《重生饥荒年:带着妹妹虐渣暴富》 第1章 妹妹这一世哥哥保护你 忽然强烈的头痛感扑面而来。 江炎的睁开双眼,头顶上是破败的茅屋朝顶上面,看得见有旧报纸的痕迹,虎在墙壁上,在昏暗灯光之下,一切看起来这么的破败。 “哥,哥,你醒醒啊……” 这个时候一阵稚嫩童音呜咽,在自己胳膊上好像也有一只什么东西一直推拿着自己。 江炎艰难偏过头。 一张沾满灰尘、面容两侧挂着泪痕的小脸,撞入他视野。 九妹! 他最小的妹妹! 自己记忆的最深处,是那个因为饥饿活活瘦成了一把枯骨,最后死在自己怀中的小可怜。 “九妹?” 江炎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小丫头看他睁眼,先是呆住随即哇一声哭得更凶,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糖给你吃。” 九妹从脏污不堪的衣兜里掏了老半天摸出一块黑黢黢的玩意儿,比如说宝贝的捧到江炎嘴边。 仔细看一看,这就是一块发了霉的糖渣子。 可在这个饿肚子年代里面,这东西几乎是少见的。 江炎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爆,痛到无法喘息。 这块糖他记得!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这块糖是自己从一个恶狗那边抢过来的。 但没有想到的是九妹视若珍宝藏了那么久,最后却在他病倒时分给了他。 然后没过几天,九妹她…… 江炎颤抖着张嘴将那块霉味刺鼻的糖渣滑入口中,无法形容的酸涩与微弱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 自己脸上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落。 “哥不哭,九妹不吃都给哥哥吃。” 小丫头误会他嫌弃慌忙伸出小脏手给他擦泪,但是结果是越擦越花。 江炎手臂骤然收紧将瘦弱的九妹死死箍在怀里,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骨血深处。 “九妹,我的九妹……” 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让他尘封多年的心,当场破防! “哥你怎么了?大娘又打你了?” 一个稍大些却同样怯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炎泪眼模糊地转头。 她是八妹! 五岁的八妹。 但身上一样是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蜡黄的脸庞看得出来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但令人感动的是他的脸上同样是满脸的焦虑。 “哥你额头流血了,我帮你擦擦。” 八妹端来一碗污浊的水,用一块烂布头小心沾湿轻轻擦拭江炎额角的伤。 “八妹……” 江炎望着眼前这个懂事到令人心碎的小女孩。 记忆里八妹就是为了给他采退烧的草药,失足滚下山坡摔断了腿。 家里没钱治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活生生痛死的! 她死时小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草药,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哥,吃了药病就好了……” “哥,你可千万别学我上次采药,摔断腿那就麻烦了。” 那个时候八妹小声叮嘱,话音里还有未消的恐惧。 江炎猛地一把搂过八妹将两个妹妹紧紧圈入怀中,所有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 “八妹!九妹!” 这不是梦! 绝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江炎重生了! 回到了十七岁那年! 回到了这个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日夜牵挂的苦难年代! 妹妹们都还在! 她们都还活着! 怀里温热的身体指尖真实的触感,无一不在宣告,他有了机会一个改变所有悲剧的机会! “哥,你别吓我们……” “哥哥不哭,不哭……” 两个小丫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癫狂吓得不轻,但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江炎胸腔剧烈起伏强行压制那份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涛骇浪。 自己的父母早亡,他们兄妹三人只能寄人篱下,跟着那对名义上的叔叔婶婶讨生活。 婶婶李桂香出了名的尖酸刻薄。 叔叔江老实偏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妻管严,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兄妹三人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日子过得连猪狗都不如。 吃不饱肚子,穿不暖衣裳,挨打挨骂更是家常便饭。 前一世他江炎懦弱无能,只懂得逆来顺受。 只能够眼睁睁看着两个妹妹接连惨死。 最后他自己也在外出寻食时,不慎跌入冰窟窿被活活冻毙! 想到这些,江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 老天爷瞎了眼才让他江炎重活这一遭! 悲剧,绝不可能再上演一次! 他的妹妹们他护定了! 吃饱穿暖,快快乐乐长大,一个都不能少! 谁敢再动他妹妹一根手指头,他江炎就让谁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哭哭哭!就知道哭!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啊,两个赔钱货!” 尖酸刻薄的骂声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破屋内的沉寂。 江炎浑身血液刹那间冻住。 这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李桂香! 他那个蛇蝎心肠的亲大娘! 破窗户纸上,一个肥硕的身影晃动鬼头鬼脑地往里瞅。 “哎,他爹,你寻思寻思江家那俩丫头片子都多大了,再养下去不是白瞎粮食嘛。” “就说隔壁村王瘸子,不老早就念叨着买个丫头传香火?我看八丫头那身板换几袋子粗粮不成问题!” “还有九丫头,是小了点可卖去大户人家当个使唤丫头,怎么着也能换几斤棒子面回来!” “至于江炎那短命鬼我看也熬不了几天了,等他两腿一蹬这破茅屋刚好腾出来给咱家栓牛!” 李桂香越说越起劲。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江炎心里蜂拥而来。 前世!就是这个老虔婆,趁他病得人事不省黑了心肝把八妹九妹给卖了! 等他拖着病体缓过劲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像疯狗一样满世界找,可人海茫茫连个鬼影子都没捞着。 那种挖心掏肺的绝望,那种悔到肠子都青了的痛折磨了他一辈子! 现在这该死的剧本,又他娘的要重来一遍! 怀里的小九妹抖成了筛糠死死揪着江炎的破衣襟,声音都带了哭音。 “哥……我怕……” 八妹没出声,可那小身子也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江炎一手一个紧紧搂住,手掌轻轻拍着她们单薄的脊背。 “不怕,有哥在天塌不下来。” 第2章 大哥发狠,大娘跪了! 李桂香你个老不死的! 还想打老子妹妹的主意? 我呸! 想得美,简直是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这一辈子,他江炎要是再让这老妖婆得逞他自己先把自己剁了喂狗! 他慢慢松开两个妹妹胸膛里一股戾气翻涌。 门外,李桂香还在那儿美滋滋地盘算着卖了丫头换粮食的好事。 “等换了粮,咱家就能过个肥年到时候给咱家宝儿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江炎唇角扯出一个淬了冰的笑。 过好年? 老子让你们全家都芭比q! 他撑着破旧的床板一点点坐起身。 这身子骨还虚得很,额角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可他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必须马上动手! 李桂香这老虔婆心黑手辣,什么下作事都干得出来! 绝不能让她有半点可乘之机! “哥,你要做啥?”八妹怯生生地问,小脸上全是担忧。 江炎伸手摸了摸她焦黄的头发又捏了捏九妹脏兮兮的小脸蛋。 “哥去给你们把公道讨回来。” 外头李桂香许是听见了屋里的响动,不满地嘟囔:“死病秧子醒了?醒了也得给老娘滚去干活!”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那扇破得快散架的木门被她一把推开。 李桂香探头探脑地伸进半个身子。 当她瞧见江炎直挺挺坐在床沿冷冷地盯着她时,不由得呆了一下。 这小兔崽子……瞅人的样子咋有点瘆得慌? 肯定是错觉! 一个快死的病痨鬼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李桂香撇了撇嘴角,双手往水桶腰上一叉立马换回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哟,醒啦?醒了就麻溜给老娘滚起来去后山打猪草!还想在床上挺尸到啥时候?俺们老江家可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江炎没吭声。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李桂香,那副样子就像在端详一个死物。 这种安静反倒让李桂香心里莫名其妙地毛了毛。 “瞅啥瞅?再瞅老娘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 李桂香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嗓子。 江炎这才慢悠悠开口,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李桂香。” 他连名带姓地叫。 李桂香又是一怔。 这小王八羔子今天吃错药了?敢这么跟她老娘说话? “你刚才在窗外头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得真真儿的。”江炎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李桂香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病秧子耳朵这么尖! “你放你娘的屁!我啥也没说!”李桂香慌了神眼珠子乱转。 “想卖我妹妹换粮食?”江炎一字一顿,字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你血口喷人!”李桂香嗓门陡然拔高八度。 “我告诉你江炎,你少在这儿挑拨是非!你那俩赔钱货妹妹,吃俺家的喝俺家的,老娘让你去干点活儿咋了?反了天了你还敢顶嘴!” 她还想拿往日那套来压江炎。 可惜,这回她打错了算盘。 江炎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形清瘦,但十七岁少年的骨架已经完全长开比矮胖的李桂香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他这么一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桂香,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李桂香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小半步。 “吃你家的?喝你家的?” 江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屋子是我爹娘留下来的祖产。” “我们兄妹三个吃的粮食,是我们自个儿开的那几分薄地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血汗。” “倒是你李桂香,这些年从我们这孤儿寡母身上刮走了多少油水你自己个儿心里没点b数吗?” “你!”李桂香气得浑身哆嗦,手指头都快戳到江炎脸上了,“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我看你是要反天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江炎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贴到李桂香面前,语气阴森得能拧出水来,“我的妹妹谁他娘的也别想动一根汗毛!” “你要是再敢打她们的主意,我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炎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让李桂香心尖子猛地一抽。 这……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江炎吗? 怎么病了一场,跟换了个人似的? 邪乎!太他娘的邪乎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撞客了吧? “撞客?撞个屁客!”李桂香嗓门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江炎脸上,“老娘管你撞不撞邪,今儿个就算爬也得给老娘滚去后山打猪草!” 江炎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从丹田涌起,瞬间冲向四肢百骸。他眼前猛地一花,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一个半透明的框子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正好悬在他视线正前方。 【恭喜宿主觉醒神级空间系统!】 【当前等级:1级】 【空间容量:10立方米】 【系统赠送:猎枪1,子弹100发】 江炎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懵了。 神级……空间?系统? 这词儿听着咋那么……玄乎呢?跟村里说书先生讲的那些神神道道的故事似的。 可眼前这玩意儿,还有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清晰得不像假的。他甚至能“看”到那十立方米的空间里,静静躺着一把……枪?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江炎下意识地动了个念头,手上猛地一沉,一把冰凉沉重的铁家伙凭空出现。黑黢黢的枪身,散发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特有的味道。 他手一抖,差点把这东西扔出去。 这……这玩意儿是真的! 他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喉咙发干。有了这东西…… “哥,你手里拿的啥呀?”九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他手里的东西。 江炎一个激灵,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手里的猎枪倏地一下不见了。 “没,没什么。九妹你看花眼了吧。”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心还在怦怦乱跳。 九妹眨巴眨巴大眼睛,小脑袋歪了歪,一脸的迷糊。 李桂香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她叉着腰,正琢磨着怎么给江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一个下马威。 “行啊你江炎,几天不见,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娘顶嘴了?”李桂香说着就想上前薅江炎的领子,两条比萝卜还粗的胳膊晃得人眼晕,“今儿个老娘要是不给你松松皮,你都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江炎没躲。 “李桂香,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也别动手动脚的。不然,吃亏的是你自个儿。” “哎哟呵!你个小王八羔子还敢威胁老娘?”李桂香气得脸皮直抽抽,“老娘今天非得——” 她话说到一半,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瞥见了江炎床头那用破碗装着的一小捧蔫了吧唧的红薯叶。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这玩意儿可比精米白面还稀罕! 李桂香眼睛都直了,刚才那股火气也忘了大半。 第3章 恩将仇报 李桂香贼溜溜的眼睛一亮,三两步蹿过去,伸手就去抓那碗蔫了吧唧的红薯叶子。 “这老婆子我瞧着正好,拿回去给咱家宝儿熬粥喝,补补身子!” “放下!”江炎的声音又低又沉。 李桂香哪里会听,一把将那破碗抢到手,宝贝似的就往自己怀里揣。 “那是俺哥的!你不能拿!”九妹急得小脸发白,张开瘦弱的胳膊就要扑上去。 “滚开!你个赔钱货!”李桂香三角眼一瞪,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对着九妹那张小脸就扇了过去。 江炎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只手,铁钳似的,死死攥住了李桂香那肥硕的手腕。 “我让你,放下!” “你……你个小畜生!松手!快给老娘松手!”李桂香手腕被捏得生疼,使出浑身力气想把手抽回来,可江炎的手像焊在了她手腕上,纹丝不动。 那力道,大得吓人,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腕骨被箍得“咯吱”作响。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啊——!” 李桂香发出一声能把房顶掀翻的惨叫,尖得刺耳朵。 “我的手!我的手指头啊!” 她抱着自己那根软塌塌、变了形的中指,疼得在地上来回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 江炎站在那里,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这只是个开胃小菜。” “再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下次断的,就不是一根手指头这么简单了!” 屋外头,乱糟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咋回事啊?谁家大半夜的嚎丧呢?” “听着动静,好像是老江家那边的——” “走走走,过去瞅瞅热闹!” 几个好事的村民被李桂香那不似人声的惨叫勾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在破门口探头探脑。 李桂香一瞅见来人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从地上骨碌爬起来,指着江炎就开始哭天抢地。 “大伙儿快来给评评理啊!这个天杀的小畜生,他……他打长辈啊!天理不容啊!他把我手指头都给生生掰断了!” “哎呀!江炎,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咋能对你大娘下这种狠手呢?” “这孩子莫不是病糊涂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话里话外,多是指责江炎。 江炎对那些戳脊梁骨的议论充耳不闻,一双眼只死死盯着在地上撒泼的李桂香。 “跪下。” “啥玩意儿?”李桂香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我让你,跪下!”江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老娘凭啥给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下跪!”李桂香脖子一梗,还想嘴硬。 江炎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蹲下身,快如闪电地抓住了李桂香另一只完好的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食指。 “你……你想干啥?你个小畜生别乱来!我告诉你……”李桂香这下是真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带上了哭腔。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得可怕。 “啊——!” 李桂香的食指也软绵绵地垂了下去,疼得她浑身都在抽搐。 “我数三声。” “跪下,给我妹妹磕头道歉。” “不然,你这双手剩下的指头,一根也别想保住!” 江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劲儿,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齐齐打了个哆嗦,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一!” “我……我……”李桂香疼得浑身都在发抖,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砸在地上。 “二!” “别……别数了!我跪!我跪还不行吗!祖宗哎!” 李桂香再也撑不住那钻心刺骨的疼痛和江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邪性,“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凉坚硬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九妹……小祖宗……对不住……是大娘错了……大娘不是人……大娘给你磕头了……饶了我吧……” 她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哆哆嗦嗦地给九妹磕头,脑袋一下下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在村里耀武扬威的半分影子。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都看傻了眼,下巴颏差点掉地上。 平日里在村里横着走,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李桂香,竟然……竟然给一个半大孩子,还是她名义上的侄子,给跪下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江炎这才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以后再敢打我妹妹的主意,下场只会比今天更惨!我说到做到!” 他转身,动作轻柔地将吓得瑟瑟发抖的九妹搂进怀里,声音一下子放缓了许多。 “不怕,不怕,哥哥在这儿呢。” 八妹也赶紧凑了过来,小手轻轻拍着九妹单薄的后背,声音带着未干的哭腔:“九妹别哭,哥在呢,没事了。” 三兄妹紧紧地抱在一起,在这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只有彼此的体温才能带来一丝丝慰藉。 九妹伏在江炎怀里,小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问:“哥,那个老太婆……她以后,还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哥,那老虔婆……她还会来不?”九妹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小手死死攥着江炎破旧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江炎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个模糊的音节,手掌一下下轻抚着九妹瘦弱的脊背。 有些画面,不用刻意去想,自己就一个劲儿地往外冒,清晰得扎人。 大雪封山那年,李桂香高烧不退,眼看就要去见阎王了,是他爹,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顶着能埋到膝盖的大雪,一步一个脚印,把人从山那头硬生生背回来的。 他娘,为了照顾李桂香,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到头来呢?换来的是什么? 胸口那股子压抑许久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高了三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八妹的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怯生生地仰着小脸问:“哥,你……你哪儿不舒坦?” 江炎用力眨了眨眼,将翻腾的念头强行压下去,嗓子眼干涩得厉害:“没事儿,哥琢磨点事。” 他站起来,走到破烂的窗户边往外扫了一眼,院门外头静悄悄的,李桂香那老虔婆早就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哥……肚肚饿……”九妹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小手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瘪瘪的肚子。 江炎转过身,看着两个妹妹蜡黄的小脸,瘦得只剩皮包骨。 八妹也小声说:“哥,我也饿了。” “哥……肚肚饿……”九妹有气无力地揉着瘪瘪的肚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八妹也怯怯地望着他:“哥,我也饿。” 江炎的目光从两个妹妹蜡黄的小脸上扫过,她们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点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滚了滚,才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等。” 他转身就往外走。 “哥!”八妹慌忙拉住他,“你头上的伤还没好……” 江炎轻轻挣开她的手,头也没回:“碍不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茅屋门口。 村口老槐树下,影影绰绰聚着几个人,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什么“江炎”、“李桂香”、“邪性”的字眼。江炎眼皮都没撩一下那些闲人,闷头往村东头那片坡地赶,心里头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那几分薄地,是他们兄妹仨如今唯一的指望,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全看地里那点收成了。 刚到地头,江炎的脚步就像被钉子钉住了。 眼前,一片狼藉。 前几天还长得好好的红薯秧子,现在全被糟蹋了。湿漉漉的泥土被翻了个底朝天,混着断裂的藤蔓,埋在地下的红薯,连个小的都没剩下! 江炎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后脑勺,随即就是一团火轰地一下炸开,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桂香! 他猛地扭头,大步流星朝着李桂香家的方向奔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闷响。 李桂香家的青砖院墙,在这破落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人还没到跟前,院子里李桂香那特有的嚎丧声就先传了出来,尖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哎哟喂,我的手指头喂!疼死老娘了喂……” 第4章 狠人发威 江炎站在院墙外头,里面的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太阳穴那儿的筋一抽一抽地跳。 还想找后账? 他抬腿,对着那扇瞧着还算牢固的木门,卯足了劲儿就是一脚! “哐当!”一声巨响。 “李桂香!给老子滚出来!” 院子里的争吵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骤然停了。 “吱呀”一声,门板挪开一条缝,江老实那张平日里缩头缩脑的脸探了出来,此刻却写满了不安:“江、江炎?你跑来做啥?” “李桂香呢?我问你,我家的红薯!” 江老实眼珠子转了转,含糊道:“啥……啥红薯?俺、俺不晓得你说啥。” “还装!”江炎一脚过去,那扇本就松垮的木门“哐当”一声彻底洞开,他大步流星跨进了院子。 堂屋的土炕上,李桂香正咧着嘴,让江老实给她裹伤,冷不丁瞧见江炎跟凶神似的闯进来,吓得一哆嗦。 “你、你个短命的小王八羔子又想闹啥?青天白日的,你还敢动手打人?” 江炎几步抢到炕边,盯着她:“我家地里的红薯,是不是你给偷了?” “放你娘的罗圈屁!”李桂香脖子一梗,咬死不认,“哪个孙子偷你家东西了?你有证据就拿出来!” “证据?”江炎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后院的仓房冲。 李家那小仓房的门只是虚掩着,江炎抬手一推—— 满满一屋子,全是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红薯,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新土! “好你个李桂香!”江炎指着那堆红薯,声音都扬高了,“东西都在这儿,你还有啥好说的!” 李桂香慌慌张张从炕上骨碌下来,嘴还硬:“那、那是我家地里长的!” “你家地里?”江炎差点气笑了,“你家地在村西头,种的那是玉米棒子。我家地在村东头,种的才是红薯!”他随手捡起一个,上面沾的黄泥,正是东头那片地的土质,“这泥巴,你想赖,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江老实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嘴巴开合了几次,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这时,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着几句议论。 村长江大国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吵吵啥玩意儿?老远就听见你们这儿鸡飞狗跳的。”江大国五十来岁,一张方脸,不怒自威。他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眉头就蹙了起来。 “江炎,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村长叔,您来得正好!”江炎指着仓房里那堆小山似的红薯,“李桂香,她趁我病着,把我家的红薯,一颗不留全给刨了!”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李桂香立马跳脚尖叫,“那就是我家的!我家的!” 江大国走到仓房门口,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又拿起个红薯端详片刻。 “这土,瞅着倒真像是东头地里的。” 跟着江大国一起来的,还有村里的会计陈福生,一个干瘦的老头。村里哪家哪户的地在哪个旮旯,种的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桂香嫂子家的地,确实在西头,种的是苞米高粱,”陈福生慢悠悠开了腔,“我可不记着她家啥时候种过红薯。”他又添了一句:“前儿个我从东头路过,江炎他们家那几分地,确实像是被人给祸祸了,翻得乱七八糟。” 李桂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江大国站起身,看着她:“桂香,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我、我……”李桂香支吾了半天,索性脖子一横,开始撒泼,“就算是我拿的又咋地?他们兄妹仨,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拿他点红薯,那不是天经地义!” “住你家的?”江炎胸膛起伏,“这屋子,是我爹娘留下来的祖产!” “吃你家的?我们自个儿开荒种地,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口粮,啥时候吃你家白饭了?” “八年前,是谁难产差点见了阎王,我爹妈又是咋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李桂香这么快就忘了?良心让狗吃了?!” 江炎这话一出口,院里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哎哟喂,可不是嘛!当年要不是江大山冒着能埋死人的大雪把她从山那头背到镇上卫生院,李桂香那条小命早交代了!” “翠花嫂子更是眼睛都没眨,守了她三天三夜,端屎端尿的!” “这可真是……啧啧,把恩情当驴肝肺了这是!” 四面八方的议论声,一句句跟小锥子似的扎在李桂香身上,她脸上臊得慌。 江大国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桂香,大山兄弟两口子对你啥恩情,全村老少爷们可都瞧着呢。你现在这么干,让大伙儿咋想你?” “我不管!”李桂香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这红薯,我是不会还的!有本事你们把我剁了!” 江炎没再跟她磨叽,手往怀里一探,再抽出来时,掌中已然多了一管黑沉沉的铁家伙。 那乌黑的洞口,不偏不倚,就那么直愣愣地对准了李桂香。 “你说不还,就不还?” 李桂香两腿当场就软了,“妈呀”一声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江炎,话都说不利索了。 “枪!他、他手里有枪!” 围观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全朝后退,院子里瞬间空出一大片,连江大国都变了颜色,急忙上前几步:“江炎!你小子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莫冲动,别乱来!” “村长叔,这种人,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压根不晓得‘怕’字咋写!”江炎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李桂香,我最后问你一遍,还不还?” “还!我还!我全还!”李桂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头点得跟捣蒜似的,“都还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把那玩意儿挪开!快挪开!” “只是还?”江炎哼了一声,“偷了我家的救命粮,害我妹妹们挨饿,你当一句‘还’就算拉倒了?” “那、那你还想咋样?”李桂香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要哭晕过去。 “双倍!”江炎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你偷了多少,就得赔多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李桂香的脸彻底垮了,比哭还难看:“双、双倍?我、我上哪儿给你弄那么多红薯去啊?” “那是你的事!你去借,去买,去抢,我不管!”江炎手里的铁管子又往前递了递,“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这事儿,跟你没完!” 江大国在一旁眉头紧锁:“江炎,差不多就行了,让她把红薯还回来就算了,别把事情闹大了。” “不行!”江炎态度坚决,“村长叔,您给句公道话,她这种偷人救命粮的行径,该不该罚?今天我要是怂了,以后我们兄妹仨还怎么活?” 江大国吧嗒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桂香家的,这事儿……你办得确实不敞亮。江炎这娃子要双倍,话糙理不糙,占着理儿。” 李桂香一听这话,瘫坐在地上,捶着大腿就嚎上了:“村长!我上哪儿给她弄那么多粮食去啊!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那是你的事!”江炎声音不高,却压得李桂香的哭嚎都矮了半截,“三天。三天后,双倍的红薯,送到我家。少一个,你试试。” 他没再多看李桂香一眼,转身就走。到了院门口,他停了下,没回头,只撂下一句:“三天,别忘了。” 李桂香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噎着,半天没缓过劲儿。江老实搓着手,看看炕沿,又看看自家婆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江栓牛梗着脖子,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院墙外头,先前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尽,嗡嗡的说话声隔着墙传进来,听不清具体字眼,但那股子劲儿,李桂香听得出来。 “唉,”会计陈福生摇着头,往地上啐了一口,“人心不古啊。” 江大国瞅了瞅院里这摊子事,重重叹了口气,招呼着其他人:“走了走了,都散了吧。” 人一走空,院子里静得只剩下李桂香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还有老母鸡在墙角刨食的咕咕声。 第5章 糖果里的惊魂 过了好半晌,李桂香才扶着墙根慢慢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却已经淬了毒似的:“江炎!你个小杂种……你等着!”她狠狠抹了把脸。 江栓牛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妈,那红薯……真赔?” “赔!怎么不赔!先让他得意两天!”李桂香牙齿咬得咯咯响,“等这事儿过去了,看老娘怎么炮制他!” 江栓牛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撇了撇:“妈,要不今晚,我喊上二狗他们,先去给他松松皮?让他也尝尝厉害!” 江老实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呛得他咳了两声,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把烟锅往鞋底上磕了磕。 江炎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九妹和八妹跟两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齐刷刷望过来。 “哥!”九妹光着脚丫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八妹也怯生生地挪到跟前。 江炎挨个摸了摸她们枯黄的头发,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红薯要三天后才能到手,眼下这顿饭,还没影儿。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停在水缸边,缸底只剩一层浅浅的浑水。 “你们在家等着,哥出去一趟。”他说着,转身又出了门,脚步匆匆,方向是村长家。 江大国家院门虚掩着,江炎站在门外扬声喊道:“村长叔,忙着呐?” 不多时,江大国掀开堂屋的布帘子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粗瓷大碗,看见是江炎,他停下脚步,碗往旁边窗台上一搁:“是你小子啊,咋又回来了?事儿还没完?” “村长叔,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江炎也不绕弯子,“刚才我从李桂香家门口过,听见她家栓牛嚷嚷,说晚上要带人来我家‘热闹热闹’。这事儿,您老得给拿个主意。” 江大国一听,手里的烟袋锅“啪”一声顿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反了她了!” 江大国听完,气得一拍大腿。 “反了她了!江炎你放心,这事儿叔给你做主!我这就去敲打敲打她!” “村长叔,不用您去。”江炎拦住了他,“那种人,您也清楚,狗改不了吃屎。您出面,她顶多老实几天,风头一过,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水。” 江大国拧着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这有手有脚,妹妹们也不是废物点心。”江炎声音平缓,“以后我们兄妹几个,靠自己挣工分,山上野菜也能糊口。就不劳烦李桂香她老人家惦记了。” 他话锋微微一顿,空气里似乎都带了些凉意:“只要她别再招惹我,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她还敢伸手……” 后面的话没说,但那股子劲儿,江大国听明白了。 这小子,是真有点不一样了。 “行,你有这志气,叔支持你!”江大国叹了口气,“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会计陈福生也开了口:“江炎啊,你家的情况特殊,回头我跟队上说说,给你们多分点轻省的活儿,工分照算。” “多谢村长叔,多谢陈会计。”江炎点了下头,没多余的客套。 回到那破茅屋,油灯的光晕浅浅一圈,勉强照亮炕边的一小片地方。 九妹眼巴巴地瞅着他。 江炎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这年头稀罕的甜食。 “九妹,吃糖。” 小丫头眼睛登时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剥开那层薄薄的糖纸,把那颗水果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漾开,九妹眯缝起眼睛,小脸上漾开一个笑。 可笑着笑着,她眼圈忽然就红了。 “哥,上次……上次栓牛哥也给我糖吃,说换咱家的红薯面……结果……结果他拿了面,糖也没给,还把我推倒了……” 小丫头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江炎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九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风吹过糊着旧报纸的破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蓦地,江炎耳朵微微一动。 窗外传来异样的悉卒声,很轻,像是耗子在磨墙根,又像是有人在挪动脚步。 偷听? 江炎没出声,不动声色地将九妹交给八妹。 他手往怀里一探,再伸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把黑沉沉的铁家伙。 “谁在外面?滚出来!”江炎压着嗓子低喝,同时手里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朝窗外黑影晃动的地方一抬—— “砰!” 沉闷的响动在寂静的夜晚炸开,窗纸上破开一个洞,火星子一闪而逝。 一股呛人的硝烟味儿瞬间灌了进来。 “妈呀!” 窗外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地往远处去了。 九妹和八妹吓得小脸儿发白,紧紧抱作一团。 “哥!” 江炎放下手里的东西,那铁管管口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他走到窗边,朝外头瞅了瞅,夜太黑,只隐约瞧见一个踉踉跄跄逃窜的背影,很快就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没事了,别怕。”江炎转回身,声音还算稳。 两个小丫头看着自家大哥,他手里那件东西已经不见了,但先前那一下,让她们心里的慌乱奇异地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些踏实来。 “哥,你……你哪来的那个?”八妹小声问,大眼睛里全是没散尽的惊奇。 “捡的。”江炎随口应付了一句,没多解释。 这事儿,越少人晓得越好。 后半夜,江炎睡得不沉。 忽然,院子里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夹杂着火星子从灶房那边冲天而起,呛人的火药味儿扑鼻而来! “咳咳咳……哥!”九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江炎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灶房那边火光跳动! 是灶台! 有人往灶台烟道里塞了黑火药! 这是要炸了他们家,让他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李桂香!江栓牛!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江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子邪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他再次握紧了那把冰冷的铁家伙,这一次,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铁把捏变形。 你们这群杂碎,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撩拨老子的底线!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哥,咳咳……怎么了?”九妹还在咳,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炎声音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没事,哥在。他们——这是在找死!” 第6章 大哥威武 灶房那面墙,黑黢黢的,地上全是碎瓦片和土块。 那股子呛人的硝烟味儿还没散,混着清晨的冷风钻进鼻子里呛得人喉咙发痒。 九妹的咳嗽声好不容易才停下小身子还在江炎怀里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吓坏了。 江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头一片森寒。 李桂香这一家子是真不给他们兄妹留活路了。 “哥,灶台都坏了我们拿啥做饭啊?” 八妹怯生生地问蜡黄的小脸上写满了愁绪。 江炎把目光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上收回来,低头看着两个妹妹她们的眼眶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他全然的依赖。 那股几乎要顶破胸膛的火气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不有哥在,饿不着你们。” 他转过身从墙角拎起了那只破旧的竹篮子。 “哥你又要出去?” 八妹小跑着跟上来,瞧见他额角还没好利索的伤口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块勉强算干净的布头,踮起脚尖就想帮他擦。 “哥没事。” 江炎微微弯下腰任由妹妹用那块烂布头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 八妹的手很轻,话里全是心疼:“哥那你可得小心点。” “嗯。” 江炎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看好九妹我马上就回来。” “不!” 八妹却犟上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你挖蚯蚓还能帮你拿东西!” 小丫头是怕他一个人再出事。 江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那我们一起去。” 兄妹俩走到院子角落的烂泥地,江炎随手找了根小木棍没几下就在湿土里翻出几条肥硕的蚯蚓。 八妹找来一片大树叶小心翼翼地把扭动的蚯蚓包好。 江炎又从屋里找出一捆结实的麻绳,末端绑上根弯折过的铁丝一个简陋的鱼钩就做成了。 收拾妥当他提着竹篮,牵着八妹的小手走出了院门。 村外通往后山的小路,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地上光影斑驳。 没走多远,两个身影从路边的大树后面晃了出来正好堵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正是李桂香的大儿子江天保。 他旁边那个瘦得跟猴一样的,是她二儿子江天国。 “哟,这不是我们那个出息了的炎弟吗?” 江天保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上下打量着江炎。 “怎么着?病好了?敢出门了?” 江天国也跟着怪笑起来:“哥,我看他这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昨儿个不还挺牛的吗?今天怎么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带着个丫头片子出来刨食儿了?” 八妹吓得直往江炎身后躲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江炎停下了脚步,把手里的竹篮和简陋的鱼竿递给八妹。 “八妹,站到那棵树后面去别看。”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 八妹不肯松手。 “听话。” 江炎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八妹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抱着东西,一步三回头地躲到了远处的大树后面。 江天保见状狞笑一声,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怎么?想动手?江炎我劝你想清楚,别以为昨天耍了点横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江炎活动了一下手腕,扯了扯嘴角。 正好拿这两个不开眼的东西,活动活动筋骨。 “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江炎动了。 他整个人快得像一道虚影,一步就欺近了江天保。 江天保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一只手扣住,猛地向下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江天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胳膊瞬间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 旁边的江天国都看傻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怪叫着挥拳就朝江炎的后脑勺砸来。 江炎头也不回,身子猛地一矮,一个迅猛的后摆腿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江天国的膝盖窝上。 “噗通!” 江天国双腿一软,当场就跪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膝盖直打滚。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眨眼的功夫,李桂香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一个断了手腕一个跪地不起。 江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仿佛只是踩死了两只碍事的蚂蚁。 他一步步走向还在地上哀嚎的江天保语气森然。 “我昨天说过,再敢来惹我下场只会更惨。” 江天保看着步步逼近的江炎,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吓得他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你别过来!你不是江炎!你到底是谁!” 江炎懒得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准备彻底废掉这个屡教不改的杂碎。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犬吠。 “汪!” 声音很闷却极具穿透力。 江炎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那狗叫声之后,似乎还夹杂着细碎的人声和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靠近还不止一两个人! 江天保和江天国听到狗叫和人声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得意。 “我爹带人来了!” 江天国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江炎的鼻子骂道。 “你个小杂种,等死吧你!” 江天保也忍着手腕的剧痛,狞笑道:“江炎,今天不把你腿打断老子就不姓江!” 他怒吼一声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抡起拳头携着一股恶风就朝江炎面门砸来。 江炎不退反进。 就在那拳头即将及身的瞬间,他身形微侧右手闪电般搭上江天保的手腕顺势一引一带。 江天保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攻势瞬间瓦解。 不等他稳住身形江炎的左肘已经重重撞在他的肋下。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啊!” 江天保的惨叫比刚才还要凄厉他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倒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几个闻声赶来的村民刚好走到近前看到的便是这骇人的一幕。 第7章 嘴炮退敌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病恹恹的江炎吗? 一招就把人高马大的江天保给废了? 江天国也看傻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眼里的嚣张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就在此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大树后传来却异常清晰。 “江天国你去年偷了张寡妇家的鸡,把鸡毛埋在我家灶坑里,还赖给黄鼠狼你忘了吗?” 说话的正是八妹,她从树后走了出来小脸上虽然还有些害怕但却异常坚定。 江天国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死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 八妹的声音大了一些。 “那天你偷偷摸摸从我家院墙翻出去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把油乎乎的手往裤子上擦!” “你!” 江天国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江炎迈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胸前挂着的一块玉佩上。 那是一块龙形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这是江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本该有他江炎一份,却被李桂香霸占了去给了她的宝贝儿子。 “我妹妹受了惊吓我也差点挨打。” 江炎的声音平淡如水。 “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江天国一愣:“算什么?” “你胸口这块东西我看就不错。” 江炎伸出手。 “拿来吧。” “不行!” 江天国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 “你家?” 江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玉佩是我爷爷留下的,论资格也轮不到你来戴。”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江天国腿肚子直打颤。 “要么你把它给我。” “要么,我让你跟你哥一样躺在地上。” 江天国看看地上还在呻吟的江天保,又看看周围村民们看好戏的表情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咬着牙满脸肉疼,哆哆嗦嗦地从脖子上解下那根红绳不情不愿地把玉佩放到了江炎手上。 江炎拿到玉佩那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 他不再看那两个丧家之犬一眼,拉着八妹的手,转身就走。 “哥你真厉害!” 八妹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星星。 “以后谁再敢欺负我们哥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江炎摸了摸她的头。 走出一段路,八妹忽然开口道:“哥咱们家要是也养条大狗就好了,谁再敢半夜来使坏就放狗咬他!” 江炎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前世在军中,那条陪他出生入死的功勋军犬黑龙”。 “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咱们养条狗养一条最凶的。” 兄妹俩的身影渐渐远去,山林的风吹过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山路崎岖八妹江二兰的小手紧攥着江炎的衣角,脚下踩着碎石走得却出奇地坚定。 “哥以后我也跟你一起上山,我能帮你挖蚯蚓还能认野菜,我们一起把家撑起来。” 小丫头仰着那张蜡黄的小脸眼睛里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那里面有对未来的期盼,也藏着因思念逝去双亲而强行压抑的悲伤。 江炎喉头一哽妹妹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他心口闷得发疼。 前一世就是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碎的妹妹,为了给他采退烧的草药失足滚下山坡摔断了腿,最后活生生痛死的。 不,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他反手握住二兰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用力传递过去。 “好,我们兄妹齐心把日子过好。” 又走了一段路,江炎在一处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崖壁前停下。 这里极为隐蔽,若不是凭着前世的记忆根本不可能找到。 “哥就是这里吗?” 二兰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有点紧张。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朝着洞里用力丢了进去。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洞中回响,除了回声再无半点动静。 “哥,这里面,不会有山神老爷吧?” 她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或者有吃人的大野兽?” 小脸上满是害怕,但抓着江炎的手却没有松开。 “别怕。” 江炎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二兰莫大的安慰。 “哥跟村里的王豆花猎户学过几手知道怎么看山里的门道。” “这洞口干净得很,没有野兽留下的粪便脚印安全。”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前世在部队学到的野外生存技巧总要有个出处。 二兰一听是跟村里有名的老猎户学的,眼睛顿时亮了,心里的担忧去了大半对自家大哥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江炎率先弯腰钻进了山洞,二兰紧随其后。 山洞里阴凉潮湿光线昏暗,走了约莫几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天光从洞顶的裂缝中投射下来,正好照亮了下方的一汪深潭。 潭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幽深的墨绿色。 “哥,你快看!” 二兰突然拉了拉江炎的袖子,激动地压低了嗓音,指向水面。 “鱼!好多鱼!” 那深潭之中黑压压一片,全是游动的鱼影,大的小的成群结队。 这些是岩原鲤肉质肥美,是山里难得的美味。 咕噜…… 兄妹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江炎心中一喜,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粮仓! 有了这些鱼,妹妹们就不用再挨饿了! 他迅速从竹篮里拿出准备好的麻绳和铁丝鱼钩,挂上肥硕的蚯蚓正准备找个好位置下钩。 “哥,那里!你快看!” 二兰忽然指着水潭一侧的一块巨型岩石,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那块石头下面,好大一条!黑乎乎的,肯定有五斤多重!” 江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硕大的鱼头正从岩石阴影下缓缓探出。 两根胡须轻轻摆动,那体型远比寻常的岩原鲤要大得多。 就在他屏息凝神,准备先将这条大鱼钓上来时,那巨鱼身后的水面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个远比那巨鱼庞大数倍的黑影,贴着深不见底的潭底,悄然浮现! 第8章 山洞里的大鱼窝子 那黑影看着比小牛犊子还壮实,正在水底下慢悠悠地打转。 江炎心头猛地一紧,脚下不受控制地挪了半步。 “哥,你这是咋啦?”二兰瞅出他不对劲。 “没事儿。”江炎勉强稳住心神,“换个位置,这边不清净。” 他拽上二兰,麻利地绕到深潭那头。 这边水要浅上不少,能看得更真切些。 水底那庞然大物好像察觉到了岸上有人,慢吞吞往水更深的地方潜去,水面只荡开一圈圈涟漪。 “哥,刚刚底下那是啥玩意儿啊?”二兰压低了嗓门。 “说不好,估摸着是条大家伙。”江炎嘴上应着,手上重新拾掇鱼线,脑子却飞快转了起来。 上辈子他可是在这山里混迹了小半辈子,压根就没撞见过这等尺寸的活物。 难道真是重生闹出来的幺蛾子? “哥,你看我这样下钩中不中?”二兰有样学样,铁丝做的鱼钩上坠得沉甸甸的。 “嘿,机灵鬼,这就叫重坠沉底钓法。”江炎赞了一句,“钩子沉到水底,那些成了精的大鱼才爱在下面转悠找吃的。” 他这边话音才落,手里的麻绳猛地往下一坠,那股子蛮力差点把绳子从他手里给扯飞了! “上钩了!” 江炎两手死死攥住麻绳,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乖乖,这手感,没个二三十斤打不住! “哥,使劲!使劲啊!”二兰在旁边急得直蹦跶,“快拉上来!快拉上来!” 江炎牙关紧咬,一寸一寸地往回拖拽麻绳。 水面上顿时炸开了锅,水花四溅。 一条黑褐色的庞然大物被硬生生拖出了水面,那大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身上的鳞片在日头底下闪着冷硬的铁光。 “老天爷啊!”二兰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这鱼……这鱼怕不是有几十斤重?” 江炎憋着一股劲,猛地发力,总算把那大鱼给拽上了岸。 他认出来了,这是岩原鲤,瞅着块头,起码三十斤往上跑,比他们兄妹俩的体重加一起都沉! “哥!这下可发了!咱们发大财了!”二兰乐得差点蹦到天上去。 “莫急莫急,大的还在后头呢。”江炎嘿嘿一笑,又麻利地穿上条肥蚯蚓,“这才刚开始,开胃小菜罢了。”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兄妹俩搭档得有模有样。 江炎专心钓他的鱼,二兰就负责照看已经弄上来的那几条,时不时地帮着递个家伙事儿。 没一会儿,又是一条二十来斤的大家伙上了钩。 跟着是条十多斤的。 再后来,又拽上来一条三十斤开外的! 收工的时候,岸边齐刷刷躺了六条肥硕的大鱼。 最小的那条,估摸着也有十五六斤。 最扎眼的那条,块头最大,怕不是有四十斤重! “哥,我……我去解个手。”二兰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 “去吧,别跑远了,就在洞口那块儿打转就行。”江炎随口嘱咐了一句。 二兰嗯了一声,一溜小跑蹿出了山洞。 江炎一个人守在深潭边上,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大踏实。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洞里头静悄悄的,除了水流声响,再没别的动静。 可那种毛骨悚然,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他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他手底下没停,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摸出了那杆老猎枪,紧紧攥在了手里。 “哥!哥!你快来瞅瞅!”二兰的声音大老远就从洞口那边传了过来,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 “咋呼啥呢?”江炎扭头应了一声。 “外头!外头好多野鸡!一只只都肥溜溜的!”二兰连跑带颠地奔了回来,小脸蛋激动得通红,“哥,要是能逮住几只,咱们今晚就能开荤了!” 江炎刚张嘴想说点啥,那深潭里头的水面,“哗啦”一下,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水底下,两个比先前钓上来的岩原鲤还要庞大好几圈的黑影,缓缓地浮了上来。 这两个家伙,每一个怕不是都有七八十斤重! 它们非但没跑,反而直愣愣地朝着岸边游了过来,显然是冲着这浓郁的血腥味来的! “哥……”二兰的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都变了味儿,透着一股子恐惧。 江炎哪还顾得上答话,手里的老猎枪“咔嚓”一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其中一个黑影! “砰!” 震耳的枪声在山洞里轰然炸响,激起阵阵回音。 水里那条被瞄准的巨物猛地一哆嗦,庞大的身躯在水里歪了歪,一股殷红的血水立刻“咕嘟嘟”冒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一大片水域。 可这家伙挨了一枪,竟然还在水里拼命扑腾! 另外一条大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大跳,尾巴一甩,扭头就想往潭水深处逃窜。 江炎脑子里根本来不及转别的念头,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深潭。 “哥!” 二兰的尖叫声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刺骨的潭水兜头盖脸浇下来,江炎打了个激灵,飞快地朝着那条受伤的巨鱼追去。 那畜生真他娘的邪性! 受了伤,血糊糊的,游起来还跟一道黑风似的,快得离谱。 江炎憋着一口气,猛地往下潜。 冰凉的水压挤迫着耳膜,他瞅准了那巨鱼摆动的尾巴,双手死死抱了上去! “哗啦!” 巨鱼吃痛,疯了一样甩动尾巴。 江炎整个人被它带着在水里翻江倒海,水下一片浑浊,啥也看不清了。 他只能凭着一股子蛮劲,死死箍住鱼尾,任凭那鱼怎么折腾都不松手。 这一下,足足在水下翻滚折腾了快五分钟! 江炎憋得脸都紫了,才勉强把这条力竭的巨鱼往浅水区拖。 他浑身湿淋淋地爬上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叶子火辣辣地疼,可脸上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你……你太猛了!” 二兰眼泪汪汪地跑过来,声音都带着颤。 两人手忙脚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合力把那条巨鱼拖上了岸。 好家伙! 这条鱼,从头到尾差不多有一米五长,腰身比水桶还粗! 江炎掂量了一下,这条怕不是有七十斤打底! 算上先前钓上来的那六条,今天这一趟,少说也弄了二百多斤鱼! 第9章 意外之财的烦恼 “二兰,咱们这回可真发了!”江炎抹了把脸上的水道,笑得合不拢嘴。 “嗯!嗯!”二兰用力点头,小脸激动得通红,兴奋地用手比划着:“这么多鱼!九妹见了,肯定要乐疯了!够咱们吃好一阵子了!” 兄妹俩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找了些结实的藤蔓,把鱼一条条穿成几串,准备往家扛。 江炎自然是挑最重的那一串,上面挂着两条最大的,估摸着就有一百多斤。 二兰则背着两条相对小一些的。 刚走出山洞口,江炎的脚步猛地一顿。 “咋了哥?”二兰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停下来。 “没事。”江炎嘴上说着,眼睛却警惕地扫了一眼幽暗的洞内,又迅速收回,“咱们快点回家。” 他没回头,但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怀里的老猎枪。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有东西跟着他们。 还不止一个!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了不知道多少倍,尤其是背着这死沉死沉的鱼。 江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身后的任何一点动静。 “哥,你是不是累了?”二兰喘着气,小声问,“要不,咱们歇口气?” 她也察觉到江炎的不对劲了。 “不累,抓紧时间回家。”江炎头也不回,脚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那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林子里,除了他们兄妹俩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安静得有些过分。 紧接着,一阵极细微的“窸窸窣窣”声,从两侧的林子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直接钻进了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哥……”二兰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手死死抓住了江炎的衣角,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江炎猛地停下脚步。 他沉着脸,将背上沉重的鱼串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一把将二兰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老猎枪被他缓缓抽了出来,冰冷的枪身紧紧贴着掌心。 他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江炎和二兰肩上扛着那串分量惊人的大鱼,脚步虚浮地推开了斑驳的木门。 “哥!二兰!你们总算回来了!” 大兰急促的声音从灶台方向传来,她身影一闪,已经奔到了院中。 瞧见兄妹二人那副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狼狈模样,她连忙伸手,想要分担一些重量。 然而,当那串在夕阳下闪着鳞光的硕大鱼串映入她眼帘时,大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真是鱼?”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条个头最吓人的岩原鲤,“我的老天,这…这得有多少斤?” “足足七十斤!”二兰甩掉脚上的泥块,兴奋得小脸通红,声音里满是骄傲,“都是哥一个人从水里弄上来的!” 里屋纳鞋底的五妹倩倩闻声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快步走了出来。 当那一串几乎要拖到地上的大鱼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时,她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直直坠落在粗糙的泥地上。 “这…这么多鱼,咱们…咱们哪儿吃得完啊?”倩倩回过神来,脱口而出的竟是这个。 江炎将沉重的鱼串往院子中央一放,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水,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吃不完怕什么,拿去换粮食,换布料,换你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换粮食?”倩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哥,那这些鱼,能换回来多少斤玉米面?” “保守估计,换个百八十斤不成问题。”江炎略一思忖,给出了一个让妹妹们心跳加速的数字,“足够咱们家敞开肚皮吃大半年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倩倩激动得原地直蹦跶,“有了这些粮食,咱们再也不用顿顿喝稀的,数着米粒下锅了!” 大兰的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她细细打量着那些鱼,又看看江炎:“哥,这些鱼…当真是你们钓上来的?” “那还有假!”二兰不等江炎开口,就抢着嚷嚷,“我哥钓鱼的本事可神了!那些傻乎乎的大鱼,都排着队往他鱼钩上撞呢!” 江炎扫了二兰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记住,今天我们去的地方,一个字也不许对外面的人提。” “为什么呀?”大兰满是不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炎的嗓音沉了几分,“这种能捞着大便宜的地方,自然是晓得的人越少越安稳。” 二兰立刻捂住嘴,用力点头:“哥,我懂了!这是咱们家的秘密,打死我也不说!” 倩倩已经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了:“哥,咱们先留下两条大的自家尝尝鲜,剩下的,我明天一早就背到集市上去换粮食。眼下这行情,一斤鱼少说也能换三斤玉米面……” “等等。”江炎出声打断了倩倩的规划。 他转向二兰:“二兰,你过来。” 二兰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挪到了江炎跟前。 “从明天起,你跟我去找林老师,学数学。” 江炎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风都停了。 大兰和倩倩都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傻愣愣地看着他。 “学…学数学?”大兰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哥!咱们家现在锅都快揭不开了,你倒好,还想着让二兰去念书?” “就是因为穷,才更要读书!”江炎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二兰脑子活络,不能就这么白白耽搁了!” 倩倩也急了,跺着脚道:“哥!林老师那儿的束修可不便宜!我听人说了,一个月就得五斤玉米面呢!” “五斤就五斤。”江炎眉头都没皱一下,“这钱,非花不可!” “哥!”大兰的声音也扬高了,带着一丝恳求,“咱们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些鱼,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解决眼前的困境!二兰念书的事,往后…往后再说不成吗?” 第10章 重锤一样 “往后?什么时候是往后?”江炎猛地转身,直面大兰,“是等她十五六岁,随便找个人家嫁了的时候?还是等她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困死在这山沟沟里,土里刨食的时候?”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大兰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二兰怯生生地扯了扯江炎的衣角,小声道:“哥,要不…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在家帮大姐和五姐做活也挺好的。” “不行!”江炎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二兰齐平,“二兰,你想一辈子当个睁眼瞎,连自个儿的名字都认不全,写不来吗?” “我…我会写的。”二兰声音更小了,带着委屈,“哥你以前教过我一些。” “我教你的那点皮毛算得了什么?真正的学问在学堂里,在那些书本里头!”江炎重新站直身体,语气不容置喙,“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找林老师。” 倩倩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哥,要不…要不咱们先缓缓,等把日子过安稳了,家里有了余粮,再琢磨让二兰念书的事儿,行不?” “等?”江炎发出一声冷哼,“等来等去,等到最后,怕是只剩下后悔了。” 他话语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让大兰和倩倩都沉默了,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兰姐!大兰姐在家吗?”一个年轻媳妇的声音带着哭腔,慌慌张张地从外面传进来。 话音未落,邻居家的小媳妇已经一头冲进了院子,满脸焦急。 “你家小九呢?看到你家小九没有?” “小九?”大兰闻言一怔,“她…她不是在屋里睡着吗?” “我刚才在门口浆洗衣裳,亲眼瞧见她一个人跑出去了,直奔着村东头那边去了!跑得可快了!” 大兰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心猛地沉了下去:“什么?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就刚才!顶多一盏茶的功夫!”小媳妇急得直拍大腿。 江炎脑子嗡的一声。 小九才四岁,一个人跑出去,天眼瞅着就要黑透了! “倩倩,你在家守着,我和大兰去找!”江炎丢下一句,拔腿就往外冲。 “哥,我也去!”二兰急声喊道,就要跟上。 “不行,你留在家里!”江炎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万一小九自己回来了呢?” 三人火急火燎地出了院门,各自选了个方向,分头搜寻。 村东头那片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间或散落着几口早就废弃的老井。 江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越迈越大,越跑越快。 “小九!小九!”大兰的喊声在渐起的夜风里飘出老远,声音都发颤了。 江炎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光顾着显摆那几条鱼,竟然把家里最小的妹妹给忘到脑后了! 前世的梦魇瞬间攫住了他,小九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 不!他绝不能让那样的惨剧再发生一次! “小九在这儿!” 一声惊喜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江炎辨出是大兰的声音,立刻发足狂奔过去。 只见大兰正从邻居王大爷家的院墙边,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小九。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怯生生瞅着众人。 “你这死丫头!”大兰抱着小九,又想哭又想笑,“吓死姐姐了!你乱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闻见香味儿了……”小九声音细细的,满是委屈,“王爷爷在煮肉……” 江炎这才注意到,王大爷家的烟囱正丝丝缕缕地冒着青烟,院子里果然飘散出勾人的肉香。 “你个小馋猫!”大兰又好气又好笑,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为了一口吃的,差点把小命都折腾没了!” 王大爷端着个豁口碗从屋里踱了出来:“小九这娃儿,刚才趴我家门口哭得那个伤心哟,我就寻思着给她舀碗肉汤暖暖。” 江炎赶紧上前道谢:“王大爷,给您添麻烦了。改天我钓了鱼,给您送条新鲜的过来。” “不用不用,都是街坊邻居的,说这些就外道了。”王大爷摆了摆手,又看向江炎,“不过江炎啊,你们家这几个丫头片子,往后可得看紧点,别再让她们瞎跑了。” 抱着小九往家走的路上,大兰的数落就没停过:“你说你这孩子,在家里好好待着它不香吗?非得一个人往外疯跑!这万一碰上个歹人可怎么办?万一不留神掉到那废井里头,那可就……” 小九把小脑袋埋在大兰怀里,瓮声瓮气地嘟囔:“我饿嘛……” 江炎听着这话,胸口一阵发堵,沉甸甸的。 回到家里,倩倩和二兰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看着失而复得,此刻正被倩倩和二兰围着嘘寒问暖的小九,江炎默默捏紧了拳头,有些念头在心底生了根。 “大兰,你看好小九和倩倩。”江炎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我去趟王豆花那儿。” “现在去?天都快黑透了。”大兰有些不解。 “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他说清楚。”江炎没有多做解释,说完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王豆花住在村子最西边的犄角旮旯,一栋瞧着就摇摇欲坠的破旧吊脚楼,孤零零地戳在那儿,平日里就没什么人会往他那儿去。 江炎来到吊脚楼下,抬头望了望二楼那扇紧闭的油漆斑驳的木门。 “师父?”他扬声试探着喊了一句。 楼上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江炎眉头微蹙,踩着那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木梯,一步步往二楼走去。 “师父,是我,江炎。”他一边走,一边又喊了一声,“我有点事想找您。” 楼上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江炎走到二楼的木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那门竟然没有上锁,虚掩着,被他这么一推,便“吱呀”一声向里打开了。 第11章 黑灯瞎火 屋里头黑灯瞎火的,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了洞的窗户纸艰难地透进来,勉强能视物。 江炎眯了眯眼,隐约看见屋角的土炕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师父?”他又唤了一声,同时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炕边挪去。 等走得近了,借着那微弱的月光,江炎才看清,王豆花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炕上,面色惨白得吓人,呼吸听着也十分急促。 “师父!”江炎心头一跳,几步抢到炕前,“您这是怎么了?” 王豆花眼皮颤动几下,费力地睁开,视线落在江炎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小……小炎子……你怎么……来了?” “师父,您这是病了?”江炎伸手往王豆花的额头上一探,触手滚烫,烫得他心里直往下沉。 “老毛病……咳……咳咳……”王豆花话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几声咳罢,嘴角竟然渗出了暗红的血丝。 江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 王豆花这病,来势汹汹,绝非寻常。 “师父,我这就去给您请郎中!”江炎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 “别……别去!”王豆花却猛地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江炎的胳膊,力气出奇的大,“没用的……我这病……治不好了……” “师父,您别胡说!”江炎急道。 “小炎子……”王豆花的声音已细不可闻,“我……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江炎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王豆花嘴边。 “我这里……咳咳……有些东西……你……你拿去……”王豆花喘息着,费力地抬手指了指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破旧木箱子。 江炎依言快步走到墙角,打开了那只木箱。 箱子里,赫然躺着一杆擦拭得油光锃亮、崭新的猎枪,旁边还放着一小包沉甸甸的子弹。 “师父,这……”江炎瞳孔微缩。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王豆花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现在……给你了……山里头……不太平……你……你要多加小心……” “什么不太平?”江炎心头一紧,追问道。 王豆花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未出口,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 这一次,他咳出来的血更多了,鲜红的血沫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枕头。 “师父!”江炎手足无措,焦急万分。 就在此时,楼下突然响起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压低了嗓门的陌生说话声,正迅速朝着吊脚楼靠近。 江炎耳朵一动,凝神细听,那些声音粗犷而陌生,绝不是村里人! 原本已是奄奄一息的王豆花,在听到楼下动静的瞬间,灰败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一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拼命伸向炕沿边那杆冰冷的猎枪。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格外刺耳。 猎枪,已然上膛。 “师父,别动!” 江炎低喝一声,身影一晃,已到了王豆花身侧。 楼下那杂乱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随即压低的说话声飘了上来。 “那老家伙就在这二楼?” 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 “错不了,村里人都传他会点邪乎的玩意儿。”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应和。 “哼,管他什么邪乎玩意儿,老子一刀劈了他!” 为首那人语气凶狠。 王豆花发颤的手总算攥紧了冰冷的猎枪,他拼尽了残存的力气,将枪口死死指向楼梯口,枯瘦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小炎子……” 他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山里……山里有东西……不是那些畜生……那是……” 话未说完,楼梯处陡然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 三个黑影撞了进来,当先一人手里拎着明晃晃的柴刀,刀锋在惨淡月色下闪着寒芒。 “老不死的,东西交出来!” 那人咆哮着,在屋里来回打量。 王豆花猛地撑起身子,双手擎着猎枪,怒喝:“滚!” “哟呵,还敢拿这玩意儿吓唬老子?” 柴刀男脸上肌肉抽搐,嘿嘿冷笑。 “就你这快入土的样儿,还能拉得动……” “砰!” 一声巨响,震得小屋嗡嗡作响! 那柴刀男虎口剧痛,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只剩下半截刀柄掉在地上,他骇然后退。 “老东西!你……” 王豆花身子一软,重重摔回炕上,猎枪脱手滑落。 江炎反应极快,探手捞过师父的猎枪,自己怀里那杆短枪也顺势抄起。 双枪在手,两个黑漆漆的枪口锁定了那三个不速之客。 “现在,听我的。” 江炎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三息之内,滚出去。” 那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料到这破屋里竟然还猫着一个持双枪的年轻人。 “小子,你晓不晓得我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外强中干地喝问。 “不晓得,也不想晓得。” 江炎握枪的手指,轻轻加了分力道。 “二!” “走!” 为首那人额角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今天算你们好运!” 三人屁滚尿流地退出了房间,楼梯上的脚步声仓皇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江炎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一松,急忙奔回王豆花身边。 老人的面色愈发灰败,鼻息间的气流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师父,您挺住,我马上去找郎中!” 江炎心头大急。 “来……来不及了……” 王豆花费力地抬起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纸。 “这个……给你……” 江炎一把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迹:北山有古墓,墓中藏邪物。近日封印不稳,速寻高人镇之。切记,勿为外人所知。 “师父,这上面写的……” 江炎急切追问。 王豆花已然无法言语,他拼尽最后的气力,颤巍巍地指向墙角那只不起眼的木箱。 江炎心领神会,三两步过去掀开箱盖。 箱内除了师父那杆老猎枪和几盒子弹,还有一本用厚牛皮包裹的古旧书册。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古朴大字:巫猎秘录。 “师父……” 江炎捧着书,声音哽咽。 第12章 巫猎陨落 江炎回过头,师父王豆花阖上了双眼,胸口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也消失了。 一位传承久远的巫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伸手,轻轻替师父抹平了额前的乱发,将那本厚重的《巫猎秘录》和写着遗言的纸条贴身藏好。 两杆冰冷的猎枪入手,江炎的脚步踏在老旧的木楼梯上,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 屋外,夜风卷过村庄,呜呜咽咽,死一般的寂静。 江炎抬头,一弯残月挂在黑沉沉的夜幕上,散发着幽冷的光。 师父的死,神秘纸条上的警告,还有那三个突然闯入的凶徒,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笼罩这个偏僻的山村。 他攥紧了枪托,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想要在这旋涡中活下来,想要护住大兰和九妹,唯有变强! 推开自家院门,已是后半夜。 屋里,九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断断续续,大兰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哽咽:“九儿乖,不哭,不哭啊……” 江炎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九妹怎么了?!” “哥!”大兰像是见了救星,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九妹发高烧,浑身烫得吓人!你一走她就闹,怎么哄都不管用!” 她怀里的小九,脸蛋烧得通红,小嘴里发出细弱的哼哼。 江炎赶紧伸手探向九妹的额头,那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 “哥……难受……”九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无力地揪住了江炎的衣襟,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不怕,九妹不怕,哥回来了。”江炎心都揪紧了,声音尽量放柔,“等天亮,哥就去镇上给你抓药,吃了药就好了。” “可这烧得也太厉害了!这深更半夜的,要是……要是烧坏了可怎么办啊!”大兰越说越怕,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炎刚想再安慰几句,耳朵却猛地一动,院墙外,似乎有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和压抑的脚步声。 他脸色一沉,立刻对大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挪到窗棂边,从破了洞的窗户纸缝隙往外一瞟。 惨淡的月色下,一个臃肿的黑影正贼头贼脑地扒着墙头,往屋里张望。 那身形,不是村里的长舌妇李桂香还能是谁! 江炎的火气“噌”一下就顶到了脑门子! 好你个李桂香,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家听壁角! 他二话不说,转身抄起靠在门边的一杆猎枪,压低身子,闪电般拉开了房门! “哪个狗东西在外面偷鸡摸狗的!给老子滚出来!”江炎一声断喝,声音如同炸雷。 墙外那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扭头就想开溜。 “砰!” 江炎毫不犹豫,抬手对着夜空就是一枪! 巨大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妈呀!”李桂香尖叫一声,双腿一软,噗通就瘫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想往后挪。 “李桂香!你个老虔婆!”江炎三两步跨出院门,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李桂香的脑门上,“深更半夜不滚回你窝里睡觉,跑我家墙头鬼嚎什么?” “我……我……我就是路过……对,路过……”李桂香吓得牙齿都在打颤,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腥臊味弥漫开来,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怎么也撑不起来。 “路过?”江炎枪口往下一压,抵住她的额头,“你家住村西,我家在村东,你他娘的从我家墙根儿底下路过?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想打探我家虚实是吧!” 被江炎一语戳破,李桂香反而撒起泼来,尖着嗓子嚎:“江炎你个死了爹妈的小畜生!老娘爱上哪儿上哪儿,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江炎上前一步,枪口重重往下一顿,李桂香痛得闷哼一声。 “我妹妹病得人事不知,你这老狗日的却在我家墙外头转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巴不得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你好去看热闹?!” “没……没有……我哪敢……”李桂香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没有?”江炎的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李桂香打晃的肥腿,“我只数三声,你要是再敢跟我耍花腔,这条腿今天就给你卸了!一!” “别!别开枪!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李桂香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是……是王栓牛!是他让我来的!他说……他说想知道你家出了什么事,好……好……” 她声音发抖,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什么?!”江炎的枪口又是一沉,厉声追问。 “好…好趁你不在家,让王栓牛…他…他要好好‘疼爱’你的两个妹妹!” 李桂香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但那字字句句却如毒针般扎进江炎的心里。 这话一出,江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栓牛!李桂香!老子宰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的手指猛地扣紧扳机,枪口迸射火星! “住手!江炎!你要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江大国拨开看热闹的村民,几步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锄头扁担的汉子,显然是被枪声惊动了。 “村长叔!” 江炎枪口依旧指着李桂香,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 “您来得正好!这老虔婆大半夜扒我家墙头,王栓牛那个畜生指使她来打探虚实,要趁我不在家,对我两个妹妹下手!” 江大国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李桂香,又看了一眼江炎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眉头紧锁。 “江炎,先把枪放下!有话慢慢说!李桂香,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桂香一见村长来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嚎啕起来,指着江炎哭喊: “村长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江炎这小王八羔子要杀人啊!他拿枪顶着我的头,要崩了我!” “老虔婆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江炎怒火更盛。 “要不是村长叔来得快,老子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 江大国脸色一沉,语气加重: “江炎!把枪放下!村里多少年没响过枪了?你想干什么?真要闹出人命?” 第13章 妹妹高烧 “村长叔!您给评评理,不是我江炎不讲道理!” 江炎手臂猛地一甩,直指瘫在地上的李桂香,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团火,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九妹高烧得人事不省,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老虔婆,大半夜不睡觉,扒我家墙根儿听动静!” “她亲口说的,是王栓牛那挨千刀的指使她来的,要打探我妹妹们的虚实,想趁着我不在家,对我那几个手无寸铁的妹妹下手!” “您老说说,这种黑了心肝的玩意儿,我是不是该往死里收拾她?”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村民彻底炸了! “什么?王栓牛还有这种歹毒心思?” “天爷啊,这还是人吗?” “李桂香,你个黑心烂肺的娼妇!江炎家都这样了,你还敢上门使坏!” “就是,小九都快没命了,你还有闲心干这种猪狗不如的勾当!” 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李桂香淹没,她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干脆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扯着破锣嗓子就嚎上了: “我听了!我就是听了!怎么着吧?” “关你们这群看热闹的屁事!” “他江炎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不成?” “好!好得很!” 江炎不怒反笑,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他手里的土铳再次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李桂香的脑门! “你不是嘴硬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成全你,让你这张臭嘴永远闭上!” 手指,再次缓缓压向扳机!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江炎沉重的呼吸和扳机被压动时细微的“咔咔”声。 “哇……哥……哥……救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瞬间,屋里猛地爆发出九妹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声音尖利得刺耳,虚弱中透着一股子濒死的绝望。 江炎高高扬起的杀意,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身体剧烈一颤,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李桂香、王栓牛! 他猛地转身,带起一阵狂风,疯了一般扑回屋内! 大兰正抱着九妹,六神无主,急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 九妹在她怀里剧烈抽搐,小脸憋得青紫,双眼紧闭,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破碎的呻吟: “哥……哥……难受……我好难受……” 江炎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九妹抢入怀中! 入手处,那惊人的热度,烫得他心尖都在颤抖! 这温度,简直能把鸡蛋给煮熟了!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再等了!” 江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焦灼而嘶哑变形。 “大兰,快!家里所有的钱!还有九妹厚实的衣裳!” “我们马上去镇医院!快!九妹这病,一刻都耽误不得!” 这一刻,什么狗屁王栓牛,什么恶毒李桂香,统统被他轰出了脑海! 他眼里心里,只剩下怀里奄奄一息的妹妹! 夜色沉沉,寒风刺骨,通往镇上的路崎岖难行。 江炎抱着滚烫的九妹,心急如焚,他能及时将妹妹送到镇上吗? “九妹,撑住!” 江炎抱着九妹,她全身滚烫,脚下是泥泞不堪的山路,他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朝镇上挪动。 夜色漆黑,唯有手中煤油灯能照亮些许。九妹在他怀里,意识模糊,断续的呻吟揪着江炎的心。 “哥…好难受…”九妹虚弱地睁开眼,小手紧紧攥着江炎的衣襟。 “马上就到了,九妹乖。”江炎加快了些许脚步,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好不容易捱到镇上,医馆却门窗紧闭,一片漆黑。 江炎心急如焚,大力拍门。 半晌,里面才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男声:“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有病明天再来!” “求求您,大夫!我妹妹发高烧,快不行了!”江炎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不看!滚蛋!”门内的人毫不客气地吼道。 江炎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若非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九妹,他真想一脚踹烂这扇破门! 绝望几乎将他吞噬,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镇东头的铁匠铺! 铁王叔! 他转身,朝那里狂奔而去。 铁王叔是个老光棍,平日除了打铁就是好喝几杯,这钟点,多半还没睡。 果然,铁匠铺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江炎急促地敲门:“铁王叔,是我,江炎!” “江炎?”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铁王叔探出个乱糟糟、满是胡茬的脑袋,“这么晚了,你小子来干啥?” “我妹妹发高烧,医馆不给开门,您这儿……您这儿有没有退烧的药?”江炎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铁王叔瞅了眼江炎怀里已然昏迷的九妹,眉头紧锁:“药,倒是有一些,不过嘛……” “不过什么?您尽管说!只要能救我妹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江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话可是你说的。”铁王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开身子,“先进来吧。” 铁匠铺内炉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腥味和烟火气。 铁王叔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翻找片刻,摸出一包干枯的草药:“这是我早些年从深山里采的退烧草,熬水喝下去,管用。” 江炎一把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多谢铁王叔!这药……您开个价!” “钱?”铁王叔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我要那玩意儿作甚?不过么……”他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听说你小子最近手气不错,钓了不少好鱼?” 江炎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家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怎么,舍不得?”铁王叔抱起胳膊,作势要收回草药,“那就算了,我这药也不多,留着自己用。” “等等!”江炎一咬牙,心疼得直抽抽,“我家里确实有几条鱼,回头我给您送一条来。” “一条?”铁王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江炎啊江炎,你当我是三岁娃娃呢?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小子钓了条怕不是有七八十斤的大青鱼!我这退烧草,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命的,一条小鱼就想打发我?” 九妹在江炎怀里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全身烫得吓人。 第14章 夜送大鱼 江炎的心揪得更紧,牙关紧咬:“行,两条!” “三条!而且,必须是你钓上来的那几条最大的!”铁王叔狮子大开口,步步紧逼。 “你不要太过分!”江炎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过分?”铁王叔发出一声冷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小子,你要是觉得过分,现在就可以抱着你妹妹回去。看看她,能不能撑到天亮。” 江炎的拳头攥得指节根根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三条就三条。但我现在没带在身上。” “好说,我跟你一起去取。”铁王叔显然信不过他,嘿嘿一笑,“而且,光要鱼,还不够。” “你还想怎么样?”江炎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铁王叔也不恼,慢悠悠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积满灰尘的破麻布。 “哗啦!” 下面赫然是一堆崭新锃亮的铁器:寒光闪闪的长矛,刃口锋利的砍刀,三股鱼叉,甚至还有几个打磨得极为精致的倒刺鱼钩。 “这些玩意儿,我原本是给县里那些专门进山打猎的猎户预备的。不过嘛,既然你有那么好的大鱼,咱们可以换个方式交易。” 江炎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那些闪着寒光的铁器,每一件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有了这些,再进山,底气可就足太多了!这可比空手搏斗强上百倍! “你想怎么交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简单。”铁王叔伸出三根手指,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三条最大的鱼,换我这一整套装备,外加这包救命的退烧草。怎么样,江炎小子,这笔买卖,你亏不了!” 江炎脑中念头急转,权衡利弊。 鱼没了可以再钓,妹妹的命只有一条!而且,这些铁器,对他而言,同样是保命、改善生活的关键! 片刻后,他猛一咬牙:“成交!” 一个时辰后,江炎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回到了村里。 九妹已经喝下了用退烧草熬的汤药,高烧退了不少,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大兰守在床边,看到江炎背回来的那一大包东西,形状怪异,不由得好奇地凑上前,小声问道:“哥,这是什么呀?” “一些新打的农具,回头翻地用。”江炎敷衍了一句,动作却麻利地将那沉甸甸的包裹严严实实塞进了床板底下,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大兰道:“九妹就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大兰有些担忧:“哥,天都黑透了,你还要去哪儿啊?” “有点急事要办。”江炎的声音不容置疑,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门槛。 夜色如墨,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江炎脚下不停,径直走向村会计陈福生家。 陈福生家的院门留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笃笃笃。”江炎叩响了门板。 “谁啊?”屋里传来陈福生带着睡意的声音。 “陈会计,是我,江炎。” 门很快开了,陈福生披着件旧棉袄,睡眼惺忪地打量着他:“江炎?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小子火急火燎地来,出啥事了?” 江炎侧身进了院子,开门见山:“陈会计,我想打听个事儿,村里最近有没有人组织进山打猎?” 陈福生上下扫了他几眼,眉头一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莫不是……你小子也想进山碰碰运气?”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哪能啊,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江炎笑了笑,从身后一直提着的布袋里摸出一条肥硕的青鱼,少说也有十来斤,“刚钓上来的,新鲜着呢,给您和婶子尝尝鲜。” 陈福生一见那鱼,顿时来了精神:“嚯!这么大的鱼!江炎,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他乐呵呵地接过鱼,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戒备也松了几分。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陈福生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那山里头,可不是咱们村边这条小河沟,凶猛的野物多着呢!你可千万别动歪心思,为了点山货把小命搭进去,不值当!” 江炎嗯了一声:“我晓得轻重,就是问问情况。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等等!”陈福生却叫住了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你小子突然问起进山打猎的事,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江炎心中一动,面上却装得浑然不觉:“风吹草动?我能听到啥呀,陈会计您多虑了。” 陈福生哼了一声,显然不全信:“也就是你,换了旁人,我才懒得说这些。前几日,村长从县里带回话,说咱后头那大黑山里头,不太平了,出了大家伙!县里下了死命令,严禁各村村民私自进山,违者重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凝重:“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听说啊,光是这十天半个月,山里头已经有好几个经验老到的猎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山里有猛兽,猎人失踪……这些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新得的那些铁器,不正是为此准备的吗? 他面上却维持着平静:“这么严重?那可真是太危险了。” “可不是嘛!”陈福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啊,江炎,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你爹娘走得早,你拉扯着弟弟妹妹不容易,犯不着为了一口野味去冒那个险,不值得!” “我省得,陈会计,您放心。”江炎应着,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猛兽,失踪的猎人,县里的禁令……这一切,都和铁王叔那些专门为猎户打造的铁器隐隐对上了。 从陈福生家出来,江炎刚拐上回家的土路,就听见村口通往山里的方向,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呼喊。 “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 那声音凄厉,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江炎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第15章 连滚带爬 月光下,一个黑影连滚带爬地从山路上冲下来,踉踉跄跄,正是村里的黄有成,那张麻子脸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黄叔!出什么事了?!”江炎几步抢上前去,扶住了他。 黄有成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发抖,一把抓住江炎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江炎!快!快去叫村长!山里……山里出大事了!死人了!要死人了!” 江炎心口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黄叔,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隔壁……隔壁李家村的!几个后生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结伴进山打猎!说是要去弄头野猪回来过年!结果……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人家的爹娘都快哭死过去了!”黄有成语无伦次,脸上满是惊骇。 李家村的年轻猎人?进山? 刹那间,江炎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些被深埋的、模糊的片段疯狂上涌。 那些绝望的哭喊,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还有野兽那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握着煤油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黄叔,这事……你是怎么晓得的?”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刚从李家村那边跑回来的!他们村的村正急得团团转,托我赶紧过来找咱们村长,商量组织人手上山救人!”黄有成死死拽着江炎,像是怕他跑了,“江炎,你快去!快去通知村长!晚了……晚了那些娃子就真没命了!人命关天啊!” 江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黄叔你先别慌,我这就去找村长。” 黄有成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跌跌撞撞地往村里其他人多的地方跑去,边跑边喊,显然是要发动更多人。 江炎目送着黄有成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手中的煤油灯火苗跳动,映照着他变幻不定的神情。 床底下那包冰冷的铁器,此刻仿佛有了温度,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远处,李家村方向传来的哭喊和呼救声,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所有人的心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煤油灯,灯光在他脚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 江大国家。 院子里早已乱成一锅粥,人声鼎沸。 几十支火把熊熊燃烧,还有数不清的煤油灯,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浓烟裹挟着火星,直冲漆黑的夜空,映得半边天都泛着不祥的红光。 村民们举着各式各样的“家伙”,锄头、扁担、木棍,甚至还有人拿了菜刀,个个神情紧张,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不安。 “三爷,您给拿个主意,这事儿到底该咋办啊?”江大国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望着太师椅上稳坐的老者。 三爷,七十好几的人了,在村里说话分量重。他吧嗒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山里的事,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掺和的。” “可那是人命啊三爷!”隔壁村跟来的几个汉子急得直跺脚,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眼圈通红,“俺家那小子,才十八!他要是有个好歹……” 话到嘴边,那汉子已是泣不成声,旁边几人也是一脸戚容。 江炎立在人群后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认得那几个隔壁村的人,上一世,就是他们的娃儿,折在了山里,成了那头畜生的口粮。 “哭哭啼啼顶个屁用!”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汉子嗓门洪亮,语气里满是不耐,“想救人?行啊,拿钱来!我花脸老陈可不做亏本买卖!” 这人便是村里头号的猎人,花脸老陈,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陈师傅,您说个数。”那死了儿子的汉子强忍悲痛,擦了把脸,“只要能把俺娃救回来,多少钱,俺都认!” 花脸老陈伸出五个指头,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五十块大洋,少一个子儿,免谈。” “五……五十块大洋?!”那汉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师傅,您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趁火打劫?”花脸老陈嘿嘿冷笑几声,“现在山里头是什么光景?那是会吃人的猛兽!随时都可能把命搭进去!我要这个价,多吗?你们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反正折在里头的,又不是我老陈的崽!” “你……”那汉子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拿这滚刀肉没半点法子。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个年轻人,正是江炎的玩伴黄骄傲。 “江炎,你咋也跑这儿来了?”黄骄傲凑到江炎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山里头出了老大的蟒蛇,专吃活人!” “哦?是吗?”江炎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头一回听说。 “那还有假!”黄骄傲神神秘秘地朝四周瞅了瞅,“而且不止大蟒蛇,还有成群的野猪!对了,我姐,黄朵朵,她托我问问你,你……你现在还中意她不?” 黄朵朵是村长江大国的二闺女,模样周正,皮肤白净,从小就是村里小子们眼里的香饽饽。前世的江炎,确实对她动过那么点心思,可现在…… “不中意了。”江炎摇了摇头,干脆利落。 “啊?真的假的?”黄骄傲明显有些吃惊,“你以前不还……”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江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就想顾好我那两个妹妹。” 黄骄傲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前头越发激烈的争吵声给盖了过去。 “五十块大洋,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啊!”那死了儿子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求求您了陈师傅,给行个方便,少点成不?” “不成!”花脸老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句话,爱救不救,不救拉倒!” “老陈,你也忒不像话了!”江大国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和稀泥,“大家伙儿都是一个村一个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乡里乡亲就得白搭上一条命?”花脸老陈压根不给江大国面子,斜着眼道,“江村长,您要是觉得我老陈要价高,那您有本事,您自个儿带人去救啊!” 江大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虽说是村长,可论起进山打猎的门道,跟花脸老陈比起来,那确实是差远了。 第16章 冰冷赌约 “我去。” 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朵里。 院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只见江炎从人群后头缓缓走了出来。 “江炎,你……你说啥?”江大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我去山里救人。”江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人群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这江炎是失心疯了吧?” “他一个半大点的娃子,跑进山里头,那不是上赶着去送死吗?” “就是啊,连花脸老陈这种老猎手都开价五十大洋,他凭啥啊?” 花脸老陈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江炎?你知道山里头现在是啥玩意儿吗?那可是能一口吞了活人的大蟒蛇!” “我清楚。”江炎神色不变,迎着花脸老陈的目光,“但总得有人去闯闯。” “闯闯?”花脸老陈笑得更欢了,指着江炎,“你拿啥去闯?拿你那根钓鱼的竿子吗?”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哄笑起来,看江炎的表情,活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大胆。 唯独三爷,捻着山羊胡,没笑,只是多看了江炎两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光。 “江炎,别在这儿添乱!”江大国面色一沉,“山里的畜生不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一个小娃子,去了就是白送一条命!” “谁说我是小娃子?”江炎反问一句,“花脸老陈头一回进山打猎的时候,年纪不也跟我差不多?” “那不一样……”江大国还想再劝。 “有啥不一样的?”江炎没让他说下去,转而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汉子,“大叔,你信我吗?” 那汉子迟疑了,看看周围那些嘲笑的面孔,又看看江炎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最终,他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娃,叔信你!” “好。”江炎应了一声,“那就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花脸老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江炎,你小子是认真的?” “自然。” “那敢不敢跟我赌一把?”花脸老陈咧开嘴,露出黄板牙,脸上满是算计,“你要是能囫囵个儿从山里出来,我花脸老陈这杆跟了我十多年的老猎枪,就归你了。可你要是折在里头……” “要是我折在里头,又当如何?”江炎回过身,定定地望着他。 花脸老陈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要是折在里头,你家那几条刚打上来的大肥鱼,就全归我老陈下酒了。怎么样?敢不敢赌这一把?” 江炎看着花脸老陈那副嘴脸,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我跟你赌。” “江炎疯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子,也敢跟花脸老陈打赌?” “这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声音嗡嗡作响。 江大国急得额头冒汗,几次想张嘴,都被花脸老陈那刺耳的狂笑给堵了回去。 “哈哈,江炎,你小子还真敢应啊!”花脸老陈一拍大腿,乐不可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现在磕头认怂,我老陈也不是不给你这个脸。” “不用。”江炎语气淡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黄朵朵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这姑娘今年十六,正是水葱儿般的年纪,平日里被村里的小伙子们当宝一样捧着。 此刻她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冲着江炎质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江炎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对!你凭什么?”黄朵朵毫不退让,“花脸老陈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你才多大?十七?还是十八?你怕是连野猪从哪个方向尥蹶子都分不清,凭什么救人?” 江炎没吭声,从怀里掏出那杆短猎枪,在手里掂了掂。 火光下,枪身泛着冷光。 “就凭这个。”他举起猎枪。 “还有这个。”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切!”黄朵朵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一杆破枪就想救人?你当山里的畜生是吃素的?” “朵朵,少胡咧咧!”江大国赶紧呵斥。 “我哪儿胡咧咧了?”黄朵朵不服气地嚷嚷,“爹,您瞅瞅他那德行,瘦得跟个麻杆儿似的,风大点都怕把他吹跑了。山里那些大家伙,随便出来一头,都能把他嚼了!” 江炎突然笑了:“黄朵朵,你想让我证明什么?” “证明你有资格进山!”黄朵朵想也不想就喊了出来。 “行。”江炎点了下头,“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他迈步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猛地提高了音量: “天地玄黄,万物有灵。山中猛兽,敬而远之。进山之前,先敬山神。出山之后,谢恩而归。” 声音落下,整个院子霎时一片死寂。 三爷手里的旱烟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圆睁。 “猎人入山,当守七戒。”江炎的声音愈发沉稳,“一戒贪心不足,见好就收。二戒杀戮无度,留种繁衍。三戒夜宿古树,以免冲撞。四戒独行深谷,结伴而行。五戒轻视小兽,防其群攻。六戒忘记归路,留下标记。七戒违背誓言,必遭天谴。”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重锤,一下下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花脸老陈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先前那股子不屑和轻蔑,正一点点被惊愕取代,最后只剩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猎神词》,是十里八乡所有猎人奉若神明的铁律,可要说能一字不差背出来的,掰着指头数,整个县都找不出几个! “这小子……”花脸老陈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还没完。”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夜空,“山有山神,水有水怪。林中走兽,各有其道。虎踞深山,熊栖密林。蛇盘石缝,鹰击长空。猎人入山,当知进退。顺应自然,方得平安。山神护佑,猎人归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江炎对着夜空,深深鞠了一躬。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连粗重的喘气声都消失了。 三爷颤巍巍地站起身,几步挪到江炎跟前,嘴唇哆嗦着,声音也带着颤音:“娃,你……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王豆花。”江炎吐出三个字。 “王豆花……”三爷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原来是她……难怪,难怪啊……” 第17章 《猎神词》 黄朵朵更是直接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合拢。她从小到大,听村里人吹牛哪个哪个小子胆子大,哪个哪个小子有本事,可像江炎这样,能把《猎神词》背得滚瓜烂熟的,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这……这有个屁用!”花脸老陈梗着脖子,强撑着最后的脸面,“会背几句口诀算什么真本事?到了山里,还得看手上功夫!” 江炎压根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院墙边,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查看地面。月光朦胧,他指着几处模糊的印记。 “这里昨天晚上来过野猪。” “放屁!”花脸老陈跳脚,“这可是村子边上,哪来的野猪?” “不信你自个儿瞅瞅。”江炎指着其中一个清晰些的脚印,“蹄子分叉,前窄后宽,错不了,就是野猪的蹄印。看这吃土的深浅,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 三爷也凑了过去,蹲下身,眯着老花眼,就着火光仔仔细细地辨认。 半晌,三爷才直起腰,对着众人沉声:“江炎娃子说得没错,确实是野猪蹄印!”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江炎站起身,走到院墙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你们再看这里。” 他指着树干一人高的地方,那里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这是野猪獠牙磨树留下的,看这高度,这头野猪站起来,肩高起码三尺!” 花脸老陈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还是不肯低头:“就算你小子蒙对了,那又能咋样?这些都是死的痕迹,真碰上活蹦乱跳的畜生,你小子能扛得住?” “试试不就清楚了?”江炎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刃口在火光映照下,跳动着森然的冷芒。 “江炎!”江大国心头一跳,急声喊道,“你可别乱来!” “放心,村长叔。”江炎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心里有谱。” 他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转向人群中的一个半大小子,黄朵朵的亲弟弟,黄骄傲。 “黄骄傲!”江炎喊了一声,“把你头上的帽子,给我!” 黄骄傲被点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啊?” 江炎命令:“把你帽子,往天上扔。” “扔?扔多高?”黄骄傲下意识问。 “你能扔多高,就扔多高。” 黄骄傲不再多问,憋着一股劲,把头上的帽子卯足了力气朝夜空甩去。那帽子打着旋儿,在月色下拖出一道小小的影子,直往上飞。 江炎肩上的猎枪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随着帽子飞起的轨迹微微一抬,甚至看不清他如何瞄准,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枪口喷出一团火星。 高高飞起的帽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直直掉了下来。 有人眼尖,抢先一步捡起帽子,借着火光一看,帽子顶上,不多不少,正中央一个溜圆的窟窿,边缘干干净净,是被子弹穿透的痕迹! 刹那间,整个院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花脸老陈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这枪口……神了!” 江炎放下猎枪,枪口还带着硝烟的余温。他没看别人,单单瞧着黄朵朵:“这份本事,够不够进山?” 黄朵朵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她梗着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算你行!” 江炎转向三爷,语气平静:“三爷,您老瞧着,我这身手,能进那山吗?” 三爷的目光在江炎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沉沉一点头:“能。娃,你有这个资格。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山里的凶险,远超你的预料。” 江炎眉梢一挑:“您是指那条大蛇?” “不错,山里确实有大蟒,但绝不是你们平时见到的那种。”三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寒气,“传闻,那是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蟒,已经成了气候,吞过不止一个人。最邪门的是,那畜生……好像有些道行。” “道行?”江炎追问。 三爷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只晓得,见过它真容的,一个都没能从山里爬出来。” 第18章夜山蛇影 “成了气候的老蟒……”江炎琢磨着三爷的话,“三爷,这畜生还有什么别的讲究?” 三爷扫了一眼周围伸长脖子的人群,摆了摆手,示意噤声:“这种邪乎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娃,你自个儿千万留神。” “我省得。”江炎应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 “你等等!”黄朵朵急了,脱口而出,“你……你真要自个儿去?” 江炎反问:“不然,你跟我去?” “那山里多凶险啊!”黄朵朵急得跺脚,嘴唇都快咬破了,“要不……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我……” 江炎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能做什么?” “我……我力气也不小,能帮你扛东西!再不济,我眼尖,能帮你放哨!”黄朵朵急切地推销自己。 “不必了。”江炎直接回绝,“深山老林不是过家家,你跟着,只会碍手碍脚。” 黄朵朵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刚要发作,却听江炎话锋一转: “不过,倒真有件事,想请你搭把手。” “什么事?”黄朵朵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我九妹。她前阵子烧得厉害,身子骨还没养好。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能不能抽空照看她些时日?” 黄朵朵一下子怔住了。她原以为江炎会说什么豪言壮语,或是再显摆什么本事,却不曾想,他开口竟是托付自己的亲妹妹。 她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你放心,我应下了。” 江炎郑重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炎哥!”黄骄傲猛地挤到江炎跟前,眼睛放光,“带上我!我跟你一块儿进山!” 江炎眉头微蹙:“胡闹,山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哪是撒野了!”黄骄傲脖子一梗,急了,“咱俩光屁股长大的,啥时候我黄骄傲怕过事儿?多个人多把力气,真碰上啥岔子,我还能搭把手不是!” 江炎沉默了片刻。黄骄傲说的不是没道理,独闯深山,变数太多。只是这小子,到底没经过历练…… 第18章 算我一个 不等江炎开口,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略显斯文的声音:“算我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平日里只管着村里工分的陈福生,陈会计。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花脸老陈乐了,嗤了一声:“陈会计,你莫不是昏了头?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只鸡都按不住,还想进山?” “我确实不懂打猎。”陈福生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开口,“但我认得几个字,记性也还过得去。若是真有什么不测,我至少能把经过记下来,给后来人提个醒,也算没白走一遭。” 江炎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这理由听着有些迂,但这份胆气,却不是人人都有。 “还有俺!” 又一个粗犷的嗓门响起,村里的铁匠徐大牛瓮声瓮气地站了出来。 “大牛叔?”江炎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徐大牛是个闷葫芦,平日里话少,此刻却很直接:“俺力气大,能帮你们扛东西。山里有些道道,俺也比旁人熟一些。”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声音: “算我一个!”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我也去!” 呼啦啦,又是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站了出来,个个面色坚毅。 眨眼间,江炎身边就聚起了一支七八人的队伍。 江大国瞅着这阵仗,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按理说,他是村长,得拦着大伙儿去送死。 可瞅着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又觉着胸口有股子热气往上涌。 “都想好了?”三爷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既然要去,老头子我多句嘴。”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三爷的下文。 “救人是积德,可也不是愣头青似的往里闯。”三爷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打了结的布包,“拿着,里头的东西,兴许能保你们一道。” 江炎双手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打开一瞧,几株干瘪的草药,散发着奇异的气味,还有几张画着符的黄纸。 “这草药,山里的蛇虫闻着就躲。黄纸么,老辈儿传下来说能辟邪。”三爷咳了一声,“管不管用,老头子我说不准,总归是个念想。” “三爷,大恩不言谢。”江炎将布包小心揣好。 三爷又抬了抬眼皮,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还有个事,你们得给老头子我记死了!真撞上那条老畜生,千万,千万别去看它的眼睛!” “为啥啊三爷?”黄骄傲嘴快,忍不住就问。 三爷摇了摇头,脸上沟壑更深:“邪乎得很,老辈儿就这么传的,哪有那么多为啥。记住,就能活命!” 江炎嗯了一声,转过身对着众人:“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夜里进山是险,可也有好处。畜生们鼻子尖,但晚上多少会差一些。” 陈福生推了推眼镜:“江炎,要带些什么?” “火把照明,绳子备用,干粮充饥,家伙防身!”江炎语速极快,“能带刀的带刀,没刀的,趁手的木棍也得抄一根!” 众人一听,立马散开,各回各家拾掇家伙事儿。 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七条汉子在村口月光下碰了头,互相打量着。 江炎身后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裹,绳索、干粮、伤药一应俱全,腰里别着短斧和那把锋利的匕首,手里则紧紧攥着那杆老猎枪,枪口泛着冷光。 黄骄傲就利索多了,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棍,一个灌满水的水囊,怀里揣着几个白煮蛋,就算是全副武装。 陈会计斯斯文文,背了个小布袋,里头是纸笔书本,腰上却也横着一把小巧的裁纸刀,多少算个防身。 最扎眼的还是徐大牛,那家伙,背了个山一样的大包袱,走一步,里头就叮当作响。 “大牛叔,你这……搬家呢?”黄骄傲咧嘴打趣。 徐大牛嘿嘿一笑,露出憨厚的牙:“铁锤,铁钎子,还有些碎铁片。万一碰上啥硬茬子,砸也得给它砸开!” 江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确实是实在家伙。 “都齐活了?”江炎扫视一圈。 “齐活了!”众人应得响亮。 “走!” 江炎一挥手,率先迈开步子。 七条汉子,借着朦胧的月色,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大山。 山路坑洼不平,月亮也躲躲藏藏。 约莫大半袋烟的工夫,一行人已经摸进了深山老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老藤粗如手臂,胡乱缠绕。 白天瞅着还算寻常的山景,此刻在夜幕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乎和阴森。 “炎哥,奔哪边儿啊?”徐大牛压低了嗓门。 江炎猛地一抬手,示意噤声。 他凑到一棵老树边,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着树干上几道崭新的砍痕。 “这边!”他手指左前方黑沉沉的山谷,“失踪的兄弟,应该是朝这儿去了。” 大伙儿不敢怠慢,紧跟着江炎的脚步。 越往里头走,四周越是死寂,连声虫叫都听不见,只剩下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走在最前头的江炎身形一顿,右手猛地往后一摆! “咋了炎哥?”黄骄傲心头一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江炎没吭声,只是缓缓蹲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脚下一片略微平整的泥地。 那上面,没有脚印,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蜿蜒曲折的沟痕,像是被什么沉重而粗长的东西碾过一般。 “这……这是……”陈福生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干,“蛇……蛇爬过的印子?” 江炎缓缓站起身,面沉似水:“嗯,而且不是一般的蛇。你们瞧这印子,这畜生,起码有碗口那么粗!” 碗口粗!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碗口粗的蛇,那得是个啥玩意儿?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还……还往前走不?”队伍里,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声音都哆嗦了。 江炎的目光投向山谷更深处,那里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走!来都来了,哪有半道缩卵的道理!”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都把火把点亮点,举高了!蛇虫鼠蚁,最怕这个!”江炎沉声吩咐。 火光摇曳,勉强驱散着身边的浓稠黑暗,却照不亮前方更深处的未知。 七条汉子,握紧了手中的家伙,一步一步,踏入了那片连虫鸣都绝迹的死寂山谷。 第19章 山里巨蟒 一连三天,江炎带着徐大牛、黄骄傲、陈会计还有另外三个后生在山里头转悠。 除了几只倒霉的兔子和野鸡,连根毛都没捞着。 李家村那几个失踪的后生,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队伍里死气沉沉的,几个年轻的早就憋不住了,那股子不耐烦,明晃晃挂在脸上。 “炎哥,这都转悠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一个名叫赵老三的后生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满嘴的牢骚。 “依我看,那几个小子,八成是喂了狼了,咱们还在这儿瞎耗个什么劲儿?” 另一个也跟着嚷嚷:“就是!这黑灯瞎火的,山里头邪乎得很,咱们再这么耗下去,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都给老子闭嘴!” 徐大牛那大嗓门跟炸雷似的吼了一嗓子。 “炎哥自有道理!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叽叽歪歪?” 黄骄傲也狠狠瞪着那两人:“怎么着?这才几天就怂了?当初是谁拍着胸脯,嗷嗷叫着不怕死的?” 那两人被徐大牛和黄骄傲一顿抢白,顿时蔫了,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可那脸上的焦躁和不满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陈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江炎身边,压低了声音:“江炎,你看大伙儿这情绪……” 江炎摆摆手,视线投向那片幽深的山林,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我知道大伙儿都累了。” “再往前走半天,若是还没有线索,咱们就撤。”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越发警惕。 这片山谷,跟他前世记忆中某个极其凶险的地方,渐渐重合了起来。 那地方,可不是几头野狼那么简单就能解释的。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崎岖,地势陡然险峻起来。 两边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直插云霄,中间硬生生挤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黑黢黢的,透着一股要把人吸进去的邪劲儿。 谷中白茫茫一片,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我的乖乖……”黄骄傲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炎哥,这地方……瞅着也太邪乎了点吧?” 江炎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都把家伙事儿抄紧了,打起精神!三爷说的,十有八九就是这鬼地方!” 话音未落,一阵腥臭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谷中卷出!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尖锐刺耳,好似无数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小心!” 江炎暴喝一声,手臂一探,猛地将离他最近的陈会计往后死力一拽! “轰隆!” 就在陈会计刚才站立的方寸之地,一条水桶般粗细的巨大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碎石轰然四溅! 那是一条蟒! 一条江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的巨蟒! 通体覆盖着铁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碗口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动着幽幽的金属冷光。 狰狞的蛇头高高昂起,两颗黄褐色的竖瞳,透出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妈呀!” 赵老三和另一个后生当场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一软,“噗通”就瘫坐在地,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乱石中。 就连徐大牛,这个平日里能徒手掀翻石磨的铁塔壮汉,此刻也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铁锤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畜生!” 江炎怒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老猎枪“咔嚓”一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巨蟒那颗硕大的头颅! “砰!” 子弹呼啸着射出,精准无误地轰在巨蟒的额头正中! “铛!” 一声刺耳的锐响,子弹打在上面,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迸射出一溜耀眼的火星,旋即被硬生生弹飞了出去! 这畜生的皮肉,竟比钢板还硬!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山谷似乎都晃了三晃! 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猛地一甩,粗长得骇人的尾巴带着万钧横扫之力,裹挟着恶风,朝着众人拦腰扫来! “散开!” 江炎目眦欲裂,同时朝着徐大牛狂吼:“大牛叔!砸它的七寸!打蛇打七寸!” 徐大牛被江炎这蕴含着雷霆之威的一声暴喝震回了神,胸中一股悍勇之气陡然爆发! 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被激怒的蛮牛,抡圆了手中那柄沉重的大铁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蟒游动间暴露出的七寸要害,狠狠地砸了过去! “哐——!” 沉重的铁锤结结实实砸中蛇身,爆开一团沉闷的巨响! 巨蟒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顿,攻势不见半分迟滞! “操!这畜生皮糙肉厚的,锤子都快震飞了!”徐大牛虎口发麻,又惊又怒。 “眼睛!打它狗日的眼睛!”江炎枪口再抬,怒吼着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擦着蛇头飞过,巨蟒被彻底激怒,黄褐色的竖瞳里杀机暴涨。 它猛然张开那足以吞象的血盆大口,腥风扑鼻,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直扑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陈会计! 陈会计哪见过这阵仗,双腿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洞洞的蛇吻越来越近! “老陈!” 千钧一发之际,黄骄傲嘶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陈会计撞向一旁! “噗——!” 黄骄傲只感觉肋下被一股山崩般的力量狠狠撞中,骨头断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坚硬的山壁上,滑落下来! “骄傲!”江炎睚眦欲裂! 黄骄傲咳出一大口鲜血,肋下衣衫迅速被染红,他蜷缩着身体,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畜生,你找死!”江炎胸中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他手掌一翻,那杆老旧的猎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通体黝黑、枪身更长、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崭新猎枪! “砰!砰!砰!” 江炎没有丝毫犹豫,新枪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三发子弹成品字形,接连轰向巨蟒仅剩的那只眼睛! “嗷——!” 一声响彻山谷的凄厉咆哮! 巨蟒仅存的那只眼睛应声炸开,黄绿色的腥臭脓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庞大的蛇躯在狭窄的谷地中疯狂翻滚、抽搐,撞得山石滚落,古树折断! 江炎趁机闪到黄骄傲身旁,见他肋下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已然微弱,心中焦急万分。 第20章 奇异丹丸 “撑住!”江炎低吼,手掌再次一翻,一个古朴的小玉瓶突兀出现。 他迅速倒出几粒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丸,不由分说塞进黄骄傲口中。 “哥……我……”黄骄傲艰难地想开口。 “别废话,咽了!”江炎语气不容置疑。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遍黄骄傲四肢百骸。 原本撕心裂肺的剧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连肋下伤口流血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神奇的一幕,让旁边的徐大牛和刚缓过劲来的陈会计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江炎……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枪是哪儿变出来的?这药丸又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黄骄傲自己更是震惊,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恢复,对江炎的感激之外,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江炎没空解释这些,他将黄骄傲扶着靠在陈会计身上:“老陈,看好他!大牛叔,弄死这畜生,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干他娘的!”徐大牛此刻也是杀红了眼,提起铁锤,和江炎并肩再次冲向那头因剧痛而更加狂暴的独眼巨蟒! 黄骄傲靠着山壁,丹药的效力让他缓过一口气,肋下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他望着江炎悍不畏死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这炎哥……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手段? 那神出鬼没的枪,还有这起死回生般的丹药……他,到底是谁? 徐大牛肚子里一堆问号,可眼下保命才是头等大事。 “炎哥,这畜生瞎了眼,更他娘的疯了!”徐大牛挥舞铁锤逼退巨蟒甩来的尾巴,嗓门扯得老大。 “没错!就干它那只好眼!”江炎断喝,“大牛叔,你左边缠住它,我右边找空子!” 独眼巨蟒彻底疯魔,庞大蛇躯在谷底横冲直撞,腥风卷着碎石四下乱飞。赵老三那几个后生早就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地躲得老远。陈会计死死护住黄骄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畜生!看锤!”徐大牛爆吼,卯足了劲,一锤抡向巨蟒下颚。 巨蟒吃痛,脑袋猛甩,血盆大口一张,一道腥臭毒液直射徐大牛面门! “大牛叔小心!”江炎疾呼,手中猎枪再度轰鸣! “砰!” 子弹擦过巨蟒鼻尖,虽未命中,却也打歪了它的准头。徐大牛就地一滚,堪堪避开毒液。那毒液溅在地上,嗤啦一声,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坑,冒起刺鼻青烟。 “乖乖,好险!”徐大牛背心发凉,刚才那一下,魂都快吓飞了。 “这畜生还会喷毒!”江炎心头一凛,他上辈子可没听说过蟒蛇有这能耐,看来这“成了气候”的玩意儿,果然不是凡品。 “炎哥,这么搞下去不是个事儿啊!弟兄们快没力气了!”徐大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锤也沉甸甸的。 江炎额角见了汗,这畜生的命硬得出乎他的预料。 “必须速战速决!”江炎声音透着一股狠劲,“大牛叔,听我口令!我数三声,咱俩同时动手,一个攻头,一个打七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好!”徐大牛一咬牙。 江炎稳住呼吸,全部心神都凝在巨蟒那只独眼上。 “一!” 巨蟒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扭动得更加癫狂,庞大的身躯搅得山谷地动山摇! “二!” 江炎身体微沉,蓄势待发。 “三!” 话音刚落,江炎与徐大牛二人同时动了! 江炎手中猎枪,枪口几乎顶在巨蟒眼眶上,果断扣下扳机! “砰!” 徐大牛那边,也是倾尽全力,大铁锤抡圆了,对着巨蟒七寸狠狠砸落! “咚——!”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嗷——!” 巨蟒发出一声震裂山谷的惨嚎,庞大的蛇躯骤然绷直,随即轰然砸落在地!尘土冲天而起。 山谷里,一时间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 “死……死了?”赵老三嗓子发干,声音都在打颤。 江炎没吭声,死死盯着巨蟒,确认它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徐大牛更是直接软倒,铁锤“咣当”掉在地上,人也起不来了。 “总算……总算完事了……”陈会计扶着黄骄傲,也是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浊气。 黄骄傲望着江炎,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江炎喘匀了气,爬起来,走向巨蟒的尸体。 这畜生实在太大了,横在谷底,真跟一座小山包似的。 他抬脚踢了踢巨蟒冰凉的鳞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巨蟒那明显鼓胀的肚子,竟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嗯?”江炎眉头拧了起来,凑近了些,凝神细看。 没错!那肚子确实在动!幅度极小,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炎哥,咋了?”徐大牛也注意到江炎神色不对,勉强撑起身子问。 “这畜生肚子里,有东西。”江炎的声音有点发沉。 “有东西?”黄骄傲也来了精神,伸长脖子瞅过来,“该不会……它吞了啥活的吧?” “不好说。”江炎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匕首,“我得划开看看。” “炎哥,别啊!”赵老三慌忙叫道,“这蛇邪性得很,万一肚子里是更邪性的玩意儿……” “是啊炎哥,咱们赶紧走吧,这地方瘆得慌!”另一个后生也跟着劝。 陈会计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江炎,还是稳妥点好。” 江炎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看个究竟,我心里不踏实。你们都退远点。” 他不再搭理众人,握紧匕首,瞄准巨蟒那坚韧的腹部,狠狠刺了下去,随即用力一划! 蛇皮出奇的坚韧,江炎卯足了劲,才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恶臭混杂着腐烂气味,轰然炸开,熏得人几欲作呕。 随着口子被越拉越大,蟒腹里的东西也慢慢露了出来。 不是预想中的残肢断骸,也不是什么没消化掉的野兽。 而是一团……被一层滑腻透明的粘液裹着的,散发着幽幽微光的……蛋? 不对,不止一个!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个,个个都有人头那么大,晶莹剔透,甚至能隐约看见里面有模糊的影子在蠕动!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玩意儿?!”黄骄傲当场失声尖叫,刚恢复点血色的脸瞬间惨白。 徐大牛和陈会计他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江炎的心,也在此刻,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握着匕首的手,因为过度的震惊,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21章 死要见尸 匕首几乎从江炎手中滑落,他手抖得厉害,眼前的一切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这……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黄骄傲整张脸煞白,嗓子眼儿里挤出的声音又尖又细,完全变了调。 徐大牛和陈会计几人骇得连连倒退,赵老三那几个后生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山壁的缝隙里。 “蛇……蛇蛋?我的老天,这么大的蛇蛋?!”徐大牛说话都打了结,“乖乖,这要是孵出来……那还了得!” “炎哥!这鬼地方太他娘的邪性了!快走吧!”赵老三声音里满是哭音,几乎要跪下了,“那几个失踪的兄弟,八成……八成是喂了这畜生,还给它生了一窝崽子!” 另一个后生浑身抖个不停,牙齿都在打颤,连连附和:“没错啊炎哥!再不跑,等这些小畜生一出来,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江炎充耳不闻,只是死死锁着那些蠕动的人头大小的蛇卵,视线随即投向蛇窟更深处那一片幽暗。 他“唰”的一声将匕首插回腰鞘,斩钉截铁:“不行!人还没找到,绝不能走!” “还找?!”赵老三眼珠子差点从框里蹦出来,“炎哥!命要紧啊!这蛇蛋都摆在这儿了,人……人还能有活路?” 江炎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既然是进了这山谷,就必须有个说法!” 他转头看向徐大牛和黄骄傲,“你们两个,怎么选?” 黄骄傲腿肚子也有些转筋,可丹药的劲儿还没过,加上对江炎那股子近乎盲从的信赖,他一咬牙:“炎哥去哪,我就跟到哪!” 徐大牛狠狠一跺脚,瓮声瓮气地吼:“他娘的!都到这儿了,还能空着手滚回去不成!老子跟你进去闯闯!” 陈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唇哆嗦着:“我……我还是留在外面照看他们几个。万一……万一里面有变故,外面也好有个接应。” 江炎点头:“行。赵老三,你们几个就守在这洞口,不许乱跑!哪个敢先溜,等我回来,亲手扒了他的皮!” 赵老三几人哪还敢有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哈腰,生怕江炎一个不高兴,真把他们皮给扒了。 江炎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举起火把,头也不回地迈进了那片幽暗。 徐大牛和黄骄傲对视一眼,心一横,也跟了上去。 蛇窟内,腥臭刺鼻,阴冷潮湿,脚下尽是蛇类爬行留下的粘液,稍不留神便是一个趔趄。 黄骄傲凑近了些,压着嗓子:“炎哥,这老畜生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江炎头也不回:“鬼知道,但绝非一日之功。” 徐大牛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珠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鸟地方,除了蛇,连只耗子都瘆得慌!” 再往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洞。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拍在三人脸上。 火把一扬,石洞角落的情形让江炎心头剧震! 那儿,几具残缺的骸骨胡乱堆着,骨殖上还挂着腐肉和撕裂的布条。 “是……是他们!”黄骄傲嗓子都变了调,他认出了一块熟悉的衣料碎片。 徐大牛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双拳紧握。 江炎一言不发,快步上前。 一具骸骨旁,一把断裂的柴刀格外显眼,刀柄上凝固着深褐色的血块。 柴刀边,一块被血浸透成黑红色的破布,鼓囊囊地压着什么。 江炎伸手,小心地揭开破布。 一张被血浸透、折叠起来的纸片露了出来。 他展开纸片,火光下,凝固的血液写就的字迹歪歪扭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王栓牛……畜生……勾结外村刘黑七……设陷阱……欲害江炎……我等不从……遭其毒手……此仇不报……死不瞑目……” 黄骄傲和徐大牛也挤过来看,血书上的字映入眼帘,两人同时炸了! “王栓牛?!这个挨千刀的狗杂种!”徐大牛怒火攻心,一拳狠狠擂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直掉。 黄骄傲更是气得跳脚:“操他娘的!老子就说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是这畜生在背后捅刀子!他妈的还想害炎哥你!” 江炎没说话,但整个石洞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而凝固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黄骄傲和徐大牛都觉得呼吸困难。 “王栓牛……李桂香……” 江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从九幽地狱飘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渣子。 他将血书和断刀仔细收起,揣入怀中,旋身。 “走!回村!” “炎哥,就这么走了?”黄骄傲急了,“不把王栓牛那狗日的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江炎瞥了他一眼:“抓,肯定要抓。但不是现在,更不能只我们几个动手。” 他声音一沉,“这事,要让全村人睁大眼睛看看!要让村长来断!” 徐大牛重重点头,目露凶光:“没错!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必须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扒了他的皮!不然难泄咱们心头这口恶气!”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退出蛇窟,与守在洞口的陈会计等人汇合。 赵老三那几个后生一见江炎他们出来,赶紧围上来:“炎哥,人……人呢?” 江炎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找到了。都死了。” “轰!” 赵老三几人脑子里像炸开一个响雷,最后一丁点儿侥幸也彻底破灭,一个个面如死灰。 江炎没再解释,只一挥手:“抬上那条畜生,下山!” 一行人,沉默地抬着那条令人头皮发麻的巨蟒尸体,在沉沉夜色中,朝着山下的江家村疾行而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那个平静的村庄里掀起! 回到村里,天刚蒙蒙亮。 江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带着徐大牛和黄骄傲,扛着蟒蛇尸体,去了村长江大国家。 “砰砰砰!”江炎用力拍打着院门。 “谁啊?大清早的!”江大国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拉开门,一见门口的阵仗,顿时吓了一跳。 “江炎?你们这是……” 第22章 血书断刀 江炎将蟒蛇尸体往院子中央一扔,沉声道:“村长叔,出大事了!” 他将血书和断刀递给江大国:“您自己看吧。” 江大国接过血书,借着晨光仔细辨认,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大腿:“王栓牛!这个无法无天的畜生!李桂香这个泼妇!我饶不了他们!”他看向江炎,“江炎,你想怎么办?” 江炎:“村长叔,我想在村口广场,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事说清楚!把这畜生的罪行公之于众!还有这巨蟒,也是个祸害,一并处理了!” 江大国:“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敲钟召集村民!今天,我非得好好整治整治这村里的歪风邪气不可!” “当!当!当——!” 急促而沉重的钟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在整个小山村上空回荡。 村民们被惊动,纷纷从家里出来,睡眼惺忪地朝着村口广场聚集。 “出啥事了?大清早敲钟?” “不知道啊,看村长那架势,像是出了大事!” 当他们赶到广场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条水桶粗细、长得吓人的巨蟒尸体横陈在广场中央,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江炎、徐大牛、黄骄傲几人浑身血污,站在一旁。村长江大国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纸。 王栓牛和李桂香也被钟声惊动,挤在人群里张望,当王栓牛看到那条巨蟒和江炎冰冷的眼神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大国清了清嗓子,对着聚拢过来的上百号村民,声音洪亮:“乡亲们!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过来,是有一件天理难容的恶事要向大家公布!” 他举起手中的血书:“这是李家村几个失踪后生用命写下的血书!他们不是被野兽吃了,而是被人害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被人害了?” “是谁这么歹毒啊?” 江大国目光如电,直射向人群中的王栓牛:“王栓牛!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栓牛被点名,吓得一个哆嗦,脸色瞬间煞白,强自镇定道:“村长,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不知道啊!” 江炎上前一步,声音冰冷:“王栓牛,这封血书上,指名道姓,说你勾结外村匪类刘黑七,在山中设下陷阱,意图谋害于我!李家村那几位兄弟不肯同流合污,便被你们残忍杀害!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我没有!我冤枉啊!”王栓牛尖叫起来,拼命摇头,“江炎,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江炎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巨蟒尸体,“这畜生,就是你们引来的帮凶之一吧?还有这把断刀,是李家村兄弟的!血书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村民们议论纷纷,愤怒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王栓牛。 就在这时,李桂香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天杀的江炎啊!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我家栓牛老实巴交,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指着江炎骂道:“你分明是嫉妒我家栓牛,故意栽赃陷害!乡亲们啊,你们可要擦亮眼睛,别被这小王八蛋给骗了!他就是想害我们孤儿寡母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哭闹,让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也有些迟疑。 江炎看着李桂香的表演,眼神愈发冰冷。他二话不说,猛地从身后抽出那杆崭新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还在地上撒泼的李桂香! “你再嚎一句试试?” 李桂香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惊恐地看着那泛着寒光的枪口,浑身抖得像筛糠。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村民们倒抽凉气的声音。 江大国也被江炎这一下震住了,但随即反应过来,沉声道:“李桂香!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王栓牛有没有罪,自有公断!” 江炎枪口依旧指着李桂香,对江大国道:“村长叔,这老虔婆不仅包庇儿子行凶,还干了另一件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他转向村民,声音陡然拔高:“乡亲们,大家都知道,我家就靠着屋后那几分红薯地过活。可就在前几天,李桂香这个老虔婆,趁我不在家,偷偷摸摸把属于我家的红薯地,转租给了外村人!租金她自己吞了,这是要断我们兄妹的活路啊!” “什么?还有这种事?” “太恶毒了!连人家的口粮地都抢!” “李桂香,你还是不是人啊!” 村民们彻底炸了锅,之前对李桂香还有一丝同情的,此刻也只剩下鄙夷和愤怒。王栓牛更是面如死灰,知道这次彻底完了。 李桂香被枪指着,又被千夫所指,却兀自嘴硬:“我……我那是替他家保管!谁让他家没人打理,荒了多可惜!” “保管?”江炎嗤笑,“保管到把租金揣自己腰包里?李桂香,你这张嘴,可真是什么屁话都敢往外喷!” 他收起猎枪,环视众人,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不过,地没了也就没了。” 众人一愣,不明白江炎为何突然这么说。 黄朵朵急道:“江炎,你怎么能这么算了?那可是你们家的地!” 江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乡亲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那几分瘦地,没了也就没了。我已经在大黑山脚下,重新寻摸了一块荒地,比原先那块大得多,也肥沃得多。过几日,我就准备开荒播种了。” 这话一出,不仅村民们愣住了,连江大国和李桂香都有些发懵。 大黑山脚下的荒地?那地方石头多,土又硬,多少年没人愿意去碰了,他江炎能开垦出来?还比原来的地肥沃?这不是说胡话吗? 李桂香更是觉得江炎在虚张声势,刚想开口讥讽,却被江炎冰冷的眼神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炎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瘫软在地的王栓牛。 第23章 沉塘 江大国将血书和断刀高高举起,声音在整个广场回荡:“王栓牛,李桂香!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王栓牛瘫软在地,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李桂香本还想张口狡辩几句,却被江炎冰冷地扫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她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 “畜生!真是瞎了眼,让你披了张人皮!”一个死了儿子的李家村汉子怒吼着冲上前,拳头就要往王栓牛身上招呼,却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死死拽住。 江大国转向三爷,声音沉重:“三爷,按村里的规矩,勾结外人,残害同村,还意图谋害他人性命,该怎么处置?” 三爷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烟圈慢悠悠地从他嘴里吐出:“这种伤天害理的行径,连猪狗都不如。轻的,赶出村子,永世不得再踏进一步。要是重的……那就只有沉塘了!” “沉塘!” “对,沉塘!”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被压抑的怒火彻底点燃,“沉塘”的吼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聩。 王栓牛听到“沉塘”这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连滚带爬地磕头:“村长饶命!三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都是那个刘黑七,是他逼我的!全是他逼我干的!” 江炎上前一步,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逼你?血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主动找上门!至于李桂香,霸占我家的田产,想断我们兄妹的活路,这笔账,同样不能轻饶!” 江大国眼中厉色一闪,一锤定音:“王栓牛,罪大恶极,本该沉塘!但念在你还有个老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在,立刻打断他的双腿,逐出江家村,永世不得再回来!其母李桂香,同罪论处!侵占江炎家的田产,即刻归还,另外,赔偿江炎家稻谷三百斤,一并赶出去!”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立时应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王栓牛和李桂香拖了起来。凄厉的惨叫和哭天抢地的嚎叫声,很快就被骨头断裂的“咔嚓”、“咔嚓”声盖过。没过多久,两人就像两条死狗,被拖出了村子。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总算平息,村民们看着广场中央那条巨大的蟒蛇尸体,依旧心有余悸。 “村长,这畜生……怎么弄?”有人开口问。 江炎出声:“蛇肉是好东西,大补。蛇皮坚韧耐用,蛇胆更是难得的良药。我看,先进山受伤的兄弟们每人多分一些,用来补养身体,剩下的,村里各家各户都分点。” “江炎这话说得在理!”江大国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江炎白天带着黄骄傲和徐大牛,到山脚下那片没人要的荒地去转悠,琢磨着怎么开垦。到了晚上,他就悄悄进入随身空间,用那奇异的泉水催生第一批红薯和玉米的种子。 这天,陈福生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江炎,他刚从镇上回来,神色慌张。 “江炎,江炎!出大事了!”陈福生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邻县……邻县那边,闹起了‘流民潮’!” “流民潮?”江炎停下手里的农具,眉头微蹙。 “可不是嘛!”陈福生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听人说,那边先是蝗灾,又是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活不下去的灾民都拖家带口往外逃,黑压压的一大片,跟蚂蚱群似的,已经有人跑到咱们这边山里来了!” 黄骄傲也凑了过来,不以为然:“流民?不就是一群逃难要饭的?有啥好怕的?” 陈福生急得直摆手:“哎哟,我的黄大少爷,你是不晓得!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啥事都干得出来!抢粮食,抢东西,那都是轻的,有些地方……有些地方甚至还传出吃人的事!而且,人一多,乱糟糟的,最容易闹瘟疫!”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听见的村民,脸都白了。 “真有这么吓人?”徐大牛也感到事情不妙。 江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流民潮!又是这该死的流民潮! 前世,江家村的覆灭,就是从这三个字开始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三个字背后,是尸山血海,是人间炼狱! “陈会计,那些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江炎的声音有些发紧。 “镇上的人都在传,说大股的流民正顺着黑风口那边,往咱们大黑山这片涌过来!都说山里有吃的,能活命!”陈福生急得跺脚,“村长已经让人去祠堂了,说要商议对策,你也赶紧过去吧!” 江炎没再多话,脚步一转,疾步奔向祠堂。 祠堂里头,烟气混着汗味,闷得人发慌。江大国和几个上了年纪的村老围坐一圈,个个愁眉紧锁,唉声叹气此起彼伏。 一个干瘦的村老嗓子发干:“村长,这可咋办啊?那些饿疯了的流民要是真冲进咱们村,就咱们这点家底,还不够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淹的!” 江大国狠狠嘬了口旱烟,烟锅头明明灭灭,他也是一点辙都没有:“已经打发人去山外头探消息了,看能不能摸清到底是个啥情况。眼下,只能先把村门关紧,日夜派人守着,多加小心。” 江炎一脚踏进祠堂,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村长,光死守是守不住的。咱们得主动想辙!” 江大国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江炎?你有法子?” 江炎走到众人跟前:“第一,马上清点村里所有粮食,统一管起来,按人头限量分,保证每个人都能熬到秋收。第二,组织村里所有青壮爷们,把村子四周的围墙加高加固,昼夜不停地巡逻放哨。第三……”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咱们得弄到更多的粮食!” 陈福生一听这话,脸拉得比苦瓜还长,连连摆手:“哎哟,江炎呐,你说的前两样,咱们勒紧裤腰带,咬咬牙兴许还能办到。可这粮食……村里各家各户的存粮本就见底了,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让大伙儿上哪儿刨更多的粮食去?” 第24章 开垦荒地 江炎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先前跟您提过,大黑山脚下那片没人要的荒地,我想尽快把它开出来。要是顺利,一两个月,就能有收成。” “一两个月?!”陈福生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炎!你莫不是发癔症说胡话!那可是几辈人都没开出来的硬骨头荒地!就算你小子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在两个月内让石头缝里蹦出金豆子来?咱们等得起吗?那些流民可不等咱们把地开出来再饿肚子!”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炎脸上。 江炎却不闪不避,只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陈会计,我有我的法子,能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别人家的快。” “特殊的法子?”陈福生眯起眼,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狐疑,“什么法子?” 江炎嘴角一勾,却不急着解释:“陈会计,这法子嘛,天机不可泄露。眼下最要紧的,是村里得拨些人手给我,那片荒地,我等不及了。还有,村里的账目,还得劳您费心,一笔一笔都得清楚明白,让大伙儿心里亮堂堂的。” 江大国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行!就照你说的办!人手我来调!陈福生,你他娘的赶紧把村里那点粮食给老子清点清楚,明明白白贴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着!” 话音未落,祠堂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浑身泥土的汉子滚了进来,嗓子都劈了:“村长!不好了!流民!黑风口全是流民!乌泱泱的,少说几千人!冲着咱们村……冲着咱们村来了!” 祠堂里霎时针落可闻,空气都凝固了。 江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该来的,躲不掉!那就干他娘的! “都他娘的慌什么!”江炎一声暴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祠堂里的慌乱顿时被压了下去。 “几千人怎么了?一群没了魂的饿狼罢了!咱们有寨墙,有爷们!只要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跟他们碰一碰!” 江大国被江炎这股悍勇之气一激,胸中也涌起一股血性,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对!江炎小子说得在理!传我命令!村里所有能喘气的爷们,都给老子滚到村口广场集合!抄家伙,固墙!娘们娃儿都老实待在家里,不许瞎跑!” 一声令下,整个江家村像一台生了锈却突然上满油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黄骄傲第一个跳出来,眼睛放光:“炎哥!点人头,分派活计,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他现在对江炎是彻底服了。 徐大牛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口“嘭嘭”响:“炎哥!巡逻守夜,带着小子们练练手,我徐大牛要是含糊,就不是带把的!” 江炎干脆利落:“好!骄傲管后勤调度,大牛叔抓防务操练。陈会计,粮食的账本子,还得您老盯着,一粒米都不能错。” 陈福生把胸脯拍得山响:“江炎你放心!这账,我保证做得比谁都干净!” 江炎转向江大国,语气郑重:“村长,您是咱们村的顶梁柱,村里人心惶惶,还得您老坐镇,给大家伙儿吃颗定心丸。” 各司其职,江炎也没闲着。 他带着黄骄傲和徐大牛,把村里村外仔仔细细地巡了一遍。 徐大牛领着一帮壮劳力,在村寨外头热火朝天地挖起了壕沟,尖木桩、绊马索也纷纷布置下去。 黄骄傲则挨家挨户地“搜刮”,把能用的木头、石块都集中起来,玩命似的往寨墙上加。 夜深得像泼了墨,江炎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大黑山脚下那片新翻的荒地里。 手一挥,一捆捆早已在空间里催生得油光碧绿的红薯藤、壮实的玉米苗凭空出现。 他动作麻利,借着微弱的星光,飞快地将它们栽进土里。 完事后,又摸出一个小木桶,桶里是稀释过的灵泉水,他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株新苗都喂上几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大牛就带着人扛着锄头过来了,准备接着昨天没干完的活。 可当他看清地垄里的景象时,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片昨晚才种下的荒地,竟然齐刷刷冒出了一指高的嫩绿幼苗,精神抖擞,哪像是刚栽下去的样子! “炎……炎哥……这……这他娘的是你昨晚弄的?”徐大牛舌头都捋不直了,指着地垄,声音发颤。 江炎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嗯,我自有法子。你们只管把剩下的地开出来。” 徐大牛和跟着来的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江炎时,那感觉,已经不是简单的服气了,简直是把江炎当成了下凡的神仙。 然而,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眼瞅着流民一天天逼近,村外的风声越来越紧,村子里,总有那么些人,在别人忙着保命的时候,却悄悄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黄骄傲一头撞进江炎的屋子,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炎哥!出事了!王二麻子那狗日的,他娘的偷偷藏粮食,还想趁乱再领一份!” 江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 “走,去瞧瞧。” 王二麻子家院门“咣”一声被江炎踹了个稀巴烂。 屋里,王二麻子正撅着屁股往床底下拱,手里还抓着一个鼓囊囊的粮袋,冷不丁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粮袋“啪嗒”掉在地上。 黄骄傲箭步冲进去,指着王二麻子的鼻子就骂: “王二麻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胆子肥了啊!” 王二麻子回头看见江炎,那张麻子脸瞬间没了血色,双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江爷!江爷饶命!我……我就是饿怕了,寻思着多留点……” 江炎没吭声,走过去,单手拎起地上的粮袋,随手抛了抛,目光扫过墙角,那里还码着一个更大的口袋。 “村里什么光景,你王二麻子不清楚?”江炎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大伙儿勒紧裤腰带,匀出来的口粮是救命的。你倒好,藏一份,还想再骗一份,是巴不得别人都饿死,就你一个活?” 第25章 私藏粮食 王二麻子头点得更快了,哭嚎起来: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江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江炎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村里的规矩,私藏粮食,鞭二十,粮食充公。你还想冒领,罪加一等。大牛叔!” 江炎看向跟进来的徐大牛。 “拖出去,执行。” 徐大牛闷声应着,蒲扇大的手掌一伸,抓住王二麻子的后脖领子,跟拎个破麻袋似的,直接拖了出去。 “饶命啊——江爷——我错了——啊——!” 王二麻子杀猪般的惨叫声,从院外传来,很快就响彻了整个村西头,不少人家窗户纸都跟着震动。 这顿鞭子下去,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那些心里也藏着小九九的,听见王二麻子那动静,一个个都把伸出去的爪子给缩了回去,老实了不少。 村里那点私藏粮食的歪风邪气,算是彻底刹住了。 日头刚偏西,村口了望哨上突然“铛铛铛”锣声大作,敲得又急又乱。 紧跟着就是声嘶力竭的吼叫: “流民——!流民又来了——!” 江炎脸色一沉,带着徐大牛、黄骄傲几个核心人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寨墙。 朝着村外官道望去,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怕不是比上次更多! 一个个衣裳破烂得跟渔网似的,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石头块子,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扁担,那股子饿疯了的狠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队伍最前面,是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们瞧见江家村寨门紧闭,墙头上人影晃动,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扯着破锣嗓子就喊: “墙上的人听着!爷爷们也不想多费事,只要粮食!痛快点把门打开,把吃的交出来,咱们拿了东西就走!不然,等爷爷们打破寨子,管教你们江家村鸡犬不留!” “放你娘的罗圈屁!”黄骄傲早就憋着火,当即在墙头蹦起来,指着下面破口大骂,“抢粮食?有本事就上来!看你黄爷爷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那喊话的流民头目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旁边一个拎着豁口柴刀的汉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大哥,跟这帮孙子废什么话!咱们人多,直接冲进去抢他娘的!” 说着,他把柴刀一挥,作势就要带人往寨门冲。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挥舞柴刀的流民头目刚迈出一步,脚边的泥地猛地炸起一蓬土星子,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寨墙上,江炎稳稳地端着那杆老旧的猎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流民耳朵里: “谁再往前挪一步,下一枪,就不是打地了。” 原本鼓噪着要往上冲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江炎冰冷的话语吓得齐齐一滞,脚下像是生了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前面的人甚至撞到了后面的人。 先前喊话的那个流民头目,看看地上那个冒烟的土坑,再看看江炎手里的家伙,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 “你们……你们有火铳了不起啊!别得意!我们几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们!耗,也把你们耗死在里头!” 江炎嗤笑一声,猎枪枪口微微下压,却依旧带着致命的威胁: “坚墙在这儿,利器在我手里。你们呢?不过是一群饿慌了的乌合之众,拿什么跟我们耗?” 他话锋一转: “现在滚,我可以当你们没来过。要是给脸不要脸,非要撞个头破血流,那就别怪我们江家村心狠手辣!” 下面的流民骚动起来,交头接耳,显然江家村的强硬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几个头目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江家村跟其他小村子一样,吓唬几句就能开门献粮,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 僵持了好一阵,领头的那个汉子狠狠一跺脚,咬着后槽牙,极不甘心地一挥手: “走!先退到那边林子里!” 乌泱泱的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慢慢退入了远处的山林。 看着流民退走,徐大牛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炎哥,这帮饿狼,看样子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江炎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着流民消失的方向: “嗯。传我命令,今晚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寨墙上下,加倍巡逻,火把点亮,任何人不得有丝毫松懈!” 夜,深了。 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江家村,天上连颗星星都吝啬露脸,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村寨内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就在这片死寂的掩护下,一道道黑影从远处的山林里钻了出来,足有百十号人。 这些人一个个光着脚板,走路悄无声息,嘴里还横七竖八地衔着草棍,据说是为了防止咳嗽出声。 他们如同夜行的狸猫,目标明确,直扑村寨西面。 那里,寨墙相对低矮一些,守夜的也只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昏黄的火把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着,光芒黯淡。 队伍最前方,一个瘦高的黑影停下脚步,对着身后比了个隐蔽的手势。 十几条黑影立刻矮下身子,借着夜色和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寨墙底下。 那瘦高汉子侧耳听了听墙内的动静,嘴角咧开一抹狞笑,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压低了嗓子,吐出两个字: “动手!” 那瘦高汉子低喝一声“动手!”,十几个黑影敏捷地扒上了粗糙的寨墙。 乌云遮蔽了月色,寨墙上几点昏黄的火把,仅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什么人?!”墙头上,一个守夜的老头最先察觉到异动,他揉了揉睡眼,抓起身旁一根磨尖的木棍。 噗嗤! 一柄短刀穿透夜色,准确地扎进了老头的小腹。 “呃……”老头闷哼,身子摇晃,却死死抓住旁边挂着的一面破铜锣,拼尽最后力气,抡起木棍狠狠砸了上去! 哐!哐哐! 几声急促却微弱的锣音,在死寂的夜晚里格外刺耳。 “操!老东西找死!”一个刚翻上墙头的流民啐骂,一脚将那老人踹下墙头。 第26章 手脚并用 “快!动作快!别让他们都醒了!”瘦高汉子催促,更多的黑影手脚并用,越过寨墙。 “嗯?什么声音?”江炎正带着徐大牛和黄骄傲在村子东面巡逻,他耳朵猛地一动,脚步顿住。 徐大牛也凝神细听:“是锣声?西边传来的!” 黄骄傲立时紧张起来:“西墙?那边不就几个老叔公守着吗?” 江炎不再多言,转身便往西边疾奔:“走!出事了!” 三人脚程飞快,刚绕过几间屋舍,便看见西面寨墙那边人影晃动,隐约还有压低的呼喝。 更让江炎心惊的是,西面寨墙内侧,平日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道不起眼、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木门,此刻竟“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不好!有内应!”江炎低喝一声。 几乎是同时,三四个已经翻进墙内的流民,在从小木门里钻出来的一个黑影接应下,正合力去拉沉重的寨门门栓! “狗日的!敢开门!”黄骄傲双目赤红,怒吼一声,手中朴刀卷起寒风,直劈向离他最近的流民。 徐大牛也咆哮着抡起铁锤,砸向另一个试图拉门栓的家伙。 砰! 江炎手中老猎枪怒吼,硝烟里,一个正要挥刀砍向黄骄傲的流民胸前炸开血雾,直挺挺栽倒。 那开门的内应一看不妙,转身就往黑暗里钻。 “哪里跑!”江炎枪口一转,脚步迅疾,几步就追了上去,将那人影堵在了一个墙角。 火把的光映亮了那人的脸。 黄骄傲一刀逼退敌人,瞥见那人,脱口惊呼:“是你?!” 徐大牛也愣住了:“瘸子张五?你狗日的疯了?!” 被堵在墙角的,竟然是平日里负责打扫祠堂,腿脚有些不便,总是沉默寡言,看着老实巴交的张五! 张五脸上不见半分平日的怯懦,只有扭曲的狰狞。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狂笑起来:“江炎!徐大牛!黄骄傲!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江炎一步步逼近:“为什么?” “为什么?”张五的笑声嘶哑难听,在夜空中回荡,“我儿子!我婆娘!当年就是你们这群所谓的‘好村民’,把我逼得活不下去!我婆娘儿子才逃荒出去,死在了路上!你们忘了?我可没忘!” 黄骄傲勃然大怒:“放你娘的屁!你儿子滥赌,输光了家当!你婆娘跟野男人跑了!关我们屁事!”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的!”张五额角青筋暴跳,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布包,上面连着一根引线。 他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个火折子,狠狠一吹! “不好!是火药!”徐大牛大叫一声,便要扑上去。 “都别过来!”张五尖叫,将点燃的火折子凑近了引线,“江炎!是你断了王栓牛的路!现在,你也给我下去陪葬吧!” 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迅速缩短。 江炎心头剧震! 几乎同时,他右手疾翻,一支黝黑的新猎枪凭空出现,根本不及瞄准,食指已然扣下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张五握着火折子的手腕上。 “啊!”张五惨叫,火折子脱手飞出,但那燃烧的引线已近尾声! 他另一只手死死抱紧火药包,竟不顾手腕传来的钻心剧痛,用整个身体,猛地撞向江炎! “炎哥小心!” 黄骄傲嘶吼,声音都劈了。 电光火石之间,江炎不退反进!他左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张五那只抱着火药包的手,同时右腿膝盖狠狠顶在张五小腹!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刹那间吞噬了夜空! 狂暴的爆炸气浪,把近处的人掀得东倒西歪。西面那段坚实的寨墙,竟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狰狞豁口! 寨墙外,一直潜伏的流民大队,被这巨响和冲天火光彻底引爆!他们发出一片震天动地的嚎叫,贪婪而疯狂! “冲啊——!寨子破了——!” “杀进去——!抢粮食——!抢女人——!” 黑压压的人潮,朝着寨墙豁口和村子主寨门两个方向,亡命般扑来! 爆炸的硝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江炎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胸口堵得厉害。 他晃了晃脑袋,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一眼望去,西墙那个新炸开的大豁口触目惊心,无数流民正哇哇乱叫着往里头钻! “炎哥!你怎么样?”黄骄傲嘴角挂着血丝,被徐大牛架着,他一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是刚才给炸伤了。 “顶住!豁口!堵住豁口!”徐大牛两眼血红,嘶声咆哮。他轮圆了铁锤,照着一个刚从豁口爬进来的流民脑袋就是一下,“噗”地一声,那人脑袋当场开花,红的白的溅了徐大牛满身。 村里的青壮汉子们也红了眼,拿着锄头、木棍、柴刀,纷纷冲上来,跟不要命一样涌进来的流民杀作一团。寨墙上,寨墙下,到处都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临死的惨叫,还有野兽般的嘶吼。 主寨门那边,更是传来“咚!咚!咚!”的巨响,每一次都震得人心头发颤,那是流民在用粗大的圆木撞门!木屑四下乱飞。 “村长!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汉子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从主寨门方向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放火!狗日的开始放火了!”又有人指着村西几处骤然亮起的火头,声音尖利。 浓烟夹着火星,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都成了血红色。整个江家村,彻底乱了套。 江炎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场,心里直往下沉。流民的人数,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寨墙好几处都在挨打。内应张五虽然死了,可这老狗临死前拉的垫背,造成的破坏太大了! “寨墙守不住了!”江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有了决断。 “徐大叔!”他吼道,“带人往祠堂那边撤!把所有老弱妇孺都集中到祠堂和周围的石屋!那地方易守难攻,跟他们耗!” “撤?”徐大牛一怔,铁锤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可……可咱们的家……” “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江炎厉声打断他,“现在不走,等会儿一个都活不了!快!” 他扭头看向黄骄傲:“骄傲,你胳膊伤了,带几个机灵点的人,去通知陈会计他们,把所有妇孺老人都往祠堂集中!路上有敢不听号令,或者趁乱作祟的,直接砍了!” 第27章 听老子安排 “明白!” 黄骄傲牙关紧咬,闷哼一声,剧痛从胳膊传来也顾不上了,扭头带着几个人快步离去。 一些村民一听要抛弃经营多年的家当,扔掉好不容易存下的粮食,顿时炸了锅,哭天抢地。 “我的粮啊!我的粮还在屋里!我不走!” “走了就啥都没了!死也不走!”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江炎一脚踹飞一个瘫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男人,动作干脆利落。 “想活的,听老子安排!” “不想活,就他妈留这儿喂狗!” 他手中新猎枪“咔嚓”上膛,枪口朝天,连开三枪! “砰!砰!砰!” 炸雷般的枪声,总算把震天的哭喊和乱糟糟的场面压下去几分。 江炎的声音冷硬,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还能动的,跟我断后!其他人,立刻去祠堂!快!”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地喘了几口气,根本来不及缓。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 新枪平举,枪口稳稳指向从寨墙豁口黑压压涌来的流民! 这杆枪在他手中,冰冷而致命。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头的一个流民额头爆出血花,惨叫着仰天栽倒。 江炎动作快得让人眼花,退壳,填弹,举枪,瞄准,射击,一连串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枪口喷出的火舌,成了这漆黑绝望的夜里,江家村人眼中唯一的光亮。 豁口处的流民潮水般涌来,却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枪声再响,又一个流民倒下。 再响,再倒! 十几个冲得最凶的流民,连江炎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死不瞑目。 后面的流民攻势明显慢了下来,人群中起了骚动。 “操!这小子枪法太邪乎了!” “是个硬茬子!弟兄们别送死!” 就在流民们畏缩不前时,人群后方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响起:“都给老子滚开!老子来会会这个b崽子!”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冲了出来,正是先前在寨墙外叫嚣的那个头目。 他手里那把开山刀在火光下闪着瘆人的寒芒,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却迅猛无比,直扑江炎。 “小子!枪法不错!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头目狞笑,嘴角咧到耳根,脚下猛一发力,速度骤然暴增。 江炎不退反进,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枪口瞬间下压。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头目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过头顶,肌肉坟起,卯足了劲就要当头劈落。 江炎身体猛地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地,手中猎枪自下而上,枪口对着头目面门狠狠挑了上去! “砰!” 灼热的弹丸擦着头目的下巴飞过,留下一道焦黑冒烟的血口子。 下巴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那头目非但没退,反而被彻底激怒,眼中凶光更盛,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开山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斩落! 江炎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夺命一刀,顺手从腰间“唰”地抽出雪亮的匕首。 “铛!” 匕首与开山刀狠狠撞在一起,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刀光匕影交错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机。 头目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开山刀舞得虎虎生风,劈砍间带起阵阵恶风。 江炎的身形却异常灵活,匕首使得阴险毒辣,招招不离对方的要害,每一次出手都狠辣果决。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头目空门大开,江炎眼中寒芒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疾刺向头目毫无防备的肋下! “噗嗤!” 一声闷响,匕首没柄而入,随即狠狠一旋一绞,带出一大捧腥臭的黑血! “呃啊——!” 头目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嚎,脚步踉跄,疯狂暴退。 江炎脚下一蹬,就要趁他病要他命,眼角余光却瞥见头目腰间一物,整个人动作骤然一滞。 那是一个粗布缝制的布包,上面打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结,连那歪歪扭扭的针脚,都让他心头猛地一抽! “三爷的布包?!” 江炎脑中轰然炸开,这个布包,分明是三爷在他们进山前,亲手塞到他怀里的,里面装着救命的草药和几张压箱底的符纸! 怎么会……怎么会挂在这个流民头领的腰上?! 那头目一手死死按住肋下血流如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狂喷而出。 他瞧见江炎的反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混着血沫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一股子邪气:“嘿……小子……眼力……倒是不错……那个老不死的……骨头硬得很……死活不肯吐露……村里藏粮食的密道……被老子……一刀送他归西了……这破布袋……说是能辟邪……可惜啊……它辟不了老子的刀!” “你……说什么?!” 江炎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下一刻又炸开般倒灌,直冲天灵盖! 三爷……死了?! 那个平日里总是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他,却总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他身前的三爷……被这个畜生,一刀杀了?! 江炎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竟是呆立当场! 那头目何其凶悍!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忍肋下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暴起发难,手中开山刀化作一道惨白的匹练,挟着一股腥风,当头劈向江炎! “给老子死!” 几乎就在头目暴起的同时,村子东面,大黑山脚下,江炎新垦的那片荒地方向,骤然火光冲天! 夜空被映照得一片血红,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隔着老远都清晰可闻,那边已然杀翻了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炎,瞬间陷入两面夹击,生死绝境! 那头目狞笑一声,开山刀呼啸破空,直劈江炎面门。 “给老子死!” 江炎脑中嗡的一声,三爷被杀的噩耗与农田火光交织,让他心神几乎失守。 但生死一线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体在对方刀锋及顶的刹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侧滑开半步。 “砰!” 第28章 子弹轰然而出 新猎枪的枪口几乎是贴着头目的手臂向上扬起,子弹轰然而出。 “啊——!” 头目握刀的右臂血花飚射,开山刀脱手飞出,他惨叫着踉跄后退。 江炎左手疾探,一把将头目腰间那个熟悉的布包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中。 入手的感觉,那针脚,不会错,是三爷的! 他抬脚,狠狠一脚踹在头目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头目再次惨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爷呢?!” 江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透出噬骨的寒意。 “嘿……嘿嘿……死了……被老子一刀……送他上路了……” 头目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狂笑,语气中满是得意和残忍。 江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一把揪住头目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掼在地上。 “再说一遍!” “砰!砰!” 又是两声剧烈的撞击,头目满脸是血,牙齿都松动了几颗,却兀自狂笑。 “有本事……杀了我……老东西不识抬举……” “炎哥!西墙豁口快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徐大牛的咆哮声远远传来,夹杂着兵刃碰撞和惨叫。 村子东面,大黑山脚下那片荒地的火光更盛,映红了半边天。 江炎的心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三爷的仇,农田的火,村子的危局…… “徐大叔!” 江炎猛地回头,朝着豁口方向怒吼。 “按原计划!带人往祠堂撤!挡不住就边打边退!守住祠堂!黄骄傲!带人掩护!” 他不再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头目,转身,朝着自家农田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片地,是他和妹妹黄朵朵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有失! 火光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烧焦的刺鼻气味,还夹杂着几声陌生的呼喝。 江炎冲到地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几条黑影正在田垄间来回奔跑,将火把扔向那些刚刚长出嫩芽的红薯藤和玉米苗。 已经有不少幼苗被点燃,发出“噼啪”的轻响。 “住手!” 江炎暴喝一声,新猎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个离他最近的黑影应声倒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其余几个黑影被枪声惊动,纷纷停下动作,朝江炎这边看来。 火光映照下,一个黑影直起身子,那人发出一声诡异的笑。 “江炎,你回来了?” 那人的声音沙哑,却难掩得意。 江炎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个人! “赵老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 没错,正是前些日子还跟着他们一起进山,后来又因为私藏粮食被他下令鞭打的赵老三! 他不是应该和其他村民一起守寨或者撤退吗? 怎么会在这里放火烧地? 赵老三嘿嘿一笑,声音里满是怨毒和快意。 “没错,是我!江炎,你没想到吧?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会妖法吗?老子今天就烧了你这妖法种出来的鬼东西!” 他身后,另外两个汉子也冒了出来,都是江家村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混子,此刻也是凶相毕露。 “为什么?!” 江炎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村子都要保不住了,你们不想着杀敌,反倒在这里毁自己的活路?” “活路?” 赵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江炎,你少他娘的在这里装好人!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地里的庄稼长得这么快,比鬼都邪乎!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手段,是妖法!是你要害我们全村人!” “没错!” 另一个汉子也尖叫起来。 “你就是个妖人!你把王栓牛害成那样,现在又想用这些鬼东西控制我们!我们不答应!” 江炎懂了。 这些人,因为恐惧未知,因为嫉妒,也因为他之前的铁腕手段,已经彻底被逼疯了。 或者说,他们找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正当理由”,来发泄他们积压已久的不满和怨恨。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我?” 江炎的声音冰寒刺骨。 “我们是拦不住你!” 赵老三突然发出尖利的狂笑。 “但是,有人能收拾你!” “江炎,你以为你的秘密能藏多久?” “你以为你打跑了那些流民就没事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去黑风口送信了!” “把你这块地,还有你那妖法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刘黑七当家的!” 他脸上的横肉扭曲抽搐。 “刘黑七是什么人?” “他手底下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等他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大片快要成熟的粮食,还有你这个会妖法的‘财神爷’,你猜他会怎么样?” “哈哈哈哈!” “江家村,还有你江炎,都等着给他陪葬吧!” “你找死!” 江炎胸膛怒火焚烧,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迸出。 他不再废话,枪口猛地一甩,直指赵老三。 赵老三似乎早有准备,怪叫一声,猛地矮身。 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朝着江炎小腹就捅了过来! 他身旁那两个混子也嚎叫着,举着木棍和柴刀扑上。 江炎不退反进。 左手疾出,“当”一声格开赵老三捅来的杀猪刀。 右手猎枪枪托顺势横扫,“嘭”的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一个混子的面门上。 那混子惨叫一声,仰面栽倒,鼻血狂喷。 几乎同时,另一根木棍恶狠狠砸向江炎后脑。 江炎头也不回,脚下发力前窜,木棍擦着他后脑勺砸空。 人已贴近赵老三。 “妖法?”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手段!” 江炎低吼,匕首倏然出现在左手,直刺赵老三持刀的手腕。 “啊!” 赵老三腕部剧痛,杀猪刀“哐当”落地。 江炎得势不饶人,膝盖狠狠顶在赵老三小腹。 赵老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滑落在地,口中大股鲜血狂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江炎一脚死死踩住胸膛。 “说!” “你还告诉了刘黑七什么?!” 江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老三咳着血,脸上反而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声音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江炎……你完了……” “刘黑七……他……他最恨别人……骗他……” “你这片地……就是你的催命符……” “哈哈……咳咳……” “我在下面……等着你……” 第29章 杀意已决 话音未落,赵老三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江炎一脚踢开他的尸体。 扫了一眼那两个吓得瘫软在地的混子,没有再动手,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两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江炎迅速查看了一下火势。 幸好发现及时,大部分幼苗只是被燎了叶子,根茎未损,浇上灵泉水应该还能救活。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村子方向奔去。 刘黑七! 这个名字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如果赵老三说的是真的,那江家村将面临比流民潮更可怕的灾难! 必须尽快! 必须在刘黑七得到消息,或者做出反应之前,稳住村子,然后…… 江炎心中杀意已决。 他刚冲到村子外围,就听到主寨门方向传来山崩地裂般的撞击声和喊杀声。 那边的战斗已经疯狂。 主寨门“咚!咚!咚!”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沉重,每一次都让整个寨墙跟着剧烈震颤。 木屑纷飞,粗大的门栓上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门外,黑压压的流民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呐喊声、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寨墙上,徐大牛浑身是血,手中的大铁锤每一次挥舞,都砸翻一片敌人。 但他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几个还能站着的青壮汉子围在他身边,个个带伤,却依旧死战不退。 “炎哥!” “你回来了!” 徐大牛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中的希冀。 “这帮狗日的疯了!” “寨门快撑不住了!” 江炎没有废话,新猎枪已经举起。 “砰!” 一个正挥舞着柴刀,试图从寨墙一处破损处爬上来的流民应声跌落。 “砰!” “砰!” “砰!” 江炎枪口每一次喷出火舌,都精准地撂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流民。 他一边射击,一边快速移动,利用寨墙的掩护,不断变换位置。 枪声急促响起,暂时遏制住了流民疯狂的攻势。 “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江炎怒吼。 “弓箭手!” “自由射击!” “石头!” “滚木!” “往下砸!” 残存的几个弓箭手勉强射出几支箭矢。 更多的人则是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块、木头奋力推下寨墙,砸得下面的流民哭爹喊娘。 但流民实在太多了!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一个个红着眼睛,悍不畏死。 寨门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而更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火把正在朝着这边汇聚。 “炎哥!西边豁口又有人冲进来了!” 一个汉子连滚带爬扑过来,满脸是血。 江炎头也不回,西墙那处被炸开的豁口,已然成了流民新的突破点。 十几个村民正拼死抵抗,眼看就要被冲垮。 “徐大叔!你带一半人去西墙!这里我顶着!”江炎吼声如雷,不容置疑。 “可是你一个人……”徐大牛喉咙发干。 “执行命令!”江炎声色俱厉。 徐大牛狠狠一咬牙,嘶吼一声,领着几个还能动的汉子,转身就朝西墙亡命冲去。 江炎甩手掣出那杆老旧猎枪,双枪在握,左右开弓。 他就是一尊战场杀神,枪声响处,流民应声惨叫倒地。 蓦地,他眼角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先前被他打残的那个流民头目! 那家伙正被人架着,鬼鬼祟祟往人群后头缩。 那头目脸上痛苦扭曲,可嘴角那抹古怪的得意,竟还有些卸下重担的轻松,怎么回事? 江炎心念电转。 他枪口猛地一甩,对准了搀扶头目的一个流民。 “砰!” 那流民痛嚎一声,抱着大腿栽倒。 “把他给老子拖过来!”江炎指着那头目,对旁边一个尚能喘气的年轻汉子暴喝。 年轻汉子嗷地应了,抄起柴刀便冲了上去。 三两下砍翻周围几个流民,拖死狗一般将那头目拽到了江炎跟前。 “说!”江炎枪口死死顶住头目脑门,“三爷究竟怎么了?你那副德性,可不是死了仇家,反而像甩脱了天大的包袱!” 头目被枪口冰冷的触感刺激得浑身剧颤,依旧嘴硬:“老子……说了……他死了……” “咔嚓!” 江炎毫不迟疑,扳机扣下。 子弹呼啸着擦过头目的耳朵,瞬间撕裂耳廓,带出一串血珠。 “啊——!”头目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再说一遍!”江炎的声音不带半点人类的情感,“老子耐心有限。下一枪,可就不是耳朵了。” 头目被江炎身上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杀气一冲,彻底垮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说!那老家伙……那老家伙没死!他……他被黑风寨的二当家‘索命阎罗’给抓走了!” “什么?!”江炎心头巨震,枪口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黑风寨?索命阎罗?为什么抓他?” “那老家伙……他懂医术……索命阎罗手底下有人受了重伤,到处撒人找懂医术的……他们的人路过,正巧撞见那老家伙在采药……就、就把他给绑了!”头目如同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招了,“我……我们只是路过撞见了,想顺手牵羊捞点好处……那老家伙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说村里粮食藏在哪儿……我……我就抢了他的布包……吓唬吓唬他……真不是我杀的!” 三爷没死! 江炎心头那根弦猛地一松,可更大的担忧瞬间又攥紧了他的心。 黑风寨!索命阎罗! 那帮天杀的,可比刘黑七那伙人要凶残百倍!三爷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活路?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浴血的村民从祠堂方向踉跄奔来,声音凄厉变调:“炎哥!不好了!祠堂……祠堂那边也打起来了!黄爷他……他快顶不住了!好多流民冲着石屋那边去了!那里全是老弱妇孺啊!” 江炎猛然抬头,望向祠堂方向。 一边是生死不明,落入悍匪魔爪的三爷。 一边是近在眼前,危在旦夕的村民和妹妹黄朵朵! 他妈的! 江炎怒火攻心,爆喝一声,一脚将那流民头目踹得昏死过去。 第30章 先护老弱妇孺 江炎双目赤红,胸腔中翻滚的怒火与焦灼,几欲焚身! 三爷!生死未卜!竟落入黑风寨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手里! 村里祠堂更是被流民猛攻,那里全是老弱妇孺,还有他最疼爱的妹妹黄朵朵! “操你娘的!” 江炎一声怒骂,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如脱兔,朝着祠堂方向狂飙而去。 新猎枪早已重新填弹,他一手紧握,另一只手则提着那把尚在滴血的匕首。 祠堂那边已然杀声震天,火光乱窜。 一群饿疯了的流民挥舞着棍棒锄头,正疯狂冲击着几间勉强还能抵挡的石屋。 黄骄傲右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左手提着朴刀,正带着十几个还能动的村民死死顶在最前面。 他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滋血,面无血色,全凭一股悍勇死撑。 “黄爷!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村民哭喊着,话音未落,便被一个流民一闷棍砸翻在地,生死不知。 “给老子顶住!谁敢退,老子先劈了他!”黄骄傲嘶声怒吼,一刀劈翻一个试图爬墙的流民,自己也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千钧一发! 江炎如凶神恶煞,一头撞入战团! “砰!” 新猎枪炸响! 那正欲结果黄骄傲性命的流民,脑袋如同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四溅,哼也未哼一声,直挺挺栽倒! 江炎脚下毫不停歇,手中匕首翻飞,寒光凛冽,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流民惨叫倒地! 他已然杀疯!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暴徒,在他手下,连一合之将都算不上! “炎哥!” 黄骄傲见江炎神兵天降,精神陡然一振,那快要熄灭的斗志瞬间被重新点燃! 有了江炎这个煞星加入,尤其是他手中那杆一枪一个的猎枪,祠堂前的颓势立时被强行扭转。 流民被他杀得哭爹喊娘,肝胆俱裂,攻势骤然一滞,竟开始不由自主地朝后瑟缩。 江炎步步紧逼,枪声与匕首的寒芒交织,便是索命的利器,高效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不多时,祠堂前的流民已是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再战,怪叫着四散奔逃,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穷寇莫追!”江炎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制止了几个想要追杀的村民。 他快步走到黄骄傲身边,急切打量他的伤势:“怎么样?还能撑住不?” “死不了!”黄骄傲咧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却还是硬撑着挤出个笑脸,“炎哥,你再晚来半步,我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这帮狗日的,太他娘的狠了!” 江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掠过一片狼藉的祠堂外围,还有那些蜷缩在石屋角落,惊魂未定的妇孺。 妹妹黄朵朵从石屋里探出头,瞧见江炎,小嘴一瘪,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掉下来。 江炎心头一紧,随即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主寨门那边如何了?” 一个刚从那边退下来的汉子气喘吁吁:“徐大叔他们还在死守,但……但流民还在撞门,看样子也撑不了太久了!” 江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流民的人数实在太多,而且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根本不怕死。 这么硬耗下去,江家村迟早会被这群饿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赵老三那条疯狗临死前的话,更是尖锐地扎在他心头——刘黑七!黑风寨! “不能再打了!”江炎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传我命令,所有人,放弃寨墙!带着能带的粮食和水,往大黑山脚下,我新开的那片荒地撤!” “撤?”黄骄傲猛地一愣,血丝密布的眼睛里满是不甘,“炎哥,咱们的家……” “家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他娘的什么都没了!”江炎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那片荒地地势相对复杂,易守难攻,而且远离官道,暂时能避开流民主力。我们必须保存有生力量!这点人要是折损光了,拿什么报仇,拿什么活下去!”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那些尚有战力的村民:“还能动的爷们,跟我殿后!其他人,立刻组织老弱妇孺,往荒地方向转移!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 命令一下,众人虽然满心不甘,但也清楚,这恐怕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村长江大国也拄着拐杖,在陈福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血污,却异常镇定:“江炎,就按你说的办!老头子我这把骨头,还能再杀几个不开眼的!” 江炎不再多言,重重一点头,带着黄骄傲和十几个还能挥刀的青壮,再次冲向仍在激战的主寨门方向,为大队人马的撤离死死撕开一道口子。 一场惨烈无比的阻击战再次爆发。 江炎他们如同一颗颗钉子,死死楔在村口,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流民,为身后族人的撤离争取着宝贵的每一息时间。 当最后一批老弱妇孺的身影在夜色掩护下,踉跄着消失在通往山脚的小路上时,江炎才沙哑着嗓子低吼一声:“撤!” 一行人边打边退,个个带伤。 天色微明时,江炎一行人终于退到了大黑山脚下那片新开垦的荒地。 这里地势略高,背靠着莽莽山林,视野相对开阔。 村民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许多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整个临时营地弥漫着一股愁云惨淡的气息。 江炎强撑着疲惫,顾不上喘口气,立刻指挥众人搭建简易的窝棚,在关键位置布置警戒。 “炎哥,水!” “炎哥,这里有些红薯藤的种苗!” 两个瘦小的身影,抬着一个小木桶和一捆绿油油的藤蔓,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小脸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眼睛却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韧劲。 正是江炎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亲人,他的两个妹妹,八妹黄兰和九妹黄菊。 江炎看着两个懂事的妹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连日厮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似乎也消减了几分。 他接过水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又拿起那些沾着泥土的红薯藤。 这些,就是希望的种子。 第31章 家园被毁 “所有人听着!”江炎猛地站上一块高耸的岩石,声音灌注了力气,清晰地传遍这片弥漫着绝望的临时营地,“家园被毁,亲人离散,这笔血债,我们迟早要跟那些畜生,跟黑风寨,跟刘黑七,算个明明白白!” “但现在,我们他娘的要活下去!” “这片荒地,就是我们新的开始!” “从今天起,所有能动的,都给老子拿起锄头,开荒种地!我们要在这里,重新扎下根!用自己的手,再造一个家!”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远方被晨曦染成血色的天际。 三爷……黑风寨……刘黑七…… 江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该死的乱世,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就只能比那些豺狼虎豹,更狠,更强! 大黑山脚下,新开垦的荒地边缘,百十口子村民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唉叹声、孩童受惊后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江炎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这群如同霜打茄子的村民,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家是没了,可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家就能重新建起来!天塌不下来!” 一个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婆娘猛地从人群中站起来,指着江炎,声音尖利:“江炎!你说的轻巧!我的男人,我的儿,都死在村里了!现在连个遮头的瓦片都没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啊?你告诉我们怎么活?” 她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更多的人骚动起来,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是啊!全完了!我们拿什么活?” “早知道就不该听你的撤出来!死守在村里,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都是你害的!” 江炎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从背后猛地抽出那杆新猎枪。 “砰!” 刺耳的枪声在山谷间轰然炸响,激荡回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与嘈杂。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枪口微微下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谁他娘的再说一句泄气的话,扰乱人心,别怪我江炎翻脸不认人!子弹可不长眼睛!想活命的,就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想活的,现在就可以滚!老子绝不拦着!” 那先前叫嚣的婆娘吓得一哆嗦,双腿发软,再也不敢多放一个屁。 江大国拄着拐杖,由陈福生费力地扶着,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炎小子说得对!眼下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都给老子把眼泪憋回去!听江炎的安排,咱们还有活路!谁敢再闹事,不用江炎动手,老头子我第一个不饶他!” 有了村长的表态,刚刚还汹涌的骚动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下去。 江炎这才缓缓收起枪,声音冷硬:“黄骄傲,徐大牛!” “炎哥!”两人立刻应声出列,神情肃然。 “黄骄傲,你带人,立刻清点我们带来多少粮食和水,全部登记造册,统一管理!”江炎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从现在起,所有食物和水,按人头定量分配!谁敢私藏,或者哄抢,别怪老子不讲情面,按军法处置!” “明白!”黄骄傲一拱手,转身便去安排。 “徐大叔,你领几个精壮的,给我在营地四周都设上岗哨,严密盯着!特别是那几条通外面的小路,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妥了,炎哥!”徐大牛瓮声瓮气地应着,立马招呼人手去了。 江炎这才转向两个妹妹:“兰儿,菊儿,你们带上村里的妇人,先去找干净的水源,再瞧瞧附近有没有能填肚子的野菜野果。” “嗯,哥!”两个小丫头心里虽有些发怵,却也脆生生地应了。 诸事安排妥当,江炎独自走到那片新翻的红薯地边。 多数红薯藤叶子燎焦,好在根茎无碍。 他从怀中摸出小木桶,里面是备好的稀释灵泉。 趁着四下无人,他将灵泉水逐一浇灌在那些受损的红薯藤根上。 做完这些,天光已然大亮。 黄骄傲正指挥着村民搭建窝棚,黄兰黄菊则带着妇孺在左近搜寻水源吃食。 只是,带来的那点粮食,分摊到每个人头上,连塞牙缝都勉强。 不出片刻,便有饿得受不住的孩子哇哇哭了起来。 “炎哥,粮食……顶多再撑两天。”黄骄傲面带愁色,声音发涩。 江炎嗯了一声:“让大伙儿再忍忍。” 翌日清晨,异象陡生! 那些本已焦黑的红薯藤,竟在一夜之间齐刷刷抽出嫩绿的新芽,比先前还要茁壮几分,油绿喜人,生机勃勃! 头一个发现的村民,使劲揉了揉眼,几乎不敢信自个儿的眼睛。 “天呐!活了!红薯藤活了!” “你们看!长得好快啊!” 这消息不胫而走,顷刻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村民们呼啦啦全涌了过来,瞧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都跟傻了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这……这真是神了!” “江炎兄弟,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江炎却只是淡淡解释:“这些红薯藤品种有些特殊,命硬,昨夜又沾了些雨水,恢复得快些罢了。” 他这番话,鬼才信! 可眼前的绿意盎然,又由不得人不信。 当下,不少人望向江炎时,神情已然不同,多了几分敬畏,甚至有些狂热。 但也有些上了年纪的,脸上反倒添了些惊惧与不安。 “长这么快……不会……不会是妖法吧?”一个老头压低了声音嘀咕。 “别胡吣!”旁边的人立刻呵斥,“炎哥这是有神仙保佑!” 江炎懒得理会这些窃窃私语,他手指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扬声道:“都瞧见了?这就是咱们的指望!只要肯下力气,老天爷就不会让咱们饿死!” 他转向黄骄傲:“从今儿起,所有能动弹的,都他娘的给老子下地干活!开荒!种地!往后吃食,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干活的,一口吃的都别想!” “炎哥,这……”黄骄傲有些迟疑,“有些人怕是……” “没什么怕是的!”江炎直接打断,“哪个敢偷奸耍滑,哪个敢煽风点火扰乱人心,直接给老子撵出营地,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人群里那些原本有些骚动的心思,顿时都熄了火。 接下来的几日,江炎铁腕治下,开荒种地热火朝天。 第32章 不劳而获 多数村民为了活命,都是咬着牙硬挺。 但也总有那么几个平日里懒散惯了的,出工不出力,还总想着占便宜。 这日傍晚分发口粮,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瞅着自己碗里的红薯稀粥比旁人少了那么一丁点,当场就炸了毛。 “凭啥他的比我多?老子也他娘的干了一天活!” 黄骄傲本就憋着火,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干了多少活,自个儿心里没点b数?人家开了一整垄地,你他娘的半垄都没磨蹭完!” “放你娘的屁!老子累得腰都快折了!”那汉子索性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江炎面无表情地踱了过来,瞥了眼地上打滚的汉子,又扫了眼他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粥。 “徐大牛,拖出去。今晚的饭,他不用吃了。” “江炎!你敢!”那汉子还想叫嚣。 徐大牛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拎小鸡似的就给拖了出去。 “还有哪个不服?”江炎冷冷扫过鸦雀无声的众人。 无人作声。 “老子再说一遍,在这儿,想活命,就得给老子卖力气!想不劳而获?门儿都没有!” 营地里气氛正有些压抑,负责警戒的徐大牛却领着一个浑身泥土的年轻汉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那汉子正是派出去的探子。 “炎哥!不好了!”徐大牛嗓音发紧,透着颤。 那探子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血色褪尽,话都说不利索:“刘……刘黑七!他……他们的大队人马……到……到十里坡了!黑压压一片,少说……少说也有几百号!看那方向……就是冲咱们这儿来的!” “什么?!” “刘黑七来了?!” 好不容易才看到点活路的村民们,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透心凉! 江炎心头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刘黑七!几百号人!” 这消息,如冰水兜头,将众人因红薯藤复活而燃起的丁点暖意,浇了个透心凉,只余下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几百号人,还有枪!咱们这点人,拿什么挡?” “跑吧!炎哥,咱们往深山里跑吧!” 哭喊声,哀求声,再次在营地里炸开。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侥幸逃生的村民们,神经早已绷到了极限,此刻彻底崩了。 江炎牙关紧咬,指甲深陷掌心。刘黑七,赵老三那条疯狗,果然把消息递过去了!而且,对方的动作,快得离谱!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江炎一声怒吼,压下了所有嘈杂。他猛地抽出腰间匕首,狠狠扎进面前泥地,刀柄兀自嗡鸣。 “跑?往哪儿跑!这大黑山就巴掌大的地方!拖家带口的,跑得过那些骑马的山匪?他们是来干啥的?抢粮食!咱们这片地,就是他们的肉!躲?躲得掉吗!” 他声音冰寒,字字如鞭,抽在众人心头。 “现在,听我安排!所有还能动的男人,抄家伙,跟我到营地前头去!妇孺老弱,待在窝棚里,不许出来,不许吱声!” 黄骄傲和徐大牛第一个响应。 “炎哥!你说怎么干,俺们就怎么干!”徐大牛蒲扇般的大手紧了紧铁锤,锤头上还凝着暗红的血。 黄骄傲右臂的伤口还渗着血,但他左手提刀,没有半分退缩。 江炎点了三十来个尚能一战的青壮,依托几块大石和新挖的浅沟,迅速在临时营地前沿,布下一道简陋得可怜的防线。 没过多久,远处的山道上,烟尘滚滚。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最先露面的是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山匪,个个皮甲弯刀,手里端着锃亮的火铳,杀气腾腾。他们并未直接冲击,而是在离营地百十步外勒马,散开阵型,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江炎这边。 这股子悍匪的气焰,比先前那些流民强了不知多少! 单单这十几骑,就让江炎这边的人腿肚子发软,不少人握着武器的手抖个不停。 江炎面沉如水,心念电转。硬碰硬,死路一条。对方光是火铳就碾压他们,真打起来,这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马队之后,大队的步卒也陆续涌现,黑压压的一片,果然有几百号人。这些人装备虽不如骑兵,却也个个手持兵刃,队列相对齐整,显然是些练过的匪卒。 人群裂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骑着一匹神骏黑马,在十几个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踱出。那汉子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柄斧,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来人,正是刘黑七! 刘黑七在阵前立马,目光扫过江炎他们那寒酸的防线,又掠过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嘴角咧开一丝莫名的笑意。 “江家村的,管事儿的出来答话!”一个站在刘黑七身旁的匪首扯着嗓子喊。 江炎排开众人,独自向前走了十几步,立于阵前。 “我就是江炎。”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黑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炎,那副神情,仿佛在端详一件稀罕物。“你就是江炎?那个能让石头地几天就长出粮食的江炎?” 江炎不卑不亢:“侥幸。” “哈哈哈哈!”刘黑七放声狂笑,笑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好一个侥幸!赵老三那废物,倒也没全诓我,这地里的庄稼,果然长得邪性!” 他笑声一敛,面色骤冷:“江炎,我刘黑七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来,就为两件事。第一,你这片地的粮食,归我了。第二,你这个人,以后也得跟我刘黑七混。” 江炎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刘大当家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大吗?我不觉得。”刘黑七摸了摸虬髯,“我给你们指条活路。带着你的人,乖乖把粮食收了,再把你那点石成金的‘神仙手段’,老老实实教给我。往后,你们就是我刘黑七的人,我保你们在这乱世吃香喝辣。若是一个不字……” 他话音陡转,杀气四溢,“我身后这几百号弟兄,可不是泥捏的。碾平你们这小破营子,不比踩死几只蚂蚁费劲!” 毫不掩饰的威胁! 江炎身后的村民们,闻言更是两股战战,几欲瘫倒。 第33章 恶客临门 江炎沉默了几个呼吸,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刘大当家,我们这儿,都是些拖家带口的苦哈哈,就想在这乱世里,求口安生饭。粮食的事,不是不能谈。但要我这百十号人,都给你当牛做马……”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刘黑七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耐心正在耗尽。 “江炎,我刘黑七给你脸,你才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别他娘的不识抬举!” 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透着一股子森然:“你小子滑头,不好拿捏。不过嘛,我这儿,倒是有个你的‘老街坊’,估摸着你很想见见。” 刘黑七拍了拍手。 两个山匪狞笑着,从队伍后面拖拽出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破烂,头发纠结得如同鸟巢,脸上乌青红肿,嘴角挂着血丝,显然刚被狠狠拾掇过。 江炎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身后,村民们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有人倒抽冷气。 “李桂香?!”黄骄傲嗓子都变了调。 没错,被押出来的,正是那个被赶出江家村,本以为早喂了野狗的李桂香!王栓牛他那个老虔婆娘!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被刘黑七的人抓了?! 李桂香被山匪一把推了个趔趄,差点啃了泥。她晃晃悠悠抬起头,一眼就锁定了江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怨毒几乎要喷涌出来,可深处,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恐惧,以及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刘黑七将江炎的反应尽收眼底,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江炎,这份‘大礼’,还合你心意?” 李桂香! 这老东西,命还真硬,竟然没死在荒郊野外,反而落到了刘黑七手上! 江炎脑子飞快转动。赵老三那条疯狗去通风报信,刘黑七能这么快摸上门来,怕是少不了李桂香这个活地图在里头搅风搅雨,添油加醋! “江炎!你个挨千刀的小杂种!没想到吧!老娘我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我!”李桂香一开口,嗓子嘶哑,咒骂却尖利刺耳。脸上的伤痛似乎半点没影响她的怨毒,反而因为刘黑七在场,气焰更加嚣张。 她转过那张肿胀的脸,对着刘黑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刘大当家的,您可千万别信这小兔崽子的鬼话!他那点种地的邪术算个屁!他身上藏的好东西多着呢!当初在村里头,他可是能凭空变出白花花的粮食,还有那能打响的铁家伙!那才是真神仙的本事!” 刘黑七闻言,看向江炎的眼神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哦?还有这种事?”刘黑七拖长了调子,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斧柄。 江炎心头一跳,这老虔婆是真想把他往死路上推! 江炎面上不动声色:“刘大当家明察。若我真有那翻天覆地的能耐,也不至于被您堵在这山沟沟里。不过是些祖上传下来的小把戏,糊弄人的玩意儿。至于这地里的收成,确实用了些旁门左道,但绝没她吹得那么神乎其神。” “呸!死到临头还嘴硬!”李桂香尖声叫嚷,“刘大当家的,您可别让他蒙了!他就是想把好东西自个儿藏起来!您只管把他捆了,大刑伺候,不怕他不把宝贝乖乖吐出来!” 刘黑七抬手止住了李桂香的叫嚣,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江炎:“江炎,老子不管你是真有神仙手段,还是在这儿跟老子装神弄鬼。今天,你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要么,你现在就给老子露一手,让这些庄稼再长长!要么……”他用下巴点了点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匪兵,“老子就只能让弟兄们,亲自‘请’你过去喝杯茶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江炎清楚,眼下不亮出点真章,刘黑七这关是过不去了。 他沉默了几个呼吸,才开口:“刘大当家,要我展示也行。只是,我这法子,需要些特别的准备。而且动手的时候,不能有太多人盯着,怕阳气太盛,冲撞了……嗯……地里的灵性。”他故意把话说得神神叨叨。 “地灵?”刘黑七嗤笑出声,脸上写满了不信,但眼底的好奇却更浓了。“行!老子依你!说吧,要准备些什么?得多长时间?” “得要些特定的草木灰,几种山里不常见的野果子,还有我那几个妹妹平时采的几味怪草药当引子。”江炎一本正经地胡扯,“地方嘛,就那片红薯地边上的空地就行。时间,给我半个时辰,足够了。” “半个时辰?”刘黑七眯了眯眼,警告的意味十足,“小子,你可别想跟老子耍心眼!” “不敢,不敢。”江炎低眉顺眼。 “行,你带那两个小子帮你。”刘黑七点了点黄骄傲和徐大牛,“其余的人,都给老子退远点!至于你……”他手指头戳向李桂香,“你就留下,给我好好‘盯着’江炎兄弟怎么施展神通!” 李桂香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阴狠的得意:“谢刘大当家抬举!奴家一定好好‘伺候’这位江小哥!”那“伺候”二字,咬得格外重。 江炎不再废话,领着黄骄傲和徐大牛,就在刘黑七划出的那片空地上开始忙碌。黄骄傲按照江炎的暗中嘱咐,去寻所谓的“草木灰”和“野果”,其实都是些江炎提前交代过的特殊植物。徐大牛则闷头按照江炎的指示,在地上刨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坑。 李桂香则叉着腰,活像个监工的泼妇,在旁边踱来踱去,嘴里吐出的污言秽语就没停过。 “江炎啊江炎,你也有今天!等下要是屁都变不出来一个,看刘大当家怎么收拾你这小王八蛋!” “还什么地灵?我呸!我看你就是个妖精托生的!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江炎对李桂香的叫骂置若罔闻,只管将捣烂的植物汁液与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入小坑,再用“草木灰”仔细盖好。 这些东西,都是他先前在空间里反复试验过的宝贝,有的能散发异香,有的则带着不易察觉的毒性,一旦混合,再经灵泉水催动,自有奇效。 黄骄傲和徐大牛摸不清江炎的门道,但两人都是死心塌地跟着江炎,配合起来自然滴水不漏。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刘黑七领着十几个心腹重新围拢过来,将那片空地堵了个严严实实。 “江炎,时辰到了,开始吧。”刘黑七的语气已有些不耐烦。 江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桶,里面装的自然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第34章 装神弄鬼 江炎神色不变,拎起小木桶,将里面的水慢慢倒进那些不起眼的小土坑。 水刚渗入土中,那些粉末汁液立时起了反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夹杂着辛辣和草木腐烂的气息,悠悠地飘散出来。 刘黑七和他几个心腹,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炎的每个动作,还有那几处刚刚湿润的土坑。 黄骄傲和徐大牛站在江炎身后两侧,也是大气不敢喘,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 “装神弄鬼!”李桂香离得最近,她双手叉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喷气,“我倒要看看,你这小杂种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要是敢糊弄刘大当家的,第一个把你撕了喂狗!” 江炎压根没搭理她,只管弯下腰,伸出手指在湿土上划拉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咕哝着些谁也听不懂的调子,倒真像是在念什么咒。 那怪味越来越重,李桂香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 她只觉鼻子眼一阵刺痒,“阿嚏!阿嚏!”一连串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呸!什么鬼味儿,呛死人了!”李桂香揉着鼻子,厌恶地瞪着江炎。 江炎充耳不闻,继续他的“仪式”。 没多大会儿,李桂香就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脖颈,然后是脸蛋,再到胳膊,都开始钻心地痒!那痒劲儿,真跟有无数小虫子在皮肉底下乱钻一样,让她一刻也安生不了。 “痒……好痒……”李桂香忍不住伸手就去挠,可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她身边的两个山匪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怪味和她疯狂抓挠的动作。 “江炎!你个小王八羔子!你对老娘使了什么坏水?!”李桂香脸上火烧火燎,痒得眼泪鼻涕直流,指着江炎的手都哆嗦,声音尖得变了调。 就在这时,刘黑七身旁一个眼尖的匪首突然叫道:“大当家的,快看!那红薯藤!” 众人呼啦一下全朝土坑边那几棵蔫巴巴的红薯藤瞅去。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那些原本耷拉着的藤蔓,竟真个舒展了些,叶片也水灵了点,颜色都好像鲜亮了几分。 变化虽小,可这帮人哪个不是眼尖的,看得清清楚楚。 “嘿!他娘的还真有两下子!”刘黑七眼里冒出精光,脸上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啊——!痒死老娘了!江炎你个挨千刀的!你用妖法害我!”李桂香哪还顾得上红薯藤,她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肉,全都起了一片片红疙瘩,看着就瘆人。 好些地方被她自己抓得鲜血淋漓,那模样,又狼狈又丑,简直没法看。 她一边疯狂抓挠,一边尖叫着要扑向江炎。 “放肆!”徐大牛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格挡住李桂香。 江炎终于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扫了一眼丑态毕露的李桂香,语气平淡:“我早就说过,这地灵之事,最怕污秽东西冲撞。你嘴巴不干净,心里头又歹毒,一身的秽气,惊扰了地灵,地灵自然要给你点小小的教训。” “你胡说!你放屁!就是你这小畜生搞的鬼!”李桂香疼痒交加,口不择言。 “大当家的,您瞧。”江炎转向刘黑七,一指那些红薯藤,“民间的些许手段,让您见笑了。这地里的生发,靠的是诚心和地气,容不得半点亵渎。至于这位……”他瞥了眼李桂香,“怕是平日亏心事做得太多,自身不洁,才引来这般反噬。” 刘黑七看看那几株确实精神了些的红薯藤,又看看在地上打滚撒泼,已无人形的李桂香,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手下不少匪徒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皮肤。 “够了!”刘黑七猛一摆手,打断了李桂香的鬼哭狼嚎,“来人!把这疯婆娘给老子拖下去!找个地方关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两个山匪如蒙大赦,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还在咒骂不休的李桂香拖走了,留下一地鸡毛和刺鼻的怪味。 刘黑七盯着江炎,那双眼睛幽光闪烁:“江炎,你这手‘点石成金’的本事,还真有点名堂。看来赵老三那小子,倒也没全是瞎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不过嘛,就这么几棵苗苗,还不够我刘黑七塞牙缝的!” 他手指头往那片刚翻出来的荒地一戳,声音阴冷:“老子要你,就用你这‘神仙手段’,把这整片地的庄稼,都给老子尽快弄熟了!粮食,老子全都要!你这个人,老子也带走!” 江炎身后的村民们闻言,刚刚因李桂香遭殃而升起的丁点快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是明摆着要逼死他们吗? 江炎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刘黑七见江炎不语,冷笑一声:“怎么?做不到?还是舍不得你那点压箱底的宝贝?” 他身后的匪兵“哗啦”一声,齐齐上前一步,刀出鞘,火铳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江炎和手无寸铁的村民们。 “江炎,我刘黑七的耐心,可不多。” 江炎暗暗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刘大当家的,您是不知道啊。这种借地灵的法子,可不是凭空就能变的。每一次用,都消耗大得很,还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更少不了许多难寻的引子。刚才那么点儿,也就是小打小闹,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让这整片荒地的庄稼都熟了……” 他摇摇头,一脸苦相,“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这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事,更不是我一个人能轻易搞定的。” “少他娘的跟老子废话!”刘黑七身旁一个独眼龙往前一窜,钢刀“呛”地拔出一截,刀尖几乎戳到最前面一个老汉的鼻尖,“大当家的让你做,你就做!不然,先拿你身后这些老东西、小崽子开刀!” 几十个山匪呼啦啦往前压,凶神恶煞,村民们哪见过这场面,腿肚子直转筋,不少孩子当场就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大人的腿。 第35章 异变顿起 “住手!”江炎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让那些山匪的脚步顿了顿。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徐大牛,走到刘黑七面前,不见慌乱:“刘大当家的,既然您非要江炎露丑,那我就勉力一试。只是,这种手段有伤天和,风险太大,准备的东西也极为繁琐。我需要一块比刚才更大的空地,弄个‘聚灵法坛’。还有,施法的时候,阳气太盛、杀气太重的人,都得离远点,不然惊了地脉,出了什么岔子,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刘黑七上下打量着江炎,脸上那道刀疤抽了抽,过了一会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好!老子就再信你一回!要什么,只管开口!可你要是敢跟老子耍花腔拖延时间,哼,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江炎暗松口气,立刻扬声指挥:“大牛叔,黄骄傲!在那边,给我挖个大坑,要三尺深,五尺见方!其他人,手脚麻利点,去弄些干透的枯枝败叶,有多少要多少!” 山匪们得了刘黑七的眼色,往后退开了一些,但依旧把这片地围得铁桶一般。 没多大功夫,一个大坑便已挖好,旁边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枯枝败叶。江炎又让黄骄傲取来他先前“藏”好的那些“特殊草木灰”和几个沉甸甸的“药包”,小心地在坑底铺了厚厚一层,嘴里还念念有词,嘟囔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调子。 一切停当,江炎再次捧出那个小木桶,对着刘黑七晃了晃:“大当家的,这是我祖上传下的‘引灵神水’,就剩这么点了。成与不成,全看这一遭,还请各位安静,千万别出声惊扰!” 话音刚落,他便将桶里稀释过的灵泉水,一滴不漏地缓缓倾倒入大坑之内。 水刚一进坑,碰到坑底那些“料物”,异变顿起! “呼——!” 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的怪味冲天而起,那烟气里混着硫磺的刺鼻和烂肉的腐臭,熏得人差点背过气去!烟雾颜色也怪得很,黄不黄绿不绿,里面还夹着几缕不祥的暗红色,翻滚着就朝四周扑了过来。 更吓人的是,大坑底下,还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怪响,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蚊子在里面搅动,听得人汗毛倒竖,头皮都炸了! “咳……咳咳!我操,这什么鬼味儿!” “娘的!这烟有毒!” 离得近的几个山匪躲避不及,吸了几口浓烟,当场就呛得涕泪横流,咳嗽得腰都直不起来。更有倒霉的,只觉得脑袋一蒙,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就瘫坐在地,张大嘴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都给老子滚远点!快退!退后!”刘黑七也被呛得连声咳嗽,一边拿袖子死命扇着眼前的烟雾,一边冲着手下破口大骂。 匪群轰一下炸了锅,一个个鬼叫着往后跑,唯恐沾上那要命的毒烟。 “江炎!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子玩阴的?!”刘黑七又惊又怒,一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手指着江炎,气得浑身发抖。 江炎此刻却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栽倒,被黄骄傲一把扶住。他呼哧带喘,声音断断续续:“大……大当家的……恕罪……这……这是强行……催动地灵……引……引来了邪祟……怨气……怨气太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指着那不断往外冒着诡异浓烟的大坑,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吓破了胆,又束手无策。 刘黑七死死盯着那翻滚不休、声势骇人的毒烟,又斜了江炎那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衰样,再扫过自家那些被熏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弟兄,脸上的横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这他娘的“妖法”,比他预想的还要邪性,还要难缠!粮食确实是好东西,可要是为了这点吃的,把他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全折在这鬼地方,那他妈可就亏到姥姥家去了! 他刘黑七是来抢东西发财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够了!”刘黑七猛地一跺脚,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这狗屁妖法,老子不要了!”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语气凶狠,“粮食,你们他娘的也别想给老子藏着掖着!来人!” “把江家村所有能吃的,鸡鸭牛羊,米面口袋,都给老子搜刮干净!一粒米都不准剩下!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刘黑七话锋陡然一转,脸上浮现一抹更加浓重的狰狞:“至于你这个会使妖法的江炎……哼,老子今天也一并带走!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身邪门道行,到了我黑风口的地盘,还敢不敢这么猖狂!” 他的视线如同毒蛇一般,在人群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最后黏在了江炎身旁,被他用身体护住的黄兰和黄菊身上,那两个丫头片子吓得脸都白了。 刘黑七喉咙里发出一阵“嘿嘿”的阴森怪笑,笑声像是夜枭啼哭,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浑身汗毛倒竖,骨头发寒。 “为了让你小子路上听话点,再挑两个嫩的,一起带上!路上也好给弟兄们解解乏!” “不!不要!哥!” 黄兰和黄菊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两只手死死攥住江炎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江炎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地往无底深渊沉了下去! “哥!”黄兰和黄菊的尖叫撕裂空气。 两个满脸横肉的山匪狞笑着,已经伸出脏兮兮的大手,就要抓向两个女孩! 江炎猛地将两个妹妹死死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护住自己的幼崽。 “刘大当家的!且慢动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刘黑七眉毛一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怎么?小子,还想讨价还价?” 他的语气轻蔑,充满了戏弄的意味,仿佛江炎在他眼中,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他宰割。 第36章 鱼死网破 江炎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将两个吓得筛糠般的妹妹更紧地护在身后,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刘大当家,别开玩笑了。” “我这片地,这百十号人的命,你一句话就能定。我江炎,没那个本事跟你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马背上那个满脸横肉的匪首。 “但你要碰我妹妹,不行!” “我江炎是条烂命,死了就死了。可她们俩,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根!” “你敢动她们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得下去陪葬!” “哈哈哈!你他妈的在教老子做事?”刘黑七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在马背上直颠,肥肉乱颤。 他身后的山匪们跟着爆发出哄堂大笑,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残忍。 两个狞笑着的山匪已经逼到跟前,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抓到黄兰和黄菊的头发。 “哥!”女孩的哭喊声尖利刺耳,透着彻骨的绝望。 刘黑七笑声一收,一抬手,示意手下停下。 他饶有兴致地俯视着江炎:“小子,老子就欣赏你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儿。行,给你个机会。” “你不是有‘神仙手段’吗?不是能护着她们吗?” “现在,就给老子开开眼!你要是能让老子满意,你这两个妹子,老子不动。” 刘黑七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杀机毕露。 “要是不能……老子就当着你的面,让弟兄们好好‘疼爱’她们!再把你这身骨头,一寸寸敲碎了喂狗!” 江炎扯了扯嘴角,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 他轻轻推开两个妹妹,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那个翻涌着诡异浓烟的大坑前。 “刘大当家,我这压箱底的本事,一用出来,鬼神都怕。你最好……让你的人离远点。” “少他妈废话!快点!”刘黑七不耐烦地吼道。 江炎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背对所有人,弯下腰,像是在坑边鼓捣着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都在等着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就在这一瞬间! 江炎猛然转身! 一杆黑沉沉的新猎枪,已然在手! 那两个山匪离他不到三步,脸上还挂着猥琐的狞笑,脑子根本没转过来!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如炸雷般轰然爆开! 枪口喷出的火焰,近在咫尺! 那两个山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们的胸口,各自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碎肉混着内脏,朝后方狂喷而出! 两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整个山谷,落针可闻。 笑声、叫骂声、哭喊声,全都在枪响的瞬间被吞噬。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惊天剧变,骇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谁都没料到。 这个前一秒还低头服软的年轻人,竟敢在几百号山匪的环伺下,暴起杀人! 杀得如此干脆!如此凶狠! 刘黑七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那戏谑的表情还僵在脸上,眼底的轻蔑瞬间被惊怒和匪夷所思的情绪冲垮。 “你……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江炎手里的猎枪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 他没回话,而是用行动,给出了最狂妄的答案。 左手快如闪电,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看也不看,反手就甩进了身后那个不断翻涌着诡异浓烟的大坑! “你敢动她们,那就鱼死网破!” 江炎的声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冰冷、决绝,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油布包落入坑中,刚一接触到底部那些古怪的“料物”和灵泉水,异变陡生!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也没有冲天的火光。 “嗤——!”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仿佛能直接刺穿人的耳膜,从坑底猛然炸开! 紧接着,一股比先前浓烈十倍、颜色漆黑的浓烟,咆哮着冲天而起! 这黑烟,与之前的黄绿毒烟全然不同。 不臭,不呛,却带着一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黑烟所过之处,青草灌木的叶片,迅速枯萎卷曲,所有的生机,在转瞬间就被抽干! 一个离得稍近的山匪,只被黑烟的边缘扫了一下,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众人惊骇看去,只见他那半边脸的皮肉,正以骇人的速度干瘪、收缩,转眼间就成了灰败的死肉,紧紧绷在骨头上! “妖术!这是妖术啊!” “跑啊!这鬼东西沾上就死!” 山匪们彻底炸了锅! 恐惧,瞬间引爆了整个匪群。 他们杀人放火,何曾见过这种诡异恶毒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人的本事,这是真正的妖法!是索命的诅咒!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阵型,瞬间崩溃! 匪徒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朝后疯退,互相推搡踩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刘黑七也吓得魂飞魄散,胯下的神骏黑马更是被那股阴冷气息惊得连连人立,嘶鸣不止。 他死死勒住缰绳,看着那片不断扩散的死亡黑烟,再看看那个在地上抽搐着没了人形的手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哪里是个人! 这分明是个会索命妖术的疯子!是个魔鬼! 他今天带来的这几百号弟兄,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要是为了这点粮食,全折在这种不清不楚的鬼地方,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撤!给老子撤!快撤——!” 刘黑七终于扛不住了,他猛地调转马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再也不敢多看江炎一眼,狠狠一夹马腹,带着身边的亲兵,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匪群得了命令,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两个死不瞑目的倒霉蛋。 直到最后一个山匪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江炎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哥!” 黄兰和黄菊哭喊着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第37章 双目空洞 江炎眼前一黑,耳鸣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脑袋。 他强行压下去的伤势和脱力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赢了。 一场用命换命的豪赌,暂时吓跑了那群豺狼。 但这只是暂时的。 刘黑七吃了这么大的亏,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下一次,只会是更疯、更狠的报复。 江家村,已经没有退路。 天光大亮,晨曦刺破林间的薄雾,照在满目疮痍的营地上。 幸存的村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一个个双目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存在的。 那点可笑的念头,早就被更深的恐惧和茫然吞噬得一干二净。 家没了,粮没了,命也只剩下半条。 “哥,你怎么样?”黄兰扶着江炎,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哭腔。 江炎摆了摆手,喉咙里一股腥甜。 他抹掉嘴角的血,扫视四周,看着这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胸口那股被压下的郁气再次翻涌上来,堵得他发疯。 他挣开黄兰,踉跄着走到营地中央,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啜泣和呻吟。 “都起来!” 一片死寂,没人动弹。 “老子叫你们都他娘的起来!” 江炎的吼声里带着血腥味,炸在每个人耳边。 “想死的就继续躺着!想活的,现在就给老子动起来!清理这片烂地,把尸体都拖走埋了!”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大牛和黄骄傲身上。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却还是咬着牙,挣扎着第一个爬了起来。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麻木地站起身,开始动手。 江炎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指挥众人清理废墟,搭建临时的窝棚。 他比谁都清楚,刘黑七那伙人只是暂时撤退,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他们没时间悲伤,更没资格绝望。 要活,就得争分夺秒。 可看着村民们用石头和破木棍去砍树,半天连层树皮都蹭不掉,效率低得让人想骂娘。 江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寻了个借口,只说去林子深处看看,便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 手里,凭空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钢斧和一柄锋利的锯子。 “炎哥,你这……”徐大牛看着那把钢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玩意儿,可比他们手里那些破铜烂铁强了一万倍! “祖上传的,之前藏山里了。” 江炎随口丢下一句,根本不在乎他们信不信。 他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树前,手臂肌肉猛地坟起,手中钢斧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咔!” 一声脆响,斧刃深深嵌入树干,木屑四散飞溅。 所有人都看傻了。 江炎没有停,一斧接着一斧,每一斧都精准地砍在同一个位置,沉闷的撞击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节奏。 也就一袋烟的工夫,那棵大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地。 他又拿起锯子,向众人示范如何快速省力地将树干分割成木料。 看着江炎那恐怖的效率,再看看他手里那些见所未见的利器,村民们心里除了惊叹,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个江炎,和他们认识的那个,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江炎将斧头丢给徐大牛,又把锯子交给另一个人,声音冷硬。 “别愣着,干活。” 他喘了口气,压下喉头的血气,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搭窝棚只是第一步。” “从今天起,我们不光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 “把这片林子,给我围起来。我要建一道墙,一道能让刘黑七那帮杂碎把命留下的墙!” 那玩意儿哪是祖传的宝贝,简直是神仙下凡才有的东西! 在江炎的指挥和那些“神仙工具”的加持下,营地建设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设计了一种半地穴式的窝棚,先往下深挖,再用粗壮的木头交叉搭建屋顶,铺上厚厚的茅草和泥土。这样建出来的屋子,不仅保暖坚固,更能有效防御野兽,甚至还能抵挡突袭。 他亲自抡着斧头和铁镐,带着徐大牛等一众青壮挖掘地基,搭建木架,忙得脚不沾地,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八妹黄兰心思灵巧,瞧着那些散乱的茅草和藤条,便主动带着几个妇人,开始学着编织厚实的草席,准备铺在窝棚里防潮。 九妹黄菊则成了孩子王,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林子里到处搜集干透的枯枝,一趟趟地往回抱,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兄妹三人,一个主外,两个主内,话不多,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撑起了一个小小的框架。 只是,随着劳动强度越来越大,总有那么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懒汉,开始出工不出力。要么磨磨蹭蹭,要么干脆找个角落躲懒。 江炎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 傍晚,分发食物的时候到了。 黄骄傲拿着个破本子,上面用木炭记录着白天的劳动量。他严格按照记录,给众人分发少得可怜的烤红薯。 “凭什么!”一个汉子猛地站起来,指着身旁一个埋头苦吃的人,唾沫横飞,“凭什么他有两块,老子就他娘的一块?” 这人前几日就闹过事,此刻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分发食物的黄骄傲一下就僵住了,不知所措。 江炎放下手里的活,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全场瞬间死寂。 “因为他今天挖了三个地基坑,搭了半个屋顶的木梁。”江炎的声音很平,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走到那汉子面前,看了一眼对方脚下那几根细得可怜的木棍。 “而你,只砍了五根柴火,还在林子里歇了半下午。” “我……我那是累了!我需要歇着!”汉子梗着脖子狡辩。 “很好。”江炎竟然点了点头。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炸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从今天起,营地所有食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者,食物减半!”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地主还是懒汉,在我这里,想吃饭,就得给老子拿命来干活!” 他最后转向那个还在狡辩的汉子,字字如刀。 第38章 各安天命 “哪个要是觉得不公平,或者想偷奸耍滑,可以。” “现在,立刻,滚出这个营地!” “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那个闹事的汉子被江炎几句话呛得哑口无言,攥着分到的那点红薯,灰溜溜缩回了黑暗的角落。 而那些拼死干活的村民,默默挺直了腰杆,手里多出来的那份食物,分量十足。 规矩,就这么立下了。 几日功夫,十几座简陋却坚固的半地穴式窝棚,在山脚下拔地而起。 地也开了,那些黄澄澄的玉米粒和长着怪芽的土豆块,也都被江炎亲手带着人,种进了新翻的泥土里。 他告诉所有人,这东西会长出比红薯多得多的粮食。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将那一颗颗、一块块他们从未见过的希望,亲手播撒进了这片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土地。 阳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却也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生气。 可这点生气,脆弱得不堪一击。 黄骄傲抱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麻袋,踉踉跄跄地冲到江炎面前,嘴唇都在哆嗦。 “哥……” 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没……没了……粮食,咱们剩下的,最多……最多就撑三天了!” 江炎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黄骄傲手里那个见了底的麻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三天! 这片荒地还没捂热乎,要命的粮食危机就又一次砸到了脸上! 他扫过周围那些正在劳作的村民,他们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生气,转瞬就会被新的绝望吞噬。 “别声张。”江炎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照原样分,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黄骄傲咬着牙,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又没入了人群。 江炎一个人走到田埂边,蹲下身,看着那些刚刚播下去的种子。 可它们长得太慢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炎哥。” 一个细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炎回头,是八妹江二兰。她怯生生地站着,手里攥着几根不起眼的野草,想过来又不敢。 “怎么了,兰儿?”江炎压下心里的烦躁,放缓了语气。 江二兰这才小步挪过来,把手里的野草递到他面前。 那是几株椭圆叶片、茎秆泛红的植物,瞧着跟杂草没什么两样。 “江炎哥,这个……”江二兰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却藏着一点兴奋,“我以前在家附近见过,奶奶说能吃,煮熟了软乎乎的,还挺香。” 江炎心里猛地一跳,一把抓过那几株野草。 椭圆的叶片,泛红的茎秆,还有那独特的纹路…… 野生苋菜! 这玩意儿在前世,可是菜市场里常见的蔬菜!没想到这荒山野岭里,竟然藏着这种宝贝! “兰儿,你在哪找到的?还有多少?”江炎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江二…兰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但看他神情,又涌起一阵欣喜。 她赶紧指着不远处的田埂和林子边:“就那边,田埂上好多,林子里也有。我刚才瞧了,到处都是。” 江炎猛地站起来,大步冲向江二兰指的方向。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底下,一片片熟悉的暗红色叶片,疯了一样地长满了整个田埂! 之前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活命和盖房上,谁会去注意这些脚边的“杂草”! 江炎蹲下身,狠狠薅了一大把,激动得手都在抖。 天无绝人之路! 这些野菜,虽然不能当主粮,但绝对能让大家伙撑过眼下这最难的几天! “兰儿,你立了大功了!”江炎转身,对着江二兰郑重其事。 江二兰被这句夸赞砸得晕乎乎的,小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她从小就对这些花花草草特别敏感,总能认出别人当成杂草的东西,却从没想过,这也能“立功”。 “所有人!都过来!” 江炎扯着嗓子一声大吼。 村民们稀稀拉拉地围拢过来,看着江炎手里那一大把绿中带红的野草,满头雾水。 “这是干啥?” “炎哥,你不是真要让咱们啃草吧?” “这玩意儿喂猪,猪都不一定吃啊!” 江炎懒得废话,直接用行动说话。 他指挥几个妇人立刻生火烧水,又冲着徐大牛一摆头:“大牛!带人去采!就这种草,有多少给老子采多少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江炎亲自动手,让村民们把苋菜洗净,直接丢进滚烫的沸水里。 翠绿的叶子在滚水中迅速变软,颜色加深,一股不同于草腥味的清香弥漫开来。 他又让人取来仅剩的一点小米,混着焯好水的苋菜,熬成了一大锅墨绿色的野菜粥。 那股混着米香的特殊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江炎盛了第一碗,当着所有人的面,呼噜呼噜吃了一大口。 苋菜独有的软糯和清香在嘴里化开,比他记忆里的味道还要鲜美。 “好吃!”江炎咂咂嘴,一脸痛快,“比干啃红薯香多了!” 众人还是半信半疑。 徐大牛第一个站出来,端起一碗,皱着眉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嘿!真他娘的不错!”他三两口就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碗都快舔干净了,“比那寡淡的白粥有味道!”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当那股子野菜的清甜和软糯在嘴里散开时,所有人都炸了锅。 “这草……这菜!居然这么好吃!” “比啃树皮强一万倍!” “炎哥真是神了,连地上的草都能给咱们变成吃的!” 营地里响起一片稀里哗啦的喝粥声,压抑了多日的绝望气氛,总算被这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粥冲淡了几分。 江炎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那块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江二兰,那个小功臣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恬静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兰儿,从今天起,你就负责辨认各种能吃的植物。”江炎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的眼力。” 江二兰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被信任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充实的气氛中。 有了野生苋菜的补充,粮食危机暂时得到缓解。 江炎趁着这个机会,加紧指挥村民们完善营地的防务和生活设施。 半地穴式的窝棚已经全部建成,围绕营地的木栅栏也初具规模,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抵挡夜里野兽的偷袭。 江炎站在营地中央,看着眼前这个初具雏形的小小聚落,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第39章 自保之力 刘黑七那伙人的威胁,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让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拥有自保之力。 “江炎哥!江炎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和兴奋。 江炎回头,只见九妹江九儿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大捆干柴,跑得太急,脚下被树根一绊,哎哟一声就往前扑倒。 “慢点!” 江炎一步上前,伸手将她捞了起来。 这个天性活泼的小丫头,浑身脏兮兮的,小脸被树枝划了几道浅印子,头发上还挂着枯叶,活脱脱一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小野人。 “江炎哥!”江九儿站稳了,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献宝似的嚷嚷,“我在林子里,发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把你急成这样?”江炎帮她把脸上的草屑抹掉。 “就是……就是……”江九儿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好多好多飞虫!黄色的!它们有个超级大的窝!” 她张开双臂,使劲比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眼睛里亮晶晶的。 “飞虫?什么样的?”江炎心里一动。 “会飞的,黄色的,叫起来嗡嗡嗡的!”江九-儿努力形容,“它们的窝在一棵大树的洞里,我滴个乖乖,密密麻麻全是!” 江炎心头狠狠一跳! 黄色的、会飞、嗡嗡叫、大窝…… 野蜂! “那些飞虫蜇你没有?”江炎立刻紧张起来,拉着江九儿上下检查。 “没有没有!”江九儿连连摆手,“我离得老远呢,刚想凑近点看看,就有几只朝我飞过来了,吓得我扭头就跑!” 说着,她还做了个鬼脸,显然对刚才的经历又怕又觉得刺激。 江炎松了口气,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蜂蜜! 在这个缺糖少盐,连饭都吃不饱的鬼地方,蜂蜜是什么?是救命的宝贝!是能换来粮食和铁器的硬通货! 这玩意儿能给虚弱的老人和孩子补充体力,价值千金! “九儿,干得漂亮!”江炎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能带我去找那个窝吗?” “能啊!”江九儿一蹦三尺高,“就在那边的大树上,可好找了!” 江炎立刻转身,目光扫过正在干活的村民。 取蜂蜜是技术活,更有危险,人多了反而碍事。 “大牛!”江炎冲着不远处的徐大牛喊了一声,“你再叫上两个手脚利索的,跟我进山一趟!” 徐大牛二话不说,丢下手里的木头,点了两个精壮的汉子,大步跟了过来。 江九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路,像只快活的小鹿,时不时回头看江炎他们有没有跟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让徐大牛几人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深入林中约莫半里地,江九儿猛地停下,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指向前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参天橡树。 “就是那棵!江炎哥你看!” 江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那棵粗壮的树干上,离地约有两丈高的地方,赫然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天然树洞。 洞口黑漆漆的,即便隔着几十步,也能清晰地听到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几只金黄色的野蜂在洞口盘旋进出,显得极有攻击性。 “好家伙!这蜂窝可真不小!”徐大牛瞪圆了眼睛,咂了咂嘴,“炎哥,这玩意儿可凶得很,一不小心能把人活活蜇死,咱们咋个搞?” 江炎没答话,只是眯着眼仔细观察着蜂窝的位置和周遭环境。 从这野蜂进出的频率和嗡鸣声的响度判断,这绝对是个老窝,里面的存货,恐怕会超乎想象。 “九儿,你站远点,到那块大石头后面躲好,不叫你别出来。”江炎指了指几十步外的一块巨石。 江九儿知道厉害,乖乖地跑过去,只探出个小脑袋偷偷往这边瞧。 江炎这才转向徐大牛几人,沉声吩咐:“你们几个,去周围找些湿柴和烂树叶过来,越多越好。记住了,必须是湿的,不能点着火的那种!” “湿柴?”徐大牛愣了,“炎哥,湿柴那玩意儿不好烧啊。” “今天,就是要它不好烧。”江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照我说的做,错不了。” 几人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江炎的绝对信任,立刻散开去收集湿柴败叶。 不多时,一大堆湿漉漉的材料就被堆在了树下。 江炎掏出火镰,先引燃一小撮干草,再小心地将湿柴和烂叶子盖上去。 很快,一股浓烈呛人的白烟便滚滚而起,直冲上天。 “炎哥,你这是要……”一个汉子被烟呛得连连咳嗽。 “烟熏火燎,逼它们搬家!”江炎言简意赅,一边拿了块湿布蒙住口鼻,一边将那冒着浓烟的柴堆奋力挪到树洞的正下方。 烟雾顺着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向树洞。 “炎哥你当心!”徐大牛在下面紧张地大喊。 江炎没理会,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上了粗糙的树干,身手敏捷得像只山里的猿猴。 他一手抓着树杈稳住身形,另一手扯下身上一件破布衣,对着树洞口猛烈扇动,将更浓的烟雾灌了进去。 果然,浓烟灌入,树洞里原本清晰的嗡鸣声瞬间变得混乱、微弱。 不少野蜂晕头转向地从洞里飞出来,没飞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 时机到了! 江炎毫不迟疑,将蒙着湿布的手猛地探入树洞! 黏腻、温热、沉甸甸的触感传来! 摸到了! 他心头一振,手上发力,快准狠地一掰,一扯! 一大块足有小娃娃脑袋那么大的不规则蜂巢,被他硬生生从树洞里拽了出来! 当他举着蜂巢从树上滑下时,那蜂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房,金黄透亮的蜜汁正从破损的蜂房中缓缓溢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一股无法形容的、霸道而甜腻的香气瞬间炸开,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我的亲娘哎!”徐大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块蜂巢,喉结疯狂滚动,“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蜂蜜?” 另外两个汉子更是看得呆住了,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下都毫无察觉。 在这连盐都吃不上一口的逃荒路上,这种甜到骨子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神仙才能享用的甘露! “江炎哥你好厉害!”江九儿早就从石头后面跑了出来,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江炎将蜂巢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早就铺好的大叶子上,随手从边缘掰下一小块还在滴着蜜的蜂蜡,递到江九儿嘴边。 “功臣先尝。” 第40章 金黄蜂蜜 江炎撕下一大块蜂巢,金黄色的蜜浆粘稠地拉出丝,递到江九儿面前。 江九儿伸出小手,动作带着几分生涩和紧张。 她学着江炎的样子,将沾了蜜的手指放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远比她吃过的任何糖块都要醇厚、香甜。 “甜!” “好甜!江炎哥哥,这个比蜜糖还要好吃!” 江九儿的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徐大牛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憨笑着搓了搓手。 “炎哥,也给俺尝尝呗?” 江炎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徐大牛立马会意,小心翼翼地抠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下一秒,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开了花。 “乖乖,这玩意儿可真是好东西!” 其余几人也分到了一点,无一不是满脸陶醉。 在这朝不保夕的荒野,这口蜜,不只是甜,更是活下去的希望和慰藉。 “行了,收好!” 江炎将蜂巢仔细用兽皮包起,动作利落。 “回营地,这东西能换不少好东西。” “走!” 众人一扫疲惫,归心似箭。 江九儿一路上蹦蹦跳跳,不停地向路过的村民炫耀她的大发现。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回到营地,江炎将蜂巢放在众人中央,然后开始分配这珍贵的甜食。 他首先将蜂蜜分给了那些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这些人最需要营养补充,蜂蜜对他们来说不仅是美味,更是救命的良药。 “李大爷,您尝尝这个。”江炎将一小块蜂巢递给村里最年长的老人。 李大爷颤巍巍地接过蜂巢,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当甘甜的蜜汁在口中散开时,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竟然流下了眼泪。 “甜…真甜啊…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其他老人和孩子也依次品尝了蜂蜜。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江炎特意多给了江二兰和江九儿一些,作为她们的奖励。 江九儿不客气地接过蜂蜜,小心翼翼地舔着指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 江二兰则不同,她默默地将蜂蜜收好,眼神中带着对江炎的感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她总是这样,习惯将好东西留到最后,慢慢享用。 “炎哥,这蜂蜜实在太珍贵了,要不要留一些起来?”黄骄傲有些心疼地建议道。 “不用。”江炎摇摇头,“蜂蜜放久了会变质,趁新鲜吃了对身体最好。再说,只要知道了地方,以后还能再取。” 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这蜂蜜不仅能补充营养,更重要的是让大家看到,只要肯动脑筋,善于观察,这山林里还有很多宝贝等着我们去发现!” 村民们纷纷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这稀有的甜食不仅补充了营养,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对江炎的领导能力都深信不疑。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在最困难的时候,带给大家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43章山林狩猎的准备 随着农耕的逐渐稳定,江炎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个重要问题——蛋白质来源。 虽然有了苋菜和蜂蜜的补充,但光靠这些植物性食品,根本无法满足高强度劳作的营养需求。村民们虽然精神有所改善,但身体依然瘦弱,急需肉类来补充蛋白质。 这天傍晚,江炎召集了营地里所有的青壮男子。 “各位兄弟,咱们现在虽然暂时解决了温饱问题,但要想真正在这乱世立足,光吃野菜是不够的。”江炎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我们需要肉!” 徐大牛第一个响应:“炎哥说得对!这些天光啃草根野菜,兄弟们都没什么力气。” “可是炎哥,这山里的野兽都很机灵,而且大多数晚上才出来活动,我们想抓也抓不到啊。”一个年轻汉子有些发愁。 江炎神秘地笑了笑:“谁说一定要人去抓了?咱们可以让猎物自己送上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块铁片和一些细绳。这些都是他从空间系统中取出的金属废料,在前世,这些不起眼的材料,经过巧妙的组合,就能制成威力惊人的捕猎工具。 “大伙儿看好了,我来教你们制作捕兽夹和套索。” 江炎首先拿起一块弹性很好的铁片,用石头仔细敲打,将其弯曲成特定的形状。然后他又用细绳和小木棍,巧妙地构成了一个触发机关。 “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江炎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当野兽踩到这个木板时,机关就会触发,铁片瞬间弹起,将野兽的腿夹住。” 他演示了一遍整个装置的工作原理,然后用一根木棍触碰触发点。只听“啪”的一声,铁片猛地弹起,力量之大,连木棍都被夹出了深深的印痕。 “好家伙!这力气能把野兽的腿夹断!”徐大牛看得直咂舌。 “没错,但咱们的目的不是伤害野兽,而是困住它们。”江炎调整了一下铁片的弹性,“这样既能确保猎物无法逃脱,又不会让肉质受损。” 接着,他又教大家制作套索陷阱。这个相对简单一些,主要是利用绳索的弹性和重力,在野兽经过时自动收紧,将其吊起或绊倒。 “套索的关键在于位置选择。”江炎详细讲解着,“要找到野兽经常走的路径,通常是水源附近,或者有很多动物粪便的地方。” 男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个个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对于这种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捕获猎物的方法,他们从未见过,更别说想过了。 “炎哥,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这么精巧的机关都能想出来!”一个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江炎随口应付了一句,然后开始分配任务,“从明天开始,咱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农耕和营地建设,另一路专门负责制作陷阱和巡查。” 他指了指徐大牛和几个手脚利索的汉子:“大牛叔,你带着王二、赵三他们,专门负责狩猎。记住,陷阱要设在离营地一里外的地方,太近了容易误伤自己人,太远了巡查不便。” “明白!”徐大牛拍着胸脯保证,“保证给兄弟们弄些肉吃!” 第41章 首战告捷 第二天一早,徐大牛就带着几个人,扛着新制作的捕兽夹和套索,兴冲冲地进山了。 江炎则留在营地继续指挥农耕。虽然心里也想跟着去看看效果,但作为领导者,他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必须学会合理分工。 下午时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林子里传来。 “炎哥!炎哥!成了!真的成了!” 徐大牛的大嗓门远远就响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江炎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去。只见徐大牛满脸红光,身后的几个汉子也是一脸喜色,而最让人振奋的是,他们手里正提着几只肥硕的野兔和山鸡! “哈哈!炎哥,你这法子真灵!”徐大牛将手中的猎物举起来炫耀,“这只大野兔足有四五斤重,被夹子夹住后动都动不了!还有这两只山鸡,钻进套索后挂得结结实实!” 周围的村民闻声围拢过来,看着这些新鲜的猎物,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真的抓到了!” “这野兔好肥啊!” “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孩子们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围着猎物转圈圈,小手伸出来想摸又不敢摸。 江炎仔细查看了一下猎物的状态。野兔的后腿被夹子夹住,但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被困住无法逃脱。山鸡则是被套索缠住了翅膀,同样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干得好!”江炎满意地点点头,“肉质完好,没有损伤,这样烤出来才香。” 他立刻指挥村民们准备处理猎物。 “兰儿、菊儿,你们去找些野蒜和香草,等会儿烤肉的时候用得着。” “大牛叔,你去生火,用那种不冒烟的干柴,别让烟味影响肉香。” “其他人,去河边弄些干净的水和泥土,咱们要把这些宝贝好好料理一下!” 众人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江炎亲自动手处理猎物,他的刀法娴熟,很快就将野兔和山鸡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河边的黄泥和香草将肉包起来,埋进炭火里慢慢烘烤。 “炎哥,这是什么吃法?”徐大牛好奇地问道。 “叫花鸡、叫花兔。”江炎笑着解释,“用泥土包着烤,能锁住肉的鲜味,烤出来又嫩又香。” 约莫一个时辰后,诱人的肉香开始从泥团里散发出来。那种香味,比任何调料都要诱人,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当江炎用木棍敲开泥团,露出里面金黄油亮的烤肉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太香了!” “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江炎将肉分给众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虽然不多,但对于这些几乎忘记了肉味的村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当鲜美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时,不少人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炎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肉!”一个老汉哽咽着说道。 江炎看着众人满足的神情,心中也是暖意融融。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乱世,能让大家吃上一口热肉,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这只是开始。”江炎环视众人,声音坚定,“从明天起,咱们的陷阱要布得更多,覆盖更大的范围。我要让大家顿顿有肉吃!” 有了狩猎的成功,江炎并没有满足现状。他知道,仅靠陆地上的猎物还不够,必须充分利用一切可能的食物来源。 而营地附近那条清澈的河流,显然是一个被忽视的宝库。 “大牛叔,明天你带几个人跟我去河边。”江炎对刚刚吃完烤肉,还在回味的徐大牛说道,“咱们要开辟新的狩猎场。” “河里?”徐大牛愣了愣,“炎哥,你是说去抓鱼?” “没错。”江炎点点头,“鱼肉比野兽肉更嫩,而且河里的鱼不会跑太远,只要方法得当,比山上狩猎容易多了。” 第二天一早,江炎就带着徐大牛等几个人来到河边。 这是一条从大黑山流下来的山涧,水质清澈见底,时不时能看到成群的小鱼在水中游弋。更重要的是,在一些水流平缓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体型较大的鱼类在悠然觅食。 “好多鱼啊!”一个年轻汉子兴奋地指着水中的鱼群。 “看是看得到,可怎么抓呢?”另一个人发愁道,“鱼在水里游得这么快,用手根本抓不住。” 江炎胸有成竹地从背后取出一捆藤蔓和一些削尖的木条。 “谁说要用手抓了?咱们让鱼自己游进陷阱。” 他开始用藤蔓编织鱼篓。这种传统的捕鱼工具制作简单,效果却很好。江炎用灵活的手法,将藤蔓交叉编织,很快就做出了一个漏斗状的鱼篓。 “这个原理和捕兽夹类似。”江炎边做边解释,“鱼能很容易游进去,但想出来就难了。这个倒刺设计,确保鱼进得去出不来。” 他在鱼篓的末端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倒刺结构,鱼类游进去之后,倒刺会阻止它们游出来。 编好鱼篓后,江炎又拿起几根长木棍,用绳子在末端绑上削尖的石片,制成了简易的鱼叉。 “鱼篓负责抓小鱼,鱼叉对付大鱼。”江炎将制作好的工具分给众人,“关键是要有耐心,还要精准。” 他亲自示范了鱼篓的投放方法,选择在水流较缓、鱼群密集的地方,小心地将鱼篓沉入水中。然后在篓口投放一些食物诱饵,引诱鱼类游进陷阱。 至于鱼叉的使用,江炎强调了耐心与精准的重要性。 “水有折射,看到的鱼位置和实际位置会有偏差。”他指着水中一条正在觅食的大鱼,“要瞄准鱼的前方投掷,预判它的游动方向。” 说着,江炎举起鱼叉,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发力投掷! “咻!” 鱼叉准确地刺中了那条大鱼,鱼儿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被江炎拖了上来。这是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鲫鱼,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好!”徐大牛等人齐声叫好。 “炎哥这手艺,真是神了!” 受到江炎的鼓舞,众人也纷纷尝试。虽然开始时笨手笨脚,鱼叉要么投偏了,要么力度不够,但江炎耐心地指导着每个人的动作,纠正他们的姿势和瞄准方法。 第42章 毒蛇索命 满载而归的喜悦,像醇厚的酒,灌醉了整个营地。 徐大牛他们扛着沉甸甸的鱼篓,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河鱼,那股子鲜活的腥气,在此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诱人。村民们围着那几桶鱼,脸上是久违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有了肉,有了鱼,肚子里有了油水,这日子,才算真正有了盼头。 “哥!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江九儿像只快活的百灵鸟,从河边的草丛里一蹦一跳地跑出来,小手里捧着几朵鲜艳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慢点跑,别摔了!”江炎刚把一条大鱼摔晕,回头叮嘱了一句,嘴角也不自觉地挂着笑。 这丫头,永远是营地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知道啦!”江九儿应了一声,却没停下脚步,转身又朝另一片灌木丛跑去,嘴里还嚷嚷着,“那边还有更好看的!” 江炎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继续和徐大牛商量着怎么熏制这些鱼干,才能存放得更久。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猛地刺穿了营地里祥和的气氛! 是江九儿的声音! 江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手里的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九儿!” “出事了!” 徐大牛等人也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东西,抓起手边的木棍铁器,疯了一样跟在江炎身后。 江炎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步就冲到了那片灌木丛前。只见江九儿瘫倒在地上,小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脚踝,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而在她身旁的草丛里,一道细长的翠绿色影子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竹叶青! 山里最毒的蛇之一!这玩意儿的毒性虽然不比五步蛇,但对一个孩子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九儿!”跟上来的黄兰发出一声哭喊,就要扑过去。 “别动她!”江炎一声暴喝,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村民们被他这副模样骇住了,一个个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几步上前,蹲在了江九儿身边。 “哥……疼……好疼……”江九儿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眼神也有些涣散。 江炎没有一句废话,动作快如闪电!他从腰间拔出那柄锋利无匹的匕首,寒光一闪,看也不看,就在江九儿脚踝上那两个细小的、渗着黑血的牙印上,划开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啊!”江九儿痛得闷哼一声。 江炎面沉如水,左手死死箍住九儿的小腿,右手用力挤压伤口。一滴滴暗红发黑的毒血,被他硬生生从伤口里挤了出来。 “黄骄傲!去我窝棚里,拿我床头那个黑色的药包!快!”江炎头也不抬地吼道。 “徐大牛!找根结实的布条或者藤蔓,快!” 众人被他这临危不乱的气势镇住,慌乱的心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手脚麻利地分头行动。 可时间来不及了! 江九儿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微弱,小脸上的紫色正在向脖颈蔓延。 江炎眼神一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低下头,嘴巴直接凑到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用力一吸! “咕嘟。” 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血被他吸进嘴里,他猛地扭头,“噗”地一声,将毒血狠狠吐在旁边的草地上。 “哥!不要!”黄兰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江--炎吼了一声,又一次低下头,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从伤口里渗出的血液,重新变成了鲜红色,他才停了下来,可他自己的嘴唇,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 这时,黄骄傲气喘吁吁地把药包拿了过来,徐大牛也找来了结实的藤蔓。 江炎接过药包,从里面抓出一把墨绿色的草药干粉,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了几下,然后将那混着唾沫的药泥,厚厚地敷在了江九儿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藤蔓在江九儿伤口上方约三寸的位置,不松不紧地绑好,以减缓毒素的扩散。 他一把将已经快要昏迷的江九-儿横抱起来,转身对已经吓傻了的众人道:“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但那股子镇定自若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 江炎抱着妹妹,大步流星地走回窝棚。他的脚步很稳,可没人看到,他抱着妹妹的手臂,正在微微地颤抖。 窝棚里,江九儿已经陷入了昏迷,浑身滚烫,开始说胡话。 江炎坐在床边,用湿布一遍遍擦拭着她的额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她苍白的小脸。 屋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条毒蛇,不仅咬伤了江九儿,更将一抹死亡的阴影,重新投射到了这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营地之上。 一夜未眠。 江炎就那么睁着眼,在昏暗的油灯下,守了江九儿整整一夜。 他体内的灵泉水悄然运转,一点点化解着吸入体内的残余蛇毒,但更多的精力,还是集中在怀中的小丫头身上。他不断地用稀释过的灵泉水,润湿布巾,擦拭着她滚烫的身体,又时不时撬开她的嘴,喂下几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九-儿身上的高热,终于奇迹般地开始消退。她那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窝棚的缝隙照进来时,江九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像只刚出壳的小猫。 “醒了?”江炎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我……我怎么了?”江九儿晃了晃脑袋,还有些迷糊。 “你被一条不长眼的小虫子咬了一口,没事了。”江炎轻描淡写地说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窝棚外,黄兰和江二兰早就等得心急如焚,听到里面的动静,两人连忙钻了进来。看到妹妹醒了,黄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到床边紧紧抱住她。 第43章 恐惧蔓延 江二兰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她先是看了看床上精神好转的妹妹,随即,那双清亮的眸子,便悄悄落在了江炎那张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明的情愫。 江九儿被蛇咬这件事,像一块巨石,砸碎了营地短暂的平静。所有人都吓坏了,尤其是那些当娘的,更是把自家孩子看得死死的,一步都不敢让他们离开视线。 恐惧,在无声地蔓延。 江炎知道,这种事,堵是堵不住的。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毒蛇、毒虫、毒草,这些都是悬在头顶的刀。必须让他们学会自救。 中午,等江九儿喝了点野菜粥,精神头更足了些后,江炎走出了窝棚。 “所有人,都到营地中央集合!”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村民们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聚集了过来。 江炎让徐大牛将那条已经被打死的竹叶青,用一根长棍挑着,放到了众人面前。许多人一看到那翠绿的蛇身,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昨天咬伤九儿的蛇,叫竹叶青。通体绿色,脑袋是三角形的,尾巴焦黄。以后在林子里看到这种蛇,能躲多远躲多远!” 江炎的声音冷冽,不带半点感情。 接着,他又让人拿来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各种植物。 “这个,叫断肠草,花是黄色的,开起来很好看,但只要吃下去一小片叶子,神仙都难救!” “还有这个,红色的野果子,看着像吃的,但里面有剧毒,会让人上吐下泻,最后脱水死掉!” “这个蘑菇,颜色越是鲜艳,就越可能有毒!” 他一样一样地讲解,将这些山林里最常见的“索命符”,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村民们看得心惊肉跳,后背直冒冷汗。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每天行走的这片山林,脚下踩着的,竟然是无数的鬼门关! “炎哥,那……那万一要是不小心,真的被咬了、或者吃错了,咋办啊?”一个妇人颤声问道。 “问得好。”江炎点点头,“今天,我就教你们一些最基本的活命之术!” 他从识别人体穴位开始,教他们被毒蛇咬伤后,如何第一时间在伤口近心端用布条或者藤蔓结扎,如何辨认伤口,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排毒。 “记住,嘴里有伤口的人,绝对不能用嘴去吸毒!那是找死!”他着重强调了这一点,昨天他那是万不得已,加上有灵泉水护体,寻常人这么干,就是一尸两命。 他又教众人如何利用一些常见的草药进行紧急处理。比如用蒲公英、半边莲捣碎了外敷,可以解一部分蛇毒;误食了毒物,可以用木炭灰催吐…… 这些在前世只是些简单的野外生存常识,但在此刻这些挣扎求生的村民眼中,却不亚于神仙传下的救命法术! 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恨不得把江炎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江二兰站在人群里,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江炎。看着他沉着、自信地向众人传授着这些关乎生死的知识,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那光芒,让她心安,也让她……心跳得厉害。 当江炎讲解完,准备收拾东西时,江二兰默默地上前,帮他把那些草药和植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今天……辛苦你了。”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应该的。”江炎随口应道,伸手去拿她整理好的一捆草药。 不经意间,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她的手背。 江二兰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缩回手,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心脏“怦怦”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再也不敢看江炎一眼。 第44章远山异啸 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转眼,又是半个多月过去。江九儿的脚伤已经完全好了,又成了那个满山乱跑的小野人,只是比以前小心谨慎了许多。 而整个江家村营地,也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营地外围,那道原本简陋的木栅栏,已经被加固、加高,变成了一道坚固的木墙。墙外,还按照江炎的指点,挖掘了一圈半人深的壕沟,里面插满了削尖的竹刺。这样的防御,虽然挡不住刘黑七那种成规模的匪军,但对付野兽和零星的流民,已经绰绰有余。 营地之内,更是井井有条。 十几座半地穴式的窝棚排列整齐,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既是村民们平日活动的广场,也是紧急情况下的集结点。 最让人心安的,还是营地角落里那间新盖起来的、最大的石木结构的屋子——仓库。 此刻,江炎正带着徐大牛和黄骄傲,站在仓库里,检阅着这段时间的成果。 屋子里,挂着一排排风干的肉干和鱼干,咸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墙角,堆着几个半人高的陶罐,里面装满了金黄透亮的蜂蜜。另一边,是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干菜、可食用的根茎,以及他们仅剩的那些小米和红薯。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仓廪,徐大牛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 “炎哥,咱们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红火了!搁在半个月前,谁敢想咱们能存下这么多吃的!”他摸着一串油光发亮的腊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黄骄傲也拿着个小本子,一边清点,一边激动地说道:“哥,照这个势头下去,就算接下来一个月什么都打不到,光靠这些存货,咱们这百十号人也饿不死!” 江炎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深处,却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乱世,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但光有粮,还远远不够。 “不能松懈。”他拍了拍黄骄傲的肩膀,沉声道,“告诉大家,狩猎和采集不能停。另外,让负责巡逻的弟兄们把范围再扩大一些,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刘黑七那伙人可能会来的方向。”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从仓库出来,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洒满山谷,给整个营地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空地上,脸上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满足和安逸。孩子们在追逐嬉闹,妇人们在准备着晚饭,青壮们则聚在一起,吹嘘着白天的收获。 第44章 无形重锤 那一声声来自远山的咆哮,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将刚刚升起的那点安逸和祥和,砸得粉碎。 恐惧,比夜晚的寒气,更快地钻进骨头缝里。 “都他娘的别傻站着!”江炎的吼声,第一个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女人孩子都进窝棚!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像是冰水浇头,让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村民猛地一个激灵。 妇人们尖叫着,慌乱地拉扯着自家哇哇大哭的孩子,连滚带爬地往窝棚里钻。 “徐大牛!黄骄傲!”江炎再次低吼。 “在!”两人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煞白。 “把所有青壮都给老子喊起来!拿起你们的斧头、鱼叉、木棍!所有人,上木墙!今晚,谁他妈都不准睡!”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营地里残存的男人们,脸上带着恐惧,但手里握着武器时,那股子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心底的颤抖。他们一个个爬上那道新筑的木墙,紧张地注视着那片漆黑的深山,手心全是冷汗。 江炎没有上墙。 他独自一人,站在营地中央,那杆黑沉沉的猎枪,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那恐怖的咆哮,没有再响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 可江炎知道,那不是梦。 那股子蛮荒、暴戾的气息,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野兽。这片大黑山,藏着他们无法想象的恐怖。 一夜无话。 除了风声和虫鸣,那头未知的巨兽,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可这一夜,整个营地,无人安睡。 第二天天刚亮,许多人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从窝棚里钻了出来。恐惧了一夜,肚子里空空如也,那股子虚弱和后怕,让所有人都提不起精神。 江炎一夜未合眼,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 那头巨兽的威胁,是远虑。 眼下,还有更要命的近忧。 他走到营地角落,那里堆放着村民们日常使用的农具。 几把豁了口的锄头,用烂了的犁耙,还有几柄磨秃了的镰刀。 江炎拿起一把锄头,掂了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又重又钝,锄刃的角度也不对,一锄头下去,一半的力气都他娘的白费了。用这种东西开荒,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效率太低了! 靠这种东西,想开垦出足够的土地养活这百十号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别说,刘黑七那伙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远山上还有不知名的恐怖存在。 他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必须想办法,提高效率! 江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农具改良图纸。更省力的三角锄,能深翻土地的步犁…… 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大牛叔!”江炎拿着那把破锄头,找到了正在分发早饭的徐大牛。 徐大牛身上还挂着昨夜的寒霜,精神有些萎靡:“炎哥,啥事?” “你跟我来。” 江炎把他带到铁匠铺。 自从上次那几个倒霉的山匪留下些铁器后,徐大牛这个半吊子铁匠,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把那些破刀烂枪融了,叮叮当当地打了不少铁箭头和鱼叉。 “炎哥,你这是?”徐大牛看着江炎在地上比比划划,满脸不解。 江炎捡起一根木炭,就在铺子里的空地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草图。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锄头,锄身不再是长方形,而是变成了一个锐利的等腰三角形。 “这……这是啥玩意儿?”徐大牛蹲下身,瞅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锄头不都长一个样吗?” “以前的锄头,该淘汰了。”江炎指着图纸,声音沉稳,“你看,这种三角形的设计,入土的阻力会小很多。还有这个连接处,角度要调整,这样挥动起来,能把力气全都用在刀刃上。” 江炎说得口干舌燥,徐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 篝火升了起来,锅里煮着香喷喷的鱼汤,那股子鲜味儿,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家的味道。 这片曾经的废墟,如今,终于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雏形。 江炎靠在一棵大树下,看着眼前这温馨祥和的一幕,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也总算落下了几分。 或许,他真的能带着这群人,在这该死的乱世,活下去。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吼——呜——!” 一声低沉、压抑,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暴气息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远方深山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发出,穿透了层层林海,带着一股蛮荒、古老、令人心悸的威压,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营地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嬉笑声、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动作停滞,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茫然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在暮色中已经变得漆黑如墨、如同巨兽脊背般连绵起伏的深山。 那是什么声音? 不是虎啸,不似熊吼,更不是狼嚎!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和暴戾,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野兽!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驱不散他们眼中那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惧。 江炎猛地站直了身体,他脸上的那一丝安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的远山。 作为一名曾经的特种兵,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那一声咆哮,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野兽! “吼——!” 又是一声咆哮传来,比刚才那声更加清晰,也更加狂怒!仿佛那头未知的巨兽,正在发泄着无边的怒火。 这一次,连大地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营地里,有胆小的孩子“哇”的一声吓哭了,死死地抱住大人的腿,浑身抖得像筛糠。 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宁和希望,在这一刻,被这来自未知深山的恐怖咆哮,撕得粉碎。 江炎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知道,安稳的日子,到头了。 这片看似平静的荒野,它最恐怖、最致命的一面,或许才刚刚要向他们展露出来。 第45章 深山异兽 什么阻力,什么力学原理,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炎哥,这……这能行吗?”徐大牛挠了挠头,脸上全是怀疑,“俺们祖祖辈辈都用那种锄头,也没见有啥问题啊。你这个……奇形怪状的,别再把好好的铁给浪费了。” 他心疼那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铁料。 江炎知道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金黄色的蜂巢,蜜汁还在往下淌。 “大牛叔,你信不信我?” 徐大牛看着那块蜂蜜,狠狠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信!咋不信!炎哥你说啥俺都信!” “那就行。”江炎把蜂蜜塞到他手里,“这块铁,你听我指挥,照着我画的图,给我打出来。要是打坏了,算我的。要是打成了,这块蜂蜜就是你的辛苦费。另外,我再给你记十个工分!” 十个工分! 那可是能换十个烤红薯或者一大块肉干的! 徐大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怀疑,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干!” 他把蜂蜜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一把抄起铁锤,“炎哥,你指哪,俺就砸哪!保证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江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风箱前,用力拉动,炉火“呼”的一下,烧得更旺了。 通红的火焰,映照着两人坚毅的脸庞。 一个全新的时代,或许,就将从这一柄小小的锄头开始。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旺。 “铛!铛!铛!”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营地里回荡。 徐大牛赤着膀子,浑身是汗,他死死盯着那块在铁砧上被烧得通红的铁料,按照江炎的指示,一锤一锤地砸下去。 “往左边偏一点!对!就是这个角!” “力气再大点!把它砸薄!” 江炎站在一旁,眼睛像尺子一样,精准地指挥着每一个细节。 他不仅仅是指挥。 当徐大牛累得气喘吁吁时,江炎会毫不犹豫地接过铁锤,亲自上阵。 他抡锤的姿势,比徐大牛还要标准,每一锤落下,都精准地砸在最关键的位置。那股子沉稳和力量,让徐大牛看得心惊肉跳。 他觉得,炎哥这身本事,简直就不是凡人该有的! 原本一块方方正正的铁料,在两人的合力敲打下,逐渐变了模样。 一个锐利的、闪着寒光的三角形锄头,渐渐成型。 最后,淬火。 “嗤——” 通红的铁器没入冷水,激起一片浓浓的白雾。 当白雾散去,一柄造型奇特,却充满了力量感的新式锄头,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它的锄刃闪着青幽幽的寒光,三角形的构造,让它看起来像一头随时准备撕裂大地的猛兽。 “乖乖……”徐大牛看着这件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怪物”,喉结上下滚动,“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 江炎拿起锄头,安上提前准备好的木柄,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重量、角度、平衡感,都恰到好处! “走,去试试!” 两人扛着这柄“神兵”,来到了营地外新开垦的荒地。 这会儿,不少村民正在地里费力地刨着地,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效率却低得可怜。 “炎哥,你们这是干啥去了?”一个汉子直起腰,擦了把汗。 “让开,看好了!” 江炎没有多说,他走到一片还没开垦的、长满了杂草的硬土地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锄柄,猛地向后扬起! 手臂肌肉坟起,腰腹发力! 那柄三角锄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一声沉闷却异常干脆的入土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只见那柄新锄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整个锄头前端,都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土地里! 江炎手腕一翻,用力一撬。 “哗啦!” 一大块足有半尺深的土坷垃,被轻而易举地翻了起来,露出了底下湿润的新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我操!” 旁边一个正在用老式锄头费力刨地的汉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锄头下去,也就能在地上刨个白印子。 可江炎这一锄头,比他刨十下都深! “大牛叔,你来试试。”江炎把锄头递给已经呆住的徐大牛。 徐大牛接过锄头,学着江炎的样子,也是一锄头下去。 “噗嗤!” 同样的效果! “嘿!”徐大牛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轻松感,脸上乐开了花,“省劲!真他娘的省劲!比那老家伙好用十倍!” 他来了兴致,挥舞着新锄头,一锄接一锄地刨了起来。 所过之处,坚硬的土地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翻开。 那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周围的村民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围了过来,看着徐大牛在那“表演”,眼睛里全是震惊和火热。 “我的天!这锄头是神仙造的吧?” “这也太快了!大牛一个人,顶我们五个!” “炎哥!炎哥!这宝贝是哪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炎身上。 “这是我琢磨出来的新样式,让大牛叔打的。”江炎声音平淡,却像在人群里丢下了一颗炸雷。 “什么?炎哥你还会这个?” “炎哥,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啊!” 村民们看江炎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底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江炎简直无所不能! “炎哥!给俺们也打一把吧!” “是啊炎哥!俺愿意出工分换!”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江炎,那渴望的眼神,比看到肉还要强烈。 “别急,都会有的。”江炎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大牛叔会带着人,尽快把所有工具都换成新的!不但有新锄头,还有新犁耙!” “嗷!”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了这神兵利器,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粮食堆满仓库的场景! 看着众人高涨的士气,江炎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但他并没有满足。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营地后方那连绵不绝的缓坡。 这些坡地,荒草丛生,根本无法耕种。 可营地周围的平地,就那么一小块,就算全开垦出来,也种不了多少粮食。 第46章 疯狂计划 想要彻底解决粮食问题,就必须打这些坡地的主意! 他的脑中,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计划,正在缓缓成型。 当天傍晚,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工具带来的喜悦中时,江炎再一次将所有人召集到了营地中央。 “各位!” 他的声音,让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他指着身后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陡峭的荒坡,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从明天起,我们要向这座山,要地!” “我要在这片坡地上,开垦出千亩良田!” 江炎的话,像一阵冷风,瞬间吹熄了众人心头的火热。 千亩良田? 还是在坡地上? 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炎哥,你……你没开玩笑吧?”一个老农颤巍巍地开口,“这可是坡地啊!又陡又不平,咋种庄稼?再说了,这一下雨,水和土不都得被冲跑了,种啥都白搭!” “是啊炎哥,这事儿从没听说过啊!” “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质疑声,很快就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祖祖辈辈都是在平地上种田,谁听说过在山坡上开荒的?这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江炎没有急着反驳。 他知道,要打破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光用嘴说是没用的。 他再次捡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一层一层的阶梯。 “谁说要直接在坡上种了?”江炎指着地上的图,“咱们把这坡地,修成这样,一层一层的,像楼梯一样。” “每一层,都是一块平地。咱们再把田埂筑高,这样,雨水就能被一层一层地拦住,不但不会流走,还能把土也保住!” “这种田,叫‘梯田’!” 村民们围着那张简陋的图纸,伸着脖子看,脸上依旧是半信半疑。 这法子听着是有点道理,可工程量也太大了! 要把一座山坡修成楼梯,那得挖多少土,搬多少石头?得费多大的劲? 看着众人脸上的畏难情绪,江炎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火。 “我知道这活儿累,也难。”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但咱们有退路吗?” “山下有刘黑七!山里有吃人的野兽!咱们这块平地,能养活几个人?不想饿死,不想再被人当猪狗一样宰了,就得干!” “从明天起,开垦梯田,工分加倍!” “我,江炎,第一个上!” “谁要是带头完成一块梯田的开垦,我个人,再奖励他十斤肉干!” 工分加倍! 奖励十斤肉干!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恐惧和怀疑,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开始动摇。 “炎哥!我跟你干!”徐大牛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拍着胸脯,吼得脖子都红了。 “算我一个!” “我也干!”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跟着炎哥拼一把! 第二天一早,整个营地,就投入到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宏大工程之中。 江炎亲自带着所有青壮,扛着新式的三角锄和铁锹,冲上了那片荒坡。 他没有选择最陡的地方,而是挑了一片坡度相对平缓的山腰,作为第一个试点。 “先拉线,定好每一层的高度和宽度!” “从上往下挖,挖出来的土,直接填到下面一层,筑成田埂!” 江炎亲自示范,他挥舞着三角锄,像是个人形挖掘机,坚硬的坡地在他脚下,被一块块地平整。 村民们看着他那不要命的干劲,再想想那十斤肉干的奖励,也都咬着牙,拼了命地干了起来。 一时间,山坡上人声鼎沸,号子声、锄头入土声、石块撞击声,响成一片。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脸庞,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江二兰带着几个妇人,在山下烧水送饭。 她站在坡下,抬头望着那个在人群中最显眼的身影。 江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额头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那副专注而坚定的模样,让江二兰看得有些痴了。 她觉得,此时的江炎,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魅力。 那是一种能让所有人都心安,都愿意追随的力量。 她悄悄地将水囊里最好的那份凉茶留了下来,等到江炎中途休息时,才红着脸,低着头递了过去。 “炎……哥,喝水。” 江炎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冲她笑了笑:“谢了,兰儿。” 那一个简单的笑容,让江二兰的心,跳得更快了。 梯田的开垦,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参与的人多了,工程大了,每天的工分统计,就成了一件麻烦事。 黄骄傲拿着他的破本子,每天算得头昏脑涨,还经常出错,引得村民抱怨。 江炎将一切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他找到了正在灯下,借着微弱的光芒缝补衣物的江二兰。 “兰儿,想不想学点新东西?” “啊?”江二兰抬起头,有些不解。 “营地里人越来越多,账目也越来越乱,黄骄傲一个人忙不过来。”江炎看着她,语气认真,“我瞧你心思细,人也聪明,我想让你去跟村里的陈会计,学学算术和记账。” 陈会计是村里唯一一个读过几年私塾的人,虽然年老体弱,但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 “我……我行吗?”江二兰有些怯懦,她从小到大,只跟花草打交道,算术什么的,她一窍不通。 “我说你行,你就行。”江炎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管好这个家的‘小账房’。我相信你,能做好。” 小账房…… 这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江二兰的全身。 她看着江炎那双充满鼓励的眼睛,所有的胆怯和不自信,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 “哥,我学!” 梯田的工程,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进展神速。 不过短短几日,那片荒芜的山坡上,已经奇迹般地出现了一层层整齐的雏形。 与此同时,之前在平地上种下的那些土豆和玉米,也争气地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第47章 不和杂音 而江炎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红薯苗,更是长势喜人,肥大的绿叶在风中摇曳,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片绿意,是整个营地所有人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之中,却悄悄滋生出了不和谐的杂音。 这天清晨,江炎照例巡视田地。 当他走到那片红薯地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地里,有几处明显的翻动痕迹,几株长势最好的红薯苗,竟然不翼而飞! 虽然只是几株,但这件事的性质,却极其恶劣! 这是偷! 是在偷所有人的命! 营地里现在不缺吃的,肉干、鱼干、野菜,足够大家果腹。 可这红薯,是未来的口粮,是能让大家伙儿安然度过冬天的根本! 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动这种歪心思! 江炎的心头,窜起一股怒火。 但他没有声张。 家贼,最是难防。 在这种时候把事情闹大,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忌,动摇人心。 必须人赃并获!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几处被挖的坑重新填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睡下之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窝棚,潜伏在了红薯地旁边的一处灌木丛中。 正是江炎。 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一夜无事。 第二天,江炎发现,又有几株红薯苗不见了。 那个贼,很狡猾。 江炎依旧没有声张,只是眼中的寒意,更重了。 第三天凌晨。 天还没亮,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声响,从田埂上传来。 来了! 江炎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他看到一个瘦小的黑影,正踮着脚,鬼鬼祟祟地溜进了红薯地。 那人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立刻蹲下身,掏出一个小铲子,开始飞快地挖了起来。 江炎没有立刻动手。 他要等对方把证据,牢牢地抓在手里。 很快,那人就挖了七八株红薯苗,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了怀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准备溜走。 可他刚一转身,一张冰冷的脸,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几乎和他脸贴脸! “啊!” 那人吓得魂都飞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炎……炎哥?” 看清来人是江炎,那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是王二麻子! 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出了名的懒汉。 “王二,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地里来干什么?”江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在王二麻子听来,却比那深山里的兽吼还要恐怖! “我……我……”王二麻子眼珠子乱转,语无伦次地狡辩,“我睡不着,出来……出来解个手!” “解手?”江炎扯了扯嘴角,“解手需要用铲子吗?解手能解出红薯苗来吗?” 王二麻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搜!” 江炎一声令下。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两个高大的身影。 是徐大牛和另外一个汉子! 原来,江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不!你们别过来!”王二麻子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尖叫着想要反抗。 但徐大牛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将他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汉子,直接从他怀里,搜出了那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那七八株还带着新鲜泥土的红薯苗! 人赃并获! “王二麻子,你还有什么话说?”江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子。 王二麻子看着那些红薯苗,知道再也无法抵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脸上全是恐惧和懊悔。 “炎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他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 江炎没有理会他。 他冲着徐大牛一摆手:“敲钟!” 营地里,挂着一口破钟,是之前从一个毁坏的祠堂里捡来的。 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敲响。 “铛——!铛——!铛——!” 急促而响亮的钟声,划破了凌晨的宁静,瞬间惊醒了整个营地! “出什么事了?” “是敌袭吗?” 所有村民都惊慌失措地从窝棚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当他们看到被徐大牛死死按在地上的王二麻子,和江炎脚边那些红薯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炎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空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都看到了,王二麻子,偷了咱们的救命粮!” “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咱们江家村的第一条规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凡偷盗集体财物者,打断一条腿,逐出营地!” “自生自灭!” 王二麻子被打断一条腿,哀嚎着被拖出了营地,他最终的下场,没人关心。 但这件事,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每个村民的心里。 江炎的手段,狠辣,却也公平。 立下了规矩,营地里那股子因为食物渐渐充裕而滋生出的懒散和歪风,瞬间就被掐灭了。所有人都老实了下来,干活也更加卖力。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解决了偷盗的内贼,新的麻烦,很快又冒了出来。 这天中午,日头正毒。 在梯田上干了一上午活的汉子们,光着膀子,扛着锄头,说说笑笑地走向营地唯一的水源地,准备冲个凉,解解乏。 水源地是一口天然的浅井,水质清冽甘甜,是全村的命脉。 可他们刚走到井边,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给拦住了。 为首的,是村里有名的泼妇李桂香。她双手叉腰,一双三角眼斜睨着众人,活像一只占了食的护院狗。 “干啥干啥?没看老娘们在这儿洗菜洗衣裳呢?男人家家的过来凑什么热闹!滚远点!”李桂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声音尖利刺耳。 她身后几个跟她交好的妇人,也跟着起哄,将水井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 第48章 嚣张跋扈 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了,红着脸争辩道:“桂香婶,这井是大家的,我们干了一上午活,就想过来洗把脸,咋就不能用了?” “就是啊!你们洗衣服占着,我们喝水咋办?” “凭啥你们能用,我们不能用?” 汉子们一个个火气也上来了。这大热天的,流了一身臭汗,连口凉水都喝不上,谁受得了? “哟呵?反了天了你们!”李桂香眉毛一竖,嗓门提得更高,“老娘们伺候你们吃喝,洗个衣服怎么了?这井水就这么多,我们用了,你们就得等着!有本事,自己再去挖一口啊!” 她仗着自己男人是村里狩猎队的一员,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惯了。现在更是把这口公用的水井,当成了她家的私产。 几个汉子气得脸色涨红,却又拿她这个撒泼的妇人没办法,总不能动手打女人吧? 一时间,井边剑拔弩张,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都是敢怒不敢言。 “都吵什么!” 一声沉喝,如同炸雷,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江炎沉着脸,从人群后走了过来。他刚从山坡上下来,额头上还带着汗,身上沾着泥土,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李桂香看到江炎,气焰也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炎哥,你可得给俺们评评理!这群大老爷们,跟我们几个妇道人家抢水用,像话吗?” 江炎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井边,看了一眼浑浊的井水,眉头皱了起来。 井边到处是洗过菜的烂叶子和脏水,原本清澈的井水,都被搅得有些发黄。 “这水,是所有人的命。” 江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是大家的,那就得有规矩。谁先来后到,谁胡搅蛮缠,我不管。从今天起,这口井的用法,我说了算!”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李桂香那张不服气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所有村民身上。 “第一,这口井,只准取水饮用、做饭,不准在井边洗衣、洗菜、冲凉!谁要是把脏东西弄进井里,罚他一天不准吃饭!” “第二,每天取水,分时段!早上辰时到巳时,中午午时,傍晚酉时,这三个时辰,集中取水。其余时间,水井要用石板盖上,保持干净!” “第三,成立一个护井队,每天由两户人家轮流负责,监督大家按规矩用水,并且要清理井边的卫生。负责护井的人家,每天记两个工分!” 一条条规矩,清晰明确,有理有据。 既保证了饮水卫生,又解决了高峰期抢水的问题,还用工分调动了大家维护水源的积极性。 村民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炎哥说得对!就该这么办!” “这法子好!公平!” 李桂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反驳,却发现江炎的法子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任何茬口。再看看周围村民们那一张张支持的脸,她知道,今天这威风,是耍不成了。 “就……就按炎哥说的办!”她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江炎三言两语给平息了。 他不但解决了问题,更再一次,将“规矩”二字,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当天下午,江炎就带着徐大牛等人,用石块将水井周围加固了一圈,又挖了排水沟,还做了一块厚实的石板当井盖。 看着焕然一新的水源地,村民们心里对江炎的信服,又深了一层。 然而,江炎的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营地的伙食,虽然有了肉和鱼,但还是太单调。光靠狩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发展养殖业! 有了这个想法,他立刻行动起来。他拿出自己私藏的一小罐蜂蜜,这是他应得的战利品,一直没舍得动。 他找到村里一个曾经在外做过小生意的村民,让他带着蜂蜜,去山外几里地外一个还算安稳的村落,交换东西。 “记住,什么都不要,就要能下蛋的母鸡,还有刚出窝的小猪崽子,有多少要多少!”江炎郑重地交代。 那村民领命而去。 两天后,当他赶着几头哼哼唧唧的小猪,和一笼子咯咯哒叫的母鸡回到营地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猪!是活的猪!” “还有鸡!以后能有鸡蛋吃了!” 孩子们兴奋地围着这些新来的小家伙,满脸都是好奇。 江炎看着这些象征着新希望的小生命,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的计划,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他盘算着,只要把这些鸡和猪养大,它们就能成为一个稳定的肉食和蛋白质来源,让村民们的日子,过得更富足。 有了鸡和猪,营地里瞬间就多了几分烟火气和生机。 江炎没有耽搁,立刻带领村民,在营地一个向阳的角落,开始搭建简易的禽舍和猪圈。 他用木头和石头做围栏,用茅草和泥巴糊墙,地面还特意铺上了一层干爽的沙土。 “猪圈和鸡舍,最要紧的就是干净和通风。”江炎一边干活,一边向围观的村民传授着最基础的养殖知识,“粪便要天天清理,不能让它们睡在脏地方,不然容易生病。一旦有一只病了,很快就会传给其他的,到时候就全完了。” 这些话,村民们听得一知半解,但他们都牢牢记住了江炎说的每一个字。 在他们眼里,炎哥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禽舍和猪圈很快就建好了。 那几头小猪被赶进了新家,立刻快活地用鼻子拱起了地。十几只母鸡,也在鸡舍里悠闲地踱着步,时不时“咯咯”地叫上两声。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谁来喂养这些宝贝疙瘩? 这可是技术活,不能有半点马虎。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江炎哥,让我来试试吧!” 是江九儿。 这丫头自从上次被蛇咬之后,虽然依旧活泼,但性子沉稳了不少。此刻,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那些小鸡,脸上全是喜爱和渴望。 “你?”徐大牛有些不放心,“九儿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49章 饲养小能手 “我能行!”江九儿拍着小胸脯保证,“我保证把它们喂得饱饱的!” 江炎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这些鸡,就交给你了。” 他觉得,让这丫头找点事情做,也能磨磨她的性子。 没想到,江九儿还真是个天生的“饲养小能手”。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鸡舍里,把前一天的鸡粪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野菜剁碎,混上一点点珍贵的米糠,拌匀了,小心翼翼地放到食槽里。 她不像别人那样,把食料一倒就走。她会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每一只鸡吃食,哪只鸡吃得少了,精神不振了,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赶紧告诉江炎。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那十几只母鸡,一个个都长得油光水滑,精神抖擞。没过多久,竟然开始下蛋了! 当江九儿捧着第一枚还带着温热的鸡蛋,献宝似的跑到江炎面前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下蛋了!下蛋了!” 这个消息,比打到一头野猪还要让人振奋!这意味着,他们有了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 江炎把那枚鸡蛋,当着所有人的面,奖励给了江九-儿。 小丫头乐得合不拢嘴,却没舍得吃,而是拿回家,让黄兰给她做成了鸡蛋羹,一大家子人,一人一小口,都尝了尝鲜。 一天,江九儿在给一只新来的小公鸡喂食时,那小公鸡性子野,冷不防地就在她手指上啄了一口。 “哎呀!” 九儿痛得叫了一声,手指上立刻冒出了一个血珠。 旁边的妇人看到了,连忙要拉她走:“快别喂了,这畜生还咬人!” 可江九儿只是把被啄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然后又从食槽里抓了一把食料,摊在手心,慢慢地、温柔地递到那只小公鸡面前。 “别怕,吃吧,我不怪你。”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那只小公鸡歪着脑袋看了看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竟然真的低下头,在她手心里啄食起来。 江炎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女孩忍着疼,脸上却依旧带着纯粹的怜爱和耐心。那一刻,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乱世,能保持这样一份纯粹的心,太难得了。 他走上前,摸了摸九儿的头,夸赞道:“做得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江九t-儿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养殖业走上了正轨,江炎又开始琢磨新的出路。 村民们身上穿的衣服,早就在逃难和劳作中,磨得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这天气越来越凉,没有厚实的衣服,冬天怎么过? 一次在山林里巡查时,他发现山坡上长着大片的野生麻类植物。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织布! 他立刻召集了村里所有的妇女,包括江二兰在内。 “大家看,这种东西,叫野麻。”江炎指着他带回来的一大捆植物,“它的茎皮,经过处理,可以纺成线,织成布!” 妇女们都惊呆了。 把草变成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江炎没有多解释,直接动手示范。他教她们如何将麻杆浸泡、捶打,剥离出坚韧的纤维,再如何将纤维搓成细线,最后,他用几根木棍,搭建了一个最简陋的腰机,演示了织布的基本原理。 整个过程,繁琐而辛苦。 妇女们一开始笨手笨脚,不是把麻线弄断,就是织得歪歪扭扭。 但江炎极有耐心,一遍遍地纠正,手把手地教。江二兰学得最快,她心思细密,一双巧手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织出了第一块虽然粗糙但还算平整的麻布。 有了榜样,其他人的热情也高涨起来。 一时间,营地里除了打铁声,又多了一阵阵“嗡嗡”的纺线声和“咔哒”的织布声。 经过十多天的努力,她们竟然真的攒出了一大批土黄色的粗麻布! 当村民们抚摸着这些结实、耐磨的布料时,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有了布,就能做新衣,就能抵御严寒了! 江炎趁热打铁,再次派出了那个换回鸡猪的村民,让他带上一半的粗布,再次前往那个村落。 这一次的目标,是盐、针线,还有铁锅!这些,都是营地里最急缺的物资! 当那个村民带着几大包沉甸甸的盐,和一捆亮闪闪的缝衣针回来时,整个营地,再次陷入了狂欢! 盐! 在这乱世里,盐比金子还珍贵! 有了盐,食物才能储存得更久,人干活才有力气! 村民们围着那些雪白的盐,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看着身上即将换上的新衣,看着仓库里越来越多的存粮,看着圈里活蹦乱跳的鸡猪,所有人都觉得,好日子,仿佛真的要来了。 然而,就在营地里一片欢腾,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 营地外负责巡逻的徐大牛,却神色凝重地找到了江炎。 “炎哥,出事了。”徐大牛的声音压得很低,“俺们今天在东边山坳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带着一个狰狞狼头图案的木制腰牌。 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接过那枚冰凉的木牌,入手很沉,是用上好的硬木做的。木牌正面,一个狰狞的狼头雕刻得栩栩如生,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凶残和狠戾。 刘黑七! 黑狼寨! 这玩意儿,他认得!前世跟这些山匪流寇打交道,他见过这种代表身份的腰牌。只有刘黑七手下的小头目,才有资格佩戴! “在哪儿发现的?”江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就在东边山坳,离咱们这儿不到五里地。”徐大牛的脸上,满是后怕,“俺们本来是想看看那边的路好不好走,结果就在一棵树下发现了这个。周围还有……还有人活动的痕迹,篝火灰还是温的!”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营地里所有的欢腾。 刘黑七的人,来过!而且离得这么近! 他们为什么没有动手?是在侦查?还是在等待时机?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江炎捏着那块腰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安稳的日子只是假象。黑狼寨那群饿狼,随时可能扑过来,将他们这点微不足道的家当,连同所有人的性命,撕得粉碎。 第50章 圈养的羊 他环视着营地里那些因为有了新衣服、有了盐而欢呼雀跃的村民,心中那股紧迫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这些人,太脆弱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圈养的羊,只知道低头吃草,却不知道屠刀什么时候会落下。给他们吃的,给他们穿的,只能让他们活下去。但要想让他们真正站起来,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让他们开窍!必须让他们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 一个念头,在江炎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他要办学! 在这乱世里,知识就是力量!哪怕只是认识几个字,学会最简单的算术,也比当一个任人宰割的睁眼瞎要强!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疯狂。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当天晚上,江炎找到了村里唯一的老账房,陈会计。 陈会计年过六旬,身体瘦弱,但精神头还不错。此刻,他正借着昏暗的油灯,拨弄着一个破旧的算盘,核对着黄骄傲今天记下的工分。 “陈伯。”江炎搬了个小木墩,坐在他对面。 “炎哥儿,有事?”陈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那镜片是用晶石磨的,浑浊不堪。 “我想办个学堂。”江炎开门见山。 “啥?”陈会计手一抖,几颗算珠都蹦出了位,“办……办学堂?炎哥儿,你没说胡话吧?咱们这群泥腿子,土里刨食的,学那个干啥?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能让我们把饭碗端得更稳。”江炎耐心地解释道,“陈伯,你想想,咱们现在人越来越多,以后要换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契约文书,你认得,我认得,可其他人呢?一辈子被人当傻子骗吗?” 他指了指那本写得歪歪扭扭的工分账本:“就说这记账,现在靠黄骄傲一个人,以后人再多,他忙得过来吗?万一他记错了,是信他还是信我?到时候,人心就散了。” “可要是大家都会算个数,会记个账,谁干了多少活,领了多少东西,自己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账,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这队伍才好带!” 江炎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陈会计沉默了。他当了一辈子账房,最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江炎描绘的那个场景,让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可……可哪有地方啊?也没先生啊……” “地方,就用你旁边那间空着的屋子。先生,我来当!”江炎指了指自己,“我先教大家最简单的算术和认字,等以后有机会,再请真正的先生来。” 看着江炎那不容置疑的样子,陈会计知道,这个年轻人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办成。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成!只要炎哥儿你觉得该办,老头子我这把骨头,就舍了陪你!那屋子,你只管用!” 第二天,江炎就在营地中央宣布了这个消息。 “从今天起,每天农闲之后一个时辰,开办学堂!所有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必须来上学!谁家孩子来上学,一天记五个工分!”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炸了锅。 有支持的,觉得炎哥想得周到。但更多的,是反对和不解。 “上学有啥用?还不如让娃多去挖点野菜!” “就是!特别是女娃,学那些有啥用?早晚是人家的人!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泼妇李桂香。 她的话,引来了不少老妇人的附和。她们拉着自家孙女的手,一脸的不情愿。 江炎对此早有预料。 他没有发火,而是提高了声音:“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看是女子无才被人欺!我问你们,以后你们的闺女嫁出去了,连丈夫给的家用账本都看不懂,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你们就高兴了?”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江炎拿出那枚狼头腰牌,高高举起,“这是刘黑七手下头目的腰牌!就在咱们五里外发现的!人家随时都可能打过来!到时候签投降的文书,你们谁看得懂上面写的是要你们的粮食,还是要你们的命!” “防人之心不可无!多认一个字,就多一条活路!” “防骗”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这些淳朴村民的心上。对刘黑七的恐惧,更是让他们后背发凉。 江炎趁热打铁:“学堂不但教认字,还教你们怎么用草药治伤,怎么辨认毒蛇毒虫!这些,是不是活命的本事?” “我再加一条!只要来上学,不但孩子有五个工分,家里大人也能跟着旁听!谁要是表现好,第一个学会一百个字,我个人,奖励他三斤肉干!” 工分!活命的本事!肉干! 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彻底砸晕了那些反对的村民。 “去!让俺家那臭小子去!” “俺家丫头也去!去学学怎么认草药!” 原本还迟疑的家长们,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生怕自家孩子去晚了,占不着好位置。 学堂,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起来了。 陈会计那间许久不住的空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江炎用木炭在光滑的石板上,写下了几个最简单的大字:一、二、三、人、口、田。 孩子们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些陌生的符号,江炎就用最生动的语言,给他们讲解这些字的由来和写法。 江九儿坐在第一排,听得最认真。她好像天生就对这些东西有兴趣,江炎只教了一遍,她就能用小树枝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写出来,比谁都快。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江炎看着她,心里满是欣慰。 然而,就在学堂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的时候,李桂香黑着一张脸,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不学了!不学了!”她一把拽起自己的女儿,嘴里骂骂咧咧,“好好的闺女,学这些舞文弄墨的干啥!跟我回家喂猪去!” “谁让你进来的!”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李桂香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还是壮着胆子嚷嚷:“我带我自家闺女回家,关你啥事!她就不是读书的料!” 她女儿被她拽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说话。 第51章 孩子想学 江炎没有跟她争辩,而是看向那个小女孩,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想回家吗?还是想留在这里,学认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自己的娘,又看了看江炎,最后目光落在了石板上那几个刚刚学会的字上。她咬着嘴唇,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我想……学……” “听到了吗?”江炎看向李桂香,“孩子自己想学。” “她懂个屁!”李桂香急了。 “她不懂,你懂?”江炎向前走了一步,“我之前说的话,你都忘了?还是说,你们家的猪,比你女儿的前程还重要?” “我……”李桂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江炎不再理她,而是对所有孩子说道:“大家记住,知识是自己的,学到了,谁也抢不走。以后,你们可以自己看懂故事书,可以自己写信给远方的亲人,甚至可以自己设计出比我还好用的工具!你们的前途,是星辰大海,不是一个小小的猪圈!” 虽然孩子们听不懂什么叫星辰大海,但他们能感受到江炎话语里的那股力量。 李桂香看着周围那些家长投来的鄙夷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丢下女儿跑了。 一场风波,再次被江炎化解。 有了江炎的鼓励,和江九儿这个“小学霸”的带动,学堂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江九儿不仅自己学得快,还特别有耐心,主动去教那些学得慢的同学。谁的字写不好,她就手把手地教;谁的算术题不会,她就一遍遍地讲。 渐渐的,她在孩子们中间,树立起了小小的威信。 看着这一切,江炎心中无比满足。一个有文化,有希望的部落雏形,正在他手中,一点点地被塑造出来。 然而,老天爷,却不会给他们太多安逸的时间。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林,卷走了最后一片枯叶。大黑山,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变得萧瑟而肃杀。 凛冬,将至。 随着冬天的来临,山里的野兽,也开始变得狂躁。它们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便把目光,投向了山脚下这个聚集了百十口人、充满了食物香味的营地。 “嗷呜——” 深夜里,凄厉的狼嚎声,会毫无征兆地在营地外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就在木墙之外。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胆小的孩子,直接就吓得从梦中哭醒。 紧接着,就是野猪的哼唧声,和用身体撞击木墙的“咚咚”声。 恐惧,再次笼罩了整个营地。村民们晚上根本不敢睡安稳觉,一个个抱着武器,缩在窝棚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野猪!野猪冲进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几个负责放羊的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从营地边缘跑了回来,脸上全是惊恐。 江炎正在检查防御工事,闻言,抓起身边的猎枪,就朝着事发地冲了过去。 只见营地边缘的一处栅栏,被拱开了一个缺口。几头眼睛血红的野猪,正疯狂地在他们刚开垦出来的菜地里乱拱,将那些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菜苗,糟蹋得一片狼藉! “畜生!”徐大牛等人也提着武器赶了过来,气得眼睛都红了。 “所有人听令!”江炎冷静地指挥道,“徐大牛,你带一队人,从左边包抄!用长矛和鱼叉,别让它们跑了!其他人,跟我从正面堵住缺口!” 村民们看到江炎,慌乱的心神立刻就安定了下来。他们按照江炎的指令,迅速分头行动。 江炎没有急着开枪。这几头野猪,还犯不着用珍贵的子弹。 他沉着地指挥众人,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那几头野猪死死地困在了菜地里。 野猪发现被围,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低头就朝人群冲了过来! “举盾!长矛手上前!”江炎大吼。 几个汉子立刻将平日里训练用的简易木盾立在身前,后面的人,则将削尖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刺出! “噗嗤!”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野猪,躲闪不及,被两根长矛直接贯穿了身体,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几头野猪见状,吓得掉头就跑。 可它们的退路,早就被徐大牛等人堵死了。 一场围猎,在江炎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很快就结束了。几头野猪,都成了村民们的矛下亡魂。 虽然菜地被毁了不少,但收获了这么多猪肉,也算是一种补偿。 为了防止野兽再次来袭,江炎立刻组织人手,加固防御。他们在营地外围,设置了更多的尖木桩和拒马,又堆积了大量的干柴,准备在晚上点起火墙。 他自己,则带着几个最精壮的汉子,轮流守夜。那把老旧的猎枪,被他擦拭得锃亮。 这天深夜,寒风呼啸。 江炎正靠在木墙的了望台上,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山林。 突然! “嗷呜——” 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近的狼嚎,猛地响起!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是狼群! 它们被饥饿驱使,终于按捺不住,发动了攻击! “敌袭!狼群!”江炎的吼声,传遍了整个营地。 守夜的村民立刻行动起来,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纷纷点燃,扔下木墙。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瞬间在营地外亮起。 狼群畏惧火焰,在火墙外徘徊着,发出阵阵焦躁的低吼。 营地里的女人孩子,都被惊醒了,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一团。 江九儿也被吓坏了。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窗外是摇曳的火光,耳边是恐怖的狼嚎。她的小脸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很快就发起烧来。 黄兰和江二兰抱着她,怎么哄都没用。 “哥……哥……”九儿在昏迷中,不停地叫着江炎的名字。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望台上,对江炎喊道:“炎哥!不好了!九儿妹子吓着了,发了高烧,说胡话呢!” 江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窝棚的方向,又看了看外面虎视眈眈的狼群,牙关紧咬。 “砰!” 第52章 混乱夜色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狼嚎和人声交织的混乱夜色! 那巨大的轰鸣,仿佛天神之怒,重重地砸在山谷间,让所有声音都为之一滞。 墙外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吓得齐齐后退了几步,绿油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惧。但彻骨的饥饿,让它们没有溃散,依旧在火墙外徘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都顶住!火不能停!”江炎朝着墙下嘶吼一声,将滚烫的猎枪塞到旁边一个汉子手里,“照着我的样子,朝着天放枪,别让它们靠近!” 命令下达,他不再看外面的战况,转身从高达两丈的了望台上,如同猎豹一般,纵身一跃! 稳稳落地后,他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的尘土,便发疯似的冲向自家的窝棚。 九儿!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可以面对成群的饿狼,可以面对凶残的匪军,甚至可以面对死亡。可唯独妹妹,是他心里最柔软,也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砰!”他一把推开窝棚的门。 屋里,黄兰和江二兰正抱着一个不住颤抖的小小身影,急得泪流满面。 “哥!”看到江炎,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声里都带上了几分希望。 江炎几步冲到床边,一把将江九儿抱进怀里。 滚烫! 怀里的小人儿,像一团烧红的炭火,浑身烫得吓人。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哥……狼……我怕……” 那微弱而充满了恐惧的声音,像一根根钢针,扎进江炎的心脏。 是他太大意了!他以为建起了高墙,有了武器,就能护得他们周全。却忘了,这乱世最伤人的,有时候并非刀枪,而是恐惧! “别怕,哥在。”江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紧紧抱着妹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领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妹妹的普通哥哥。 他立刻从怀中最贴身处,取出了那个小小的水囊。 灵泉水!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清澈的水珠,兑上一点温水,然后轻轻撬开九儿干裂的嘴唇,一滴一滴地喂了进去。 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江九-儿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 “兰儿,去打盆凉水,不停地给她擦身子!”江炎沉声命令道。 屋外,狼嚎声依旧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一声枪响和汉子们的怒吼。 窝棚内,却是另一番焦灼的战场。 江炎抱着妹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感受她身上每一分温度的变化。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怀里这个小丫头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得更多。 仅仅是让大家吃饱穿暖,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的精神,太脆弱了。就像这道木墙,能挡住野兽,却挡不住恐惧。 必须让他们从骨子里,真正地强大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墙外那纠缠了一夜的狼嚎声,终于渐渐稀疏,最终消失在了远方的山林里。 饿狼,退了。 而江炎怀里,江九儿那滚烫的体温,也奇迹般地,一点点降了下来。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炎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疲惫地将妹妹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走出窝棚,清晨的寒风带着一股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空地上,村民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 江炎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正指挥人打扫战场的徐大牛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彻底成型。 “大牛叔!”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炎哥,啥事?” 江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去把陈会计请来,现在,立刻!我有天大的事,要找他商量!” 狼群退去后的营地,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村民们默默地修补着被野猪拱坏的栅栏,清理着墙外的狼血,许多人的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昨夜那一声声穿透骨髓的狼嚎,成了所有人心中共同的噩梦。 江炎没有去管这些,他直接带着徐大牛,来到了营地角落一间最不起眼的窝棚前。 这是陈会计的住处。 陈会计是村里唯一读过几年私塾的人,年过六旬,瘦得像根麻杆,平日里除了记记工分,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江炎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拨弄着算盘,核对黄骄傲那本写得乱七八糟的账本。 “陈伯。”江炎搬了个木墩,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炎哥儿?快坐。”陈会计扶了扶鼻梁上用晶石磨成的老花镜,有些意外,“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账目对不上了?” “账目是小事。”江炎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陈伯,我想办个学堂。” “咳……咳咳!”陈会计一口气没上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算盘珠子都蹦乱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炎,“办……办学堂?炎哥儿,你没发烧说胡话吧?咱们这群泥腿子,土里刨食都来不及,学那个干啥?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能让我们把饭碗端得更稳,把命保得更牢!” 江炎的声音沉稳有力,他指了指门外那些神情麻木的村民,“陈伯,昨晚你也看到了。咱们能挡住一次狼,能挡住十次吗?就算能挡住狼,能挡住刘黑七那伙人吗?” “咱们的人,太弱了!不是身体弱,是这里!”江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只会害怕,只会听从命令,就像一群没脑子的羊!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咱们都会被人像宰羊一样,宰得干干净净!” 陈会计沉默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痛。江炎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第53章 办个学堂 “可……办学堂,哪有那么容易?”他叹了口气,“没地方,也没先生啊。再说了,大伙儿也不一定愿意让孩子来啊。” “地方,就用你旁边那间空屋子,我让人收拾出来!” “先生,我来当!”江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虽然不是什么秀才,但教他们认几个字,会算个数,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大家愿不愿意……”江炎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陈伯,我问你,以后咱们人多了,要去山外跟人换盐、换铁,人家拿一张纸过来,上面明明写的是一百斤粮食,他非说是五百斤,咱们不认字,是不是就得吃这个哑巴亏?” 他又指了指桌上那本账本,“现在就一个黄骄傲记账,他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万一他记错了,大家心里有了疙瘩,这人心,不就散了吗?可要是大家自己都会算,会记,谁干了多少活,该领多少东西,自己心里明镜似的,谁也占不了便宜,这队伍才好带!” 江炎描绘的,全都是最实际、最要命的问题。 陈会计听得愣住了,他拨弄了一辈子算盘,第一次有人把“认字”这件事,跟他讲得如此透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远超他年龄的智慧和决断。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成!炎哥儿,你比我看得远!只要你觉得该办,我这把老骨头,就舍了陪你!那屋子,你只管用!” 有了陈会计的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天下午,一间干净整洁的“学堂”就出现在了营地中央。 江炎当众宣布:“从明天起,每天农闲后一个时辰,开办学堂!所有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必须来!谁家孩子来上学,一天给家里记五个工分!” 消息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学堂很快就开课了。 江炎用一块磨平的石板当黑板,用木炭当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最简单,也最重要的大字:一、二、三、人、口、田、土。 孩子们睁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些陌生的符号。 江九儿病刚好,就吵着要来。她坐在第一排,听得比谁都认真。 江炎刚讲完“人”字,说人有两条腿,所以这么写。九儿立刻就捡起一根小树枝,在脚下的泥地上,工工整整地画了出来,还像模像样地画了两条腿。 那股子聪慧劲儿,让江炎心中满是欣慰。 学堂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然而,就在学堂外,几个老妇人正凑在一起,为首的正是那个泼妇李桂香。她看着学堂里那些认真听讲的女娃,不屑地撇了撇嘴。 “女娃子家家的,学这些舞文弄墨的有啥用?早晚还不是要嫁人!真是瞎耽误工夫!” 李桂香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很快就在营地里传开了。 不少思想守旧的老人,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时间,好几个原本把女儿送来学堂的家长,都开始动摇了,甚至有人真的把自家闺女从学堂里给拽回了家。 江炎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对付这种根深蒂固的愚昧思想,光靠发火和命令是没用的,必须让他们自己想明白。 第二天傍晚,所有人都干完活,聚集在空地上领晚饭的时候,江炎站到了人群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知道,有人觉得,办学堂是多此一举,特别是觉得女娃没必要认字。”江炎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李桂香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却被她男人一把拉住。 江炎没有看她,而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枚黑色的狼头腰牌,高高举起! “你们忘了这是什么了?忘了咱们是怎么从江家村逃出来的?忘了刘黑七那伙人是怎么杀人不眨眼的了吗?” 冰冷的质问,让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三分。 “我告诉你们!这东西,就在咱们营地五里外发现的!人家随时都可能摸过来!到时候,人家拿一份投降的文书递到你们面前,上面写的,是要你们的粮食,还是要你们女人的命!你们看不懂,高高兴兴按了手印,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你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看是女子无才被人欺!多认一个字,就多一条活路!你们是想让自己的闺女以后能看懂契约,不被人骗,还是想让她当一辈子睁眼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防骗”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家长的心上。 对刘黑七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担忧,让他们后背直冒冷汗。 江炎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学堂,不但教认字算术!以后,我还会教你们怎么辨认草药,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在野外活下去!这些,是不是保命的本事?” “我再加一条!”江炎提高了声音,“只要来上学,不但孩子有五个工分,家里大人也能跟着来旁听!谁要是表现好,第一个学会一百个字,我,江炎,个人奖励他三斤肉干!” 工分!保命的本事!三斤肉干! 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彻底砸晕了那些还在犹豫的村民! “去!必须去!俺家那臭小子,腿打断了也得去!” “俺家丫头也去!去学认草药!谁敢拦着我跟谁急!” 家长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生怕自家孩子去晚了,落后于人。 第二天,学堂里的人,不但一个没少,反而多了好些个跟着来旁听的大人。 可李桂香偏不信这个邪。她黑着一张脸,气冲冲地闯进学堂,一把就拽住了自己女儿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学学学!学个屁!好好的闺女,学这些有什么用!跟我回家喂猪去!” 她女儿被拽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吓得不敢出声。 “谁让你进来的?”江炎的声音,冰冷刺骨。 李桂香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但还是壮着胆子嚷道:“我带我自家闺女回家,关你啥事!她就不是读书的料!” 第54章 孩子想学 江炎没有理她,而是蹲下身,看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放缓了声音:“告诉叔叔,你想回家喂猪,还是想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学认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暴怒的娘亲,又看了看江炎,最后目光落在了石板上那几个刚刚学会的字上。 她咬着嘴唇,用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我……我想学……” “听到了吗?”江炎站起身,直视李桂香,“孩子自己想学。” “她懂个屁!” “她不懂,你懂?”江炎向前逼近一步,“那你是觉得,你们家那几头猪,比你女儿的将来还重要?”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李桂香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看着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学堂的气氛,空前高涨。 江九儿更是成了所有孩子里的明星。她不但自己学得飞快,还特别有耐心,主动当起了“小老师”。 谁的字写不好,她就握着对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谁的算术题不会,她就捡来小石子,在地上摆来摆去,一遍遍地讲。 渐渐的,她在孩子们中间,树立起了极高的威信。 这天,村里最调皮的男娃王狗蛋,正为一个“田”字愁眉苦脸。江九儿凑过去,耐心地告诉他:“你看,这个字,就像咱们开出来的田,一格一格的,方方正正。” 在她的帮助下,王狗蛋终于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像样的“田”字。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王狗蛋他娘,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她走到江炎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炎坦然受了这一礼,他看着不远处,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像个小太阳一样发着光的妹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朝着九儿招了招手。 “九儿,过来,今天这几个字都学会了。哥再教你几个新字。” 江炎轻轻将几个新字教完,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心中那股因狼群而起的戾气,才缓缓消散。 他挥手让孩子们下学,自己却一步不离地守在江九儿身边。 昨夜的凶险,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将那几滴珍贵无比的灵泉水,混在草药里,偷偷喂给了九儿,后果不堪设想。 对外,他只说是从山上采来的退烧草药起了神效。 村民们对此深信不疑。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的炎哥,会医术,再正常不过。 只有江炎自己心里清楚,真正救了九儿的,是那神秘的灵泉。 夜深人静,他守在九儿的床边,摸着她已经恢复平稳体温的额头,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江九儿就彻底退了烧。 她一睁眼,看到守在床边,满眼血丝的江炎,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哥!” 她猛地扑进江炎怀里,小胳膊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像是生怕一松手,哥哥就会不见。 昨晚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委屈的泪水。 “没事了,九儿不哭,哥在呢。”江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兄妹俩就这么抱着,那份血浓于水的依赖和情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深刻。 狼群的威胁,暂时是过去了。 但江炎知道,真正的敌人,是即将到来的严冬! 食物! 必须要有足够过冬的食物! 土豆、红薯都丰收了,堆在窝棚里像小山一样。可这东西放不久,天气一冷,很容易冻坏腐烂。 这天,他将所有村民召集到了空地上。 “各位,野兽咱们能打跑,但老天爷,咱们惹不起。”江炎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红薯,“这些,是咱们过冬的命根子。但这么放着,不出一个月,就得坏一半!” 村民们一听,都急了。 “那咋办啊炎哥?” “是啊,这可都是咱们的血汗啊!” 江炎胸有成竹,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形,像是一个挖在地下的洞。 “挖地窖!” “咱们在地下,给这些粮食,也盖个房子!” 他详细地讲解着地窖的选址,必须选地势高、干燥的地方。又讲解了挖掘的深度和宽度,墙壁要怎么用石头加固,顶部要怎么用木头和泥土封顶,只留一个通风口。 这套理论,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去质疑,只管照做。 炎哥说的,肯定没错! “我宣布,开挖地窖,同样记工分!谁家挖得又快又好,我个人奖励一斤肉干!” 一听到有肉干奖励,所有青壮年的眼睛都亮了! “干!” 徐大牛第一个响应,抄起一把新式铁锹,吼得震天响。 整个营地,再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人们热情高涨,按照江炎的规划,在营地后方干燥的坡地上,热火朝天地挖了起来。 解决了粮食的储存问题,江炎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野猪肉和鱼干。 光靠风干,保存时间还是有限。 必须用盐! 他将那几大包好不容易换来的珍贵食盐,全部拿了出来。 “今天,我教大家怎么腌肉,怎么做腊鱼!” 他亲自示范,从盐的配比,到如何均匀地涂抹在肉的每一个角落,再到晾晒时需要注意的通风和防虫,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前也知道用盐能存东西,但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看着那些涂满盐霜,被一排排挂起来的猪肉和鱼,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过年才有的香味。 整个部落的冬储食物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提升。 就在大家忙着腌制食物时,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生了。 一个叫阿花的年轻寡妇,在给一块猪后腿抹盐时,手一滑,一小捧珍贵的盐,全都撒在了地上。 “哎呀!” 她吓得小脸煞白,慌忙蹲下去,想把地上的盐一点点捡起来。 可地上的泥土混着草屑,哪里还捡得干净。 周围的人都投来了责备的目光,那可是盐啊!比命还金贵的东西! 阿花窘迫得无地自容,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55章 熟能生巧 “没关系,撒了就撒了,谁都有失手的时候。” 是江炎。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慢慢来,熟能生巧。以后多做几次,就好了。” 江炎说着,想收回手,却不经意间,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阿花冰凉的手指。 阿花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江炎那张沾着泥灰,却充满了鼓励和宽慰的脸,脸颊“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她看着江炎,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腌肉风波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营地的生活,在江炎的规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地窖一个个挖好,冬储的粮食被妥善地放了进去。腌肉和腊鱼挂满了新搭的架子,在寒风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解决了眼前的生存问题,江炎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来年的春天。 春耕! 那才是决定一个族群能否真正站稳脚跟的头等大事! 想要春耕效率高,工具必须得跟上。 那批三角锄虽然好用,但还不够。开春之后,土地解冻,需要更深层次的翻垦,现在的工具,还是太费力。 这天,他直接找到了铁匠铺。 徐大牛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和两个徒弟一起,叮叮当当地赶制着新的三角锄。 “大牛叔,这锄头先停一停。”江炎走过去说道。 “啊?停了?”徐大牛一愣,擦了把汗,“炎哥,这不好些人家还等着换新的吗?俺们正加紧赶工呢。” “开春之后,咱们要开垦更多的荒地,光靠这个,太慢了。”江炎摇了摇头。 他捡起一根木炭,就在铁匠铺的地上,再次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工具。 它有一个宽大而带有弧度的金属刃,后面连着一个可以安装长木柄的套筒。 “这……这是啥?”徐大牛瞪大了眼睛,看不懂。 “这叫铁锹。”江炎解释道,“你看,它的刃面宽,入土之后,可以一次性翻起更大块的土。而且这个弧度,可以让泥土不容易粘在上面。最关键的是,它不光能挖土,还能铲东西。以后咱们挖沟渠,搬运沙土,都用得上它!” 徐大牛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看江炎画的那图纸,结构精巧,每一处转折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道理。 他已经不会再怀疑江炎了。 “炎哥,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啊!”徐大牛由衷地佩服道,“行!俺听你的!你说咋整,俺就咋整!” “不光是铁锹。”江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古怪的东西。 像是一个平底的架子,下面装着两条平滑的木板。 “冬天马上就到了,大雪封山,出门打猎,运送木柴,都非常困难。”江炎指着那张新图纸,“这个东西,叫雪橇。有了它,一个人就能在雪地上,轻松拉动几百斤的重物!” 雪橇! 这个词,对徐大牛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在雪地上拉动几百斤的重物!这句话,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大雪纷飞的冬季,村民们拉着这种神奇的工具,满载而归的场景! “干!炎哥!俺们这就干!”徐大牛的眼睛里,冒出了比炉火还要炽热的光芒!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更旺了。 在江炎的全程指导下,第一把闪烁着青幽幽光芒的新式铁锹,很快就被打造了出来。 徐大牛拿着这件神兵,跑到外面还没冻硬的土地上试了试。 一锹下去,再用脚一踩! “噗嗤!” 整个铁锹头,都轻松地没入了土里。 他腰部一用力,往上一掀,一大块沉重的土方,就被干脆利落地撬了起来! “我的乖乖!”徐大-牛乐得合不拢嘴,“这玩意儿,比那锄头还好使!省劲!太他娘的省劲了!” 新的工具,再次引起了轰动。 铁匠铺里的所有人,都投入到了夜以继日的生产之中。 一柄柄崭新的铁锹,一架架结实的雪橇,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陆续问世。 整个部落的生产力,又一次得到了质的飞跃。 村民们看着江炎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心中,炎哥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 物质生活在飞速提升,精神文明的建设,也同样没有落下。 学堂,成了营地里最热闹的地方。 江九儿,已经成了学堂里名副其实的“小学霸”。 这天,是学堂的第一次小测验。 陈会计亲自出的题,考的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和五十个最常用汉字的认读和书写。 当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九儿,满分! 无论是复杂的算术,还是笔画繁多的汉字,她都对答如流,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一处错误! 当陈会计颤抖着声音,宣布这个结果时,江九儿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拿着那张用木炭写着“满分”的石板,一路小跑,冲到了正在指导大家制作雪橇的江炎面前。 “哥!哥!你看!” 她高高地举起石板,小脸因为兴奋和骄傲,涨得通红。 江炎放下手里的活,接过石板。 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虽然稚嫩,却无比工整的字迹,和一排排完全正确的算式,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 教育的种子,发芽了! 而且,长出了一棵最茁壮的幼苗!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我们九儿,真棒。”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足以融化冰雪的鼓励和骄傲。 这个小小的学霸,是他一手缔造的,更是整个部落未来的希望。 江炎看着妹妹开心的笑脸,转头对所有围观的村民大声宣布。 “为了奖励九儿,今天晚饭,所有人,加肉!” 凛冬,终究还是来了。 一夜北风,天地间便化作了一片苍茫的雪白。 大雪封山,气温骤降。 但在江家村的营地里,却丝毫不见往年的萧瑟和绝望。 厚实的木墙和壕沟,将刺骨的寒风挡在了外面。新建的窝棚里,烧着温暖的篝火。地窖里,储藏着足够吃到明年开春的红薯和土豆。屋檐下,挂满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腊肉和风干鱼。 第56章 夜深人静 穿着新做的、虽然粗糙但却厚实的麻衣的村民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对冬天的恐惧。 白天,男人们会拉着新造的雪橇,组成队伍,进山砍柴,或者去近处设下的陷阱里,看看有没有收获。 女人们则围在火堆旁,纺线织布,或者一起处理猎物。 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学堂。 学堂里生着温暖的火盆,江炎会教他们新的知识,或者给他们讲一些山外面的故事。 整个营地,都洋溢着一股安宁、富足,又充满了希望的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江炎,就是这个部落所有人的主心骨,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信仰。 然而,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中时,江炎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夜深人静。 他躺在温暖的窝棚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却毫无睡意。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他身上最大的秘密——灵泉。 自从上次用灵泉水救了九儿之后,他就发现,九儿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她不仅再也没有生过病,而且精力变得异常旺盛,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更是远超同龄的孩子。 学堂里的知识,她几乎是过目不忘,一学就会。 这当然是好事。 可江炎的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灵泉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似乎能治愈伤病,能强化体质,甚至能开发智力。 这力量,太过强大,也太过神秘。 它对自己,似乎没什么影响。可对九儿这样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长此以往,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是福?还是祸? 这种对自己力量的未知和不可控,让江炎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忧虑。 他就像一个抱着核弹按钮的孩子,既享受着它带来的威慑力,又无时无刻不担心它会突然失控,将自己和最珍视的一切,都炸得粉身碎骨。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 冰冷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营地外那片在夜色中,如同沉睡巨兽般匍匐的黑暗山脉。 这片荒野,看似平静,却处处都透着诡异。 那头只闻其声,不见其踪的恐怖巨兽。 还有这神秘的灵泉。 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江炎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所面临的危机,绝不仅仅是野兽和流寇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似乎还隐藏着更深层次,更无法理解的恐怖。 就在他心绪不宁,沉思之际。 忽然—— “吼——!!!”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压迫感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的深山之中,滚滚而来! 这声音,与之前的虎啸、狼嚎、熊吼,截然不同! 它不暴戾,也不狂怒,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苍凉和威严! 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穿透了厚实的木墙,仿佛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大地,在微微震颤! 营地里温暖的篝火,火苗猛地一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睡梦中的村民们,被这声恐怖的咆哮惊醒,一个个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恐。 窝棚里,刚刚睡熟的江九儿,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梦呓,小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江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 又来了! 那个未知的,潜伏在大黑山最深处的终极恐怖!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 江炎猛地推开门,冲进了风雪之中。 风雪之中,江炎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那声咆哮,仿佛还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身后的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哭喊。 “怎么回事?” “又是什么鬼东西在叫!” “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恐惧,比最冷的寒风,更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徐大牛提着一柄铁锹,踉踉跄跄地跑到江炎身边,一张黑脸在火光下煞白:“炎哥……这……这是啥动静?” 江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黑暗深山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是这片大黑山真正的“王”。 而他们,只是在“王”的领地边缘,苟延残喘的一群蝼蚁。 “没事。”江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都回去睡觉,把火烧旺点。天塌不下来。” 他转身,大步走回营地,用最平静的语气,安抚着每一个惊慌失措的村民。 他越是镇定,村民们反而越是安心。在他们心里,只要炎哥还在,天,就真的塌不下来。 这一夜,再无人能安睡。 那一声咆哮,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漫长的冬季,就在这种压抑和不安中,缓缓流逝。 当第一缕春风吹化山顶的积雪,当第一抹绿色倔强地从冻土中钻出,营地里压抑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然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开春之后,便是连绵不绝的阴雨。 天空像是漏了个窟窿,灰蒙蒙的雨丝,下了整整十几天,都不见停歇。营地里到处都是泥泞,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更要命的是,营地外那条平日里温顺的河流,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枯枝败叶,不断上涨。水面几乎要与两岸的田地持平,发出“哗啦啦”的咆哮,听得人心惊肉跳。 营地里的老人们,开始坐不住了。他们拄着拐杖,站在高处,忧心忡忡地看着那条河。 “看这架势,怕是要发春涝了啊!” “是啊,我记得二十年前,也下过这样的大雨,那河水涨起来,半天就把下游的村子给淹了,田里的庄稼,一根都没剩下!” “颗粒无收啊!那一年,饿死了多少人!” 第57章 辛辛苦苦 这些议论,像瘟疫一样,在村民中迅速蔓延。 刚刚从冬天缓过一口气来的村民们,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他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田地,种下的希望,难道就要被这一场大水,全部冲走? 一股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整个营地。 江炎站在河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势。 他知道,老人们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以现在的雨势,最多再过三天,河水必然会漫过河岸,淹没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不能坐以待毙! 当晚,江炎召集了所有村民。 “大家听我说!”江炎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的雨声,“雨不会自己停,水也不会自己退!我们不能等死!”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了营地和河流的简易地图。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加固河堤!用石头和泥土,把靠近我们这边的河岸,给我加高三尺!” “第二,开挖排水沟!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挖三条沟渠,把水引到那边地势更低的洼地去!只要能分走一部分水流,就能保住我们的田!” 他的方案,清晰,果断。 但这一次,响应他的人,却寥寥无几。 村民们一个个面露难色,窃窃私语。 “这雨下得地都快成烂泥了,怎么干活啊?” “就是,挖沟渠?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再说,就凭我们这点人,能跟老天爷斗吗?” “别是白费力气吧……” 连日的阴雨,繁重的劳作,已经耗尽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面对这浩瀚的天威,他们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力和恐惧。 江炎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没有发怒,只是耐心地解释:“我知道大家累,也知道大家怕。但是,等着,就一定会死!拼一把,我们还有活路!” “水往低处流,这是死道理!只要我们挖的沟足够深,足够宽,就一定能把水引走!这是跟老天爷抢命!不抢,就只能把命交出去!” 他的话,掷地有声。 但村民们依旧在犹豫。 江炎不再多说。 他转身,走进雨幕,抄起一把铁锹,走到他规划好的路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地一锹,铲进了泥泞的土地里! “噗嗤!” 混着雨水的泥土,被他奋力掀到一旁。 一锹,两锹,三锹…… 他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一眼,只是沉默地,坚定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滑落。 徐大牛看着江炎的背影,狠狠一咬牙,吐了口唾沫,也抄起一把铁锹冲了过去:“娘的!炎哥说得对!横竖都是死,拼了!” 有了人带头,陆陆续续的,几个青壮年也加入了进来。 但更多的人,还是在观望。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江九儿。 她手里拿着几根削尖的木棍,和一块平整的石板,那是她的“文具”。 她跑到江炎身边,也不说话,只是把石板放在一块石头上,拿起一根小木棍,飞快地在上面画了起来。 她画的,正是江炎刚才画的地图。 但比江炎的,要精细得多。 她一边看着江炎挖的方向,一边在石板上标注。然后,她抬起头,用她那清脆的声音问道:“哥,你刚才说,河堤要加高三尺,那排水沟要挖多深,才能保证水流过去?” 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炎停下了动作,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过去,蹲下身,指着九儿的石板:“这个问题问得好。你看,我们这里比河岸高出一尺,所以,我们的沟渠,深度至少要超过四尺,才能形成足够的水位差。宽度,暂定五尺,这样排水量才够大。” 他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着最基础的物理原理。 九儿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在石板上记下几个数字,然后又开始埋头计算起来。 她运用学堂里学到的算术,计算着土方量,计算着最佳的倾斜角度。 那专注的模样,让周围那些认为“女娃读书无用”的村民,脸上都有些发烫。 江炎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九儿,算得很好。以后,咱们营地的所有工程,都由你来做首席计师。” 他没有压低声音,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江九儿小脸一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还在犹豫的村民心上。 连一个半大的女娃,都知道要为了活命去计算,去努力,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有什么脸站着不动? “干!”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从窝棚里拿出了所有能用的工具。铁锹、锄头、木铲,甚至有人直接用手刨! 整个营地,在瓢泼大雨之中,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轰隆隆——” 震耳的雷声,在头顶炸响。 但工地上,人们的吼声,却盖过了雷鸣! 江炎没有再亲自去挖,他成了总指挥。他奔走在各个工地上,指导村民们如何挖掘,如何加固,声音喊得嘶哑。 江九儿则成了他的小跟班,她抱着那块石板,跟在江炎身后,不断地进行着测量和计算,哪里挖偏了,哪里深度不够,她都能第一时间指出来。 江炎偶尔会停下来,接过妇人递来的姜汤,然后分一半给九儿,再顺手用粗糙的袖子,擦去她小脸上沾着的泥点。 他的动作,自然而又熟稔。 九儿就仰着小脸,任由哥哥擦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信赖和依赖。 在这场与天争命的战斗中,所有人的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都清楚,他们挖的不是沟,是活路! 三天后。 雨势,不但没有减小,反而更大了! 第58章 声嘶力竭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整个天地间,都挂上了一层白茫茫的水幕。 “轰——” 一声巨响传来! 是上游的河水,终于冲垮了一处脆弱的河段,形成了山洪! “水来了!水来了!” 负责了望的村民,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 只见远方,一道黄色的洪流,如同出闸的猛兽,夹杂着树木和石块,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营地汹涌而来! 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快!都退到河堤后面去!”江炎大吼。 村民们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他们刚刚加固好的新河堤之后,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紧张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洪峰。 来了! “轰隆!” 巨大的洪峰,狠狠地撞在了新筑的河堤上! 整个大地,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浑浊的浪头,甚至溅到了村民们的脸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末日已经降临。 然而,预想中河堤被冲垮,家园被淹没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道被加高加固了的河堤,像一个忠诚的卫士,顽强地挡住了洪峰的第一波冲击! 紧接着,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汹涌的河水,在撞上河堤之后,水位暴涨,很快就漫过了地势较低的一边,然后,顺着那三条新挖出来的巨大排水沟,奔涌而去! 三条排水沟,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它们就像三条主动脉,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水流,成功地分流,引向了远处的洼地! 河道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下降。 虽然营地周围的田地,还是有部分被水淹没,但最核心的居住区和大部分的田地,都保住了! 危机,解除了!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河堤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活下来了!” “老天爷!我们赢了!” “炎哥!是炎哥救了我们!” 村民们又哭又笑,相互拥抱着,将所有的激动和喜悦,都尽情地释放出来。 他们看向江炎,看向那个站在雨中,身形挺拔的男人。 那已经不是敬畏。 那是狂热的,毫无保留的崇拜! 是神迹! 在他们心中,江炎,就是能创造神迹的人! 洪灾过后,雨过天晴。 江炎没有让大家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他立刻组织人手,开始灾后重建。 清理被洪水冲毁的田地,修复被泡坏的栅栏。 看着那些被水淹过,一片狼藉的土地,村民们又开始发愁。 “这地被水泡成这样,今年怕是种不了东西了。” “是啊,错过了春耕,下半年吃啥啊。” 江“谁说种不了?”江炎的声音,再次给了大家信心。 他让村民们把地里淤积的烂泥清理掉,然后宣布:“被水淹过的地,咱们不种红薯和土豆了。咱们补种一些耐涝、长得快的,比如水边的空心菜,还有一些早熟的豆子!” 他拿出一些之前储备的,村民们不认识的种子,亲自下到田里,教他们如何开沟,如何点种。 看着江炎又一次带来了希望,村民们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整个营地,又恢复了勃勃的生机。 人们在希望的田野上,重新开始了劳作。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更大的灾难,正在悄无声息地降临。 半个月后,那些补种的秧苗,刚刚长到一指高,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希望。 这天中午,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突然发现天色暗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西边的天空,出现了一大片乌压压的“云”。 那“云”还在不断地移动,并且发出一阵阵“嗡嗡嗡”的声响,越来越近!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着那片诡异的乌云。 很快,他们就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云! 那是蝗虫! 数以亿万计的蝗虫,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朝着他们这片小小的绿洲,席卷而来! “蝗灾!是蝗灾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营地里响起。 村民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蝗虫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刚刚种下的田地。 “咔嚓咔嚓……” 那是无数蝗虫啃食庄稼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一片绿油油的秧苗,就变成光秃秃的泥地! “我的天啊!” 一个老妇人看着这恐怖的景象,两眼一翻,直接就吓晕了过去。 村民们疯了一样冲进田里,用手拍,用衣服赶,用火把烧。 但他们的反抗,在无穷无尽的蝗虫大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拍死一只,立刻就有成百上千只补上来。 希望,在这一刻,被啃食得一干二净。 整个营地,被一片哀嚎和哭喊声所笼罩。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哭天抢地的时候。 江炎,却异常的冷静。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蝗虫,眉头紧锁。 蝗灾! 这在前世,也是最可怕的自然灾害之一。 他知道,用常规的方法,根本不可能阻止这场浩劫。 他一把拉住一个正准备冲进田里,要跟蝗虫拼命的汉子。 “别去!没用的!”江炎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那怎么办啊炎哥?就这么看着吗?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那汉子哭喊道。 “看着,当然不能就这么看着。”江炎的目光,扫过那些疯狂啃食庄稼的蝗虫,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所有人听令!”他大吼一声,压下了所有的哭喊,“立刻去烧草木灰!越多越好!再去找所有能找到的干辣椒,全部磨成粉!” 村民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江炎的盲目信任,还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很快,营地里升起了几十个火堆,滚滚的浓烟中,堆积如山的草木灰被生产了出来。 “把草木灰和辣椒粉,混在水里!给我对着田里,使劲地洒!”江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刺鼻的辣椒水和草木灰,被一桶桶地泼洒到田地里。 第59章 是肉!是粮食 那些蝗虫沾到之后,果然出现了骚动,不少都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但蝗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个方法,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看着依旧黑压压一片的田地,村民们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 江炎对此,早有预料。 他看向营地里那些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们,眼中闪过一道光。 “所有孩子,都到我这里来!” 孩子们怯生生地围了过来。 江炎指着田里那些蝗虫,大声说道:“你们怕不怕这些虫子?” “怕……”孩子们的声音,细若蚊蚋。 “怕什么!”江炎提高了声音,“这些不是虫子!这些是肉!是粮食!” 他弯腰,闪电般地出手,捏住一只肥大的蝗虫,三两下扯掉它的翅膀和腿,然后对着所有孩子说:“从现在开始,咱们搞个活动!谁抓的虫子最多,我就用粮食换!十只虫子,换一个红薯!一百只,换一块肉干!” “抓来的虫子,晚上咱们用油炸了吃!我告诉你们,这东西,香得很!” 此话一出,所有大人都惊呆了。 吃虫子? 这……这能吃吗? 但孩子们,却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 抓虫子,能换吃的! 对食物的渴望,瞬间战胜了恐惧! 一个胆子大的男娃,学着江炎的样子,第一个冲进了田里,抓起一只蝗虫,高高举起:“我抓到了!” “我也抓到了!” “这是我的!” 原本还在哭哭啼啼的孩子们,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个个两眼放光,嗷嗷叫着冲进了田地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捕虫行动”! 他们拿着布袋,拿着竹筒,甚至直接用手,见着蝗虫就抓。 整个营地,画风突变。 从一场绝望的灾难片,瞬间变成了一场热闹的儿童总动员。 江九儿,自然是这群孩子里的领头羊。 她带着一群女娃,专门挑那些还没长出翅膀,只会在地上爬的蝗蝻下手。 她一边抓,一边好奇地观察着。 忽然,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一株侥幸没被啃光的豆苗叶子上,有几只长着七个黑点的红色小甲虫,它们并没有吃叶子,反而是在追着几只更小的害虫(蚜虫)在吃。 “咦?” 九儿停下了手,好奇地蹲了下去。 她看到那红色的小甲虫,一口就咬住了一只蚜虫,三两下就吃掉了。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极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片叶子,连带着几只红色小甲虫,一路小跑,冲到了正在指挥大人泼洒草木灰水的江炎面前。 “哥!哥!你看!”九儿献宝似的举起叶子,“这些红色的虫子,不吃庄稼!它们在吃别的坏虫子!” 江炎闻言,低头看去。 七星瓢虫! 他的心里,猛地一动! 他蹲下身,看着围过来的一群孩子,借此机会,大声说道:“九儿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大家都过来看!” 他指着那几只瓢虫,用最生动的语言,给孩子们上了一堂“生态课”。 “大家看,这种红色的虫子,是好虫子!是咱们庄稼的保护神!它们专门吃那些啃我们粮食的坏虫子!” “所以,以后大家在田里看到它,千万不能伤害它,还要保护它!” “咱们的田里,有好虫子,也有坏虫子。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帮助好虫子,去打败那些坏虫子!” 虽然孩子们听不懂什么叫生态,但他们听懂了“好虫子”和“坏虫子”。 江九儿听得最认真,她看着那只小小的瓢虫,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原来,这小小的田地里,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学问!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份崇拜,又深了一层。 在草木灰水和“人海战术”的双重夹击下,这场声势浩大的蝗灾,竟然真的被有效地控制住了! 虽然田地还是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总算保住了一部分根苗。 傍晚,孩子们提着一袋袋、一桶桶的“战利品”,排着队,到江炎面前来领赏。 江炎没有食言。 他让人抬出了几大筐红薯和肉干,按照约定,给每个孩子都分发了奖励。 孩子们拿着自己用劳动换来的食物,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当晚,营地中央升起了几口大锅。 江炎亲自掌勺,将那些处理干净的蝗虫,用油炸得金黄酥脆,再撒上一点点珍贵的盐。 一股奇异的肉香,飘满了整个营地。 一开始,大人们还不敢吃。 江炎第一个拿起一只,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吃得津津有味。 “香!高蛋白!” 孩子们早就忍不住了,学着江炎的样子,抓起蝗虫就往嘴里塞。 “真香啊!” “比肉干还好吃!”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大人们也终于放下了芥蒂,试探着尝了一个。 那酥脆咸香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们的味蕾! 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蝗虫盛宴”。 整个营地,都回荡着欢声笑语。 他们看着那片虽然有些狼藉,但又重新焕发生机的田地,心中对江炎的信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江炎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只要人心不散,只要希望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拿起一只炸蝗虫,递到了身边的江九儿嘴边。 “来,我们的小功臣,尝尝。” 江九儿脆生生地咬了一口炸蝗虫,满嘴都是酥香。 她把另一只递到江炎嘴边,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满足。 江炎张口接了,嚼得嘎嘣作响。 一场足以灭族的蝗灾,硬生生被他们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蛋白质盛宴。空地上,孩子们拿着自己劳动换来的红薯和肉干,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们也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抓着金黄酥脆的蝗虫,就着篝火,大口大口地吃着。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吃上肉的满足感,让整个营地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炎哥!我敬你一碗!”徐大牛端着一个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米酒,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要不是你,咱们这回就真完了!啥都没了!” 第60章 这辈子就跟你混 “是啊炎哥!以后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这辈子就跟你混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他们看着江炎,那份感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敬畏来形容。那是一种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的,绝对的信赖。 江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碗,和徐大牛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欢宴持续到深夜,疲惫而又满足的村民们,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窝棚里。 然而,当夜深人静,风雪再起时,那份白天的欢快,就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所取代。窝棚四处漏风,冰冷的寒气从茅草和木头的缝隙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一家人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和一堆小小的篝火,勉强取暖。 白天蝗灾的恐怖,和那一声来自深山的恐怖咆哮,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心头。 窝棚,太脆弱了。 他们能挡住野兽,能战胜蝗虫,可是一场大雨,一场大雪,就能让他们狼狈不堪。这样的“家”,根本给不了人真正的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江炎正在检查修补过的田地,几个村里的老人,以陈会计为首,互相搀扶着,面色凝重地找到了他。 “炎哥儿。”陈会计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开口。 “陈伯,有事?”江炎停下手里的活。 “炎哥儿,我们这些老家伙,商量了一晚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咱们这窝棚,实在是住不下去了。前些天发大水,要不是你带着我们筑堤,咱们这片早就被冲没了。昨晚那风一刮,我那棚子顶都差点被掀了。” “是啊炎哥!”另一个老人接话道,“咱们现在有吃的,有穿的,不怕饿肚子了。可这住的地方,跟个筛子一样。大人还能扛扛,孩子们可受不了啊!再这么下去,冬天没过完,就得病倒一半!” 老人们的话,说出了所有村民的心声。 他们看着江炎,充满了期盼。他们已经习惯了,只要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来找炎哥。炎哥,总有办法。 江炎沉默地听着。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问题。窝棚,只是权宜之计。想要让这个部落真正地扎下根来,就必须要有坚固的、能够遮风挡雨的房子!一个真正的家! 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村民们主动提出来,让他更加确定,时机已经成熟了。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江炎看着他们,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村民,“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对不对?” “对!”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渴望。 “一个不怕风,不怕雨,不怕雪,晚上能睡安稳觉的家!”江炎提高了声音。 “对!”村民们的声音更大了,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好!”江炎一拍手,“那咱们就盖!盖全村最好的房子!” 他捡起一根树枝,就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我们之前烧过一些土砖,虽然不多,但可以先用起来。山里石头多的是,我们去开采!木头,管够!” “地基要挖深,用石头垒,这样才稳当!墙,用土砖和泥巴砌,保证比现在的木墙厚实三倍!房顶,我来设计,保证不漏水,还抗风!” 江炎一边说,一边画。一个崭新的,有着石砌地基、厚实土墙、坚固屋顶的房屋雏形,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村民们都看呆了。 他们一辈子都住在茅草屋、泥坯房里,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住上这样“气派”的房子? “炎哥……这……这得花多少工夫啊?”有人小声地问。 “工夫,是死的,人是活的!”江炎站起身,环视众人,“我问你们,想不想住进这样的房子里?” “想!” “想不想让自己的娃,在冬天里,也能有个暖和的屋子读书写字?” “想!” “那还废什么话!”江炎把树枝往地上一扔,“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跟我去山里采石!一队,由大牛叔带着,去伐木!还有一队,去挖土和泥,准备做更多的土砖!” “这次盖房子,不记工分!”江炎的话,让众人一愣。 “因为,这是给你们自己盖家!谁干得多,谁干得快,谁家就能先挑最好的地基,先住进新房!” 这一下,所有人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给自己盖家!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每个村民的心里熊熊燃烧! “干了!” “俺今天就不睡了,连夜就去挖土!” 徐大牛更是兴奋地脱掉了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肉,抄起一把铁锹,吼声震天。 “都听炎哥的!咱们自己动手,盖他娘的一个全天下最结实的村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营地就彻底沸腾了。 根本不用江炎去催,所有青壮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抄起工具,按照昨天的分工,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采石队,在江炎的带领下,来到了后山一处石壁下。江炎教他们如何观察石头的纹理,如何用楔子和重锤,将巨大的岩石,分解成大小合适的石块。 伐木队,在徐大牛的指挥下,吼着号子,将一棵棵粗壮的树木伐倒,然后拖回营地。 制坯队,更是连女人和半大的孩子都加入了进来。他们挖土,运水,和泥,然后用木制的模具,将混着干草的泥巴,压成一块块规整的土砖,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晾晒。 整个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噪音和活力的工地。 汗水浸湿了所有人的衣衫,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脸庞,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他们知道,流下的每一滴汗,都是在为自己和家人,建造一个真正的家园。 而在这片繁忙的工地上,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九儿。 她不再跟着孩子们去玩闹,而是抱着她那块宝贝石板,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炭笔,寸步不离地跟在江炎身边。 第61章 随身小秘书 “哥,采石队今天上午运回来一百二十三块石头,按照你的要求,尺寸合格的有九十八块。伐木队那边,拉回来十七根圆木,直径都超过一尺。” “我们现在有存土砖三百二十块,按照一间房需要八百块计算,还差四百八十块。和泥组的速度,要再快一些才行。” 九儿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她的小石板上,用刚学会的数字和符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 她俨然成了江炎的随身小秘书,负责记录所有的材料和进度。 江炎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骄傲。 他停下来,接过九儿的石板,仔细看了看,然后指着上面的一处:“九儿,你看。我们盖房子,不光要算材料,还要算人力和时间。你试着算一下,以现在的进度,我们盖好第一批三间房,需要多少天?” 这个问题,对九儿来说,有些超纲了。 她咬着笔杆,蹙着小眉头,开始在石板的另一边,埋头计算起来。 采石队一天能出多少合格石料,伐木队一天能运回多少木材,制坯队一天又能做出多少土砖……她把这些都一一列了出来,然后用江炎教的除法,一点一点地计算着。 周围几个干活的汉子,都好奇地凑过来看。他们看不懂石板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但他们看得懂九儿那专注的样子。 “乖乖,九儿妹子这脑子,是真好使!” “可不是嘛!这才学了多久啊,都会算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炎哥教得好啊!以后咱们的娃,也得跟九儿妹子一样,多读书!” 大家议论纷纷,看向九儿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奇和赞许。 过了好一会儿,九儿才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哥,我算出来了。大概……需要十五天。” “很好。”江炎点了点头,“算得很准。但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更快。” 他蹲下身,在九-儿的石板上,画了几个简易的图形。 “你看,我们现在搬石头,都是靠人抬,太慢了。我们可以做一个这个东西。”他画了一个有两个轮子的板车,“用两个轮子,一个人就能拉动三四百斤的石头,效率能提高三倍。” “还有,我们和泥,现在是靠脚踩,又累又慢。我们可以做一个木制的搅拌器,利用杠杆原理,几个人轮流推,一天和的泥,比现在多十倍!” 独轮车! 杠杆搅拌器! 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从江炎的嘴里说出来,再被他用简单的图画展示出来,让九儿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的小脑袋瓜里,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工具还能这么造!原来,解决问题,还有这么多巧妙的办法!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份崇拜,几乎要从心里溢出来。 “哥!我记下了!”她飞快地将江炎画的图纸,工工整整地复刻到自己的石板上,还在旁边标注了尺寸和要点。 江炎看着她,郑重地说道:“九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营地的首席计师。所有的工程图纸,材料计算,都由你来负责。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江-九儿小脸一红,却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任命,江炎没有压低声音,工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首席计师! 虽然没人懂这是个什么官,但听起来,就觉得无比厉害! 所有人看向那个瘦小的女孩,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对小孩子的轻视,而是多了一份真正的尊重。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工地,再次掀起了技术革新的浪潮。 在江炎的指导和九儿的精确计算下,第一辆独轮车,很快就被制造了出来。当一个普通的汉子,真的只用一双手,就轻松地推着几块沉重的石头,在工地上健步如飞时,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工具给惊呆了! 紧接着,木制的大型搅拌器也投入了使用。和泥的效率,果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整个建房工程的进度,大大加快。 江炎负责技术攻关和总指挥,而江九儿,则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两人配合默契,江炎一个想法,九儿就能立刻用数据和图纸,将它变成可行的方案。 有时候,为了一个屋顶的承重角度,两人会蹲在地上,讨论半天。江炎在地上画,九儿就在石板上算。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无比和谐。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动作,一个示意,对方就能心领神会。 夕阳下,江炎和九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第一间新房的墙壁,已经垒起了一人多高,像一个坚实的臂膀,守护着这片土地。江炎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扭头看向身边的妹妹。 九儿正专注地在石板上记录着今天的进度,晚霞映在她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一块布,擦了擦她脸颊上沾到的泥点。 半个月后。 当最后一根房梁稳稳地搭上墙体,当最后一块带着泥土芬芳的土砖被砌好,营地的第一批三间新房,终于落成了! 这三间房子,并排而立,与周围那些低矮破旧的窝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们有着平整的石砌地基,厚实而笔直的土墙,还有一个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结构稳固的斜顶,上面铺满了厚厚的茅草和泥土。 虽然简朴,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固和安稳。 “房子盖好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工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潮水般地涌了过来,围着这三间崭新的房子,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墙,比我腰都粗!” “这地基,全是石头垒的,太结实了!” “以后住这里面,刮再大的风,下再大的雨,都不怕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第一批房子,分给了在这次建房中,出力最多、最勤快的三户人家。 当这三家人,在所有村民羡慕的注视下,颤抖着手,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走进宽敞明亮的新家时,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再也忍不住,当场就老泪纵横。 第62章 这才是家 “家……这才是家啊!” 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在新房子里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是这片土地上,最动听的音乐。 江炎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的一幕,心中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江九儿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村民,小脸上也全是笑容。她的小石板上,已经画满了整个村子的未来规划图。 当晚,营地里举行了比任何一次都要盛大的篝火晚会。 这一次,不光是为了庆祝乔迁之喜,更是为了感谢那个带领他们创造了这一切的人。 酒过三巡,徐大牛涨红着脸,端着一碗酒,走到了江炎面前,然后“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炎哥!” 他这一跪,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大牛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江炎立刻就要去扶他。 但徐大牛却执意不肯起,他高高举起酒碗,声音洪亮地说道:“炎哥!你带着我们从江家村逃出来,没让我们饿死。你教我们打猎,教我们种地,让我们有了吃的。你带着我们打野兽,筑高墙,让我们能睡安稳觉。现在,你又带着我们盖起了这么好的房子!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再生父母!” “我们大家伙儿商量了!”徐大牛的声音,回荡在营地的夜空下,“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村的‘主事’!这村里所有的一切,都由你说了算!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是你的!” “请炎哥当我们的主事!” “请炎哥当我们的主事!” 所有村民,在这一刻,都自发地站了起来,朝着江炎,深深地弯下了腰。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狂热和真诚。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江炎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就理应成为他们的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然而,面对这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拥戴和权力,江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扶起了徐大牛,然后走到了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很高兴,大家能把我当成自家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这个‘主事’,我不能当。” “为什么啊炎哥?”村民们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这个村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江炎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什么事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那和外面那些山大王,和那些官老爷,又有什么区别?今天你们信我,所以拥护我。可万一有一天,我变了呢?或者我死了,我的儿子,我的后人,来当这个‘主事’,他要是欺负你们,你们怎么办?”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从没想过这么远的问题,但江炎的话,却让他们脊背发凉。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听我号令的部落。我想要的,是一个人人都能当家做主的家园!”江炎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我提议,从今天起,咱们村,实行‘村务公议’!” “村务公议?”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 “对!村务公议!”江炎解释道,“以后,村里所有的大事,比如开垦多少荒地,明年要种什么,要不要跟外面的商队做交易,都不能由我一个人决定!我们要定期开会,所有户的代表都来参加!大家一起商量,一起讨论,最后,用投票的方式来决定!” “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每个人的意见,都应该被尊重!这,才是真正的家!” 江炎描绘的那个场景,太过新奇,村民们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理解。 但他们能感受到江炎话语里的那份真诚,和那份对所有人的尊重。 陈会计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光:“我……我明白了!炎哥儿是想让我们每个人,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都来为这个家操心出力!我同意!” 有了陈会计的支持,大家也渐渐回过味来。 是啊,炎哥这么厉害,都不愿意当土皇帝,反而要把权力分给大家,这是何等的胸襟! “我们都听炎哥的!” “炎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于是,在那个篝火熊熊的夜晚,这个荒野中的小村落,诞生了它最原始,也最核心的政治制度。 第一次“村务公议”会议,三天后就在新建的学堂里召开了。 村民们第一次像模像样地坐在一起,讨论着村里的未来。有人提议,应该再多养些鸡鸭。有人提议,应该组织一支专门的狩猎队,去更远的山里碰碰运气。 大家争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人觉得不耐烦。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这个家的未来。 江炎和江九儿坐在主位上,只负责记录和引导,绝不干涉他们的决定。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江炎知道,他种下的另一颗种子,也发芽了。 夜幕降临,会议结束。 江炎和江九儿并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家家户户的新房里,都亮起了温暖的灯火,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哥,”江九儿轻声开口,“村子,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江炎侧头看向她,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回应:“是啊,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之中,远方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紧接着,一个负责在外围侦察的村民,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全是惊恐。 “炎哥!不好了!西边……西边山谷里,发现了一大群陌生人!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而且……咱们之前发现的那片铁矿,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好像挖不出来了!” 那凄厉的狼嚎声,像是拉响了警报,让刚刚安宁下来的村子,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紧接着,那个负责侦察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进人群,带来的消息,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陌生人! 铁矿! 第63章 巨大危险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在哪边?有多少人?”江炎一把扶住那个快要虚脱的村民,声音冷静得可怕。 “就……就在西边那个山谷,离咱们的铁矿不远!人不少,看着得有二三十个!都拿着家伙,像是在……在挖什么!”村民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恐惧。 “他们发现我们了?” “应该还没!我离得远,不敢靠近!” 江炎的脑子,飞速运转。 二三十个手持武器的壮汉,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民。在这个荒山野岭,这么大一股势力,只可能是一种人——流寇! 是刘黑七的余孽,还是另一伙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出现在铁矿附近! 那片铁矿,是他为村子未来发展定下的根基!打造农具,制造武器,全都指望它!现在,居然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盯上了! “召集所有青壮!带上武器!跟我走!”江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命令。 “炎哥!不能去啊!他们人多!”陈会计急忙拦住他。 “是啊炎哥,硬拼咱们要吃大亏的!”徐大牛也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满脸的焦急。 “不去看个究竟,我睡不着觉!”江炎的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不会硬拼。大牛叔,你挑十个跑得最快的,跟我去探探情况。其他人,全部留在村里,加强戒备!把壕沟边的陷阱都给我检查一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村!” 安排好一切,江炎带着徐大牛等十一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消失在了村外的黑暗之中。 他们都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在山林里穿行,悄无声息。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西边的山谷附近。 借着微弱的月光,江炎看清了山谷里的情况。 只见山谷中,燃着几堆篝火,二三十条汉子,正围着篝火或坐或卧。在他们旁边,堆着不少挖掘用的工具。 而他们挖掘的地方,正是江炎之前发现的那处露天铁矿脉! 然而,让江炎瞳孔猛地一缩的是,那些人似乎并没有挖出多少矿石。地上堆着的,大多是普通的山石。几个汉子正骂骂咧咧地,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 “他娘的!这鬼地方!哪有什么铁矿!” “大哥是不是被骗了?挖了三天了,连块像样的矿石都没见着!” “别吵了!大哥说了,消息不会错!再往下挖挖看!”一个像是头目的人,厉声喝道。 江-炎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人,果然是冲着铁矿来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挖不出来? 江炎记得清清楚楚,那片矿脉就在地表,用石头都能轻易砸下大块的富铁矿。可现在,那片区域,看上去却跟普通的山壁没什么两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群人中,一个身材高瘦,穿着一身锦缎的男人,从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 “都吵什么!一群废物!挖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那男人的声音,尖细而阴冷。 “宋先生!这……这地方邪门啊!我们明明按照地图找来的,可就是挖不出矿石!”那个头目,在这宋先生面前,立刻变得恭恭敬敬。 “地图不会错。”宋先生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罗盘,但样式古怪,指针也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在微微颤动着,指向铁矿所在的那片山壁。 “‘寻金盘’指着这里,就说明这下面,一定有大量的精铁!只是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宋先生眯着眼睛,在山壁前踱步,“明天,把这片山壁,给我用火药炸开!” 火药! 这两个字,让江炎的心,狠狠地一抽! 他知道,一旦被他们炸开山壁,找到了铁矿,这伙人就绝不可能轻易离开!到时候,近在咫尺的江家村,必然会被发现! 一场血战,无可避免! “炎哥,怎么办?他们有火药!”徐大牛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震惊。 江炎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宋先生。 这个人和他手下那群粗鄙的流寇,截然不同。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他手里那个“寻金盘”,更是让江炎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已经超出了他前世的认知范畴。 看来,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缓缓地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后撤。 硬拼,是下下之策。 必须想个办法,在他们炸山之前,把他们赶走!或者……全部留在这里! 江炎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带着人,悄无声息返回原路。 回到营地,天已经蒙蒙亮了。 江炎将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会计等几个核心成员。 当听到“火药”和那个诡异的“寻金盘”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炎哥儿,这下难办了。”陈会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火药那东西,威力太大了。咱们这木墙,怕是挡不住。” “是啊,一旦被他们发现,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一时间,议事的小窝棚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怕什么!”徐大牛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吼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拼命,是最后的选择。”江炎摇了摇头,制止了徐大牛的冲动,“我们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去赌。”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由九儿绘制的,越来越精细的营地周边地图上。 “他们有火药,我们有地利。”江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他们营地到我们这里,要经过一片密林和沼泽。那里,就是我们最好的战场。” “炎哥的意思是……打伏击?” “不。”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让他们,自己走进咱们的陷阱里。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计划,在他的脑中,迅速成型。 然而,计划再好,也需要时间去布置。 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紧张气氛中。 第64章 特种作战 表面上,大家依旧在盖房子,在劳作。但暗地里,一支由江炎亲自带领的精锐小队,开始在西边的山林里,日夜不停地布置着各种致命的陷阱。 削尖的竹枪,隐蔽的绊索,巨大的落石网,还有涂抹了毒液的尖刺…… 江炎将前世学到的所有特种作战的知识,都毫无保留地用了出来。 他要将那片山林,变成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死亡地带。 而就在这紧张的备战氛围中,一件小事,却让江炎看到了村子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这天傍晚,江炎刚刚从山林里回来,一身的疲惫。他习惯性地走进学堂,想看看孩子们的学习进度。 学堂里,孩子们都已经放学回家了,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还趴在石板前,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认真地计算着什么。 是八妹。 村里一个孤儿,父母都在逃难的路上没了。是村里人一口一口吃的,把她拉扯大的。 她性格有些内向,但学习却异常刻苦,是学堂里除了九儿之外,成绩最好的孩子。 “八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江炎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八妹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炎哥。” 江炎看向她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各种加减乘除的算式,还有一些关于粮食和布匹的换算。 “在算什么呢?” “我……我在帮陈伯算咱们村这个月的工分和粮食消耗。”八妹的声音小小的,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渴望的光芒,“炎哥,我……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八妹捏紧了小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江炎的视线。 “我想当咱们村的会计!”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像陈伯一样……不!我要当一个比陈伯更厉害的会计!我要把咱们村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寸布,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饿肚子!” 她的小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话语也越发急促。 “我、我还想……” “等我学会了所有的字,就去当学堂的先生!教更多的弟弟妹妹们认字!让他们都变得和九儿一样聪明!” 女孩的话,一句句砸在江炎的心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学堂…… 他最初的目的,不过是让村民们能识字断句,以后看懂地契文书,不至于被人坑骗。 这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求生的基本技能。 可他从未想过,他撒下的这些微不足道的火种,竟然在这个瘦弱的女孩心里,点燃了一片燎原大火! 会计,先生…… 这丫头,竟然已经开始为整个村子的未来,规划起了自己的位置! 这不是简单的求生,这是……希望!是传承! 一瞬间,连日来布置陷阱的疲惫、面对火药的沉重压力,都好像被一股更滚烫的力量冲刷得一干二净。 江炎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自己在建的是一个抵御流寇的堡垒。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他亲手点燃的,是一个文明的火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得吓人的小女孩,再想到外面那片正在被布置成死亡地带的山林。 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守护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宋先生…… 你们这群人,想要摧毁的,就是这样的未来吗? 那你们,就更该死了! 她想要的,不是个人的温饱,而是用知识,去服务整个集体,去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这,才是教育真正的意义! “好!”良久,江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八妹,你的志向,很好!我支持你!”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本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那是他之前托人,好不容易从镇上的旧书摊上,换回来的几本破旧不堪的算术和识字课本。 “这些,你先拿去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或者问九儿。”江炎将那几本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书,郑重地交到了八妹的手上。 八妹颤抖着手,接过那几本散发着霉味,却承载着无尽希望的旧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炎哥!” “谢我做什么。”江炎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村子的账本和学堂,可就都交给你了。你才是我们村子未来的希望。” 夜深人静,油灯下。 江炎没有去休息,而是坐在八妹身边,耐心地给她讲解着书本上那些更复杂的算术原理和生字。 女孩求知若渴的眼神,和他专注而温柔的侧脸,构成了一副无比温馨的画面。 而就在村子另一头,江九儿的房间里,也同样亮着灯。 她没有在看书,而是在摆弄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些她在山里玩耍时,无意中发现的野蚕茧。这种蚕茧比家蚕的要小,颜色也更深。 村里的妇人说,这东西没用,抽不出丝来。 但九儿却不信邪。 她凭着一股子韧劲,自己摸索着,用热水煮,用草木灰泡,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今晚,当她再一次将处理过的蚕茧,放到一个自制的小纺车上时,一根坚韧而又带着淡淡光泽的丝线,竟然真的被她抽了出来! 九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九儿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村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当她用那些抽出来的,带着天然米黄色的野蚕丝,织出第一匹巴掌宽的布料时,整个村子的女人都轰动了。 那布料,触感轻柔,却异常坚韧。上面带着一种天然、古朴的纹理,比她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麻布都要好看,甚至比镇上那些有钱人家才穿得起的丝绸,更多了一份独特的韵味。 “天呐,九儿,你这手也太巧了!” “这布料,要是做成衣服,穿出去该多气派啊!” 很快,就有邻村的妇人听说了消息,拿着自家的鸡蛋和干菜,找上门来,就为了换一小块九儿织的“宝贝布”。 第65章 巨大商机 九儿被夸得满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但江炎,却从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个人的天赋,可以转化为整个村子的财富! 与此同时,随着村子里的各项生产都走上了正轨,一个幸福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粮食,吃不完了。 地窖里堆积如山的红薯和土豆,腌肉和腊鱼挂满了屋檐。村民们不但能顿顿吃饱,甚至还能时常见到油腥。 这些富余的物资,如果只是堆在仓库里,意义并不大。 必须让它们流动起来!变成村子更需要的东西! 比如,更多的铁器,更好的农具,更耐寒的种子,还有,像八妹和九儿这样有天赋的孩子,所需要的更多的书籍! 打通与外界的贸易渠道,势在必行! 而西边山谷里那伙虎视眈眈的流寇,更是让他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 必须尽快提升村子的实力! 这天晚上,江炎再次召开了“村务公议”。 “各位,咱们村现在不缺吃穿了。但我们还缺很多东西。”江炎开门见山,“我想,在咱们和邻村之间,开一个定期的集市。大家把多余的粮食和手工品拿出去,换回我们需要的铁器和种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开集市?” 村民们都愣住了,随即开始议论纷纷。 “跟外人做买卖?这……靠谱吗?” “是啊,外面人心眼多,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万一遇到坏人,抢咱们东西怎么办?” 大家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乱世,人心叵测,与陌生人打交道,风险极大。 “所有的担心,我都想到了。”江炎胸有成竹,“所以,这个集市,由我们来主导!地点,就选在我们村外三里地的空地上,那里地势开阔,一览无余。时间,就定在每半个月一次。规矩,也由我们来定!” “第一,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我们带头做榜样!” “第二,设立公证人,由陈会计担任。双方交易有纠纷,由他来裁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集市期间,由我亲自带人维持秩序!谁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就别想囫囵着回去!” 江炎的话,铿锵有力,打消了村民们大部分的顾虑。 有炎哥坐镇,他们怕什么! 于是,在江炎的主导下,江家村的第一次集市,就这样轰轰烈烈地筹备了起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周边的几个村落。 那些村子,远不如江家村富裕,听说能用一些山货,换到宝贵的粮食,一个个都动了心。 集市当天,天还没亮,江家村的村民们,就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在江炎的带领下,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他们带来了金黄的红薯,饱满的豆子,还有九儿织的那几匹独一无二的野蚕丝布。 邻村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他们带来了铁匠打的锄头,自家留的稀有菜种,还有一些皮货和草药。 一开始,大家都还有些拘谨和警惕。 但在江炎的协调下,第一笔交易很快就达成了。 徐大牛用五十斤红薯,成功换到了一把崭新的铁制砍刀,乐得他合不拢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整个集市的气氛,迅速热烈了起来。 村民们惊喜地发现,那些在他们看来多得吃不完的粮食,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能救命的宝贝。而他们急需的农具和种子,也能用这种方式轻松换到。 九儿的野蚕丝布,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个邻村的村长,几乎是倾其所有,用两把上好的弓,和一大包珍贵的草药,才换走了一匹布。他打算拿回去,给即将出嫁的女儿做嫁衣。 看着村民们脸上洋溢的喜悦,江炎的心中,也充满了满足感。 这,只是第一步。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就在集市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穿着体面,眼珠子滴溜乱转的外乡商人,看中了一个村民手里的半袋豆子。 他没有用东西换,而是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宝”,就要硬塞给那个村民。 那个村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他准备接过那些“元宝”时,江炎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住手。” 他缓步走了过来,拿起一块所谓的“元宝”,只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划了一下,嘴角便露出了一丝不屑。 “铅块外面镀了层水银,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也敢拿到我江家村的地盘上来玩?” 那商人脸色一变,还想狡辩:“你……你胡说什么!这可是上好的官银!” 江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那“元宝”扔在了一块石头上。 “砰”的一声,元宝被砸开,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铅芯。 真相大白! 周围的村民,顿时勃然大怒! “骗子!打死他!” “敢骗到我们头上来!弄死他!” 眼看就要群情激奋,江炎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 他走到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商人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东西,留下。人,滚。” “念在你是初犯,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但你要记住,我江家村的规矩,是公平。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江炎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商人哪里还敢逗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炎捡起地上的假元宝,举起来,对所有在场的人大声说道:“大家看清楚!这就是骗子!以后在集市上,谁要是再遇到这种事,立刻告诉我!在我们这里,绝不容许任何欺诈和不公!” 这次风波,非但没有影响集市的声誉,反而让江家村的威信,在周边村落里,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有炎哥这样既强大又公道的人做主,谁还敢不放心? 集市结束后,村民们清点着换回来的物资,一个个喜笑颜开。 他们不仅换到了实用的东西,还从路过的行商口中,听到了一些外界的消息。 “听说南边的大帅打了胜仗,朝廷发了赈灾粮,好多地方的饥荒都缓解了。” “是啊,世道好像要变好了,没以前那么乱了。” 这些零星的消息,让村民们充满了憧憬。 只有江炎,在听完之后,眉头,却反而皱得更深了。 世道,真的会这么轻易变好吗? 他总觉得,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尤其是西边山谷里那伙人,就像一根毒刺,死死地扎在他的心头。 第66章 一针强心剂 集市的成功,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村民的心里。 用自己多余的粮食,就能换回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铁器、盐巴和布料,这种实实在在的好处,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尤其是从那些行商口中听到的消息,更是让村子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听说了吗?南边的大帅爷打了胜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兵匪都给收拾了!” “可不是嘛!还有个从镇上来的货郎说,朝廷都开始发粮了,这日子,总算是要好起来了!” “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些议论,在村里随处可闻。辛苦了大半年,终于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又听闻外面的世界正在恢复秩序,村民们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们看向江炎的眼神,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在最乱的时候,找到了一个世外桃源。现在乱世要结束了,他们凭借着手里的存粮和新开的集市,一定能过上比所有人都好的日子! 然而,江炎看着这片洋溢着乐观情绪的村庄,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没有去直接戳破村民们美好的幻想。他知道,人是需要希望的,尤其是在这苦难的世道里。 但他更清楚,希望,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挡刀子! 他召集了村里的孩子们,在新建的学堂里,给他们讲起了“故事”。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个关于‘狼和羊’的故事。”江炎的声音,在安静的学堂里回荡。 “有一群羊,他们很勤劳,找到了一个水草丰美,还有栅栏保护的山谷。他们辛辛苦苦,存了很多过冬的草料。有一天,他们听说,森林里的狼王死了,狼群为了争夺王位,打得不可开交,再也没空来找羊的麻烦了。”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羊群听了,高兴坏了!他们觉得,太平日子来了!于是,有的羊开始偷懒,不再修补栅栏;有的羊觉得草料够多了,也不再去寻找新的草场。他们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觉得幸福极了。” 江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纯真的脸庞。 “可是,他们忘了。狼,就算在内斗,也终究是狼。它们会饿,会需要更多的地盘。终于有一天,一只最强壮、最狡猾的狼,成了新的狼王。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它的狼群,来到了那个最富裕的羊圈外。” 故事讲到这里,学堂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结果呢?”一个孩子忍不住小声问道。 “结果?”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结果就是,那些疏于防备的羊,和他们引以为傲的草料,都成了狼群的盘中餐。那个曾经最富裕的羊圈,一夜之间,只剩下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故事讲完了。 孩子们都沉默了,他们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后怕。 江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通过这些孩子,这个故事,会传遍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所谓的太平,不过是更强大的野兽,在磨砺它们的爪牙!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让自己变得比它们更强,更狠! 与此同时,在村民们看不到的角落,针对西边山谷的备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江炎亲自带着徐大牛和几个最精锐的猎手,像幽灵一样,日夜潜伏在那片山林里。 他们利用每一个不起眼的地形,布置着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一根被削尖的竹子,可以被巧妙地伪装成一根普通的藤蔓,一旦有人触碰绊索,它就会像毒蛇一样,从侧面的土坡里弹射出来,瞬间洞穿人的胸膛。 一片看似平坦的林间空地,下面可能就是一个铺满了尖锐木桩的深坑。 甚至连一棵普通的树,都可能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杀器。只要砍断一根关键的绳索,那重达千斤的树干,就会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将路径上的一切,都碾成肉泥! 这几天,江炎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不断地推演着敌人可能行进的路线,不断地完善着这个巨大的死亡迷宫。 他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和植物的汁液,身上散发着一股与山林融为一体的气息。那股在现代社会被压抑的,属于顶尖特种兵的冰冷杀气,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徐大牛等人跟在江炎身后,看着他熟练而又冷酷地布置着那些他们想都想不到的阴毒陷阱,一个个都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家这位炎哥,平日里温和亲切,教大家种地盖房。可一旦他认真起来,他就是这片山林里,最恐怖的死神! 这天深夜,江炎他们刚刚布置完最后一个陷阱,正准备撤离。 忽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西边山谷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大地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来了! 江炎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知道,这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对方,已经失去了耐心! “炎哥!他们动手了!”徐大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所有人,立刻返回村子,执行第二套方案!”江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他亲手改造成了人间地狱的山林,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炸吧。 炸开山壁,你们就会发现宝藏。 但同时,你们也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山谷里的爆炸声,像是一道惊雷,彻底撕碎了夜的宁静。 宋先生站在那被炸开的山壁前,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 火光之下,只见那裸露出来的岩石断面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条纹和块状物。那是品位极高的富铁矿! “找到了!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了!” “发财了!咱们发财了!” 那群流寇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用这些铁矿换来的数不尽的金银和女人。 第67章 贪婪光芒 宋先生没有理会手下的狂欢,他眯着眼,打量着这片巨大的矿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手里的“寻金盘”,此刻指针疯狂转动,几乎要跳出罗盘。 这下面,埋藏的精铁之量,远超他的想象! “先生,咱们下一步怎么办?”那个头目凑了过来,满脸谄媚。 “怎么办?”宋先生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东边,那个方向,隐隐能看到一片不该出现在这荒山里的,模糊的灯火。 “这么大一块肥肉,当然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享用。传我命令,天亮之后,去东边那个村子看看。如果他们识相,就让他们做我们的苦力,负责开矿。如果不识相……” 宋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那就……鸡犬不留!” 第二天清晨,二十多个流寇,在头目的带领下,带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江家村的方向杀了过来。 他们根本没把那个小小的村落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一群躲在山里的泥腿子,见到他们这群手持利刃的凶神,还不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然而,当他们踏入那片通往村子的必经之林时,噩梦,开始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流寇,脚下被一根不起眼的藤蔓轻轻一绊。 他还没来得及咒骂,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根比手臂还粗的削尖巨竹,从侧面的土坡里闪电般地弹射而出! “噗嗤!” 那流寇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巨竹贯穿,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树干。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流寇都惊呆了。 “有埋伏!”头目惊恐地大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背靠着背,紧张地四处张望。 可是,林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喊杀声。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冲出来几百个敌人,还要让人窒息! “怕什么!就一个破陷阱!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小心点脚下!”头目强作镇定地吼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突然,又一个流寇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地底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众人探头一看,只见地面上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口周围的泥土还在簌簌下落。洞的底部,隐约可见几十根被削得无比尖锐的木桩,上面,挂着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鬼!这林子里有鬼!”一个流寇当场就崩溃了,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想往回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触动了另一根细若游丝的绊索。 “咔嚓——” 他头顶上的一棵大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倒下! “轰隆!” 那逃跑的流寇,连同他身边来不及躲闪的另外两个同伴,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跑!快跑!离开这个鬼地方!” 残存的流寇们彻底疯了!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队形,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林子里四散奔逃! 然而,这片山林,早已被江炎变成了一座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坟墓。 无论他们跑到哪里,都有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在等着他们。 利箭,落石,绊马索,毒刺……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归于沉寂。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十多个气势汹汹的流寇,就只剩下了那个头目,还浑身是伤地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眼神呆滞,显然已经被吓傻了。 江炎和徐大牛等人,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干干净净,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徐大牛看着这满地狼藉的尸体,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江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就是炎哥的手段! 不费一兵一卒,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江炎没有去看那些尸体,他缓步走到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头目面前,声音冰冷:“你们的头,那个姓宋的,在什么地方?” 那头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指着山谷的方向:“在……在山谷里!宋先生他没来!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江炎点了点头,对徐大牛使了个眼色。 徐大牛会意,手起刀落。 “走,去会会那个宋先生。”江炎转身,朝着山谷走去,他的手上,提着一把从流寇尸体上缴获的,还带着血腥气的钢刀。 当江炎独自一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谷营地时,那个宋先生,正负手而立,似乎在等着他。 “你终于来了。”宋先生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微笑,“我等你很久了。” 江炎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很好奇,”宋先生打量着江炎,饶有兴致地说道,“你是怎么做到,在不惊动‘寻金盘’的情况下,将这片矿脉隐藏起来的?” 江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的人呢?” “一群废物而已,死了便死了。”宋先生毫不在意地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把你的秘密交出来,再臣服于我,我可以饶你不死,让你当我的副手。这片矿,加上你的手段,我们足以在这乱世,开创一番霸业!” “哦?”江炎笑了,“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只能去陪我那些废物手下,一起下地狱了!” 话音未落,宋先生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江炎的面前,一双干枯的手爪,如同鹰爪一般,直取江炎的咽喉! 好快! 江炎心中一凛,脚下猛地发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同时,手中的钢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撩对方的小腹! 宋先生显然没料到江炎的反应如此之快,攻势如此狠辣,只能放弃攻击,抽身后退。 一击不中,两人迅速拉开距离,重新对峙。 江炎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宋先生,不仅诡异,身手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强者! 宋先生看着江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第68章 武道高手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懂些奇门遁甲之术的山野村夫,没想到,竟还是个隐藏的武道高手! “有点意思。”宋先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江炎没有废话,他知道,对付这种敌人,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发起了攻击!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每一刀,都蕴含着他前世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伐之气! 两人的身影,在空旷的山谷中,瞬间交织在一起。 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宋先生的剑法,阴柔诡异,如同毒蛇吐信,专门攻击江炎的要害。而江炎的刀法,则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宋先生不得不暂避锋芒。 两人转眼间,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竟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江炎的心,越打越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急速消耗。而对方,却似乎气息悠长,游刃有余。 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速战速决! 江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任由对方的毒剑,在自己的左臂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来! 宋先生见一击得手,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中了我的‘腐骨散’,不出十息,你就会化为一滩脓水!” 然而,他预想中江炎倒地抽搐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江炎只是闷哼了一声,眼神,却变得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疯狂! 他借着中剑后退的力道,身体猛地一旋,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抓起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 “去死吧!” 江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沉重的富铁矿石,朝着宋先生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招,完全超出了宋先生的预料!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所谓的“高手”,竟然会用出这种市井流氓打架一般的招数! 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被砸碎的声音。 宋先生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红的白的,溅了一地。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错愕和不敢置信的表情,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一股脑地倒在了伤口上。 一阵“滋滋”的白烟冒起,伴随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那黑紫色的腐肉,竟然被硬生生烧掉了一层! 这是他用村里找到的几种特殊草药,配制出的强力解毒剂,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显着。 解决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宋先生的尸体旁,从他怀里,搜出了那个诡异的“寻金盘”和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上,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口诀和图谱,似乎是某种勘探风水、寻找矿脉的法门。 江炎将东西收好,然后,一把火,将整个山谷营地,烧得干干净净。 …… 数年之后。 曾经那个破败、荒凉的江家村,早已脱胎换骨。 一条条用碎石铺就的平整道路,连接着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青砖大瓦房,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村子外,是大片大片规划得井井有条的田地。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肥沃的土地里,种着各种各样的作物。一道道清澈的水渠,如同血脉一般,滋润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这里,早已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午后,扩建后的学堂里,传来了琅琅的读书声。 一个身穿素色长裙,扎着利落发髻的年轻女子,正站在讲台前,手持戒尺,教导着下面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 她,正是当年的八妹。 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怯懦和自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自信和从容。她不仅是村里唯一的先生,还掌管着全村的账目,是江炎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今天,我们来学习一个新的算术题。”八妹在黑石板上,写下了一行数字,“我们村的丝绸作坊,上个月卖出野蚕丝布三十匹,每匹定价三两银子。卖出绣花围巾一百二十条,每条定价五百文。请问,作坊上个月的总收入,是多少两银子?” 孩子们立刻低下头,在自己的小石板上,奋笔疾书起来。 而在村子另一头的丝绸作坊里,则是一派更加繁忙的景象。 一个同样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一匹刚刚织好的,带着天然云纹的丝绸。 她就是江九儿。 她的野蚕丝作坊,如今已经成了江家村的招牌。不仅垄断了周边所有乡镇的市场,甚至连府城里的大商户,都要派人提前半年,才能订到她亲手织造的“云锦”。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哥哥身后的小跟屁虫,而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匠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江炎站在村口的小山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学堂里传出的读书声,看着作坊里忙碌的身影,看着田间地头村民们洋溢着满足的笑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感,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这,才是他重生以来,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个人的强大,不是权力的巅峰。 而是亲手,将一片废墟,变成一个家园。将一群绝望的人,带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新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为整个村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江炎家的院子里,一张简朴的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江炎、九儿、还有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八妹,三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村里的趣事。 “哥,明天王大婶家的猪该出栏了,我算了下,至少能出一百五十斤肉,咱们村又能改善好几顿伙食了。”八妹夹了一筷子菜给江炎,笑着说道。 “还有,李木匠托我问问,他儿子想来我作坊当学徒,问我收不收。”九儿也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哥哥。 江炎听着她们的话,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第69章 踏实幸福 这种平凡而又踏实的幸福,仿佛能将人心中所有的疲惫和杀戮,都洗涤干净。 远处,炊烟袅袅,犬吠鸡鸣。 一队队扛着锄头的村民,哼着小曲,从田埂上走过,归家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整个江家村,就像一幅生机勃勃的乡野画卷,在这乱世之中,显得如此宁可,如此不真实。 就在江炎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中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和谐。 是徐大牛。 他如今是村里护卫队的大队长,负责整个村子的安保和对外联络。 “炎哥!”徐大牛的脸色,有些凝重,“镇上那个跟咱们一直有来往的孙掌柜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想跟您单独谈谈。” 江炎的眉头,微微一挑。 孙掌柜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为人还算厚道,这几年,江家村的很多物资,都是通过他来买卖的。他这么晚,还神色慌张地找上门来,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让他去书房等我。”江炎放下碗筷,对九儿和八妹安抚地笑了笑,“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书房里,孙掌柜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一见到江炎进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全是焦急。 “江老弟!出大事了!” “孙掌柜,别急,坐下慢慢说。”江炎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声音沉稳。 孙掌柜喝了一口茶,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江老弟,你听我说。外面传的什么天下太平,都是假的!是骗人的!” 江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南边那个打了胜仗的周大帅,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孙掌柜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他打着‘清剿乱匪,安抚流民’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吞并地盘,扩充实力!” “他发的那些赈灾粮,确实让很多快饿死的人活了下来。但是……”孙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所有领了他粮食的壮丁,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强行征召入伍!送到最前面去当炮灰!不去的,全家都要遭殃!” “如今,他已经吞并了南边好几个州府,手下的兵马号称三十万!前些日子,他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了咱们府城外,府城的太守,连抵抗一下都不敢,直接就开城投降了!” 孙掌柜越说越激动,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今天来,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我手底下的一个伙计,他表哥就在周大帅的军中当差。他偷偷传信出来说,大帅手下有个专门负责搜刮钱粮的‘搜刮营’,他们已经盯上了你们江家村!”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在江炎的脑海中炸响!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说……”孙掌柜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蚋,“他们说,在这荒山野岭,竟然有这么一个富得流油,还人人带刀的村子,简直就是个藏着金矿的土匪窝!是必须要拔掉的钉子!” 江炎的内心,瞬间警铃大作。 他知道,江家村的富裕,已经藏不住了。 他们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吸引来的,不仅仅是飞蛾,还有饥饿的豺狼! 那些用来对付流寇的陷阱和木墙,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江老弟,你们得早做打算啊!”孙掌柜苦口婆心地劝道,“那可是正规军!不是之前那些流寇能比的!要不……你们把村里的粮食财物,分一分,化整为零,赶紧躲进深山里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多谢孙掌柜提醒。”江炎站起身,郑重地对着孙掌柜,行了一礼。 这份冒死送来的情报,价值千金。 “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江炎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孙掌柜,江炎没有回饭桌,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院子。 他站在村中的高处,仰望着漫天的星斗。 脚下,是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家园。 村庄里,家家户户的灯火,已经陆续熄灭。只有学堂和作坊里,还有几盏油灯,在倔强地亮着。那是九儿和八妹,还在为她们热爱的事业,忙碌着。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种安宁祥和的梦乡里。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足以将这一切都彻底摧毁的风暴,正在迅速逼近。 江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躲? 他可以带着村民们躲进更深的山里,像野人一样生活。 但是,然后呢? 放弃这片他们用血和汗开垦出来的土地?放弃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园?让孩子们重新变回目不识丁的野孩子?让九儿和八妹的梦想,都化为泡影? 不! 他做不到! 他辛辛苦苦,带着所有人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再回到地狱里去的! 他建立的,是一个文明的火种! 他要守护的,是所有人的希望和未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 江炎的眼中,那份刚刚获得的安宁和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星辰更加冰冷,比深渊更加坚毅的决然! 他的拳头,在夜色中,缓缓握紧。 想要我的家园? 想要我的粮食? 想要我的族人去当炮灰? 周大帅…… 那就看看,你的刀,够不够硬!也看看我的脖子,够不够你砍! 江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里的议事大厅走去。 今夜,整个江家村,注定无眠! 议事大厅里,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压抑得像一块即将被拧出水的湿布。 村里所有能说得上话的户主代表,全都到齐了。徐大牛、陈会计、李木匠,还有几个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孙掌柜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幸福和安宁。 正规军! 三十万! 搜刮营! 这一个个词,像是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跑吧!”一个老人率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嘶哑,“趁他们还没来,咱们收拾东西,往更深的山里躲!就像孙掌柜说的那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对!躲起来!咱们这村子,不要了!命最重要!” 第70章 天然畏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他们怕了。 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他们骨子里,对“官”和“兵”有着天然的畏惧。那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庞然大物,是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之前打流寇,他们有勇气,因为流寇也是人,是跟他们一样的亡命徒。 可这次,是官兵!是朝廷的军队! 反抗,那就是造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躲?” 徐大牛“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要撞到屋顶。 他赤红着双眼,环视着那些主张逃跑的人,声音如同闷雷:“往哪躲?躲进山里当野人吗?我们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房子,好不容易才开出来的地,就这么扔了?” “咱们的娃,刚能在学堂里读书认字,就要让他们再跟着我们去啃树皮,睡山洞吗?” “我徐大牛,不跑!”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要战,就战!死,也要死在咱们自己盖的房子里!也比当个丧家之犬强!” 徐大牛的话,让主张战斗的青壮们,纷纷响应。 “大牛叔说得对!不跑!” “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小小的议事厅里,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一派主张逃跑,保全性命。 一派主张死战,扞卫家园。 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江炎。 他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村外那片沉沉的黑夜。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陈伯,”他先看向了那位主张逃跑的老人,“我们往山里跑,能跑多远?一天,两天?我们的粮食能带多少?吃完了怎么办?冬天就要来了,山里天寒地冻,孩子们和老人,能扛得住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那老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炎又看向徐大牛。 “大牛叔,你说要拼命。我们有多少人?三百户,能拿起武器的青壮,不到五百。他们呢?先头部队就有五百,后面可能还有一千,五千!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穿着铁甲,拿着制式兵器。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拼?用命去填吗?” 徐大牛也沉默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逃,是死路。 战,也是死路。 一股绝望的气息,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所以,我们既不能逃,也不能傻乎乎地去拼命。” 江炎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要打!”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是,要用我们的方式来打!”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由九儿绘制的,营地周边的地形图。 “从现在开始,全村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江炎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又凌厉! “第一,坚壁清野!从天亮开始,所有护卫队之外的人,立刻去抢收村外所有成熟的作物!一天之内,必须全部收回村里!收不回来的,就地烧毁!一口粮食,一根菜叶,都不能留给敌人!” “第二,加固防御!李木匠,你立刻带所有木工,连夜加高加固我们的木墙!墙后,用土石堆出斜坡,做成第二道防御!所有通往村子的道路,除了西边那条主路,全部挖断!埋下陷阱!” “第三,全民皆兵!”江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没有足够的兵,但我们有足够的人手!铁匠铺,从现在开始,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准熄火!我要你们把所有的铁,都给我打成箭头和武器!九儿!” “在!”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江九儿,立刻站了出来。 “你的丝绸作坊,全部停工!把所有女工组织起来,搓绳子,做火油罐!还有,我交给你的新图纸,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具样品!” “是!哥!”九儿的脸上,没有丝毫女孩的柔弱,只有军人般的坚毅。 江炎最后看向了徐大牛。 “大牛叔,你挑出五十个最精锐的猎手,组成一支‘斩首队’!从现在起,由我亲自训练!” “他们的大军,我们打不过。但是,他们派来的‘搜刮营’,只是他们的爪牙!”江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敌营的位置上。 “我们不跟他们的军队硬碰硬!我们要做的,是打掉他们的先头部队!打痛他们!打怕他们!” “他们想要我们的粮食,我们就给他们兵器!他们想要我们的家园,我们就让他们用命来换!” 江炎的话,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药桶! 恐惧,依然存在。 但那股被逼到绝境后,所爆发出的狠厉和决绝,却压倒了一切! 不跑了! 不躲了! 这里,是他们的家! 是他们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亲手建立起来的家园! 谁想毁掉它,就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全听炎哥的!” 徐大牛第一个吼了出来,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干他娘的!” “干!” 整个议事厅,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江炎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内心却依旧冷静如冰。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士气,有了。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八妹轻声说道:“八妹,你去把陈会计请来。从现在起,村里所有物资,统一调度,按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告诉大家,只要我们能打赢这一仗,村里损失的所有东西,我江炎,十倍补偿!” “是!炎哥!”八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夜色下,整个江家村,没有一个人入睡。 这个刚刚品尝到幸福滋味的村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而就在村子东头,负责警戒的哨塔上,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远处漆黑的夜幕下,有一点火光,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接近! “敌袭!!” 第71章 是自己人! 凄厉的警报声,让刚刚沸腾起来的村庄,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望向哨塔的方向。 江炎的反应最快,他抓起挂在墙上的一把弓,几个箭步就冲上了哨塔。 “什么情况?” “炎哥!你看!”那个年轻的队员,指着远处,声音都在发抖。 江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点火光正急速靠近。那不是大部队的火把,更像是一个人,举着火把在狂奔。 而在那火光的后方,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更多的火光在追逐,伴随着阵阵喊杀声。 “不是敌人!是自己人!”江炎立刻做出了判断。 “开门!护卫队,准备接应!” 随着江炎一声令下,沉重的村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徐大牛带着一队手持长矛的护卫,摆开了阵势。 那火光越来越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江家村服饰的村民,他是负责在外围游弋的暗哨之一! 他跑得踉踉跄跄,身上似乎还中了一箭,眼看就要跑到村口,却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而他身后追击的七八个骑兵,已经近在咫尺! “放箭!”江炎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弓瞬间拉满。 “嗖嗖嗖!” 他和哨塔上的几个神射手,同时放箭! 夜色中,几支利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向追兵。 最前面的两个骑兵,应声落马! 剩下的骑兵显然没料到这村子里有如此强劲的弓手,纷纷勒马,举起盾牌。 就在这片刻的耽搁,徐大牛已经带人冲了出去,将那个倒地的村民,飞快地拖了回来。 “关门!” 村门重重地关上。 那几个骑兵在村外盘旋了一阵,见讨不到便宜,便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 被救回来的村民,已经陷入了昏迷,一支羽箭,深深地插在他的后背上。 “快!送去医馆!” 江炎跳下哨塔,脸色阴沉得可怕。 医馆里,村里的大夫正在紧急施救。江炎看着那村民苍白的脸,拳头死死地攥紧。 敌人,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这只是敌人的斥候,大部队,恐怕明天一早,就会兵临城下!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有任何的拖延! “所有人,都听着!”江炎走出医馆,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庄,“敌人已经到了我们家门口!我们没有退路了!” “从现在开始,加快速度!天亮之前,我们的第一批新武器,必须造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见血,彻底打消了村里最后一部分人心中残存的幻想。 所有人都红了眼! 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映照着李铁匠和他几个徒弟赤裸的上身。他们挥舞着铁锤,汗水如雨而下,将一块块烧红的铁料,砸成锋利的箭头和矛头。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村里的空地上,李木匠带着所有的木工,正在赶制一种全新的武器。 那是一种结构奇特的弩。 它的弩臂,是用好几种木材和兽筋,通过特殊的工艺压合而成,充满了惊人的韧性。弩身上,还有一个精巧的木制机匣。 这正是江炎画出来的图纸——连发弩! 虽然结构经过了简化,无法做到像后世那样全自动,但通过一个巧妙的杠杆和拨片结构,已经可以做到快速上弦,大大缩短了射击间隔! 而在丝绸作坊里,情况更加壮观。 江九儿站在高处,指挥着上百名女工。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流水线。 有的女工负责切割木料,有的负责打磨零件,有的负责组装,有的负责搓制弩弦。 每个人都只负责一道工序,动作不断重复,变得越来越熟练。 整个作坊,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源源不断地将零件生产出来,再汇集到一起,组装成一具具致命的杀器。 这种效率,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原来,造东西,还能这么造! 八妹则带着学堂里的孩子们,负责后勤。她们将一锅锅热气腾腾的肉汤和面饼,送到各个岗位上,确保没有人会因为饥饿而倒下。 整个江家村,在江炎的调度下,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力和爆发力! 而在村子最隐蔽的一个院落里,江炎正在进行着最关键的一步。 他面前摆着几个大陶罐,里面分别装着硫磺、木炭粉,还有硝石。 这些,都是他之前让孙掌柜,以制作农药和肥料的名义,分批采购回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按照一个特定的比例,将这些粉末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他真正的底牌! 火药! 从那个宋先生身上得到的册子,虽然记载了寻找矿脉的法门,但也提到了炼制“震山石”的配方。但那配方粗糙无比,威力有限。 江炎结合自己前世的化学知识,对配方进行了彻底的改良! 他要制造的,不是只能炸开石头的“震山石”,而是能将血肉之躯,撕成碎片的真正炸药! 他将混合好的火药,小心地装进一个个特制的陶罐里,再塞入引线,用泥封好。 一个个外表普通,内里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雷火弹”,就这样诞生了。 当他拿着第一个成品,走到徐大牛面前时。 徐大牛看着这个黑乎乎的陶罐,满脸疑惑:“炎哥,这……这是啥?新式的火油罐?” 江炎没有解释。 他带着徐大牛,来到了村子后墙的一处空地上。 他点燃了引线,然后用尽全力,将“雷火弹”扔向了远处一个废弃的石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比之前山谷里的爆炸,还要响亮数倍! 火光冲天而起,一股强大的气浪,甚至将几十米外的徐大牛都掀了一个踉跄! 当烟尘散去。 徐大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重达千斤的巨大石磨,竟然……竟然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得到处都是,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徐大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看着那片狼藉,又回头看了看江炎,眼神里,已经不是敬畏,而是……恐惧!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这还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这要是扔在人群里…… 第72章 天神下凡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 “现在,”江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平静,“你还觉得,我们没有一战之力吗?” 徐大牛回过神来,他猛地跪了下去,对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炎哥!你就是天神下凡!我徐大牛这条命,从今天起,就彻底是你的了!” 江炎扶起了他,目光却望向了东方,那里,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要亮了。” “传我命令,所有村民,退回村内!护卫队,弩手上墙!‘斩首队’,到村口集合!” “今天,我们就给周大帅的‘搜刮营’,送上一份开门大礼!”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江家村西边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又整齐的脚步声。 一支近五百人的军队,正缓缓逼近。 他们军容整齐,身穿统一的皮甲,手持长矛和腰刀,队列之间,还有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斥候来回穿梭。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周大帅麾下,以凶悍闻名的“搜刮营”! 为首的将领,名叫钱宝。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不远处那个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村庄轮廓,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就这么个木头桩子围起来的破地方,也敢杀老子的斥候?”钱宝对着身边的副将,啐了一口唾沫,“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内,给老子踏平这个村子!男人,全部杀了!女人和粮食,都给老子抢回来!” “是!将军!” 随着军令下达,一百名刀盾兵,组成一个方阵,朝着村庄正面,大步压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攻破这样一个简陋的村庄,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只要靠近那可笑的木墙,用几根撞木,就能轻易将其摧毁。 然而,当他们踏入村前那片必经的树林时,钱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小心点!让弓箭手准备!”他下意识地命令道。 但,已经晚了。 走在最前面的刀盾兵,刚刚踏入林中不到三十步。 “嗖!嗖!嗖!” 没有任何征兆,从林子两侧,突然射出了无数密集的黑影!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那是更加粗壮、更加势大力沉的弩箭! 这些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轻易地就射穿了士兵们手中的木盾,甚至穿透了他们身上的皮甲! “噗嗤!噗嗤!” 血花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当场倒地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有埋伏!举盾!防御!”副将惊恐地大吼。 士兵们慌忙地将盾牌举过头顶,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龟甲阵。 然而,第二波攻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林子里,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钱宝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对方的武器,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那绝对不是普通猎户能拥有的弓弩! “他娘的!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钱宝怒吼道,“弓箭手!给老子往林子里抛射!把他们逼出来!” 数十名弓箭手立刻上前,弯弓搭箭,朝着林子深处,进行无差别的覆盖射击。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落入林中,却如同石沉大海,只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没有任何回应。 “将军,怎么办?他们躲着不出来!”副将焦急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钱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人肯定不多!不然早就冲出来了!传我命令,全军冲锋!直接冲过去!我就不信,他们那点人,能挡得住我们五百人!” 他被激怒了。 区区一个山野村夫,竟然敢在他的面前耍花样!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将对方连同那个村子,一起碾成粉末! “杀!!!” 随着钱宝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都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像一股洪流,朝着那片致命的树林,猛冲了过去! 他们以为,只要冲起来,靠着人数优势,就能轻易撕碎对方的埋伏。 这,也正是江炎一直等待的机会! 就在那五百名士兵,大部分都涌入林中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时。 藏在村庄高墙上的江炎,眼中寒光一闪,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放!” 这个信号,就是死神的号令! 埋伏在林中各处隐蔽位置的“斩首队”队员们,同时点燃了手中那个黑乎乎的陶罐,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扔向了下方密集的人群! 几十个冒着青烟的“雷火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搜刮营的军阵之中。 那些士兵,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有的人,甚至好奇地伸出脚,想去踢一下那个滚到脚边的陶罐。 下一秒。 “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响彻了整片山林! 恐怖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强大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被炸碎的陶片和石子,像一场死亡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些挤在一起的士兵,根本无处可躲! 他们的身体,被轻易地撕裂,炸飞! 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被抛上了半空,又如下雨一般落下。 惨叫声,哀嚎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钱宝的战马,被这巨大的声响和火光惊得人立而起,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军队,他的五百名精锐士兵,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阵,已经不复存在。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到处都是被炸得焦黑的大坑。 幸存下来的士兵,一个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是血,满脸呆滞,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第73章 兵败如山倒 这是什么妖术?是天雷吗? “撤……撤退!快撤退!” 钱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他连滚带爬地找到了自己那匹同样被吓得不轻的战马,翻身就往回跑! 他一跑,剩下的残兵败将,更是兵败如山倒,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修罗场。 高墙之上。 江家村的村民们,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全都惊呆了。 就连徐大牛,虽然已经见识过“雷火弹”的威力,但当他亲眼看到几十个雷火弹同时爆炸的场景时,依旧被震撼得双腿发软。 太……太可怕了! 这就是炎哥的手段! 一击之下,敌军五百精锐,死伤过半,全线崩溃! 所有村民看向江炎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崇拜和敬畏。 那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江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敌军,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钱宝逃回去了,他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周大帅。 下一次,来的,就绝不只是一个“搜刮营”了。 可能会是五千,甚至一万大军! 他们会带着攻城的器械,带着更强的戒备,卷土重来。 徐大牛走上前来,兴奋地说道:“炎哥!我们赢了!我们把他们打跑了!” 江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脸上还带着震撼和狂喜的村民,声音沉重地说道:“我们没有赢。” “我们只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而已。” 江炎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沸腾的村民头上。 赢了? 看着村外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血流成河的树林,再看看自己这边,除了最开始那个暗哨,竟无一人伤亡。 这难道不是赢了吗? “炎哥,你这是啥意思?”徐大牛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血点子,满眼不解,“咱们一炮仗,崩死了他们小一半人!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这还不算赢?” “是啊,炎哥,钱宝那狗日的,估计吓得尿都出来了!” “咱们有你这‘天雷’,还怕他个鸟!” 胜利的喜悦太过激烈,以至于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江炎话语里的沉重。 江炎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转身,走下高墙。 他走过那些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和狂热崇拜的村民,走过那些正在被妇人们清理、准备熔掉重铸的敌军兵器,一直走到了村子中央的议事大厅前。 他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今天用的‘雷火弹’,还剩下多少?” 这个问题,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负责看管物资的陈会计,脸色微微一白,他快步走到江炎身边,低声道:“炎哥儿,那东西……昨晚连夜赶制,总共就造了不到一百个。刚才那一轮,就用出去了七七八八,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了。” 只剩下不到二十个!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底牌! “硫磺和硝石呢?”江炎继续问道。 “都……都用完了。”陈会计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咱们攒了好几个月的全部家当了。” 议事厅前的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浮现的恐惧和茫然。 “大家明白了吗?”江炎的声音,冰冷而又残酷,“我们打退的,只是周大帅麾下,无数条狗里的一条。我们用的,是我们所有的底牌。” “现在,我们的底牌打光了。而那条被打跑的狗,会带着它的主人,带着更多的、更凶狠的狗,重新回来!” “下一次,他们不会再这么大意。他们会带着盾车,带着云梯,带着我们闻所未闻的攻城器械!而我们,连能再炸他们一次的‘雷火弹’,都没有了!” 一席话,将所有人从胜利的幻梦中,彻底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绝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猛烈。 如果说之前是看不到希望,那么现在,则是亲眼看着希望在自己手中燃尽! “那……那我们怎么办?”一个村民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不。” 江炎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们只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看着众人那一张张灰败的脸,突然转身,大步走进了旁边的仓库。 片刻之后,他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走了出来。 “砰”的一声,他将麻袋扔在了地上。 麻袋的口子散开,从里面,滚出了一些黑乎乎的、表皮粗糙的块茎。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土豆? 不,不对。 比他们之前种的土豆要大得多,形状也更规整。而且,上面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紫色的纹路。 在所有人都面露困惑的时候,江炎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些干瘪、皱缩,看起来像野草种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徐大牛忍不住问道。 “前者,我叫它‘紫星’。后者,我叫它‘黑麦’。”江炎的声音,平静而又笃定,“它们,才是我们真正能活下去的希望。” “种地?”一个老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炎哥!大军都要打到家门口了!我们现在不赶紧加固城墙,多打几把刀,你让我们去种地?” “是啊!这东西种下去,等它长出来,咱们的骨头都凉了!” 质疑声四起。 这太荒谬了! 大敌当前,主心骨不想着如何备战,却拿出来一堆种子,让大家去当农民? “谁说种地,就不是备战?” 江炎的反问,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拿起一个“紫星”土豆,对着所有人说道:“这东西,不需要精耕细作,随便挖个坑埋下去,就能活!而且,从下种到收获,只需要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 村民们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第74章 这是神物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哪里听说过长得这么快的粮食! 江炎又捻起几粒“黑麦”的种子。 “这个,长得更快!而且耐寒耐旱,对土地的要求极低!我们村外那些贫瘠的荒地,都能种!一个半月,就能成熟!” 他的话,再一次刷新了所有村民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庄稼了,这是神物! “我们有多少人?能打仗的青壮,不过五百。但我们能种地的人,有多少?男女老少,三千人!”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 “敌人有精良的兵器,有坚固的盔甲!我们跟他们拼刀子,是拿鸡蛋碰石头!但我们有人,有地!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粮食!” “周大帅为什么派‘搜刮营’来?因为他的三十万大军,也要吃饭!他们打到哪里,就要吃到哪里!一旦他们的粮草出了问题,三十万大军,就是三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顷刻间就会崩溃!”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拼命!而是跟他们拼消耗!” “从今天起,全村动员!把我们所有的土地,都给我种上这两种作物!把我们村子,变成一个谁也打不破,谁也耗不起的粮食堡垒!” “他们要来攻城?可以!让他们来!十天,半个月,一个月!我看他周大帅的三十万大军,能有多少粮草,陪我们耗下去!” “等到我们新的粮食收获,而他们的军队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等死?” 江炎的话,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打仗,不一定非要刀对刀,枪对枪! 他们最擅长的是什么?是种地!是和土地打交道! 炎哥,这是要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去打一场他们从未想过的战争!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我明白了!”陈会计激动得满脸通红,“炎哥儿的意思是,咱们要用‘坚壁清野’的法子,把他们活活饿死在咱们村外!” “饿死他们!”徐大牛兴奋地一拍大腿,他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比单纯的拼命,要高明太多了! “都还愣着干什么!”江炎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村民,下达了命令,“所有人,按户领种子!李木匠,把所有的木料都拿出来,给我做更多的农具!孩子们,去村外挖土!我们要在墙内,开辟更多的田地!” “我们要让每一寸土地,都长出粮食来!” “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那股在建造家园时才有的热情,再一次被点燃。 整个江家村,这台刚刚展现了它狰狞一面的战争机器,转瞬间,又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生产机器。 江九儿和八妹,带着村里的女人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紫星”土豆切成一块块带着芽眼的种块。 徐大牛则带着青壮们,推着独轮车,去村外那些最肥沃的地方,挖取黑土,运回村内。 整个村庄,呈现出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诡异而又和谐的景象。 村墙上,猎猎作响的是战旗。 村墙下,热火朝天的,是耕犁。 全村总动员! 江炎的命令,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传达到了江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恐惧和绝望,并没有消失。 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热的求生欲望,却取代了它们,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主旋律! 不跟官兵拼刀子,而是跟他们拼肚子! 这个看似荒诞,却又直指核心的策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布满荆棘,却又充满希望的活路! 干! 整个江家村,彻底动了起来! 村西头,原本是村民们用来晾晒谷物的打谷场,此刻已经被彻底“霸占”。 徐大牛赤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带着村里所有的青壮,正热火朝天地挖着土。 他们没有去挖那些坚硬的地面,而是把村外河边最肥沃的黑泥,一车一车地用独轮车推回来,硬生生在这片空地上,铺出了一层厚达半尺的“人造良田”!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脊背,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脸颊,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他们每推出一车土,心里就踏实一分。 这推的不是土,是命!是全村人的命! 村东头,原本的丝绸作坊,此刻已经成了“育种中心”。 江九儿和八妹,带着村里所有的女人和半大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些被江炎命名为“紫星”的土豆。 按照江炎的吩咐,她们将土豆切成小块,每一块都必须带有一个清晰的芽眼。 “九儿姐,这东西真的埋下去就能活?还长得那么快?”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哥说的,就一定能!” 九儿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没有丝毫怀疑。在她的心里,哥哥江炎,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她甚至觉得,这些神奇的种子,根本就不是凡间的产物,而是哥哥从天上带下来的仙种! 她手下的动作,也因此变得更加虔诚。 八妹则负责另一项关键工作。 她带着学堂里那些已经识字的孩子,用木炭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记录着。 “一号田,紫星,五十斤。” “二号田,黑麦,三斤。” “陈大妈家,领走紫星种块十斤,黑麦种子半斤,需开垦荒地三分……” 这些,都是江炎的要求。 他要对村里每一寸土地的产出,都做到精确的计算和控制。 在这场关乎生死的消耗战中,任何一点粮食,都是决定胜负的砝码! 而江炎自己,则成了全村最忙碌的人。 他既是总指挥,又是技术员。 “土豆的种块,切口要用草木灰封一下,防止腐烂!” “黑麦的种子,不能埋得太深,三指深就够了!” “水渠要挖得更密一些!保证每一块新开的田地,都能浇上水!” 他像一个陀螺,在村里不停地旋转,解决着一个又一个冒出来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有效。 第75章 天塌不下来 村民们看着他,那股因为底牌耗尽而产生的恐慌,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 有炎哥在,天,就塌不下来! 然而,问题还是出现了。 “炎哥!不好了!”李木匠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刚刚做好的锄头,脸上全是焦急,“铁料不够了!咱们把之前缴获的兵器都熔了,也只打出不到两百把农具!村里上千人要用,这……这根本不够分啊!” 这个问题,瞬间让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为之一滞。 是啊,人手够了,土地有了,种子也有了。 可没有工具,怎么种地? 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用手去刨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江炎身上。 江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他之前忽略掉的致命问题。 铁,在这个时代,是比粮食还要宝贵的战略物资! 他搜刮了全村,也才凑出那么点。 怎么办? 江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没有铁,就不能做农具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村子,最后,落在了墙角边,一堆被当成柴火的,粗壮的竹子上。 有了! “李木匠!”江炎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谁说农具,就一定要用铁来做?” “不用铁?”李木匠愣住了。 “跟我来!” 江炎带着一群人,来到了那堆竹子前。 他抽出一根最粗的竹子,用砍刀,斜着劈开。 锋利的竹子切面,带着一股天然的锐气。 “把这些竹子,削成这样!”江炎比划着,“再用火烤一下,增加它的硬度。虽然比不上铁锄头,但用来挖松土,足够了!” 他又拿起几根细一些的竹子。 “这些,可以做成耙子!” “还有那些硬木,也可以做成木犁、木锹!”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们没有铁,但我们有山!有木头!有竹子!” 一番话,让李木匠和所有村民,都茅塞顿开! 是啊!他们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谁规定锄头就必须是铁的? 能刨开地,不就行了! “我明白了!炎哥!我这就带人去弄!”李木匠兴奋地一拍大腿,转身就跑。 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就这样被江炎用一种最简单,却又最富有创造力的方式,轻松化解。 整个江家村的生产力,再一次被解放! 就在村子里万众一心,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这场“生产自救”运动时。 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斩首队”队员,像幽灵一样,从后山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他直接找到了正在田埂上指挥的江炎。 “炎哥,有情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钱宝那伙人,没有直接回府城。” 江炎心里一动。 “他们在哪?” “就在咱们东边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安营扎寨了。看样子,他们没打算走,像是在等什么。” 这个消息,让江炎的心,沉了下去。 等什么? 毫无疑问,是在等主力大军的到来! 二十里,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个冲锋的距离。 这意味着,敌人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 留给他们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少!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是!”那队员领命,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林里。 江炎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刚刚播撒下希望的土地,又抬头望向东方,那片被山峦遮挡住的方向。 他知道,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赛跑,已经开始了。 就看,是他们的粮食先成熟。 还是敌人的屠刀,先落下! 当天晚上。 江炎再次召开了小范围的会议。 “我们必须再主动出击一次。”江炎开门见山,他的话,让在场的徐大牛和几个“斩首队”的核心成员,都是一愣。 “还打?”徐大牛有些不解,“炎哥,你不是说要跟他们拼消耗吗?” “拼消耗,不等于坐以待毙。”江炎的手指,在地图上,钱宝的营地位置,重重一点。 “钱宝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一定会上报。周大帅的主力,迟早会来。但从府城调集大军,再开拔到这里,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钱宝最虚弱,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他们以为,我们打退了他们,就会龟缩在村子里不敢出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炎哥,你的意思是……”徐大牛的眼睛亮了。 “今晚,我们就去拔了这颗钉子!”江炎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要让周大帅知道,江家村的门口,不是他想扎营,就能扎营的地方!” “我要让他明白,他派再多的狗来,也只有一个下场!” 江炎缓缓站起身。 “那就是,死!” 夜,黑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江家村东边二十里外的山坳里,钱宝的营地,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营地里,篝火烧得很旺,但围在火堆边的士兵,却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涣散。 白天的惨败,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笼罩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那种毁天灭地般的爆炸,那种被火焰和冲击波撕成碎片的同伴,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身为精锐的骄傲和勇气。 他们现在,只想离那个魔鬼般的村庄,越远越好。 主将大帐内。 钱宝正赤裸着上身,一个军医在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着背上的伤口。 那是他摔下马时,被碎石划开的。 “嘶……”钱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面目狰狞地咆哮道:“他娘的!一群废物!五百人!被一群泥腿子打得屁滚尿流!老子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帐内的几个副将,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将军,那村子……有妖术啊!咱们的刀剑,根本没用!”一个副将鼓起勇气,小声辩解道。 “妖术?”钱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了那副将的脸上! “啪!” “你他娘的跟老子说妖术?老子只信刀子!只信拳头!打不过,就是你们无能!”钱宝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疯狂和不甘。 他已经派人将战败的消息,以及关于“天雷妖术”的说法,快马加鞭送回了府城。 但他知道,大帅接到消息,再派兵前来,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 第76章 违令者斩 这几天,他必须守在这里! 这是大帅的命令。 他不敢退! 退了,就是临阵脱逃,死罪! “传我命令!”钱宝喘着粗气,重新坐下,“从今晚开始,营地警戒,增加一倍!任何人,不准擅离营地半步!违令者,斩!” “是!” 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时候。 他绝对想不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营地的外围。 江炎带着三十名最精锐的“斩首队”队员,如同黑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他们身上,都涂满了泥浆和草汁,完美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嘴里,都咬着一根木棍,防止在行动中,发出任何声音。 江炎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分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营地,都笼罩了进去。 营地的哨兵,数量确实增加了一倍。 他们手持长矛,紧张地盯着营外的黑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一个哨兵实在是憋不住了,跟旁边的同伴打了个招呼,就走到一棵大树后,解开了裤腰带。 就在他酣畅淋漓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伸出,闪电般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只感觉脖子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徐大牛拖着尸体,将其无声地藏进了旁边的草丛。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感觉,太刺激了! 同样的一幕,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江炎亲自训练出来的“斩首队”,每一个都是顶尖的猎手,他们熟悉山林,擅长潜伏和无声猎杀。 对付这些惊弓之鸟般的溃兵,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营地外围的所有暗哨,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江炎再次打出手势。 “斩首”行动,正式开始! 他指了指最中央,那顶灯火最亮,也最大的主将大帐。 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堆满了粮草的帐篷。 徐大牛和另外两队人,立刻会意。 他们兵分三路,如同鬼魅,潜入了营地之中。 江炎则独自一人,拿出了他的杀手锏。 那是一把结构精巧的连发弩! 在李木匠和全村工匠的努力下,这种新式武器,已经成功造出了三把! 江炎端着弩,身体贴在一处阴影里,将整个营地,都纳入了他的射程。 他,就是这场杀戮的,总导演。 徐大牛一路潜行,很快就摸到了粮草大帐的附近。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个用布包裹着,浸满了油脂的东西。 这是江炎特制的引火物。 他划燃了火折子,点燃了引火物,然后用尽全力,将其扔向了那几个帐篷!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外一个方向,也飞来了几个同样的火球! “呼——” 干燥的茅草和帐篷,瞬间被点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瞬间将半个营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走水了!粮草着火了!” “快救火啊!”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还在睡梦中的士兵,都惊慌失措地冲出了帐篷。 他们看着那已经无法扑灭的大火,脸上全是绝望! 粮草! 那可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命根子啊!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火吸引的时候。 主将大帐内。 钱宝刚刚提上裤子,正准备冲出去指挥救火。 突然! “嗖!” 一支冰冷的弩箭,毫无征兆地射穿了帐篷的门帘,精准地钉在了他的喉咙上! “呃……” 钱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根不断冒血的箭矢。 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至死都不明白,敌人,是怎么进来的! 钱宝的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 而此时,江炎已经打空了弩匣里的所有弩箭。 他又射杀了七八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 “钱宝已死!降者不杀!” 徐大牛抓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声怒吼,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击溃了所有士兵的心理防线。 主将死了! 军官也死了! 粮草被烧了! 还打个屁啊! “降了!我降了!” “别杀我!”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 剩下的三百多名士兵,全都扔掉了武器,跪地投降。 一场完美的夜袭! 一场辉煌的胜利! 江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他们,都带回村子。”他对徐大牛说道。 “啊?”徐大牛愣住了,“炎哥,带回去干嘛?这可都是嘴啊!咱们粮食也不多!” “谁说要白养着他们?”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们村,现在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来换活下去的资格。” “不愿意的,”江炎的声音,变得冰冷,“后山,还缺一些肥料。” 徐大牛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那些俘虏,嘿嘿一笑。 炎哥,还是那个炎哥! 一点亏都不吃! 第二天,当江家村的村民们,看到徐大牛押着三百多个垂头丧气的官兵俘虏回来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又赢了! 炎哥只带了三十个人出去,就把敌人的老巢给端了!还抓回来三百多个俘虏! 这是神仙吧! 这一定是神仙! 而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还在后面。 仅仅过了十天。 村里那些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里,竟然……竟然真的冒出了一片片绿油油的嫩芽! 无论是“紫星”土豆,还是“黑麦”,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在疯狂生长! 村民们看着那些一天一个样的庄稼,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所有的震惊,都化作了对江炎的,狂热的崇拜! 有老人,甚至开始偷偷地在家里,立起了江炎的长生牌位,每日三炷香,当成神明一样供奉! 江炎对此,只是付之一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有了三百多个免费的劳动力,江家村的防御工事和生产建设,速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第77章 三百俘虏 天光大亮。 当三百多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官兵俘虏,被绳子串成一串,如同牲口一般,押进江家村时,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村民们停下了手中的农活,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看着这些昨天还气势汹汹,想要屠戮他们的敌人,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有仇恨,有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是对江炎的敬畏! 只带三十人,一夜之间,端掉敌营,抓回三百俘虏! 这不是人!这是神! “都给老子跪下!” 徐大牛一脚踹在最前面一个俘虏的腿弯上,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后面的人也跟着被拽得跪了一地。 三百多名俘虏,黑压压地跪在村中央的打谷场上,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村民的眼睛。他们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带着刀子。 他们完了。 落在这种深山里的“土匪窝”手里,下场可想而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虐杀。 一股绝望的气息,在俘虏中蔓延。 江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看那些俘虏,而是先对周围的村民说道:“大家手里的活先别停,都回去,继续干活。” 村民们虽然好奇,但对江炎的命令,他们已经习惯了无条件服从。人群很快散去,打谷场上,只剩下了江炎、徐大牛,和三百多个等待审判的俘虏。 江炎走到俘虏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俘虏都听得清清楚楚。 俘虏们骚动了一下,几个胆大的,立刻喊了起来。 “想活!好汉饶命!我们想活啊!” “我们也是被逼的!是钱宝那狗日的逼我们来的!”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此起彼伏。 “想活,可以。”江炎抬了抬手,声音依旧冰冷,“但我江家村,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他看向徐大牛。 “大牛叔,你来宣布规矩。” “好嘞!” 徐大牛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给所有俘虏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江家村的劳改犯!我们炎哥心善,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第一!所有人,按十人一组,设立组长!一人犯错,全组受罚!互相监督,谁敢包庇,罪加一等!” “第二!每天干活十二个时辰!挖土、挑粪、开荒、建墙!干什么由我们说了算!你们只管出死力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徐大牛的声音,陡然变得狰狞,“我们管饭!一天三顿,顿顿有干的!但饭量,按你们干活的量来算!干得多,吃得饱!干得少,就饿着!谁敢偷懒耍滑,就给老子饿死在这里!” “听明白了没有!” 这规矩,简单粗暴,却直击核心! 俘虏们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酷刑,甚至想过会被活埋,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规矩。 干活,换饭吃? 这……这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能活命啊! “我们……我们愿意干!”一个俘虏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对!我们愿意干活!我们有力气!”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刺头。 一个看起来有些彪悍的俘虏,突然站了起来,他梗着脖子,嚷嚷道:“老子是朝廷的兵!不是你们的奴隶!你们敢这么对我们,等我们周大帅的大军一到,你们全都得死!” 他想煽动其他人。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俘虏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周大帅?大军?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不听话,马上就得死! 江炎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徐大牛,偏了偏头。 徐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残忍。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刺头面前。 “朝廷的兵?很威风吗?” 那刺头还想说什么,徐大牛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闪电般地抓住了他的脑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徐大牛像拧断一根鸡脖子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拧断了那个刺头的脖子! 那刺头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敢置信。 徐大牛随手将尸体扔到一边,拍了拍手,环视着剩下的俘虏,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还有谁,不服?” 所有俘虏,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 江炎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仁慈,要看对谁。 对这些差点毁了自己家园的豺狼,任何的仁慈,都是愚蠢。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心,只是他们的力气。 在绝对的武力和生存的诱惑面前,这些所谓的精兵,很快就认清了现实。 当天,三百多名俘虏,就被打散分组,成了江家村最底层的劳动力。 在村民们和“斩首队”队员的监视下,他们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繁重的体力劳动。 而江家村,也因为这股新生力量的加入,整个建设速度,快得惊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十天之后。 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神迹,出现了。 村里那些刚刚开辟出来的田地里,无论是“紫星”土豆,还是“黑麦”,那些被寄予了全村希望的种子,竟然…… 全都发芽了! 一片片绿油油的嫩芽,冲破了黑色的泥土,倔强地,生机勃勃地,向着天空生长! 那绿色,是如此的鲜嫩,如此的充满力量! 当第一个村民,在田埂上发出那声不敢置信的惊呼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涌向了田边!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绿色的海洋,看着那些仅仅十天,就长到了一指高的庄稼,一个个都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天啊!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十天!才十天啊!这……这是神物!是神物啊!” 第78章 这是神迹 一个老农,颤抖着跪在了田埂上,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想要去触摸一下那片嫩芽,却又怕惊扰了神迹,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快的庄稼! 这不是种地! 这是神迹! 是炎哥,带给他们的神迹! “扑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田埂上,黑压压跪下了一大片人! 他们不是对着天地,而是对着那个站在田埂最高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身影。 江炎。 在这一刻,他在所有村民心中的地位,再次攀升。 从一个无所不能的领袖,一个值得信赖的恩人,变成了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神! 就连那些被强迫劳动的俘虏,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全都惊呆了。 他们心中的某个东西,开始动摇了。 江家村,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高速运转的日常。 白天,整个村子,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 村民们在田间劳作,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干劲十足。 三百多名俘虏,则在徐大牛和他手下护卫队员的严苛看管下,进行着更高强度的劳动。他们修筑着更高、更厚的土石墙,挖掘着更深、更宽的陷阱壕沟,将江家村,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战争堡垒。 伙食,完全兑现了徐大牛的承诺。 干得多,就能吃到掺了肉末的黑麦饼子,管饱。 想偷懒,就只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在这样简单而又极致的规则下,人性的懒惰被彻底压制,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这些曾经的官兵,如今比村里最勤快的长工,还要卖力。 因为他们真的怕饿死。 而到了晚上,整个村子又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课堂和作坊。 八妹的学堂,灯火通明。她不仅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还开始教那些愿意学习的村民和俘虏,学习最简单的算术和记账。 九儿的作坊,也没有停下。连发弩的生产,在俘虏中挑选出的几个木工的加入后,速度大大提升。更多的女工,则在搓制着更多的弩弦,制作着更多的“雷火弹”外壳。 整个江家村,就像一架被江炎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每一个人,每一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疯狂运转。 在这些俘虏之中,有一个人格外不同。 他叫刘辰,三十岁出头,身材瘦弱,戴着一副深度磨损的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与周围那些孔武有力的士兵格格不入。 干活的时候,他总是沉默寡言,力气不大,但从不偷懒,总是能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不多也不少。 休息的时候,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瘫在地上,或者扎堆抱怨,而是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他观察那些长势惊人的作物,试图分辨它们的种类。 他观察九儿作坊里的流水线作业,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震撼。 他观察八妹是如何用一个个简单的符号,就将全村几千人的吃喝拉撒,记录得井井有条。 他看得越多,心中的震撼就越强烈。 这个村子,太可怕了。 可怕的不是那个叫江炎的年轻人所拥有的“天雷”妖术。 而是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严谨、高效的“秩序”。 这种秩序,比周大帅那三十万大军的军纪,还要可怕! 他原本是周大帅麾下,一名负责粮草计量的记室,读过几年书,自认有些见识。但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开蒙的学童。 刘辰的异常,自然没有逃过江炎的眼睛。 事实上,从第一天开始,江炎就注意到这个与其他俘虏格格不入的读书人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八妹,将所有俘虏的身份信息,都重新登记了一遍。 “刘辰,原南阳州人士,曾为记室吏,随军负责粮草核算。” 八妹将整理好的信息,交给了江炎。 “有点意思。” 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天晚上,当刘辰像往常一样,领了自己那份不多不少的晚餐,准备找个角落坐下时。 徐大牛却像一座铁塔,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跟我来。炎哥要见你。” 刘辰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能默默地放下碗,跟着徐大牛,走进了那个作为村子核心的议事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江炎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用泥土和石块,精准地还原了江家村周边的所有地形。 “坐。” 江炎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刘辰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读书人。”江炎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几天,看明白什么了?” 刘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一个考验。回答得好,可能有一线生机。回答得不好,或许下一秒,就会像那个被拧断脖子的刺头一样,身首异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看明白了……为何钱将军会败得那么惨。” “哦?”江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钱将军败,非败于‘天雷’,而是败于无知。”刘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以为这里,只是个普通的村子,用对付流寇和乱民的方式,来对付你们。他不知道,这里……是一个……一个王国。” “王国?”江炎笑了。 “是。”刘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一个拥有神明般领袖,拥有神赐作物,拥有闻所未闻的生产方式,和拥有狂热信徒的……初生王国。钱将军的五百人,不是撞上了土匪窝,而是撞上了一块正在高速运转的磨盘,被碾碎,是必然的。” 这番话,让站在一旁的徐大牛,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听不太懂什么磨盘王国的,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江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这个刘辰,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那你觉得,周大帅的三十万大军,能碾碎这块磨盘吗?”江炎问道。 刘辰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第79章 内部崩塌 说能,是长他人志气。说不能,又显得太过虚伪。 良久,他才苦涩地开口:“江先生,三十万大军,是一个数字。一个足以压垮一切的数字。磨盘再硬,也经不住大山的倾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让这座大山,自己从内部崩塌。”刘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炎,“周大帅的大军,看似强大,但其根基,只有一个字——抢!他们没有后方,没有补给,打到哪,抢到哪,吃到哪。一旦……抢不到了呢?” 江炎站了起来,他绕过沙盘,走到刘辰面前。 “我这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绝对安全的庇护,有一个让你这样的人,能尽情施展才华的地方。” “而在周大帅那里,你有什么?一个随时可能被派上战场当炮灰的记室小吏?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小错,就被砍掉脑袋的囚徒?” 江炎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给你一个机会。” “帮我,管好这个村子的粮草和物资。帮我,算清楚我们能跟周大帅耗多久。” “你,愿意吗?” 刘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江炎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向他敞开大门。 一边,是必死的绝路。 另一边,是一条充满了未知,却又蕴含着无限希望的通天大道。 这个选择,还需要犹豫吗? “扑通!” 刘辰猛地从椅子上滑落,对着江炎,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个七尺高的读书人,在这一刻,涕泪横流。 “罪囚刘辰,愿为先生效死!万死不辞!” 刘辰的投诚,就像一剂强效催化剂,让江家村这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再次升级。 江炎没有食言。 第二天,刘辰就脱下了那身囚服,换上了干净的村民服饰。他被任命为村里的“后勤总管”,直接向江炎和八妹负责。 陈会计和八妹,对于这个新来的“同事”,一开始是抱有疑虑的。 但在见识了刘辰的本事后,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不对!八妹姑娘,账不是这么算的!” 议事大厅里,刘辰指着八妹那块记录物资的黑石板,眉头紧锁。 “我们现在有三千三百二十七口人,其中,青壮男丁,包括俘虏在内,共八百一十二人。他们每日从事高强度劳动,所需口粮,不能低于三斤黑麦饼。而妇孺老弱,每日最低消耗,也要一斤半。这样算下来,我们每天光是粮食的消耗,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刘辰拿起木炭,在另一块石板上,飞快地列出了一串串数字。 他的计算方式,比八妹和陈会计那种简单的加减,要复杂得多,却也精准得多!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我们现有的存粮,最多只能支撑二十天!二十天后,就算黑麦能收获,中间也至少有三到五天的空窗期!这三天,足以让全村断粮!” 刘辰的话,让八妹和陈会计,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之前只算了总量,却没算过如此精细的每日消耗! “那……那怎么办?”八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很简单。”刘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精细化管理!将所有人,按照劳动强度,分为三个等级!一级,重体力劳动者,口粮不变!二级,轻体力劳动者,比如作坊女工和我们这些管事的,口粮削减三成!三级,无劳动能力的老弱,口粮削减五成,但用肉汤和菜羹补充!” “还有那些俘虏!不能让他们吃大锅饭!必须严格按照劳动量来发放!今天挖了十车土,就给十车土的饭!只挖了八车,就只能吃八车的饭!这样,不仅能节省粮食,还能最大限度地压榨出他们的劳动力!” 刘辰的一番话,听得八妹和陈会计目瞪口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管后勤,还有这么多门道! 江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捡到宝了。 这个刘辰,就是他最需要的人才!一个真正懂得精打细算的管理者! “就按刘辰说的办。”江炎一锤定音,“八妹,你配合他,把新的配给制度,立刻推行下去!” “是!炎哥!”八妹看着刘辰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佩。 有了刘辰这个“内行”的加入,江家村的后勤系统,瞬间变得井井有条,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粒粮食,每一块木头,都被计算到了极致。 整个村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而又高效的氛围中,继续备战。 时间,又过去了五天。 村外的“紫星”土豆,已经长出了藤蔓。而“黑麦”的麦秆,更是疯长到了半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希望。 然而,希望的背后,是越发浓重的阴影。 这天傍晚。 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斩首队”队员,像一道青烟,飘进了村子。 他带来了所有人最不愿听到,却又早已预料到的消息。 “炎哥!来了!” 那队员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周大帅的主力!来了!” “他们没有在二十里外停留!直接……直接开到了咱们村外五里的地方!正在安营扎寨!”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议事大厅里炸响! 五里! 这个距离,意味着敌人的骑兵,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冲到村口! 江炎和徐大牛等人,立刻冲上了村子最高处的哨塔。 向东望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翻滚的乌云,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压来! 旌旗招展,连绵不绝,根本望不到头! 无数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在搭建着一座巨大的营寨。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而又狰狞的战争器械的轮廓,正在被缓缓组装起来。 那股肃杀之气,隔着五里地,都仿佛能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咕咚。” 徐大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这……这他娘的得有多少人?” 第80章 远处敌营 “至少五千……”刘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他扶着墙垛,看着远处的敌营,声音都在发抖,“这还只是先头部队……看这营寨的规模,后面……后面至少还有五千人!” 一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哨塔上每个人的心头。 之前五百人的“搜刮营”,他们靠着出其不意的“雷火弹”,侥幸打赢了。 可现在,是一万! 一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还有那些看起来就无比恐怖的攻城器械! 这怎么打? 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流,再次攫住了村民们的心。 哨塔下的村民们,也看到了远处的景象,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泣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心神俱裂的时候。 江炎,却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慌什么?” “他们人再多,也要吃饭,也要扎营。” “刘辰。” “在……在!”刘辰一个激灵。 “按我们之前推演的,计算一下。一万大军,携带攻城器械,每日的粮草消耗,是多少?” 江炎转过头,看着刘辰,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像是在给学生出题的先生。 “还有,他们组装那些器械,再到正式发起第一轮攻城,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村里的作物,距离第一批成熟,还需要多少天?” 一连串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敌当前,炎哥……竟然在算数学题? 刘辰看着江炎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竟然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是啊。 怕,有什么用?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计算,和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回先生!一万大军,不算马料,每日最低消耗粮食三万斤!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很长,随军携带的粮草,最多支撑半个月!” “那些攻城器械,看样子是‘撞城车’和‘云梯’,从组装到投入使用,至少需要两天!” “而我们的黑麦,最多……最多再有十天,就能收割第一批了!” 刘辰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也就是说,”江炎点了点头,替他做出了总结,“我们,只需要守住十天。” “十天之后,攻守之势,就将易位!”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和护卫队员,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所有人!敌人来了,但天,塌不下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按战时条例,各司其职!” “十天!” “我们,和他们比一比,到底是谁,先耗死谁!” 周大帅的军队,并没有像众人担心的那样,立刻发动攻击。 他们确实如刘辰所料,在五里外,不急不缓地建立着一座壁垒森严的巨大营寨。 显然,钱宝那五百人的离奇覆灭,让他们心有余悸。 在没有搞清楚江家村那“天雷”的秘密之前,他们不敢贸然进攻。 第三天上午。 当敌营的建设初具规模时,一队骑兵,举着一面白旗,朝着江家村缓缓驶来。 招降的使者,来了。 村墙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弩手,都已经就位,冰冷的弩箭,对准了那队骑兵。 “炎哥,射不射?”徐大牛在一旁,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让他们过来。”江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队骑兵在村前一百步外停下,一个身穿文士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催马向前。 他看着江家村那高大坚固的土石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倨傲所取代。 “墙上的匪首,听着!” 那使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高声喊道:“我乃周大帅帐下参军,奉大帅之命,前来招安!” “大帅有好生之德,念你们深山愚民,不知天高地厚。特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立刻打开村门,献出所有粮食、兵器、女人!匪首江炎,自缚双手,出村跪迎!并将那妖术‘天雷’的制作方法,一并献上!” “如此,大帅或可饶你们不死,收编尔等为军前苦力!” “若敢说半个‘不’字,待我大军一到,定将你这小小村落,碾为齑粉!鸡犬不留!” 他这番话,说得嚣张至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 墙上的村民们,一个个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徐大牛更是勃然大怒,抓起一把弓就要射! “放你娘的狗屁!” “住手。” 江炎拦住了他。 他看着下面那个洋洋得意的使者,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想让我投降,可以。” 江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去。 那使者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好说话,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算你识相!” “不过,在投降之前,我想请使者大人,进村看一看。”江炎笑道,“也好让你回去,跟周大帅有个交代,让他知道,他收编的,是怎样一支队伍,接管的,是怎样一个村子。” “进村?” 那使者顿时警惕起来:“你想耍什么花样?” “哈哈哈,”江炎大笑起来,“使者大人身后,有万军为后盾。我这小小的村子,难道还敢对您不利吗?我只是,想让大人看一看我们的‘诚意’。” “开村门!”江炎下令。 “炎哥!”徐大牛急了。 “开门。”江炎的语气,不容置疑。 沉重的村门,在所有村民不解和担忧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使者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自己身后的大军,又看了看江炎那“真诚”的笑容,心中的贪婪和好奇,最终战胜了警惕。 他也想看看,这个能让钱宝全军覆没的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好!我就随你进去看看!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他吩咐了一句,便独自一人,催马走进了江家村。 然而,当他真正走进这个村子时,他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了。 第81章 繁华秩序 他看到了什么? 平整的石板路,干净整洁的青砖瓦房。 道路两旁,是正在作坊里忙碌的,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的妇人。 远处,是琅琅读书声传来的学堂。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那些正在村里各处劳作的,身材健硕的男人。 他一眼就认出,其中有很多人,穿的还是他们官兵的衣服! 那些俘虏,不仅没被虐待,反而一个个看起来,比在军营里还要精神! 这哪里是土匪窝? 这简直……简直比府城里最富庶的镇子,还要繁华,还要有秩序! 江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微笑着,引着他走上了村后的高坡。 当那使者,看到高坡下那片景象时,他彻底呆住了。 只见村墙之内,所有能利用的空地,都被开垦成了田地。 田地里,种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长着紫色藤蔓的作物,和一种长势好到惊人的绿色麦子! 那片绿色,是如此的生机勃勃,一望无际,几乎要晃花他的眼睛! “使者大人,”江炎的声音,悠悠传来,“你看到了。我村中,人人有衣穿,有饭吃,有活干,有书读。” “我这些田里的新作物,再过十天,就能收获。到时候,我江家村的粮食,足够我们三千多人,吃上整整一年,甚至更久。” “现在,我想请大人,回去问一问周大帅。” 江炎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的冰冷。 “他的万名大军,所携带的粮草,还能支撑几天?” “他想打,我奉陪。我江家村三千条性命,就陪他耗在这里。我们有坚固的城墙,有吃不完的粮食。他呢?他有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你告诉周大帅,我江家村的粮食和女人,都在这里。有本事,就让他自己,踏着我们三千人的尸骨,亲手来拿!” “我的家园,就在这里。他想要,可以。但这片土地,只会埋葬两种人。一种,是战死的我们。另一种,是饿死的他们!” “送客!” 江炎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使者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江炎那冰冷决然的眼神,又看了看山坡下那片代表着无穷潜力的绿色田野,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没想过投降!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心理战! 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我们,耗得起!你们,耗不起! 这比任何的威胁和恐吓,都要可怕! 两个护卫队员,像拎小鸡一样,将已经腿软的使者,架了起来,直接扔出了村外。 当那使者魂不守舍地回到敌营,将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周大帅时。 整个帅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而江家村的墙头上。 所有的村民,在听完江炎那番话后,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战意和希望! 是啊! 我们有炎哥!有神粮!我们怕什么! “炎哥威武!” “跟他们耗到底!” “干他娘的!”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在村庄上空回荡。 江炎站在墙头,迎风而立。 他知道,自己已经射出了第一支箭。 一支看不见,却能诛心的箭。 接下来,就看周大帅,要如何接招了。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传我命令。” “从今夜起,‘斩首队’,开始行动。” “我们不攻城,不破阵。” “我们,只杀他们的斥候,烧他们的粮道!” “既然要玩,我就陪他玩一场,真正的消耗战!”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山野笼罩。 周大帅的军营,灯火通明,如同黑布上一个扎眼的窟窿。 然而,这光明,却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 营地外围的树林里,徐大牛像一头潜行的猎豹,对身后的十名“斩首队”队员,打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化整为零,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们的目标,不是军营,而是那些被派出来,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暗哨。 一个官兵靠在一棵大树后,强打着精神,警惕地盯着前方。 白天那个使者带回来的话,已经在军中传开。 说那个村子,根本不是土匪窝,而是一个粮食堆成山,人人都能吃饱饭的世外桃源。 还说那个匪首,根本不怕大帅的一万大军,要跟他们耗到底。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荒谬,同时,又有一丝莫名的寒意。 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大树上,悄无声息地滑下了一道黑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上的短刃,快如闪电,从他脖颈处划过。 “唔……”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就软了下去。 尸体被无声地拖入草丛深处。 黑影做完这一切,又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另一棵大树,寻找下一个目标。 同样的一幕,在军营四周,不断上演。 江炎的命令很简单。 不硬拼,不接触。 只用最高效,最省力的方式,清理掉对方的“眼睛”和“耳朵”。 让他们变成瞎子,变成聋子! 一个时辰后。 周大帅军营外围五百步内,所有派出去的暗哨,三十七人,无一生还。 全部,人间蒸发! 而“斩首队”,无一人伤亡。 完成任务后,他们没有回村,而是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就地潜伏在了山林之中,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主帅大帐内。 周大帅,周威,一个年近五十,面容威严的男人,正听着手下将领的汇报。 “大帅!派出去的第三批斥候,又失联了!” “外围的暗哨,也一个都没有回来换防!派人去找,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营中已经起了骚动,士兵们都说……都说那村子里有鬼,会吃人!” “啪!” 周威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晃。 “混账!一群废物!”他怒吼道,“什么鬼神!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在装神弄鬼!”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82章 灰飞烟灭 那个使者带回来的话,和眼前这诡异的减员,让他第一次对自己这次出征,产生了动摇。 硬攻? 钱宝的五百精锐,连对方的墙都没摸到,就被那恐怖的“天雷”炸得灰飞烟灭。自己这一万人冲上去,又能好到哪里去? 围困? 对方摆明了粮食充足,甚至多到可以用来炫耀!而自己呢?一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后勤补给线又长又脆弱,能撑多久?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却无处使。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闷! “传我命令!”周威咬着牙,下达了新的指令,“收缩防线!所有士兵,不得离开营墙百步之外!派出五百人的巡逻队,以百人为一队,沿着营墙巡视,绝不能再给对方可乘之机!” 他以为,只要自己当起缩头乌龟,对方就没辙了。 但他错了。 江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让这一万大军,彻夜不眠,在无尽的恐惧和紧张中,不断消耗自己的体力和精力!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江家村里,却是一片和战争完全不沾边的,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高高的土石墙上,护卫队员们警惕地站着岗。 墙下,却是另一番天地。 刘辰拿着一块小木板,上面用木炭画满了各种符号。他正板着脸,对着一群刚刚结束了夜间劳作,准备吃饭的俘虏训话。 “张三组,昨夜修建二号墙体,完成土方三十车,超额完成任务!每人,两个黑麦饼,一碗肉汤!” 被点到名的一组俘虏,顿时欢呼起来,得意洋洋地从分饭的妇人手里,接过了自己丰盛的早餐。 “李四组,负责挖设陷阱,只完成了定额的八成!偷奸耍滑!每人,一个黑麦饼!肉汤没有!喝稀粥!” 李四组的俘虏们,顿时垂头丧气,看着别人手里的肉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个带头的组长,涨红了脸,想辩解几句。 “怎么?不服?”刘辰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规矩,是炎哥定的。你们干多少活,就吃多少饭。不想饿死,今天晚上,就把昨天欠的活,给我补回来!” 那组长瞬间蔫了,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在绝对的生存法则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远处的田埂上,江炎正带着几个老农,查看“紫星”土豆的藤蔓。 “炎哥,这藤长得也太快了!这才十几天,都快爬满地了!”一个老农满脸都是惊叹。 “还不够。”江炎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从旁边一个筐子里,抓起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草木灰,混合了捣碎的鱼骨和禽类粪便,经过简单发酵后制成的土肥料。 “把这些东西,均匀地撒在藤蔓的根部。”江炎一边示范,一边解释,“这东西,能让地更有劲儿,让‘紫星’,长得更大,更多!” 老农们似懂非懂,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去问为什么,只需要照做就行。 炎哥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炎哥让地更有劲儿,地就能更有劲儿! 整个江家村,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中高速运转。 夜晚,他们是让万人大军都不得安宁的幽灵。 白天,他们是只关心土地和收成的勤劳农民。 战争和耕种,杀戮和生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在这里,被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所有村民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有炎哥在,有地里的粮食在,天,就塌不下来!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周威快要疯了。 他的军队,已经连续四个晚上,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对方根本不进攻。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骚扰,却比直接进攻还要折磨人! 他们就像一群狡猾的蚊子。 你一不留神,他就飞过来,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叮你一口。 今天,是巡逻队的一个士兵,去解手的功夫,就消失了。 明天,是运送饮水的队伍,在河边,被人用冷箭射杀了两人。 后天,甚至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摸到了马厩附近,虽然没能放火,却也惊得所有战马嘶鸣了一夜! 伤亡不大,侮辱性极强! 一万人的大军,被区区一个村子,用这种流氓打法,搞得士气低落,人人自危。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粮草。 刘辰算得没错,他带来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 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天。 他派回府城要求增援和补给的信使,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周威有种预感,那信使,恐怕早就死在了半路上。 这条路,已经被对方彻底掐断了! 他被困死在这里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帅帐内,周威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出他们藏在林子里的老鼠!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我揪出来,碾死!” 一个副将担忧道:“大帅,山林复杂,我们的人不熟地形,贸然进去,恐怕会中埋伏啊!” “埋伏?他们有多少人?百十个顶天了!”周威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传我命令!集结三千精锐!明天一早,分三路,给我进山搜!我就不信,我三千人,还找不到他们那几十只老鼠!” “我要让他们知道,激怒我周威的下场!” 当天深夜。 当周大帅的三千人马,正在厉兵秣马,准备第二天进山清剿时。 江炎,却再次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今晚,‘斩首队’全体休息。” “休息?”徐大牛愣住了,“炎哥,不干他们了?我感觉他们都快被咱们逼疯了!” “疯了,才会乱咬人。”江炎指着沙盘上,那条从军营通往外界的唯一官道,“他们明天要进山,那这条路,谁来看守?” 刘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他们的后方,空了?” “不光是空了。”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陶罐。 正是那仅存的不到二十个的,“雷火弹”之一! “徐大牛,刘辰。” “在!”两人同时应声。 第83章 彻底炸断 “你们两个,带上二十个最好的弟兄,再带上这个。”江炎将“雷火弹”交到徐大牛手里,“趁着天亮之前,绕到他们后方十里外的那座‘一线天’峡谷。” “给我,把路彻底炸断!” 夜,更深了。 山风呼啸,刮过林梢,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一线天峡谷。 这里是方圆百里内,唯一能让大队人马和辎重通过的官道。两侧是高达数十丈的陡峭绝壁,中间的道路最窄处,仅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 徐大牛和刘辰,带着二十名“斩首队”的精英,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在东侧的崖壁上。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脚下不远处,就是周威大营派出来,负责看守这条后路的一支百人队。 篝火烧得很旺,但那些士兵却一个个神情紧张,不时地朝着黑暗的山林里张望。这几天,江家村的“鬼”,已经成了他们所有人的梦魇。 刘辰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个文弱书生,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他的手死死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陶罐,那里面,是江炎口中的“开山利器”,是他们此行的关键。 “别抖。”徐大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有力,“炎哥说了,你只要把东西,扔到咱们看好的那个位置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刘辰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 这是先生交给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军令”。 徐大牛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二十名队员,同时从腰间摸出了他们的新式武器——连发弩。 没有命令,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凭借着这几天培养出来的默契,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动手!”徐大牛低喝一声。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崖壁下,那支百人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守在最外围的十几个士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瞬间,喉咙上、胸口上,就插满了弩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敌袭!!” 一个军官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然而,他的声音,就是最好的靶子。 三支弩箭,从不同的方向,成品字形,精准地射入了他的身体。 剩下的士兵彻底乱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只看到黑暗中,不断有同伴悄无声息地倒下。 那种来自未知的恐惧,比直接冲杀,还要可怕一万倍! “就是现在!”徐大牛吼道。 刘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里那个陶罐,朝着峡谷最窄处,一处被他们事先计算好的,结构最脆弱的岩壁,奋力扔了过去! 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徐大牛几乎在同一时间,点燃了一支绑着引火物的特制弩箭,扣动了扳机! “咻——” 带着火星的弩箭,后发先至,精准地射中了那个正在下落的陶罐!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爆发! 那声音,比上一次在村口,还要响亮十倍! 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团刺眼的火光,在一线天峡谷中轰然炸开,如同黑夜里,凭空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石,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崖壁下,那些幸存的官兵,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而那处被击中的岩壁,在爆炸的核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不绝于耳。 那本就陡峭的崖壁,失去了支撑,无数巨大的山石,如同山崩海啸一般,轰然倒塌! “轰隆隆——”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整个一线天峡谷,都被彻底堵死! 别说马车,现在就是一只猴子,都别想从那堆积如山的乱石堆上翻过去! 徐大牛和一众队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杰作。 这就……完了? 一炮,就把山给干塌了? 炎哥给的这玩意儿,哪里是“雷火弹”,这他娘的是神仙的法器吧! 刘辰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那被彻底堵死的峡谷,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先生的力量吗? 移山填海,言出法随! …… 五里之外,周威大营。 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剧烈震动,让整个军营,瞬间炸了窝!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满脸惊恐。 “怎么了?地龙翻身了?” “是天雷!又是那种天雷!比上次还响!” “老天爷发怒了!我们……我们是来攻打神仙的村子啊!” 恐慌,如同瘟疫,在士兵中疯狂蔓延。 帅帐内,周威一把推开冲进来护驾的亲兵,他冲出帐外,看着一线天方向那冲天而起的烟尘,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后路! 他的后路,被断了! “完了……”一个副将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们……我们成瓮中之鳖了……” 周威的身体,晃了晃。 他原本计划着,第二天就派三千人进山,将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一网打尽。 可现在,后路被断,粮草成了最大的问题! 他哪里还敢分兵! 他现在,被彻底钉死在了这里!进,攻不进去。退,无路可退! “啊啊啊啊!!” 周威仰天发出一声不甘而又愤怒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从始至终,都被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叫江炎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此时的江家村。 江炎站在村里的哨塔上,遥遥地听着那声从远方传来的巨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几个老农说道:“走吧,活儿还没干完呢。” “啊?炎哥,这……这就不管了?”一个老农还处在震撼之中。 “路已经断了,狗被关进了笼子。现在,我们只需要等。”江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笼子里的狗,自己把自己饿死。” 他走下哨塔,直接去了村西头那片新开垦的“人造良田”。 第84章 拔苗助长 这里,种的全是长势最好的“紫星”土豆。 藤蔓已经爬满了地面,绿油油的一片。 “光长藤,可不行。”江炎蹲下身,他从旁边一个水桶里,拿出一把造型古怪的,用竹子和硬木做成的“剪刀”。 “炎哥,这是要干啥?”徐大牛的爹,徐老蔫,好奇地问道。 “打顶,掐尖。”江炎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那些长得最茂盛的藤蔓顶端的嫩芽,全都剪掉。 “哎哟!我的炎哥!这可使不得啊!”徐老蔫急了,“这藤长得好,下面的根才长得大啊!你把这尖儿都掐了,它还怎么长?” 周围的老农们,也都连连点头,满脸不解。 这不就是拔苗助长吗? “谁说藤长得好,根就一定大?”江炎反问,“你们看,这藤长得太快太密,把所有的养分,都用在长叶子上了。我们吃的,是下面的块茎,又不是上面的藤。” “把这些多余的藤尖掐掉,养分就不会乱跑。它们只能往下走,全都憋到地底下。这样,长出来的‘紫星’,才会又多又大!” 江炎的一番话,再次颠覆了这些老农民一辈子的耕作经验。 不让长叶子,就为了让地下的果子长得更大? 这……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听不明白,但他们选择相信。 “都听明白了?”江炎站起身,“按我说的做,所有‘紫星’的田,全部打顶!掐下来的嫩藤,别扔了,拿回去喂猪,或者焯了水,也能当菜吃。” “是!炎哥!” 老农们不再犹豫,立刻行动了起来。 江炎看着热火朝天的田地,又看了看那些被新制度刺激得,一个个跟疯牛一样卖力干活的俘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 生产,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周威,你就在外面慢慢耗着吧。 等我的粮食堆成山,你的军队,恐怕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八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哥!刘辰先生他们回来了!” 徐大牛和刘辰回来的时候,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当村民们得知,是他们,用炎哥赐予的“神雷”,把一线天给炸塌,彻底断了官兵后路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特别是刘辰。 这个曾经的俘虏,如今在村民们心中的地位,直线飙升。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看管的“外人”,而是真正被接纳的,自己人。 几个大胆的妇人,甚至往他怀里塞了几个刚煮熟的,还冒着热气的黑麦饼子。 刘辰捧着滚烫的饼子,看着村民们那些热情、淳朴的笑脸,再想想官兵营中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议事大厅里。 江炎听完了徐大牛和刘辰添油加醋的汇报。 “炎哥!你是没看着啊!那一下!就跟天塌了一样!山都给平了!”徐大牛手舞足蹈,兴奋得满脸通红。 刘辰则要冷静得多,他补充道:“先生,后路一断,周威大军军心必乱。我料定,不出三日,其内部必生变故。但也要提防,狗急跳墙。” “说得对。”江炎点了点头,“他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在我村子的粮食成熟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攻破我们的村墙。”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着周威大营的那片区域。 “常规的攻城,他已经不敢了。他怕我的‘雷火弹’。” “所以,他只剩下一个选择。” 徐大牛愣了一下:“啥选择?” 江炎的手指,从沙盘上,轻轻划过,最后,点在了村子中央,议事大厅的模型上。 “斩首。” 这两个字,让大厅里的空气,瞬间一冷。 “他娘的!他敢!”徐大牛勃然大怒,“他要是敢派人来,老子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他一定会来。”江炎的语气,十分笃定,“而且,会派最精锐的人来。趁着夜色,从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潜入进来。目标,就是我。” “只要杀了我,江家村,不攻自破。” “那我们怎么办?”八妹紧张地问道,“哥,要不这几天,你别出去了,就待在屋里!” “没用。”江炎摇了摇头,“防,是防不住的。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看向徐大牛。 “从今天起,‘斩首队’的任务,变一变。” “你们不用再去外面骚扰了。把我们村子外围,那片山林,给我变成一个天罗地网!” “我之前教你们做的那些陷阱,还记得吗?” 徐大牛的眼睛,猛地亮了! “记得!什么绊马索、捕兽夹、竹签阵……炎哥,你的意思是?” “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用上!在所有可能潜入的小路上,都给我布满陷阱!我要让那片山林,变成一座任何人都走不进来的死亡迷宫!” “还有,”江炎又看向刘辰,“通知所有俘虏,从今天起,劳动量翻倍!我要在三天之内,让我们的村墙,再加高三尺!” “是!” “是!” 徐大牛和刘辰,领命而去。 一场针对“斩首”的“反斩首”行动,悄然展开。 整个江家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没有人恐慌。 因为江炎,比所有人都冷静。他就像定海神针,只要他不说怕,村民们就感觉天塌不下来。 他们只是默默地,执行着江炎的每一个命令。 男人们,跟着“斩首队”去山里挖坑、布陷阱。 女人们,则搓着更坚韧的麻绳。 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都在大人的指导下,将一根根竹子,削得尖锐无比。 全村皆兵! …… 正如江炎所料。 被困在营地里的周威,在经过了两天的狂怒和绝望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行险! 帅帐内,站着三十个气息彪悍,眼神如狼的士兵。 他们是周威的亲兵,是他麾下,最精锐,也是最忠诚的杀戮机器。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擅长攀岩、潜行和刺杀。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名叫周平,是周威的远房侄子,也是这支亲兵卫队的统领。 “平儿。”周威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1章 妹妹这一世哥哥保护你 忽然强烈的头痛感扑面而来。 江炎的睁开双眼,头顶上是破败的茅屋朝顶上面,看得见有旧报纸的痕迹,虎在墙壁上,在昏暗灯光之下,一切看起来这么的破败。 “哥,哥,你醒醒啊……” 这个时候一阵稚嫩童音呜咽,在自己胳膊上好像也有一只什么东西一直推拿着自己。 江炎艰难偏过头。 一张沾满灰尘、面容两侧挂着泪痕的小脸,撞入他视野。 九妹! 他最小的妹妹! 自己记忆的最深处,是那个因为饥饿活活瘦成了一把枯骨,最后死在自己怀中的小可怜。 “九妹?” 江炎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小丫头看他睁眼,先是呆住随即哇一声哭得更凶,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糖给你吃。” 九妹从脏污不堪的衣兜里掏了老半天摸出一块黑黢黢的玩意儿,比如说宝贝的捧到江炎嘴边。 仔细看一看,这就是一块发了霉的糖渣子。 可在这个饿肚子年代里面,这东西几乎是少见的。 江炎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爆,痛到无法喘息。 这块糖他记得!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这块糖是自己从一个恶狗那边抢过来的。 但没有想到的是九妹视若珍宝藏了那么久,最后却在他病倒时分给了他。 然后没过几天,九妹她…… 江炎颤抖着张嘴将那块霉味刺鼻的糖渣滑入口中,无法形容的酸涩与微弱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 自己脸上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落。 “哥不哭,九妹不吃都给哥哥吃。” 小丫头误会他嫌弃慌忙伸出小脏手给他擦泪,但是结果是越擦越花。 江炎手臂骤然收紧将瘦弱的九妹死死箍在怀里,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骨血深处。 “九妹,我的九妹……” 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让他尘封多年的心,当场破防! “哥你怎么了?大娘又打你了?” 一个稍大些却同样怯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炎泪眼模糊地转头。 她是八妹! 五岁的八妹。 但身上一样是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蜡黄的脸庞看得出来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但令人感动的是他的脸上同样是满脸的焦虑。 “哥你额头流血了,我帮你擦擦。” 八妹端来一碗污浊的水,用一块烂布头小心沾湿轻轻擦拭江炎额角的伤。 “八妹……” 江炎望着眼前这个懂事到令人心碎的小女孩。 记忆里八妹就是为了给他采退烧的草药,失足滚下山坡摔断了腿。 家里没钱治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活生生痛死的! 她死时小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草药,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哥,吃了药病就好了……” “哥,你可千万别学我上次采药,摔断腿那就麻烦了。” 那个时候八妹小声叮嘱,话音里还有未消的恐惧。 江炎猛地一把搂过八妹将两个妹妹紧紧圈入怀中,所有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 “八妹!九妹!” 这不是梦! 绝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江炎重生了! 回到了十七岁那年! 回到了这个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日夜牵挂的苦难年代! 妹妹们都还在! 她们都还活着! 怀里温热的身体指尖真实的触感,无一不在宣告,他有了机会一个改变所有悲剧的机会! “哥,你别吓我们……” “哥哥不哭,不哭……” 两个小丫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癫狂吓得不轻,但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江炎胸腔剧烈起伏强行压制那份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涛骇浪。 自己的父母早亡,他们兄妹三人只能寄人篱下,跟着那对名义上的叔叔婶婶讨生活。 婶婶李桂香出了名的尖酸刻薄。 叔叔江老实偏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妻管严,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兄妹三人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日子过得连猪狗都不如。 吃不饱肚子,穿不暖衣裳,挨打挨骂更是家常便饭。 前一世他江炎懦弱无能,只懂得逆来顺受。 只能够眼睁睁看着两个妹妹接连惨死。 最后他自己也在外出寻食时,不慎跌入冰窟窿被活活冻毙! 想到这些,江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 老天爷瞎了眼才让他江炎重活这一遭! 悲剧,绝不可能再上演一次! 他的妹妹们他护定了! 吃饱穿暖,快快乐乐长大,一个都不能少! 谁敢再动他妹妹一根手指头,他江炎就让谁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哭哭哭!就知道哭!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啊,两个赔钱货!” 尖酸刻薄的骂声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破屋内的沉寂。 江炎浑身血液刹那间冻住。 这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李桂香! 他那个蛇蝎心肠的亲大娘! 破窗户纸上,一个肥硕的身影晃动鬼头鬼脑地往里瞅。 “哎,他爹,你寻思寻思江家那俩丫头片子都多大了,再养下去不是白瞎粮食嘛。” “就说隔壁村王瘸子,不老早就念叨着买个丫头传香火?我看八丫头那身板换几袋子粗粮不成问题!” “还有九丫头,是小了点可卖去大户人家当个使唤丫头,怎么着也能换几斤棒子面回来!” “至于江炎那短命鬼我看也熬不了几天了,等他两腿一蹬这破茅屋刚好腾出来给咱家栓牛!” 李桂香越说越起劲。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江炎心里蜂拥而来。 前世!就是这个老虔婆,趁他病得人事不省黑了心肝把八妹九妹给卖了! 等他拖着病体缓过劲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像疯狗一样满世界找,可人海茫茫连个鬼影子都没捞着。 那种挖心掏肺的绝望,那种悔到肠子都青了的痛折磨了他一辈子! 现在这该死的剧本,又他娘的要重来一遍! 怀里的小九妹抖成了筛糠死死揪着江炎的破衣襟,声音都带了哭音。 “哥……我怕……” 八妹没出声,可那小身子也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江炎一手一个紧紧搂住,手掌轻轻拍着她们单薄的脊背。 “不怕,有哥在天塌不下来。” 第2章 大哥发狠,大娘跪了! 李桂香你个老不死的! 还想打老子妹妹的主意? 我呸! 想得美,简直是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这一辈子,他江炎要是再让这老妖婆得逞他自己先把自己剁了喂狗! 他慢慢松开两个妹妹胸膛里一股戾气翻涌。 门外,李桂香还在那儿美滋滋地盘算着卖了丫头换粮食的好事。 “等换了粮,咱家就能过个肥年到时候给咱家宝儿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江炎唇角扯出一个淬了冰的笑。 过好年? 老子让你们全家都芭比q! 他撑着破旧的床板一点点坐起身。 这身子骨还虚得很,额角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可他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必须马上动手! 李桂香这老虔婆心黑手辣,什么下作事都干得出来! 绝不能让她有半点可乘之机! “哥,你要做啥?”八妹怯生生地问,小脸上全是担忧。 江炎伸手摸了摸她焦黄的头发又捏了捏九妹脏兮兮的小脸蛋。 “哥去给你们把公道讨回来。” 外头李桂香许是听见了屋里的响动,不满地嘟囔:“死病秧子醒了?醒了也得给老娘滚去干活!”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那扇破得快散架的木门被她一把推开。 李桂香探头探脑地伸进半个身子。 当她瞧见江炎直挺挺坐在床沿冷冷地盯着她时,不由得呆了一下。 这小兔崽子……瞅人的样子咋有点瘆得慌? 肯定是错觉! 一个快死的病痨鬼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李桂香撇了撇嘴角,双手往水桶腰上一叉立马换回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哟,醒啦?醒了就麻溜给老娘滚起来去后山打猪草!还想在床上挺尸到啥时候?俺们老江家可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江炎没吭声。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李桂香,那副样子就像在端详一个死物。 这种安静反倒让李桂香心里莫名其妙地毛了毛。 “瞅啥瞅?再瞅老娘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 李桂香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嗓子。 江炎这才慢悠悠开口,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李桂香。” 他连名带姓地叫。 李桂香又是一怔。 这小王八羔子今天吃错药了?敢这么跟她老娘说话? “你刚才在窗外头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得真真儿的。”江炎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李桂香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病秧子耳朵这么尖! “你放你娘的屁!我啥也没说!”李桂香慌了神眼珠子乱转。 “想卖我妹妹换粮食?”江炎一字一顿,字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你血口喷人!”李桂香嗓门陡然拔高八度。 “我告诉你江炎,你少在这儿挑拨是非!你那俩赔钱货妹妹,吃俺家的喝俺家的,老娘让你去干点活儿咋了?反了天了你还敢顶嘴!” 她还想拿往日那套来压江炎。 可惜,这回她打错了算盘。 江炎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形清瘦,但十七岁少年的骨架已经完全长开比矮胖的李桂香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他这么一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桂香,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李桂香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小半步。 “吃你家的?喝你家的?” 江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屋子是我爹娘留下来的祖产。” “我们兄妹三个吃的粮食,是我们自个儿开的那几分薄地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血汗。” “倒是你李桂香,这些年从我们这孤儿寡母身上刮走了多少油水你自己个儿心里没点b数吗?” “你!”李桂香气得浑身哆嗦,手指头都快戳到江炎脸上了,“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我看你是要反天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江炎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贴到李桂香面前,语气阴森得能拧出水来,“我的妹妹谁他娘的也别想动一根汗毛!” “你要是再敢打她们的主意,我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炎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让李桂香心尖子猛地一抽。 这……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江炎吗? 怎么病了一场,跟换了个人似的? 邪乎!太他娘的邪乎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撞客了吧? “撞客?撞个屁客!”李桂香嗓门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江炎脸上,“老娘管你撞不撞邪,今儿个就算爬也得给老娘滚去后山打猪草!” 江炎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从丹田涌起,瞬间冲向四肢百骸。他眼前猛地一花,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一个半透明的框子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正好悬在他视线正前方。 【恭喜宿主觉醒神级空间系统!】 【当前等级:1级】 【空间容量:10立方米】 【系统赠送:猎枪1,子弹100发】 江炎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懵了。 神级……空间?系统? 这词儿听着咋那么……玄乎呢?跟村里说书先生讲的那些神神道道的故事似的。 可眼前这玩意儿,还有脑子里凭空多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清晰得不像假的。他甚至能“看”到那十立方米的空间里,静静躺着一把……枪?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江炎下意识地动了个念头,手上猛地一沉,一把冰凉沉重的铁家伙凭空出现。黑黢黢的枪身,散发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特有的味道。 他手一抖,差点把这东西扔出去。 这……这玩意儿是真的! 他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喉咙发干。有了这东西…… “哥,你手里拿的啥呀?”九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他手里的东西。 江炎一个激灵,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手里的猎枪倏地一下不见了。 “没,没什么。九妹你看花眼了吧。”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心还在怦怦乱跳。 九妹眨巴眨巴大眼睛,小脑袋歪了歪,一脸的迷糊。 李桂香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她叉着腰,正琢磨着怎么给江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一个下马威。 “行啊你江炎,几天不见,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娘顶嘴了?”李桂香说着就想上前薅江炎的领子,两条比萝卜还粗的胳膊晃得人眼晕,“今儿个老娘要是不给你松松皮,你都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江炎没躲。 “李桂香,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也别动手动脚的。不然,吃亏的是你自个儿。” “哎哟呵!你个小王八羔子还敢威胁老娘?”李桂香气得脸皮直抽抽,“老娘今天非得——” 她话说到一半,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瞥见了江炎床头那用破碗装着的一小捧蔫了吧唧的红薯叶。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这玩意儿可比精米白面还稀罕! 李桂香眼睛都直了,刚才那股火气也忘了大半。 第3章 恩将仇报 李桂香贼溜溜的眼睛一亮,三两步蹿过去,伸手就去抓那碗蔫了吧唧的红薯叶子。 “这老婆子我瞧着正好,拿回去给咱家宝儿熬粥喝,补补身子!” “放下!”江炎的声音又低又沉。 李桂香哪里会听,一把将那破碗抢到手,宝贝似的就往自己怀里揣。 “那是俺哥的!你不能拿!”九妹急得小脸发白,张开瘦弱的胳膊就要扑上去。 “滚开!你个赔钱货!”李桂香三角眼一瞪,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对着九妹那张小脸就扇了过去。 江炎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只手,铁钳似的,死死攥住了李桂香那肥硕的手腕。 “我让你,放下!” “你……你个小畜生!松手!快给老娘松手!”李桂香手腕被捏得生疼,使出浑身力气想把手抽回来,可江炎的手像焊在了她手腕上,纹丝不动。 那力道,大得吓人,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腕骨被箍得“咯吱”作响。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啊——!” 李桂香发出一声能把房顶掀翻的惨叫,尖得刺耳朵。 “我的手!我的手指头啊!” 她抱着自己那根软塌塌、变了形的中指,疼得在地上来回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 江炎站在那里,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这只是个开胃小菜。” “再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下次断的,就不是一根手指头这么简单了!” 屋外头,乱糟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咋回事啊?谁家大半夜的嚎丧呢?” “听着动静,好像是老江家那边的——” “走走走,过去瞅瞅热闹!” 几个好事的村民被李桂香那不似人声的惨叫勾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在破门口探头探脑。 李桂香一瞅见来人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从地上骨碌爬起来,指着江炎就开始哭天抢地。 “大伙儿快来给评评理啊!这个天杀的小畜生,他……他打长辈啊!天理不容啊!他把我手指头都给生生掰断了!” “哎呀!江炎,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咋能对你大娘下这种狠手呢?” “这孩子莫不是病糊涂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话里话外,多是指责江炎。 江炎对那些戳脊梁骨的议论充耳不闻,一双眼只死死盯着在地上撒泼的李桂香。 “跪下。” “啥玩意儿?”李桂香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我让你,跪下!”江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老娘凭啥给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下跪!”李桂香脖子一梗,还想嘴硬。 江炎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蹲下身,快如闪电地抓住了李桂香另一只完好的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食指。 “你……你想干啥?你个小畜生别乱来!我告诉你……”李桂香这下是真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带上了哭腔。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得可怕。 “啊——!” 李桂香的食指也软绵绵地垂了下去,疼得她浑身都在抽搐。 “我数三声。” “跪下,给我妹妹磕头道歉。” “不然,你这双手剩下的指头,一根也别想保住!” 江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劲儿,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齐齐打了个哆嗦,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一!” “我……我……”李桂香疼得浑身都在发抖,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砸在地上。 “二!” “别……别数了!我跪!我跪还不行吗!祖宗哎!” 李桂香再也撑不住那钻心刺骨的疼痛和江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邪性,“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凉坚硬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九妹……小祖宗……对不住……是大娘错了……大娘不是人……大娘给你磕头了……饶了我吧……” 她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哆哆嗦嗦地给九妹磕头,脑袋一下下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在村里耀武扬威的半分影子。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都看傻了眼,下巴颏差点掉地上。 平日里在村里横着走,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李桂香,竟然……竟然给一个半大孩子,还是她名义上的侄子,给跪下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江炎这才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以后再敢打我妹妹的主意,下场只会比今天更惨!我说到做到!” 他转身,动作轻柔地将吓得瑟瑟发抖的九妹搂进怀里,声音一下子放缓了许多。 “不怕,不怕,哥哥在这儿呢。” 八妹也赶紧凑了过来,小手轻轻拍着九妹单薄的后背,声音带着未干的哭腔:“九妹别哭,哥在呢,没事了。” 三兄妹紧紧地抱在一起,在这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只有彼此的体温才能带来一丝丝慰藉。 九妹伏在江炎怀里,小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问:“哥,那个老太婆……她以后,还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哥,那老虔婆……她还会来不?”九妹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小手死死攥着江炎破旧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江炎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个模糊的音节,手掌一下下轻抚着九妹瘦弱的脊背。 有些画面,不用刻意去想,自己就一个劲儿地往外冒,清晰得扎人。 大雪封山那年,李桂香高烧不退,眼看就要去见阎王了,是他爹,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顶着能埋到膝盖的大雪,一步一个脚印,把人从山那头硬生生背回来的。 他娘,为了照顾李桂香,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 到头来呢?换来的是什么? 胸口那股子压抑许久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高了三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八妹的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怯生生地仰着小脸问:“哥,你……你哪儿不舒坦?” 江炎用力眨了眨眼,将翻腾的念头强行压下去,嗓子眼干涩得厉害:“没事儿,哥琢磨点事。” 他站起来,走到破烂的窗户边往外扫了一眼,院门外头静悄悄的,李桂香那老虔婆早就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哥……肚肚饿……”九妹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小手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瘪瘪的肚子。 江炎转过身,看着两个妹妹蜡黄的小脸,瘦得只剩皮包骨。 八妹也小声说:“哥,我也饿了。” “哥……肚肚饿……”九妹有气无力地揉着瘪瘪的肚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八妹也怯怯地望着他:“哥,我也饿。” 江炎的目光从两个妹妹蜡黄的小脸上扫过,她们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点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滚了滚,才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等。” 他转身就往外走。 “哥!”八妹慌忙拉住他,“你头上的伤还没好……” 江炎轻轻挣开她的手,头也没回:“碍不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茅屋门口。 村口老槐树下,影影绰绰聚着几个人,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什么“江炎”、“李桂香”、“邪性”的字眼。江炎眼皮都没撩一下那些闲人,闷头往村东头那片坡地赶,心里头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那几分薄地,是他们兄妹仨如今唯一的指望,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全看地里那点收成了。 刚到地头,江炎的脚步就像被钉子钉住了。 眼前,一片狼藉。 前几天还长得好好的红薯秧子,现在全被糟蹋了。湿漉漉的泥土被翻了个底朝天,混着断裂的藤蔓,埋在地下的红薯,连个小的都没剩下! 江炎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后脑勺,随即就是一团火轰地一下炸开,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桂香! 他猛地扭头,大步流星朝着李桂香家的方向奔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闷响。 李桂香家的青砖院墙,在这破落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人还没到跟前,院子里李桂香那特有的嚎丧声就先传了出来,尖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哎哟喂,我的手指头喂!疼死老娘了喂……” 第4章 狠人发威 江炎站在院墙外头,里面的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太阳穴那儿的筋一抽一抽地跳。 还想找后账? 他抬腿,对着那扇瞧着还算牢固的木门,卯足了劲儿就是一脚! “哐当!”一声巨响。 “李桂香!给老子滚出来!” 院子里的争吵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骤然停了。 “吱呀”一声,门板挪开一条缝,江老实那张平日里缩头缩脑的脸探了出来,此刻却写满了不安:“江、江炎?你跑来做啥?” “李桂香呢?我问你,我家的红薯!” 江老实眼珠子转了转,含糊道:“啥……啥红薯?俺、俺不晓得你说啥。” “还装!”江炎一脚过去,那扇本就松垮的木门“哐当”一声彻底洞开,他大步流星跨进了院子。 堂屋的土炕上,李桂香正咧着嘴,让江老实给她裹伤,冷不丁瞧见江炎跟凶神似的闯进来,吓得一哆嗦。 “你、你个短命的小王八羔子又想闹啥?青天白日的,你还敢动手打人?” 江炎几步抢到炕边,盯着她:“我家地里的红薯,是不是你给偷了?” “放你娘的罗圈屁!”李桂香脖子一梗,咬死不认,“哪个孙子偷你家东西了?你有证据就拿出来!” “证据?”江炎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后院的仓房冲。 李家那小仓房的门只是虚掩着,江炎抬手一推—— 满满一屋子,全是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红薯,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新土! “好你个李桂香!”江炎指着那堆红薯,声音都扬高了,“东西都在这儿,你还有啥好说的!” 李桂香慌慌张张从炕上骨碌下来,嘴还硬:“那、那是我家地里长的!” “你家地里?”江炎差点气笑了,“你家地在村西头,种的那是玉米棒子。我家地在村东头,种的才是红薯!”他随手捡起一个,上面沾的黄泥,正是东头那片地的土质,“这泥巴,你想赖,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江老实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嘴巴开合了几次,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这时,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着几句议论。 村长江大国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吵吵啥玩意儿?老远就听见你们这儿鸡飞狗跳的。”江大国五十来岁,一张方脸,不怒自威。他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眉头就蹙了起来。 “江炎,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村长叔,您来得正好!”江炎指着仓房里那堆小山似的红薯,“李桂香,她趁我病着,把我家的红薯,一颗不留全给刨了!”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李桂香立马跳脚尖叫,“那就是我家的!我家的!” 江大国走到仓房门口,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又拿起个红薯端详片刻。 “这土,瞅着倒真像是东头地里的。” 跟着江大国一起来的,还有村里的会计陈福生,一个干瘦的老头。村里哪家哪户的地在哪个旮旯,种的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桂香嫂子家的地,确实在西头,种的是苞米高粱,”陈福生慢悠悠开了腔,“我可不记着她家啥时候种过红薯。”他又添了一句:“前儿个我从东头路过,江炎他们家那几分地,确实像是被人给祸祸了,翻得乱七八糟。” 李桂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江大国站起身,看着她:“桂香,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我、我……”李桂香支吾了半天,索性脖子一横,开始撒泼,“就算是我拿的又咋地?他们兄妹仨,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拿他点红薯,那不是天经地义!” “住你家的?”江炎胸膛起伏,“这屋子,是我爹娘留下来的祖产!” “吃你家的?我们自个儿开荒种地,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口粮,啥时候吃你家白饭了?” “八年前,是谁难产差点见了阎王,我爹妈又是咋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李桂香这么快就忘了?良心让狗吃了?!” 江炎这话一出口,院里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哎哟喂,可不是嘛!当年要不是江大山冒着能埋死人的大雪把她从山那头背到镇上卫生院,李桂香那条小命早交代了!” “翠花嫂子更是眼睛都没眨,守了她三天三夜,端屎端尿的!” “这可真是……啧啧,把恩情当驴肝肺了这是!” 四面八方的议论声,一句句跟小锥子似的扎在李桂香身上,她脸上臊得慌。 江大国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桂香,大山兄弟两口子对你啥恩情,全村老少爷们可都瞧着呢。你现在这么干,让大伙儿咋想你?” “我不管!”李桂香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这红薯,我是不会还的!有本事你们把我剁了!” 江炎没再跟她磨叽,手往怀里一探,再抽出来时,掌中已然多了一管黑沉沉的铁家伙。 那乌黑的洞口,不偏不倚,就那么直愣愣地对准了李桂香。 “你说不还,就不还?” 李桂香两腿当场就软了,“妈呀”一声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江炎,话都说不利索了。 “枪!他、他手里有枪!” 围观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全朝后退,院子里瞬间空出一大片,连江大国都变了颜色,急忙上前几步:“江炎!你小子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莫冲动,别乱来!” “村长叔,这种人,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压根不晓得‘怕’字咋写!”江炎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李桂香,我最后问你一遍,还不还?” “还!我还!我全还!”李桂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头点得跟捣蒜似的,“都还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把那玩意儿挪开!快挪开!” “只是还?”江炎哼了一声,“偷了我家的救命粮,害我妹妹们挨饿,你当一句‘还’就算拉倒了?” “那、那你还想咋样?”李桂香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要哭晕过去。 “双倍!”江炎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你偷了多少,就得赔多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李桂香的脸彻底垮了,比哭还难看:“双、双倍?我、我上哪儿给你弄那么多红薯去啊?” “那是你的事!你去借,去买,去抢,我不管!”江炎手里的铁管子又往前递了递,“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这事儿,跟你没完!” 江大国在一旁眉头紧锁:“江炎,差不多就行了,让她把红薯还回来就算了,别把事情闹大了。” “不行!”江炎态度坚决,“村长叔,您给句公道话,她这种偷人救命粮的行径,该不该罚?今天我要是怂了,以后我们兄妹仨还怎么活?” 江大国吧嗒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桂香家的,这事儿……你办得确实不敞亮。江炎这娃子要双倍,话糙理不糙,占着理儿。” 李桂香一听这话,瘫坐在地上,捶着大腿就嚎上了:“村长!我上哪儿给她弄那么多粮食去啊!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那是你的事!”江炎声音不高,却压得李桂香的哭嚎都矮了半截,“三天。三天后,双倍的红薯,送到我家。少一个,你试试。” 他没再多看李桂香一眼,转身就走。到了院门口,他停了下,没回头,只撂下一句:“三天,别忘了。” 李桂香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噎着,半天没缓过劲儿。江老实搓着手,看看炕沿,又看看自家婆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江栓牛梗着脖子,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院墙外头,先前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尽,嗡嗡的说话声隔着墙传进来,听不清具体字眼,但那股子劲儿,李桂香听得出来。 “唉,”会计陈福生摇着头,往地上啐了一口,“人心不古啊。” 江大国瞅了瞅院里这摊子事,重重叹了口气,招呼着其他人:“走了走了,都散了吧。” 人一走空,院子里静得只剩下李桂香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还有老母鸡在墙角刨食的咕咕声。 第5章 糖果里的惊魂 过了好半晌,李桂香才扶着墙根慢慢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却已经淬了毒似的:“江炎!你个小杂种……你等着!”她狠狠抹了把脸。 江栓牛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妈,那红薯……真赔?” “赔!怎么不赔!先让他得意两天!”李桂香牙齿咬得咯咯响,“等这事儿过去了,看老娘怎么炮制他!” 江栓牛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撇了撇:“妈,要不今晚,我喊上二狗他们,先去给他松松皮?让他也尝尝厉害!” 江老实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呛得他咳了两声,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把烟锅往鞋底上磕了磕。 江炎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九妹和八妹跟两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齐刷刷望过来。 “哥!”九妹光着脚丫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八妹也怯生生地挪到跟前。 江炎挨个摸了摸她们枯黄的头发,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红薯要三天后才能到手,眼下这顿饭,还没影儿。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停在水缸边,缸底只剩一层浅浅的浑水。 “你们在家等着,哥出去一趟。”他说着,转身又出了门,脚步匆匆,方向是村长家。 江大国家院门虚掩着,江炎站在门外扬声喊道:“村长叔,忙着呐?” 不多时,江大国掀开堂屋的布帘子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粗瓷大碗,看见是江炎,他停下脚步,碗往旁边窗台上一搁:“是你小子啊,咋又回来了?事儿还没完?” “村长叔,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江炎也不绕弯子,“刚才我从李桂香家门口过,听见她家栓牛嚷嚷,说晚上要带人来我家‘热闹热闹’。这事儿,您老得给拿个主意。” 江大国一听,手里的烟袋锅“啪”一声顿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反了她了!” 江大国听完,气得一拍大腿。 “反了她了!江炎你放心,这事儿叔给你做主!我这就去敲打敲打她!” “村长叔,不用您去。”江炎拦住了他,“那种人,您也清楚,狗改不了吃屎。您出面,她顶多老实几天,风头一过,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水。” 江大国拧着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这有手有脚,妹妹们也不是废物点心。”江炎声音平缓,“以后我们兄妹几个,靠自己挣工分,山上野菜也能糊口。就不劳烦李桂香她老人家惦记了。” 他话锋微微一顿,空气里似乎都带了些凉意:“只要她别再招惹我,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她还敢伸手……” 后面的话没说,但那股子劲儿,江大国听明白了。 这小子,是真有点不一样了。 “行,你有这志气,叔支持你!”江大国叹了口气,“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会计陈福生也开了口:“江炎啊,你家的情况特殊,回头我跟队上说说,给你们多分点轻省的活儿,工分照算。” “多谢村长叔,多谢陈会计。”江炎点了下头,没多余的客套。 回到那破茅屋,油灯的光晕浅浅一圈,勉强照亮炕边的一小片地方。 九妹眼巴巴地瞅着他。 江炎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这年头稀罕的甜食。 “九妹,吃糖。” 小丫头眼睛登时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剥开那层薄薄的糖纸,把那颗水果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漾开,九妹眯缝起眼睛,小脸上漾开一个笑。 可笑着笑着,她眼圈忽然就红了。 “哥,上次……上次栓牛哥也给我糖吃,说换咱家的红薯面……结果……结果他拿了面,糖也没给,还把我推倒了……” 小丫头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江炎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九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风吹过糊着旧报纸的破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蓦地,江炎耳朵微微一动。 窗外传来异样的悉卒声,很轻,像是耗子在磨墙根,又像是有人在挪动脚步。 偷听? 江炎没出声,不动声色地将九妹交给八妹。 他手往怀里一探,再伸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把黑沉沉的铁家伙。 “谁在外面?滚出来!”江炎压着嗓子低喝,同时手里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朝窗外黑影晃动的地方一抬—— “砰!” 沉闷的响动在寂静的夜晚炸开,窗纸上破开一个洞,火星子一闪而逝。 一股呛人的硝烟味儿瞬间灌了进来。 “妈呀!” 窗外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地往远处去了。 九妹和八妹吓得小脸儿发白,紧紧抱作一团。 “哥!” 江炎放下手里的东西,那铁管管口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他走到窗边,朝外头瞅了瞅,夜太黑,只隐约瞧见一个踉踉跄跄逃窜的背影,很快就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没事了,别怕。”江炎转回身,声音还算稳。 两个小丫头看着自家大哥,他手里那件东西已经不见了,但先前那一下,让她们心里的慌乱奇异地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些踏实来。 “哥,你……你哪来的那个?”八妹小声问,大眼睛里全是没散尽的惊奇。 “捡的。”江炎随口应付了一句,没多解释。 这事儿,越少人晓得越好。 后半夜,江炎睡得不沉。 忽然,院子里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夹杂着火星子从灶房那边冲天而起,呛人的火药味儿扑鼻而来! “咳咳咳……哥!”九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江炎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灶房那边火光跳动! 是灶台! 有人往灶台烟道里塞了黑火药! 这是要炸了他们家,让他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李桂香!江栓牛!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江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子邪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他再次握紧了那把冰冷的铁家伙,这一次,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铁把捏变形。 你们这群杂碎,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撩拨老子的底线!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哥,咳咳……怎么了?”九妹还在咳,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炎声音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没事,哥在。他们——这是在找死!” 第6章 大哥威武 灶房那面墙,黑黢黢的,地上全是碎瓦片和土块。 那股子呛人的硝烟味儿还没散,混着清晨的冷风钻进鼻子里呛得人喉咙发痒。 九妹的咳嗽声好不容易才停下小身子还在江炎怀里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吓坏了。 江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头一片森寒。 李桂香这一家子是真不给他们兄妹留活路了。 “哥,灶台都坏了我们拿啥做饭啊?” 八妹怯生生地问蜡黄的小脸上写满了愁绪。 江炎把目光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上收回来,低头看着两个妹妹她们的眼眶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他全然的依赖。 那股几乎要顶破胸膛的火气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不有哥在,饿不着你们。” 他转过身从墙角拎起了那只破旧的竹篮子。 “哥你又要出去?” 八妹小跑着跟上来,瞧见他额角还没好利索的伤口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块勉强算干净的布头,踮起脚尖就想帮他擦。 “哥没事。” 江炎微微弯下腰任由妹妹用那块烂布头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 八妹的手很轻,话里全是心疼:“哥那你可得小心点。” “嗯。” 江炎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看好九妹我马上就回来。” “不!” 八妹却犟上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你挖蚯蚓还能帮你拿东西!” 小丫头是怕他一个人再出事。 江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那我们一起去。” 兄妹俩走到院子角落的烂泥地,江炎随手找了根小木棍没几下就在湿土里翻出几条肥硕的蚯蚓。 八妹找来一片大树叶小心翼翼地把扭动的蚯蚓包好。 江炎又从屋里找出一捆结实的麻绳,末端绑上根弯折过的铁丝一个简陋的鱼钩就做成了。 收拾妥当他提着竹篮,牵着八妹的小手走出了院门。 村外通往后山的小路,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地上光影斑驳。 没走多远,两个身影从路边的大树后面晃了出来正好堵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正是李桂香的大儿子江天保。 他旁边那个瘦得跟猴一样的,是她二儿子江天国。 “哟,这不是我们那个出息了的炎弟吗?” 江天保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上下打量着江炎。 “怎么着?病好了?敢出门了?” 江天国也跟着怪笑起来:“哥,我看他这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昨儿个不还挺牛的吗?今天怎么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带着个丫头片子出来刨食儿了?” 八妹吓得直往江炎身后躲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江炎停下了脚步,把手里的竹篮和简陋的鱼竿递给八妹。 “八妹,站到那棵树后面去别看。”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 八妹不肯松手。 “听话。” 江炎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八妹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抱着东西,一步三回头地躲到了远处的大树后面。 江天保见状狞笑一声,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怎么?想动手?江炎我劝你想清楚,别以为昨天耍了点横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江炎活动了一下手腕,扯了扯嘴角。 正好拿这两个不开眼的东西,活动活动筋骨。 “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江炎动了。 他整个人快得像一道虚影,一步就欺近了江天保。 江天保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一只手扣住,猛地向下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江天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胳膊瞬间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 旁边的江天国都看傻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怪叫着挥拳就朝江炎的后脑勺砸来。 江炎头也不回,身子猛地一矮,一个迅猛的后摆腿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江天国的膝盖窝上。 “噗通!” 江天国双腿一软,当场就跪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膝盖直打滚。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眨眼的功夫,李桂香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一个断了手腕一个跪地不起。 江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仿佛只是踩死了两只碍事的蚂蚁。 他一步步走向还在地上哀嚎的江天保语气森然。 “我昨天说过,再敢来惹我下场只会更惨。” 江天保看着步步逼近的江炎,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吓得他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你别过来!你不是江炎!你到底是谁!” 江炎懒得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准备彻底废掉这个屡教不改的杂碎。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犬吠。 “汪!” 声音很闷却极具穿透力。 江炎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那狗叫声之后,似乎还夹杂着细碎的人声和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靠近还不止一两个人! 江天保和江天国听到狗叫和人声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得意。 “我爹带人来了!” 江天国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江炎的鼻子骂道。 “你个小杂种,等死吧你!” 江天保也忍着手腕的剧痛,狞笑道:“江炎,今天不把你腿打断老子就不姓江!” 他怒吼一声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抡起拳头携着一股恶风就朝江炎面门砸来。 江炎不退反进。 就在那拳头即将及身的瞬间,他身形微侧右手闪电般搭上江天保的手腕顺势一引一带。 江天保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攻势瞬间瓦解。 不等他稳住身形江炎的左肘已经重重撞在他的肋下。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啊!” 江天保的惨叫比刚才还要凄厉他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倒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几个闻声赶来的村民刚好走到近前看到的便是这骇人的一幕。 第7章 嘴炮退敌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病恹恹的江炎吗? 一招就把人高马大的江天保给废了? 江天国也看傻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眼里的嚣张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就在此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大树后传来却异常清晰。 “江天国你去年偷了张寡妇家的鸡,把鸡毛埋在我家灶坑里,还赖给黄鼠狼你忘了吗?” 说话的正是八妹,她从树后走了出来小脸上虽然还有些害怕但却异常坚定。 江天国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死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 八妹的声音大了一些。 “那天你偷偷摸摸从我家院墙翻出去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把油乎乎的手往裤子上擦!” “你!” 江天国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江炎迈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胸前挂着的一块玉佩上。 那是一块龙形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这是江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本该有他江炎一份,却被李桂香霸占了去给了她的宝贝儿子。 “我妹妹受了惊吓我也差点挨打。” 江炎的声音平淡如水。 “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江天国一愣:“算什么?” “你胸口这块东西我看就不错。” 江炎伸出手。 “拿来吧。” “不行!” 江天国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 “你家?” 江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玉佩是我爷爷留下的,论资格也轮不到你来戴。”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江天国腿肚子直打颤。 “要么你把它给我。” “要么,我让你跟你哥一样躺在地上。” 江天国看看地上还在呻吟的江天保,又看看周围村民们看好戏的表情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咬着牙满脸肉疼,哆哆嗦嗦地从脖子上解下那根红绳不情不愿地把玉佩放到了江炎手上。 江炎拿到玉佩那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 他不再看那两个丧家之犬一眼,拉着八妹的手,转身就走。 “哥你真厉害!” 八妹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星星。 “以后谁再敢欺负我们哥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江炎摸了摸她的头。 走出一段路,八妹忽然开口道:“哥咱们家要是也养条大狗就好了,谁再敢半夜来使坏就放狗咬他!” 江炎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前世在军中,那条陪他出生入死的功勋军犬黑龙”。 “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咱们养条狗养一条最凶的。” 兄妹俩的身影渐渐远去,山林的风吹过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山路崎岖八妹江二兰的小手紧攥着江炎的衣角,脚下踩着碎石走得却出奇地坚定。 “哥以后我也跟你一起上山,我能帮你挖蚯蚓还能认野菜,我们一起把家撑起来。” 小丫头仰着那张蜡黄的小脸眼睛里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那里面有对未来的期盼,也藏着因思念逝去双亲而强行压抑的悲伤。 江炎喉头一哽妹妹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他心口闷得发疼。 前一世就是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碎的妹妹,为了给他采退烧的草药失足滚下山坡摔断了腿,最后活生生痛死的。 不,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他反手握住二兰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用力传递过去。 “好,我们兄妹齐心把日子过好。” 又走了一段路,江炎在一处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崖壁前停下。 这里极为隐蔽,若不是凭着前世的记忆根本不可能找到。 “哥就是这里吗?” 二兰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有点紧张。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朝着洞里用力丢了进去。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洞中回响,除了回声再无半点动静。 “哥,这里面,不会有山神老爷吧?” 她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或者有吃人的大野兽?” 小脸上满是害怕,但抓着江炎的手却没有松开。 “别怕。” 江炎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二兰莫大的安慰。 “哥跟村里的王豆花猎户学过几手知道怎么看山里的门道。” “这洞口干净得很,没有野兽留下的粪便脚印安全。”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前世在部队学到的野外生存技巧总要有个出处。 二兰一听是跟村里有名的老猎户学的,眼睛顿时亮了,心里的担忧去了大半对自家大哥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江炎率先弯腰钻进了山洞,二兰紧随其后。 山洞里阴凉潮湿光线昏暗,走了约莫几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天光从洞顶的裂缝中投射下来,正好照亮了下方的一汪深潭。 潭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幽深的墨绿色。 “哥,你快看!” 二兰突然拉了拉江炎的袖子,激动地压低了嗓音,指向水面。 “鱼!好多鱼!” 那深潭之中黑压压一片,全是游动的鱼影,大的小的成群结队。 这些是岩原鲤肉质肥美,是山里难得的美味。 咕噜…… 兄妹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江炎心中一喜,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粮仓! 有了这些鱼,妹妹们就不用再挨饿了! 他迅速从竹篮里拿出准备好的麻绳和铁丝鱼钩,挂上肥硕的蚯蚓正准备找个好位置下钩。 “哥,那里!你快看!” 二兰忽然指着水潭一侧的一块巨型岩石,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那块石头下面,好大一条!黑乎乎的,肯定有五斤多重!” 江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硕大的鱼头正从岩石阴影下缓缓探出。 两根胡须轻轻摆动,那体型远比寻常的岩原鲤要大得多。 就在他屏息凝神,准备先将这条大鱼钓上来时,那巨鱼身后的水面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个远比那巨鱼庞大数倍的黑影,贴着深不见底的潭底,悄然浮现! 第8章 山洞里的大鱼窝子 那黑影看着比小牛犊子还壮实,正在水底下慢悠悠地打转。 江炎心头猛地一紧,脚下不受控制地挪了半步。 “哥,你这是咋啦?”二兰瞅出他不对劲。 “没事儿。”江炎勉强稳住心神,“换个位置,这边不清净。” 他拽上二兰,麻利地绕到深潭那头。 这边水要浅上不少,能看得更真切些。 水底那庞然大物好像察觉到了岸上有人,慢吞吞往水更深的地方潜去,水面只荡开一圈圈涟漪。 “哥,刚刚底下那是啥玩意儿啊?”二兰压低了嗓门。 “说不好,估摸着是条大家伙。”江炎嘴上应着,手上重新拾掇鱼线,脑子却飞快转了起来。 上辈子他可是在这山里混迹了小半辈子,压根就没撞见过这等尺寸的活物。 难道真是重生闹出来的幺蛾子? “哥,你看我这样下钩中不中?”二兰有样学样,铁丝做的鱼钩上坠得沉甸甸的。 “嘿,机灵鬼,这就叫重坠沉底钓法。”江炎赞了一句,“钩子沉到水底,那些成了精的大鱼才爱在下面转悠找吃的。” 他这边话音才落,手里的麻绳猛地往下一坠,那股子蛮力差点把绳子从他手里给扯飞了! “上钩了!” 江炎两手死死攥住麻绳,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乖乖,这手感,没个二三十斤打不住! “哥,使劲!使劲啊!”二兰在旁边急得直蹦跶,“快拉上来!快拉上来!” 江炎牙关紧咬,一寸一寸地往回拖拽麻绳。 水面上顿时炸开了锅,水花四溅。 一条黑褐色的庞然大物被硬生生拖出了水面,那大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身上的鳞片在日头底下闪着冷硬的铁光。 “老天爷啊!”二兰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这鱼……这鱼怕不是有几十斤重?” 江炎憋着一股劲,猛地发力,总算把那大鱼给拽上了岸。 他认出来了,这是岩原鲤,瞅着块头,起码三十斤往上跑,比他们兄妹俩的体重加一起都沉! “哥!这下可发了!咱们发大财了!”二兰乐得差点蹦到天上去。 “莫急莫急,大的还在后头呢。”江炎嘿嘿一笑,又麻利地穿上条肥蚯蚓,“这才刚开始,开胃小菜罢了。”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兄妹俩搭档得有模有样。 江炎专心钓他的鱼,二兰就负责照看已经弄上来的那几条,时不时地帮着递个家伙事儿。 没一会儿,又是一条二十来斤的大家伙上了钩。 跟着是条十多斤的。 再后来,又拽上来一条三十斤开外的! 收工的时候,岸边齐刷刷躺了六条肥硕的大鱼。 最小的那条,估摸着也有十五六斤。 最扎眼的那条,块头最大,怕不是有四十斤重! “哥,我……我去解个手。”二兰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 “去吧,别跑远了,就在洞口那块儿打转就行。”江炎随口嘱咐了一句。 二兰嗯了一声,一溜小跑蹿出了山洞。 江炎一个人守在深潭边上,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大踏实。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洞里头静悄悄的,除了水流声响,再没别的动静。 可那种毛骨悚然,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他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他手底下没停,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摸出了那杆老猎枪,紧紧攥在了手里。 “哥!哥!你快来瞅瞅!”二兰的声音大老远就从洞口那边传了过来,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 “咋呼啥呢?”江炎扭头应了一声。 “外头!外头好多野鸡!一只只都肥溜溜的!”二兰连跑带颠地奔了回来,小脸蛋激动得通红,“哥,要是能逮住几只,咱们今晚就能开荤了!” 江炎刚张嘴想说点啥,那深潭里头的水面,“哗啦”一下,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水底下,两个比先前钓上来的岩原鲤还要庞大好几圈的黑影,缓缓地浮了上来。 这两个家伙,每一个怕不是都有七八十斤重! 它们非但没跑,反而直愣愣地朝着岸边游了过来,显然是冲着这浓郁的血腥味来的! “哥……”二兰的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都变了味儿,透着一股子恐惧。 江炎哪还顾得上答话,手里的老猎枪“咔嚓”一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其中一个黑影! “砰!” 震耳的枪声在山洞里轰然炸响,激起阵阵回音。 水里那条被瞄准的巨物猛地一哆嗦,庞大的身躯在水里歪了歪,一股殷红的血水立刻“咕嘟嘟”冒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一大片水域。 可这家伙挨了一枪,竟然还在水里拼命扑腾! 另外一条大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大跳,尾巴一甩,扭头就想往潭水深处逃窜。 江炎脑子里根本来不及转别的念头,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深潭。 “哥!” 二兰的尖叫声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刺骨的潭水兜头盖脸浇下来,江炎打了个激灵,飞快地朝着那条受伤的巨鱼追去。 那畜生真他娘的邪性! 受了伤,血糊糊的,游起来还跟一道黑风似的,快得离谱。 江炎憋着一口气,猛地往下潜。 冰凉的水压挤迫着耳膜,他瞅准了那巨鱼摆动的尾巴,双手死死抱了上去! “哗啦!” 巨鱼吃痛,疯了一样甩动尾巴。 江炎整个人被它带着在水里翻江倒海,水下一片浑浊,啥也看不清了。 他只能凭着一股子蛮劲,死死箍住鱼尾,任凭那鱼怎么折腾都不松手。 这一下,足足在水下翻滚折腾了快五分钟! 江炎憋得脸都紫了,才勉强把这条力竭的巨鱼往浅水区拖。 他浑身湿淋淋地爬上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叶子火辣辣地疼,可脸上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你……你太猛了!” 二兰眼泪汪汪地跑过来,声音都带着颤。 两人手忙脚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合力把那条巨鱼拖上了岸。 好家伙! 这条鱼,从头到尾差不多有一米五长,腰身比水桶还粗! 江炎掂量了一下,这条怕不是有七十斤打底! 算上先前钓上来的那六条,今天这一趟,少说也弄了二百多斤鱼! 第9章 意外之财的烦恼 “二兰,咱们这回可真发了!”江炎抹了把脸上的水道,笑得合不拢嘴。 “嗯!嗯!”二兰用力点头,小脸激动得通红,兴奋地用手比划着:“这么多鱼!九妹见了,肯定要乐疯了!够咱们吃好一阵子了!” 兄妹俩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找了些结实的藤蔓,把鱼一条条穿成几串,准备往家扛。 江炎自然是挑最重的那一串,上面挂着两条最大的,估摸着就有一百多斤。 二兰则背着两条相对小一些的。 刚走出山洞口,江炎的脚步猛地一顿。 “咋了哥?”二兰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停下来。 “没事。”江炎嘴上说着,眼睛却警惕地扫了一眼幽暗的洞内,又迅速收回,“咱们快点回家。” 他没回头,但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怀里的老猎枪。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有东西跟着他们。 还不止一个!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了不知道多少倍,尤其是背着这死沉死沉的鱼。 江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身后的任何一点动静。 “哥,你是不是累了?”二兰喘着气,小声问,“要不,咱们歇口气?” 她也察觉到江炎的不对劲了。 “不累,抓紧时间回家。”江炎头也不回,脚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那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林子里,除了他们兄妹俩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安静得有些过分。 紧接着,一阵极细微的“窸窸窣窣”声,从两侧的林子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直接钻进了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哥……”二兰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手死死抓住了江炎的衣角,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江炎猛地停下脚步。 他沉着脸,将背上沉重的鱼串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一把将二兰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老猎枪被他缓缓抽了出来,冰冷的枪身紧紧贴着掌心。 他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江炎和二兰肩上扛着那串分量惊人的大鱼,脚步虚浮地推开了斑驳的木门。 “哥!二兰!你们总算回来了!” 大兰急促的声音从灶台方向传来,她身影一闪,已经奔到了院中。 瞧见兄妹二人那副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狼狈模样,她连忙伸手,想要分担一些重量。 然而,当那串在夕阳下闪着鳞光的硕大鱼串映入她眼帘时,大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真是鱼?”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条个头最吓人的岩原鲤,“我的老天,这…这得有多少斤?” “足足七十斤!”二兰甩掉脚上的泥块,兴奋得小脸通红,声音里满是骄傲,“都是哥一个人从水里弄上来的!” 里屋纳鞋底的五妹倩倩闻声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快步走了出来。 当那一串几乎要拖到地上的大鱼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时,她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直直坠落在粗糙的泥地上。 “这…这么多鱼,咱们…咱们哪儿吃得完啊?”倩倩回过神来,脱口而出的竟是这个。 江炎将沉重的鱼串往院子中央一放,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水,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吃不完怕什么,拿去换粮食,换布料,换你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换粮食?”倩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哥,那这些鱼,能换回来多少斤玉米面?” “保守估计,换个百八十斤不成问题。”江炎略一思忖,给出了一个让妹妹们心跳加速的数字,“足够咱们家敞开肚皮吃大半年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倩倩激动得原地直蹦跶,“有了这些粮食,咱们再也不用顿顿喝稀的,数着米粒下锅了!” 大兰的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她细细打量着那些鱼,又看看江炎:“哥,这些鱼…当真是你们钓上来的?” “那还有假!”二兰不等江炎开口,就抢着嚷嚷,“我哥钓鱼的本事可神了!那些傻乎乎的大鱼,都排着队往他鱼钩上撞呢!” 江炎扫了二兰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记住,今天我们去的地方,一个字也不许对外面的人提。” “为什么呀?”大兰满是不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炎的嗓音沉了几分,“这种能捞着大便宜的地方,自然是晓得的人越少越安稳。” 二兰立刻捂住嘴,用力点头:“哥,我懂了!这是咱们家的秘密,打死我也不说!” 倩倩已经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了:“哥,咱们先留下两条大的自家尝尝鲜,剩下的,我明天一早就背到集市上去换粮食。眼下这行情,一斤鱼少说也能换三斤玉米面……” “等等。”江炎出声打断了倩倩的规划。 他转向二兰:“二兰,你过来。” 二兰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挪到了江炎跟前。 “从明天起,你跟我去找林老师,学数学。” 江炎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风都停了。 大兰和倩倩都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傻愣愣地看着他。 “学…学数学?”大兰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哥!咱们家现在锅都快揭不开了,你倒好,还想着让二兰去念书?” “就是因为穷,才更要读书!”江炎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二兰脑子活络,不能就这么白白耽搁了!” 倩倩也急了,跺着脚道:“哥!林老师那儿的束修可不便宜!我听人说了,一个月就得五斤玉米面呢!” “五斤就五斤。”江炎眉头都没皱一下,“这钱,非花不可!” “哥!”大兰的声音也扬高了,带着一丝恳求,“咱们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些鱼,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解决眼前的困境!二兰念书的事,往后…往后再说不成吗?” 第10章 重锤一样 “往后?什么时候是往后?”江炎猛地转身,直面大兰,“是等她十五六岁,随便找个人家嫁了的时候?还是等她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困死在这山沟沟里,土里刨食的时候?”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大兰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二兰怯生生地扯了扯江炎的衣角,小声道:“哥,要不…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在家帮大姐和五姐做活也挺好的。” “不行!”江炎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二兰齐平,“二兰,你想一辈子当个睁眼瞎,连自个儿的名字都认不全,写不来吗?” “我…我会写的。”二兰声音更小了,带着委屈,“哥你以前教过我一些。” “我教你的那点皮毛算得了什么?真正的学问在学堂里,在那些书本里头!”江炎重新站直身体,语气不容置喙,“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找林老师。” 倩倩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哥,要不…要不咱们先缓缓,等把日子过安稳了,家里有了余粮,再琢磨让二兰念书的事儿,行不?” “等?”江炎发出一声冷哼,“等来等去,等到最后,怕是只剩下后悔了。” 他话语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让大兰和倩倩都沉默了,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兰姐!大兰姐在家吗?”一个年轻媳妇的声音带着哭腔,慌慌张张地从外面传进来。 话音未落,邻居家的小媳妇已经一头冲进了院子,满脸焦急。 “你家小九呢?看到你家小九没有?” “小九?”大兰闻言一怔,“她…她不是在屋里睡着吗?” “我刚才在门口浆洗衣裳,亲眼瞧见她一个人跑出去了,直奔着村东头那边去了!跑得可快了!” 大兰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心猛地沉了下去:“什么?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就刚才!顶多一盏茶的功夫!”小媳妇急得直拍大腿。 江炎脑子嗡的一声。 小九才四岁,一个人跑出去,天眼瞅着就要黑透了! “倩倩,你在家守着,我和大兰去找!”江炎丢下一句,拔腿就往外冲。 “哥,我也去!”二兰急声喊道,就要跟上。 “不行,你留在家里!”江炎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万一小九自己回来了呢?” 三人火急火燎地出了院门,各自选了个方向,分头搜寻。 村东头那片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间或散落着几口早就废弃的老井。 江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越迈越大,越跑越快。 “小九!小九!”大兰的喊声在渐起的夜风里飘出老远,声音都发颤了。 江炎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光顾着显摆那几条鱼,竟然把家里最小的妹妹给忘到脑后了! 前世的梦魇瞬间攫住了他,小九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 不!他绝不能让那样的惨剧再发生一次! “小九在这儿!” 一声惊喜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江炎辨出是大兰的声音,立刻发足狂奔过去。 只见大兰正从邻居王大爷家的院墙边,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小九。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怯生生瞅着众人。 “你这死丫头!”大兰抱着小九,又想哭又想笑,“吓死姐姐了!你乱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闻见香味儿了……”小九声音细细的,满是委屈,“王爷爷在煮肉……” 江炎这才注意到,王大爷家的烟囱正丝丝缕缕地冒着青烟,院子里果然飘散出勾人的肉香。 “你个小馋猫!”大兰又好气又好笑,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为了一口吃的,差点把小命都折腾没了!” 王大爷端着个豁口碗从屋里踱了出来:“小九这娃儿,刚才趴我家门口哭得那个伤心哟,我就寻思着给她舀碗肉汤暖暖。” 江炎赶紧上前道谢:“王大爷,给您添麻烦了。改天我钓了鱼,给您送条新鲜的过来。” “不用不用,都是街坊邻居的,说这些就外道了。”王大爷摆了摆手,又看向江炎,“不过江炎啊,你们家这几个丫头片子,往后可得看紧点,别再让她们瞎跑了。” 抱着小九往家走的路上,大兰的数落就没停过:“你说你这孩子,在家里好好待着它不香吗?非得一个人往外疯跑!这万一碰上个歹人可怎么办?万一不留神掉到那废井里头,那可就……” 小九把小脑袋埋在大兰怀里,瓮声瓮气地嘟囔:“我饿嘛……” 江炎听着这话,胸口一阵发堵,沉甸甸的。 回到家里,倩倩和二兰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看着失而复得,此刻正被倩倩和二兰围着嘘寒问暖的小九,江炎默默捏紧了拳头,有些念头在心底生了根。 “大兰,你看好小九和倩倩。”江炎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我去趟王豆花那儿。” “现在去?天都快黑透了。”大兰有些不解。 “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他说清楚。”江炎没有多做解释,说完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王豆花住在村子最西边的犄角旮旯,一栋瞧着就摇摇欲坠的破旧吊脚楼,孤零零地戳在那儿,平日里就没什么人会往他那儿去。 江炎来到吊脚楼下,抬头望了望二楼那扇紧闭的油漆斑驳的木门。 “师父?”他扬声试探着喊了一句。 楼上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江炎眉头微蹙,踩着那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木梯,一步步往二楼走去。 “师父,是我,江炎。”他一边走,一边又喊了一声,“我有点事想找您。” 楼上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江炎走到二楼的木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那门竟然没有上锁,虚掩着,被他这么一推,便“吱呀”一声向里打开了。 第11章 黑灯瞎火 屋里头黑灯瞎火的,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了洞的窗户纸艰难地透进来,勉强能视物。 江炎眯了眯眼,隐约看见屋角的土炕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师父?”他又唤了一声,同时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炕边挪去。 等走得近了,借着那微弱的月光,江炎才看清,王豆花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炕上,面色惨白得吓人,呼吸听着也十分急促。 “师父!”江炎心头一跳,几步抢到炕前,“您这是怎么了?” 王豆花眼皮颤动几下,费力地睁开,视线落在江炎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小……小炎子……你怎么……来了?” “师父,您这是病了?”江炎伸手往王豆花的额头上一探,触手滚烫,烫得他心里直往下沉。 “老毛病……咳……咳咳……”王豆花话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几声咳罢,嘴角竟然渗出了暗红的血丝。 江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 王豆花这病,来势汹汹,绝非寻常。 “师父,我这就去给您请郎中!”江炎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 “别……别去!”王豆花却猛地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江炎的胳膊,力气出奇的大,“没用的……我这病……治不好了……” “师父,您别胡说!”江炎急道。 “小炎子……”王豆花的声音已细不可闻,“我……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江炎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王豆花嘴边。 “我这里……咳咳……有些东西……你……你拿去……”王豆花喘息着,费力地抬手指了指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破旧木箱子。 江炎依言快步走到墙角,打开了那只木箱。 箱子里,赫然躺着一杆擦拭得油光锃亮、崭新的猎枪,旁边还放着一小包沉甸甸的子弹。 “师父,这……”江炎瞳孔微缩。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王豆花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现在……给你了……山里头……不太平……你……你要多加小心……” “什么不太平?”江炎心头一紧,追问道。 王豆花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未出口,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 这一次,他咳出来的血更多了,鲜红的血沫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枕头。 “师父!”江炎手足无措,焦急万分。 就在此时,楼下突然响起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压低了嗓门的陌生说话声,正迅速朝着吊脚楼靠近。 江炎耳朵一动,凝神细听,那些声音粗犷而陌生,绝不是村里人! 原本已是奄奄一息的王豆花,在听到楼下动静的瞬间,灰败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一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拼命伸向炕沿边那杆冰冷的猎枪。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格外刺耳。 猎枪,已然上膛。 “师父,别动!” 江炎低喝一声,身影一晃,已到了王豆花身侧。 楼下那杂乱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随即压低的说话声飘了上来。 “那老家伙就在这二楼?” 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 “错不了,村里人都传他会点邪乎的玩意儿。”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应和。 “哼,管他什么邪乎玩意儿,老子一刀劈了他!” 为首那人语气凶狠。 王豆花发颤的手总算攥紧了冰冷的猎枪,他拼尽了残存的力气,将枪口死死指向楼梯口,枯瘦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小炎子……” 他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山里……山里有东西……不是那些畜生……那是……” 话未说完,楼梯处陡然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 三个黑影撞了进来,当先一人手里拎着明晃晃的柴刀,刀锋在惨淡月色下闪着寒芒。 “老不死的,东西交出来!” 那人咆哮着,在屋里来回打量。 王豆花猛地撑起身子,双手擎着猎枪,怒喝:“滚!” “哟呵,还敢拿这玩意儿吓唬老子?” 柴刀男脸上肌肉抽搐,嘿嘿冷笑。 “就你这快入土的样儿,还能拉得动……” “砰!” 一声巨响,震得小屋嗡嗡作响! 那柴刀男虎口剧痛,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只剩下半截刀柄掉在地上,他骇然后退。 “老东西!你……” 王豆花身子一软,重重摔回炕上,猎枪脱手滑落。 江炎反应极快,探手捞过师父的猎枪,自己怀里那杆短枪也顺势抄起。 双枪在手,两个黑漆漆的枪口锁定了那三个不速之客。 “现在,听我的。” 江炎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三息之内,滚出去。” 那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料到这破屋里竟然还猫着一个持双枪的年轻人。 “小子,你晓不晓得我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外强中干地喝问。 “不晓得,也不想晓得。” 江炎握枪的手指,轻轻加了分力道。 “二!” “走!” 为首那人额角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今天算你们好运!” 三人屁滚尿流地退出了房间,楼梯上的脚步声仓皇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江炎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一松,急忙奔回王豆花身边。 老人的面色愈发灰败,鼻息间的气流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师父,您挺住,我马上去找郎中!” 江炎心头大急。 “来……来不及了……” 王豆花费力地抬起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纸。 “这个……给你……” 江炎一把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迹:北山有古墓,墓中藏邪物。近日封印不稳,速寻高人镇之。切记,勿为外人所知。 “师父,这上面写的……” 江炎急切追问。 王豆花已然无法言语,他拼尽最后的气力,颤巍巍地指向墙角那只不起眼的木箱。 江炎心领神会,三两步过去掀开箱盖。 箱内除了师父那杆老猎枪和几盒子弹,还有一本用厚牛皮包裹的古旧书册。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古朴大字:巫猎秘录。 “师父……” 江炎捧着书,声音哽咽。 第12章 巫猎陨落 江炎回过头,师父王豆花阖上了双眼,胸口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也消失了。 一位传承久远的巫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伸手,轻轻替师父抹平了额前的乱发,将那本厚重的《巫猎秘录》和写着遗言的纸条贴身藏好。 两杆冰冷的猎枪入手,江炎的脚步踏在老旧的木楼梯上,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 屋外,夜风卷过村庄,呜呜咽咽,死一般的寂静。 江炎抬头,一弯残月挂在黑沉沉的夜幕上,散发着幽冷的光。 师父的死,神秘纸条上的警告,还有那三个突然闯入的凶徒,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笼罩这个偏僻的山村。 他攥紧了枪托,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想要在这旋涡中活下来,想要护住大兰和九妹,唯有变强! 推开自家院门,已是后半夜。 屋里,九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断断续续,大兰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哽咽:“九儿乖,不哭,不哭啊……” 江炎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九妹怎么了?!” “哥!”大兰像是见了救星,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九妹发高烧,浑身烫得吓人!你一走她就闹,怎么哄都不管用!” 她怀里的小九,脸蛋烧得通红,小嘴里发出细弱的哼哼。 江炎赶紧伸手探向九妹的额头,那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 “哥……难受……”九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无力地揪住了江炎的衣襟,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不怕,九妹不怕,哥回来了。”江炎心都揪紧了,声音尽量放柔,“等天亮,哥就去镇上给你抓药,吃了药就好了。” “可这烧得也太厉害了!这深更半夜的,要是……要是烧坏了可怎么办啊!”大兰越说越怕,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炎刚想再安慰几句,耳朵却猛地一动,院墙外,似乎有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和压抑的脚步声。 他脸色一沉,立刻对大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挪到窗棂边,从破了洞的窗户纸缝隙往外一瞟。 惨淡的月色下,一个臃肿的黑影正贼头贼脑地扒着墙头,往屋里张望。 那身形,不是村里的长舌妇李桂香还能是谁! 江炎的火气“噌”一下就顶到了脑门子! 好你个李桂香,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家听壁角! 他二话不说,转身抄起靠在门边的一杆猎枪,压低身子,闪电般拉开了房门! “哪个狗东西在外面偷鸡摸狗的!给老子滚出来!”江炎一声断喝,声音如同炸雷。 墙外那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扭头就想开溜。 “砰!” 江炎毫不犹豫,抬手对着夜空就是一枪! 巨大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妈呀!”李桂香尖叫一声,双腿一软,噗通就瘫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想往后挪。 “李桂香!你个老虔婆!”江炎三两步跨出院门,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李桂香的脑门上,“深更半夜不滚回你窝里睡觉,跑我家墙头鬼嚎什么?” “我……我……我就是路过……对,路过……”李桂香吓得牙齿都在打颤,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腥臊味弥漫开来,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怎么也撑不起来。 “路过?”江炎枪口往下一压,抵住她的额头,“你家住村西,我家在村东,你他娘的从我家墙根儿底下路过?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想打探我家虚实是吧!” 被江炎一语戳破,李桂香反而撒起泼来,尖着嗓子嚎:“江炎你个死了爹妈的小畜生!老娘爱上哪儿上哪儿,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江炎上前一步,枪口重重往下一顿,李桂香痛得闷哼一声。 “我妹妹病得人事不知,你这老狗日的却在我家墙外头转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巴不得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你好去看热闹?!” “没……没有……我哪敢……”李桂香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没有?”江炎的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李桂香打晃的肥腿,“我只数三声,你要是再敢跟我耍花腔,这条腿今天就给你卸了!一!” “别!别开枪!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李桂香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是……是王栓牛!是他让我来的!他说……他说想知道你家出了什么事,好……好……” 她声音发抖,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什么?!”江炎的枪口又是一沉,厉声追问。 “好…好趁你不在家,让王栓牛…他…他要好好‘疼爱’你的两个妹妹!” 李桂香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但那字字句句却如毒针般扎进江炎的心里。 这话一出,江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栓牛!李桂香!老子宰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的手指猛地扣紧扳机,枪口迸射火星! “住手!江炎!你要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江大国拨开看热闹的村民,几步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锄头扁担的汉子,显然是被枪声惊动了。 “村长叔!” 江炎枪口依旧指着李桂香,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 “您来得正好!这老虔婆大半夜扒我家墙头,王栓牛那个畜生指使她来打探虚实,要趁我不在家,对我两个妹妹下手!” 江大国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李桂香,又看了一眼江炎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眉头紧锁。 “江炎,先把枪放下!有话慢慢说!李桂香,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桂香一见村长来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嚎啕起来,指着江炎哭喊: “村长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江炎这小王八羔子要杀人啊!他拿枪顶着我的头,要崩了我!” “老虔婆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江炎怒火更盛。 “要不是村长叔来得快,老子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 江大国脸色一沉,语气加重: “江炎!把枪放下!村里多少年没响过枪了?你想干什么?真要闹出人命?” 第13章 妹妹高烧 “村长叔!您给评评理,不是我江炎不讲道理!” 江炎手臂猛地一甩,直指瘫在地上的李桂香,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团火,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九妹高烧得人事不省,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老虔婆,大半夜不睡觉,扒我家墙根儿听动静!” “她亲口说的,是王栓牛那挨千刀的指使她来的,要打探我妹妹们的虚实,想趁着我不在家,对我那几个手无寸铁的妹妹下手!” “您老说说,这种黑了心肝的玩意儿,我是不是该往死里收拾她?”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村民彻底炸了! “什么?王栓牛还有这种歹毒心思?” “天爷啊,这还是人吗?” “李桂香,你个黑心烂肺的娼妇!江炎家都这样了,你还敢上门使坏!” “就是,小九都快没命了,你还有闲心干这种猪狗不如的勾当!” 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李桂香淹没,她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干脆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扯着破锣嗓子就嚎上了: “我听了!我就是听了!怎么着吧?” “关你们这群看热闹的屁事!” “他江炎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不成?” “好!好得很!” 江炎不怒反笑,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他手里的土铳再次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李桂香的脑门! “你不是嘴硬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成全你,让你这张臭嘴永远闭上!” 手指,再次缓缓压向扳机!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江炎沉重的呼吸和扳机被压动时细微的“咔咔”声。 “哇……哥……哥……救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瞬间,屋里猛地爆发出九妹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声音尖利得刺耳,虚弱中透着一股子濒死的绝望。 江炎高高扬起的杀意,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身体剧烈一颤,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李桂香、王栓牛! 他猛地转身,带起一阵狂风,疯了一般扑回屋内! 大兰正抱着九妹,六神无主,急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 九妹在她怀里剧烈抽搐,小脸憋得青紫,双眼紧闭,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破碎的呻吟: “哥……哥……难受……我好难受……” 江炎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九妹抢入怀中! 入手处,那惊人的热度,烫得他心尖都在颤抖! 这温度,简直能把鸡蛋给煮熟了!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再等了!” 江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焦灼而嘶哑变形。 “大兰,快!家里所有的钱!还有九妹厚实的衣裳!” “我们马上去镇医院!快!九妹这病,一刻都耽误不得!” 这一刻,什么狗屁王栓牛,什么恶毒李桂香,统统被他轰出了脑海! 他眼里心里,只剩下怀里奄奄一息的妹妹! 夜色沉沉,寒风刺骨,通往镇上的路崎岖难行。 江炎抱着滚烫的九妹,心急如焚,他能及时将妹妹送到镇上吗? “九妹,撑住!” 江炎抱着九妹,她全身滚烫,脚下是泥泞不堪的山路,他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朝镇上挪动。 夜色漆黑,唯有手中煤油灯能照亮些许。九妹在他怀里,意识模糊,断续的呻吟揪着江炎的心。 “哥…好难受…”九妹虚弱地睁开眼,小手紧紧攥着江炎的衣襟。 “马上就到了,九妹乖。”江炎加快了些许脚步,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好不容易捱到镇上,医馆却门窗紧闭,一片漆黑。 江炎心急如焚,大力拍门。 半晌,里面才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男声:“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有病明天再来!” “求求您,大夫!我妹妹发高烧,快不行了!”江炎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不看!滚蛋!”门内的人毫不客气地吼道。 江炎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若非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九妹,他真想一脚踹烂这扇破门! 绝望几乎将他吞噬,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镇东头的铁匠铺! 铁王叔! 他转身,朝那里狂奔而去。 铁王叔是个老光棍,平日除了打铁就是好喝几杯,这钟点,多半还没睡。 果然,铁匠铺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江炎急促地敲门:“铁王叔,是我,江炎!” “江炎?”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铁王叔探出个乱糟糟、满是胡茬的脑袋,“这么晚了,你小子来干啥?” “我妹妹发高烧,医馆不给开门,您这儿……您这儿有没有退烧的药?”江炎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铁王叔瞅了眼江炎怀里已然昏迷的九妹,眉头紧锁:“药,倒是有一些,不过嘛……” “不过什么?您尽管说!只要能救我妹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江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话可是你说的。”铁王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开身子,“先进来吧。” 铁匠铺内炉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腥味和烟火气。 铁王叔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翻找片刻,摸出一包干枯的草药:“这是我早些年从深山里采的退烧草,熬水喝下去,管用。” 江炎一把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多谢铁王叔!这药……您开个价!” “钱?”铁王叔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我要那玩意儿作甚?不过么……”他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听说你小子最近手气不错,钓了不少好鱼?” 江炎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家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怎么,舍不得?”铁王叔抱起胳膊,作势要收回草药,“那就算了,我这药也不多,留着自己用。” “等等!”江炎一咬牙,心疼得直抽抽,“我家里确实有几条鱼,回头我给您送一条来。” “一条?”铁王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江炎啊江炎,你当我是三岁娃娃呢?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小子钓了条怕不是有七八十斤的大青鱼!我这退烧草,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命的,一条小鱼就想打发我?” 九妹在江炎怀里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全身烫得吓人。 第14章 夜送大鱼 江炎的心揪得更紧,牙关紧咬:“行,两条!” “三条!而且,必须是你钓上来的那几条最大的!”铁王叔狮子大开口,步步紧逼。 “你不要太过分!”江炎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过分?”铁王叔发出一声冷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小子,你要是觉得过分,现在就可以抱着你妹妹回去。看看她,能不能撑到天亮。” 江炎的拳头攥得指节根根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三条就三条。但我现在没带在身上。” “好说,我跟你一起去取。”铁王叔显然信不过他,嘿嘿一笑,“而且,光要鱼,还不够。” “你还想怎么样?”江炎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铁王叔也不恼,慢悠悠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积满灰尘的破麻布。 “哗啦!” 下面赫然是一堆崭新锃亮的铁器:寒光闪闪的长矛,刃口锋利的砍刀,三股鱼叉,甚至还有几个打磨得极为精致的倒刺鱼钩。 “这些玩意儿,我原本是给县里那些专门进山打猎的猎户预备的。不过嘛,既然你有那么好的大鱼,咱们可以换个方式交易。” 江炎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那些闪着寒光的铁器,每一件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有了这些,再进山,底气可就足太多了!这可比空手搏斗强上百倍! “你想怎么交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简单。”铁王叔伸出三根手指,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三条最大的鱼,换我这一整套装备,外加这包救命的退烧草。怎么样,江炎小子,这笔买卖,你亏不了!” 江炎脑中念头急转,权衡利弊。 鱼没了可以再钓,妹妹的命只有一条!而且,这些铁器,对他而言,同样是保命、改善生活的关键! 片刻后,他猛一咬牙:“成交!” 一个时辰后,江炎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回到了村里。 九妹已经喝下了用退烧草熬的汤药,高烧退了不少,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大兰守在床边,看到江炎背回来的那一大包东西,形状怪异,不由得好奇地凑上前,小声问道:“哥,这是什么呀?” “一些新打的农具,回头翻地用。”江炎敷衍了一句,动作却麻利地将那沉甸甸的包裹严严实实塞进了床板底下,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大兰道:“九妹就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大兰有些担忧:“哥,天都黑透了,你还要去哪儿啊?” “有点急事要办。”江炎的声音不容置疑,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门槛。 夜色如墨,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江炎脚下不停,径直走向村会计陈福生家。 陈福生家的院门留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笃笃笃。”江炎叩响了门板。 “谁啊?”屋里传来陈福生带着睡意的声音。 “陈会计,是我,江炎。” 门很快开了,陈福生披着件旧棉袄,睡眼惺忪地打量着他:“江炎?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小子火急火燎地来,出啥事了?” 江炎侧身进了院子,开门见山:“陈会计,我想打听个事儿,村里最近有没有人组织进山打猎?” 陈福生上下扫了他几眼,眉头一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莫不是……你小子也想进山碰碰运气?”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哪能啊,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江炎笑了笑,从身后一直提着的布袋里摸出一条肥硕的青鱼,少说也有十来斤,“刚钓上来的,新鲜着呢,给您和婶子尝尝鲜。” 陈福生一见那鱼,顿时来了精神:“嚯!这么大的鱼!江炎,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他乐呵呵地接过鱼,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戒备也松了几分。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陈福生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那山里头,可不是咱们村边这条小河沟,凶猛的野物多着呢!你可千万别动歪心思,为了点山货把小命搭进去,不值当!” 江炎嗯了一声:“我晓得轻重,就是问问情况。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等等!”陈福生却叫住了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你小子突然问起进山打猎的事,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江炎心中一动,面上却装得浑然不觉:“风吹草动?我能听到啥呀,陈会计您多虑了。” 陈福生哼了一声,显然不全信:“也就是你,换了旁人,我才懒得说这些。前几日,村长从县里带回话,说咱后头那大黑山里头,不太平了,出了大家伙!县里下了死命令,严禁各村村民私自进山,违者重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凝重:“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听说啊,光是这十天半个月,山里头已经有好几个经验老到的猎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山里有猛兽,猎人失踪……这些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新得的那些铁器,不正是为此准备的吗? 他面上却维持着平静:“这么严重?那可真是太危险了。” “可不是嘛!”陈福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啊,江炎,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你爹娘走得早,你拉扯着弟弟妹妹不容易,犯不着为了一口野味去冒那个险,不值得!” “我省得,陈会计,您放心。”江炎应着,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猛兽,失踪的猎人,县里的禁令……这一切,都和铁王叔那些专门为猎户打造的铁器隐隐对上了。 从陈福生家出来,江炎刚拐上回家的土路,就听见村口通往山里的方向,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呼喊。 “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 那声音凄厉,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江炎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第15章 连滚带爬 月光下,一个黑影连滚带爬地从山路上冲下来,踉踉跄跄,正是村里的黄有成,那张麻子脸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黄叔!出什么事了?!”江炎几步抢上前去,扶住了他。 黄有成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发抖,一把抓住江炎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江炎!快!快去叫村长!山里……山里出大事了!死人了!要死人了!” 江炎心口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黄叔,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隔壁……隔壁李家村的!几个后生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结伴进山打猎!说是要去弄头野猪回来过年!结果……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人家的爹娘都快哭死过去了!”黄有成语无伦次,脸上满是惊骇。 李家村的年轻猎人?进山? 刹那间,江炎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些被深埋的、模糊的片段疯狂上涌。 那些绝望的哭喊,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还有野兽那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握着煤油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黄叔,这事……你是怎么晓得的?”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刚从李家村那边跑回来的!他们村的村正急得团团转,托我赶紧过来找咱们村长,商量组织人手上山救人!”黄有成死死拽着江炎,像是怕他跑了,“江炎,你快去!快去通知村长!晚了……晚了那些娃子就真没命了!人命关天啊!” 江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黄叔你先别慌,我这就去找村长。” 黄有成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跌跌撞撞地往村里其他人多的地方跑去,边跑边喊,显然是要发动更多人。 江炎目送着黄有成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手中的煤油灯火苗跳动,映照着他变幻不定的神情。 床底下那包冰冷的铁器,此刻仿佛有了温度,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远处,李家村方向传来的哭喊和呼救声,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所有人的心弦。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煤油灯,灯光在他脚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 江大国家。 院子里早已乱成一锅粥,人声鼎沸。 几十支火把熊熊燃烧,还有数不清的煤油灯,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浓烟裹挟着火星,直冲漆黑的夜空,映得半边天都泛着不祥的红光。 村民们举着各式各样的“家伙”,锄头、扁担、木棍,甚至还有人拿了菜刀,个个神情紧张,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不安。 “三爷,您给拿个主意,这事儿到底该咋办啊?”江大国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了,望着太师椅上稳坐的老者。 三爷,七十好几的人了,在村里说话分量重。他吧嗒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山里的事,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掺和的。” “可那是人命啊三爷!”隔壁村跟来的几个汉子急得直跺脚,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眼圈通红,“俺家那小子,才十八!他要是有个好歹……” 话到嘴边,那汉子已是泣不成声,旁边几人也是一脸戚容。 江炎立在人群后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认得那几个隔壁村的人,上一世,就是他们的娃儿,折在了山里,成了那头畜生的口粮。 “哭哭啼啼顶个屁用!”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汉子嗓门洪亮,语气里满是不耐,“想救人?行啊,拿钱来!我花脸老陈可不做亏本买卖!” 这人便是村里头号的猎人,花脸老陈,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陈师傅,您说个数。”那死了儿子的汉子强忍悲痛,擦了把脸,“只要能把俺娃救回来,多少钱,俺都认!” 花脸老陈伸出五个指头,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五十块大洋,少一个子儿,免谈。” “五……五十块大洋?!”那汉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师傅,您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趁火打劫?”花脸老陈嘿嘿冷笑几声,“现在山里头是什么光景?那是会吃人的猛兽!随时都可能把命搭进去!我要这个价,多吗?你们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反正折在里头的,又不是我老陈的崽!” “你……”那汉子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拿这滚刀肉没半点法子。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个年轻人,正是江炎的玩伴黄骄傲。 “江炎,你咋也跑这儿来了?”黄骄傲凑到江炎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山里头出了老大的蟒蛇,专吃活人!” “哦?是吗?”江炎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头一回听说。 “那还有假!”黄骄傲神神秘秘地朝四周瞅了瞅,“而且不止大蟒蛇,还有成群的野猪!对了,我姐,黄朵朵,她托我问问你,你……你现在还中意她不?” 黄朵朵是村长江大国的二闺女,模样周正,皮肤白净,从小就是村里小子们眼里的香饽饽。前世的江炎,确实对她动过那么点心思,可现在…… “不中意了。”江炎摇了摇头,干脆利落。 “啊?真的假的?”黄骄傲明显有些吃惊,“你以前不还……”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江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就想顾好我那两个妹妹。” 黄骄傲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前头越发激烈的争吵声给盖了过去。 “五十块大洋,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啊!”那死了儿子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求求您了陈师傅,给行个方便,少点成不?” “不成!”花脸老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句话,爱救不救,不救拉倒!” “老陈,你也忒不像话了!”江大国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和稀泥,“大家伙儿都是一个村一个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乡里乡亲就得白搭上一条命?”花脸老陈压根不给江大国面子,斜着眼道,“江村长,您要是觉得我老陈要价高,那您有本事,您自个儿带人去救啊!” 江大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虽说是村长,可论起进山打猎的门道,跟花脸老陈比起来,那确实是差远了。 第16章 冰冷赌约 “我去。” 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朵里。 院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只见江炎从人群后头缓缓走了出来。 “江炎,你……你说啥?”江大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我去山里救人。”江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人群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这江炎是失心疯了吧?” “他一个半大点的娃子,跑进山里头,那不是上赶着去送死吗?” “就是啊,连花脸老陈这种老猎手都开价五十大洋,他凭啥啊?” 花脸老陈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江炎?你知道山里头现在是啥玩意儿吗?那可是能一口吞了活人的大蟒蛇!” “我清楚。”江炎神色不变,迎着花脸老陈的目光,“但总得有人去闯闯。” “闯闯?”花脸老陈笑得更欢了,指着江炎,“你拿啥去闯?拿你那根钓鱼的竿子吗?”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哄笑起来,看江炎的表情,活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大胆。 唯独三爷,捻着山羊胡,没笑,只是多看了江炎两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光。 “江炎,别在这儿添乱!”江大国面色一沉,“山里的畜生不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一个小娃子,去了就是白送一条命!” “谁说我是小娃子?”江炎反问一句,“花脸老陈头一回进山打猎的时候,年纪不也跟我差不多?” “那不一样……”江大国还想再劝。 “有啥不一样的?”江炎没让他说下去,转而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汉子,“大叔,你信我吗?” 那汉子迟疑了,看看周围那些嘲笑的面孔,又看看江炎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最终,他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娃,叔信你!” “好。”江炎应了一声,“那就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花脸老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江炎,你小子是认真的?” “自然。” “那敢不敢跟我赌一把?”花脸老陈咧开嘴,露出黄板牙,脸上满是算计,“你要是能囫囵个儿从山里出来,我花脸老陈这杆跟了我十多年的老猎枪,就归你了。可你要是折在里头……” “要是我折在里头,又当如何?”江炎回过身,定定地望着他。 花脸老陈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要是折在里头,你家那几条刚打上来的大肥鱼,就全归我老陈下酒了。怎么样?敢不敢赌这一把?” 江炎看着花脸老陈那副嘴脸,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我跟你赌。” “江炎疯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子,也敢跟花脸老陈打赌?” “这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声音嗡嗡作响。 江大国急得额头冒汗,几次想张嘴,都被花脸老陈那刺耳的狂笑给堵了回去。 “哈哈,江炎,你小子还真敢应啊!”花脸老陈一拍大腿,乐不可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现在磕头认怂,我老陈也不是不给你这个脸。” “不用。”江炎语气淡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黄朵朵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这姑娘今年十六,正是水葱儿般的年纪,平日里被村里的小伙子们当宝一样捧着。 此刻她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冲着江炎质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江炎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对!你凭什么?”黄朵朵毫不退让,“花脸老陈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你才多大?十七?还是十八?你怕是连野猪从哪个方向尥蹶子都分不清,凭什么救人?” 江炎没吭声,从怀里掏出那杆短猎枪,在手里掂了掂。 火光下,枪身泛着冷光。 “就凭这个。”他举起猎枪。 “还有这个。”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切!”黄朵朵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一杆破枪就想救人?你当山里的畜生是吃素的?” “朵朵,少胡咧咧!”江大国赶紧呵斥。 “我哪儿胡咧咧了?”黄朵朵不服气地嚷嚷,“爹,您瞅瞅他那德行,瘦得跟个麻杆儿似的,风大点都怕把他吹跑了。山里那些大家伙,随便出来一头,都能把他嚼了!” 江炎突然笑了:“黄朵朵,你想让我证明什么?” “证明你有资格进山!”黄朵朵想也不想就喊了出来。 “行。”江炎点了下头,“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他迈步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猛地提高了音量: “天地玄黄,万物有灵。山中猛兽,敬而远之。进山之前,先敬山神。出山之后,谢恩而归。” 声音落下,整个院子霎时一片死寂。 三爷手里的旱烟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圆睁。 “猎人入山,当守七戒。”江炎的声音愈发沉稳,“一戒贪心不足,见好就收。二戒杀戮无度,留种繁衍。三戒夜宿古树,以免冲撞。四戒独行深谷,结伴而行。五戒轻视小兽,防其群攻。六戒忘记归路,留下标记。七戒违背誓言,必遭天谴。”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重锤,一下下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花脸老陈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先前那股子不屑和轻蔑,正一点点被惊愕取代,最后只剩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猎神词》,是十里八乡所有猎人奉若神明的铁律,可要说能一字不差背出来的,掰着指头数,整个县都找不出几个! “这小子……”花脸老陈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还没完。”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夜空,“山有山神,水有水怪。林中走兽,各有其道。虎踞深山,熊栖密林。蛇盘石缝,鹰击长空。猎人入山,当知进退。顺应自然,方得平安。山神护佑,猎人归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江炎对着夜空,深深鞠了一躬。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连粗重的喘气声都消失了。 三爷颤巍巍地站起身,几步挪到江炎跟前,嘴唇哆嗦着,声音也带着颤音:“娃,你……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王豆花。”江炎吐出三个字。 “王豆花……”三爷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原来是她……难怪,难怪啊……” 第17章 《猎神词》 黄朵朵更是直接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合拢。她从小到大,听村里人吹牛哪个哪个小子胆子大,哪个哪个小子有本事,可像江炎这样,能把《猎神词》背得滚瓜烂熟的,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这……这有个屁用!”花脸老陈梗着脖子,强撑着最后的脸面,“会背几句口诀算什么真本事?到了山里,还得看手上功夫!” 江炎压根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院墙边,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查看地面。月光朦胧,他指着几处模糊的印记。 “这里昨天晚上来过野猪。” “放屁!”花脸老陈跳脚,“这可是村子边上,哪来的野猪?” “不信你自个儿瞅瞅。”江炎指着其中一个清晰些的脚印,“蹄子分叉,前窄后宽,错不了,就是野猪的蹄印。看这吃土的深浅,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 三爷也凑了过去,蹲下身,眯着老花眼,就着火光仔仔细细地辨认。 半晌,三爷才直起腰,对着众人沉声:“江炎娃子说得没错,确实是野猪蹄印!”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江炎站起身,走到院墙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你们再看这里。” 他指着树干一人高的地方,那里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这是野猪獠牙磨树留下的,看这高度,这头野猪站起来,肩高起码三尺!” 花脸老陈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还是不肯低头:“就算你小子蒙对了,那又能咋样?这些都是死的痕迹,真碰上活蹦乱跳的畜生,你小子能扛得住?” “试试不就清楚了?”江炎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刃口在火光映照下,跳动着森然的冷芒。 “江炎!”江大国心头一跳,急声喊道,“你可别乱来!” “放心,村长叔。”江炎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心里有谱。” 他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转向人群中的一个半大小子,黄朵朵的亲弟弟,黄骄傲。 “黄骄傲!”江炎喊了一声,“把你头上的帽子,给我!” 黄骄傲被点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啊?” 江炎命令:“把你帽子,往天上扔。” “扔?扔多高?”黄骄傲下意识问。 “你能扔多高,就扔多高。” 黄骄傲不再多问,憋着一股劲,把头上的帽子卯足了力气朝夜空甩去。那帽子打着旋儿,在月色下拖出一道小小的影子,直往上飞。 江炎肩上的猎枪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随着帽子飞起的轨迹微微一抬,甚至看不清他如何瞄准,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枪口喷出一团火星。 高高飞起的帽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直直掉了下来。 有人眼尖,抢先一步捡起帽子,借着火光一看,帽子顶上,不多不少,正中央一个溜圆的窟窿,边缘干干净净,是被子弹穿透的痕迹! 刹那间,整个院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花脸老陈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这枪口……神了!” 江炎放下猎枪,枪口还带着硝烟的余温。他没看别人,单单瞧着黄朵朵:“这份本事,够不够进山?” 黄朵朵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她梗着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算你行!” 江炎转向三爷,语气平静:“三爷,您老瞧着,我这身手,能进那山吗?” 三爷的目光在江炎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沉沉一点头:“能。娃,你有这个资格。但是,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山里的凶险,远超你的预料。” 江炎眉梢一挑:“您是指那条大蛇?” “不错,山里确实有大蟒,但绝不是你们平时见到的那种。”三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寒气,“传闻,那是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蟒,已经成了气候,吞过不止一个人。最邪门的是,那畜生……好像有些道行。” “道行?”江炎追问。 三爷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只晓得,见过它真容的,一个都没能从山里爬出来。” 第18章夜山蛇影 “成了气候的老蟒……”江炎琢磨着三爷的话,“三爷,这畜生还有什么别的讲究?” 三爷扫了一眼周围伸长脖子的人群,摆了摆手,示意噤声:“这种邪乎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娃,你自个儿千万留神。” “我省得。”江炎应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 “你等等!”黄朵朵急了,脱口而出,“你……你真要自个儿去?” 江炎反问:“不然,你跟我去?” “那山里多凶险啊!”黄朵朵急得跺脚,嘴唇都快咬破了,“要不……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我……” 江炎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能做什么?” “我……我力气也不小,能帮你扛东西!再不济,我眼尖,能帮你放哨!”黄朵朵急切地推销自己。 “不必了。”江炎直接回绝,“深山老林不是过家家,你跟着,只会碍手碍脚。” 黄朵朵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刚要发作,却听江炎话锋一转: “不过,倒真有件事,想请你搭把手。” “什么事?”黄朵朵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我九妹。她前阵子烧得厉害,身子骨还没养好。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能不能抽空照看她些时日?” 黄朵朵一下子怔住了。她原以为江炎会说什么豪言壮语,或是再显摆什么本事,却不曾想,他开口竟是托付自己的亲妹妹。 她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你放心,我应下了。” 江炎郑重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炎哥!”黄骄傲猛地挤到江炎跟前,眼睛放光,“带上我!我跟你一块儿进山!” 江炎眉头微蹙:“胡闹,山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哪是撒野了!”黄骄傲脖子一梗,急了,“咱俩光屁股长大的,啥时候我黄骄傲怕过事儿?多个人多把力气,真碰上啥岔子,我还能搭把手不是!” 江炎沉默了片刻。黄骄傲说的不是没道理,独闯深山,变数太多。只是这小子,到底没经过历练…… 第18章 算我一个 不等江炎开口,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略显斯文的声音:“算我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平日里只管着村里工分的陈福生,陈会计。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花脸老陈乐了,嗤了一声:“陈会计,你莫不是昏了头?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只鸡都按不住,还想进山?” “我确实不懂打猎。”陈福生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开口,“但我认得几个字,记性也还过得去。若是真有什么不测,我至少能把经过记下来,给后来人提个醒,也算没白走一遭。” 江炎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这理由听着有些迂,但这份胆气,却不是人人都有。 “还有俺!” 又一个粗犷的嗓门响起,村里的铁匠徐大牛瓮声瓮气地站了出来。 “大牛叔?”江炎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徐大牛是个闷葫芦,平日里话少,此刻却很直接:“俺力气大,能帮你们扛东西。山里有些道道,俺也比旁人熟一些。”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声音: “算我一个!”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我也去!” 呼啦啦,又是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站了出来,个个面色坚毅。 眨眼间,江炎身边就聚起了一支七八人的队伍。 江大国瞅着这阵仗,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按理说,他是村长,得拦着大伙儿去送死。 可瞅着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又觉着胸口有股子热气往上涌。 “都想好了?”三爷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既然要去,老头子我多句嘴。”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三爷的下文。 “救人是积德,可也不是愣头青似的往里闯。”三爷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打了结的布包,“拿着,里头的东西,兴许能保你们一道。” 江炎双手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打开一瞧,几株干瘪的草药,散发着奇异的气味,还有几张画着符的黄纸。 “这草药,山里的蛇虫闻着就躲。黄纸么,老辈儿传下来说能辟邪。”三爷咳了一声,“管不管用,老头子我说不准,总归是个念想。” “三爷,大恩不言谢。”江炎将布包小心揣好。 三爷又抬了抬眼皮,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还有个事,你们得给老头子我记死了!真撞上那条老畜生,千万,千万别去看它的眼睛!” “为啥啊三爷?”黄骄傲嘴快,忍不住就问。 三爷摇了摇头,脸上沟壑更深:“邪乎得很,老辈儿就这么传的,哪有那么多为啥。记住,就能活命!” 江炎嗯了一声,转过身对着众人:“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夜里进山是险,可也有好处。畜生们鼻子尖,但晚上多少会差一些。” 陈福生推了推眼镜:“江炎,要带些什么?” “火把照明,绳子备用,干粮充饥,家伙防身!”江炎语速极快,“能带刀的带刀,没刀的,趁手的木棍也得抄一根!” 众人一听,立马散开,各回各家拾掇家伙事儿。 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七条汉子在村口月光下碰了头,互相打量着。 江炎身后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裹,绳索、干粮、伤药一应俱全,腰里别着短斧和那把锋利的匕首,手里则紧紧攥着那杆老猎枪,枪口泛着冷光。 黄骄傲就利索多了,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棍,一个灌满水的水囊,怀里揣着几个白煮蛋,就算是全副武装。 陈会计斯斯文文,背了个小布袋,里头是纸笔书本,腰上却也横着一把小巧的裁纸刀,多少算个防身。 最扎眼的还是徐大牛,那家伙,背了个山一样的大包袱,走一步,里头就叮当作响。 “大牛叔,你这……搬家呢?”黄骄傲咧嘴打趣。 徐大牛嘿嘿一笑,露出憨厚的牙:“铁锤,铁钎子,还有些碎铁片。万一碰上啥硬茬子,砸也得给它砸开!” 江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确实是实在家伙。 “都齐活了?”江炎扫视一圈。 “齐活了!”众人应得响亮。 “走!” 江炎一挥手,率先迈开步子。 七条汉子,借着朦胧的月色,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大山。 山路坑洼不平,月亮也躲躲藏藏。 约莫大半袋烟的工夫,一行人已经摸进了深山老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老藤粗如手臂,胡乱缠绕。 白天瞅着还算寻常的山景,此刻在夜幕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乎和阴森。 “炎哥,奔哪边儿啊?”徐大牛压低了嗓门。 江炎猛地一抬手,示意噤声。 他凑到一棵老树边,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着树干上几道崭新的砍痕。 “这边!”他手指左前方黑沉沉的山谷,“失踪的兄弟,应该是朝这儿去了。” 大伙儿不敢怠慢,紧跟着江炎的脚步。 越往里头走,四周越是死寂,连声虫叫都听不见,只剩下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走在最前头的江炎身形一顿,右手猛地往后一摆! “咋了炎哥?”黄骄傲心头一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江炎没吭声,只是缓缓蹲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脚下一片略微平整的泥地。 那上面,没有脚印,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蜿蜒曲折的沟痕,像是被什么沉重而粗长的东西碾过一般。 “这……这是……”陈福生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干,“蛇……蛇爬过的印子?” 江炎缓缓站起身,面沉似水:“嗯,而且不是一般的蛇。你们瞧这印子,这畜生,起码有碗口那么粗!” 碗口粗!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碗口粗的蛇,那得是个啥玩意儿?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还……还往前走不?”队伍里,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声音都哆嗦了。 江炎的目光投向山谷更深处,那里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走!来都来了,哪有半道缩卵的道理!”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都把火把点亮点,举高了!蛇虫鼠蚁,最怕这个!”江炎沉声吩咐。 火光摇曳,勉强驱散着身边的浓稠黑暗,却照不亮前方更深处的未知。 七条汉子,握紧了手中的家伙,一步一步,踏入了那片连虫鸣都绝迹的死寂山谷。 第19章 山里巨蟒 一连三天,江炎带着徐大牛、黄骄傲、陈会计还有另外三个后生在山里头转悠。 除了几只倒霉的兔子和野鸡,连根毛都没捞着。 李家村那几个失踪的后生,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队伍里死气沉沉的,几个年轻的早就憋不住了,那股子不耐烦,明晃晃挂在脸上。 “炎哥,这都转悠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一个名叫赵老三的后生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满嘴的牢骚。 “依我看,那几个小子,八成是喂了狼了,咱们还在这儿瞎耗个什么劲儿?” 另一个也跟着嚷嚷:“就是!这黑灯瞎火的,山里头邪乎得很,咱们再这么耗下去,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都给老子闭嘴!” 徐大牛那大嗓门跟炸雷似的吼了一嗓子。 “炎哥自有道理!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叽叽歪歪?” 黄骄傲也狠狠瞪着那两人:“怎么着?这才几天就怂了?当初是谁拍着胸脯,嗷嗷叫着不怕死的?” 那两人被徐大牛和黄骄傲一顿抢白,顿时蔫了,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可那脸上的焦躁和不满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陈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江炎身边,压低了声音:“江炎,你看大伙儿这情绪……” 江炎摆摆手,视线投向那片幽深的山林,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我知道大伙儿都累了。” “再往前走半天,若是还没有线索,咱们就撤。”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越发警惕。 这片山谷,跟他前世记忆中某个极其凶险的地方,渐渐重合了起来。 那地方,可不是几头野狼那么简单就能解释的。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崎岖,地势陡然险峻起来。 两边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直插云霄,中间硬生生挤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黑黢黢的,透着一股要把人吸进去的邪劲儿。 谷中白茫茫一片,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我的乖乖……”黄骄傲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炎哥,这地方……瞅着也太邪乎了点吧?” 江炎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都把家伙事儿抄紧了,打起精神!三爷说的,十有八九就是这鬼地方!” 话音未落,一阵腥臭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谷中卷出!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尖锐刺耳,好似无数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小心!” 江炎暴喝一声,手臂一探,猛地将离他最近的陈会计往后死力一拽! “轰隆!” 就在陈会计刚才站立的方寸之地,一条水桶般粗细的巨大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碎石轰然四溅! 那是一条蟒! 一条江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的巨蟒! 通体覆盖着铁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碗口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闪动着幽幽的金属冷光。 狰狞的蛇头高高昂起,两颗黄褐色的竖瞳,透出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妈呀!” 赵老三和另一个后生当场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一软,“噗通”就瘫坐在地,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乱石中。 就连徐大牛,这个平日里能徒手掀翻石磨的铁塔壮汉,此刻也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铁锤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畜生!” 江炎怒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老猎枪“咔嚓”一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巨蟒那颗硕大的头颅! “砰!” 子弹呼啸着射出,精准无误地轰在巨蟒的额头正中! “铛!” 一声刺耳的锐响,子弹打在上面,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迸射出一溜耀眼的火星,旋即被硬生生弹飞了出去! 这畜生的皮肉,竟比钢板还硬!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山谷似乎都晃了三晃! 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猛地一甩,粗长得骇人的尾巴带着万钧横扫之力,裹挟着恶风,朝着众人拦腰扫来! “散开!” 江炎目眦欲裂,同时朝着徐大牛狂吼:“大牛叔!砸它的七寸!打蛇打七寸!” 徐大牛被江炎这蕴含着雷霆之威的一声暴喝震回了神,胸中一股悍勇之气陡然爆发! 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被激怒的蛮牛,抡圆了手中那柄沉重的大铁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蟒游动间暴露出的七寸要害,狠狠地砸了过去! “哐——!” 沉重的铁锤结结实实砸中蛇身,爆开一团沉闷的巨响! 巨蟒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顿,攻势不见半分迟滞! “操!这畜生皮糙肉厚的,锤子都快震飞了!”徐大牛虎口发麻,又惊又怒。 “眼睛!打它狗日的眼睛!”江炎枪口再抬,怒吼着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擦着蛇头飞过,巨蟒被彻底激怒,黄褐色的竖瞳里杀机暴涨。 它猛然张开那足以吞象的血盆大口,腥风扑鼻,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直扑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陈会计! 陈会计哪见过这阵仗,双腿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洞洞的蛇吻越来越近! “老陈!” 千钧一发之际,黄骄傲嘶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陈会计撞向一旁! “噗——!” 黄骄傲只感觉肋下被一股山崩般的力量狠狠撞中,骨头断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坚硬的山壁上,滑落下来! “骄傲!”江炎睚眦欲裂! 黄骄傲咳出一大口鲜血,肋下衣衫迅速被染红,他蜷缩着身体,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畜生,你找死!”江炎胸中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他手掌一翻,那杆老旧的猎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通体黝黑、枪身更长、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崭新猎枪! “砰!砰!砰!” 江炎没有丝毫犹豫,新枪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三发子弹成品字形,接连轰向巨蟒仅剩的那只眼睛! “嗷——!” 一声响彻山谷的凄厉咆哮! 巨蟒仅存的那只眼睛应声炸开,黄绿色的腥臭脓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庞大的蛇躯在狭窄的谷地中疯狂翻滚、抽搐,撞得山石滚落,古树折断! 江炎趁机闪到黄骄傲身旁,见他肋下伤口深可见骨,气息已然微弱,心中焦急万分。 第20章 奇异丹丸 “撑住!”江炎低吼,手掌再次一翻,一个古朴的小玉瓶突兀出现。 他迅速倒出几粒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丸,不由分说塞进黄骄傲口中。 “哥……我……”黄骄傲艰难地想开口。 “别废话,咽了!”江炎语气不容置疑。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遍黄骄傲四肢百骸。 原本撕心裂肺的剧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连肋下伤口流血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神奇的一幕,让旁边的徐大牛和刚缓过劲来的陈会计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江炎……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枪是哪儿变出来的?这药丸又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黄骄傲自己更是震惊,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恢复,对江炎的感激之外,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江炎没空解释这些,他将黄骄傲扶着靠在陈会计身上:“老陈,看好他!大牛叔,弄死这畜生,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干他娘的!”徐大牛此刻也是杀红了眼,提起铁锤,和江炎并肩再次冲向那头因剧痛而更加狂暴的独眼巨蟒! 黄骄傲靠着山壁,丹药的效力让他缓过一口气,肋下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他望着江炎悍不畏死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这炎哥……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手段? 那神出鬼没的枪,还有这起死回生般的丹药……他,到底是谁? 徐大牛肚子里一堆问号,可眼下保命才是头等大事。 “炎哥,这畜生瞎了眼,更他娘的疯了!”徐大牛挥舞铁锤逼退巨蟒甩来的尾巴,嗓门扯得老大。 “没错!就干它那只好眼!”江炎断喝,“大牛叔,你左边缠住它,我右边找空子!” 独眼巨蟒彻底疯魔,庞大蛇躯在谷底横冲直撞,腥风卷着碎石四下乱飞。赵老三那几个后生早就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地躲得老远。陈会计死死护住黄骄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畜生!看锤!”徐大牛爆吼,卯足了劲,一锤抡向巨蟒下颚。 巨蟒吃痛,脑袋猛甩,血盆大口一张,一道腥臭毒液直射徐大牛面门! “大牛叔小心!”江炎疾呼,手中猎枪再度轰鸣! “砰!” 子弹擦过巨蟒鼻尖,虽未命中,却也打歪了它的准头。徐大牛就地一滚,堪堪避开毒液。那毒液溅在地上,嗤啦一声,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坑,冒起刺鼻青烟。 “乖乖,好险!”徐大牛背心发凉,刚才那一下,魂都快吓飞了。 “这畜生还会喷毒!”江炎心头一凛,他上辈子可没听说过蟒蛇有这能耐,看来这“成了气候”的玩意儿,果然不是凡品。 “炎哥,这么搞下去不是个事儿啊!弟兄们快没力气了!”徐大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锤也沉甸甸的。 江炎额角见了汗,这畜生的命硬得出乎他的预料。 “必须速战速决!”江炎声音透着一股狠劲,“大牛叔,听我口令!我数三声,咱俩同时动手,一个攻头,一个打七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好!”徐大牛一咬牙。 江炎稳住呼吸,全部心神都凝在巨蟒那只独眼上。 “一!” 巨蟒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扭动得更加癫狂,庞大的身躯搅得山谷地动山摇! “二!” 江炎身体微沉,蓄势待发。 “三!” 话音刚落,江炎与徐大牛二人同时动了! 江炎手中猎枪,枪口几乎顶在巨蟒眼眶上,果断扣下扳机! “砰!” 徐大牛那边,也是倾尽全力,大铁锤抡圆了,对着巨蟒七寸狠狠砸落! “咚——!”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嗷——!” 巨蟒发出一声震裂山谷的惨嚎,庞大的蛇躯骤然绷直,随即轰然砸落在地!尘土冲天而起。 山谷里,一时间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 “死……死了?”赵老三嗓子发干,声音都在打颤。 江炎没吭声,死死盯着巨蟒,确认它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徐大牛更是直接软倒,铁锤“咣当”掉在地上,人也起不来了。 “总算……总算完事了……”陈会计扶着黄骄傲,也是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浊气。 黄骄傲望着江炎,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江炎喘匀了气,爬起来,走向巨蟒的尸体。 这畜生实在太大了,横在谷底,真跟一座小山包似的。 他抬脚踢了踢巨蟒冰凉的鳞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巨蟒那明显鼓胀的肚子,竟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嗯?”江炎眉头拧了起来,凑近了些,凝神细看。 没错!那肚子确实在动!幅度极小,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炎哥,咋了?”徐大牛也注意到江炎神色不对,勉强撑起身子问。 “这畜生肚子里,有东西。”江炎的声音有点发沉。 “有东西?”黄骄傲也来了精神,伸长脖子瞅过来,“该不会……它吞了啥活的吧?” “不好说。”江炎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匕首,“我得划开看看。” “炎哥,别啊!”赵老三慌忙叫道,“这蛇邪性得很,万一肚子里是更邪性的玩意儿……” “是啊炎哥,咱们赶紧走吧,这地方瘆得慌!”另一个后生也跟着劝。 陈会计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江炎,还是稳妥点好。” 江炎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看个究竟,我心里不踏实。你们都退远点。” 他不再搭理众人,握紧匕首,瞄准巨蟒那坚韧的腹部,狠狠刺了下去,随即用力一划! 蛇皮出奇的坚韧,江炎卯足了劲,才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恶臭混杂着腐烂气味,轰然炸开,熏得人几欲作呕。 随着口子被越拉越大,蟒腹里的东西也慢慢露了出来。 不是预想中的残肢断骸,也不是什么没消化掉的野兽。 而是一团……被一层滑腻透明的粘液裹着的,散发着幽幽微光的……蛋? 不对,不止一个!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个,个个都有人头那么大,晶莹剔透,甚至能隐约看见里面有模糊的影子在蠕动!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玩意儿?!”黄骄傲当场失声尖叫,刚恢复点血色的脸瞬间惨白。 徐大牛和陈会计他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江炎的心,也在此刻,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握着匕首的手,因为过度的震惊,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21章 死要见尸 匕首几乎从江炎手中滑落,他手抖得厉害,眼前的一切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这……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黄骄傲整张脸煞白,嗓子眼儿里挤出的声音又尖又细,完全变了调。 徐大牛和陈会计几人骇得连连倒退,赵老三那几个后生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山壁的缝隙里。 “蛇……蛇蛋?我的老天,这么大的蛇蛋?!”徐大牛说话都打了结,“乖乖,这要是孵出来……那还了得!” “炎哥!这鬼地方太他娘的邪性了!快走吧!”赵老三声音里满是哭音,几乎要跪下了,“那几个失踪的兄弟,八成……八成是喂了这畜生,还给它生了一窝崽子!” 另一个后生浑身抖个不停,牙齿都在打颤,连连附和:“没错啊炎哥!再不跑,等这些小畜生一出来,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江炎充耳不闻,只是死死锁着那些蠕动的人头大小的蛇卵,视线随即投向蛇窟更深处那一片幽暗。 他“唰”的一声将匕首插回腰鞘,斩钉截铁:“不行!人还没找到,绝不能走!” “还找?!”赵老三眼珠子差点从框里蹦出来,“炎哥!命要紧啊!这蛇蛋都摆在这儿了,人……人还能有活路?” 江炎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既然是进了这山谷,就必须有个说法!” 他转头看向徐大牛和黄骄傲,“你们两个,怎么选?” 黄骄傲腿肚子也有些转筋,可丹药的劲儿还没过,加上对江炎那股子近乎盲从的信赖,他一咬牙:“炎哥去哪,我就跟到哪!” 徐大牛狠狠一跺脚,瓮声瓮气地吼:“他娘的!都到这儿了,还能空着手滚回去不成!老子跟你进去闯闯!” 陈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唇哆嗦着:“我……我还是留在外面照看他们几个。万一……万一里面有变故,外面也好有个接应。” 江炎点头:“行。赵老三,你们几个就守在这洞口,不许乱跑!哪个敢先溜,等我回来,亲手扒了他的皮!” 赵老三几人哪还敢有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哈腰,生怕江炎一个不高兴,真把他们皮给扒了。 江炎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举起火把,头也不回地迈进了那片幽暗。 徐大牛和黄骄傲对视一眼,心一横,也跟了上去。 蛇窟内,腥臭刺鼻,阴冷潮湿,脚下尽是蛇类爬行留下的粘液,稍不留神便是一个趔趄。 黄骄傲凑近了些,压着嗓子:“炎哥,这老畜生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江炎头也不回:“鬼知道,但绝非一日之功。” 徐大牛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珠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鸟地方,除了蛇,连只耗子都瘆得慌!” 再往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洞。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拍在三人脸上。 火把一扬,石洞角落的情形让江炎心头剧震! 那儿,几具残缺的骸骨胡乱堆着,骨殖上还挂着腐肉和撕裂的布条。 “是……是他们!”黄骄傲嗓子都变了调,他认出了一块熟悉的衣料碎片。 徐大牛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双拳紧握。 江炎一言不发,快步上前。 一具骸骨旁,一把断裂的柴刀格外显眼,刀柄上凝固着深褐色的血块。 柴刀边,一块被血浸透成黑红色的破布,鼓囊囊地压着什么。 江炎伸手,小心地揭开破布。 一张被血浸透、折叠起来的纸片露了出来。 他展开纸片,火光下,凝固的血液写就的字迹歪歪扭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王栓牛……畜生……勾结外村刘黑七……设陷阱……欲害江炎……我等不从……遭其毒手……此仇不报……死不瞑目……” 黄骄傲和徐大牛也挤过来看,血书上的字映入眼帘,两人同时炸了! “王栓牛?!这个挨千刀的狗杂种!”徐大牛怒火攻心,一拳狠狠擂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直掉。 黄骄傲更是气得跳脚:“操他娘的!老子就说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是这畜生在背后捅刀子!他妈的还想害炎哥你!” 江炎没说话,但整个石洞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而凝固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黄骄傲和徐大牛都觉得呼吸困难。 “王栓牛……李桂香……” 江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从九幽地狱飘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渣子。 他将血书和断刀仔细收起,揣入怀中,旋身。 “走!回村!” “炎哥,就这么走了?”黄骄傲急了,“不把王栓牛那狗日的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江炎瞥了他一眼:“抓,肯定要抓。但不是现在,更不能只我们几个动手。” 他声音一沉,“这事,要让全村人睁大眼睛看看!要让村长来断!” 徐大牛重重点头,目露凶光:“没错!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必须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扒了他的皮!不然难泄咱们心头这口恶气!”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退出蛇窟,与守在洞口的陈会计等人汇合。 赵老三那几个后生一见江炎他们出来,赶紧围上来:“炎哥,人……人呢?” 江炎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找到了。都死了。” “轰!” 赵老三几人脑子里像炸开一个响雷,最后一丁点儿侥幸也彻底破灭,一个个面如死灰。 江炎没再解释,只一挥手:“抬上那条畜生,下山!” 一行人,沉默地抬着那条令人头皮发麻的巨蟒尸体,在沉沉夜色中,朝着山下的江家村疾行而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那个平静的村庄里掀起! 回到村里,天刚蒙蒙亮。 江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带着徐大牛和黄骄傲,扛着蟒蛇尸体,去了村长江大国家。 “砰砰砰!”江炎用力拍打着院门。 “谁啊?大清早的!”江大国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拉开门,一见门口的阵仗,顿时吓了一跳。 “江炎?你们这是……” 第22章 血书断刀 江炎将蟒蛇尸体往院子中央一扔,沉声道:“村长叔,出大事了!” 他将血书和断刀递给江大国:“您自己看吧。” 江大国接过血书,借着晨光仔细辨认,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大腿:“王栓牛!这个无法无天的畜生!李桂香这个泼妇!我饶不了他们!”他看向江炎,“江炎,你想怎么办?” 江炎:“村长叔,我想在村口广场,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事说清楚!把这畜生的罪行公之于众!还有这巨蟒,也是个祸害,一并处理了!” 江大国:“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敲钟召集村民!今天,我非得好好整治整治这村里的歪风邪气不可!” “当!当!当——!” 急促而沉重的钟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在整个小山村上空回荡。 村民们被惊动,纷纷从家里出来,睡眼惺忪地朝着村口广场聚集。 “出啥事了?大清早敲钟?” “不知道啊,看村长那架势,像是出了大事!” 当他们赶到广场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条水桶粗细、长得吓人的巨蟒尸体横陈在广场中央,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江炎、徐大牛、黄骄傲几人浑身血污,站在一旁。村长江大国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纸。 王栓牛和李桂香也被钟声惊动,挤在人群里张望,当王栓牛看到那条巨蟒和江炎冰冷的眼神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大国清了清嗓子,对着聚拢过来的上百号村民,声音洪亮:“乡亲们!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过来,是有一件天理难容的恶事要向大家公布!” 他举起手中的血书:“这是李家村几个失踪后生用命写下的血书!他们不是被野兽吃了,而是被人害了!”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被人害了?” “是谁这么歹毒啊?” 江大国目光如电,直射向人群中的王栓牛:“王栓牛!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栓牛被点名,吓得一个哆嗦,脸色瞬间煞白,强自镇定道:“村长,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不知道啊!” 江炎上前一步,声音冰冷:“王栓牛,这封血书上,指名道姓,说你勾结外村匪类刘黑七,在山中设下陷阱,意图谋害于我!李家村那几位兄弟不肯同流合污,便被你们残忍杀害!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我没有!我冤枉啊!”王栓牛尖叫起来,拼命摇头,“江炎,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江炎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巨蟒尸体,“这畜生,就是你们引来的帮凶之一吧?还有这把断刀,是李家村兄弟的!血书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村民们议论纷纷,愤怒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王栓牛。 就在这时,李桂香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天杀的江炎啊!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我家栓牛老实巴交,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指着江炎骂道:“你分明是嫉妒我家栓牛,故意栽赃陷害!乡亲们啊,你们可要擦亮眼睛,别被这小王八蛋给骗了!他就是想害我们孤儿寡母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哭闹,让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也有些迟疑。 江炎看着李桂香的表演,眼神愈发冰冷。他二话不说,猛地从身后抽出那杆崭新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还在地上撒泼的李桂香! “你再嚎一句试试?” 李桂香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惊恐地看着那泛着寒光的枪口,浑身抖得像筛糠。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村民们倒抽凉气的声音。 江大国也被江炎这一下震住了,但随即反应过来,沉声道:“李桂香!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王栓牛有没有罪,自有公断!” 江炎枪口依旧指着李桂香,对江大国道:“村长叔,这老虔婆不仅包庇儿子行凶,还干了另一件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他转向村民,声音陡然拔高:“乡亲们,大家都知道,我家就靠着屋后那几分红薯地过活。可就在前几天,李桂香这个老虔婆,趁我不在家,偷偷摸摸把属于我家的红薯地,转租给了外村人!租金她自己吞了,这是要断我们兄妹的活路啊!” “什么?还有这种事?” “太恶毒了!连人家的口粮地都抢!” “李桂香,你还是不是人啊!” 村民们彻底炸了锅,之前对李桂香还有一丝同情的,此刻也只剩下鄙夷和愤怒。王栓牛更是面如死灰,知道这次彻底完了。 李桂香被枪指着,又被千夫所指,却兀自嘴硬:“我……我那是替他家保管!谁让他家没人打理,荒了多可惜!” “保管?”江炎嗤笑,“保管到把租金揣自己腰包里?李桂香,你这张嘴,可真是什么屁话都敢往外喷!” 他收起猎枪,环视众人,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不过,地没了也就没了。” 众人一愣,不明白江炎为何突然这么说。 黄朵朵急道:“江炎,你怎么能这么算了?那可是你们家的地!” 江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乡亲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那几分瘦地,没了也就没了。我已经在大黑山脚下,重新寻摸了一块荒地,比原先那块大得多,也肥沃得多。过几日,我就准备开荒播种了。” 这话一出,不仅村民们愣住了,连江大国和李桂香都有些发懵。 大黑山脚下的荒地?那地方石头多,土又硬,多少年没人愿意去碰了,他江炎能开垦出来?还比原来的地肥沃?这不是说胡话吗? 李桂香更是觉得江炎在虚张声势,刚想开口讥讽,却被江炎冰冷的眼神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炎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瘫软在地的王栓牛。 第23章 沉塘 江大国将血书和断刀高高举起,声音在整个广场回荡:“王栓牛,李桂香!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王栓牛瘫软在地,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李桂香本还想张口狡辩几句,却被江炎冰冷地扫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她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 “畜生!真是瞎了眼,让你披了张人皮!”一个死了儿子的李家村汉子怒吼着冲上前,拳头就要往王栓牛身上招呼,却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死死拽住。 江大国转向三爷,声音沉重:“三爷,按村里的规矩,勾结外人,残害同村,还意图谋害他人性命,该怎么处置?” 三爷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烟圈慢悠悠地从他嘴里吐出:“这种伤天害理的行径,连猪狗都不如。轻的,赶出村子,永世不得再踏进一步。要是重的……那就只有沉塘了!” “沉塘!” “对,沉塘!”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被压抑的怒火彻底点燃,“沉塘”的吼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聩。 王栓牛听到“沉塘”这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连滚带爬地磕头:“村长饶命!三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都是那个刘黑七,是他逼我的!全是他逼我干的!” 江炎上前一步,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逼你?血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主动找上门!至于李桂香,霸占我家的田产,想断我们兄妹的活路,这笔账,同样不能轻饶!” 江大国眼中厉色一闪,一锤定音:“王栓牛,罪大恶极,本该沉塘!但念在你还有个老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在,立刻打断他的双腿,逐出江家村,永世不得再回来!其母李桂香,同罪论处!侵占江炎家的田产,即刻归还,另外,赔偿江炎家稻谷三百斤,一并赶出去!”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立时应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王栓牛和李桂香拖了起来。凄厉的惨叫和哭天抢地的嚎叫声,很快就被骨头断裂的“咔嚓”、“咔嚓”声盖过。没过多久,两人就像两条死狗,被拖出了村子。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总算平息,村民们看着广场中央那条巨大的蟒蛇尸体,依旧心有余悸。 “村长,这畜生……怎么弄?”有人开口问。 江炎出声:“蛇肉是好东西,大补。蛇皮坚韧耐用,蛇胆更是难得的良药。我看,先进山受伤的兄弟们每人多分一些,用来补养身体,剩下的,村里各家各户都分点。” “江炎这话说得在理!”江大国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江炎白天带着黄骄傲和徐大牛,到山脚下那片没人要的荒地去转悠,琢磨着怎么开垦。到了晚上,他就悄悄进入随身空间,用那奇异的泉水催生第一批红薯和玉米的种子。 这天,陈福生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江炎,他刚从镇上回来,神色慌张。 “江炎,江炎!出大事了!”陈福生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邻县……邻县那边,闹起了‘流民潮’!” “流民潮?”江炎停下手里的农具,眉头微蹙。 “可不是嘛!”陈福生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听人说,那边先是蝗灾,又是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活不下去的灾民都拖家带口往外逃,黑压压的一大片,跟蚂蚱群似的,已经有人跑到咱们这边山里来了!” 黄骄傲也凑了过来,不以为然:“流民?不就是一群逃难要饭的?有啥好怕的?” 陈福生急得直摆手:“哎哟,我的黄大少爷,你是不晓得!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啥事都干得出来!抢粮食,抢东西,那都是轻的,有些地方……有些地方甚至还传出吃人的事!而且,人一多,乱糟糟的,最容易闹瘟疫!”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听见的村民,脸都白了。 “真有这么吓人?”徐大牛也感到事情不妙。 江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流民潮!又是这该死的流民潮! 前世,江家村的覆灭,就是从这三个字开始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三个字背后,是尸山血海,是人间炼狱! “陈会计,那些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江炎的声音有些发紧。 “镇上的人都在传,说大股的流民正顺着黑风口那边,往咱们大黑山这片涌过来!都说山里有吃的,能活命!”陈福生急得跺脚,“村长已经让人去祠堂了,说要商议对策,你也赶紧过去吧!” 江炎没再多话,脚步一转,疾步奔向祠堂。 祠堂里头,烟气混着汗味,闷得人发慌。江大国和几个上了年纪的村老围坐一圈,个个愁眉紧锁,唉声叹气此起彼伏。 一个干瘦的村老嗓子发干:“村长,这可咋办啊?那些饿疯了的流民要是真冲进咱们村,就咱们这点家底,还不够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淹的!” 江大国狠狠嘬了口旱烟,烟锅头明明灭灭,他也是一点辙都没有:“已经打发人去山外头探消息了,看能不能摸清到底是个啥情况。眼下,只能先把村门关紧,日夜派人守着,多加小心。” 江炎一脚踏进祠堂,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村长,光死守是守不住的。咱们得主动想辙!” 江大国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江炎?你有法子?” 江炎走到众人跟前:“第一,马上清点村里所有粮食,统一管起来,按人头限量分,保证每个人都能熬到秋收。第二,组织村里所有青壮爷们,把村子四周的围墙加高加固,昼夜不停地巡逻放哨。第三……”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咱们得弄到更多的粮食!” 陈福生一听这话,脸拉得比苦瓜还长,连连摆手:“哎哟,江炎呐,你说的前两样,咱们勒紧裤腰带,咬咬牙兴许还能办到。可这粮食……村里各家各户的存粮本就见底了,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让大伙儿上哪儿刨更多的粮食去?” 第24章 开垦荒地 江炎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先前跟您提过,大黑山脚下那片没人要的荒地,我想尽快把它开出来。要是顺利,一两个月,就能有收成。” “一两个月?!”陈福生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炎!你莫不是发癔症说胡话!那可是几辈人都没开出来的硬骨头荒地!就算你小子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在两个月内让石头缝里蹦出金豆子来?咱们等得起吗?那些流民可不等咱们把地开出来再饿肚子!”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炎脸上。 江炎却不闪不避,只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陈会计,我有我的法子,能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别人家的快。” “特殊的法子?”陈福生眯起眼,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狐疑,“什么法子?” 江炎嘴角一勾,却不急着解释:“陈会计,这法子嘛,天机不可泄露。眼下最要紧的,是村里得拨些人手给我,那片荒地,我等不及了。还有,村里的账目,还得劳您费心,一笔一笔都得清楚明白,让大伙儿心里亮堂堂的。” 江大国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行!就照你说的办!人手我来调!陈福生,你他娘的赶紧把村里那点粮食给老子清点清楚,明明白白贴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着!” 话音未落,祠堂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浑身泥土的汉子滚了进来,嗓子都劈了:“村长!不好了!流民!黑风口全是流民!乌泱泱的,少说几千人!冲着咱们村……冲着咱们村来了!” 祠堂里霎时针落可闻,空气都凝固了。 江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该来的,躲不掉!那就干他娘的! “都他娘的慌什么!”江炎一声暴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祠堂里的慌乱顿时被压了下去。 “几千人怎么了?一群没了魂的饿狼罢了!咱们有寨墙,有爷们!只要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跟他们碰一碰!” 江大国被江炎这股悍勇之气一激,胸中也涌起一股血性,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对!江炎小子说得在理!传我命令!村里所有能喘气的爷们,都给老子滚到村口广场集合!抄家伙,固墙!娘们娃儿都老实待在家里,不许瞎跑!” 一声令下,整个江家村像一台生了锈却突然上满油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黄骄傲第一个跳出来,眼睛放光:“炎哥!点人头,分派活计,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他现在对江炎是彻底服了。 徐大牛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口“嘭嘭”响:“炎哥!巡逻守夜,带着小子们练练手,我徐大牛要是含糊,就不是带把的!” 江炎干脆利落:“好!骄傲管后勤调度,大牛叔抓防务操练。陈会计,粮食的账本子,还得您老盯着,一粒米都不能错。” 陈福生把胸脯拍得山响:“江炎你放心!这账,我保证做得比谁都干净!” 江炎转向江大国,语气郑重:“村长,您是咱们村的顶梁柱,村里人心惶惶,还得您老坐镇,给大家伙儿吃颗定心丸。” 各司其职,江炎也没闲着。 他带着黄骄傲和徐大牛,把村里村外仔仔细细地巡了一遍。 徐大牛领着一帮壮劳力,在村寨外头热火朝天地挖起了壕沟,尖木桩、绊马索也纷纷布置下去。 黄骄傲则挨家挨户地“搜刮”,把能用的木头、石块都集中起来,玩命似的往寨墙上加。 夜深得像泼了墨,江炎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大黑山脚下那片新翻的荒地里。 手一挥,一捆捆早已在空间里催生得油光碧绿的红薯藤、壮实的玉米苗凭空出现。 他动作麻利,借着微弱的星光,飞快地将它们栽进土里。 完事后,又摸出一个小木桶,桶里是稀释过的灵泉水,他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株新苗都喂上几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大牛就带着人扛着锄头过来了,准备接着昨天没干完的活。 可当他看清地垄里的景象时,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片昨晚才种下的荒地,竟然齐刷刷冒出了一指高的嫩绿幼苗,精神抖擞,哪像是刚栽下去的样子! “炎……炎哥……这……这他娘的是你昨晚弄的?”徐大牛舌头都捋不直了,指着地垄,声音发颤。 江炎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嗯,我自有法子。你们只管把剩下的地开出来。” 徐大牛和跟着来的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江炎时,那感觉,已经不是简单的服气了,简直是把江炎当成了下凡的神仙。 然而,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眼瞅着流民一天天逼近,村外的风声越来越紧,村子里,总有那么些人,在别人忙着保命的时候,却悄悄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黄骄傲一头撞进江炎的屋子,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炎哥!出事了!王二麻子那狗日的,他娘的偷偷藏粮食,还想趁乱再领一份!” 江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 “走,去瞧瞧。” 王二麻子家院门“咣”一声被江炎踹了个稀巴烂。 屋里,王二麻子正撅着屁股往床底下拱,手里还抓着一个鼓囊囊的粮袋,冷不丁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粮袋“啪嗒”掉在地上。 黄骄傲箭步冲进去,指着王二麻子的鼻子就骂: “王二麻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胆子肥了啊!” 王二麻子回头看见江炎,那张麻子脸瞬间没了血色,双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江爷!江爷饶命!我……我就是饿怕了,寻思着多留点……” 江炎没吭声,走过去,单手拎起地上的粮袋,随手抛了抛,目光扫过墙角,那里还码着一个更大的口袋。 “村里什么光景,你王二麻子不清楚?”江炎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大伙儿勒紧裤腰带,匀出来的口粮是救命的。你倒好,藏一份,还想再骗一份,是巴不得别人都饿死,就你一个活?” 第25章 私藏粮食 王二麻子头点得更快了,哭嚎起来: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江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江炎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村里的规矩,私藏粮食,鞭二十,粮食充公。你还想冒领,罪加一等。大牛叔!” 江炎看向跟进来的徐大牛。 “拖出去,执行。” 徐大牛闷声应着,蒲扇大的手掌一伸,抓住王二麻子的后脖领子,跟拎个破麻袋似的,直接拖了出去。 “饶命啊——江爷——我错了——啊——!” 王二麻子杀猪般的惨叫声,从院外传来,很快就响彻了整个村西头,不少人家窗户纸都跟着震动。 这顿鞭子下去,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那些心里也藏着小九九的,听见王二麻子那动静,一个个都把伸出去的爪子给缩了回去,老实了不少。 村里那点私藏粮食的歪风邪气,算是彻底刹住了。 日头刚偏西,村口了望哨上突然“铛铛铛”锣声大作,敲得又急又乱。 紧跟着就是声嘶力竭的吼叫: “流民——!流民又来了——!” 江炎脸色一沉,带着徐大牛、黄骄傲几个核心人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寨墙。 朝着村外官道望去,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怕不是比上次更多! 一个个衣裳破烂得跟渔网似的,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石头块子,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扁担,那股子饿疯了的狠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队伍最前面,是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们瞧见江家村寨门紧闭,墙头上人影晃动,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扯着破锣嗓子就喊: “墙上的人听着!爷爷们也不想多费事,只要粮食!痛快点把门打开,把吃的交出来,咱们拿了东西就走!不然,等爷爷们打破寨子,管教你们江家村鸡犬不留!” “放你娘的罗圈屁!”黄骄傲早就憋着火,当即在墙头蹦起来,指着下面破口大骂,“抢粮食?有本事就上来!看你黄爷爷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那喊话的流民头目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旁边一个拎着豁口柴刀的汉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大哥,跟这帮孙子废什么话!咱们人多,直接冲进去抢他娘的!” 说着,他把柴刀一挥,作势就要带人往寨门冲。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挥舞柴刀的流民头目刚迈出一步,脚边的泥地猛地炸起一蓬土星子,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寨墙上,江炎稳稳地端着那杆老旧的猎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流民耳朵里: “谁再往前挪一步,下一枪,就不是打地了。” 原本鼓噪着要往上冲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江炎冰冷的话语吓得齐齐一滞,脚下像是生了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前面的人甚至撞到了后面的人。 先前喊话的那个流民头目,看看地上那个冒烟的土坑,再看看江炎手里的家伙,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 “你们……你们有火铳了不起啊!别得意!我们几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们!耗,也把你们耗死在里头!” 江炎嗤笑一声,猎枪枪口微微下压,却依旧带着致命的威胁: “坚墙在这儿,利器在我手里。你们呢?不过是一群饿慌了的乌合之众,拿什么跟我们耗?” 他话锋一转: “现在滚,我可以当你们没来过。要是给脸不要脸,非要撞个头破血流,那就别怪我们江家村心狠手辣!” 下面的流民骚动起来,交头接耳,显然江家村的强硬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几个头目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江家村跟其他小村子一样,吓唬几句就能开门献粮,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 僵持了好一阵,领头的那个汉子狠狠一跺脚,咬着后槽牙,极不甘心地一挥手: “走!先退到那边林子里!” 乌泱泱的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慢慢退入了远处的山林。 看着流民退走,徐大牛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炎哥,这帮饿狼,看样子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江炎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着流民消失的方向: “嗯。传我命令,今晚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寨墙上下,加倍巡逻,火把点亮,任何人不得有丝毫松懈!” 夜,深了。 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江家村,天上连颗星星都吝啬露脸,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村寨内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就在这片死寂的掩护下,一道道黑影从远处的山林里钻了出来,足有百十号人。 这些人一个个光着脚板,走路悄无声息,嘴里还横七竖八地衔着草棍,据说是为了防止咳嗽出声。 他们如同夜行的狸猫,目标明确,直扑村寨西面。 那里,寨墙相对低矮一些,守夜的也只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昏黄的火把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着,光芒黯淡。 队伍最前方,一个瘦高的黑影停下脚步,对着身后比了个隐蔽的手势。 十几条黑影立刻矮下身子,借着夜色和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寨墙底下。 那瘦高汉子侧耳听了听墙内的动静,嘴角咧开一抹狞笑,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压低了嗓子,吐出两个字: “动手!” 那瘦高汉子低喝一声“动手!”,十几个黑影敏捷地扒上了粗糙的寨墙。 乌云遮蔽了月色,寨墙上几点昏黄的火把,仅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什么人?!”墙头上,一个守夜的老头最先察觉到异动,他揉了揉睡眼,抓起身旁一根磨尖的木棍。 噗嗤! 一柄短刀穿透夜色,准确地扎进了老头的小腹。 “呃……”老头闷哼,身子摇晃,却死死抓住旁边挂着的一面破铜锣,拼尽最后力气,抡起木棍狠狠砸了上去! 哐!哐哐! 几声急促却微弱的锣音,在死寂的夜晚里格外刺耳。 “操!老东西找死!”一个刚翻上墙头的流民啐骂,一脚将那老人踹下墙头。 第26章 手脚并用 “快!动作快!别让他们都醒了!”瘦高汉子催促,更多的黑影手脚并用,越过寨墙。 “嗯?什么声音?”江炎正带着徐大牛和黄骄傲在村子东面巡逻,他耳朵猛地一动,脚步顿住。 徐大牛也凝神细听:“是锣声?西边传来的!” 黄骄傲立时紧张起来:“西墙?那边不就几个老叔公守着吗?” 江炎不再多言,转身便往西边疾奔:“走!出事了!” 三人脚程飞快,刚绕过几间屋舍,便看见西面寨墙那边人影晃动,隐约还有压低的呼喝。 更让江炎心惊的是,西面寨墙内侧,平日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道不起眼、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木门,此刻竟“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不好!有内应!”江炎低喝一声。 几乎是同时,三四个已经翻进墙内的流民,在从小木门里钻出来的一个黑影接应下,正合力去拉沉重的寨门门栓! “狗日的!敢开门!”黄骄傲双目赤红,怒吼一声,手中朴刀卷起寒风,直劈向离他最近的流民。 徐大牛也咆哮着抡起铁锤,砸向另一个试图拉门栓的家伙。 砰! 江炎手中老猎枪怒吼,硝烟里,一个正要挥刀砍向黄骄傲的流民胸前炸开血雾,直挺挺栽倒。 那开门的内应一看不妙,转身就往黑暗里钻。 “哪里跑!”江炎枪口一转,脚步迅疾,几步就追了上去,将那人影堵在了一个墙角。 火把的光映亮了那人的脸。 黄骄傲一刀逼退敌人,瞥见那人,脱口惊呼:“是你?!” 徐大牛也愣住了:“瘸子张五?你狗日的疯了?!” 被堵在墙角的,竟然是平日里负责打扫祠堂,腿脚有些不便,总是沉默寡言,看着老实巴交的张五! 张五脸上不见半分平日的怯懦,只有扭曲的狰狞。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狂笑起来:“江炎!徐大牛!黄骄傲!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江炎一步步逼近:“为什么?” “为什么?”张五的笑声嘶哑难听,在夜空中回荡,“我儿子!我婆娘!当年就是你们这群所谓的‘好村民’,把我逼得活不下去!我婆娘儿子才逃荒出去,死在了路上!你们忘了?我可没忘!” 黄骄傲勃然大怒:“放你娘的屁!你儿子滥赌,输光了家当!你婆娘跟野男人跑了!关我们屁事!”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的!”张五额角青筋暴跳,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布包,上面连着一根引线。 他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个火折子,狠狠一吹! “不好!是火药!”徐大牛大叫一声,便要扑上去。 “都别过来!”张五尖叫,将点燃的火折子凑近了引线,“江炎!是你断了王栓牛的路!现在,你也给我下去陪葬吧!” 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迅速缩短。 江炎心头剧震! 几乎同时,他右手疾翻,一支黝黑的新猎枪凭空出现,根本不及瞄准,食指已然扣下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张五握着火折子的手腕上。 “啊!”张五惨叫,火折子脱手飞出,但那燃烧的引线已近尾声! 他另一只手死死抱紧火药包,竟不顾手腕传来的钻心剧痛,用整个身体,猛地撞向江炎! “炎哥小心!” 黄骄傲嘶吼,声音都劈了。 电光火石之间,江炎不退反进!他左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张五那只抱着火药包的手,同时右腿膝盖狠狠顶在张五小腹!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刹那间吞噬了夜空! 狂暴的爆炸气浪,把近处的人掀得东倒西歪。西面那段坚实的寨墙,竟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狰狞豁口! 寨墙外,一直潜伏的流民大队,被这巨响和冲天火光彻底引爆!他们发出一片震天动地的嚎叫,贪婪而疯狂! “冲啊——!寨子破了——!” “杀进去——!抢粮食——!抢女人——!” 黑压压的人潮,朝着寨墙豁口和村子主寨门两个方向,亡命般扑来! 爆炸的硝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江炎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胸口堵得厉害。 他晃了晃脑袋,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一眼望去,西墙那个新炸开的大豁口触目惊心,无数流民正哇哇乱叫着往里头钻! “炎哥!你怎么样?”黄骄傲嘴角挂着血丝,被徐大牛架着,他一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是刚才给炸伤了。 “顶住!豁口!堵住豁口!”徐大牛两眼血红,嘶声咆哮。他轮圆了铁锤,照着一个刚从豁口爬进来的流民脑袋就是一下,“噗”地一声,那人脑袋当场开花,红的白的溅了徐大牛满身。 村里的青壮汉子们也红了眼,拿着锄头、木棍、柴刀,纷纷冲上来,跟不要命一样涌进来的流民杀作一团。寨墙上,寨墙下,到处都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临死的惨叫,还有野兽般的嘶吼。 主寨门那边,更是传来“咚!咚!咚!”的巨响,每一次都震得人心头发颤,那是流民在用粗大的圆木撞门!木屑四下乱飞。 “村长!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汉子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从主寨门方向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放火!狗日的开始放火了!”又有人指着村西几处骤然亮起的火头,声音尖利。 浓烟夹着火星,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都成了血红色。整个江家村,彻底乱了套。 江炎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场,心里直往下沉。流民的人数,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寨墙好几处都在挨打。内应张五虽然死了,可这老狗临死前拉的垫背,造成的破坏太大了! “寨墙守不住了!”江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有了决断。 “徐大叔!”他吼道,“带人往祠堂那边撤!把所有老弱妇孺都集中到祠堂和周围的石屋!那地方易守难攻,跟他们耗!” “撤?”徐大牛一怔,铁锤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可……可咱们的家……” “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江炎厉声打断他,“现在不走,等会儿一个都活不了!快!” 他扭头看向黄骄傲:“骄傲,你胳膊伤了,带几个机灵点的人,去通知陈会计他们,把所有妇孺老人都往祠堂集中!路上有敢不听号令,或者趁乱作祟的,直接砍了!” 第27章 听老子安排 “明白!” 黄骄傲牙关紧咬,闷哼一声,剧痛从胳膊传来也顾不上了,扭头带着几个人快步离去。 一些村民一听要抛弃经营多年的家当,扔掉好不容易存下的粮食,顿时炸了锅,哭天抢地。 “我的粮啊!我的粮还在屋里!我不走!” “走了就啥都没了!死也不走!”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江炎一脚踹飞一个瘫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男人,动作干脆利落。 “想活的,听老子安排!” “不想活,就他妈留这儿喂狗!” 他手中新猎枪“咔嚓”上膛,枪口朝天,连开三枪! “砰!砰!砰!” 炸雷般的枪声,总算把震天的哭喊和乱糟糟的场面压下去几分。 江炎的声音冷硬,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还能动的,跟我断后!其他人,立刻去祠堂!快!”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地喘了几口气,根本来不及缓。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 新枪平举,枪口稳稳指向从寨墙豁口黑压压涌来的流民! 这杆枪在他手中,冰冷而致命。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头的一个流民额头爆出血花,惨叫着仰天栽倒。 江炎动作快得让人眼花,退壳,填弹,举枪,瞄准,射击,一连串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枪口喷出的火舌,成了这漆黑绝望的夜里,江家村人眼中唯一的光亮。 豁口处的流民潮水般涌来,却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枪声再响,又一个流民倒下。 再响,再倒! 十几个冲得最凶的流民,连江炎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死不瞑目。 后面的流民攻势明显慢了下来,人群中起了骚动。 “操!这小子枪法太邪乎了!” “是个硬茬子!弟兄们别送死!” 就在流民们畏缩不前时,人群后方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响起:“都给老子滚开!老子来会会这个b崽子!”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冲了出来,正是先前在寨墙外叫嚣的那个头目。 他手里那把开山刀在火光下闪着瘆人的寒芒,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却迅猛无比,直扑江炎。 “小子!枪法不错!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头目狞笑,嘴角咧到耳根,脚下猛一发力,速度骤然暴增。 江炎不退反进,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枪口瞬间下压。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头目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过头顶,肌肉坟起,卯足了劲就要当头劈落。 江炎身体猛地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地,手中猎枪自下而上,枪口对着头目面门狠狠挑了上去! “砰!” 灼热的弹丸擦着头目的下巴飞过,留下一道焦黑冒烟的血口子。 下巴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那头目非但没退,反而被彻底激怒,眼中凶光更盛,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开山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斩落! 江炎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夺命一刀,顺手从腰间“唰”地抽出雪亮的匕首。 “铛!” 匕首与开山刀狠狠撞在一起,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刀光匕影交错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机。 头目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开山刀舞得虎虎生风,劈砍间带起阵阵恶风。 江炎的身形却异常灵活,匕首使得阴险毒辣,招招不离对方的要害,每一次出手都狠辣果决。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头目空门大开,江炎眼中寒芒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疾刺向头目毫无防备的肋下! “噗嗤!” 一声闷响,匕首没柄而入,随即狠狠一旋一绞,带出一大捧腥臭的黑血! “呃啊——!” 头目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嚎,脚步踉跄,疯狂暴退。 江炎脚下一蹬,就要趁他病要他命,眼角余光却瞥见头目腰间一物,整个人动作骤然一滞。 那是一个粗布缝制的布包,上面打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结,连那歪歪扭扭的针脚,都让他心头猛地一抽! “三爷的布包?!” 江炎脑中轰然炸开,这个布包,分明是三爷在他们进山前,亲手塞到他怀里的,里面装着救命的草药和几张压箱底的符纸! 怎么会……怎么会挂在这个流民头领的腰上?! 那头目一手死死按住肋下血流如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狂喷而出。 他瞧见江炎的反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混着血沫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一股子邪气:“嘿……小子……眼力……倒是不错……那个老不死的……骨头硬得很……死活不肯吐露……村里藏粮食的密道……被老子……一刀送他归西了……这破布袋……说是能辟邪……可惜啊……它辟不了老子的刀!” “你……说什么?!” 江炎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下一刻又炸开般倒灌,直冲天灵盖! 三爷……死了?! 那个平日里总是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他,却总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他身前的三爷……被这个畜生,一刀杀了?! 江炎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竟是呆立当场! 那头目何其凶悍!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忍肋下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暴起发难,手中开山刀化作一道惨白的匹练,挟着一股腥风,当头劈向江炎! “给老子死!” 几乎就在头目暴起的同时,村子东面,大黑山脚下,江炎新垦的那片荒地方向,骤然火光冲天! 夜空被映照得一片血红,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隔着老远都清晰可闻,那边已然杀翻了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炎,瞬间陷入两面夹击,生死绝境! 那头目狞笑一声,开山刀呼啸破空,直劈江炎面门。 “给老子死!” 江炎脑中嗡的一声,三爷被杀的噩耗与农田火光交织,让他心神几乎失守。 但生死一线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体在对方刀锋及顶的刹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侧滑开半步。 “砰!” 第28章 子弹轰然而出 新猎枪的枪口几乎是贴着头目的手臂向上扬起,子弹轰然而出。 “啊——!” 头目握刀的右臂血花飚射,开山刀脱手飞出,他惨叫着踉跄后退。 江炎左手疾探,一把将头目腰间那个熟悉的布包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中。 入手的感觉,那针脚,不会错,是三爷的! 他抬脚,狠狠一脚踹在头目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头目再次惨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爷呢?!” 江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透出噬骨的寒意。 “嘿……嘿嘿……死了……被老子一刀……送他上路了……” 头目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狂笑,语气中满是得意和残忍。 江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一把揪住头目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掼在地上。 “再说一遍!” “砰!砰!” 又是两声剧烈的撞击,头目满脸是血,牙齿都松动了几颗,却兀自狂笑。 “有本事……杀了我……老东西不识抬举……” “炎哥!西墙豁口快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徐大牛的咆哮声远远传来,夹杂着兵刃碰撞和惨叫。 村子东面,大黑山脚下那片荒地的火光更盛,映红了半边天。 江炎的心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三爷的仇,农田的火,村子的危局…… “徐大叔!” 江炎猛地回头,朝着豁口方向怒吼。 “按原计划!带人往祠堂撤!挡不住就边打边退!守住祠堂!黄骄傲!带人掩护!” 他不再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头目,转身,朝着自家农田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片地,是他和妹妹黄朵朵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有失! 火光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烧焦的刺鼻气味,还夹杂着几声陌生的呼喝。 江炎冲到地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几条黑影正在田垄间来回奔跑,将火把扔向那些刚刚长出嫩芽的红薯藤和玉米苗。 已经有不少幼苗被点燃,发出“噼啪”的轻响。 “住手!” 江炎暴喝一声,新猎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个离他最近的黑影应声倒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其余几个黑影被枪声惊动,纷纷停下动作,朝江炎这边看来。 火光映照下,一个黑影直起身子,那人发出一声诡异的笑。 “江炎,你回来了?” 那人的声音沙哑,却难掩得意。 江炎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个人! “赵老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 没错,正是前些日子还跟着他们一起进山,后来又因为私藏粮食被他下令鞭打的赵老三! 他不是应该和其他村民一起守寨或者撤退吗? 怎么会在这里放火烧地? 赵老三嘿嘿一笑,声音里满是怨毒和快意。 “没错,是我!江炎,你没想到吧?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会妖法吗?老子今天就烧了你这妖法种出来的鬼东西!” 他身后,另外两个汉子也冒了出来,都是江家村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混子,此刻也是凶相毕露。 “为什么?!” 江炎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村子都要保不住了,你们不想着杀敌,反倒在这里毁自己的活路?” “活路?” 赵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江炎,你少他娘的在这里装好人!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地里的庄稼长得这么快,比鬼都邪乎!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手段,是妖法!是你要害我们全村人!” “没错!” 另一个汉子也尖叫起来。 “你就是个妖人!你把王栓牛害成那样,现在又想用这些鬼东西控制我们!我们不答应!” 江炎懂了。 这些人,因为恐惧未知,因为嫉妒,也因为他之前的铁腕手段,已经彻底被逼疯了。 或者说,他们找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正当理由”,来发泄他们积压已久的不满和怨恨。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我?” 江炎的声音冰寒刺骨。 “我们是拦不住你!” 赵老三突然发出尖利的狂笑。 “但是,有人能收拾你!” “江炎,你以为你的秘密能藏多久?” “你以为你打跑了那些流民就没事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去黑风口送信了!” “把你这块地,还有你那妖法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刘黑七当家的!” 他脸上的横肉扭曲抽搐。 “刘黑七是什么人?” “他手底下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等他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大片快要成熟的粮食,还有你这个会妖法的‘财神爷’,你猜他会怎么样?” “哈哈哈哈!” “江家村,还有你江炎,都等着给他陪葬吧!” “你找死!” 江炎胸膛怒火焚烧,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迸出。 他不再废话,枪口猛地一甩,直指赵老三。 赵老三似乎早有准备,怪叫一声,猛地矮身。 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朝着江炎小腹就捅了过来! 他身旁那两个混子也嚎叫着,举着木棍和柴刀扑上。 江炎不退反进。 左手疾出,“当”一声格开赵老三捅来的杀猪刀。 右手猎枪枪托顺势横扫,“嘭”的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一个混子的面门上。 那混子惨叫一声,仰面栽倒,鼻血狂喷。 几乎同时,另一根木棍恶狠狠砸向江炎后脑。 江炎头也不回,脚下发力前窜,木棍擦着他后脑勺砸空。 人已贴近赵老三。 “妖法?”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手段!” 江炎低吼,匕首倏然出现在左手,直刺赵老三持刀的手腕。 “啊!” 赵老三腕部剧痛,杀猪刀“哐当”落地。 江炎得势不饶人,膝盖狠狠顶在赵老三小腹。 赵老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滑落在地,口中大股鲜血狂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江炎一脚死死踩住胸膛。 “说!” “你还告诉了刘黑七什么?!” 江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老三咳着血,脸上反而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声音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江炎……你完了……” “刘黑七……他……他最恨别人……骗他……” “你这片地……就是你的催命符……” “哈哈……咳咳……” “我在下面……等着你……” 第29章 杀意已决 话音未落,赵老三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江炎一脚踢开他的尸体。 扫了一眼那两个吓得瘫软在地的混子,没有再动手,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两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江炎迅速查看了一下火势。 幸好发现及时,大部分幼苗只是被燎了叶子,根茎未损,浇上灵泉水应该还能救活。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村子方向奔去。 刘黑七! 这个名字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如果赵老三说的是真的,那江家村将面临比流民潮更可怕的灾难! 必须尽快! 必须在刘黑七得到消息,或者做出反应之前,稳住村子,然后…… 江炎心中杀意已决。 他刚冲到村子外围,就听到主寨门方向传来山崩地裂般的撞击声和喊杀声。 那边的战斗已经疯狂。 主寨门“咚!咚!咚!”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沉重,每一次都让整个寨墙跟着剧烈震颤。 木屑纷飞,粗大的门栓上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门外,黑压压的流民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呐喊声、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寨墙上,徐大牛浑身是血,手中的大铁锤每一次挥舞,都砸翻一片敌人。 但他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几个还能站着的青壮汉子围在他身边,个个带伤,却依旧死战不退。 “炎哥!” “你回来了!” 徐大牛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中的希冀。 “这帮狗日的疯了!” “寨门快撑不住了!” 江炎没有废话,新猎枪已经举起。 “砰!” 一个正挥舞着柴刀,试图从寨墙一处破损处爬上来的流民应声跌落。 “砰!” “砰!” “砰!” 江炎枪口每一次喷出火舌,都精准地撂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流民。 他一边射击,一边快速移动,利用寨墙的掩护,不断变换位置。 枪声急促响起,暂时遏制住了流民疯狂的攻势。 “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江炎怒吼。 “弓箭手!” “自由射击!” “石头!” “滚木!” “往下砸!” 残存的几个弓箭手勉强射出几支箭矢。 更多的人则是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块、木头奋力推下寨墙,砸得下面的流民哭爹喊娘。 但流民实在太多了!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一个个红着眼睛,悍不畏死。 寨门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而更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火把正在朝着这边汇聚。 “炎哥!西边豁口又有人冲进来了!” 一个汉子连滚带爬扑过来,满脸是血。 江炎头也不回,西墙那处被炸开的豁口,已然成了流民新的突破点。 十几个村民正拼死抵抗,眼看就要被冲垮。 “徐大叔!你带一半人去西墙!这里我顶着!”江炎吼声如雷,不容置疑。 “可是你一个人……”徐大牛喉咙发干。 “执行命令!”江炎声色俱厉。 徐大牛狠狠一咬牙,嘶吼一声,领着几个还能动的汉子,转身就朝西墙亡命冲去。 江炎甩手掣出那杆老旧猎枪,双枪在握,左右开弓。 他就是一尊战场杀神,枪声响处,流民应声惨叫倒地。 蓦地,他眼角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先前被他打残的那个流民头目! 那家伙正被人架着,鬼鬼祟祟往人群后头缩。 那头目脸上痛苦扭曲,可嘴角那抹古怪的得意,竟还有些卸下重担的轻松,怎么回事? 江炎心念电转。 他枪口猛地一甩,对准了搀扶头目的一个流民。 “砰!” 那流民痛嚎一声,抱着大腿栽倒。 “把他给老子拖过来!”江炎指着那头目,对旁边一个尚能喘气的年轻汉子暴喝。 年轻汉子嗷地应了,抄起柴刀便冲了上去。 三两下砍翻周围几个流民,拖死狗一般将那头目拽到了江炎跟前。 “说!”江炎枪口死死顶住头目脑门,“三爷究竟怎么了?你那副德性,可不是死了仇家,反而像甩脱了天大的包袱!” 头目被枪口冰冷的触感刺激得浑身剧颤,依旧嘴硬:“老子……说了……他死了……” “咔嚓!” 江炎毫不迟疑,扳机扣下。 子弹呼啸着擦过头目的耳朵,瞬间撕裂耳廓,带出一串血珠。 “啊——!”头目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再说一遍!”江炎的声音不带半点人类的情感,“老子耐心有限。下一枪,可就不是耳朵了。” 头目被江炎身上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杀气一冲,彻底垮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说!那老家伙……那老家伙没死!他……他被黑风寨的二当家‘索命阎罗’给抓走了!” “什么?!”江炎心头巨震,枪口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黑风寨?索命阎罗?为什么抓他?” “那老家伙……他懂医术……索命阎罗手底下有人受了重伤,到处撒人找懂医术的……他们的人路过,正巧撞见那老家伙在采药……就、就把他给绑了!”头目如同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招了,“我……我们只是路过撞见了,想顺手牵羊捞点好处……那老家伙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说村里粮食藏在哪儿……我……我就抢了他的布包……吓唬吓唬他……真不是我杀的!” 三爷没死! 江炎心头那根弦猛地一松,可更大的担忧瞬间又攥紧了他的心。 黑风寨!索命阎罗! 那帮天杀的,可比刘黑七那伙人要凶残百倍!三爷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活路?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浴血的村民从祠堂方向踉跄奔来,声音凄厉变调:“炎哥!不好了!祠堂……祠堂那边也打起来了!黄爷他……他快顶不住了!好多流民冲着石屋那边去了!那里全是老弱妇孺啊!” 江炎猛然抬头,望向祠堂方向。 一边是生死不明,落入悍匪魔爪的三爷。 一边是近在眼前,危在旦夕的村民和妹妹黄朵朵! 他妈的! 江炎怒火攻心,爆喝一声,一脚将那流民头目踹得昏死过去。 第30章 先护老弱妇孺 江炎双目赤红,胸腔中翻滚的怒火与焦灼,几欲焚身! 三爷!生死未卜!竟落入黑风寨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手里! 村里祠堂更是被流民猛攻,那里全是老弱妇孺,还有他最疼爱的妹妹黄朵朵! “操你娘的!” 江炎一声怒骂,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如脱兔,朝着祠堂方向狂飙而去。 新猎枪早已重新填弹,他一手紧握,另一只手则提着那把尚在滴血的匕首。 祠堂那边已然杀声震天,火光乱窜。 一群饿疯了的流民挥舞着棍棒锄头,正疯狂冲击着几间勉强还能抵挡的石屋。 黄骄傲右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左手提着朴刀,正带着十几个还能动的村民死死顶在最前面。 他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滋血,面无血色,全凭一股悍勇死撑。 “黄爷!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村民哭喊着,话音未落,便被一个流民一闷棍砸翻在地,生死不知。 “给老子顶住!谁敢退,老子先劈了他!”黄骄傲嘶声怒吼,一刀劈翻一个试图爬墙的流民,自己也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千钧一发! 江炎如凶神恶煞,一头撞入战团! “砰!” 新猎枪炸响! 那正欲结果黄骄傲性命的流民,脑袋如同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红白之物四溅,哼也未哼一声,直挺挺栽倒! 江炎脚下毫不停歇,手中匕首翻飞,寒光凛冽,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流民惨叫倒地! 他已然杀疯!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暴徒,在他手下,连一合之将都算不上! “炎哥!” 黄骄傲见江炎神兵天降,精神陡然一振,那快要熄灭的斗志瞬间被重新点燃! 有了江炎这个煞星加入,尤其是他手中那杆一枪一个的猎枪,祠堂前的颓势立时被强行扭转。 流民被他杀得哭爹喊娘,肝胆俱裂,攻势骤然一滞,竟开始不由自主地朝后瑟缩。 江炎步步紧逼,枪声与匕首的寒芒交织,便是索命的利器,高效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不多时,祠堂前的流民已是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再战,怪叫着四散奔逃,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穷寇莫追!”江炎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制止了几个想要追杀的村民。 他快步走到黄骄傲身边,急切打量他的伤势:“怎么样?还能撑住不?” “死不了!”黄骄傲咧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却还是硬撑着挤出个笑脸,“炎哥,你再晚来半步,我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这帮狗日的,太他娘的狠了!” 江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掠过一片狼藉的祠堂外围,还有那些蜷缩在石屋角落,惊魂未定的妇孺。 妹妹黄朵朵从石屋里探出头,瞧见江炎,小嘴一瘪,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掉下来。 江炎心头一紧,随即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主寨门那边如何了?” 一个刚从那边退下来的汉子气喘吁吁:“徐大叔他们还在死守,但……但流民还在撞门,看样子也撑不了太久了!” 江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流民的人数实在太多,而且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根本不怕死。 这么硬耗下去,江家村迟早会被这群饿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赵老三那条疯狗临死前的话,更是尖锐地扎在他心头——刘黑七!黑风寨! “不能再打了!”江炎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传我命令,所有人,放弃寨墙!带着能带的粮食和水,往大黑山脚下,我新开的那片荒地撤!” “撤?”黄骄傲猛地一愣,血丝密布的眼睛里满是不甘,“炎哥,咱们的家……” “家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他娘的什么都没了!”江炎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那片荒地地势相对复杂,易守难攻,而且远离官道,暂时能避开流民主力。我们必须保存有生力量!这点人要是折损光了,拿什么报仇,拿什么活下去!”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那些尚有战力的村民:“还能动的爷们,跟我殿后!其他人,立刻组织老弱妇孺,往荒地方向转移!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 命令一下,众人虽然满心不甘,但也清楚,这恐怕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村长江大国也拄着拐杖,在陈福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血污,却异常镇定:“江炎,就按你说的办!老头子我这把骨头,还能再杀几个不开眼的!” 江炎不再多言,重重一点头,带着黄骄傲和十几个还能挥刀的青壮,再次冲向仍在激战的主寨门方向,为大队人马的撤离死死撕开一道口子。 一场惨烈无比的阻击战再次爆发。 江炎他们如同一颗颗钉子,死死楔在村口,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流民,为身后族人的撤离争取着宝贵的每一息时间。 当最后一批老弱妇孺的身影在夜色掩护下,踉跄着消失在通往山脚的小路上时,江炎才沙哑着嗓子低吼一声:“撤!” 一行人边打边退,个个带伤。 天色微明时,江炎一行人终于退到了大黑山脚下那片新开垦的荒地。 这里地势略高,背靠着莽莽山林,视野相对开阔。 村民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许多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整个临时营地弥漫着一股愁云惨淡的气息。 江炎强撑着疲惫,顾不上喘口气,立刻指挥众人搭建简易的窝棚,在关键位置布置警戒。 “炎哥,水!” “炎哥,这里有些红薯藤的种苗!” 两个瘦小的身影,抬着一个小木桶和一捆绿油油的藤蔓,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小脸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眼睛却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韧劲。 正是江炎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亲人,他的两个妹妹,八妹黄兰和九妹黄菊。 江炎看着两个懂事的妹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连日厮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似乎也消减了几分。 他接过水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又拿起那些沾着泥土的红薯藤。 这些,就是希望的种子。 第31章 家园被毁 “所有人听着!”江炎猛地站上一块高耸的岩石,声音灌注了力气,清晰地传遍这片弥漫着绝望的临时营地,“家园被毁,亲人离散,这笔血债,我们迟早要跟那些畜生,跟黑风寨,跟刘黑七,算个明明白白!” “但现在,我们他娘的要活下去!” “这片荒地,就是我们新的开始!” “从今天起,所有能动的,都给老子拿起锄头,开荒种地!我们要在这里,重新扎下根!用自己的手,再造一个家!”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远方被晨曦染成血色的天际。 三爷……黑风寨……刘黑七…… 江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该死的乱世,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就只能比那些豺狼虎豹,更狠,更强! 大黑山脚下,新开垦的荒地边缘,百十口子村民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唉叹声、孩童受惊后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江炎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这群如同霜打茄子的村民,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家是没了,可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家就能重新建起来!天塌不下来!” 一个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婆娘猛地从人群中站起来,指着江炎,声音尖利:“江炎!你说的轻巧!我的男人,我的儿,都死在村里了!现在连个遮头的瓦片都没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啊?你告诉我们怎么活?” 她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更多的人骚动起来,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是啊!全完了!我们拿什么活?” “早知道就不该听你的撤出来!死守在村里,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都是你害的!” 江炎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从背后猛地抽出那杆新猎枪。 “砰!” 刺耳的枪声在山谷间轰然炸响,激荡回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与嘈杂。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枪口微微下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谁他娘的再说一句泄气的话,扰乱人心,别怪我江炎翻脸不认人!子弹可不长眼睛!想活命的,就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想活的,现在就可以滚!老子绝不拦着!” 那先前叫嚣的婆娘吓得一哆嗦,双腿发软,再也不敢多放一个屁。 江大国拄着拐杖,由陈福生费力地扶着,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炎小子说得对!眼下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都给老子把眼泪憋回去!听江炎的安排,咱们还有活路!谁敢再闹事,不用江炎动手,老头子我第一个不饶他!” 有了村长的表态,刚刚还汹涌的骚动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下去。 江炎这才缓缓收起枪,声音冷硬:“黄骄傲,徐大牛!” “炎哥!”两人立刻应声出列,神情肃然。 “黄骄傲,你带人,立刻清点我们带来多少粮食和水,全部登记造册,统一管理!”江炎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从现在起,所有食物和水,按人头定量分配!谁敢私藏,或者哄抢,别怪老子不讲情面,按军法处置!” “明白!”黄骄傲一拱手,转身便去安排。 “徐大叔,你领几个精壮的,给我在营地四周都设上岗哨,严密盯着!特别是那几条通外面的小路,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妥了,炎哥!”徐大牛瓮声瓮气地应着,立马招呼人手去了。 江炎这才转向两个妹妹:“兰儿,菊儿,你们带上村里的妇人,先去找干净的水源,再瞧瞧附近有没有能填肚子的野菜野果。” “嗯,哥!”两个小丫头心里虽有些发怵,却也脆生生地应了。 诸事安排妥当,江炎独自走到那片新翻的红薯地边。 多数红薯藤叶子燎焦,好在根茎无碍。 他从怀中摸出小木桶,里面是备好的稀释灵泉。 趁着四下无人,他将灵泉水逐一浇灌在那些受损的红薯藤根上。 做完这些,天光已然大亮。 黄骄傲正指挥着村民搭建窝棚,黄兰黄菊则带着妇孺在左近搜寻水源吃食。 只是,带来的那点粮食,分摊到每个人头上,连塞牙缝都勉强。 不出片刻,便有饿得受不住的孩子哇哇哭了起来。 “炎哥,粮食……顶多再撑两天。”黄骄傲面带愁色,声音发涩。 江炎嗯了一声:“让大伙儿再忍忍。” 翌日清晨,异象陡生! 那些本已焦黑的红薯藤,竟在一夜之间齐刷刷抽出嫩绿的新芽,比先前还要茁壮几分,油绿喜人,生机勃勃! 头一个发现的村民,使劲揉了揉眼,几乎不敢信自个儿的眼睛。 “天呐!活了!红薯藤活了!” “你们看!长得好快啊!” 这消息不胫而走,顷刻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村民们呼啦啦全涌了过来,瞧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都跟傻了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这……这真是神了!” “江炎兄弟,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江炎却只是淡淡解释:“这些红薯藤品种有些特殊,命硬,昨夜又沾了些雨水,恢复得快些罢了。” 他这番话,鬼才信! 可眼前的绿意盎然,又由不得人不信。 当下,不少人望向江炎时,神情已然不同,多了几分敬畏,甚至有些狂热。 但也有些上了年纪的,脸上反倒添了些惊惧与不安。 “长这么快……不会……不会是妖法吧?”一个老头压低了声音嘀咕。 “别胡吣!”旁边的人立刻呵斥,“炎哥这是有神仙保佑!” 江炎懒得理会这些窃窃私语,他手指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扬声道:“都瞧见了?这就是咱们的指望!只要肯下力气,老天爷就不会让咱们饿死!” 他转向黄骄傲:“从今儿起,所有能动弹的,都他娘的给老子下地干活!开荒!种地!往后吃食,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干活的,一口吃的都别想!” “炎哥,这……”黄骄傲有些迟疑,“有些人怕是……” “没什么怕是的!”江炎直接打断,“哪个敢偷奸耍滑,哪个敢煽风点火扰乱人心,直接给老子撵出营地,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人群里那些原本有些骚动的心思,顿时都熄了火。 接下来的几日,江炎铁腕治下,开荒种地热火朝天。 第32章 不劳而获 多数村民为了活命,都是咬着牙硬挺。 但也总有那么几个平日里懒散惯了的,出工不出力,还总想着占便宜。 这日傍晚分发口粮,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瞅着自己碗里的红薯稀粥比旁人少了那么一丁点,当场就炸了毛。 “凭啥他的比我多?老子也他娘的干了一天活!” 黄骄傲本就憋着火,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干了多少活,自个儿心里没点b数?人家开了一整垄地,你他娘的半垄都没磨蹭完!” “放你娘的屁!老子累得腰都快折了!”那汉子索性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江炎面无表情地踱了过来,瞥了眼地上打滚的汉子,又扫了眼他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粥。 “徐大牛,拖出去。今晚的饭,他不用吃了。” “江炎!你敢!”那汉子还想叫嚣。 徐大牛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拎小鸡似的就给拖了出去。 “还有哪个不服?”江炎冷冷扫过鸦雀无声的众人。 无人作声。 “老子再说一遍,在这儿,想活命,就得给老子卖力气!想不劳而获?门儿都没有!” 营地里气氛正有些压抑,负责警戒的徐大牛却领着一个浑身泥土的年轻汉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那汉子正是派出去的探子。 “炎哥!不好了!”徐大牛嗓音发紧,透着颤。 那探子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血色褪尽,话都说不利索:“刘……刘黑七!他……他们的大队人马……到……到十里坡了!黑压压一片,少说……少说也有几百号!看那方向……就是冲咱们这儿来的!” “什么?!” “刘黑七来了?!” 好不容易才看到点活路的村民们,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透心凉! 江炎心头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刘黑七!几百号人!” 这消息,如冰水兜头,将众人因红薯藤复活而燃起的丁点暖意,浇了个透心凉,只余下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几百号人,还有枪!咱们这点人,拿什么挡?” “跑吧!炎哥,咱们往深山里跑吧!” 哭喊声,哀求声,再次在营地里炸开。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侥幸逃生的村民们,神经早已绷到了极限,此刻彻底崩了。 江炎牙关紧咬,指甲深陷掌心。刘黑七,赵老三那条疯狗,果然把消息递过去了!而且,对方的动作,快得离谱!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江炎一声怒吼,压下了所有嘈杂。他猛地抽出腰间匕首,狠狠扎进面前泥地,刀柄兀自嗡鸣。 “跑?往哪儿跑!这大黑山就巴掌大的地方!拖家带口的,跑得过那些骑马的山匪?他们是来干啥的?抢粮食!咱们这片地,就是他们的肉!躲?躲得掉吗!” 他声音冰寒,字字如鞭,抽在众人心头。 “现在,听我安排!所有还能动的男人,抄家伙,跟我到营地前头去!妇孺老弱,待在窝棚里,不许出来,不许吱声!” 黄骄傲和徐大牛第一个响应。 “炎哥!你说怎么干,俺们就怎么干!”徐大牛蒲扇般的大手紧了紧铁锤,锤头上还凝着暗红的血。 黄骄傲右臂的伤口还渗着血,但他左手提刀,没有半分退缩。 江炎点了三十来个尚能一战的青壮,依托几块大石和新挖的浅沟,迅速在临时营地前沿,布下一道简陋得可怜的防线。 没过多久,远处的山道上,烟尘滚滚。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最先露面的是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山匪,个个皮甲弯刀,手里端着锃亮的火铳,杀气腾腾。他们并未直接冲击,而是在离营地百十步外勒马,散开阵型,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江炎这边。 这股子悍匪的气焰,比先前那些流民强了不知多少! 单单这十几骑,就让江炎这边的人腿肚子发软,不少人握着武器的手抖个不停。 江炎面沉如水,心念电转。硬碰硬,死路一条。对方光是火铳就碾压他们,真打起来,这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马队之后,大队的步卒也陆续涌现,黑压压的一片,果然有几百号人。这些人装备虽不如骑兵,却也个个手持兵刃,队列相对齐整,显然是些练过的匪卒。 人群裂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骑着一匹神骏黑马,在十几个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踱出。那汉子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柄斧,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来人,正是刘黑七! 刘黑七在阵前立马,目光扫过江炎他们那寒酸的防线,又掠过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嘴角咧开一丝莫名的笑意。 “江家村的,管事儿的出来答话!”一个站在刘黑七身旁的匪首扯着嗓子喊。 江炎排开众人,独自向前走了十几步,立于阵前。 “我就是江炎。”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黑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炎,那副神情,仿佛在端详一件稀罕物。“你就是江炎?那个能让石头地几天就长出粮食的江炎?” 江炎不卑不亢:“侥幸。” “哈哈哈哈!”刘黑七放声狂笑,笑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好一个侥幸!赵老三那废物,倒也没全诓我,这地里的庄稼,果然长得邪性!” 他笑声一敛,面色骤冷:“江炎,我刘黑七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来,就为两件事。第一,你这片地的粮食,归我了。第二,你这个人,以后也得跟我刘黑七混。” 江炎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刘大当家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大吗?我不觉得。”刘黑七摸了摸虬髯,“我给你们指条活路。带着你的人,乖乖把粮食收了,再把你那点石成金的‘神仙手段’,老老实实教给我。往后,你们就是我刘黑七的人,我保你们在这乱世吃香喝辣。若是一个不字……” 他话音陡转,杀气四溢,“我身后这几百号弟兄,可不是泥捏的。碾平你们这小破营子,不比踩死几只蚂蚁费劲!” 毫不掩饰的威胁! 江炎身后的村民们,闻言更是两股战战,几欲瘫倒。 第33章 恶客临门 江炎沉默了几个呼吸,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刘大当家,我们这儿,都是些拖家带口的苦哈哈,就想在这乱世里,求口安生饭。粮食的事,不是不能谈。但要我这百十号人,都给你当牛做马……”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刘黑七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耐心正在耗尽。 “江炎,我刘黑七给你脸,你才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别他娘的不识抬举!” 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透着一股子森然:“你小子滑头,不好拿捏。不过嘛,我这儿,倒是有个你的‘老街坊’,估摸着你很想见见。” 刘黑七拍了拍手。 两个山匪狞笑着,从队伍后面拖拽出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破烂,头发纠结得如同鸟巢,脸上乌青红肿,嘴角挂着血丝,显然刚被狠狠拾掇过。 江炎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身后,村民们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有人倒抽冷气。 “李桂香?!”黄骄傲嗓子都变了调。 没错,被押出来的,正是那个被赶出江家村,本以为早喂了野狗的李桂香!王栓牛他那个老虔婆娘!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被刘黑七的人抓了?! 李桂香被山匪一把推了个趔趄,差点啃了泥。她晃晃悠悠抬起头,一眼就锁定了江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怨毒几乎要喷涌出来,可深处,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恐惧,以及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刘黑七将江炎的反应尽收眼底,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江炎,这份‘大礼’,还合你心意?” 李桂香! 这老东西,命还真硬,竟然没死在荒郊野外,反而落到了刘黑七手上! 江炎脑子飞快转动。赵老三那条疯狗去通风报信,刘黑七能这么快摸上门来,怕是少不了李桂香这个活地图在里头搅风搅雨,添油加醋! “江炎!你个挨千刀的小杂种!没想到吧!老娘我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我!”李桂香一开口,嗓子嘶哑,咒骂却尖利刺耳。脸上的伤痛似乎半点没影响她的怨毒,反而因为刘黑七在场,气焰更加嚣张。 她转过那张肿胀的脸,对着刘黑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刘大当家的,您可千万别信这小兔崽子的鬼话!他那点种地的邪术算个屁!他身上藏的好东西多着呢!当初在村里头,他可是能凭空变出白花花的粮食,还有那能打响的铁家伙!那才是真神仙的本事!” 刘黑七闻言,看向江炎的眼神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哦?还有这种事?”刘黑七拖长了调子,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斧柄。 江炎心头一跳,这老虔婆是真想把他往死路上推! 江炎面上不动声色:“刘大当家明察。若我真有那翻天覆地的能耐,也不至于被您堵在这山沟沟里。不过是些祖上传下来的小把戏,糊弄人的玩意儿。至于这地里的收成,确实用了些旁门左道,但绝没她吹得那么神乎其神。” “呸!死到临头还嘴硬!”李桂香尖声叫嚷,“刘大当家的,您可别让他蒙了!他就是想把好东西自个儿藏起来!您只管把他捆了,大刑伺候,不怕他不把宝贝乖乖吐出来!” 刘黑七抬手止住了李桂香的叫嚣,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江炎:“江炎,老子不管你是真有神仙手段,还是在这儿跟老子装神弄鬼。今天,你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要么,你现在就给老子露一手,让这些庄稼再长长!要么……”他用下巴点了点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匪兵,“老子就只能让弟兄们,亲自‘请’你过去喝杯茶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江炎清楚,眼下不亮出点真章,刘黑七这关是过不去了。 他沉默了几个呼吸,才开口:“刘大当家,要我展示也行。只是,我这法子,需要些特别的准备。而且动手的时候,不能有太多人盯着,怕阳气太盛,冲撞了……嗯……地里的灵性。”他故意把话说得神神叨叨。 “地灵?”刘黑七嗤笑出声,脸上写满了不信,但眼底的好奇却更浓了。“行!老子依你!说吧,要准备些什么?得多长时间?” “得要些特定的草木灰,几种山里不常见的野果子,还有我那几个妹妹平时采的几味怪草药当引子。”江炎一本正经地胡扯,“地方嘛,就那片红薯地边上的空地就行。时间,给我半个时辰,足够了。” “半个时辰?”刘黑七眯了眯眼,警告的意味十足,“小子,你可别想跟老子耍心眼!” “不敢,不敢。”江炎低眉顺眼。 “行,你带那两个小子帮你。”刘黑七点了点黄骄傲和徐大牛,“其余的人,都给老子退远点!至于你……”他手指头戳向李桂香,“你就留下,给我好好‘盯着’江炎兄弟怎么施展神通!” 李桂香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阴狠的得意:“谢刘大当家抬举!奴家一定好好‘伺候’这位江小哥!”那“伺候”二字,咬得格外重。 江炎不再废话,领着黄骄傲和徐大牛,就在刘黑七划出的那片空地上开始忙碌。黄骄傲按照江炎的暗中嘱咐,去寻所谓的“草木灰”和“野果”,其实都是些江炎提前交代过的特殊植物。徐大牛则闷头按照江炎的指示,在地上刨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坑。 李桂香则叉着腰,活像个监工的泼妇,在旁边踱来踱去,嘴里吐出的污言秽语就没停过。 “江炎啊江炎,你也有今天!等下要是屁都变不出来一个,看刘大当家怎么收拾你这小王八蛋!” “还什么地灵?我呸!我看你就是个妖精托生的!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江炎对李桂香的叫骂置若罔闻,只管将捣烂的植物汁液与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入小坑,再用“草木灰”仔细盖好。 这些东西,都是他先前在空间里反复试验过的宝贝,有的能散发异香,有的则带着不易察觉的毒性,一旦混合,再经灵泉水催动,自有奇效。 黄骄傲和徐大牛摸不清江炎的门道,但两人都是死心塌地跟着江炎,配合起来自然滴水不漏。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刘黑七领着十几个心腹重新围拢过来,将那片空地堵了个严严实实。 “江炎,时辰到了,开始吧。”刘黑七的语气已有些不耐烦。 江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桶,里面装的自然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第34章 装神弄鬼 江炎神色不变,拎起小木桶,将里面的水慢慢倒进那些不起眼的小土坑。 水刚渗入土中,那些粉末汁液立时起了反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夹杂着辛辣和草木腐烂的气息,悠悠地飘散出来。 刘黑七和他几个心腹,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炎的每个动作,还有那几处刚刚湿润的土坑。 黄骄傲和徐大牛站在江炎身后两侧,也是大气不敢喘,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 “装神弄鬼!”李桂香离得最近,她双手叉腰,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喷气,“我倒要看看,你这小杂种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要是敢糊弄刘大当家的,第一个把你撕了喂狗!” 江炎压根没搭理她,只管弯下腰,伸出手指在湿土上划拉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咕哝着些谁也听不懂的调子,倒真像是在念什么咒。 那怪味越来越重,李桂香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 她只觉鼻子眼一阵刺痒,“阿嚏!阿嚏!”一连串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呸!什么鬼味儿,呛死人了!”李桂香揉着鼻子,厌恶地瞪着江炎。 江炎充耳不闻,继续他的“仪式”。 没多大会儿,李桂香就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脖颈,然后是脸蛋,再到胳膊,都开始钻心地痒!那痒劲儿,真跟有无数小虫子在皮肉底下乱钻一样,让她一刻也安生不了。 “痒……好痒……”李桂香忍不住伸手就去挠,可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她身边的两个山匪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怪味和她疯狂抓挠的动作。 “江炎!你个小王八羔子!你对老娘使了什么坏水?!”李桂香脸上火烧火燎,痒得眼泪鼻涕直流,指着江炎的手都哆嗦,声音尖得变了调。 就在这时,刘黑七身旁一个眼尖的匪首突然叫道:“大当家的,快看!那红薯藤!” 众人呼啦一下全朝土坑边那几棵蔫巴巴的红薯藤瞅去。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那些原本耷拉着的藤蔓,竟真个舒展了些,叶片也水灵了点,颜色都好像鲜亮了几分。 变化虽小,可这帮人哪个不是眼尖的,看得清清楚楚。 “嘿!他娘的还真有两下子!”刘黑七眼里冒出精光,脸上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啊——!痒死老娘了!江炎你个挨千刀的!你用妖法害我!”李桂香哪还顾得上红薯藤,她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肉,全都起了一片片红疙瘩,看着就瘆人。 好些地方被她自己抓得鲜血淋漓,那模样,又狼狈又丑,简直没法看。 她一边疯狂抓挠,一边尖叫着要扑向江炎。 “放肆!”徐大牛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格挡住李桂香。 江炎终于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扫了一眼丑态毕露的李桂香,语气平淡:“我早就说过,这地灵之事,最怕污秽东西冲撞。你嘴巴不干净,心里头又歹毒,一身的秽气,惊扰了地灵,地灵自然要给你点小小的教训。” “你胡说!你放屁!就是你这小畜生搞的鬼!”李桂香疼痒交加,口不择言。 “大当家的,您瞧。”江炎转向刘黑七,一指那些红薯藤,“民间的些许手段,让您见笑了。这地里的生发,靠的是诚心和地气,容不得半点亵渎。至于这位……”他瞥了眼李桂香,“怕是平日亏心事做得太多,自身不洁,才引来这般反噬。” 刘黑七看看那几株确实精神了些的红薯藤,又看看在地上打滚撒泼,已无人形的李桂香,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手下不少匪徒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皮肤。 “够了!”刘黑七猛一摆手,打断了李桂香的鬼哭狼嚎,“来人!把这疯婆娘给老子拖下去!找个地方关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两个山匪如蒙大赦,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还在咒骂不休的李桂香拖走了,留下一地鸡毛和刺鼻的怪味。 刘黑七盯着江炎,那双眼睛幽光闪烁:“江炎,你这手‘点石成金’的本事,还真有点名堂。看来赵老三那小子,倒也没全是瞎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不过嘛,就这么几棵苗苗,还不够我刘黑七塞牙缝的!” 他手指头往那片刚翻出来的荒地一戳,声音阴冷:“老子要你,就用你这‘神仙手段’,把这整片地的庄稼,都给老子尽快弄熟了!粮食,老子全都要!你这个人,老子也带走!” 江炎身后的村民们闻言,刚刚因李桂香遭殃而升起的丁点快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是明摆着要逼死他们吗? 江炎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刘黑七见江炎不语,冷笑一声:“怎么?做不到?还是舍不得你那点压箱底的宝贝?” 他身后的匪兵“哗啦”一声,齐齐上前一步,刀出鞘,火铳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江炎和手无寸铁的村民们。 “江炎,我刘黑七的耐心,可不多。” 江炎暗暗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刘大当家的,您是不知道啊。这种借地灵的法子,可不是凭空就能变的。每一次用,都消耗大得很,还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更少不了许多难寻的引子。刚才那么点儿,也就是小打小闹,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让这整片荒地的庄稼都熟了……” 他摇摇头,一脸苦相,“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这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事,更不是我一个人能轻易搞定的。” “少他娘的跟老子废话!”刘黑七身旁一个独眼龙往前一窜,钢刀“呛”地拔出一截,刀尖几乎戳到最前面一个老汉的鼻尖,“大当家的让你做,你就做!不然,先拿你身后这些老东西、小崽子开刀!” 几十个山匪呼啦啦往前压,凶神恶煞,村民们哪见过这场面,腿肚子直转筋,不少孩子当场就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大人的腿。 第35章 异变顿起 “住手!”江炎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让那些山匪的脚步顿了顿。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徐大牛,走到刘黑七面前,不见慌乱:“刘大当家的,既然您非要江炎露丑,那我就勉力一试。只是,这种手段有伤天和,风险太大,准备的东西也极为繁琐。我需要一块比刚才更大的空地,弄个‘聚灵法坛’。还有,施法的时候,阳气太盛、杀气太重的人,都得离远点,不然惊了地脉,出了什么岔子,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刘黑七上下打量着江炎,脸上那道刀疤抽了抽,过了一会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好!老子就再信你一回!要什么,只管开口!可你要是敢跟老子耍花腔拖延时间,哼,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江炎暗松口气,立刻扬声指挥:“大牛叔,黄骄傲!在那边,给我挖个大坑,要三尺深,五尺见方!其他人,手脚麻利点,去弄些干透的枯枝败叶,有多少要多少!” 山匪们得了刘黑七的眼色,往后退开了一些,但依旧把这片地围得铁桶一般。 没多大功夫,一个大坑便已挖好,旁边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枯枝败叶。江炎又让黄骄傲取来他先前“藏”好的那些“特殊草木灰”和几个沉甸甸的“药包”,小心地在坑底铺了厚厚一层,嘴里还念念有词,嘟囔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调子。 一切停当,江炎再次捧出那个小木桶,对着刘黑七晃了晃:“大当家的,这是我祖上传下的‘引灵神水’,就剩这么点了。成与不成,全看这一遭,还请各位安静,千万别出声惊扰!” 话音刚落,他便将桶里稀释过的灵泉水,一滴不漏地缓缓倾倒入大坑之内。 水刚一进坑,碰到坑底那些“料物”,异变顿起! “呼——!” 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的怪味冲天而起,那烟气里混着硫磺的刺鼻和烂肉的腐臭,熏得人差点背过气去!烟雾颜色也怪得很,黄不黄绿不绿,里面还夹着几缕不祥的暗红色,翻滚着就朝四周扑了过来。 更吓人的是,大坑底下,还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怪响,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蚊子在里面搅动,听得人汗毛倒竖,头皮都炸了! “咳……咳咳!我操,这什么鬼味儿!” “娘的!这烟有毒!” 离得近的几个山匪躲避不及,吸了几口浓烟,当场就呛得涕泪横流,咳嗽得腰都直不起来。更有倒霉的,只觉得脑袋一蒙,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就瘫坐在地,张大嘴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都给老子滚远点!快退!退后!”刘黑七也被呛得连声咳嗽,一边拿袖子死命扇着眼前的烟雾,一边冲着手下破口大骂。 匪群轰一下炸了锅,一个个鬼叫着往后跑,唯恐沾上那要命的毒烟。 “江炎!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子玩阴的?!”刘黑七又惊又怒,一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手指着江炎,气得浑身发抖。 江炎此刻却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栽倒,被黄骄傲一把扶住。他呼哧带喘,声音断断续续:“大……大当家的……恕罪……这……这是强行……催动地灵……引……引来了邪祟……怨气……怨气太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指着那不断往外冒着诡异浓烟的大坑,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吓破了胆,又束手无策。 刘黑七死死盯着那翻滚不休、声势骇人的毒烟,又斜了江炎那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衰样,再扫过自家那些被熏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弟兄,脸上的横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这他娘的“妖法”,比他预想的还要邪性,还要难缠!粮食确实是好东西,可要是为了这点吃的,把他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全折在这鬼地方,那他妈可就亏到姥姥家去了! 他刘黑七是来抢东西发财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够了!”刘黑七猛地一跺脚,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这狗屁妖法,老子不要了!”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语气凶狠,“粮食,你们他娘的也别想给老子藏着掖着!来人!” “把江家村所有能吃的,鸡鸭牛羊,米面口袋,都给老子搜刮干净!一粒米都不准剩下!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刘黑七话锋陡然一转,脸上浮现一抹更加浓重的狰狞:“至于你这个会使妖法的江炎……哼,老子今天也一并带走!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身邪门道行,到了我黑风口的地盘,还敢不敢这么猖狂!” 他的视线如同毒蛇一般,在人群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最后黏在了江炎身旁,被他用身体护住的黄兰和黄菊身上,那两个丫头片子吓得脸都白了。 刘黑七喉咙里发出一阵“嘿嘿”的阴森怪笑,笑声像是夜枭啼哭,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浑身汗毛倒竖,骨头发寒。 “为了让你小子路上听话点,再挑两个嫩的,一起带上!路上也好给弟兄们解解乏!” “不!不要!哥!” 黄兰和黄菊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两只手死死攥住江炎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江炎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地往无底深渊沉了下去! “哥!”黄兰和黄菊的尖叫撕裂空气。 两个满脸横肉的山匪狞笑着,已经伸出脏兮兮的大手,就要抓向两个女孩! 江炎猛地将两个妹妹死死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护住自己的幼崽。 “刘大当家的!且慢动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刘黑七眉毛一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怎么?小子,还想讨价还价?” 他的语气轻蔑,充满了戏弄的意味,仿佛江炎在他眼中,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他宰割。 第36章 鱼死网破 江炎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将两个吓得筛糠般的妹妹更紧地护在身后,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刘大当家,别开玩笑了。” “我这片地,这百十号人的命,你一句话就能定。我江炎,没那个本事跟你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马背上那个满脸横肉的匪首。 “但你要碰我妹妹,不行!” “我江炎是条烂命,死了就死了。可她们俩,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根!” “你敢动她们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得下去陪葬!” “哈哈哈!你他妈的在教老子做事?”刘黑七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在马背上直颠,肥肉乱颤。 他身后的山匪们跟着爆发出哄堂大笑,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残忍。 两个狞笑着的山匪已经逼到跟前,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抓到黄兰和黄菊的头发。 “哥!”女孩的哭喊声尖利刺耳,透着彻骨的绝望。 刘黑七笑声一收,一抬手,示意手下停下。 他饶有兴致地俯视着江炎:“小子,老子就欣赏你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儿。行,给你个机会。” “你不是有‘神仙手段’吗?不是能护着她们吗?” “现在,就给老子开开眼!你要是能让老子满意,你这两个妹子,老子不动。” 刘黑七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杀机毕露。 “要是不能……老子就当着你的面,让弟兄们好好‘疼爱’她们!再把你这身骨头,一寸寸敲碎了喂狗!” 江炎扯了扯嘴角,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 他轻轻推开两个妹妹,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那个翻涌着诡异浓烟的大坑前。 “刘大当家,我这压箱底的本事,一用出来,鬼神都怕。你最好……让你的人离远点。” “少他妈废话!快点!”刘黑七不耐烦地吼道。 江炎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背对所有人,弯下腰,像是在坑边鼓捣着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都在等着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就在这一瞬间! 江炎猛然转身! 一杆黑沉沉的新猎枪,已然在手! 那两个山匪离他不到三步,脸上还挂着猥琐的狞笑,脑子根本没转过来!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如炸雷般轰然爆开! 枪口喷出的火焰,近在咫尺! 那两个山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们的胸口,各自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碎肉混着内脏,朝后方狂喷而出! 两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整个山谷,落针可闻。 笑声、叫骂声、哭喊声,全都在枪响的瞬间被吞噬。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惊天剧变,骇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谁都没料到。 这个前一秒还低头服软的年轻人,竟敢在几百号山匪的环伺下,暴起杀人! 杀得如此干脆!如此凶狠! 刘黑七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那戏谑的表情还僵在脸上,眼底的轻蔑瞬间被惊怒和匪夷所思的情绪冲垮。 “你……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江炎手里的猎枪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 他没回话,而是用行动,给出了最狂妄的答案。 左手快如闪电,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看也不看,反手就甩进了身后那个不断翻涌着诡异浓烟的大坑! “你敢动她们,那就鱼死网破!” 江炎的声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冰冷、决绝,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油布包落入坑中,刚一接触到底部那些古怪的“料物”和灵泉水,异变陡生!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也没有冲天的火光。 “嗤——!”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仿佛能直接刺穿人的耳膜,从坑底猛然炸开! 紧接着,一股比先前浓烈十倍、颜色漆黑的浓烟,咆哮着冲天而起! 这黑烟,与之前的黄绿毒烟全然不同。 不臭,不呛,却带着一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黑烟所过之处,青草灌木的叶片,迅速枯萎卷曲,所有的生机,在转瞬间就被抽干! 一个离得稍近的山匪,只被黑烟的边缘扫了一下,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众人惊骇看去,只见他那半边脸的皮肉,正以骇人的速度干瘪、收缩,转眼间就成了灰败的死肉,紧紧绷在骨头上! “妖术!这是妖术啊!” “跑啊!这鬼东西沾上就死!” 山匪们彻底炸了锅! 恐惧,瞬间引爆了整个匪群。 他们杀人放火,何曾见过这种诡异恶毒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人的本事,这是真正的妖法!是索命的诅咒!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阵型,瞬间崩溃! 匪徒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朝后疯退,互相推搡踩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刘黑七也吓得魂飞魄散,胯下的神骏黑马更是被那股阴冷气息惊得连连人立,嘶鸣不止。 他死死勒住缰绳,看着那片不断扩散的死亡黑烟,再看看那个在地上抽搐着没了人形的手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哪里是个人! 这分明是个会索命妖术的疯子!是个魔鬼! 他今天带来的这几百号弟兄,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要是为了这点粮食,全折在这种不清不楚的鬼地方,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撤!给老子撤!快撤——!” 刘黑七终于扛不住了,他猛地调转马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再也不敢多看江炎一眼,狠狠一夹马腹,带着身边的亲兵,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匪群得了命令,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两个死不瞑目的倒霉蛋。 直到最后一个山匪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江炎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哥!” 黄兰和黄菊哭喊着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第37章 双目空洞 江炎眼前一黑,耳鸣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脑袋。 他强行压下去的伤势和脱力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赢了。 一场用命换命的豪赌,暂时吓跑了那群豺狼。 但这只是暂时的。 刘黑七吃了这么大的亏,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下一次,只会是更疯、更狠的报复。 江家村,已经没有退路。 天光大亮,晨曦刺破林间的薄雾,照在满目疮痍的营地上。 幸存的村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一个个双目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存在的。 那点可笑的念头,早就被更深的恐惧和茫然吞噬得一干二净。 家没了,粮没了,命也只剩下半条。 “哥,你怎么样?”黄兰扶着江炎,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哭腔。 江炎摆了摆手,喉咙里一股腥甜。 他抹掉嘴角的血,扫视四周,看着这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胸口那股被压下的郁气再次翻涌上来,堵得他发疯。 他挣开黄兰,踉跄着走到营地中央,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啜泣和呻吟。 “都起来!” 一片死寂,没人动弹。 “老子叫你们都他娘的起来!” 江炎的吼声里带着血腥味,炸在每个人耳边。 “想死的就继续躺着!想活的,现在就给老子动起来!清理这片烂地,把尸体都拖走埋了!”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大牛和黄骄傲身上。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却还是咬着牙,挣扎着第一个爬了起来。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麻木地站起身,开始动手。 江炎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指挥众人清理废墟,搭建临时的窝棚。 他比谁都清楚,刘黑七那伙人只是暂时撤退,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他们没时间悲伤,更没资格绝望。 要活,就得争分夺秒。 可看着村民们用石头和破木棍去砍树,半天连层树皮都蹭不掉,效率低得让人想骂娘。 江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寻了个借口,只说去林子深处看看,便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 手里,凭空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钢斧和一柄锋利的锯子。 “炎哥,你这……”徐大牛看着那把钢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玩意儿,可比他们手里那些破铜烂铁强了一万倍! “祖上传的,之前藏山里了。” 江炎随口丢下一句,根本不在乎他们信不信。 他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树前,手臂肌肉猛地坟起,手中钢斧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咔!” 一声脆响,斧刃深深嵌入树干,木屑四散飞溅。 所有人都看傻了。 江炎没有停,一斧接着一斧,每一斧都精准地砍在同一个位置,沉闷的撞击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节奏。 也就一袋烟的工夫,那棵大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地。 他又拿起锯子,向众人示范如何快速省力地将树干分割成木料。 看着江炎那恐怖的效率,再看看他手里那些见所未见的利器,村民们心里除了惊叹,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个江炎,和他们认识的那个,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江炎将斧头丢给徐大牛,又把锯子交给另一个人,声音冷硬。 “别愣着,干活。” 他喘了口气,压下喉头的血气,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搭窝棚只是第一步。” “从今天起,我们不光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 “把这片林子,给我围起来。我要建一道墙,一道能让刘黑七那帮杂碎把命留下的墙!” 那玩意儿哪是祖传的宝贝,简直是神仙下凡才有的东西! 在江炎的指挥和那些“神仙工具”的加持下,营地建设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设计了一种半地穴式的窝棚,先往下深挖,再用粗壮的木头交叉搭建屋顶,铺上厚厚的茅草和泥土。这样建出来的屋子,不仅保暖坚固,更能有效防御野兽,甚至还能抵挡突袭。 他亲自抡着斧头和铁镐,带着徐大牛等一众青壮挖掘地基,搭建木架,忙得脚不沾地,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八妹黄兰心思灵巧,瞧着那些散乱的茅草和藤条,便主动带着几个妇人,开始学着编织厚实的草席,准备铺在窝棚里防潮。 九妹黄菊则成了孩子王,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林子里到处搜集干透的枯枝,一趟趟地往回抱,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兄妹三人,一个主外,两个主内,话不多,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撑起了一个小小的框架。 只是,随着劳动强度越来越大,总有那么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懒汉,开始出工不出力。要么磨磨蹭蹭,要么干脆找个角落躲懒。 江炎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 傍晚,分发食物的时候到了。 黄骄傲拿着个破本子,上面用木炭记录着白天的劳动量。他严格按照记录,给众人分发少得可怜的烤红薯。 “凭什么!”一个汉子猛地站起来,指着身旁一个埋头苦吃的人,唾沫横飞,“凭什么他有两块,老子就他娘的一块?” 这人前几日就闹过事,此刻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分发食物的黄骄傲一下就僵住了,不知所措。 江炎放下手里的活,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全场瞬间死寂。 “因为他今天挖了三个地基坑,搭了半个屋顶的木梁。”江炎的声音很平,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他走到那汉子面前,看了一眼对方脚下那几根细得可怜的木棍。 “而你,只砍了五根柴火,还在林子里歇了半下午。” “我……我那是累了!我需要歇着!”汉子梗着脖子狡辩。 “很好。”江炎竟然点了点头。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炸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从今天起,营地所有食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者,食物减半!”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地主还是懒汉,在我这里,想吃饭,就得给老子拿命来干活!” 他最后转向那个还在狡辩的汉子,字字如刀。 第38章 各安天命 “哪个要是觉得不公平,或者想偷奸耍滑,可以。” “现在,立刻,滚出这个营地!” “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那个闹事的汉子被江炎几句话呛得哑口无言,攥着分到的那点红薯,灰溜溜缩回了黑暗的角落。 而那些拼死干活的村民,默默挺直了腰杆,手里多出来的那份食物,分量十足。 规矩,就这么立下了。 几日功夫,十几座简陋却坚固的半地穴式窝棚,在山脚下拔地而起。 地也开了,那些黄澄澄的玉米粒和长着怪芽的土豆块,也都被江炎亲手带着人,种进了新翻的泥土里。 他告诉所有人,这东西会长出比红薯多得多的粮食。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将那一颗颗、一块块他们从未见过的希望,亲手播撒进了这片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土地。 阳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却也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生气。 可这点生气,脆弱得不堪一击。 黄骄傲抱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麻袋,踉踉跄跄地冲到江炎面前,嘴唇都在哆嗦。 “哥……” 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没……没了……粮食,咱们剩下的,最多……最多就撑三天了!” 江炎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黄骄傲手里那个见了底的麻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三天! 这片荒地还没捂热乎,要命的粮食危机就又一次砸到了脸上! 他扫过周围那些正在劳作的村民,他们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生气,转瞬就会被新的绝望吞噬。 “别声张。”江炎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照原样分,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黄骄傲咬着牙,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又没入了人群。 江炎一个人走到田埂边,蹲下身,看着那些刚刚播下去的种子。 可它们长得太慢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炎哥。” 一个细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炎回头,是八妹江二兰。她怯生生地站着,手里攥着几根不起眼的野草,想过来又不敢。 “怎么了,兰儿?”江炎压下心里的烦躁,放缓了语气。 江二兰这才小步挪过来,把手里的野草递到他面前。 那是几株椭圆叶片、茎秆泛红的植物,瞧着跟杂草没什么两样。 “江炎哥,这个……”江二兰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却藏着一点兴奋,“我以前在家附近见过,奶奶说能吃,煮熟了软乎乎的,还挺香。” 江炎心里猛地一跳,一把抓过那几株野草。 椭圆的叶片,泛红的茎秆,还有那独特的纹路…… 野生苋菜! 这玩意儿在前世,可是菜市场里常见的蔬菜!没想到这荒山野岭里,竟然藏着这种宝贝! “兰儿,你在哪找到的?还有多少?”江炎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江二…兰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但看他神情,又涌起一阵欣喜。 她赶紧指着不远处的田埂和林子边:“就那边,田埂上好多,林子里也有。我刚才瞧了,到处都是。” 江炎猛地站起来,大步冲向江二兰指的方向。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底下,一片片熟悉的暗红色叶片,疯了一样地长满了整个田埂! 之前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活命和盖房上,谁会去注意这些脚边的“杂草”! 江炎蹲下身,狠狠薅了一大把,激动得手都在抖。 天无绝人之路! 这些野菜,虽然不能当主粮,但绝对能让大家伙撑过眼下这最难的几天! “兰儿,你立了大功了!”江炎转身,对着江二兰郑重其事。 江二兰被这句夸赞砸得晕乎乎的,小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她从小就对这些花花草草特别敏感,总能认出别人当成杂草的东西,却从没想过,这也能“立功”。 “所有人!都过来!” 江炎扯着嗓子一声大吼。 村民们稀稀拉拉地围拢过来,看着江炎手里那一大把绿中带红的野草,满头雾水。 “这是干啥?” “炎哥,你不是真要让咱们啃草吧?” “这玩意儿喂猪,猪都不一定吃啊!” 江炎懒得废话,直接用行动说话。 他指挥几个妇人立刻生火烧水,又冲着徐大牛一摆头:“大牛!带人去采!就这种草,有多少给老子采多少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江炎亲自动手,让村民们把苋菜洗净,直接丢进滚烫的沸水里。 翠绿的叶子在滚水中迅速变软,颜色加深,一股不同于草腥味的清香弥漫开来。 他又让人取来仅剩的一点小米,混着焯好水的苋菜,熬成了一大锅墨绿色的野菜粥。 那股混着米香的特殊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江炎盛了第一碗,当着所有人的面,呼噜呼噜吃了一大口。 苋菜独有的软糯和清香在嘴里化开,比他记忆里的味道还要鲜美。 “好吃!”江炎咂咂嘴,一脸痛快,“比干啃红薯香多了!” 众人还是半信半疑。 徐大牛第一个站出来,端起一碗,皱着眉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圆了。 “嘿!真他娘的不错!”他三两口就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碗都快舔干净了,“比那寡淡的白粥有味道!”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当那股子野菜的清甜和软糯在嘴里散开时,所有人都炸了锅。 “这草……这菜!居然这么好吃!” “比啃树皮强一万倍!” “炎哥真是神了,连地上的草都能给咱们变成吃的!” 营地里响起一片稀里哗啦的喝粥声,压抑了多日的绝望气氛,总算被这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粥冲淡了几分。 江炎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那块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江二兰,那个小功臣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恬静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兰儿,从今天起,你就负责辨认各种能吃的植物。”江炎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的眼力。” 江二兰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被信任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充实的气氛中。 有了野生苋菜的补充,粮食危机暂时得到缓解。 江炎趁着这个机会,加紧指挥村民们完善营地的防务和生活设施。 半地穴式的窝棚已经全部建成,围绕营地的木栅栏也初具规模,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抵挡夜里野兽的偷袭。 江炎站在营地中央,看着眼前这个初具雏形的小小聚落,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第39章 自保之力 刘黑七那伙人的威胁,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让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拥有自保之力。 “江炎哥!江炎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和兴奋。 江炎回头,只见九妹江九儿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大捆干柴,跑得太急,脚下被树根一绊,哎哟一声就往前扑倒。 “慢点!” 江炎一步上前,伸手将她捞了起来。 这个天性活泼的小丫头,浑身脏兮兮的,小脸被树枝划了几道浅印子,头发上还挂着枯叶,活脱脱一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小野人。 “江炎哥!”江九儿站稳了,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献宝似的嚷嚷,“我在林子里,发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把你急成这样?”江炎帮她把脸上的草屑抹掉。 “就是……就是……”江九儿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好多好多飞虫!黄色的!它们有个超级大的窝!” 她张开双臂,使劲比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眼睛里亮晶晶的。 “飞虫?什么样的?”江炎心里一动。 “会飞的,黄色的,叫起来嗡嗡嗡的!”江九-儿努力形容,“它们的窝在一棵大树的洞里,我滴个乖乖,密密麻麻全是!” 江炎心头狠狠一跳! 黄色的、会飞、嗡嗡叫、大窝…… 野蜂! “那些飞虫蜇你没有?”江炎立刻紧张起来,拉着江九儿上下检查。 “没有没有!”江九儿连连摆手,“我离得老远呢,刚想凑近点看看,就有几只朝我飞过来了,吓得我扭头就跑!” 说着,她还做了个鬼脸,显然对刚才的经历又怕又觉得刺激。 江炎松了口气,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蜂蜜! 在这个缺糖少盐,连饭都吃不饱的鬼地方,蜂蜜是什么?是救命的宝贝!是能换来粮食和铁器的硬通货! 这玩意儿能给虚弱的老人和孩子补充体力,价值千金! “九儿,干得漂亮!”江炎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能带我去找那个窝吗?” “能啊!”江九儿一蹦三尺高,“就在那边的大树上,可好找了!” 江炎立刻转身,目光扫过正在干活的村民。 取蜂蜜是技术活,更有危险,人多了反而碍事。 “大牛!”江炎冲着不远处的徐大牛喊了一声,“你再叫上两个手脚利索的,跟我进山一趟!” 徐大牛二话不说,丢下手里的木头,点了两个精壮的汉子,大步跟了过来。 江九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路,像只快活的小鹿,时不时回头看江炎他们有没有跟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让徐大牛几人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深入林中约莫半里地,江九儿猛地停下,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指向前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参天橡树。 “就是那棵!江炎哥你看!” 江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那棵粗壮的树干上,离地约有两丈高的地方,赫然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天然树洞。 洞口黑漆漆的,即便隔着几十步,也能清晰地听到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几只金黄色的野蜂在洞口盘旋进出,显得极有攻击性。 “好家伙!这蜂窝可真不小!”徐大牛瞪圆了眼睛,咂了咂嘴,“炎哥,这玩意儿可凶得很,一不小心能把人活活蜇死,咱们咋个搞?” 江炎没答话,只是眯着眼仔细观察着蜂窝的位置和周遭环境。 从这野蜂进出的频率和嗡鸣声的响度判断,这绝对是个老窝,里面的存货,恐怕会超乎想象。 “九儿,你站远点,到那块大石头后面躲好,不叫你别出来。”江炎指了指几十步外的一块巨石。 江九儿知道厉害,乖乖地跑过去,只探出个小脑袋偷偷往这边瞧。 江炎这才转向徐大牛几人,沉声吩咐:“你们几个,去周围找些湿柴和烂树叶过来,越多越好。记住了,必须是湿的,不能点着火的那种!” “湿柴?”徐大牛愣了,“炎哥,湿柴那玩意儿不好烧啊。” “今天,就是要它不好烧。”江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照我说的做,错不了。” 几人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江炎的绝对信任,立刻散开去收集湿柴败叶。 不多时,一大堆湿漉漉的材料就被堆在了树下。 江炎掏出火镰,先引燃一小撮干草,再小心地将湿柴和烂叶子盖上去。 很快,一股浓烈呛人的白烟便滚滚而起,直冲上天。 “炎哥,你这是要……”一个汉子被烟呛得连连咳嗽。 “烟熏火燎,逼它们搬家!”江炎言简意赅,一边拿了块湿布蒙住口鼻,一边将那冒着浓烟的柴堆奋力挪到树洞的正下方。 烟雾顺着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向树洞。 “炎哥你当心!”徐大牛在下面紧张地大喊。 江炎没理会,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上了粗糙的树干,身手敏捷得像只山里的猿猴。 他一手抓着树杈稳住身形,另一手扯下身上一件破布衣,对着树洞口猛烈扇动,将更浓的烟雾灌了进去。 果然,浓烟灌入,树洞里原本清晰的嗡鸣声瞬间变得混乱、微弱。 不少野蜂晕头转向地从洞里飞出来,没飞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 时机到了! 江炎毫不迟疑,将蒙着湿布的手猛地探入树洞! 黏腻、温热、沉甸甸的触感传来! 摸到了! 他心头一振,手上发力,快准狠地一掰,一扯! 一大块足有小娃娃脑袋那么大的不规则蜂巢,被他硬生生从树洞里拽了出来! 当他举着蜂巢从树上滑下时,那蜂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房,金黄透亮的蜜汁正从破损的蜂房中缓缓溢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一股无法形容的、霸道而甜腻的香气瞬间炸开,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我的亲娘哎!”徐大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块蜂巢,喉结疯狂滚动,“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蜂蜜?” 另外两个汉子更是看得呆住了,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下都毫无察觉。 在这连盐都吃不上一口的逃荒路上,这种甜到骨子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神仙才能享用的甘露! “江炎哥你好厉害!”江九儿早就从石头后面跑了出来,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江炎将蜂巢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早就铺好的大叶子上,随手从边缘掰下一小块还在滴着蜜的蜂蜡,递到江九儿嘴边。 “功臣先尝。” 第40章 金黄蜂蜜 江炎撕下一大块蜂巢,金黄色的蜜浆粘稠地拉出丝,递到江九儿面前。 江九儿伸出小手,动作带着几分生涩和紧张。 她学着江炎的样子,将沾了蜜的手指放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远比她吃过的任何糖块都要醇厚、香甜。 “甜!” “好甜!江炎哥哥,这个比蜜糖还要好吃!” 江九儿的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徐大牛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憨笑着搓了搓手。 “炎哥,也给俺尝尝呗?” 江炎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徐大牛立马会意,小心翼翼地抠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下一秒,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开了花。 “乖乖,这玩意儿可真是好东西!” 其余几人也分到了一点,无一不是满脸陶醉。 在这朝不保夕的荒野,这口蜜,不只是甜,更是活下去的希望和慰藉。 “行了,收好!” 江炎将蜂巢仔细用兽皮包起,动作利落。 “回营地,这东西能换不少好东西。” “走!” 众人一扫疲惫,归心似箭。 江九儿一路上蹦蹦跳跳,不停地向路过的村民炫耀她的大发现。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回到营地,江炎将蜂巢放在众人中央,然后开始分配这珍贵的甜食。 他首先将蜂蜜分给了那些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这些人最需要营养补充,蜂蜜对他们来说不仅是美味,更是救命的良药。 “李大爷,您尝尝这个。”江炎将一小块蜂巢递给村里最年长的老人。 李大爷颤巍巍地接过蜂巢,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当甘甜的蜜汁在口中散开时,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竟然流下了眼泪。 “甜…真甜啊…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其他老人和孩子也依次品尝了蜂蜜。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江炎特意多给了江二兰和江九儿一些,作为她们的奖励。 江九儿不客气地接过蜂蜜,小心翼翼地舔着指尖,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 江二兰则不同,她默默地将蜂蜜收好,眼神中带着对江炎的感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她总是这样,习惯将好东西留到最后,慢慢享用。 “炎哥,这蜂蜜实在太珍贵了,要不要留一些起来?”黄骄傲有些心疼地建议道。 “不用。”江炎摇摇头,“蜂蜜放久了会变质,趁新鲜吃了对身体最好。再说,只要知道了地方,以后还能再取。” 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这蜂蜜不仅能补充营养,更重要的是让大家看到,只要肯动脑筋,善于观察,这山林里还有很多宝贝等着我们去发现!” 村民们纷纷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这稀有的甜食不仅补充了营养,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对江炎的领导能力都深信不疑。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在最困难的时候,带给大家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43章山林狩猎的准备 随着农耕的逐渐稳定,江炎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个重要问题——蛋白质来源。 虽然有了苋菜和蜂蜜的补充,但光靠这些植物性食品,根本无法满足高强度劳作的营养需求。村民们虽然精神有所改善,但身体依然瘦弱,急需肉类来补充蛋白质。 这天傍晚,江炎召集了营地里所有的青壮男子。 “各位兄弟,咱们现在虽然暂时解决了温饱问题,但要想真正在这乱世立足,光吃野菜是不够的。”江炎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我们需要肉!” 徐大牛第一个响应:“炎哥说得对!这些天光啃草根野菜,兄弟们都没什么力气。” “可是炎哥,这山里的野兽都很机灵,而且大多数晚上才出来活动,我们想抓也抓不到啊。”一个年轻汉子有些发愁。 江炎神秘地笑了笑:“谁说一定要人去抓了?咱们可以让猎物自己送上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块铁片和一些细绳。这些都是他从空间系统中取出的金属废料,在前世,这些不起眼的材料,经过巧妙的组合,就能制成威力惊人的捕猎工具。 “大伙儿看好了,我来教你们制作捕兽夹和套索。” 江炎首先拿起一块弹性很好的铁片,用石头仔细敲打,将其弯曲成特定的形状。然后他又用细绳和小木棍,巧妙地构成了一个触发机关。 “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江炎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当野兽踩到这个木板时,机关就会触发,铁片瞬间弹起,将野兽的腿夹住。” 他演示了一遍整个装置的工作原理,然后用一根木棍触碰触发点。只听“啪”的一声,铁片猛地弹起,力量之大,连木棍都被夹出了深深的印痕。 “好家伙!这力气能把野兽的腿夹断!”徐大牛看得直咂舌。 “没错,但咱们的目的不是伤害野兽,而是困住它们。”江炎调整了一下铁片的弹性,“这样既能确保猎物无法逃脱,又不会让肉质受损。” 接着,他又教大家制作套索陷阱。这个相对简单一些,主要是利用绳索的弹性和重力,在野兽经过时自动收紧,将其吊起或绊倒。 “套索的关键在于位置选择。”江炎详细讲解着,“要找到野兽经常走的路径,通常是水源附近,或者有很多动物粪便的地方。” 男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个个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对于这种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捕获猎物的方法,他们从未见过,更别说想过了。 “炎哥,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这么精巧的机关都能想出来!”一个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江炎随口应付了一句,然后开始分配任务,“从明天开始,咱们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农耕和营地建设,另一路专门负责制作陷阱和巡查。” 他指了指徐大牛和几个手脚利索的汉子:“大牛叔,你带着王二、赵三他们,专门负责狩猎。记住,陷阱要设在离营地一里外的地方,太近了容易误伤自己人,太远了巡查不便。” “明白!”徐大牛拍着胸脯保证,“保证给兄弟们弄些肉吃!” 第41章 首战告捷 第二天一早,徐大牛就带着几个人,扛着新制作的捕兽夹和套索,兴冲冲地进山了。 江炎则留在营地继续指挥农耕。虽然心里也想跟着去看看效果,但作为领导者,他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必须学会合理分工。 下午时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林子里传来。 “炎哥!炎哥!成了!真的成了!” 徐大牛的大嗓门远远就响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江炎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去。只见徐大牛满脸红光,身后的几个汉子也是一脸喜色,而最让人振奋的是,他们手里正提着几只肥硕的野兔和山鸡! “哈哈!炎哥,你这法子真灵!”徐大牛将手中的猎物举起来炫耀,“这只大野兔足有四五斤重,被夹子夹住后动都动不了!还有这两只山鸡,钻进套索后挂得结结实实!” 周围的村民闻声围拢过来,看着这些新鲜的猎物,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真的抓到了!” “这野兔好肥啊!” “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孩子们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围着猎物转圈圈,小手伸出来想摸又不敢摸。 江炎仔细查看了一下猎物的状态。野兔的后腿被夹子夹住,但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被困住无法逃脱。山鸡则是被套索缠住了翅膀,同样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干得好!”江炎满意地点点头,“肉质完好,没有损伤,这样烤出来才香。” 他立刻指挥村民们准备处理猎物。 “兰儿、菊儿,你们去找些野蒜和香草,等会儿烤肉的时候用得着。” “大牛叔,你去生火,用那种不冒烟的干柴,别让烟味影响肉香。” “其他人,去河边弄些干净的水和泥土,咱们要把这些宝贝好好料理一下!” 众人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江炎亲自动手处理猎物,他的刀法娴熟,很快就将野兔和山鸡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河边的黄泥和香草将肉包起来,埋进炭火里慢慢烘烤。 “炎哥,这是什么吃法?”徐大牛好奇地问道。 “叫花鸡、叫花兔。”江炎笑着解释,“用泥土包着烤,能锁住肉的鲜味,烤出来又嫩又香。” 约莫一个时辰后,诱人的肉香开始从泥团里散发出来。那种香味,比任何调料都要诱人,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当江炎用木棍敲开泥团,露出里面金黄油亮的烤肉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太香了!” “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江炎将肉分给众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虽然不多,但对于这些几乎忘记了肉味的村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当鲜美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时,不少人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炎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肉!”一个老汉哽咽着说道。 江炎看着众人满足的神情,心中也是暖意融融。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乱世,能让大家吃上一口热肉,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这只是开始。”江炎环视众人,声音坚定,“从明天起,咱们的陷阱要布得更多,覆盖更大的范围。我要让大家顿顿有肉吃!” 有了狩猎的成功,江炎并没有满足现状。他知道,仅靠陆地上的猎物还不够,必须充分利用一切可能的食物来源。 而营地附近那条清澈的河流,显然是一个被忽视的宝库。 “大牛叔,明天你带几个人跟我去河边。”江炎对刚刚吃完烤肉,还在回味的徐大牛说道,“咱们要开辟新的狩猎场。” “河里?”徐大牛愣了愣,“炎哥,你是说去抓鱼?” “没错。”江炎点点头,“鱼肉比野兽肉更嫩,而且河里的鱼不会跑太远,只要方法得当,比山上狩猎容易多了。” 第二天一早,江炎就带着徐大牛等几个人来到河边。 这是一条从大黑山流下来的山涧,水质清澈见底,时不时能看到成群的小鱼在水中游弋。更重要的是,在一些水流平缓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体型较大的鱼类在悠然觅食。 “好多鱼啊!”一个年轻汉子兴奋地指着水中的鱼群。 “看是看得到,可怎么抓呢?”另一个人发愁道,“鱼在水里游得这么快,用手根本抓不住。” 江炎胸有成竹地从背后取出一捆藤蔓和一些削尖的木条。 “谁说要用手抓了?咱们让鱼自己游进陷阱。” 他开始用藤蔓编织鱼篓。这种传统的捕鱼工具制作简单,效果却很好。江炎用灵活的手法,将藤蔓交叉编织,很快就做出了一个漏斗状的鱼篓。 “这个原理和捕兽夹类似。”江炎边做边解释,“鱼能很容易游进去,但想出来就难了。这个倒刺设计,确保鱼进得去出不来。” 他在鱼篓的末端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倒刺结构,鱼类游进去之后,倒刺会阻止它们游出来。 编好鱼篓后,江炎又拿起几根长木棍,用绳子在末端绑上削尖的石片,制成了简易的鱼叉。 “鱼篓负责抓小鱼,鱼叉对付大鱼。”江炎将制作好的工具分给众人,“关键是要有耐心,还要精准。” 他亲自示范了鱼篓的投放方法,选择在水流较缓、鱼群密集的地方,小心地将鱼篓沉入水中。然后在篓口投放一些食物诱饵,引诱鱼类游进陷阱。 至于鱼叉的使用,江炎强调了耐心与精准的重要性。 “水有折射,看到的鱼位置和实际位置会有偏差。”他指着水中一条正在觅食的大鱼,“要瞄准鱼的前方投掷,预判它的游动方向。” 说着,江炎举起鱼叉,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发力投掷! “咻!” 鱼叉准确地刺中了那条大鱼,鱼儿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被江炎拖了上来。这是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鲫鱼,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好!”徐大牛等人齐声叫好。 “炎哥这手艺,真是神了!” 受到江炎的鼓舞,众人也纷纷尝试。虽然开始时笨手笨脚,鱼叉要么投偏了,要么力度不够,但江炎耐心地指导着每个人的动作,纠正他们的姿势和瞄准方法。 第42章 毒蛇索命 满载而归的喜悦,像醇厚的酒,灌醉了整个营地。 徐大牛他们扛着沉甸甸的鱼篓,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河鱼,那股子鲜活的腥气,在此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诱人。村民们围着那几桶鱼,脸上是久违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有了肉,有了鱼,肚子里有了油水,这日子,才算真正有了盼头。 “哥!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江九儿像只快活的百灵鸟,从河边的草丛里一蹦一跳地跑出来,小手里捧着几朵鲜艳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慢点跑,别摔了!”江炎刚把一条大鱼摔晕,回头叮嘱了一句,嘴角也不自觉地挂着笑。 这丫头,永远是营地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知道啦!”江九儿应了一声,却没停下脚步,转身又朝另一片灌木丛跑去,嘴里还嚷嚷着,“那边还有更好看的!” 江炎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继续和徐大牛商量着怎么熏制这些鱼干,才能存放得更久。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猛地刺穿了营地里祥和的气氛! 是江九儿的声音! 江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手里的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九儿!” “出事了!” 徐大牛等人也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东西,抓起手边的木棍铁器,疯了一样跟在江炎身后。 江炎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步就冲到了那片灌木丛前。只见江九儿瘫倒在地上,小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脚踝,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而在她身旁的草丛里,一道细长的翠绿色影子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竹叶青! 山里最毒的蛇之一!这玩意儿的毒性虽然不比五步蛇,但对一个孩子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九儿!”跟上来的黄兰发出一声哭喊,就要扑过去。 “别动她!”江炎一声暴喝,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村民们被他这副模样骇住了,一个个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几步上前,蹲在了江九儿身边。 “哥……疼……好疼……”江九儿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眼神也有些涣散。 江炎没有一句废话,动作快如闪电!他从腰间拔出那柄锋利无匹的匕首,寒光一闪,看也不看,就在江九儿脚踝上那两个细小的、渗着黑血的牙印上,划开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啊!”江九儿痛得闷哼一声。 江炎面沉如水,左手死死箍住九儿的小腿,右手用力挤压伤口。一滴滴暗红发黑的毒血,被他硬生生从伤口里挤了出来。 “黄骄傲!去我窝棚里,拿我床头那个黑色的药包!快!”江炎头也不抬地吼道。 “徐大牛!找根结实的布条或者藤蔓,快!” 众人被他这临危不乱的气势镇住,慌乱的心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手脚麻利地分头行动。 可时间来不及了! 江九儿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微弱,小脸上的紫色正在向脖颈蔓延。 江炎眼神一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低下头,嘴巴直接凑到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用力一吸! “咕嘟。” 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血被他吸进嘴里,他猛地扭头,“噗”地一声,将毒血狠狠吐在旁边的草地上。 “哥!不要!”黄兰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江--炎吼了一声,又一次低下头,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从伤口里渗出的血液,重新变成了鲜红色,他才停了下来,可他自己的嘴唇,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 这时,黄骄傲气喘吁吁地把药包拿了过来,徐大牛也找来了结实的藤蔓。 江炎接过药包,从里面抓出一把墨绿色的草药干粉,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了几下,然后将那混着唾沫的药泥,厚厚地敷在了江九儿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藤蔓在江九儿伤口上方约三寸的位置,不松不紧地绑好,以减缓毒素的扩散。 他一把将已经快要昏迷的江九-儿横抱起来,转身对已经吓傻了的众人道:“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但那股子镇定自若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 江炎抱着妹妹,大步流星地走回窝棚。他的脚步很稳,可没人看到,他抱着妹妹的手臂,正在微微地颤抖。 窝棚里,江九儿已经陷入了昏迷,浑身滚烫,开始说胡话。 江炎坐在床边,用湿布一遍遍擦拭着她的额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她苍白的小脸。 屋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条毒蛇,不仅咬伤了江九儿,更将一抹死亡的阴影,重新投射到了这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营地之上。 一夜未眠。 江炎就那么睁着眼,在昏暗的油灯下,守了江九儿整整一夜。 他体内的灵泉水悄然运转,一点点化解着吸入体内的残余蛇毒,但更多的精力,还是集中在怀中的小丫头身上。他不断地用稀释过的灵泉水,润湿布巾,擦拭着她滚烫的身体,又时不时撬开她的嘴,喂下几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九-儿身上的高热,终于奇迹般地开始消退。她那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窝棚的缝隙照进来时,江九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像只刚出壳的小猫。 “醒了?”江炎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我……我怎么了?”江九儿晃了晃脑袋,还有些迷糊。 “你被一条不长眼的小虫子咬了一口,没事了。”江炎轻描淡写地说道,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窝棚外,黄兰和江二兰早就等得心急如焚,听到里面的动静,两人连忙钻了进来。看到妹妹醒了,黄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到床边紧紧抱住她。 第43章 恐惧蔓延 江二兰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她先是看了看床上精神好转的妹妹,随即,那双清亮的眸子,便悄悄落在了江炎那张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明的情愫。 江九儿被蛇咬这件事,像一块巨石,砸碎了营地短暂的平静。所有人都吓坏了,尤其是那些当娘的,更是把自家孩子看得死死的,一步都不敢让他们离开视线。 恐惧,在无声地蔓延。 江炎知道,这种事,堵是堵不住的。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毒蛇、毒虫、毒草,这些都是悬在头顶的刀。必须让他们学会自救。 中午,等江九儿喝了点野菜粥,精神头更足了些后,江炎走出了窝棚。 “所有人,都到营地中央集合!”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村民们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聚集了过来。 江炎让徐大牛将那条已经被打死的竹叶青,用一根长棍挑着,放到了众人面前。许多人一看到那翠绿的蛇身,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昨天咬伤九儿的蛇,叫竹叶青。通体绿色,脑袋是三角形的,尾巴焦黄。以后在林子里看到这种蛇,能躲多远躲多远!” 江炎的声音冷冽,不带半点感情。 接着,他又让人拿来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各种植物。 “这个,叫断肠草,花是黄色的,开起来很好看,但只要吃下去一小片叶子,神仙都难救!” “还有这个,红色的野果子,看着像吃的,但里面有剧毒,会让人上吐下泻,最后脱水死掉!” “这个蘑菇,颜色越是鲜艳,就越可能有毒!” 他一样一样地讲解,将这些山林里最常见的“索命符”,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村民们看得心惊肉跳,后背直冒冷汗。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每天行走的这片山林,脚下踩着的,竟然是无数的鬼门关! “炎哥,那……那万一要是不小心,真的被咬了、或者吃错了,咋办啊?”一个妇人颤声问道。 “问得好。”江炎点点头,“今天,我就教你们一些最基本的活命之术!” 他从识别人体穴位开始,教他们被毒蛇咬伤后,如何第一时间在伤口近心端用布条或者藤蔓结扎,如何辨认伤口,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排毒。 “记住,嘴里有伤口的人,绝对不能用嘴去吸毒!那是找死!”他着重强调了这一点,昨天他那是万不得已,加上有灵泉水护体,寻常人这么干,就是一尸两命。 他又教众人如何利用一些常见的草药进行紧急处理。比如用蒲公英、半边莲捣碎了外敷,可以解一部分蛇毒;误食了毒物,可以用木炭灰催吐…… 这些在前世只是些简单的野外生存常识,但在此刻这些挣扎求生的村民眼中,却不亚于神仙传下的救命法术! 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恨不得把江炎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江二兰站在人群里,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江炎。看着他沉着、自信地向众人传授着这些关乎生死的知识,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那光芒,让她心安,也让她……心跳得厉害。 当江炎讲解完,准备收拾东西时,江二兰默默地上前,帮他把那些草药和植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今天……辛苦你了。”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应该的。”江炎随口应道,伸手去拿她整理好的一捆草药。 不经意间,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她的手背。 江二兰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缩回手,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心脏“怦怦”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再也不敢看江炎一眼。 第44章远山异啸 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转眼,又是半个多月过去。江九儿的脚伤已经完全好了,又成了那个满山乱跑的小野人,只是比以前小心谨慎了许多。 而整个江家村营地,也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营地外围,那道原本简陋的木栅栏,已经被加固、加高,变成了一道坚固的木墙。墙外,还按照江炎的指点,挖掘了一圈半人深的壕沟,里面插满了削尖的竹刺。这样的防御,虽然挡不住刘黑七那种成规模的匪军,但对付野兽和零星的流民,已经绰绰有余。 营地之内,更是井井有条。 十几座半地穴式的窝棚排列整齐,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既是村民们平日活动的广场,也是紧急情况下的集结点。 最让人心安的,还是营地角落里那间新盖起来的、最大的石木结构的屋子——仓库。 此刻,江炎正带着徐大牛和黄骄傲,站在仓库里,检阅着这段时间的成果。 屋子里,挂着一排排风干的肉干和鱼干,咸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墙角,堆着几个半人高的陶罐,里面装满了金黄透亮的蜂蜜。另一边,是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干菜、可食用的根茎,以及他们仅剩的那些小米和红薯。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仓廪,徐大牛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 “炎哥,咱们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红火了!搁在半个月前,谁敢想咱们能存下这么多吃的!”他摸着一串油光发亮的腊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黄骄傲也拿着个小本子,一边清点,一边激动地说道:“哥,照这个势头下去,就算接下来一个月什么都打不到,光靠这些存货,咱们这百十号人也饿不死!” 江炎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深处,却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乱世,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但光有粮,还远远不够。 “不能松懈。”他拍了拍黄骄傲的肩膀,沉声道,“告诉大家,狩猎和采集不能停。另外,让负责巡逻的弟兄们把范围再扩大一些,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刘黑七那伙人可能会来的方向。”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从仓库出来,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洒满山谷,给整个营地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空地上,脸上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满足和安逸。孩子们在追逐嬉闹,妇人们在准备着晚饭,青壮们则聚在一起,吹嘘着白天的收获。 第44章 无形重锤 那一声声来自远山的咆哮,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将刚刚升起的那点安逸和祥和,砸得粉碎。 恐惧,比夜晚的寒气,更快地钻进骨头缝里。 “都他娘的别傻站着!”江炎的吼声,第一个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女人孩子都进窝棚!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像是冰水浇头,让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村民猛地一个激灵。 妇人们尖叫着,慌乱地拉扯着自家哇哇大哭的孩子,连滚带爬地往窝棚里钻。 “徐大牛!黄骄傲!”江炎再次低吼。 “在!”两人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煞白。 “把所有青壮都给老子喊起来!拿起你们的斧头、鱼叉、木棍!所有人,上木墙!今晚,谁他妈都不准睡!”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营地里残存的男人们,脸上带着恐惧,但手里握着武器时,那股子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心底的颤抖。他们一个个爬上那道新筑的木墙,紧张地注视着那片漆黑的深山,手心全是冷汗。 江炎没有上墙。 他独自一人,站在营地中央,那杆黑沉沉的猎枪,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那恐怖的咆哮,没有再响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 可江炎知道,那不是梦。 那股子蛮荒、暴戾的气息,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野兽。这片大黑山,藏着他们无法想象的恐怖。 一夜无话。 除了风声和虫鸣,那头未知的巨兽,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可这一夜,整个营地,无人安睡。 第二天天刚亮,许多人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从窝棚里钻了出来。恐惧了一夜,肚子里空空如也,那股子虚弱和后怕,让所有人都提不起精神。 江炎一夜未合眼,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 那头巨兽的威胁,是远虑。 眼下,还有更要命的近忧。 他走到营地角落,那里堆放着村民们日常使用的农具。 几把豁了口的锄头,用烂了的犁耙,还有几柄磨秃了的镰刀。 江炎拿起一把锄头,掂了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又重又钝,锄刃的角度也不对,一锄头下去,一半的力气都他娘的白费了。用这种东西开荒,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效率太低了! 靠这种东西,想开垦出足够的土地养活这百十号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别说,刘黑七那伙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远山上还有不知名的恐怖存在。 他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必须想办法,提高效率! 江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农具改良图纸。更省力的三角锄,能深翻土地的步犁…… 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大牛叔!”江炎拿着那把破锄头,找到了正在分发早饭的徐大牛。 徐大牛身上还挂着昨夜的寒霜,精神有些萎靡:“炎哥,啥事?” “你跟我来。” 江炎把他带到铁匠铺。 自从上次那几个倒霉的山匪留下些铁器后,徐大牛这个半吊子铁匠,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把那些破刀烂枪融了,叮叮当当地打了不少铁箭头和鱼叉。 “炎哥,你这是?”徐大牛看着江炎在地上比比划划,满脸不解。 江炎捡起一根木炭,就在铺子里的空地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草图。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锄头,锄身不再是长方形,而是变成了一个锐利的等腰三角形。 “这……这是啥玩意儿?”徐大牛蹲下身,瞅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锄头不都长一个样吗?” “以前的锄头,该淘汰了。”江炎指着图纸,声音沉稳,“你看,这种三角形的设计,入土的阻力会小很多。还有这个连接处,角度要调整,这样挥动起来,能把力气全都用在刀刃上。” 江炎说得口干舌燥,徐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 篝火升了起来,锅里煮着香喷喷的鱼汤,那股子鲜味儿,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家的味道。 这片曾经的废墟,如今,终于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雏形。 江炎靠在一棵大树下,看着眼前这温馨祥和的一幕,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也总算落下了几分。 或许,他真的能带着这群人,在这该死的乱世,活下去。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吼——呜——!” 一声低沉、压抑,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暴气息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远方深山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发出,穿透了层层林海,带着一股蛮荒、古老、令人心悸的威压,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营地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嬉笑声、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动作停滞,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茫然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在暮色中已经变得漆黑如墨、如同巨兽脊背般连绵起伏的深山。 那是什么声音? 不是虎啸,不似熊吼,更不是狼嚎!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和暴戾,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野兽!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驱不散他们眼中那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惧。 江炎猛地站直了身体,他脸上的那一丝安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的远山。 作为一名曾经的特种兵,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那一声咆哮,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野兽! “吼——!” 又是一声咆哮传来,比刚才那声更加清晰,也更加狂怒!仿佛那头未知的巨兽,正在发泄着无边的怒火。 这一次,连大地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营地里,有胆小的孩子“哇”的一声吓哭了,死死地抱住大人的腿,浑身抖得像筛糠。 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宁和希望,在这一刻,被这来自未知深山的恐怖咆哮,撕得粉碎。 江炎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知道,安稳的日子,到头了。 这片看似平静的荒野,它最恐怖、最致命的一面,或许才刚刚要向他们展露出来。 第45章 深山异兽 什么阻力,什么力学原理,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炎哥,这……这能行吗?”徐大牛挠了挠头,脸上全是怀疑,“俺们祖祖辈辈都用那种锄头,也没见有啥问题啊。你这个……奇形怪状的,别再把好好的铁给浪费了。” 他心疼那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铁料。 江炎知道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金黄色的蜂巢,蜜汁还在往下淌。 “大牛叔,你信不信我?” 徐大牛看着那块蜂蜜,狠狠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信!咋不信!炎哥你说啥俺都信!” “那就行。”江炎把蜂蜜塞到他手里,“这块铁,你听我指挥,照着我画的图,给我打出来。要是打坏了,算我的。要是打成了,这块蜂蜜就是你的辛苦费。另外,我再给你记十个工分!” 十个工分! 那可是能换十个烤红薯或者一大块肉干的! 徐大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怀疑,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干!” 他把蜂蜜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一把抄起铁锤,“炎哥,你指哪,俺就砸哪!保证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江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风箱前,用力拉动,炉火“呼”的一下,烧得更旺了。 通红的火焰,映照着两人坚毅的脸庞。 一个全新的时代,或许,就将从这一柄小小的锄头开始。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旺。 “铛!铛!铛!”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营地里回荡。 徐大牛赤着膀子,浑身是汗,他死死盯着那块在铁砧上被烧得通红的铁料,按照江炎的指示,一锤一锤地砸下去。 “往左边偏一点!对!就是这个角!” “力气再大点!把它砸薄!” 江炎站在一旁,眼睛像尺子一样,精准地指挥着每一个细节。 他不仅仅是指挥。 当徐大牛累得气喘吁吁时,江炎会毫不犹豫地接过铁锤,亲自上阵。 他抡锤的姿势,比徐大牛还要标准,每一锤落下,都精准地砸在最关键的位置。那股子沉稳和力量,让徐大牛看得心惊肉跳。 他觉得,炎哥这身本事,简直就不是凡人该有的! 原本一块方方正正的铁料,在两人的合力敲打下,逐渐变了模样。 一个锐利的、闪着寒光的三角形锄头,渐渐成型。 最后,淬火。 “嗤——” 通红的铁器没入冷水,激起一片浓浓的白雾。 当白雾散去,一柄造型奇特,却充满了力量感的新式锄头,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它的锄刃闪着青幽幽的寒光,三角形的构造,让它看起来像一头随时准备撕裂大地的猛兽。 “乖乖……”徐大牛看着这件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怪物”,喉结上下滚动,“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 江炎拿起锄头,安上提前准备好的木柄,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重量、角度、平衡感,都恰到好处! “走,去试试!” 两人扛着这柄“神兵”,来到了营地外新开垦的荒地。 这会儿,不少村民正在地里费力地刨着地,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效率却低得可怜。 “炎哥,你们这是干啥去了?”一个汉子直起腰,擦了把汗。 “让开,看好了!” 江炎没有多说,他走到一片还没开垦的、长满了杂草的硬土地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锄柄,猛地向后扬起! 手臂肌肉坟起,腰腹发力! 那柄三角锄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一声沉闷却异常干脆的入土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只见那柄新锄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整个锄头前端,都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土地里! 江炎手腕一翻,用力一撬。 “哗啦!” 一大块足有半尺深的土坷垃,被轻而易举地翻了起来,露出了底下湿润的新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我操!” 旁边一个正在用老式锄头费力刨地的汉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锄头下去,也就能在地上刨个白印子。 可江炎这一锄头,比他刨十下都深! “大牛叔,你来试试。”江炎把锄头递给已经呆住的徐大牛。 徐大牛接过锄头,学着江炎的样子,也是一锄头下去。 “噗嗤!” 同样的效果! “嘿!”徐大牛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轻松感,脸上乐开了花,“省劲!真他娘的省劲!比那老家伙好用十倍!” 他来了兴致,挥舞着新锄头,一锄接一锄地刨了起来。 所过之处,坚硬的土地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翻开。 那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周围的村民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围了过来,看着徐大牛在那“表演”,眼睛里全是震惊和火热。 “我的天!这锄头是神仙造的吧?” “这也太快了!大牛一个人,顶我们五个!” “炎哥!炎哥!这宝贝是哪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炎身上。 “这是我琢磨出来的新样式,让大牛叔打的。”江炎声音平淡,却像在人群里丢下了一颗炸雷。 “什么?炎哥你还会这个?” “炎哥,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啊!” 村民们看江炎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底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江炎简直无所不能! “炎哥!给俺们也打一把吧!” “是啊炎哥!俺愿意出工分换!”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江炎,那渴望的眼神,比看到肉还要强烈。 “别急,都会有的。”江炎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大牛叔会带着人,尽快把所有工具都换成新的!不但有新锄头,还有新犁耙!” “嗷!”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了这神兵利器,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粮食堆满仓库的场景! 看着众人高涨的士气,江炎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但他并没有满足。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营地后方那连绵不绝的缓坡。 这些坡地,荒草丛生,根本无法耕种。 可营地周围的平地,就那么一小块,就算全开垦出来,也种不了多少粮食。 第46章 疯狂计划 想要彻底解决粮食问题,就必须打这些坡地的主意! 他的脑中,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计划,正在缓缓成型。 当天傍晚,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工具带来的喜悦中时,江炎再一次将所有人召集到了营地中央。 “各位!” 他的声音,让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他指着身后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陡峭的荒坡,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从明天起,我们要向这座山,要地!” “我要在这片坡地上,开垦出千亩良田!” 江炎的话,像一阵冷风,瞬间吹熄了众人心头的火热。 千亩良田? 还是在坡地上? 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炎哥,你……你没开玩笑吧?”一个老农颤巍巍地开口,“这可是坡地啊!又陡又不平,咋种庄稼?再说了,这一下雨,水和土不都得被冲跑了,种啥都白搭!” “是啊炎哥,这事儿从没听说过啊!” “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质疑声,很快就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祖祖辈辈都是在平地上种田,谁听说过在山坡上开荒的?这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江炎没有急着反驳。 他知道,要打破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光用嘴说是没用的。 他再次捡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一层一层的阶梯。 “谁说要直接在坡上种了?”江炎指着地上的图,“咱们把这坡地,修成这样,一层一层的,像楼梯一样。” “每一层,都是一块平地。咱们再把田埂筑高,这样,雨水就能被一层一层地拦住,不但不会流走,还能把土也保住!” “这种田,叫‘梯田’!” 村民们围着那张简陋的图纸,伸着脖子看,脸上依旧是半信半疑。 这法子听着是有点道理,可工程量也太大了! 要把一座山坡修成楼梯,那得挖多少土,搬多少石头?得费多大的劲? 看着众人脸上的畏难情绪,江炎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火。 “我知道这活儿累,也难。”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但咱们有退路吗?” “山下有刘黑七!山里有吃人的野兽!咱们这块平地,能养活几个人?不想饿死,不想再被人当猪狗一样宰了,就得干!” “从明天起,开垦梯田,工分加倍!” “我,江炎,第一个上!” “谁要是带头完成一块梯田的开垦,我个人,再奖励他十斤肉干!” 工分加倍! 奖励十斤肉干!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恐惧和怀疑,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开始动摇。 “炎哥!我跟你干!”徐大牛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拍着胸脯,吼得脖子都红了。 “算我一个!” “我也干!”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跟着炎哥拼一把! 第二天一早,整个营地,就投入到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宏大工程之中。 江炎亲自带着所有青壮,扛着新式的三角锄和铁锹,冲上了那片荒坡。 他没有选择最陡的地方,而是挑了一片坡度相对平缓的山腰,作为第一个试点。 “先拉线,定好每一层的高度和宽度!” “从上往下挖,挖出来的土,直接填到下面一层,筑成田埂!” 江炎亲自示范,他挥舞着三角锄,像是个人形挖掘机,坚硬的坡地在他脚下,被一块块地平整。 村民们看着他那不要命的干劲,再想想那十斤肉干的奖励,也都咬着牙,拼了命地干了起来。 一时间,山坡上人声鼎沸,号子声、锄头入土声、石块撞击声,响成一片。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脸庞,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江二兰带着几个妇人,在山下烧水送饭。 她站在坡下,抬头望着那个在人群中最显眼的身影。 江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额头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那副专注而坚定的模样,让江二兰看得有些痴了。 她觉得,此时的江炎,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魅力。 那是一种能让所有人都心安,都愿意追随的力量。 她悄悄地将水囊里最好的那份凉茶留了下来,等到江炎中途休息时,才红着脸,低着头递了过去。 “炎……哥,喝水。” 江炎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冲她笑了笑:“谢了,兰儿。” 那一个简单的笑容,让江二兰的心,跳得更快了。 梯田的开垦,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参与的人多了,工程大了,每天的工分统计,就成了一件麻烦事。 黄骄傲拿着他的破本子,每天算得头昏脑涨,还经常出错,引得村民抱怨。 江炎将一切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他找到了正在灯下,借着微弱的光芒缝补衣物的江二兰。 “兰儿,想不想学点新东西?” “啊?”江二兰抬起头,有些不解。 “营地里人越来越多,账目也越来越乱,黄骄傲一个人忙不过来。”江炎看着她,语气认真,“我瞧你心思细,人也聪明,我想让你去跟村里的陈会计,学学算术和记账。” 陈会计是村里唯一一个读过几年私塾的人,虽然年老体弱,但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 “我……我行吗?”江二兰有些怯懦,她从小到大,只跟花草打交道,算术什么的,她一窍不通。 “我说你行,你就行。”江炎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管好这个家的‘小账房’。我相信你,能做好。” 小账房…… 这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江二兰的全身。 她看着江炎那双充满鼓励的眼睛,所有的胆怯和不自信,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 “哥,我学!” 梯田的工程,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进展神速。 不过短短几日,那片荒芜的山坡上,已经奇迹般地出现了一层层整齐的雏形。 与此同时,之前在平地上种下的那些土豆和玉米,也争气地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第47章 不和杂音 而江炎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红薯苗,更是长势喜人,肥大的绿叶在风中摇曳,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片绿意,是整个营地所有人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之中,却悄悄滋生出了不和谐的杂音。 这天清晨,江炎照例巡视田地。 当他走到那片红薯地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地里,有几处明显的翻动痕迹,几株长势最好的红薯苗,竟然不翼而飞! 虽然只是几株,但这件事的性质,却极其恶劣! 这是偷! 是在偷所有人的命! 营地里现在不缺吃的,肉干、鱼干、野菜,足够大家果腹。 可这红薯,是未来的口粮,是能让大家伙儿安然度过冬天的根本! 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动这种歪心思! 江炎的心头,窜起一股怒火。 但他没有声张。 家贼,最是难防。 在这种时候把事情闹大,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忌,动摇人心。 必须人赃并获!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几处被挖的坑重新填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睡下之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窝棚,潜伏在了红薯地旁边的一处灌木丛中。 正是江炎。 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一夜无事。 第二天,江炎发现,又有几株红薯苗不见了。 那个贼,很狡猾。 江炎依旧没有声张,只是眼中的寒意,更重了。 第三天凌晨。 天还没亮,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声响,从田埂上传来。 来了! 江炎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他看到一个瘦小的黑影,正踮着脚,鬼鬼祟祟地溜进了红薯地。 那人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立刻蹲下身,掏出一个小铲子,开始飞快地挖了起来。 江炎没有立刻动手。 他要等对方把证据,牢牢地抓在手里。 很快,那人就挖了七八株红薯苗,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了怀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准备溜走。 可他刚一转身,一张冰冷的脸,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几乎和他脸贴脸! “啊!” 那人吓得魂都飞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炎……炎哥?” 看清来人是江炎,那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是王二麻子! 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出了名的懒汉。 “王二,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地里来干什么?”江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在王二麻子听来,却比那深山里的兽吼还要恐怖! “我……我……”王二麻子眼珠子乱转,语无伦次地狡辩,“我睡不着,出来……出来解个手!” “解手?”江炎扯了扯嘴角,“解手需要用铲子吗?解手能解出红薯苗来吗?” 王二麻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搜!” 江炎一声令下。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两个高大的身影。 是徐大牛和另外一个汉子! 原来,江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不!你们别过来!”王二麻子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尖叫着想要反抗。 但徐大牛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将他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汉子,直接从他怀里,搜出了那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那七八株还带着新鲜泥土的红薯苗! 人赃并获! “王二麻子,你还有什么话说?”江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子。 王二麻子看着那些红薯苗,知道再也无法抵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脸上全是恐惧和懊悔。 “炎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他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 江炎没有理会他。 他冲着徐大牛一摆手:“敲钟!” 营地里,挂着一口破钟,是之前从一个毁坏的祠堂里捡来的。 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敲响。 “铛——!铛——!铛——!” 急促而响亮的钟声,划破了凌晨的宁静,瞬间惊醒了整个营地! “出什么事了?” “是敌袭吗?” 所有村民都惊慌失措地从窝棚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当他们看到被徐大牛死死按在地上的王二麻子,和江炎脚边那些红薯苗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炎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空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都看到了,王二麻子,偷了咱们的救命粮!” “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咱们江家村的第一条规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凡偷盗集体财物者,打断一条腿,逐出营地!” “自生自灭!” 王二麻子被打断一条腿,哀嚎着被拖出了营地,他最终的下场,没人关心。 但这件事,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每个村民的心里。 江炎的手段,狠辣,却也公平。 立下了规矩,营地里那股子因为食物渐渐充裕而滋生出的懒散和歪风,瞬间就被掐灭了。所有人都老实了下来,干活也更加卖力。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解决了偷盗的内贼,新的麻烦,很快又冒了出来。 这天中午,日头正毒。 在梯田上干了一上午活的汉子们,光着膀子,扛着锄头,说说笑笑地走向营地唯一的水源地,准备冲个凉,解解乏。 水源地是一口天然的浅井,水质清冽甘甜,是全村的命脉。 可他们刚走到井边,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给拦住了。 为首的,是村里有名的泼妇李桂香。她双手叉腰,一双三角眼斜睨着众人,活像一只占了食的护院狗。 “干啥干啥?没看老娘们在这儿洗菜洗衣裳呢?男人家家的过来凑什么热闹!滚远点!”李桂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声音尖利刺耳。 她身后几个跟她交好的妇人,也跟着起哄,将水井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 第48章 嚣张跋扈 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了,红着脸争辩道:“桂香婶,这井是大家的,我们干了一上午活,就想过来洗把脸,咋就不能用了?” “就是啊!你们洗衣服占着,我们喝水咋办?” “凭啥你们能用,我们不能用?” 汉子们一个个火气也上来了。这大热天的,流了一身臭汗,连口凉水都喝不上,谁受得了? “哟呵?反了天了你们!”李桂香眉毛一竖,嗓门提得更高,“老娘们伺候你们吃喝,洗个衣服怎么了?这井水就这么多,我们用了,你们就得等着!有本事,自己再去挖一口啊!” 她仗着自己男人是村里狩猎队的一员,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惯了。现在更是把这口公用的水井,当成了她家的私产。 几个汉子气得脸色涨红,却又拿她这个撒泼的妇人没办法,总不能动手打女人吧? 一时间,井边剑拔弩张,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都是敢怒不敢言。 “都吵什么!” 一声沉喝,如同炸雷,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江炎沉着脸,从人群后走了过来。他刚从山坡上下来,额头上还带着汗,身上沾着泥土,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李桂香看到江炎,气焰也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炎哥,你可得给俺们评评理!这群大老爷们,跟我们几个妇道人家抢水用,像话吗?” 江炎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井边,看了一眼浑浊的井水,眉头皱了起来。 井边到处是洗过菜的烂叶子和脏水,原本清澈的井水,都被搅得有些发黄。 “这水,是所有人的命。” 江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是大家的,那就得有规矩。谁先来后到,谁胡搅蛮缠,我不管。从今天起,这口井的用法,我说了算!”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李桂香那张不服气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所有村民身上。 “第一,这口井,只准取水饮用、做饭,不准在井边洗衣、洗菜、冲凉!谁要是把脏东西弄进井里,罚他一天不准吃饭!” “第二,每天取水,分时段!早上辰时到巳时,中午午时,傍晚酉时,这三个时辰,集中取水。其余时间,水井要用石板盖上,保持干净!” “第三,成立一个护井队,每天由两户人家轮流负责,监督大家按规矩用水,并且要清理井边的卫生。负责护井的人家,每天记两个工分!” 一条条规矩,清晰明确,有理有据。 既保证了饮水卫生,又解决了高峰期抢水的问题,还用工分调动了大家维护水源的积极性。 村民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炎哥说得对!就该这么办!” “这法子好!公平!” 李桂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反驳,却发现江炎的法子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任何茬口。再看看周围村民们那一张张支持的脸,她知道,今天这威风,是耍不成了。 “就……就按炎哥说的办!”她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江炎三言两语给平息了。 他不但解决了问题,更再一次,将“规矩”二字,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当天下午,江炎就带着徐大牛等人,用石块将水井周围加固了一圈,又挖了排水沟,还做了一块厚实的石板当井盖。 看着焕然一新的水源地,村民们心里对江炎的信服,又深了一层。 然而,江炎的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营地的伙食,虽然有了肉和鱼,但还是太单调。光靠狩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发展养殖业! 有了这个想法,他立刻行动起来。他拿出自己私藏的一小罐蜂蜜,这是他应得的战利品,一直没舍得动。 他找到村里一个曾经在外做过小生意的村民,让他带着蜂蜜,去山外几里地外一个还算安稳的村落,交换东西。 “记住,什么都不要,就要能下蛋的母鸡,还有刚出窝的小猪崽子,有多少要多少!”江炎郑重地交代。 那村民领命而去。 两天后,当他赶着几头哼哼唧唧的小猪,和一笼子咯咯哒叫的母鸡回到营地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猪!是活的猪!” “还有鸡!以后能有鸡蛋吃了!” 孩子们兴奋地围着这些新来的小家伙,满脸都是好奇。 江炎看着这些象征着新希望的小生命,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的计划,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他盘算着,只要把这些鸡和猪养大,它们就能成为一个稳定的肉食和蛋白质来源,让村民们的日子,过得更富足。 有了鸡和猪,营地里瞬间就多了几分烟火气和生机。 江炎没有耽搁,立刻带领村民,在营地一个向阳的角落,开始搭建简易的禽舍和猪圈。 他用木头和石头做围栏,用茅草和泥巴糊墙,地面还特意铺上了一层干爽的沙土。 “猪圈和鸡舍,最要紧的就是干净和通风。”江炎一边干活,一边向围观的村民传授着最基础的养殖知识,“粪便要天天清理,不能让它们睡在脏地方,不然容易生病。一旦有一只病了,很快就会传给其他的,到时候就全完了。” 这些话,村民们听得一知半解,但他们都牢牢记住了江炎说的每一个字。 在他们眼里,炎哥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禽舍和猪圈很快就建好了。 那几头小猪被赶进了新家,立刻快活地用鼻子拱起了地。十几只母鸡,也在鸡舍里悠闲地踱着步,时不时“咯咯”地叫上两声。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谁来喂养这些宝贝疙瘩? 这可是技术活,不能有半点马虎。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江炎哥,让我来试试吧!” 是江九儿。 这丫头自从上次被蛇咬之后,虽然依旧活泼,但性子沉稳了不少。此刻,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那些小鸡,脸上全是喜爱和渴望。 “你?”徐大牛有些不放心,“九儿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49章 饲养小能手 “我能行!”江九儿拍着小胸脯保证,“我保证把它们喂得饱饱的!” 江炎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这些鸡,就交给你了。” 他觉得,让这丫头找点事情做,也能磨磨她的性子。 没想到,江九儿还真是个天生的“饲养小能手”。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鸡舍里,把前一天的鸡粪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野菜剁碎,混上一点点珍贵的米糠,拌匀了,小心翼翼地放到食槽里。 她不像别人那样,把食料一倒就走。她会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每一只鸡吃食,哪只鸡吃得少了,精神不振了,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赶紧告诉江炎。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那十几只母鸡,一个个都长得油光水滑,精神抖擞。没过多久,竟然开始下蛋了! 当江九儿捧着第一枚还带着温热的鸡蛋,献宝似的跑到江炎面前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下蛋了!下蛋了!” 这个消息,比打到一头野猪还要让人振奋!这意味着,他们有了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 江炎把那枚鸡蛋,当着所有人的面,奖励给了江九-儿。 小丫头乐得合不拢嘴,却没舍得吃,而是拿回家,让黄兰给她做成了鸡蛋羹,一大家子人,一人一小口,都尝了尝鲜。 一天,江九儿在给一只新来的小公鸡喂食时,那小公鸡性子野,冷不防地就在她手指上啄了一口。 “哎呀!” 九儿痛得叫了一声,手指上立刻冒出了一个血珠。 旁边的妇人看到了,连忙要拉她走:“快别喂了,这畜生还咬人!” 可江九儿只是把被啄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然后又从食槽里抓了一把食料,摊在手心,慢慢地、温柔地递到那只小公鸡面前。 “别怕,吃吧,我不怪你。”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那只小公鸡歪着脑袋看了看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竟然真的低下头,在她手心里啄食起来。 江炎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女孩忍着疼,脸上却依旧带着纯粹的怜爱和耐心。那一刻,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乱世,能保持这样一份纯粹的心,太难得了。 他走上前,摸了摸九儿的头,夸赞道:“做得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江九t-儿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养殖业走上了正轨,江炎又开始琢磨新的出路。 村民们身上穿的衣服,早就在逃难和劳作中,磨得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这天气越来越凉,没有厚实的衣服,冬天怎么过? 一次在山林里巡查时,他发现山坡上长着大片的野生麻类植物。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织布! 他立刻召集了村里所有的妇女,包括江二兰在内。 “大家看,这种东西,叫野麻。”江炎指着他带回来的一大捆植物,“它的茎皮,经过处理,可以纺成线,织成布!” 妇女们都惊呆了。 把草变成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江炎没有多解释,直接动手示范。他教她们如何将麻杆浸泡、捶打,剥离出坚韧的纤维,再如何将纤维搓成细线,最后,他用几根木棍,搭建了一个最简陋的腰机,演示了织布的基本原理。 整个过程,繁琐而辛苦。 妇女们一开始笨手笨脚,不是把麻线弄断,就是织得歪歪扭扭。 但江炎极有耐心,一遍遍地纠正,手把手地教。江二兰学得最快,她心思细密,一双巧手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织出了第一块虽然粗糙但还算平整的麻布。 有了榜样,其他人的热情也高涨起来。 一时间,营地里除了打铁声,又多了一阵阵“嗡嗡”的纺线声和“咔哒”的织布声。 经过十多天的努力,她们竟然真的攒出了一大批土黄色的粗麻布! 当村民们抚摸着这些结实、耐磨的布料时,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有了布,就能做新衣,就能抵御严寒了! 江炎趁热打铁,再次派出了那个换回鸡猪的村民,让他带上一半的粗布,再次前往那个村落。 这一次的目标,是盐、针线,还有铁锅!这些,都是营地里最急缺的物资! 当那个村民带着几大包沉甸甸的盐,和一捆亮闪闪的缝衣针回来时,整个营地,再次陷入了狂欢! 盐! 在这乱世里,盐比金子还珍贵! 有了盐,食物才能储存得更久,人干活才有力气! 村民们围着那些雪白的盐,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看着身上即将换上的新衣,看着仓库里越来越多的存粮,看着圈里活蹦乱跳的鸡猪,所有人都觉得,好日子,仿佛真的要来了。 然而,就在营地里一片欢腾,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 营地外负责巡逻的徐大牛,却神色凝重地找到了江炎。 “炎哥,出事了。”徐大牛的声音压得很低,“俺们今天在东边山坳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带着一个狰狞狼头图案的木制腰牌。 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接过那枚冰凉的木牌,入手很沉,是用上好的硬木做的。木牌正面,一个狰狞的狼头雕刻得栩栩如生,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凶残和狠戾。 刘黑七! 黑狼寨! 这玩意儿,他认得!前世跟这些山匪流寇打交道,他见过这种代表身份的腰牌。只有刘黑七手下的小头目,才有资格佩戴! “在哪儿发现的?”江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就在东边山坳,离咱们这儿不到五里地。”徐大牛的脸上,满是后怕,“俺们本来是想看看那边的路好不好走,结果就在一棵树下发现了这个。周围还有……还有人活动的痕迹,篝火灰还是温的!”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营地里所有的欢腾。 刘黑七的人,来过!而且离得这么近! 他们为什么没有动手?是在侦查?还是在等待时机?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江炎捏着那块腰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安稳的日子只是假象。黑狼寨那群饿狼,随时可能扑过来,将他们这点微不足道的家当,连同所有人的性命,撕得粉碎。 第50章 圈养的羊 他环视着营地里那些因为有了新衣服、有了盐而欢呼雀跃的村民,心中那股紧迫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这些人,太脆弱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圈养的羊,只知道低头吃草,却不知道屠刀什么时候会落下。给他们吃的,给他们穿的,只能让他们活下去。但要想让他们真正站起来,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让他们开窍!必须让他们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 一个念头,在江炎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他要办学! 在这乱世里,知识就是力量!哪怕只是认识几个字,学会最简单的算术,也比当一个任人宰割的睁眼瞎要强!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疯狂。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当天晚上,江炎找到了村里唯一的老账房,陈会计。 陈会计年过六旬,身体瘦弱,但精神头还不错。此刻,他正借着昏暗的油灯,拨弄着一个破旧的算盘,核对着黄骄傲今天记下的工分。 “陈伯。”江炎搬了个小木墩,坐在他对面。 “炎哥儿,有事?”陈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那镜片是用晶石磨的,浑浊不堪。 “我想办个学堂。”江炎开门见山。 “啥?”陈会计手一抖,几颗算珠都蹦出了位,“办……办学堂?炎哥儿,你没说胡话吧?咱们这群泥腿子,土里刨食的,学那个干啥?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能让我们把饭碗端得更稳。”江炎耐心地解释道,“陈伯,你想想,咱们现在人越来越多,以后要换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契约文书,你认得,我认得,可其他人呢?一辈子被人当傻子骗吗?” 他指了指那本写得歪歪扭扭的工分账本:“就说这记账,现在靠黄骄傲一个人,以后人再多,他忙得过来吗?万一他记错了,是信他还是信我?到时候,人心就散了。” “可要是大家都会算个数,会记个账,谁干了多少活,领了多少东西,自己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账,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这队伍才好带!” 江炎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陈会计沉默了。他当了一辈子账房,最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江炎描绘的那个场景,让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可……可哪有地方啊?也没先生啊……” “地方,就用你旁边那间空着的屋子。先生,我来当!”江炎指了指自己,“我先教大家最简单的算术和认字,等以后有机会,再请真正的先生来。” 看着江炎那不容置疑的样子,陈会计知道,这个年轻人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办成。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成!只要炎哥儿你觉得该办,老头子我这把骨头,就舍了陪你!那屋子,你只管用!” 第二天,江炎就在营地中央宣布了这个消息。 “从今天起,每天农闲之后一个时辰,开办学堂!所有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必须来上学!谁家孩子来上学,一天记五个工分!”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炸了锅。 有支持的,觉得炎哥想得周到。但更多的,是反对和不解。 “上学有啥用?还不如让娃多去挖点野菜!” “就是!特别是女娃,学那些有啥用?早晚是人家的人!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泼妇李桂香。 她的话,引来了不少老妇人的附和。她们拉着自家孙女的手,一脸的不情愿。 江炎对此早有预料。 他没有发火,而是提高了声音:“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看是女子无才被人欺!我问你们,以后你们的闺女嫁出去了,连丈夫给的家用账本都看不懂,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你们就高兴了?”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江炎拿出那枚狼头腰牌,高高举起,“这是刘黑七手下头目的腰牌!就在咱们五里外发现的!人家随时都可能打过来!到时候签投降的文书,你们谁看得懂上面写的是要你们的粮食,还是要你们的命!” “防人之心不可无!多认一个字,就多一条活路!” “防骗”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这些淳朴村民的心上。对刘黑七的恐惧,更是让他们后背发凉。 江炎趁热打铁:“学堂不但教认字,还教你们怎么用草药治伤,怎么辨认毒蛇毒虫!这些,是不是活命的本事?” “我再加一条!只要来上学,不但孩子有五个工分,家里大人也能跟着旁听!谁要是表现好,第一个学会一百个字,我个人,奖励他三斤肉干!” 工分!活命的本事!肉干! 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彻底砸晕了那些反对的村民。 “去!让俺家那臭小子去!” “俺家丫头也去!去学学怎么认草药!” 原本还迟疑的家长们,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生怕自家孩子去晚了,占不着好位置。 学堂,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起来了。 陈会计那间许久不住的空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江炎用木炭在光滑的石板上,写下了几个最简单的大字:一、二、三、人、口、田。 孩子们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些陌生的符号,江炎就用最生动的语言,给他们讲解这些字的由来和写法。 江九儿坐在第一排,听得最认真。她好像天生就对这些东西有兴趣,江炎只教了一遍,她就能用小树枝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写出来,比谁都快。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江炎看着她,心里满是欣慰。 然而,就在学堂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的时候,李桂香黑着一张脸,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不学了!不学了!”她一把拽起自己的女儿,嘴里骂骂咧咧,“好好的闺女,学这些舞文弄墨的干啥!跟我回家喂猪去!” “谁让你进来的!”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李桂香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还是壮着胆子嚷嚷:“我带我自家闺女回家,关你啥事!她就不是读书的料!” 她女儿被她拽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说话。 第51章 孩子想学 江炎没有跟她争辩,而是看向那个小女孩,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想回家吗?还是想留在这里,学认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自己的娘,又看了看江炎,最后目光落在了石板上那几个刚刚学会的字上。她咬着嘴唇,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我想……学……” “听到了吗?”江炎看向李桂香,“孩子自己想学。” “她懂个屁!”李桂香急了。 “她不懂,你懂?”江炎向前走了一步,“我之前说的话,你都忘了?还是说,你们家的猪,比你女儿的前程还重要?” “我……”李桂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江炎不再理她,而是对所有孩子说道:“大家记住,知识是自己的,学到了,谁也抢不走。以后,你们可以自己看懂故事书,可以自己写信给远方的亲人,甚至可以自己设计出比我还好用的工具!你们的前途,是星辰大海,不是一个小小的猪圈!” 虽然孩子们听不懂什么叫星辰大海,但他们能感受到江炎话语里的那股力量。 李桂香看着周围那些家长投来的鄙夷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丢下女儿跑了。 一场风波,再次被江炎化解。 有了江炎的鼓励,和江九儿这个“小学霸”的带动,学堂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江九儿不仅自己学得快,还特别有耐心,主动去教那些学得慢的同学。谁的字写不好,她就手把手地教;谁的算术题不会,她就一遍遍地讲。 渐渐的,她在孩子们中间,树立起了小小的威信。 看着这一切,江炎心中无比满足。一个有文化,有希望的部落雏形,正在他手中,一点点地被塑造出来。 然而,老天爷,却不会给他们太多安逸的时间。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林,卷走了最后一片枯叶。大黑山,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变得萧瑟而肃杀。 凛冬,将至。 随着冬天的来临,山里的野兽,也开始变得狂躁。它们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便把目光,投向了山脚下这个聚集了百十口人、充满了食物香味的营地。 “嗷呜——” 深夜里,凄厉的狼嚎声,会毫无征兆地在营地外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就在木墙之外。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胆小的孩子,直接就吓得从梦中哭醒。 紧接着,就是野猪的哼唧声,和用身体撞击木墙的“咚咚”声。 恐惧,再次笼罩了整个营地。村民们晚上根本不敢睡安稳觉,一个个抱着武器,缩在窝棚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野猪!野猪冲进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几个负责放羊的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从营地边缘跑了回来,脸上全是惊恐。 江炎正在检查防御工事,闻言,抓起身边的猎枪,就朝着事发地冲了过去。 只见营地边缘的一处栅栏,被拱开了一个缺口。几头眼睛血红的野猪,正疯狂地在他们刚开垦出来的菜地里乱拱,将那些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菜苗,糟蹋得一片狼藉! “畜生!”徐大牛等人也提着武器赶了过来,气得眼睛都红了。 “所有人听令!”江炎冷静地指挥道,“徐大牛,你带一队人,从左边包抄!用长矛和鱼叉,别让它们跑了!其他人,跟我从正面堵住缺口!” 村民们看到江炎,慌乱的心神立刻就安定了下来。他们按照江炎的指令,迅速分头行动。 江炎没有急着开枪。这几头野猪,还犯不着用珍贵的子弹。 他沉着地指挥众人,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那几头野猪死死地困在了菜地里。 野猪发现被围,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低头就朝人群冲了过来! “举盾!长矛手上前!”江炎大吼。 几个汉子立刻将平日里训练用的简易木盾立在身前,后面的人,则将削尖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刺出! “噗嗤!”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野猪,躲闪不及,被两根长矛直接贯穿了身体,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几头野猪见状,吓得掉头就跑。 可它们的退路,早就被徐大牛等人堵死了。 一场围猎,在江炎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很快就结束了。几头野猪,都成了村民们的矛下亡魂。 虽然菜地被毁了不少,但收获了这么多猪肉,也算是一种补偿。 为了防止野兽再次来袭,江炎立刻组织人手,加固防御。他们在营地外围,设置了更多的尖木桩和拒马,又堆积了大量的干柴,准备在晚上点起火墙。 他自己,则带着几个最精壮的汉子,轮流守夜。那把老旧的猎枪,被他擦拭得锃亮。 这天深夜,寒风呼啸。 江炎正靠在木墙的了望台上,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山林。 突然! “嗷呜——” 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近的狼嚎,猛地响起!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是狼群! 它们被饥饿驱使,终于按捺不住,发动了攻击! “敌袭!狼群!”江炎的吼声,传遍了整个营地。 守夜的村民立刻行动起来,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纷纷点燃,扔下木墙。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瞬间在营地外亮起。 狼群畏惧火焰,在火墙外徘徊着,发出阵阵焦躁的低吼。 营地里的女人孩子,都被惊醒了,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一团。 江九儿也被吓坏了。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窗外是摇曳的火光,耳边是恐怖的狼嚎。她的小脸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很快就发起烧来。 黄兰和江二兰抱着她,怎么哄都没用。 “哥……哥……”九儿在昏迷中,不停地叫着江炎的名字。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望台上,对江炎喊道:“炎哥!不好了!九儿妹子吓着了,发了高烧,说胡话呢!” 江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窝棚的方向,又看了看外面虎视眈眈的狼群,牙关紧咬。 “砰!” 第52章 混乱夜色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狼嚎和人声交织的混乱夜色! 那巨大的轰鸣,仿佛天神之怒,重重地砸在山谷间,让所有声音都为之一滞。 墙外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吓得齐齐后退了几步,绿油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惧。但彻骨的饥饿,让它们没有溃散,依旧在火墙外徘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都顶住!火不能停!”江炎朝着墙下嘶吼一声,将滚烫的猎枪塞到旁边一个汉子手里,“照着我的样子,朝着天放枪,别让它们靠近!” 命令下达,他不再看外面的战况,转身从高达两丈的了望台上,如同猎豹一般,纵身一跃! 稳稳落地后,他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的尘土,便发疯似的冲向自家的窝棚。 九儿!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可以面对成群的饿狼,可以面对凶残的匪军,甚至可以面对死亡。可唯独妹妹,是他心里最柔软,也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砰!”他一把推开窝棚的门。 屋里,黄兰和江二兰正抱着一个不住颤抖的小小身影,急得泪流满面。 “哥!”看到江炎,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声里都带上了几分希望。 江炎几步冲到床边,一把将江九儿抱进怀里。 滚烫! 怀里的小人儿,像一团烧红的炭火,浑身烫得吓人。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哥……狼……我怕……” 那微弱而充满了恐惧的声音,像一根根钢针,扎进江炎的心脏。 是他太大意了!他以为建起了高墙,有了武器,就能护得他们周全。却忘了,这乱世最伤人的,有时候并非刀枪,而是恐惧! “别怕,哥在。”江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紧紧抱着妹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领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妹妹的普通哥哥。 他立刻从怀中最贴身处,取出了那个小小的水囊。 灵泉水!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清澈的水珠,兑上一点温水,然后轻轻撬开九儿干裂的嘴唇,一滴一滴地喂了进去。 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江九-儿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 “兰儿,去打盆凉水,不停地给她擦身子!”江炎沉声命令道。 屋外,狼嚎声依旧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一声枪响和汉子们的怒吼。 窝棚内,却是另一番焦灼的战场。 江炎抱着妹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感受她身上每一分温度的变化。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怀里这个小丫头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得更多。 仅仅是让大家吃饱穿暖,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的精神,太脆弱了。就像这道木墙,能挡住野兽,却挡不住恐惧。 必须让他们从骨子里,真正地强大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墙外那纠缠了一夜的狼嚎声,终于渐渐稀疏,最终消失在了远方的山林里。 饿狼,退了。 而江炎怀里,江九儿那滚烫的体温,也奇迹般地,一点点降了下来。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炎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疲惫地将妹妹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走出窝棚,清晨的寒风带着一股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 空地上,村民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 江炎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正指挥人打扫战场的徐大牛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彻底成型。 “大牛叔!”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炎哥,啥事?” 江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去把陈会计请来,现在,立刻!我有天大的事,要找他商量!” 狼群退去后的营地,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村民们默默地修补着被野猪拱坏的栅栏,清理着墙外的狼血,许多人的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昨夜那一声声穿透骨髓的狼嚎,成了所有人心中共同的噩梦。 江炎没有去管这些,他直接带着徐大牛,来到了营地角落一间最不起眼的窝棚前。 这是陈会计的住处。 陈会计是村里唯一读过几年私塾的人,年过六旬,瘦得像根麻杆,平日里除了记记工分,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江炎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拨弄着算盘,核对黄骄傲那本写得乱七八糟的账本。 “陈伯。”江炎搬了个木墩,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炎哥儿?快坐。”陈会计扶了扶鼻梁上用晶石磨成的老花镜,有些意外,“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账目对不上了?” “账目是小事。”江炎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陈伯,我想办个学堂。” “咳……咳咳!”陈会计一口气没上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算盘珠子都蹦乱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炎,“办……办学堂?炎哥儿,你没发烧说胡话吧?咱们这群泥腿子,土里刨食都来不及,学那个干啥?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能让我们把饭碗端得更稳,把命保得更牢!” 江炎的声音沉稳有力,他指了指门外那些神情麻木的村民,“陈伯,昨晚你也看到了。咱们能挡住一次狼,能挡住十次吗?就算能挡住狼,能挡住刘黑七那伙人吗?” “咱们的人,太弱了!不是身体弱,是这里!”江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只会害怕,只会听从命令,就像一群没脑子的羊!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咱们都会被人像宰羊一样,宰得干干净净!” 陈会计沉默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痛。江炎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第53章 办个学堂 “可……办学堂,哪有那么容易?”他叹了口气,“没地方,也没先生啊。再说了,大伙儿也不一定愿意让孩子来啊。” “地方,就用你旁边那间空屋子,我让人收拾出来!” “先生,我来当!”江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虽然不是什么秀才,但教他们认几个字,会算个数,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大家愿不愿意……”江炎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陈伯,我问你,以后咱们人多了,要去山外跟人换盐、换铁,人家拿一张纸过来,上面明明写的是一百斤粮食,他非说是五百斤,咱们不认字,是不是就得吃这个哑巴亏?” 他又指了指桌上那本账本,“现在就一个黄骄傲记账,他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万一他记错了,大家心里有了疙瘩,这人心,不就散了吗?可要是大家自己都会算,会记,谁干了多少活,该领多少东西,自己心里明镜似的,谁也占不了便宜,这队伍才好带!” 江炎描绘的,全都是最实际、最要命的问题。 陈会计听得愣住了,他拨弄了一辈子算盘,第一次有人把“认字”这件事,跟他讲得如此透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远超他年龄的智慧和决断。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成!炎哥儿,你比我看得远!只要你觉得该办,我这把老骨头,就舍了陪你!那屋子,你只管用!” 有了陈会计的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天下午,一间干净整洁的“学堂”就出现在了营地中央。 江炎当众宣布:“从明天起,每天农闲后一个时辰,开办学堂!所有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必须来!谁家孩子来上学,一天给家里记五个工分!” 消息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学堂很快就开课了。 江炎用一块磨平的石板当黑板,用木炭当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最简单,也最重要的大字:一、二、三、人、口、田、土。 孩子们睁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些陌生的符号。 江九儿病刚好,就吵着要来。她坐在第一排,听得比谁都认真。 江炎刚讲完“人”字,说人有两条腿,所以这么写。九儿立刻就捡起一根小树枝,在脚下的泥地上,工工整整地画了出来,还像模像样地画了两条腿。 那股子聪慧劲儿,让江炎心中满是欣慰。 学堂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然而,就在学堂外,几个老妇人正凑在一起,为首的正是那个泼妇李桂香。她看着学堂里那些认真听讲的女娃,不屑地撇了撇嘴。 “女娃子家家的,学这些舞文弄墨的有啥用?早晚还不是要嫁人!真是瞎耽误工夫!” 李桂香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很快就在营地里传开了。 不少思想守旧的老人,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时间,好几个原本把女儿送来学堂的家长,都开始动摇了,甚至有人真的把自家闺女从学堂里给拽回了家。 江炎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对付这种根深蒂固的愚昧思想,光靠发火和命令是没用的,必须让他们自己想明白。 第二天傍晚,所有人都干完活,聚集在空地上领晚饭的时候,江炎站到了人群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知道,有人觉得,办学堂是多此一举,特别是觉得女娃没必要认字。”江炎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李桂香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却被她男人一把拉住。 江炎没有看她,而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枚黑色的狼头腰牌,高高举起! “你们忘了这是什么了?忘了咱们是怎么从江家村逃出来的?忘了刘黑七那伙人是怎么杀人不眨眼的了吗?” 冰冷的质问,让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三分。 “我告诉你们!这东西,就在咱们营地五里外发现的!人家随时都可能摸过来!到时候,人家拿一份投降的文书递到你们面前,上面写的,是要你们的粮食,还是要你们女人的命!你们看不懂,高高兴兴按了手印,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你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看是女子无才被人欺!多认一个字,就多一条活路!你们是想让自己的闺女以后能看懂契约,不被人骗,还是想让她当一辈子睁眼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防骗”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家长的心上。 对刘黑七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担忧,让他们后背直冒冷汗。 江炎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学堂,不但教认字算术!以后,我还会教你们怎么辨认草药,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在野外活下去!这些,是不是保命的本事?” “我再加一条!”江炎提高了声音,“只要来上学,不但孩子有五个工分,家里大人也能跟着来旁听!谁要是表现好,第一个学会一百个字,我,江炎,个人奖励他三斤肉干!” 工分!保命的本事!三斤肉干! 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彻底砸晕了那些还在犹豫的村民! “去!必须去!俺家那臭小子,腿打断了也得去!” “俺家丫头也去!去学认草药!谁敢拦着我跟谁急!” 家长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生怕自家孩子去晚了,落后于人。 第二天,学堂里的人,不但一个没少,反而多了好些个跟着来旁听的大人。 可李桂香偏不信这个邪。她黑着一张脸,气冲冲地闯进学堂,一把就拽住了自己女儿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学学学!学个屁!好好的闺女,学这些有什么用!跟我回家喂猪去!” 她女儿被拽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吓得不敢出声。 “谁让你进来的?”江炎的声音,冰冷刺骨。 李桂香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但还是壮着胆子嚷道:“我带我自家闺女回家,关你啥事!她就不是读书的料!” 第54章 孩子想学 江炎没有理她,而是蹲下身,看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放缓了声音:“告诉叔叔,你想回家喂猪,还是想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学认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暴怒的娘亲,又看了看江炎,最后目光落在了石板上那几个刚刚学会的字上。 她咬着嘴唇,用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我……我想学……” “听到了吗?”江炎站起身,直视李桂香,“孩子自己想学。” “她懂个屁!” “她不懂,你懂?”江炎向前逼近一步,“那你是觉得,你们家那几头猪,比你女儿的将来还重要?”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李桂香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看着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学堂的气氛,空前高涨。 江九儿更是成了所有孩子里的明星。她不但自己学得飞快,还特别有耐心,主动当起了“小老师”。 谁的字写不好,她就握着对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谁的算术题不会,她就捡来小石子,在地上摆来摆去,一遍遍地讲。 渐渐的,她在孩子们中间,树立起了极高的威信。 这天,村里最调皮的男娃王狗蛋,正为一个“田”字愁眉苦脸。江九儿凑过去,耐心地告诉他:“你看,这个字,就像咱们开出来的田,一格一格的,方方正正。” 在她的帮助下,王狗蛋终于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像样的“田”字。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王狗蛋他娘,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她走到江炎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炎坦然受了这一礼,他看着不远处,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像个小太阳一样发着光的妹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朝着九儿招了招手。 “九儿,过来,今天这几个字都学会了。哥再教你几个新字。” 江炎轻轻将几个新字教完,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心中那股因狼群而起的戾气,才缓缓消散。 他挥手让孩子们下学,自己却一步不离地守在江九儿身边。 昨夜的凶险,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将那几滴珍贵无比的灵泉水,混在草药里,偷偷喂给了九儿,后果不堪设想。 对外,他只说是从山上采来的退烧草药起了神效。 村民们对此深信不疑。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的炎哥,会医术,再正常不过。 只有江炎自己心里清楚,真正救了九儿的,是那神秘的灵泉。 夜深人静,他守在九儿的床边,摸着她已经恢复平稳体温的额头,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江九儿就彻底退了烧。 她一睁眼,看到守在床边,满眼血丝的江炎,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哥!” 她猛地扑进江炎怀里,小胳膊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像是生怕一松手,哥哥就会不见。 昨晚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委屈的泪水。 “没事了,九儿不哭,哥在呢。”江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兄妹俩就这么抱着,那份血浓于水的依赖和情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深刻。 狼群的威胁,暂时是过去了。 但江炎知道,真正的敌人,是即将到来的严冬! 食物! 必须要有足够过冬的食物! 土豆、红薯都丰收了,堆在窝棚里像小山一样。可这东西放不久,天气一冷,很容易冻坏腐烂。 这天,他将所有村民召集到了空地上。 “各位,野兽咱们能打跑,但老天爷,咱们惹不起。”江炎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红薯,“这些,是咱们过冬的命根子。但这么放着,不出一个月,就得坏一半!” 村民们一听,都急了。 “那咋办啊炎哥?” “是啊,这可都是咱们的血汗啊!” 江炎胸有成竹,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形,像是一个挖在地下的洞。 “挖地窖!” “咱们在地下,给这些粮食,也盖个房子!” 他详细地讲解着地窖的选址,必须选地势高、干燥的地方。又讲解了挖掘的深度和宽度,墙壁要怎么用石头加固,顶部要怎么用木头和泥土封顶,只留一个通风口。 这套理论,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去质疑,只管照做。 炎哥说的,肯定没错! “我宣布,开挖地窖,同样记工分!谁家挖得又快又好,我个人奖励一斤肉干!” 一听到有肉干奖励,所有青壮年的眼睛都亮了! “干!” 徐大牛第一个响应,抄起一把新式铁锹,吼得震天响。 整个营地,再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人们热情高涨,按照江炎的规划,在营地后方干燥的坡地上,热火朝天地挖了起来。 解决了粮食的储存问题,江炎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野猪肉和鱼干。 光靠风干,保存时间还是有限。 必须用盐! 他将那几大包好不容易换来的珍贵食盐,全部拿了出来。 “今天,我教大家怎么腌肉,怎么做腊鱼!” 他亲自示范,从盐的配比,到如何均匀地涂抹在肉的每一个角落,再到晾晒时需要注意的通风和防虫,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前也知道用盐能存东西,但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看着那些涂满盐霜,被一排排挂起来的猪肉和鱼,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过年才有的香味。 整个部落的冬储食物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提升。 就在大家忙着腌制食物时,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生了。 一个叫阿花的年轻寡妇,在给一块猪后腿抹盐时,手一滑,一小捧珍贵的盐,全都撒在了地上。 “哎呀!” 她吓得小脸煞白,慌忙蹲下去,想把地上的盐一点点捡起来。 可地上的泥土混着草屑,哪里还捡得干净。 周围的人都投来了责备的目光,那可是盐啊!比命还金贵的东西! 阿花窘迫得无地自容,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55章 熟能生巧 “没关系,撒了就撒了,谁都有失手的时候。” 是江炎。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慢慢来,熟能生巧。以后多做几次,就好了。” 江炎说着,想收回手,却不经意间,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阿花冰凉的手指。 阿花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江炎那张沾着泥灰,却充满了鼓励和宽慰的脸,脸颊“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她看着江炎,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腌肉风波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营地的生活,在江炎的规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地窖一个个挖好,冬储的粮食被妥善地放了进去。腌肉和腊鱼挂满了新搭的架子,在寒风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解决了眼前的生存问题,江炎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来年的春天。 春耕! 那才是决定一个族群能否真正站稳脚跟的头等大事! 想要春耕效率高,工具必须得跟上。 那批三角锄虽然好用,但还不够。开春之后,土地解冻,需要更深层次的翻垦,现在的工具,还是太费力。 这天,他直接找到了铁匠铺。 徐大牛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和两个徒弟一起,叮叮当当地赶制着新的三角锄。 “大牛叔,这锄头先停一停。”江炎走过去说道。 “啊?停了?”徐大牛一愣,擦了把汗,“炎哥,这不好些人家还等着换新的吗?俺们正加紧赶工呢。” “开春之后,咱们要开垦更多的荒地,光靠这个,太慢了。”江炎摇了摇头。 他捡起一根木炭,就在铁匠铺的地上,再次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工具。 它有一个宽大而带有弧度的金属刃,后面连着一个可以安装长木柄的套筒。 “这……这是啥?”徐大牛瞪大了眼睛,看不懂。 “这叫铁锹。”江炎解释道,“你看,它的刃面宽,入土之后,可以一次性翻起更大块的土。而且这个弧度,可以让泥土不容易粘在上面。最关键的是,它不光能挖土,还能铲东西。以后咱们挖沟渠,搬运沙土,都用得上它!” 徐大牛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看江炎画的那图纸,结构精巧,每一处转折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道理。 他已经不会再怀疑江炎了。 “炎哥,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啊!”徐大牛由衷地佩服道,“行!俺听你的!你说咋整,俺就咋整!” “不光是铁锹。”江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古怪的东西。 像是一个平底的架子,下面装着两条平滑的木板。 “冬天马上就到了,大雪封山,出门打猎,运送木柴,都非常困难。”江炎指着那张新图纸,“这个东西,叫雪橇。有了它,一个人就能在雪地上,轻松拉动几百斤的重物!” 雪橇! 这个词,对徐大牛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在雪地上拉动几百斤的重物!这句话,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大雪纷飞的冬季,村民们拉着这种神奇的工具,满载而归的场景! “干!炎哥!俺们这就干!”徐大牛的眼睛里,冒出了比炉火还要炽热的光芒!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更旺了。 在江炎的全程指导下,第一把闪烁着青幽幽光芒的新式铁锹,很快就被打造了出来。 徐大牛拿着这件神兵,跑到外面还没冻硬的土地上试了试。 一锹下去,再用脚一踩! “噗嗤!” 整个铁锹头,都轻松地没入了土里。 他腰部一用力,往上一掀,一大块沉重的土方,就被干脆利落地撬了起来! “我的乖乖!”徐大-牛乐得合不拢嘴,“这玩意儿,比那锄头还好使!省劲!太他娘的省劲了!” 新的工具,再次引起了轰动。 铁匠铺里的所有人,都投入到了夜以继日的生产之中。 一柄柄崭新的铁锹,一架架结实的雪橇,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陆续问世。 整个部落的生产力,又一次得到了质的飞跃。 村民们看着江炎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心中,炎哥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 物质生活在飞速提升,精神文明的建设,也同样没有落下。 学堂,成了营地里最热闹的地方。 江九儿,已经成了学堂里名副其实的“小学霸”。 这天,是学堂的第一次小测验。 陈会计亲自出的题,考的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和五十个最常用汉字的认读和书写。 当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九儿,满分! 无论是复杂的算术,还是笔画繁多的汉字,她都对答如流,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一处错误! 当陈会计颤抖着声音,宣布这个结果时,江九儿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拿着那张用木炭写着“满分”的石板,一路小跑,冲到了正在指导大家制作雪橇的江炎面前。 “哥!哥!你看!” 她高高地举起石板,小脸因为兴奋和骄傲,涨得通红。 江炎放下手里的活,接过石板。 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虽然稚嫩,却无比工整的字迹,和一排排完全正确的算式,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 教育的种子,发芽了! 而且,长出了一棵最茁壮的幼苗!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我们九儿,真棒。”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足以融化冰雪的鼓励和骄傲。 这个小小的学霸,是他一手缔造的,更是整个部落未来的希望。 江炎看着妹妹开心的笑脸,转头对所有围观的村民大声宣布。 “为了奖励九儿,今天晚饭,所有人,加肉!” 凛冬,终究还是来了。 一夜北风,天地间便化作了一片苍茫的雪白。 大雪封山,气温骤降。 但在江家村的营地里,却丝毫不见往年的萧瑟和绝望。 厚实的木墙和壕沟,将刺骨的寒风挡在了外面。新建的窝棚里,烧着温暖的篝火。地窖里,储藏着足够吃到明年开春的红薯和土豆。屋檐下,挂满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腊肉和风干鱼。 第56章 夜深人静 穿着新做的、虽然粗糙但却厚实的麻衣的村民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对冬天的恐惧。 白天,男人们会拉着新造的雪橇,组成队伍,进山砍柴,或者去近处设下的陷阱里,看看有没有收获。 女人们则围在火堆旁,纺线织布,或者一起处理猎物。 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学堂。 学堂里生着温暖的火盆,江炎会教他们新的知识,或者给他们讲一些山外面的故事。 整个营地,都洋溢着一股安宁、富足,又充满了希望的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江炎,就是这个部落所有人的主心骨,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信仰。 然而,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中时,江炎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夜深人静。 他躺在温暖的窝棚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却毫无睡意。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他身上最大的秘密——灵泉。 自从上次用灵泉水救了九儿之后,他就发现,九儿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她不仅再也没有生过病,而且精力变得异常旺盛,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更是远超同龄的孩子。 学堂里的知识,她几乎是过目不忘,一学就会。 这当然是好事。 可江炎的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灵泉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似乎能治愈伤病,能强化体质,甚至能开发智力。 这力量,太过强大,也太过神秘。 它对自己,似乎没什么影响。可对九儿这样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长此以往,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是福?还是祸? 这种对自己力量的未知和不可控,让江炎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忧虑。 他就像一个抱着核弹按钮的孩子,既享受着它带来的威慑力,又无时无刻不担心它会突然失控,将自己和最珍视的一切,都炸得粉身碎骨。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 冰冷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营地外那片在夜色中,如同沉睡巨兽般匍匐的黑暗山脉。 这片荒野,看似平静,却处处都透着诡异。 那头只闻其声,不见其踪的恐怖巨兽。 还有这神秘的灵泉。 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江炎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所面临的危机,绝不仅仅是野兽和流寇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似乎还隐藏着更深层次,更无法理解的恐怖。 就在他心绪不宁,沉思之际。 忽然—— “吼——!!!”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压迫感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的深山之中,滚滚而来! 这声音,与之前的虎啸、狼嚎、熊吼,截然不同! 它不暴戾,也不狂怒,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苍凉和威严! 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穿透了厚实的木墙,仿佛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大地,在微微震颤! 营地里温暖的篝火,火苗猛地一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睡梦中的村民们,被这声恐怖的咆哮惊醒,一个个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恐。 窝棚里,刚刚睡熟的江九儿,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梦呓,小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江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 又来了! 那个未知的,潜伏在大黑山最深处的终极恐怖!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 江炎猛地推开门,冲进了风雪之中。 风雪之中,江炎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那声咆哮,仿佛还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身后的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哭喊。 “怎么回事?” “又是什么鬼东西在叫!” “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恐惧,比最冷的寒风,更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徐大牛提着一柄铁锹,踉踉跄跄地跑到江炎身边,一张黑脸在火光下煞白:“炎哥……这……这是啥动静?” 江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黑暗深山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是这片大黑山真正的“王”。 而他们,只是在“王”的领地边缘,苟延残喘的一群蝼蚁。 “没事。”江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都回去睡觉,把火烧旺点。天塌不下来。” 他转身,大步走回营地,用最平静的语气,安抚着每一个惊慌失措的村民。 他越是镇定,村民们反而越是安心。在他们心里,只要炎哥还在,天,就真的塌不下来。 这一夜,再无人能安睡。 那一声咆哮,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漫长的冬季,就在这种压抑和不安中,缓缓流逝。 当第一缕春风吹化山顶的积雪,当第一抹绿色倔强地从冻土中钻出,营地里压抑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然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开春之后,便是连绵不绝的阴雨。 天空像是漏了个窟窿,灰蒙蒙的雨丝,下了整整十几天,都不见停歇。营地里到处都是泥泞,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更要命的是,营地外那条平日里温顺的河流,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枯枝败叶,不断上涨。水面几乎要与两岸的田地持平,发出“哗啦啦”的咆哮,听得人心惊肉跳。 营地里的老人们,开始坐不住了。他们拄着拐杖,站在高处,忧心忡忡地看着那条河。 “看这架势,怕是要发春涝了啊!” “是啊,我记得二十年前,也下过这样的大雨,那河水涨起来,半天就把下游的村子给淹了,田里的庄稼,一根都没剩下!” “颗粒无收啊!那一年,饿死了多少人!” 第57章 辛辛苦苦 这些议论,像瘟疫一样,在村民中迅速蔓延。 刚刚从冬天缓过一口气来的村民们,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他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田地,种下的希望,难道就要被这一场大水,全部冲走? 一股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整个营地。 江炎站在河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势。 他知道,老人们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以现在的雨势,最多再过三天,河水必然会漫过河岸,淹没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不能坐以待毙! 当晚,江炎召集了所有村民。 “大家听我说!”江炎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的雨声,“雨不会自己停,水也不会自己退!我们不能等死!”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了营地和河流的简易地图。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加固河堤!用石头和泥土,把靠近我们这边的河岸,给我加高三尺!” “第二,开挖排水沟!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挖三条沟渠,把水引到那边地势更低的洼地去!只要能分走一部分水流,就能保住我们的田!” 他的方案,清晰,果断。 但这一次,响应他的人,却寥寥无几。 村民们一个个面露难色,窃窃私语。 “这雨下得地都快成烂泥了,怎么干活啊?” “就是,挖沟渠?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再说,就凭我们这点人,能跟老天爷斗吗?” “别是白费力气吧……” 连日的阴雨,繁重的劳作,已经耗尽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面对这浩瀚的天威,他们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力和恐惧。 江炎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没有发怒,只是耐心地解释:“我知道大家累,也知道大家怕。但是,等着,就一定会死!拼一把,我们还有活路!” “水往低处流,这是死道理!只要我们挖的沟足够深,足够宽,就一定能把水引走!这是跟老天爷抢命!不抢,就只能把命交出去!” 他的话,掷地有声。 但村民们依旧在犹豫。 江炎不再多说。 他转身,走进雨幕,抄起一把铁锹,走到他规划好的路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地一锹,铲进了泥泞的土地里! “噗嗤!” 混着雨水的泥土,被他奋力掀到一旁。 一锹,两锹,三锹…… 他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一眼,只是沉默地,坚定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滑落。 徐大牛看着江炎的背影,狠狠一咬牙,吐了口唾沫,也抄起一把铁锹冲了过去:“娘的!炎哥说得对!横竖都是死,拼了!” 有了人带头,陆陆续续的,几个青壮年也加入了进来。 但更多的人,还是在观望。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江九儿。 她手里拿着几根削尖的木棍,和一块平整的石板,那是她的“文具”。 她跑到江炎身边,也不说话,只是把石板放在一块石头上,拿起一根小木棍,飞快地在上面画了起来。 她画的,正是江炎刚才画的地图。 但比江炎的,要精细得多。 她一边看着江炎挖的方向,一边在石板上标注。然后,她抬起头,用她那清脆的声音问道:“哥,你刚才说,河堤要加高三尺,那排水沟要挖多深,才能保证水流过去?” 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炎停下了动作,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过去,蹲下身,指着九儿的石板:“这个问题问得好。你看,我们这里比河岸高出一尺,所以,我们的沟渠,深度至少要超过四尺,才能形成足够的水位差。宽度,暂定五尺,这样排水量才够大。” 他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着最基础的物理原理。 九儿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在石板上记下几个数字,然后又开始埋头计算起来。 她运用学堂里学到的算术,计算着土方量,计算着最佳的倾斜角度。 那专注的模样,让周围那些认为“女娃读书无用”的村民,脸上都有些发烫。 江炎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九儿,算得很好。以后,咱们营地的所有工程,都由你来做首席计师。” 他没有压低声音,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江九儿小脸一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还在犹豫的村民心上。 连一个半大的女娃,都知道要为了活命去计算,去努力,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有什么脸站着不动? “干!”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从窝棚里拿出了所有能用的工具。铁锹、锄头、木铲,甚至有人直接用手刨! 整个营地,在瓢泼大雨之中,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轰隆隆——” 震耳的雷声,在头顶炸响。 但工地上,人们的吼声,却盖过了雷鸣! 江炎没有再亲自去挖,他成了总指挥。他奔走在各个工地上,指导村民们如何挖掘,如何加固,声音喊得嘶哑。 江九儿则成了他的小跟班,她抱着那块石板,跟在江炎身后,不断地进行着测量和计算,哪里挖偏了,哪里深度不够,她都能第一时间指出来。 江炎偶尔会停下来,接过妇人递来的姜汤,然后分一半给九儿,再顺手用粗糙的袖子,擦去她小脸上沾着的泥点。 他的动作,自然而又熟稔。 九儿就仰着小脸,任由哥哥擦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信赖和依赖。 在这场与天争命的战斗中,所有人的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都清楚,他们挖的不是沟,是活路! 三天后。 雨势,不但没有减小,反而更大了! 第58章 声嘶力竭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整个天地间,都挂上了一层白茫茫的水幕。 “轰——” 一声巨响传来! 是上游的河水,终于冲垮了一处脆弱的河段,形成了山洪! “水来了!水来了!” 负责了望的村民,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 只见远方,一道黄色的洪流,如同出闸的猛兽,夹杂着树木和石块,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营地汹涌而来! 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快!都退到河堤后面去!”江炎大吼。 村民们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他们刚刚加固好的新河堤之后,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紧张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洪峰。 来了! “轰隆!” 巨大的洪峰,狠狠地撞在了新筑的河堤上! 整个大地,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浑浊的浪头,甚至溅到了村民们的脸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末日已经降临。 然而,预想中河堤被冲垮,家园被淹没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道被加高加固了的河堤,像一个忠诚的卫士,顽强地挡住了洪峰的第一波冲击! 紧接着,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汹涌的河水,在撞上河堤之后,水位暴涨,很快就漫过了地势较低的一边,然后,顺着那三条新挖出来的巨大排水沟,奔涌而去! 三条排水沟,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它们就像三条主动脉,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水流,成功地分流,引向了远处的洼地! 河道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下降。 虽然营地周围的田地,还是有部分被水淹没,但最核心的居住区和大部分的田地,都保住了! 危机,解除了!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河堤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活下来了!” “老天爷!我们赢了!” “炎哥!是炎哥救了我们!” 村民们又哭又笑,相互拥抱着,将所有的激动和喜悦,都尽情地释放出来。 他们看向江炎,看向那个站在雨中,身形挺拔的男人。 那已经不是敬畏。 那是狂热的,毫无保留的崇拜! 是神迹! 在他们心中,江炎,就是能创造神迹的人! 洪灾过后,雨过天晴。 江炎没有让大家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他立刻组织人手,开始灾后重建。 清理被洪水冲毁的田地,修复被泡坏的栅栏。 看着那些被水淹过,一片狼藉的土地,村民们又开始发愁。 “这地被水泡成这样,今年怕是种不了东西了。” “是啊,错过了春耕,下半年吃啥啊。” 江“谁说种不了?”江炎的声音,再次给了大家信心。 他让村民们把地里淤积的烂泥清理掉,然后宣布:“被水淹过的地,咱们不种红薯和土豆了。咱们补种一些耐涝、长得快的,比如水边的空心菜,还有一些早熟的豆子!” 他拿出一些之前储备的,村民们不认识的种子,亲自下到田里,教他们如何开沟,如何点种。 看着江炎又一次带来了希望,村民们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整个营地,又恢复了勃勃的生机。 人们在希望的田野上,重新开始了劳作。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更大的灾难,正在悄无声息地降临。 半个月后,那些补种的秧苗,刚刚长到一指高,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希望。 这天中午,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突然发现天色暗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西边的天空,出现了一大片乌压压的“云”。 那“云”还在不断地移动,并且发出一阵阵“嗡嗡嗡”的声响,越来越近!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着那片诡异的乌云。 很快,他们就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云! 那是蝗虫! 数以亿万计的蝗虫,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朝着他们这片小小的绿洲,席卷而来! “蝗灾!是蝗灾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营地里响起。 村民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蝗虫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刚刚种下的田地。 “咔嚓咔嚓……” 那是无数蝗虫啃食庄稼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一片绿油油的秧苗,就变成光秃秃的泥地! “我的天啊!” 一个老妇人看着这恐怖的景象,两眼一翻,直接就吓晕了过去。 村民们疯了一样冲进田里,用手拍,用衣服赶,用火把烧。 但他们的反抗,在无穷无尽的蝗虫大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拍死一只,立刻就有成百上千只补上来。 希望,在这一刻,被啃食得一干二净。 整个营地,被一片哀嚎和哭喊声所笼罩。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哭天抢地的时候。 江炎,却异常的冷静。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蝗虫,眉头紧锁。 蝗灾! 这在前世,也是最可怕的自然灾害之一。 他知道,用常规的方法,根本不可能阻止这场浩劫。 他一把拉住一个正准备冲进田里,要跟蝗虫拼命的汉子。 “别去!没用的!”江炎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那怎么办啊炎哥?就这么看着吗?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那汉子哭喊道。 “看着,当然不能就这么看着。”江炎的目光,扫过那些疯狂啃食庄稼的蝗虫,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所有人听令!”他大吼一声,压下了所有的哭喊,“立刻去烧草木灰!越多越好!再去找所有能找到的干辣椒,全部磨成粉!” 村民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江炎的盲目信任,还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很快,营地里升起了几十个火堆,滚滚的浓烟中,堆积如山的草木灰被生产了出来。 “把草木灰和辣椒粉,混在水里!给我对着田里,使劲地洒!”江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刺鼻的辣椒水和草木灰,被一桶桶地泼洒到田地里。 第59章 是肉!是粮食 那些蝗虫沾到之后,果然出现了骚动,不少都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但蝗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个方法,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看着依旧黑压压一片的田地,村民们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 江炎对此,早有预料。 他看向营地里那些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们,眼中闪过一道光。 “所有孩子,都到我这里来!” 孩子们怯生生地围了过来。 江炎指着田里那些蝗虫,大声说道:“你们怕不怕这些虫子?” “怕……”孩子们的声音,细若蚊蚋。 “怕什么!”江炎提高了声音,“这些不是虫子!这些是肉!是粮食!” 他弯腰,闪电般地出手,捏住一只肥大的蝗虫,三两下扯掉它的翅膀和腿,然后对着所有孩子说:“从现在开始,咱们搞个活动!谁抓的虫子最多,我就用粮食换!十只虫子,换一个红薯!一百只,换一块肉干!” “抓来的虫子,晚上咱们用油炸了吃!我告诉你们,这东西,香得很!” 此话一出,所有大人都惊呆了。 吃虫子? 这……这能吃吗? 但孩子们,却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 抓虫子,能换吃的! 对食物的渴望,瞬间战胜了恐惧! 一个胆子大的男娃,学着江炎的样子,第一个冲进了田里,抓起一只蝗虫,高高举起:“我抓到了!” “我也抓到了!” “这是我的!” 原本还在哭哭啼啼的孩子们,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个个两眼放光,嗷嗷叫着冲进了田地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捕虫行动”! 他们拿着布袋,拿着竹筒,甚至直接用手,见着蝗虫就抓。 整个营地,画风突变。 从一场绝望的灾难片,瞬间变成了一场热闹的儿童总动员。 江九儿,自然是这群孩子里的领头羊。 她带着一群女娃,专门挑那些还没长出翅膀,只会在地上爬的蝗蝻下手。 她一边抓,一边好奇地观察着。 忽然,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一株侥幸没被啃光的豆苗叶子上,有几只长着七个黑点的红色小甲虫,它们并没有吃叶子,反而是在追着几只更小的害虫(蚜虫)在吃。 “咦?” 九儿停下了手,好奇地蹲了下去。 她看到那红色的小甲虫,一口就咬住了一只蚜虫,三两下就吃掉了。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极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片叶子,连带着几只红色小甲虫,一路小跑,冲到了正在指挥大人泼洒草木灰水的江炎面前。 “哥!哥!你看!”九儿献宝似的举起叶子,“这些红色的虫子,不吃庄稼!它们在吃别的坏虫子!” 江炎闻言,低头看去。 七星瓢虫! 他的心里,猛地一动! 他蹲下身,看着围过来的一群孩子,借此机会,大声说道:“九儿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大家都过来看!” 他指着那几只瓢虫,用最生动的语言,给孩子们上了一堂“生态课”。 “大家看,这种红色的虫子,是好虫子!是咱们庄稼的保护神!它们专门吃那些啃我们粮食的坏虫子!” “所以,以后大家在田里看到它,千万不能伤害它,还要保护它!” “咱们的田里,有好虫子,也有坏虫子。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帮助好虫子,去打败那些坏虫子!” 虽然孩子们听不懂什么叫生态,但他们听懂了“好虫子”和“坏虫子”。 江九儿听得最认真,她看着那只小小的瓢虫,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原来,这小小的田地里,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学问!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份崇拜,又深了一层。 在草木灰水和“人海战术”的双重夹击下,这场声势浩大的蝗灾,竟然真的被有效地控制住了! 虽然田地还是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总算保住了一部分根苗。 傍晚,孩子们提着一袋袋、一桶桶的“战利品”,排着队,到江炎面前来领赏。 江炎没有食言。 他让人抬出了几大筐红薯和肉干,按照约定,给每个孩子都分发了奖励。 孩子们拿着自己用劳动换来的食物,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当晚,营地中央升起了几口大锅。 江炎亲自掌勺,将那些处理干净的蝗虫,用油炸得金黄酥脆,再撒上一点点珍贵的盐。 一股奇异的肉香,飘满了整个营地。 一开始,大人们还不敢吃。 江炎第一个拿起一只,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吃得津津有味。 “香!高蛋白!” 孩子们早就忍不住了,学着江炎的样子,抓起蝗虫就往嘴里塞。 “真香啊!” “比肉干还好吃!”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大人们也终于放下了芥蒂,试探着尝了一个。 那酥脆咸香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们的味蕾! 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蝗虫盛宴”。 整个营地,都回荡着欢声笑语。 他们看着那片虽然有些狼藉,但又重新焕发生机的田地,心中对江炎的信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江炎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只要人心不散,只要希望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拿起一只炸蝗虫,递到了身边的江九儿嘴边。 “来,我们的小功臣,尝尝。” 江九儿脆生生地咬了一口炸蝗虫,满嘴都是酥香。 她把另一只递到江炎嘴边,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满足。 江炎张口接了,嚼得嘎嘣作响。 一场足以灭族的蝗灾,硬生生被他们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蛋白质盛宴。空地上,孩子们拿着自己劳动换来的红薯和肉干,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们也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抓着金黄酥脆的蝗虫,就着篝火,大口大口地吃着。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吃上肉的满足感,让整个营地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炎哥!我敬你一碗!”徐大牛端着一个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米酒,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要不是你,咱们这回就真完了!啥都没了!” 第60章 这辈子就跟你混 “是啊炎哥!以后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这辈子就跟你混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他们看着江炎,那份感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敬畏来形容。那是一种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的,绝对的信赖。 江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碗,和徐大牛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欢宴持续到深夜,疲惫而又满足的村民们,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窝棚里。 然而,当夜深人静,风雪再起时,那份白天的欢快,就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所取代。窝棚四处漏风,冰冷的寒气从茅草和木头的缝隙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一家人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和一堆小小的篝火,勉强取暖。 白天蝗灾的恐怖,和那一声来自深山的恐怖咆哮,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心头。 窝棚,太脆弱了。 他们能挡住野兽,能战胜蝗虫,可是一场大雨,一场大雪,就能让他们狼狈不堪。这样的“家”,根本给不了人真正的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江炎正在检查修补过的田地,几个村里的老人,以陈会计为首,互相搀扶着,面色凝重地找到了他。 “炎哥儿。”陈会计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开口。 “陈伯,有事?”江炎停下手里的活。 “炎哥儿,我们这些老家伙,商量了一晚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咱们这窝棚,实在是住不下去了。前些天发大水,要不是你带着我们筑堤,咱们这片早就被冲没了。昨晚那风一刮,我那棚子顶都差点被掀了。” “是啊炎哥!”另一个老人接话道,“咱们现在有吃的,有穿的,不怕饿肚子了。可这住的地方,跟个筛子一样。大人还能扛扛,孩子们可受不了啊!再这么下去,冬天没过完,就得病倒一半!” 老人们的话,说出了所有村民的心声。 他们看着江炎,充满了期盼。他们已经习惯了,只要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来找炎哥。炎哥,总有办法。 江炎沉默地听着。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问题。窝棚,只是权宜之计。想要让这个部落真正地扎下根来,就必须要有坚固的、能够遮风挡雨的房子!一个真正的家! 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村民们主动提出来,让他更加确定,时机已经成熟了。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江炎看着他们,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村民,“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对不对?” “对!”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渴望。 “一个不怕风,不怕雨,不怕雪,晚上能睡安稳觉的家!”江炎提高了声音。 “对!”村民们的声音更大了,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好!”江炎一拍手,“那咱们就盖!盖全村最好的房子!” 他捡起一根树枝,就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我们之前烧过一些土砖,虽然不多,但可以先用起来。山里石头多的是,我们去开采!木头,管够!” “地基要挖深,用石头垒,这样才稳当!墙,用土砖和泥巴砌,保证比现在的木墙厚实三倍!房顶,我来设计,保证不漏水,还抗风!” 江炎一边说,一边画。一个崭新的,有着石砌地基、厚实土墙、坚固屋顶的房屋雏形,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村民们都看呆了。 他们一辈子都住在茅草屋、泥坯房里,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住上这样“气派”的房子? “炎哥……这……这得花多少工夫啊?”有人小声地问。 “工夫,是死的,人是活的!”江炎站起身,环视众人,“我问你们,想不想住进这样的房子里?” “想!” “想不想让自己的娃,在冬天里,也能有个暖和的屋子读书写字?” “想!” “那还废什么话!”江炎把树枝往地上一扔,“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跟我去山里采石!一队,由大牛叔带着,去伐木!还有一队,去挖土和泥,准备做更多的土砖!” “这次盖房子,不记工分!”江炎的话,让众人一愣。 “因为,这是给你们自己盖家!谁干得多,谁干得快,谁家就能先挑最好的地基,先住进新房!” 这一下,所有人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给自己盖家!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每个村民的心里熊熊燃烧! “干了!” “俺今天就不睡了,连夜就去挖土!” 徐大牛更是兴奋地脱掉了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肉,抄起一把铁锹,吼声震天。 “都听炎哥的!咱们自己动手,盖他娘的一个全天下最结实的村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营地就彻底沸腾了。 根本不用江炎去催,所有青壮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抄起工具,按照昨天的分工,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采石队,在江炎的带领下,来到了后山一处石壁下。江炎教他们如何观察石头的纹理,如何用楔子和重锤,将巨大的岩石,分解成大小合适的石块。 伐木队,在徐大牛的指挥下,吼着号子,将一棵棵粗壮的树木伐倒,然后拖回营地。 制坯队,更是连女人和半大的孩子都加入了进来。他们挖土,运水,和泥,然后用木制的模具,将混着干草的泥巴,压成一块块规整的土砖,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晾晒。 整个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噪音和活力的工地。 汗水浸湿了所有人的衣衫,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脸庞,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他们知道,流下的每一滴汗,都是在为自己和家人,建造一个真正的家园。 而在这片繁忙的工地上,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九儿。 她不再跟着孩子们去玩闹,而是抱着她那块宝贝石板,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炭笔,寸步不离地跟在江炎身边。 第61章 随身小秘书 “哥,采石队今天上午运回来一百二十三块石头,按照你的要求,尺寸合格的有九十八块。伐木队那边,拉回来十七根圆木,直径都超过一尺。” “我们现在有存土砖三百二十块,按照一间房需要八百块计算,还差四百八十块。和泥组的速度,要再快一些才行。” 九儿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她的小石板上,用刚学会的数字和符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 她俨然成了江炎的随身小秘书,负责记录所有的材料和进度。 江炎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骄傲。 他停下来,接过九儿的石板,仔细看了看,然后指着上面的一处:“九儿,你看。我们盖房子,不光要算材料,还要算人力和时间。你试着算一下,以现在的进度,我们盖好第一批三间房,需要多少天?” 这个问题,对九儿来说,有些超纲了。 她咬着笔杆,蹙着小眉头,开始在石板的另一边,埋头计算起来。 采石队一天能出多少合格石料,伐木队一天能运回多少木材,制坯队一天又能做出多少土砖……她把这些都一一列了出来,然后用江炎教的除法,一点一点地计算着。 周围几个干活的汉子,都好奇地凑过来看。他们看不懂石板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但他们看得懂九儿那专注的样子。 “乖乖,九儿妹子这脑子,是真好使!” “可不是嘛!这才学了多久啊,都会算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炎哥教得好啊!以后咱们的娃,也得跟九儿妹子一样,多读书!” 大家议论纷纷,看向九儿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奇和赞许。 过了好一会儿,九儿才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哥,我算出来了。大概……需要十五天。” “很好。”江炎点了点头,“算得很准。但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更快。” 他蹲下身,在九-儿的石板上,画了几个简易的图形。 “你看,我们现在搬石头,都是靠人抬,太慢了。我们可以做一个这个东西。”他画了一个有两个轮子的板车,“用两个轮子,一个人就能拉动三四百斤的石头,效率能提高三倍。” “还有,我们和泥,现在是靠脚踩,又累又慢。我们可以做一个木制的搅拌器,利用杠杆原理,几个人轮流推,一天和的泥,比现在多十倍!” 独轮车! 杠杆搅拌器! 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从江炎的嘴里说出来,再被他用简单的图画展示出来,让九儿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的小脑袋瓜里,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工具还能这么造!原来,解决问题,还有这么多巧妙的办法!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份崇拜,几乎要从心里溢出来。 “哥!我记下了!”她飞快地将江炎画的图纸,工工整整地复刻到自己的石板上,还在旁边标注了尺寸和要点。 江炎看着她,郑重地说道:“九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营地的首席计师。所有的工程图纸,材料计算,都由你来负责。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江-九儿小脸一红,却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任命,江炎没有压低声音,工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首席计师! 虽然没人懂这是个什么官,但听起来,就觉得无比厉害! 所有人看向那个瘦小的女孩,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对小孩子的轻视,而是多了一份真正的尊重。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工地,再次掀起了技术革新的浪潮。 在江炎的指导和九儿的精确计算下,第一辆独轮车,很快就被制造了出来。当一个普通的汉子,真的只用一双手,就轻松地推着几块沉重的石头,在工地上健步如飞时,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工具给惊呆了! 紧接着,木制的大型搅拌器也投入了使用。和泥的效率,果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整个建房工程的进度,大大加快。 江炎负责技术攻关和总指挥,而江九儿,则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两人配合默契,江炎一个想法,九儿就能立刻用数据和图纸,将它变成可行的方案。 有时候,为了一个屋顶的承重角度,两人会蹲在地上,讨论半天。江炎在地上画,九儿就在石板上算。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无比和谐。 他们之间,似乎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动作,一个示意,对方就能心领神会。 夕阳下,江炎和九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第一间新房的墙壁,已经垒起了一人多高,像一个坚实的臂膀,守护着这片土地。江炎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扭头看向身边的妹妹。 九儿正专注地在石板上记录着今天的进度,晚霞映在她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一块布,擦了擦她脸颊上沾到的泥点。 半个月后。 当最后一根房梁稳稳地搭上墙体,当最后一块带着泥土芬芳的土砖被砌好,营地的第一批三间新房,终于落成了! 这三间房子,并排而立,与周围那些低矮破旧的窝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们有着平整的石砌地基,厚实而笔直的土墙,还有一个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结构稳固的斜顶,上面铺满了厚厚的茅草和泥土。 虽然简朴,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固和安稳。 “房子盖好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工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潮水般地涌了过来,围着这三间崭新的房子,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墙,比我腰都粗!” “这地基,全是石头垒的,太结实了!” “以后住这里面,刮再大的风,下再大的雨,都不怕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第一批房子,分给了在这次建房中,出力最多、最勤快的三户人家。 当这三家人,在所有村民羡慕的注视下,颤抖着手,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走进宽敞明亮的新家时,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再也忍不住,当场就老泪纵横。 第62章 这才是家 “家……这才是家啊!” 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在新房子里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是这片土地上,最动听的音乐。 江炎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的一幕,心中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江九儿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村民,小脸上也全是笑容。她的小石板上,已经画满了整个村子的未来规划图。 当晚,营地里举行了比任何一次都要盛大的篝火晚会。 这一次,不光是为了庆祝乔迁之喜,更是为了感谢那个带领他们创造了这一切的人。 酒过三巡,徐大牛涨红着脸,端着一碗酒,走到了江炎面前,然后“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炎哥!” 他这一跪,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大牛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江炎立刻就要去扶他。 但徐大牛却执意不肯起,他高高举起酒碗,声音洪亮地说道:“炎哥!你带着我们从江家村逃出来,没让我们饿死。你教我们打猎,教我们种地,让我们有了吃的。你带着我们打野兽,筑高墙,让我们能睡安稳觉。现在,你又带着我们盖起了这么好的房子!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再生父母!” “我们大家伙儿商量了!”徐大牛的声音,回荡在营地的夜空下,“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村的‘主事’!这村里所有的一切,都由你说了算!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是你的!” “请炎哥当我们的主事!” “请炎哥当我们的主事!” 所有村民,在这一刻,都自发地站了起来,朝着江炎,深深地弯下了腰。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狂热和真诚。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江炎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就理应成为他们的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然而,面对这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拥戴和权力,江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扶起了徐大牛,然后走到了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很高兴,大家能把我当成自家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这个‘主事’,我不能当。” “为什么啊炎哥?”村民们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这个村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江炎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什么事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那和外面那些山大王,和那些官老爷,又有什么区别?今天你们信我,所以拥护我。可万一有一天,我变了呢?或者我死了,我的儿子,我的后人,来当这个‘主事’,他要是欺负你们,你们怎么办?”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从没想过这么远的问题,但江炎的话,却让他们脊背发凉。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听我号令的部落。我想要的,是一个人人都能当家做主的家园!”江炎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我提议,从今天起,咱们村,实行‘村务公议’!” “村务公议?”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 “对!村务公议!”江炎解释道,“以后,村里所有的大事,比如开垦多少荒地,明年要种什么,要不要跟外面的商队做交易,都不能由我一个人决定!我们要定期开会,所有户的代表都来参加!大家一起商量,一起讨论,最后,用投票的方式来决定!” “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每个人的意见,都应该被尊重!这,才是真正的家!” 江炎描绘的那个场景,太过新奇,村民们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理解。 但他们能感受到江炎话语里的那份真诚,和那份对所有人的尊重。 陈会计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光:“我……我明白了!炎哥儿是想让我们每个人,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都来为这个家操心出力!我同意!” 有了陈会计的支持,大家也渐渐回过味来。 是啊,炎哥这么厉害,都不愿意当土皇帝,反而要把权力分给大家,这是何等的胸襟! “我们都听炎哥的!” “炎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于是,在那个篝火熊熊的夜晚,这个荒野中的小村落,诞生了它最原始,也最核心的政治制度。 第一次“村务公议”会议,三天后就在新建的学堂里召开了。 村民们第一次像模像样地坐在一起,讨论着村里的未来。有人提议,应该再多养些鸡鸭。有人提议,应该组织一支专门的狩猎队,去更远的山里碰碰运气。 大家争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人觉得不耐烦。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关系到这个家的未来。 江炎和江九儿坐在主位上,只负责记录和引导,绝不干涉他们的决定。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江炎知道,他种下的另一颗种子,也发芽了。 夜幕降临,会议结束。 江炎和江九儿并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家家户户的新房里,都亮起了温暖的灯火,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哥,”江九儿轻声开口,“村子,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江炎侧头看向她,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回应:“是啊,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之中,远方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紧接着,一个负责在外围侦察的村民,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全是惊恐。 “炎哥!不好了!西边……西边山谷里,发现了一大群陌生人!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而且……咱们之前发现的那片铁矿,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好像挖不出来了!” 那凄厉的狼嚎声,像是拉响了警报,让刚刚安宁下来的村子,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紧接着,那个负责侦察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进人群,带来的消息,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陌生人! 铁矿! 第63章 巨大危险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在哪边?有多少人?”江炎一把扶住那个快要虚脱的村民,声音冷静得可怕。 “就……就在西边那个山谷,离咱们的铁矿不远!人不少,看着得有二三十个!都拿着家伙,像是在……在挖什么!”村民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恐惧。 “他们发现我们了?” “应该还没!我离得远,不敢靠近!” 江炎的脑子,飞速运转。 二三十个手持武器的壮汉,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民。在这个荒山野岭,这么大一股势力,只可能是一种人——流寇! 是刘黑七的余孽,还是另一伙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出现在铁矿附近! 那片铁矿,是他为村子未来发展定下的根基!打造农具,制造武器,全都指望它!现在,居然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盯上了! “召集所有青壮!带上武器!跟我走!”江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命令。 “炎哥!不能去啊!他们人多!”陈会计急忙拦住他。 “是啊炎哥,硬拼咱们要吃大亏的!”徐大牛也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满脸的焦急。 “不去看个究竟,我睡不着觉!”江炎的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不会硬拼。大牛叔,你挑十个跑得最快的,跟我去探探情况。其他人,全部留在村里,加强戒备!把壕沟边的陷阱都给我检查一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村!” 安排好一切,江炎带着徐大牛等十一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消失在了村外的黑暗之中。 他们都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在山林里穿行,悄无声息。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西边的山谷附近。 借着微弱的月光,江炎看清了山谷里的情况。 只见山谷中,燃着几堆篝火,二三十条汉子,正围着篝火或坐或卧。在他们旁边,堆着不少挖掘用的工具。 而他们挖掘的地方,正是江炎之前发现的那处露天铁矿脉! 然而,让江炎瞳孔猛地一缩的是,那些人似乎并没有挖出多少矿石。地上堆着的,大多是普通的山石。几个汉子正骂骂咧咧地,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 “他娘的!这鬼地方!哪有什么铁矿!” “大哥是不是被骗了?挖了三天了,连块像样的矿石都没见着!” “别吵了!大哥说了,消息不会错!再往下挖挖看!”一个像是头目的人,厉声喝道。 江-炎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人,果然是冲着铁矿来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挖不出来? 江炎记得清清楚楚,那片矿脉就在地表,用石头都能轻易砸下大块的富铁矿。可现在,那片区域,看上去却跟普通的山壁没什么两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群人中,一个身材高瘦,穿着一身锦缎的男人,从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 “都吵什么!一群废物!挖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那男人的声音,尖细而阴冷。 “宋先生!这……这地方邪门啊!我们明明按照地图找来的,可就是挖不出矿石!”那个头目,在这宋先生面前,立刻变得恭恭敬敬。 “地图不会错。”宋先生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罗盘,但样式古怪,指针也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在微微颤动着,指向铁矿所在的那片山壁。 “‘寻金盘’指着这里,就说明这下面,一定有大量的精铁!只是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宋先生眯着眼睛,在山壁前踱步,“明天,把这片山壁,给我用火药炸开!” 火药! 这两个字,让江炎的心,狠狠地一抽! 他知道,一旦被他们炸开山壁,找到了铁矿,这伙人就绝不可能轻易离开!到时候,近在咫尺的江家村,必然会被发现! 一场血战,无可避免! “炎哥,怎么办?他们有火药!”徐大牛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震惊。 江炎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宋先生。 这个人和他手下那群粗鄙的流寇,截然不同。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他手里那个“寻金盘”,更是让江炎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已经超出了他前世的认知范畴。 看来,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缓缓地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后撤。 硬拼,是下下之策。 必须想个办法,在他们炸山之前,把他们赶走!或者……全部留在这里! 江炎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带着人,悄无声息返回原路。 回到营地,天已经蒙蒙亮了。 江炎将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会计等几个核心成员。 当听到“火药”和那个诡异的“寻金盘”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炎哥儿,这下难办了。”陈会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火药那东西,威力太大了。咱们这木墙,怕是挡不住。” “是啊,一旦被他们发现,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一时间,议事的小窝棚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怕什么!”徐大牛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吼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拼命,是最后的选择。”江炎摇了摇头,制止了徐大牛的冲动,“我们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去赌。”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由九儿绘制的,越来越精细的营地周边地图上。 “他们有火药,我们有地利。”江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他们营地到我们这里,要经过一片密林和沼泽。那里,就是我们最好的战场。” “炎哥的意思是……打伏击?” “不。”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让他们,自己走进咱们的陷阱里。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计划,在他的脑中,迅速成型。 然而,计划再好,也需要时间去布置。 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紧张气氛中。 第64章 特种作战 表面上,大家依旧在盖房子,在劳作。但暗地里,一支由江炎亲自带领的精锐小队,开始在西边的山林里,日夜不停地布置着各种致命的陷阱。 削尖的竹枪,隐蔽的绊索,巨大的落石网,还有涂抹了毒液的尖刺…… 江炎将前世学到的所有特种作战的知识,都毫无保留地用了出来。 他要将那片山林,变成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死亡地带。 而就在这紧张的备战氛围中,一件小事,却让江炎看到了村子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这天傍晚,江炎刚刚从山林里回来,一身的疲惫。他习惯性地走进学堂,想看看孩子们的学习进度。 学堂里,孩子们都已经放学回家了,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还趴在石板前,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认真地计算着什么。 是八妹。 村里一个孤儿,父母都在逃难的路上没了。是村里人一口一口吃的,把她拉扯大的。 她性格有些内向,但学习却异常刻苦,是学堂里除了九儿之外,成绩最好的孩子。 “八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江炎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八妹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炎哥。” 江炎看向她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各种加减乘除的算式,还有一些关于粮食和布匹的换算。 “在算什么呢?” “我……我在帮陈伯算咱们村这个月的工分和粮食消耗。”八妹的声音小小的,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渴望的光芒,“炎哥,我……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八妹捏紧了小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江炎的视线。 “我想当咱们村的会计!”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像陈伯一样……不!我要当一个比陈伯更厉害的会计!我要把咱们村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寸布,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饿肚子!” 她的小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话语也越发急促。 “我、我还想……” “等我学会了所有的字,就去当学堂的先生!教更多的弟弟妹妹们认字!让他们都变得和九儿一样聪明!” 女孩的话,一句句砸在江炎的心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学堂…… 他最初的目的,不过是让村民们能识字断句,以后看懂地契文书,不至于被人坑骗。 这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求生的基本技能。 可他从未想过,他撒下的这些微不足道的火种,竟然在这个瘦弱的女孩心里,点燃了一片燎原大火! 会计,先生…… 这丫头,竟然已经开始为整个村子的未来,规划起了自己的位置! 这不是简单的求生,这是……希望!是传承! 一瞬间,连日来布置陷阱的疲惫、面对火药的沉重压力,都好像被一股更滚烫的力量冲刷得一干二净。 江炎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自己在建的是一个抵御流寇的堡垒。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他亲手点燃的,是一个文明的火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得吓人的小女孩,再想到外面那片正在被布置成死亡地带的山林。 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守护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宋先生…… 你们这群人,想要摧毁的,就是这样的未来吗? 那你们,就更该死了! 她想要的,不是个人的温饱,而是用知识,去服务整个集体,去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这,才是教育真正的意义! “好!”良久,江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八妹,你的志向,很好!我支持你!”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本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那是他之前托人,好不容易从镇上的旧书摊上,换回来的几本破旧不堪的算术和识字课本。 “这些,你先拿去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或者问九儿。”江炎将那几本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书,郑重地交到了八妹的手上。 八妹颤抖着手,接过那几本散发着霉味,却承载着无尽希望的旧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炎哥!” “谢我做什么。”江炎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村子的账本和学堂,可就都交给你了。你才是我们村子未来的希望。” 夜深人静,油灯下。 江炎没有去休息,而是坐在八妹身边,耐心地给她讲解着书本上那些更复杂的算术原理和生字。 女孩求知若渴的眼神,和他专注而温柔的侧脸,构成了一副无比温馨的画面。 而就在村子另一头,江九儿的房间里,也同样亮着灯。 她没有在看书,而是在摆弄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些她在山里玩耍时,无意中发现的野蚕茧。这种蚕茧比家蚕的要小,颜色也更深。 村里的妇人说,这东西没用,抽不出丝来。 但九儿却不信邪。 她凭着一股子韧劲,自己摸索着,用热水煮,用草木灰泡,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今晚,当她再一次将处理过的蚕茧,放到一个自制的小纺车上时,一根坚韧而又带着淡淡光泽的丝线,竟然真的被她抽了出来! 九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九儿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村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当她用那些抽出来的,带着天然米黄色的野蚕丝,织出第一匹巴掌宽的布料时,整个村子的女人都轰动了。 那布料,触感轻柔,却异常坚韧。上面带着一种天然、古朴的纹理,比她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麻布都要好看,甚至比镇上那些有钱人家才穿得起的丝绸,更多了一份独特的韵味。 “天呐,九儿,你这手也太巧了!” “这布料,要是做成衣服,穿出去该多气派啊!” 很快,就有邻村的妇人听说了消息,拿着自家的鸡蛋和干菜,找上门来,就为了换一小块九儿织的“宝贝布”。 第65章 巨大商机 九儿被夸得满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但江炎,却从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个人的天赋,可以转化为整个村子的财富! 与此同时,随着村子里的各项生产都走上了正轨,一个幸福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粮食,吃不完了。 地窖里堆积如山的红薯和土豆,腌肉和腊鱼挂满了屋檐。村民们不但能顿顿吃饱,甚至还能时常见到油腥。 这些富余的物资,如果只是堆在仓库里,意义并不大。 必须让它们流动起来!变成村子更需要的东西! 比如,更多的铁器,更好的农具,更耐寒的种子,还有,像八妹和九儿这样有天赋的孩子,所需要的更多的书籍! 打通与外界的贸易渠道,势在必行! 而西边山谷里那伙虎视眈眈的流寇,更是让他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 必须尽快提升村子的实力! 这天晚上,江炎再次召开了“村务公议”。 “各位,咱们村现在不缺吃穿了。但我们还缺很多东西。”江炎开门见山,“我想,在咱们和邻村之间,开一个定期的集市。大家把多余的粮食和手工品拿出去,换回我们需要的铁器和种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开集市?” 村民们都愣住了,随即开始议论纷纷。 “跟外人做买卖?这……靠谱吗?” “是啊,外面人心眼多,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万一遇到坏人,抢咱们东西怎么办?” 大家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乱世,人心叵测,与陌生人打交道,风险极大。 “所有的担心,我都想到了。”江炎胸有成竹,“所以,这个集市,由我们来主导!地点,就选在我们村外三里地的空地上,那里地势开阔,一览无余。时间,就定在每半个月一次。规矩,也由我们来定!” “第一,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我们带头做榜样!” “第二,设立公证人,由陈会计担任。双方交易有纠纷,由他来裁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集市期间,由我亲自带人维持秩序!谁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就别想囫囵着回去!” 江炎的话,铿锵有力,打消了村民们大部分的顾虑。 有炎哥坐镇,他们怕什么! 于是,在江炎的主导下,江家村的第一次集市,就这样轰轰烈烈地筹备了起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周边的几个村落。 那些村子,远不如江家村富裕,听说能用一些山货,换到宝贵的粮食,一个个都动了心。 集市当天,天还没亮,江家村的村民们,就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在江炎的带领下,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他们带来了金黄的红薯,饱满的豆子,还有九儿织的那几匹独一无二的野蚕丝布。 邻村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他们带来了铁匠打的锄头,自家留的稀有菜种,还有一些皮货和草药。 一开始,大家都还有些拘谨和警惕。 但在江炎的协调下,第一笔交易很快就达成了。 徐大牛用五十斤红薯,成功换到了一把崭新的铁制砍刀,乐得他合不拢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整个集市的气氛,迅速热烈了起来。 村民们惊喜地发现,那些在他们看来多得吃不完的粮食,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能救命的宝贝。而他们急需的农具和种子,也能用这种方式轻松换到。 九儿的野蚕丝布,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个邻村的村长,几乎是倾其所有,用两把上好的弓,和一大包珍贵的草药,才换走了一匹布。他打算拿回去,给即将出嫁的女儿做嫁衣。 看着村民们脸上洋溢的喜悦,江炎的心中,也充满了满足感。 这,只是第一步。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就在集市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穿着体面,眼珠子滴溜乱转的外乡商人,看中了一个村民手里的半袋豆子。 他没有用东西换,而是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宝”,就要硬塞给那个村民。 那个村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他准备接过那些“元宝”时,江炎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住手。” 他缓步走了过来,拿起一块所谓的“元宝”,只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划了一下,嘴角便露出了一丝不屑。 “铅块外面镀了层水银,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也敢拿到我江家村的地盘上来玩?” 那商人脸色一变,还想狡辩:“你……你胡说什么!这可是上好的官银!” 江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那“元宝”扔在了一块石头上。 “砰”的一声,元宝被砸开,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铅芯。 真相大白! 周围的村民,顿时勃然大怒! “骗子!打死他!” “敢骗到我们头上来!弄死他!” 眼看就要群情激奋,江炎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 他走到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商人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东西,留下。人,滚。” “念在你是初犯,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但你要记住,我江家村的规矩,是公平。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江炎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商人哪里还敢逗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炎捡起地上的假元宝,举起来,对所有在场的人大声说道:“大家看清楚!这就是骗子!以后在集市上,谁要是再遇到这种事,立刻告诉我!在我们这里,绝不容许任何欺诈和不公!” 这次风波,非但没有影响集市的声誉,反而让江家村的威信,在周边村落里,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有炎哥这样既强大又公道的人做主,谁还敢不放心? 集市结束后,村民们清点着换回来的物资,一个个喜笑颜开。 他们不仅换到了实用的东西,还从路过的行商口中,听到了一些外界的消息。 “听说南边的大帅打了胜仗,朝廷发了赈灾粮,好多地方的饥荒都缓解了。” “是啊,世道好像要变好了,没以前那么乱了。” 这些零星的消息,让村民们充满了憧憬。 只有江炎,在听完之后,眉头,却反而皱得更深了。 世道,真的会这么轻易变好吗? 他总觉得,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尤其是西边山谷里那伙人,就像一根毒刺,死死地扎在他的心头。 第66章 一针强心剂 集市的成功,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村民的心里。 用自己多余的粮食,就能换回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铁器、盐巴和布料,这种实实在在的好处,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尤其是从那些行商口中听到的消息,更是让村子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听说了吗?南边的大帅爷打了胜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兵匪都给收拾了!” “可不是嘛!还有个从镇上来的货郎说,朝廷都开始发粮了,这日子,总算是要好起来了!” “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些议论,在村里随处可闻。辛苦了大半年,终于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又听闻外面的世界正在恢复秩序,村民们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们看向江炎的眼神,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在最乱的时候,找到了一个世外桃源。现在乱世要结束了,他们凭借着手里的存粮和新开的集市,一定能过上比所有人都好的日子! 然而,江炎看着这片洋溢着乐观情绪的村庄,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没有去直接戳破村民们美好的幻想。他知道,人是需要希望的,尤其是在这苦难的世道里。 但他更清楚,希望,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挡刀子! 他召集了村里的孩子们,在新建的学堂里,给他们讲起了“故事”。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个关于‘狼和羊’的故事。”江炎的声音,在安静的学堂里回荡。 “有一群羊,他们很勤劳,找到了一个水草丰美,还有栅栏保护的山谷。他们辛辛苦苦,存了很多过冬的草料。有一天,他们听说,森林里的狼王死了,狼群为了争夺王位,打得不可开交,再也没空来找羊的麻烦了。”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羊群听了,高兴坏了!他们觉得,太平日子来了!于是,有的羊开始偷懒,不再修补栅栏;有的羊觉得草料够多了,也不再去寻找新的草场。他们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觉得幸福极了。” 江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纯真的脸庞。 “可是,他们忘了。狼,就算在内斗,也终究是狼。它们会饿,会需要更多的地盘。终于有一天,一只最强壮、最狡猾的狼,成了新的狼王。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它的狼群,来到了那个最富裕的羊圈外。” 故事讲到这里,学堂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结果呢?”一个孩子忍不住小声问道。 “结果?”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结果就是,那些疏于防备的羊,和他们引以为傲的草料,都成了狼群的盘中餐。那个曾经最富裕的羊圈,一夜之间,只剩下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故事讲完了。 孩子们都沉默了,他们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后怕。 江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通过这些孩子,这个故事,会传遍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所谓的太平,不过是更强大的野兽,在磨砺它们的爪牙!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让自己变得比它们更强,更狠! 与此同时,在村民们看不到的角落,针对西边山谷的备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江炎亲自带着徐大牛和几个最精锐的猎手,像幽灵一样,日夜潜伏在那片山林里。 他们利用每一个不起眼的地形,布置着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一根被削尖的竹子,可以被巧妙地伪装成一根普通的藤蔓,一旦有人触碰绊索,它就会像毒蛇一样,从侧面的土坡里弹射出来,瞬间洞穿人的胸膛。 一片看似平坦的林间空地,下面可能就是一个铺满了尖锐木桩的深坑。 甚至连一棵普通的树,都可能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杀器。只要砍断一根关键的绳索,那重达千斤的树干,就会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将路径上的一切,都碾成肉泥! 这几天,江炎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不断地推演着敌人可能行进的路线,不断地完善着这个巨大的死亡迷宫。 他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和植物的汁液,身上散发着一股与山林融为一体的气息。那股在现代社会被压抑的,属于顶尖特种兵的冰冷杀气,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徐大牛等人跟在江炎身后,看着他熟练而又冷酷地布置着那些他们想都想不到的阴毒陷阱,一个个都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家这位炎哥,平日里温和亲切,教大家种地盖房。可一旦他认真起来,他就是这片山林里,最恐怖的死神! 这天深夜,江炎他们刚刚布置完最后一个陷阱,正准备撤离。 忽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西边山谷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大地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来了! 江炎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知道,这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对方,已经失去了耐心! “炎哥!他们动手了!”徐大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所有人,立刻返回村子,执行第二套方案!”江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他亲手改造成了人间地狱的山林,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炸吧。 炸开山壁,你们就会发现宝藏。 但同时,你们也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山谷里的爆炸声,像是一道惊雷,彻底撕碎了夜的宁静。 宋先生站在那被炸开的山壁前,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 火光之下,只见那裸露出来的岩石断面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条纹和块状物。那是品位极高的富铁矿! “找到了!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了!” “发财了!咱们发财了!” 那群流寇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用这些铁矿换来的数不尽的金银和女人。 第67章 贪婪光芒 宋先生没有理会手下的狂欢,他眯着眼,打量着这片巨大的矿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手里的“寻金盘”,此刻指针疯狂转动,几乎要跳出罗盘。 这下面,埋藏的精铁之量,远超他的想象! “先生,咱们下一步怎么办?”那个头目凑了过来,满脸谄媚。 “怎么办?”宋先生冷笑一声,目光投向了东边,那个方向,隐隐能看到一片不该出现在这荒山里的,模糊的灯火。 “这么大一块肥肉,当然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享用。传我命令,天亮之后,去东边那个村子看看。如果他们识相,就让他们做我们的苦力,负责开矿。如果不识相……” 宋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那就……鸡犬不留!” 第二天清晨,二十多个流寇,在头目的带领下,带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江家村的方向杀了过来。 他们根本没把那个小小的村落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一群躲在山里的泥腿子,见到他们这群手持利刃的凶神,还不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然而,当他们踏入那片通往村子的必经之林时,噩梦,开始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流寇,脚下被一根不起眼的藤蔓轻轻一绊。 他还没来得及咒骂,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根比手臂还粗的削尖巨竹,从侧面的土坡里闪电般地弹射而出! “噗嗤!” 那流寇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巨竹贯穿,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树干。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流寇都惊呆了。 “有埋伏!”头目惊恐地大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背靠着背,紧张地四处张望。 可是,林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喊杀声。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冲出来几百个敌人,还要让人窒息! “怕什么!就一个破陷阱!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小心点脚下!”头目强作镇定地吼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突然,又一个流寇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地底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众人探头一看,只见地面上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口周围的泥土还在簌簌下落。洞的底部,隐约可见几十根被削得无比尖锐的木桩,上面,挂着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鬼!这林子里有鬼!”一个流寇当场就崩溃了,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想往回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触动了另一根细若游丝的绊索。 “咔嚓——” 他头顶上的一棵大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倒下! “轰隆!” 那逃跑的流寇,连同他身边来不及躲闪的另外两个同伴,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跑!快跑!离开这个鬼地方!” 残存的流寇们彻底疯了!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队形,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林子里四散奔逃! 然而,这片山林,早已被江炎变成了一座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坟墓。 无论他们跑到哪里,都有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在等着他们。 利箭,落石,绊马索,毒刺……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归于沉寂。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十多个气势汹汹的流寇,就只剩下了那个头目,还浑身是伤地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眼神呆滞,显然已经被吓傻了。 江炎和徐大牛等人,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干干净净,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徐大牛看着这满地狼藉的尸体,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江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就是炎哥的手段! 不费一兵一卒,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江炎没有去看那些尸体,他缓步走到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头目面前,声音冰冷:“你们的头,那个姓宋的,在什么地方?” 那头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指着山谷的方向:“在……在山谷里!宋先生他没来!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江炎点了点头,对徐大牛使了个眼色。 徐大牛会意,手起刀落。 “走,去会会那个宋先生。”江炎转身,朝着山谷走去,他的手上,提着一把从流寇尸体上缴获的,还带着血腥气的钢刀。 当江炎独自一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谷营地时,那个宋先生,正负手而立,似乎在等着他。 “你终于来了。”宋先生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微笑,“我等你很久了。” 江炎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很好奇,”宋先生打量着江炎,饶有兴致地说道,“你是怎么做到,在不惊动‘寻金盘’的情况下,将这片矿脉隐藏起来的?” 江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的人呢?” “一群废物而已,死了便死了。”宋先生毫不在意地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把你的秘密交出来,再臣服于我,我可以饶你不死,让你当我的副手。这片矿,加上你的手段,我们足以在这乱世,开创一番霸业!” “哦?”江炎笑了,“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只能去陪我那些废物手下,一起下地狱了!” 话音未落,宋先生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江炎的面前,一双干枯的手爪,如同鹰爪一般,直取江炎的咽喉! 好快! 江炎心中一凛,脚下猛地发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同时,手中的钢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撩对方的小腹! 宋先生显然没料到江炎的反应如此之快,攻势如此狠辣,只能放弃攻击,抽身后退。 一击不中,两人迅速拉开距离,重新对峙。 江炎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宋先生,不仅诡异,身手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强者! 宋先生看着江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第68章 武道高手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懂些奇门遁甲之术的山野村夫,没想到,竟还是个隐藏的武道高手! “有点意思。”宋先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江炎没有废话,他知道,对付这种敌人,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发起了攻击!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每一刀,都蕴含着他前世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伐之气! 两人的身影,在空旷的山谷中,瞬间交织在一起。 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宋先生的剑法,阴柔诡异,如同毒蛇吐信,专门攻击江炎的要害。而江炎的刀法,则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宋先生不得不暂避锋芒。 两人转眼间,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竟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江炎的心,越打越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急速消耗。而对方,却似乎气息悠长,游刃有余。 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速战速决! 江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任由对方的毒剑,在自己的左臂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来! 宋先生见一击得手,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中了我的‘腐骨散’,不出十息,你就会化为一滩脓水!” 然而,他预想中江炎倒地抽搐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江炎只是闷哼了一声,眼神,却变得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疯狂! 他借着中剑后退的力道,身体猛地一旋,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抓起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 “去死吧!” 江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沉重的富铁矿石,朝着宋先生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招,完全超出了宋先生的预料!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所谓的“高手”,竟然会用出这种市井流氓打架一般的招数! 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被砸碎的声音。 宋先生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红的白的,溅了一地。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错愕和不敢置信的表情,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一股脑地倒在了伤口上。 一阵“滋滋”的白烟冒起,伴随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那黑紫色的腐肉,竟然被硬生生烧掉了一层! 这是他用村里找到的几种特殊草药,配制出的强力解毒剂,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显着。 解决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宋先生的尸体旁,从他怀里,搜出了那个诡异的“寻金盘”和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上,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口诀和图谱,似乎是某种勘探风水、寻找矿脉的法门。 江炎将东西收好,然后,一把火,将整个山谷营地,烧得干干净净。 …… 数年之后。 曾经那个破败、荒凉的江家村,早已脱胎换骨。 一条条用碎石铺就的平整道路,连接着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青砖大瓦房,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村子外,是大片大片规划得井井有条的田地。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肥沃的土地里,种着各种各样的作物。一道道清澈的水渠,如同血脉一般,滋润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这里,早已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午后,扩建后的学堂里,传来了琅琅的读书声。 一个身穿素色长裙,扎着利落发髻的年轻女子,正站在讲台前,手持戒尺,教导着下面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 她,正是当年的八妹。 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怯懦和自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自信和从容。她不仅是村里唯一的先生,还掌管着全村的账目,是江炎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今天,我们来学习一个新的算术题。”八妹在黑石板上,写下了一行数字,“我们村的丝绸作坊,上个月卖出野蚕丝布三十匹,每匹定价三两银子。卖出绣花围巾一百二十条,每条定价五百文。请问,作坊上个月的总收入,是多少两银子?” 孩子们立刻低下头,在自己的小石板上,奋笔疾书起来。 而在村子另一头的丝绸作坊里,则是一派更加繁忙的景象。 一个同样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一匹刚刚织好的,带着天然云纹的丝绸。 她就是江九儿。 她的野蚕丝作坊,如今已经成了江家村的招牌。不仅垄断了周边所有乡镇的市场,甚至连府城里的大商户,都要派人提前半年,才能订到她亲手织造的“云锦”。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哥哥身后的小跟屁虫,而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匠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江炎站在村口的小山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学堂里传出的读书声,看着作坊里忙碌的身影,看着田间地头村民们洋溢着满足的笑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感,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这,才是他重生以来,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个人的强大,不是权力的巅峰。 而是亲手,将一片废墟,变成一个家园。将一群绝望的人,带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新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为整个村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江炎家的院子里,一张简朴的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江炎、九儿、还有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八妹,三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村里的趣事。 “哥,明天王大婶家的猪该出栏了,我算了下,至少能出一百五十斤肉,咱们村又能改善好几顿伙食了。”八妹夹了一筷子菜给江炎,笑着说道。 “还有,李木匠托我问问,他儿子想来我作坊当学徒,问我收不收。”九儿也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哥哥。 江炎听着她们的话,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第69章 踏实幸福 这种平凡而又踏实的幸福,仿佛能将人心中所有的疲惫和杀戮,都洗涤干净。 远处,炊烟袅袅,犬吠鸡鸣。 一队队扛着锄头的村民,哼着小曲,从田埂上走过,归家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整个江家村,就像一幅生机勃勃的乡野画卷,在这乱世之中,显得如此宁可,如此不真实。 就在江炎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中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和谐。 是徐大牛。 他如今是村里护卫队的大队长,负责整个村子的安保和对外联络。 “炎哥!”徐大牛的脸色,有些凝重,“镇上那个跟咱们一直有来往的孙掌柜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想跟您单独谈谈。” 江炎的眉头,微微一挑。 孙掌柜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为人还算厚道,这几年,江家村的很多物资,都是通过他来买卖的。他这么晚,还神色慌张地找上门来,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让他去书房等我。”江炎放下碗筷,对九儿和八妹安抚地笑了笑,“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书房里,孙掌柜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一见到江炎进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全是焦急。 “江老弟!出大事了!” “孙掌柜,别急,坐下慢慢说。”江炎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声音沉稳。 孙掌柜喝了一口茶,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江老弟,你听我说。外面传的什么天下太平,都是假的!是骗人的!” 江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南边那个打了胜仗的周大帅,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孙掌柜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他打着‘清剿乱匪,安抚流民’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吞并地盘,扩充实力!” “他发的那些赈灾粮,确实让很多快饿死的人活了下来。但是……”孙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所有领了他粮食的壮丁,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强行征召入伍!送到最前面去当炮灰!不去的,全家都要遭殃!” “如今,他已经吞并了南边好几个州府,手下的兵马号称三十万!前些日子,他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了咱们府城外,府城的太守,连抵抗一下都不敢,直接就开城投降了!” 孙掌柜越说越激动,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今天来,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我手底下的一个伙计,他表哥就在周大帅的军中当差。他偷偷传信出来说,大帅手下有个专门负责搜刮钱粮的‘搜刮营’,他们已经盯上了你们江家村!”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在江炎的脑海中炸响!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说……”孙掌柜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蚋,“他们说,在这荒山野岭,竟然有这么一个富得流油,还人人带刀的村子,简直就是个藏着金矿的土匪窝!是必须要拔掉的钉子!” 江炎的内心,瞬间警铃大作。 他知道,江家村的富裕,已经藏不住了。 他们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吸引来的,不仅仅是飞蛾,还有饥饿的豺狼! 那些用来对付流寇的陷阱和木墙,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江老弟,你们得早做打算啊!”孙掌柜苦口婆心地劝道,“那可是正规军!不是之前那些流寇能比的!要不……你们把村里的粮食财物,分一分,化整为零,赶紧躲进深山里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多谢孙掌柜提醒。”江炎站起身,郑重地对着孙掌柜,行了一礼。 这份冒死送来的情报,价值千金。 “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江炎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孙掌柜,江炎没有回饭桌,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院子。 他站在村中的高处,仰望着漫天的星斗。 脚下,是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家园。 村庄里,家家户户的灯火,已经陆续熄灭。只有学堂和作坊里,还有几盏油灯,在倔强地亮着。那是九儿和八妹,还在为她们热爱的事业,忙碌着。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种安宁祥和的梦乡里。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足以将这一切都彻底摧毁的风暴,正在迅速逼近。 江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躲? 他可以带着村民们躲进更深的山里,像野人一样生活。 但是,然后呢? 放弃这片他们用血和汗开垦出来的土地?放弃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园?让孩子们重新变回目不识丁的野孩子?让九儿和八妹的梦想,都化为泡影? 不! 他做不到! 他辛辛苦苦,带着所有人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再回到地狱里去的! 他建立的,是一个文明的火种! 他要守护的,是所有人的希望和未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 江炎的眼中,那份刚刚获得的安宁和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星辰更加冰冷,比深渊更加坚毅的决然! 他的拳头,在夜色中,缓缓握紧。 想要我的家园? 想要我的粮食? 想要我的族人去当炮灰? 周大帅…… 那就看看,你的刀,够不够硬!也看看我的脖子,够不够你砍! 江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里的议事大厅走去。 今夜,整个江家村,注定无眠! 议事大厅里,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压抑得像一块即将被拧出水的湿布。 村里所有能说得上话的户主代表,全都到齐了。徐大牛、陈会计、李木匠,还有几个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孙掌柜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幸福和安宁。 正规军! 三十万! 搜刮营! 这一个个词,像是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跑吧!”一个老人率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嘶哑,“趁他们还没来,咱们收拾东西,往更深的山里躲!就像孙掌柜说的那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对!躲起来!咱们这村子,不要了!命最重要!” 第70章 天然畏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他们怕了。 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他们骨子里,对“官”和“兵”有着天然的畏惧。那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庞然大物,是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之前打流寇,他们有勇气,因为流寇也是人,是跟他们一样的亡命徒。 可这次,是官兵!是朝廷的军队! 反抗,那就是造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躲?” 徐大牛“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要撞到屋顶。 他赤红着双眼,环视着那些主张逃跑的人,声音如同闷雷:“往哪躲?躲进山里当野人吗?我们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房子,好不容易才开出来的地,就这么扔了?” “咱们的娃,刚能在学堂里读书认字,就要让他们再跟着我们去啃树皮,睡山洞吗?” “我徐大牛,不跑!”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要战,就战!死,也要死在咱们自己盖的房子里!也比当个丧家之犬强!” 徐大牛的话,让主张战斗的青壮们,纷纷响应。 “大牛叔说得对!不跑!” “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小小的议事厅里,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一派主张逃跑,保全性命。 一派主张死战,扞卫家园。 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江炎。 他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村外那片沉沉的黑夜。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陈伯,”他先看向了那位主张逃跑的老人,“我们往山里跑,能跑多远?一天,两天?我们的粮食能带多少?吃完了怎么办?冬天就要来了,山里天寒地冻,孩子们和老人,能扛得住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那老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炎又看向徐大牛。 “大牛叔,你说要拼命。我们有多少人?三百户,能拿起武器的青壮,不到五百。他们呢?先头部队就有五百,后面可能还有一千,五千!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穿着铁甲,拿着制式兵器。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拼?用命去填吗?” 徐大牛也沉默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逃,是死路。 战,也是死路。 一股绝望的气息,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所以,我们既不能逃,也不能傻乎乎地去拼命。” 江炎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要打!”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是,要用我们的方式来打!”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由九儿绘制的,营地周边的地形图。 “从现在开始,全村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江炎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又凌厉! “第一,坚壁清野!从天亮开始,所有护卫队之外的人,立刻去抢收村外所有成熟的作物!一天之内,必须全部收回村里!收不回来的,就地烧毁!一口粮食,一根菜叶,都不能留给敌人!” “第二,加固防御!李木匠,你立刻带所有木工,连夜加高加固我们的木墙!墙后,用土石堆出斜坡,做成第二道防御!所有通往村子的道路,除了西边那条主路,全部挖断!埋下陷阱!” “第三,全民皆兵!”江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没有足够的兵,但我们有足够的人手!铁匠铺,从现在开始,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准熄火!我要你们把所有的铁,都给我打成箭头和武器!九儿!” “在!”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江九儿,立刻站了出来。 “你的丝绸作坊,全部停工!把所有女工组织起来,搓绳子,做火油罐!还有,我交给你的新图纸,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具样品!” “是!哥!”九儿的脸上,没有丝毫女孩的柔弱,只有军人般的坚毅。 江炎最后看向了徐大牛。 “大牛叔,你挑出五十个最精锐的猎手,组成一支‘斩首队’!从现在起,由我亲自训练!” “他们的大军,我们打不过。但是,他们派来的‘搜刮营’,只是他们的爪牙!”江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敌营的位置上。 “我们不跟他们的军队硬碰硬!我们要做的,是打掉他们的先头部队!打痛他们!打怕他们!” “他们想要我们的粮食,我们就给他们兵器!他们想要我们的家园,我们就让他们用命来换!” 江炎的话,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药桶! 恐惧,依然存在。 但那股被逼到绝境后,所爆发出的狠厉和决绝,却压倒了一切! 不跑了! 不躲了! 这里,是他们的家! 是他们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亲手建立起来的家园! 谁想毁掉它,就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全听炎哥的!” 徐大牛第一个吼了出来,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干他娘的!” “干!” 整个议事厅,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江炎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内心却依旧冷静如冰。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士气,有了。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八妹轻声说道:“八妹,你去把陈会计请来。从现在起,村里所有物资,统一调度,按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告诉大家,只要我们能打赢这一仗,村里损失的所有东西,我江炎,十倍补偿!” “是!炎哥!”八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夜色下,整个江家村,没有一个人入睡。 这个刚刚品尝到幸福滋味的村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而就在村子东头,负责警戒的哨塔上,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远处漆黑的夜幕下,有一点火光,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接近! “敌袭!!” 第71章 是自己人! 凄厉的警报声,让刚刚沸腾起来的村庄,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望向哨塔的方向。 江炎的反应最快,他抓起挂在墙上的一把弓,几个箭步就冲上了哨塔。 “什么情况?” “炎哥!你看!”那个年轻的队员,指着远处,声音都在发抖。 江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点火光正急速靠近。那不是大部队的火把,更像是一个人,举着火把在狂奔。 而在那火光的后方,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更多的火光在追逐,伴随着阵阵喊杀声。 “不是敌人!是自己人!”江炎立刻做出了判断。 “开门!护卫队,准备接应!” 随着江炎一声令下,沉重的村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徐大牛带着一队手持长矛的护卫,摆开了阵势。 那火光越来越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江家村服饰的村民,他是负责在外围游弋的暗哨之一! 他跑得踉踉跄跄,身上似乎还中了一箭,眼看就要跑到村口,却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而他身后追击的七八个骑兵,已经近在咫尺! “放箭!”江炎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弓瞬间拉满。 “嗖嗖嗖!” 他和哨塔上的几个神射手,同时放箭! 夜色中,几支利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向追兵。 最前面的两个骑兵,应声落马! 剩下的骑兵显然没料到这村子里有如此强劲的弓手,纷纷勒马,举起盾牌。 就在这片刻的耽搁,徐大牛已经带人冲了出去,将那个倒地的村民,飞快地拖了回来。 “关门!” 村门重重地关上。 那几个骑兵在村外盘旋了一阵,见讨不到便宜,便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 被救回来的村民,已经陷入了昏迷,一支羽箭,深深地插在他的后背上。 “快!送去医馆!” 江炎跳下哨塔,脸色阴沉得可怕。 医馆里,村里的大夫正在紧急施救。江炎看着那村民苍白的脸,拳头死死地攥紧。 敌人,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这只是敌人的斥候,大部队,恐怕明天一早,就会兵临城下!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有任何的拖延! “所有人,都听着!”江炎走出医馆,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庄,“敌人已经到了我们家门口!我们没有退路了!” “从现在开始,加快速度!天亮之前,我们的第一批新武器,必须造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见血,彻底打消了村里最后一部分人心中残存的幻想。 所有人都红了眼! 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映照着李铁匠和他几个徒弟赤裸的上身。他们挥舞着铁锤,汗水如雨而下,将一块块烧红的铁料,砸成锋利的箭头和矛头。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村里的空地上,李木匠带着所有的木工,正在赶制一种全新的武器。 那是一种结构奇特的弩。 它的弩臂,是用好几种木材和兽筋,通过特殊的工艺压合而成,充满了惊人的韧性。弩身上,还有一个精巧的木制机匣。 这正是江炎画出来的图纸——连发弩! 虽然结构经过了简化,无法做到像后世那样全自动,但通过一个巧妙的杠杆和拨片结构,已经可以做到快速上弦,大大缩短了射击间隔! 而在丝绸作坊里,情况更加壮观。 江九儿站在高处,指挥着上百名女工。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流水线。 有的女工负责切割木料,有的负责打磨零件,有的负责组装,有的负责搓制弩弦。 每个人都只负责一道工序,动作不断重复,变得越来越熟练。 整个作坊,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源源不断地将零件生产出来,再汇集到一起,组装成一具具致命的杀器。 这种效率,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原来,造东西,还能这么造! 八妹则带着学堂里的孩子们,负责后勤。她们将一锅锅热气腾腾的肉汤和面饼,送到各个岗位上,确保没有人会因为饥饿而倒下。 整个江家村,在江炎的调度下,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力和爆发力! 而在村子最隐蔽的一个院落里,江炎正在进行着最关键的一步。 他面前摆着几个大陶罐,里面分别装着硫磺、木炭粉,还有硝石。 这些,都是他之前让孙掌柜,以制作农药和肥料的名义,分批采购回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按照一个特定的比例,将这些粉末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他真正的底牌! 火药! 从那个宋先生身上得到的册子,虽然记载了寻找矿脉的法门,但也提到了炼制“震山石”的配方。但那配方粗糙无比,威力有限。 江炎结合自己前世的化学知识,对配方进行了彻底的改良! 他要制造的,不是只能炸开石头的“震山石”,而是能将血肉之躯,撕成碎片的真正炸药! 他将混合好的火药,小心地装进一个个特制的陶罐里,再塞入引线,用泥封好。 一个个外表普通,内里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雷火弹”,就这样诞生了。 当他拿着第一个成品,走到徐大牛面前时。 徐大牛看着这个黑乎乎的陶罐,满脸疑惑:“炎哥,这……这是啥?新式的火油罐?” 江炎没有解释。 他带着徐大牛,来到了村子后墙的一处空地上。 他点燃了引线,然后用尽全力,将“雷火弹”扔向了远处一个废弃的石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比之前山谷里的爆炸,还要响亮数倍! 火光冲天而起,一股强大的气浪,甚至将几十米外的徐大牛都掀了一个踉跄! 当烟尘散去。 徐大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重达千斤的巨大石磨,竟然……竟然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得到处都是,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徐大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看着那片狼藉,又回头看了看江炎,眼神里,已经不是敬畏,而是……恐惧!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这还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这要是扔在人群里…… 第72章 天神下凡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 “现在,”江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平静,“你还觉得,我们没有一战之力吗?” 徐大牛回过神来,他猛地跪了下去,对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炎哥!你就是天神下凡!我徐大牛这条命,从今天起,就彻底是你的了!” 江炎扶起了他,目光却望向了东方,那里,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要亮了。” “传我命令,所有村民,退回村内!护卫队,弩手上墙!‘斩首队’,到村口集合!” “今天,我们就给周大帅的‘搜刮营’,送上一份开门大礼!”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江家村西边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又整齐的脚步声。 一支近五百人的军队,正缓缓逼近。 他们军容整齐,身穿统一的皮甲,手持长矛和腰刀,队列之间,还有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斥候来回穿梭。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周大帅麾下,以凶悍闻名的“搜刮营”! 为首的将领,名叫钱宝。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不远处那个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村庄轮廓,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就这么个木头桩子围起来的破地方,也敢杀老子的斥候?”钱宝对着身边的副将,啐了一口唾沫,“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内,给老子踏平这个村子!男人,全部杀了!女人和粮食,都给老子抢回来!” “是!将军!” 随着军令下达,一百名刀盾兵,组成一个方阵,朝着村庄正面,大步压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攻破这样一个简陋的村庄,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只要靠近那可笑的木墙,用几根撞木,就能轻易将其摧毁。 然而,当他们踏入村前那片必经的树林时,钱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小心点!让弓箭手准备!”他下意识地命令道。 但,已经晚了。 走在最前面的刀盾兵,刚刚踏入林中不到三十步。 “嗖!嗖!嗖!” 没有任何征兆,从林子两侧,突然射出了无数密集的黑影!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那是更加粗壮、更加势大力沉的弩箭! 这些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轻易地就射穿了士兵们手中的木盾,甚至穿透了他们身上的皮甲! “噗嗤!噗嗤!” 血花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当场倒地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有埋伏!举盾!防御!”副将惊恐地大吼。 士兵们慌忙地将盾牌举过头顶,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龟甲阵。 然而,第二波攻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林子里,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钱宝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对方的武器,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那绝对不是普通猎户能拥有的弓弩! “他娘的!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钱宝怒吼道,“弓箭手!给老子往林子里抛射!把他们逼出来!” 数十名弓箭手立刻上前,弯弓搭箭,朝着林子深处,进行无差别的覆盖射击。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落入林中,却如同石沉大海,只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没有任何回应。 “将军,怎么办?他们躲着不出来!”副将焦急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钱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人肯定不多!不然早就冲出来了!传我命令,全军冲锋!直接冲过去!我就不信,他们那点人,能挡得住我们五百人!” 他被激怒了。 区区一个山野村夫,竟然敢在他的面前耍花样!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将对方连同那个村子,一起碾成粉末! “杀!!!” 随着钱宝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都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像一股洪流,朝着那片致命的树林,猛冲了过去! 他们以为,只要冲起来,靠着人数优势,就能轻易撕碎对方的埋伏。 这,也正是江炎一直等待的机会! 就在那五百名士兵,大部分都涌入林中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时。 藏在村庄高墙上的江炎,眼中寒光一闪,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放!” 这个信号,就是死神的号令! 埋伏在林中各处隐蔽位置的“斩首队”队员们,同时点燃了手中那个黑乎乎的陶罐,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扔向了下方密集的人群! 几十个冒着青烟的“雷火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搜刮营的军阵之中。 那些士兵,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有的人,甚至好奇地伸出脚,想去踢一下那个滚到脚边的陶罐。 下一秒。 “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响彻了整片山林! 恐怖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强大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被炸碎的陶片和石子,像一场死亡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些挤在一起的士兵,根本无处可躲! 他们的身体,被轻易地撕裂,炸飞! 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被抛上了半空,又如下雨一般落下。 惨叫声,哀嚎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钱宝的战马,被这巨大的声响和火光惊得人立而起,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军队,他的五百名精锐士兵,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阵,已经不复存在。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到处都是被炸得焦黑的大坑。 幸存下来的士兵,一个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是血,满脸呆滞,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第73章 兵败如山倒 这是什么妖术?是天雷吗? “撤……撤退!快撤退!” 钱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他连滚带爬地找到了自己那匹同样被吓得不轻的战马,翻身就往回跑! 他一跑,剩下的残兵败将,更是兵败如山倒,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修罗场。 高墙之上。 江家村的村民们,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全都惊呆了。 就连徐大牛,虽然已经见识过“雷火弹”的威力,但当他亲眼看到几十个雷火弹同时爆炸的场景时,依旧被震撼得双腿发软。 太……太可怕了! 这就是炎哥的手段! 一击之下,敌军五百精锐,死伤过半,全线崩溃! 所有村民看向江炎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崇拜和敬畏。 那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江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敌军,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钱宝逃回去了,他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周大帅。 下一次,来的,就绝不只是一个“搜刮营”了。 可能会是五千,甚至一万大军! 他们会带着攻城的器械,带着更强的戒备,卷土重来。 徐大牛走上前来,兴奋地说道:“炎哥!我们赢了!我们把他们打跑了!” 江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脸上还带着震撼和狂喜的村民,声音沉重地说道:“我们没有赢。” “我们只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而已。” 江炎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沸腾的村民头上。 赢了? 看着村外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血流成河的树林,再看看自己这边,除了最开始那个暗哨,竟无一人伤亡。 这难道不是赢了吗? “炎哥,你这是啥意思?”徐大牛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血点子,满眼不解,“咱们一炮仗,崩死了他们小一半人!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这还不算赢?” “是啊,炎哥,钱宝那狗日的,估计吓得尿都出来了!” “咱们有你这‘天雷’,还怕他个鸟!” 胜利的喜悦太过激烈,以至于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江炎话语里的沉重。 江炎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转身,走下高墙。 他走过那些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和狂热崇拜的村民,走过那些正在被妇人们清理、准备熔掉重铸的敌军兵器,一直走到了村子中央的议事大厅前。 他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今天用的‘雷火弹’,还剩下多少?” 这个问题,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负责看管物资的陈会计,脸色微微一白,他快步走到江炎身边,低声道:“炎哥儿,那东西……昨晚连夜赶制,总共就造了不到一百个。刚才那一轮,就用出去了七七八八,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了。” 只剩下不到二十个!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底牌! “硫磺和硝石呢?”江炎继续问道。 “都……都用完了。”陈会计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咱们攒了好几个月的全部家当了。” 议事厅前的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浮现的恐惧和茫然。 “大家明白了吗?”江炎的声音,冰冷而又残酷,“我们打退的,只是周大帅麾下,无数条狗里的一条。我们用的,是我们所有的底牌。” “现在,我们的底牌打光了。而那条被打跑的狗,会带着它的主人,带着更多的、更凶狠的狗,重新回来!” “下一次,他们不会再这么大意。他们会带着盾车,带着云梯,带着我们闻所未闻的攻城器械!而我们,连能再炸他们一次的‘雷火弹’,都没有了!” 一席话,将所有人从胜利的幻梦中,彻底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绝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猛烈。 如果说之前是看不到希望,那么现在,则是亲眼看着希望在自己手中燃尽! “那……那我们怎么办?”一个村民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不。” 江炎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们只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看着众人那一张张灰败的脸,突然转身,大步走进了旁边的仓库。 片刻之后,他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走了出来。 “砰”的一声,他将麻袋扔在了地上。 麻袋的口子散开,从里面,滚出了一些黑乎乎的、表皮粗糙的块茎。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土豆? 不,不对。 比他们之前种的土豆要大得多,形状也更规整。而且,上面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紫色的纹路。 在所有人都面露困惑的时候,江炎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些干瘪、皱缩,看起来像野草种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徐大牛忍不住问道。 “前者,我叫它‘紫星’。后者,我叫它‘黑麦’。”江炎的声音,平静而又笃定,“它们,才是我们真正能活下去的希望。” “种地?”一个老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炎哥!大军都要打到家门口了!我们现在不赶紧加固城墙,多打几把刀,你让我们去种地?” “是啊!这东西种下去,等它长出来,咱们的骨头都凉了!” 质疑声四起。 这太荒谬了! 大敌当前,主心骨不想着如何备战,却拿出来一堆种子,让大家去当农民? “谁说种地,就不是备战?” 江炎的反问,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拿起一个“紫星”土豆,对着所有人说道:“这东西,不需要精耕细作,随便挖个坑埋下去,就能活!而且,从下种到收获,只需要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 村民们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第74章 这是神物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哪里听说过长得这么快的粮食! 江炎又捻起几粒“黑麦”的种子。 “这个,长得更快!而且耐寒耐旱,对土地的要求极低!我们村外那些贫瘠的荒地,都能种!一个半月,就能成熟!” 他的话,再一次刷新了所有村民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庄稼了,这是神物! “我们有多少人?能打仗的青壮,不过五百。但我们能种地的人,有多少?男女老少,三千人!”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 “敌人有精良的兵器,有坚固的盔甲!我们跟他们拼刀子,是拿鸡蛋碰石头!但我们有人,有地!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粮食!” “周大帅为什么派‘搜刮营’来?因为他的三十万大军,也要吃饭!他们打到哪里,就要吃到哪里!一旦他们的粮草出了问题,三十万大军,就是三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顷刻间就会崩溃!”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拼命!而是跟他们拼消耗!” “从今天起,全村动员!把我们所有的土地,都给我种上这两种作物!把我们村子,变成一个谁也打不破,谁也耗不起的粮食堡垒!” “他们要来攻城?可以!让他们来!十天,半个月,一个月!我看他周大帅的三十万大军,能有多少粮草,陪我们耗下去!” “等到我们新的粮食收获,而他们的军队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等死?” 江炎的话,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打仗,不一定非要刀对刀,枪对枪! 他们最擅长的是什么?是种地!是和土地打交道! 炎哥,这是要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去打一场他们从未想过的战争!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我明白了!”陈会计激动得满脸通红,“炎哥儿的意思是,咱们要用‘坚壁清野’的法子,把他们活活饿死在咱们村外!” “饿死他们!”徐大牛兴奋地一拍大腿,他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比单纯的拼命,要高明太多了! “都还愣着干什么!”江炎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村民,下达了命令,“所有人,按户领种子!李木匠,把所有的木料都拿出来,给我做更多的农具!孩子们,去村外挖土!我们要在墙内,开辟更多的田地!” “我们要让每一寸土地,都长出粮食来!” “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那股在建造家园时才有的热情,再一次被点燃。 整个江家村,这台刚刚展现了它狰狞一面的战争机器,转瞬间,又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生产机器。 江九儿和八妹,带着村里的女人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紫星”土豆切成一块块带着芽眼的种块。 徐大牛则带着青壮们,推着独轮车,去村外那些最肥沃的地方,挖取黑土,运回村内。 整个村庄,呈现出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诡异而又和谐的景象。 村墙上,猎猎作响的是战旗。 村墙下,热火朝天的,是耕犁。 全村总动员! 江炎的命令,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传达到了江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恐惧和绝望,并没有消失。 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热的求生欲望,却取代了它们,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主旋律! 不跟官兵拼刀子,而是跟他们拼肚子! 这个看似荒诞,却又直指核心的策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布满荆棘,却又充满希望的活路! 干! 整个江家村,彻底动了起来! 村西头,原本是村民们用来晾晒谷物的打谷场,此刻已经被彻底“霸占”。 徐大牛赤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带着村里所有的青壮,正热火朝天地挖着土。 他们没有去挖那些坚硬的地面,而是把村外河边最肥沃的黑泥,一车一车地用独轮车推回来,硬生生在这片空地上,铺出了一层厚达半尺的“人造良田”!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脊背,泥土沾满了他们的脸颊,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他们每推出一车土,心里就踏实一分。 这推的不是土,是命!是全村人的命! 村东头,原本的丝绸作坊,此刻已经成了“育种中心”。 江九儿和八妹,带着村里所有的女人和半大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些被江炎命名为“紫星”的土豆。 按照江炎的吩咐,她们将土豆切成小块,每一块都必须带有一个清晰的芽眼。 “九儿姐,这东西真的埋下去就能活?还长得那么快?”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哥说的,就一定能!” 九儿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没有丝毫怀疑。在她的心里,哥哥江炎,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她甚至觉得,这些神奇的种子,根本就不是凡间的产物,而是哥哥从天上带下来的仙种! 她手下的动作,也因此变得更加虔诚。 八妹则负责另一项关键工作。 她带着学堂里那些已经识字的孩子,用木炭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记录着。 “一号田,紫星,五十斤。” “二号田,黑麦,三斤。” “陈大妈家,领走紫星种块十斤,黑麦种子半斤,需开垦荒地三分……” 这些,都是江炎的要求。 他要对村里每一寸土地的产出,都做到精确的计算和控制。 在这场关乎生死的消耗战中,任何一点粮食,都是决定胜负的砝码! 而江炎自己,则成了全村最忙碌的人。 他既是总指挥,又是技术员。 “土豆的种块,切口要用草木灰封一下,防止腐烂!” “黑麦的种子,不能埋得太深,三指深就够了!” “水渠要挖得更密一些!保证每一块新开的田地,都能浇上水!” 他像一个陀螺,在村里不停地旋转,解决着一个又一个冒出来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有效。 第75章 天塌不下来 村民们看着他,那股因为底牌耗尽而产生的恐慌,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 有炎哥在,天,就塌不下来! 然而,问题还是出现了。 “炎哥!不好了!”李木匠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刚刚做好的锄头,脸上全是焦急,“铁料不够了!咱们把之前缴获的兵器都熔了,也只打出不到两百把农具!村里上千人要用,这……这根本不够分啊!” 这个问题,瞬间让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为之一滞。 是啊,人手够了,土地有了,种子也有了。 可没有工具,怎么种地? 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用手去刨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江炎身上。 江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他之前忽略掉的致命问题。 铁,在这个时代,是比粮食还要宝贵的战略物资! 他搜刮了全村,也才凑出那么点。 怎么办? 江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没有铁,就不能做农具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村子,最后,落在了墙角边,一堆被当成柴火的,粗壮的竹子上。 有了! “李木匠!”江炎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谁说农具,就一定要用铁来做?” “不用铁?”李木匠愣住了。 “跟我来!” 江炎带着一群人,来到了那堆竹子前。 他抽出一根最粗的竹子,用砍刀,斜着劈开。 锋利的竹子切面,带着一股天然的锐气。 “把这些竹子,削成这样!”江炎比划着,“再用火烤一下,增加它的硬度。虽然比不上铁锄头,但用来挖松土,足够了!” 他又拿起几根细一些的竹子。 “这些,可以做成耙子!” “还有那些硬木,也可以做成木犁、木锹!”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们没有铁,但我们有山!有木头!有竹子!” 一番话,让李木匠和所有村民,都茅塞顿开! 是啊!他们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谁规定锄头就必须是铁的? 能刨开地,不就行了! “我明白了!炎哥!我这就带人去弄!”李木匠兴奋地一拍大腿,转身就跑。 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就这样被江炎用一种最简单,却又最富有创造力的方式,轻松化解。 整个江家村的生产力,再一次被解放! 就在村子里万众一心,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这场“生产自救”运动时。 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斩首队”队员,像幽灵一样,从后山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他直接找到了正在田埂上指挥的江炎。 “炎哥,有情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钱宝那伙人,没有直接回府城。” 江炎心里一动。 “他们在哪?” “就在咱们东边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安营扎寨了。看样子,他们没打算走,像是在等什么。” 这个消息,让江炎的心,沉了下去。 等什么? 毫无疑问,是在等主力大军的到来! 二十里,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个冲锋的距离。 这意味着,敌人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 留给他们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少!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是!”那队员领命,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林里。 江炎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刚刚播撒下希望的土地,又抬头望向东方,那片被山峦遮挡住的方向。 他知道,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赛跑,已经开始了。 就看,是他们的粮食先成熟。 还是敌人的屠刀,先落下! 当天晚上。 江炎再次召开了小范围的会议。 “我们必须再主动出击一次。”江炎开门见山,他的话,让在场的徐大牛和几个“斩首队”的核心成员,都是一愣。 “还打?”徐大牛有些不解,“炎哥,你不是说要跟他们拼消耗吗?” “拼消耗,不等于坐以待毙。”江炎的手指,在地图上,钱宝的营地位置,重重一点。 “钱宝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一定会上报。周大帅的主力,迟早会来。但从府城调集大军,再开拔到这里,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钱宝最虚弱,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他们以为,我们打退了他们,就会龟缩在村子里不敢出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炎哥,你的意思是……”徐大牛的眼睛亮了。 “今晚,我们就去拔了这颗钉子!”江炎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要让周大帅知道,江家村的门口,不是他想扎营,就能扎营的地方!” “我要让他明白,他派再多的狗来,也只有一个下场!” 江炎缓缓站起身。 “那就是,死!” 夜,黑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江家村东边二十里外的山坳里,钱宝的营地,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营地里,篝火烧得很旺,但围在火堆边的士兵,却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涣散。 白天的惨败,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笼罩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那种毁天灭地般的爆炸,那种被火焰和冲击波撕成碎片的同伴,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身为精锐的骄傲和勇气。 他们现在,只想离那个魔鬼般的村庄,越远越好。 主将大帐内。 钱宝正赤裸着上身,一个军医在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着背上的伤口。 那是他摔下马时,被碎石划开的。 “嘶……”钱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面目狰狞地咆哮道:“他娘的!一群废物!五百人!被一群泥腿子打得屁滚尿流!老子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帐内的几个副将,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将军,那村子……有妖术啊!咱们的刀剑,根本没用!”一个副将鼓起勇气,小声辩解道。 “妖术?”钱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了那副将的脸上! “啪!” “你他娘的跟老子说妖术?老子只信刀子!只信拳头!打不过,就是你们无能!”钱宝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疯狂和不甘。 他已经派人将战败的消息,以及关于“天雷妖术”的说法,快马加鞭送回了府城。 但他知道,大帅接到消息,再派兵前来,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 第76章 违令者斩 这几天,他必须守在这里! 这是大帅的命令。 他不敢退! 退了,就是临阵脱逃,死罪! “传我命令!”钱宝喘着粗气,重新坐下,“从今晚开始,营地警戒,增加一倍!任何人,不准擅离营地半步!违令者,斩!” “是!” 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时候。 他绝对想不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营地的外围。 江炎带着三十名最精锐的“斩首队”队员,如同黑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他们身上,都涂满了泥浆和草汁,完美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嘴里,都咬着一根木棍,防止在行动中,发出任何声音。 江炎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分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营地,都笼罩了进去。 营地的哨兵,数量确实增加了一倍。 他们手持长矛,紧张地盯着营外的黑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一个哨兵实在是憋不住了,跟旁边的同伴打了个招呼,就走到一棵大树后,解开了裤腰带。 就在他酣畅淋漓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伸出,闪电般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只感觉脖子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徐大牛拖着尸体,将其无声地藏进了旁边的草丛。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感觉,太刺激了! 同样的一幕,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江炎亲自训练出来的“斩首队”,每一个都是顶尖的猎手,他们熟悉山林,擅长潜伏和无声猎杀。 对付这些惊弓之鸟般的溃兵,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营地外围的所有暗哨,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江炎再次打出手势。 “斩首”行动,正式开始! 他指了指最中央,那顶灯火最亮,也最大的主将大帐。 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堆满了粮草的帐篷。 徐大牛和另外两队人,立刻会意。 他们兵分三路,如同鬼魅,潜入了营地之中。 江炎则独自一人,拿出了他的杀手锏。 那是一把结构精巧的连发弩! 在李木匠和全村工匠的努力下,这种新式武器,已经成功造出了三把! 江炎端着弩,身体贴在一处阴影里,将整个营地,都纳入了他的射程。 他,就是这场杀戮的,总导演。 徐大牛一路潜行,很快就摸到了粮草大帐的附近。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个用布包裹着,浸满了油脂的东西。 这是江炎特制的引火物。 他划燃了火折子,点燃了引火物,然后用尽全力,将其扔向了那几个帐篷!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外一个方向,也飞来了几个同样的火球! “呼——” 干燥的茅草和帐篷,瞬间被点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瞬间将半个营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走水了!粮草着火了!” “快救火啊!”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还在睡梦中的士兵,都惊慌失措地冲出了帐篷。 他们看着那已经无法扑灭的大火,脸上全是绝望! 粮草! 那可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命根子啊!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火吸引的时候。 主将大帐内。 钱宝刚刚提上裤子,正准备冲出去指挥救火。 突然! “嗖!” 一支冰冷的弩箭,毫无征兆地射穿了帐篷的门帘,精准地钉在了他的喉咙上! “呃……” 钱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根不断冒血的箭矢。 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至死都不明白,敌人,是怎么进来的! 钱宝的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 而此时,江炎已经打空了弩匣里的所有弩箭。 他又射杀了七八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 “钱宝已死!降者不杀!” 徐大牛抓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声怒吼,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击溃了所有士兵的心理防线。 主将死了! 军官也死了! 粮草被烧了! 还打个屁啊! “降了!我降了!” “别杀我!”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 剩下的三百多名士兵,全都扔掉了武器,跪地投降。 一场完美的夜袭! 一场辉煌的胜利! 江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他们,都带回村子。”他对徐大牛说道。 “啊?”徐大牛愣住了,“炎哥,带回去干嘛?这可都是嘴啊!咱们粮食也不多!” “谁说要白养着他们?”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们村,现在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来换活下去的资格。” “不愿意的,”江炎的声音,变得冰冷,“后山,还缺一些肥料。” 徐大牛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那些俘虏,嘿嘿一笑。 炎哥,还是那个炎哥! 一点亏都不吃! 第二天,当江家村的村民们,看到徐大牛押着三百多个垂头丧气的官兵俘虏回来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又赢了! 炎哥只带了三十个人出去,就把敌人的老巢给端了!还抓回来三百多个俘虏! 这是神仙吧! 这一定是神仙! 而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还在后面。 仅仅过了十天。 村里那些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里,竟然……竟然真的冒出了一片片绿油油的嫩芽! 无论是“紫星”土豆,还是“黑麦”,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在疯狂生长! 村民们看着那些一天一个样的庄稼,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所有的震惊,都化作了对江炎的,狂热的崇拜! 有老人,甚至开始偷偷地在家里,立起了江炎的长生牌位,每日三炷香,当成神明一样供奉! 江炎对此,只是付之一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有了三百多个免费的劳动力,江家村的防御工事和生产建设,速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第77章 三百俘虏 天光大亮。 当三百多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官兵俘虏,被绳子串成一串,如同牲口一般,押进江家村时,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村民们停下了手中的农活,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看着这些昨天还气势汹汹,想要屠戮他们的敌人,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有仇恨,有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是对江炎的敬畏! 只带三十人,一夜之间,端掉敌营,抓回三百俘虏! 这不是人!这是神! “都给老子跪下!” 徐大牛一脚踹在最前面一个俘虏的腿弯上,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后面的人也跟着被拽得跪了一地。 三百多名俘虏,黑压压地跪在村中央的打谷场上,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村民的眼睛。他们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带着刀子。 他们完了。 落在这种深山里的“土匪窝”手里,下场可想而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虐杀。 一股绝望的气息,在俘虏中蔓延。 江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看那些俘虏,而是先对周围的村民说道:“大家手里的活先别停,都回去,继续干活。” 村民们虽然好奇,但对江炎的命令,他们已经习惯了无条件服从。人群很快散去,打谷场上,只剩下了江炎、徐大牛,和三百多个等待审判的俘虏。 江炎走到俘虏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俘虏都听得清清楚楚。 俘虏们骚动了一下,几个胆大的,立刻喊了起来。 “想活!好汉饶命!我们想活啊!” “我们也是被逼的!是钱宝那狗日的逼我们来的!”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此起彼伏。 “想活,可以。”江炎抬了抬手,声音依旧冰冷,“但我江家村,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他看向徐大牛。 “大牛叔,你来宣布规矩。” “好嘞!” 徐大牛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给所有俘虏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江家村的劳改犯!我们炎哥心善,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第一!所有人,按十人一组,设立组长!一人犯错,全组受罚!互相监督,谁敢包庇,罪加一等!” “第二!每天干活十二个时辰!挖土、挑粪、开荒、建墙!干什么由我们说了算!你们只管出死力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徐大牛的声音,陡然变得狰狞,“我们管饭!一天三顿,顿顿有干的!但饭量,按你们干活的量来算!干得多,吃得饱!干得少,就饿着!谁敢偷懒耍滑,就给老子饿死在这里!” “听明白了没有!” 这规矩,简单粗暴,却直击核心! 俘虏们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酷刑,甚至想过会被活埋,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规矩。 干活,换饭吃? 这……这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能活命啊! “我们……我们愿意干!”一个俘虏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对!我们愿意干活!我们有力气!”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刺头。 一个看起来有些彪悍的俘虏,突然站了起来,他梗着脖子,嚷嚷道:“老子是朝廷的兵!不是你们的奴隶!你们敢这么对我们,等我们周大帅的大军一到,你们全都得死!” 他想煽动其他人。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俘虏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周大帅?大军?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不听话,马上就得死! 江炎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徐大牛,偏了偏头。 徐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残忍。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刺头面前。 “朝廷的兵?很威风吗?” 那刺头还想说什么,徐大牛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闪电般地抓住了他的脑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徐大牛像拧断一根鸡脖子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拧断了那个刺头的脖子! 那刺头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敢置信。 徐大牛随手将尸体扔到一边,拍了拍手,环视着剩下的俘虏,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还有谁,不服?” 所有俘虏,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 江炎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仁慈,要看对谁。 对这些差点毁了自己家园的豺狼,任何的仁慈,都是愚蠢。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心,只是他们的力气。 在绝对的武力和生存的诱惑面前,这些所谓的精兵,很快就认清了现实。 当天,三百多名俘虏,就被打散分组,成了江家村最底层的劳动力。 在村民们和“斩首队”队员的监视下,他们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繁重的体力劳动。 而江家村,也因为这股新生力量的加入,整个建设速度,快得惊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十天之后。 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神迹,出现了。 村里那些刚刚开辟出来的田地里,无论是“紫星”土豆,还是“黑麦”,那些被寄予了全村希望的种子,竟然…… 全都发芽了! 一片片绿油油的嫩芽,冲破了黑色的泥土,倔强地,生机勃勃地,向着天空生长! 那绿色,是如此的鲜嫩,如此的充满力量! 当第一个村民,在田埂上发出那声不敢置信的惊呼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涌向了田边!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绿色的海洋,看着那些仅仅十天,就长到了一指高的庄稼,一个个都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天啊!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十天!才十天啊!这……这是神物!是神物啊!” 第78章 这是神迹 一个老农,颤抖着跪在了田埂上,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想要去触摸一下那片嫩芽,却又怕惊扰了神迹,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快的庄稼! 这不是种地! 这是神迹! 是炎哥,带给他们的神迹! “扑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田埂上,黑压压跪下了一大片人! 他们不是对着天地,而是对着那个站在田埂最高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身影。 江炎。 在这一刻,他在所有村民心中的地位,再次攀升。 从一个无所不能的领袖,一个值得信赖的恩人,变成了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神! 就连那些被强迫劳动的俘虏,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全都惊呆了。 他们心中的某个东西,开始动摇了。 江家村,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高速运转的日常。 白天,整个村子,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地。 村民们在田间劳作,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干劲十足。 三百多名俘虏,则在徐大牛和他手下护卫队员的严苛看管下,进行着更高强度的劳动。他们修筑着更高、更厚的土石墙,挖掘着更深、更宽的陷阱壕沟,将江家村,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战争堡垒。 伙食,完全兑现了徐大牛的承诺。 干得多,就能吃到掺了肉末的黑麦饼子,管饱。 想偷懒,就只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在这样简单而又极致的规则下,人性的懒惰被彻底压制,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这些曾经的官兵,如今比村里最勤快的长工,还要卖力。 因为他们真的怕饿死。 而到了晚上,整个村子又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课堂和作坊。 八妹的学堂,灯火通明。她不仅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还开始教那些愿意学习的村民和俘虏,学习最简单的算术和记账。 九儿的作坊,也没有停下。连发弩的生产,在俘虏中挑选出的几个木工的加入后,速度大大提升。更多的女工,则在搓制着更多的弩弦,制作着更多的“雷火弹”外壳。 整个江家村,就像一架被江炎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每一个人,每一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疯狂运转。 在这些俘虏之中,有一个人格外不同。 他叫刘辰,三十岁出头,身材瘦弱,戴着一副深度磨损的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与周围那些孔武有力的士兵格格不入。 干活的时候,他总是沉默寡言,力气不大,但从不偷懒,总是能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不多也不少。 休息的时候,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瘫在地上,或者扎堆抱怨,而是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他观察那些长势惊人的作物,试图分辨它们的种类。 他观察九儿作坊里的流水线作业,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震撼。 他观察八妹是如何用一个个简单的符号,就将全村几千人的吃喝拉撒,记录得井井有条。 他看得越多,心中的震撼就越强烈。 这个村子,太可怕了。 可怕的不是那个叫江炎的年轻人所拥有的“天雷”妖术。 而是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严谨、高效的“秩序”。 这种秩序,比周大帅那三十万大军的军纪,还要可怕! 他原本是周大帅麾下,一名负责粮草计量的记室,读过几年书,自认有些见识。但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开蒙的学童。 刘辰的异常,自然没有逃过江炎的眼睛。 事实上,从第一天开始,江炎就注意到这个与其他俘虏格格不入的读书人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八妹,将所有俘虏的身份信息,都重新登记了一遍。 “刘辰,原南阳州人士,曾为记室吏,随军负责粮草核算。” 八妹将整理好的信息,交给了江炎。 “有点意思。” 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天晚上,当刘辰像往常一样,领了自己那份不多不少的晚餐,准备找个角落坐下时。 徐大牛却像一座铁塔,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跟我来。炎哥要见你。” 刘辰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能默默地放下碗,跟着徐大牛,走进了那个作为村子核心的议事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江炎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用泥土和石块,精准地还原了江家村周边的所有地形。 “坐。” 江炎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刘辰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读书人。”江炎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几天,看明白什么了?” 刘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一个考验。回答得好,可能有一线生机。回答得不好,或许下一秒,就会像那个被拧断脖子的刺头一样,身首异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看明白了……为何钱将军会败得那么惨。” “哦?”江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钱将军败,非败于‘天雷’,而是败于无知。”刘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以为这里,只是个普通的村子,用对付流寇和乱民的方式,来对付你们。他不知道,这里……是一个……一个王国。” “王国?”江炎笑了。 “是。”刘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一个拥有神明般领袖,拥有神赐作物,拥有闻所未闻的生产方式,和拥有狂热信徒的……初生王国。钱将军的五百人,不是撞上了土匪窝,而是撞上了一块正在高速运转的磨盘,被碾碎,是必然的。” 这番话,让站在一旁的徐大牛,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听不太懂什么磨盘王国的,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江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这个刘辰,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那你觉得,周大帅的三十万大军,能碾碎这块磨盘吗?”江炎问道。 刘辰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第79章 内部崩塌 说能,是长他人志气。说不能,又显得太过虚伪。 良久,他才苦涩地开口:“江先生,三十万大军,是一个数字。一个足以压垮一切的数字。磨盘再硬,也经不住大山的倾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让这座大山,自己从内部崩塌。”刘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炎,“周大帅的大军,看似强大,但其根基,只有一个字——抢!他们没有后方,没有补给,打到哪,抢到哪,吃到哪。一旦……抢不到了呢?” 江炎站了起来,他绕过沙盘,走到刘辰面前。 “我这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绝对安全的庇护,有一个让你这样的人,能尽情施展才华的地方。” “而在周大帅那里,你有什么?一个随时可能被派上战场当炮灰的记室小吏?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小错,就被砍掉脑袋的囚徒?” 江炎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给你一个机会。” “帮我,管好这个村子的粮草和物资。帮我,算清楚我们能跟周大帅耗多久。” “你,愿意吗?” 刘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江炎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向他敞开大门。 一边,是必死的绝路。 另一边,是一条充满了未知,却又蕴含着无限希望的通天大道。 这个选择,还需要犹豫吗? “扑通!” 刘辰猛地从椅子上滑落,对着江炎,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个七尺高的读书人,在这一刻,涕泪横流。 “罪囚刘辰,愿为先生效死!万死不辞!” 刘辰的投诚,就像一剂强效催化剂,让江家村这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再次升级。 江炎没有食言。 第二天,刘辰就脱下了那身囚服,换上了干净的村民服饰。他被任命为村里的“后勤总管”,直接向江炎和八妹负责。 陈会计和八妹,对于这个新来的“同事”,一开始是抱有疑虑的。 但在见识了刘辰的本事后,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不对!八妹姑娘,账不是这么算的!” 议事大厅里,刘辰指着八妹那块记录物资的黑石板,眉头紧锁。 “我们现在有三千三百二十七口人,其中,青壮男丁,包括俘虏在内,共八百一十二人。他们每日从事高强度劳动,所需口粮,不能低于三斤黑麦饼。而妇孺老弱,每日最低消耗,也要一斤半。这样算下来,我们每天光是粮食的消耗,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刘辰拿起木炭,在另一块石板上,飞快地列出了一串串数字。 他的计算方式,比八妹和陈会计那种简单的加减,要复杂得多,却也精准得多!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我们现有的存粮,最多只能支撑二十天!二十天后,就算黑麦能收获,中间也至少有三到五天的空窗期!这三天,足以让全村断粮!” 刘辰的话,让八妹和陈会计,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之前只算了总量,却没算过如此精细的每日消耗! “那……那怎么办?”八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很简单。”刘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精细化管理!将所有人,按照劳动强度,分为三个等级!一级,重体力劳动者,口粮不变!二级,轻体力劳动者,比如作坊女工和我们这些管事的,口粮削减三成!三级,无劳动能力的老弱,口粮削减五成,但用肉汤和菜羹补充!” “还有那些俘虏!不能让他们吃大锅饭!必须严格按照劳动量来发放!今天挖了十车土,就给十车土的饭!只挖了八车,就只能吃八车的饭!这样,不仅能节省粮食,还能最大限度地压榨出他们的劳动力!” 刘辰的一番话,听得八妹和陈会计目瞪口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管后勤,还有这么多门道! 江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捡到宝了。 这个刘辰,就是他最需要的人才!一个真正懂得精打细算的管理者! “就按刘辰说的办。”江炎一锤定音,“八妹,你配合他,把新的配给制度,立刻推行下去!” “是!炎哥!”八妹看着刘辰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佩。 有了刘辰这个“内行”的加入,江家村的后勤系统,瞬间变得井井有条,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粒粮食,每一块木头,都被计算到了极致。 整个村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而又高效的氛围中,继续备战。 时间,又过去了五天。 村外的“紫星”土豆,已经长出了藤蔓。而“黑麦”的麦秆,更是疯长到了半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希望。 然而,希望的背后,是越发浓重的阴影。 这天傍晚。 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斩首队”队员,像一道青烟,飘进了村子。 他带来了所有人最不愿听到,却又早已预料到的消息。 “炎哥!来了!” 那队员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周大帅的主力!来了!” “他们没有在二十里外停留!直接……直接开到了咱们村外五里的地方!正在安营扎寨!”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议事大厅里炸响! 五里! 这个距离,意味着敌人的骑兵,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冲到村口! 江炎和徐大牛等人,立刻冲上了村子最高处的哨塔。 向东望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翻滚的乌云,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压来! 旌旗招展,连绵不绝,根本望不到头! 无数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在搭建着一座巨大的营寨。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而又狰狞的战争器械的轮廓,正在被缓缓组装起来。 那股肃杀之气,隔着五里地,都仿佛能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咕咚。” 徐大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这……这他娘的得有多少人?” 第80章 远处敌营 “至少五千……”刘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他扶着墙垛,看着远处的敌营,声音都在发抖,“这还只是先头部队……看这营寨的规模,后面……后面至少还有五千人!” 一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哨塔上每个人的心头。 之前五百人的“搜刮营”,他们靠着出其不意的“雷火弹”,侥幸打赢了。 可现在,是一万! 一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还有那些看起来就无比恐怖的攻城器械! 这怎么打? 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流,再次攫住了村民们的心。 哨塔下的村民们,也看到了远处的景象,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泣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心神俱裂的时候。 江炎,却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慌什么?” “他们人再多,也要吃饭,也要扎营。” “刘辰。” “在……在!”刘辰一个激灵。 “按我们之前推演的,计算一下。一万大军,携带攻城器械,每日的粮草消耗,是多少?” 江炎转过头,看着刘辰,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像是在给学生出题的先生。 “还有,他们组装那些器械,再到正式发起第一轮攻城,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村里的作物,距离第一批成熟,还需要多少天?” 一连串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敌当前,炎哥……竟然在算数学题? 刘辰看着江炎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竟然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是啊。 怕,有什么用?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计算,和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回先生!一万大军,不算马料,每日最低消耗粮食三万斤!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很长,随军携带的粮草,最多支撑半个月!” “那些攻城器械,看样子是‘撞城车’和‘云梯’,从组装到投入使用,至少需要两天!” “而我们的黑麦,最多……最多再有十天,就能收割第一批了!” 刘辰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也就是说,”江炎点了点头,替他做出了总结,“我们,只需要守住十天。” “十天之后,攻守之势,就将易位!”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和护卫队员,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所有人!敌人来了,但天,塌不下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按战时条例,各司其职!” “十天!” “我们,和他们比一比,到底是谁,先耗死谁!” 周大帅的军队,并没有像众人担心的那样,立刻发动攻击。 他们确实如刘辰所料,在五里外,不急不缓地建立着一座壁垒森严的巨大营寨。 显然,钱宝那五百人的离奇覆灭,让他们心有余悸。 在没有搞清楚江家村那“天雷”的秘密之前,他们不敢贸然进攻。 第三天上午。 当敌营的建设初具规模时,一队骑兵,举着一面白旗,朝着江家村缓缓驶来。 招降的使者,来了。 村墙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弩手,都已经就位,冰冷的弩箭,对准了那队骑兵。 “炎哥,射不射?”徐大牛在一旁,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让他们过来。”江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队骑兵在村前一百步外停下,一个身穿文士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催马向前。 他看着江家村那高大坚固的土石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倨傲所取代。 “墙上的匪首,听着!” 那使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高声喊道:“我乃周大帅帐下参军,奉大帅之命,前来招安!” “大帅有好生之德,念你们深山愚民,不知天高地厚。特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立刻打开村门,献出所有粮食、兵器、女人!匪首江炎,自缚双手,出村跪迎!并将那妖术‘天雷’的制作方法,一并献上!” “如此,大帅或可饶你们不死,收编尔等为军前苦力!” “若敢说半个‘不’字,待我大军一到,定将你这小小村落,碾为齑粉!鸡犬不留!” 他这番话,说得嚣张至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 墙上的村民们,一个个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徐大牛更是勃然大怒,抓起一把弓就要射! “放你娘的狗屁!” “住手。” 江炎拦住了他。 他看着下面那个洋洋得意的使者,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想让我投降,可以。” 江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去。 那使者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好说话,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算你识相!” “不过,在投降之前,我想请使者大人,进村看一看。”江炎笑道,“也好让你回去,跟周大帅有个交代,让他知道,他收编的,是怎样一支队伍,接管的,是怎样一个村子。” “进村?” 那使者顿时警惕起来:“你想耍什么花样?” “哈哈哈,”江炎大笑起来,“使者大人身后,有万军为后盾。我这小小的村子,难道还敢对您不利吗?我只是,想让大人看一看我们的‘诚意’。” “开村门!”江炎下令。 “炎哥!”徐大牛急了。 “开门。”江炎的语气,不容置疑。 沉重的村门,在所有村民不解和担忧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使者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自己身后的大军,又看了看江炎那“真诚”的笑容,心中的贪婪和好奇,最终战胜了警惕。 他也想看看,这个能让钱宝全军覆没的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好!我就随你进去看看!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他吩咐了一句,便独自一人,催马走进了江家村。 然而,当他真正走进这个村子时,他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了。 第81章 繁华秩序 他看到了什么? 平整的石板路,干净整洁的青砖瓦房。 道路两旁,是正在作坊里忙碌的,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的妇人。 远处,是琅琅读书声传来的学堂。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那些正在村里各处劳作的,身材健硕的男人。 他一眼就认出,其中有很多人,穿的还是他们官兵的衣服! 那些俘虏,不仅没被虐待,反而一个个看起来,比在军营里还要精神! 这哪里是土匪窝? 这简直……简直比府城里最富庶的镇子,还要繁华,还要有秩序! 江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微笑着,引着他走上了村后的高坡。 当那使者,看到高坡下那片景象时,他彻底呆住了。 只见村墙之内,所有能利用的空地,都被开垦成了田地。 田地里,种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长着紫色藤蔓的作物,和一种长势好到惊人的绿色麦子! 那片绿色,是如此的生机勃勃,一望无际,几乎要晃花他的眼睛! “使者大人,”江炎的声音,悠悠传来,“你看到了。我村中,人人有衣穿,有饭吃,有活干,有书读。” “我这些田里的新作物,再过十天,就能收获。到时候,我江家村的粮食,足够我们三千多人,吃上整整一年,甚至更久。” “现在,我想请大人,回去问一问周大帅。” 江炎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的冰冷。 “他的万名大军,所携带的粮草,还能支撑几天?” “他想打,我奉陪。我江家村三千条性命,就陪他耗在这里。我们有坚固的城墙,有吃不完的粮食。他呢?他有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你告诉周大帅,我江家村的粮食和女人,都在这里。有本事,就让他自己,踏着我们三千人的尸骨,亲手来拿!” “我的家园,就在这里。他想要,可以。但这片土地,只会埋葬两种人。一种,是战死的我们。另一种,是饿死的他们!” “送客!” 江炎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使者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江炎那冰冷决然的眼神,又看了看山坡下那片代表着无穷潜力的绿色田野,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没想过投降!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心理战! 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我们,耗得起!你们,耗不起! 这比任何的威胁和恐吓,都要可怕! 两个护卫队员,像拎小鸡一样,将已经腿软的使者,架了起来,直接扔出了村外。 当那使者魂不守舍地回到敌营,将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周大帅时。 整个帅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而江家村的墙头上。 所有的村民,在听完江炎那番话后,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战意和希望! 是啊! 我们有炎哥!有神粮!我们怕什么! “炎哥威武!” “跟他们耗到底!” “干他娘的!”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在村庄上空回荡。 江炎站在墙头,迎风而立。 他知道,自己已经射出了第一支箭。 一支看不见,却能诛心的箭。 接下来,就看周大帅,要如何接招了。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传我命令。” “从今夜起,‘斩首队’,开始行动。” “我们不攻城,不破阵。” “我们,只杀他们的斥候,烧他们的粮道!” “既然要玩,我就陪他玩一场,真正的消耗战!”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山野笼罩。 周大帅的军营,灯火通明,如同黑布上一个扎眼的窟窿。 然而,这光明,却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 营地外围的树林里,徐大牛像一头潜行的猎豹,对身后的十名“斩首队”队员,打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化整为零,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们的目标,不是军营,而是那些被派出来,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暗哨。 一个官兵靠在一棵大树后,强打着精神,警惕地盯着前方。 白天那个使者带回来的话,已经在军中传开。 说那个村子,根本不是土匪窝,而是一个粮食堆成山,人人都能吃饱饭的世外桃源。 还说那个匪首,根本不怕大帅的一万大军,要跟他们耗到底。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荒谬,同时,又有一丝莫名的寒意。 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大树上,悄无声息地滑下了一道黑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上的短刃,快如闪电,从他脖颈处划过。 “唔……”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就软了下去。 尸体被无声地拖入草丛深处。 黑影做完这一切,又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另一棵大树,寻找下一个目标。 同样的一幕,在军营四周,不断上演。 江炎的命令很简单。 不硬拼,不接触。 只用最高效,最省力的方式,清理掉对方的“眼睛”和“耳朵”。 让他们变成瞎子,变成聋子! 一个时辰后。 周大帅军营外围五百步内,所有派出去的暗哨,三十七人,无一生还。 全部,人间蒸发! 而“斩首队”,无一人伤亡。 完成任务后,他们没有回村,而是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就地潜伏在了山林之中,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主帅大帐内。 周大帅,周威,一个年近五十,面容威严的男人,正听着手下将领的汇报。 “大帅!派出去的第三批斥候,又失联了!” “外围的暗哨,也一个都没有回来换防!派人去找,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营中已经起了骚动,士兵们都说……都说那村子里有鬼,会吃人!” “啪!” 周威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晃。 “混账!一群废物!”他怒吼道,“什么鬼神!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在装神弄鬼!”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82章 灰飞烟灭 那个使者带回来的话,和眼前这诡异的减员,让他第一次对自己这次出征,产生了动摇。 硬攻? 钱宝的五百精锐,连对方的墙都没摸到,就被那恐怖的“天雷”炸得灰飞烟灭。自己这一万人冲上去,又能好到哪里去? 围困? 对方摆明了粮食充足,甚至多到可以用来炫耀!而自己呢?一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后勤补给线又长又脆弱,能撑多久?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却无处使。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闷! “传我命令!”周威咬着牙,下达了新的指令,“收缩防线!所有士兵,不得离开营墙百步之外!派出五百人的巡逻队,以百人为一队,沿着营墙巡视,绝不能再给对方可乘之机!” 他以为,只要自己当起缩头乌龟,对方就没辙了。 但他错了。 江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让这一万大军,彻夜不眠,在无尽的恐惧和紧张中,不断消耗自己的体力和精力!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江家村里,却是一片和战争完全不沾边的,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高高的土石墙上,护卫队员们警惕地站着岗。 墙下,却是另一番天地。 刘辰拿着一块小木板,上面用木炭画满了各种符号。他正板着脸,对着一群刚刚结束了夜间劳作,准备吃饭的俘虏训话。 “张三组,昨夜修建二号墙体,完成土方三十车,超额完成任务!每人,两个黑麦饼,一碗肉汤!” 被点到名的一组俘虏,顿时欢呼起来,得意洋洋地从分饭的妇人手里,接过了自己丰盛的早餐。 “李四组,负责挖设陷阱,只完成了定额的八成!偷奸耍滑!每人,一个黑麦饼!肉汤没有!喝稀粥!” 李四组的俘虏们,顿时垂头丧气,看着别人手里的肉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个带头的组长,涨红了脸,想辩解几句。 “怎么?不服?”刘辰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规矩,是炎哥定的。你们干多少活,就吃多少饭。不想饿死,今天晚上,就把昨天欠的活,给我补回来!” 那组长瞬间蔫了,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在绝对的生存法则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远处的田埂上,江炎正带着几个老农,查看“紫星”土豆的藤蔓。 “炎哥,这藤长得也太快了!这才十几天,都快爬满地了!”一个老农满脸都是惊叹。 “还不够。”江炎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从旁边一个筐子里,抓起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草木灰,混合了捣碎的鱼骨和禽类粪便,经过简单发酵后制成的土肥料。 “把这些东西,均匀地撒在藤蔓的根部。”江炎一边示范,一边解释,“这东西,能让地更有劲儿,让‘紫星’,长得更大,更多!” 老农们似懂非懂,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去问为什么,只需要照做就行。 炎哥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炎哥让地更有劲儿,地就能更有劲儿! 整个江家村,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中高速运转。 夜晚,他们是让万人大军都不得安宁的幽灵。 白天,他们是只关心土地和收成的勤劳农民。 战争和耕种,杀戮和生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在这里,被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所有村民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有炎哥在,有地里的粮食在,天,就塌不下来!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周威快要疯了。 他的军队,已经连续四个晚上,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对方根本不进攻。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骚扰,却比直接进攻还要折磨人! 他们就像一群狡猾的蚊子。 你一不留神,他就飞过来,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叮你一口。 今天,是巡逻队的一个士兵,去解手的功夫,就消失了。 明天,是运送饮水的队伍,在河边,被人用冷箭射杀了两人。 后天,甚至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摸到了马厩附近,虽然没能放火,却也惊得所有战马嘶鸣了一夜! 伤亡不大,侮辱性极强! 一万人的大军,被区区一个村子,用这种流氓打法,搞得士气低落,人人自危。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粮草。 刘辰算得没错,他带来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 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天。 他派回府城要求增援和补给的信使,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周威有种预感,那信使,恐怕早就死在了半路上。 这条路,已经被对方彻底掐断了! 他被困死在这里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帅帐内,周威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出他们藏在林子里的老鼠!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我揪出来,碾死!” 一个副将担忧道:“大帅,山林复杂,我们的人不熟地形,贸然进去,恐怕会中埋伏啊!” “埋伏?他们有多少人?百十个顶天了!”周威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传我命令!集结三千精锐!明天一早,分三路,给我进山搜!我就不信,我三千人,还找不到他们那几十只老鼠!” “我要让他们知道,激怒我周威的下场!” 当天深夜。 当周大帅的三千人马,正在厉兵秣马,准备第二天进山清剿时。 江炎,却再次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今晚,‘斩首队’全体休息。” “休息?”徐大牛愣住了,“炎哥,不干他们了?我感觉他们都快被咱们逼疯了!” “疯了,才会乱咬人。”江炎指着沙盘上,那条从军营通往外界的唯一官道,“他们明天要进山,那这条路,谁来看守?” 刘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他们的后方,空了?” “不光是空了。”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陶罐。 正是那仅存的不到二十个的,“雷火弹”之一! “徐大牛,刘辰。” “在!”两人同时应声。 第83章 彻底炸断 “你们两个,带上二十个最好的弟兄,再带上这个。”江炎将“雷火弹”交到徐大牛手里,“趁着天亮之前,绕到他们后方十里外的那座‘一线天’峡谷。” “给我,把路彻底炸断!” 夜,更深了。 山风呼啸,刮过林梢,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一线天峡谷。 这里是方圆百里内,唯一能让大队人马和辎重通过的官道。两侧是高达数十丈的陡峭绝壁,中间的道路最窄处,仅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 徐大牛和刘辰,带着二十名“斩首队”的精英,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在东侧的崖壁上。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脚下不远处,就是周威大营派出来,负责看守这条后路的一支百人队。 篝火烧得很旺,但那些士兵却一个个神情紧张,不时地朝着黑暗的山林里张望。这几天,江家村的“鬼”,已经成了他们所有人的梦魇。 刘辰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个文弱书生,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他的手死死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陶罐,那里面,是江炎口中的“开山利器”,是他们此行的关键。 “别抖。”徐大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有力,“炎哥说了,你只要把东西,扔到咱们看好的那个位置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刘辰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 这是先生交给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军令”。 徐大牛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二十名队员,同时从腰间摸出了他们的新式武器——连发弩。 没有命令,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凭借着这几天培养出来的默契,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动手!”徐大牛低喝一声。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崖壁下,那支百人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守在最外围的十几个士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瞬间,喉咙上、胸口上,就插满了弩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敌袭!!” 一个军官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然而,他的声音,就是最好的靶子。 三支弩箭,从不同的方向,成品字形,精准地射入了他的身体。 剩下的士兵彻底乱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只看到黑暗中,不断有同伴悄无声息地倒下。 那种来自未知的恐惧,比直接冲杀,还要可怕一万倍! “就是现在!”徐大牛吼道。 刘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里那个陶罐,朝着峡谷最窄处,一处被他们事先计算好的,结构最脆弱的岩壁,奋力扔了过去! 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徐大牛几乎在同一时间,点燃了一支绑着引火物的特制弩箭,扣动了扳机! “咻——” 带着火星的弩箭,后发先至,精准地射中了那个正在下落的陶罐!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爆发! 那声音,比上一次在村口,还要响亮十倍! 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团刺眼的火光,在一线天峡谷中轰然炸开,如同黑夜里,凭空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石,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崖壁下,那些幸存的官兵,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而那处被击中的岩壁,在爆炸的核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不绝于耳。 那本就陡峭的崖壁,失去了支撑,无数巨大的山石,如同山崩海啸一般,轰然倒塌! “轰隆隆——”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整个一线天峡谷,都被彻底堵死! 别说马车,现在就是一只猴子,都别想从那堆积如山的乱石堆上翻过去! 徐大牛和一众队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杰作。 这就……完了? 一炮,就把山给干塌了? 炎哥给的这玩意儿,哪里是“雷火弹”,这他娘的是神仙的法器吧! 刘辰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那被彻底堵死的峡谷,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先生的力量吗? 移山填海,言出法随! …… 五里之外,周威大营。 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剧烈震动,让整个军营,瞬间炸了窝!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满脸惊恐。 “怎么了?地龙翻身了?” “是天雷!又是那种天雷!比上次还响!” “老天爷发怒了!我们……我们是来攻打神仙的村子啊!” 恐慌,如同瘟疫,在士兵中疯狂蔓延。 帅帐内,周威一把推开冲进来护驾的亲兵,他冲出帐外,看着一线天方向那冲天而起的烟尘,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后路! 他的后路,被断了! “完了……”一个副将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们……我们成瓮中之鳖了……” 周威的身体,晃了晃。 他原本计划着,第二天就派三千人进山,将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一网打尽。 可现在,后路被断,粮草成了最大的问题! 他哪里还敢分兵! 他现在,被彻底钉死在了这里!进,攻不进去。退,无路可退! “啊啊啊啊!!” 周威仰天发出一声不甘而又愤怒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从始至终,都被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叫江炎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此时的江家村。 江炎站在村里的哨塔上,遥遥地听着那声从远方传来的巨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几个老农说道:“走吧,活儿还没干完呢。” “啊?炎哥,这……这就不管了?”一个老农还处在震撼之中。 “路已经断了,狗被关进了笼子。现在,我们只需要等。”江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笼子里的狗,自己把自己饿死。” 他走下哨塔,直接去了村西头那片新开垦的“人造良田”。 第84章 拔苗助长 这里,种的全是长势最好的“紫星”土豆。 藤蔓已经爬满了地面,绿油油的一片。 “光长藤,可不行。”江炎蹲下身,他从旁边一个水桶里,拿出一把造型古怪的,用竹子和硬木做成的“剪刀”。 “炎哥,这是要干啥?”徐大牛的爹,徐老蔫,好奇地问道。 “打顶,掐尖。”江炎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那些长得最茂盛的藤蔓顶端的嫩芽,全都剪掉。 “哎哟!我的炎哥!这可使不得啊!”徐老蔫急了,“这藤长得好,下面的根才长得大啊!你把这尖儿都掐了,它还怎么长?” 周围的老农们,也都连连点头,满脸不解。 这不就是拔苗助长吗? “谁说藤长得好,根就一定大?”江炎反问,“你们看,这藤长得太快太密,把所有的养分,都用在长叶子上了。我们吃的,是下面的块茎,又不是上面的藤。” “把这些多余的藤尖掐掉,养分就不会乱跑。它们只能往下走,全都憋到地底下。这样,长出来的‘紫星’,才会又多又大!” 江炎的一番话,再次颠覆了这些老农民一辈子的耕作经验。 不让长叶子,就为了让地下的果子长得更大? 这……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听不明白,但他们选择相信。 “都听明白了?”江炎站起身,“按我说的做,所有‘紫星’的田,全部打顶!掐下来的嫩藤,别扔了,拿回去喂猪,或者焯了水,也能当菜吃。” “是!炎哥!” 老农们不再犹豫,立刻行动了起来。 江炎看着热火朝天的田地,又看了看那些被新制度刺激得,一个个跟疯牛一样卖力干活的俘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 生产,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周威,你就在外面慢慢耗着吧。 等我的粮食堆成山,你的军队,恐怕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八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哥!刘辰先生他们回来了!” 徐大牛和刘辰回来的时候,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当村民们得知,是他们,用炎哥赐予的“神雷”,把一线天给炸塌,彻底断了官兵后路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特别是刘辰。 这个曾经的俘虏,如今在村民们心中的地位,直线飙升。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看管的“外人”,而是真正被接纳的,自己人。 几个大胆的妇人,甚至往他怀里塞了几个刚煮熟的,还冒着热气的黑麦饼子。 刘辰捧着滚烫的饼子,看着村民们那些热情、淳朴的笑脸,再想想官兵营中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议事大厅里。 江炎听完了徐大牛和刘辰添油加醋的汇报。 “炎哥!你是没看着啊!那一下!就跟天塌了一样!山都给平了!”徐大牛手舞足蹈,兴奋得满脸通红。 刘辰则要冷静得多,他补充道:“先生,后路一断,周威大军军心必乱。我料定,不出三日,其内部必生变故。但也要提防,狗急跳墙。” “说得对。”江炎点了点头,“他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在我村子的粮食成熟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攻破我们的村墙。”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着周威大营的那片区域。 “常规的攻城,他已经不敢了。他怕我的‘雷火弹’。” “所以,他只剩下一个选择。” 徐大牛愣了一下:“啥选择?” 江炎的手指,从沙盘上,轻轻划过,最后,点在了村子中央,议事大厅的模型上。 “斩首。” 这两个字,让大厅里的空气,瞬间一冷。 “他娘的!他敢!”徐大牛勃然大怒,“他要是敢派人来,老子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他一定会来。”江炎的语气,十分笃定,“而且,会派最精锐的人来。趁着夜色,从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潜入进来。目标,就是我。” “只要杀了我,江家村,不攻自破。” “那我们怎么办?”八妹紧张地问道,“哥,要不这几天,你别出去了,就待在屋里!” “没用。”江炎摇了摇头,“防,是防不住的。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看向徐大牛。 “从今天起,‘斩首队’的任务,变一变。” “你们不用再去外面骚扰了。把我们村子外围,那片山林,给我变成一个天罗地网!” “我之前教你们做的那些陷阱,还记得吗?” 徐大牛的眼睛,猛地亮了! “记得!什么绊马索、捕兽夹、竹签阵……炎哥,你的意思是?” “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用上!在所有可能潜入的小路上,都给我布满陷阱!我要让那片山林,变成一座任何人都走不进来的死亡迷宫!” “还有,”江炎又看向刘辰,“通知所有俘虏,从今天起,劳动量翻倍!我要在三天之内,让我们的村墙,再加高三尺!” “是!” “是!” 徐大牛和刘辰,领命而去。 一场针对“斩首”的“反斩首”行动,悄然展开。 整个江家村,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没有人恐慌。 因为江炎,比所有人都冷静。他就像定海神针,只要他不说怕,村民们就感觉天塌不下来。 他们只是默默地,执行着江炎的每一个命令。 男人们,跟着“斩首队”去山里挖坑、布陷阱。 女人们,则搓着更坚韧的麻绳。 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都在大人的指导下,将一根根竹子,削得尖锐无比。 全村皆兵! …… 正如江炎所料。 被困在营地里的周威,在经过了两天的狂怒和绝望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行险! 帅帐内,站着三十个气息彪悍,眼神如狼的士兵。 他们是周威的亲兵,是他麾下,最精锐,也是最忠诚的杀戮机器。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擅长攀岩、潜行和刺杀。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名叫周平,是周威的远房侄子,也是这支亲兵卫队的统领。 “平儿。”周威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85章 山林潜行 “我们的大军,撑不了几天了。唯一的活路,就是杀了那个叫江炎的匪首!”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翻墙也好,挖洞也罢,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江炎的人头!” “大帅放心!”周平单膝跪地,声音冰冷,“平儿若是提不回那匪首的头,便将自己的头,留在那里!” “去吧。”周威无力地挥了挥手。 当天深夜。 周平等三十人,换上了方便行动的黑色夜行衣,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离开了大营,潜入了那片被江家村视为屏障的山林。 他们,是专业的刺客。 对于山林潜行,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山林时,才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一个亲兵,身手矫健地在一棵大树上荡过,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刚刚站稳,脚下突然一空!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陷坑! 坑底,密密麻麻,倒插着数百根被削尖了的竹签! “噗嗤!” 那亲兵直接被穿成了一个血葫芦,连挣扎都没有,就断了气。 “小心!有陷阱!”周平脸色一变,立刻低声示警。 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们开始用手中的短刀,探着路前进。 走了不到二十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亲兵,脚踝突然被一根隐藏在草丛里的细绳绊了一下。 他经验丰富,立刻就要稳住身形。 但已经晚了! “嗖!” 旁边一棵被绷紧的小树,猛地弹了回来!树上,绑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 “砰!” 那亲兵的脑袋,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周平的心,沉了下去。 这片林子,不对劲! 这些陷阱,布置得太刁钻,太狠毒了!根本不是普通猎人能做出来的!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算是用手爬,也要给我爬过去!”周平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接下来的路,成了他们的噩梦。 各种闻所未闻的陷阱,层出不穷。 伪装成藤蔓的绊马索。 藏在树叶下的捕兽夹。 还有那种最阴险的,涂抹了粪水的竹签阵,就算没被扎死,伤口也会迅速腐烂感染! 短短不到一里的山路。 他们,付出了七条人命! 三十人的队伍,还没看到村子的墙,就折损了将近四分之一! 剩下的二十三个人,虽然没死,但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这哪里是什么山林? 这分明是一座,会吃人的地狱! “统领……我们……还进吗?”一个亲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进!”周平的眼睛都红了,“已经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回去,怎么跟大帅交代!全都给我跟上!” 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死亡山林。 江家村那高耸的土石墙,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墙上,有火把,有巡逻的哨兵。 但这对他们这些专业的刺客来说,并不算什么。 周平打了个手配,所有人分散开来,准备寻找防守的薄弱点,翻墙而入。 然而,当他们悄悄摸到墙角下时,再次傻眼了。 那墙根底下,竟然被挖出了一条宽达一丈的壕沟! 壕沟里,插满了尖锐的木桩! 这他妈的……还怎么翻? “挖洞!从下面挖过去!”周平当机立断。 然而,当他们开始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挖土时,才挖了不到半尺深。 “铛!” 一声脆响。 铲子,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们拨开泥土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面,竟然……竟然铺着一层厚厚的石板!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周平彻底绝望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对方,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来!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防守! 这是戏弄!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之际。 突然! “嗖!嗖!嗖!” 墙头之上,数十支弩箭,如同暴雨一般,朝着他们倾泻而下!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快撤!” 周平等人,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山林里跑。 可是,当他们转身的时候,却发现。 他们来时的那片山林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提着一把环首刀,咧嘴狞笑的徐大牛。 “嘿嘿,孙子们,跑啊?” “你们的徐爷爷,等你们好久了!” 周平和他的二十二个手下,被包围了。 前有深沟高墙,后有如狼似虎的追兵。 他们,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跟他们拼了!”周平嘶吼一声,拔出了刀。 作为周威的死士,他们没有投降这个选项。 然而,所谓的“拼命”,在绝对的实力和人数碾压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徐大牛和他带领的“斩首队”队员,根本不跟他们近身肉搏。 “放箭!” 一声令下,墙头上,山林里,又是数百支弩箭,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刺客虽然身手不凡,拼命格挡闪躲,但在这样密集的饱和式攻击下,他们的所有技巧,都成了徒劳。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战斗,就结束了。 地上,躺满了插着弩箭的尸体。 只剩下周平一人,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身上插着七八支箭,却还硬撑着一口气没死。 徐大牛提着刀,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还挺硬。” 周平抬起头,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看着徐大牛,又看了看墙头上,那个从始至终,只是静静看着的身影。 江炎。 “要杀就杀!我周家,没有孬种!”周平咳着血,嘶吼道。 江炎从墙头上走了下来,他来到周平面前,蹲下身。 “我问你,周威的粮食,还够吃几天?” 周平冷笑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不说?”江炎也不生气,“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站起身,对着徐大牛说道:“把这些尸体,都给我剥光了,扔到周威的大营门口去。再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咱们村外的树上。” “至于这个活的。”江炎看了一眼周平,“把他绑在村口的木桩上,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过。我要让周威,亲眼看着他的侄子,是怎么一点点烂死在这里的。” 第86章 折磨羞辱 “你!你这个魔鬼!”周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恐惧。 死亡,他不怕。 但他怕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和羞辱! “魔鬼?”江炎笑了,“当你们,想来屠戮我全村老小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魔鬼?” “拖下去。” 徐大牛狞笑着,像拖死狗一样,将周平拖走了。 这场蓄谋已久的“斩首”行动,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失败。 当第二天,周威看到营门口那三十具被剥得精光的尸体,和他那个被绑在远处木桩上,不断哀嚎的侄子时。 他最后的一丝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 他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大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绝望之中。 而江家村,却迎来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黑麦,成熟了!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 那些曾经被视为贫瘠无用的荒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在秋风中,掀起一层又一层的金色波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谷物香气。 所有村民,都涌到了田边。 他们看着眼前这丰收的景象,一个个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熟了!真的熟了!” “老天爷啊!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长这么快的粮食!” 一个老农,颤抖着摘下一颗麦穗,放在手心,搓开外壳,将那几粒饱满的黑色麦粒,放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的,带着一丝甘甜的麦香,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开! “好吃!比咱们以前种的麦子,香多了!” 所有人都疯狂了! 他们欢呼着,跳跃着,甚至有不少人,喜极而泣! 这不是粮食! 这是希望!是命!是炎哥赐予他们的神物! “所有人都听着!”江炎站在田埂上,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欢呼,“从今天起,全村停下其他所有活计!集中所有人力,抢收黑麦!” “老人孩子,负责割麦!青壮劳力,负责脱粒、晾晒!” “那些俘虏,也全都给我拉过来!谁割得最多,今天晚上,管他白面馒头吃饱!” “开镰!” 随着江炎一声令下。 一场轰轰烈烈的抢收运动,开始了! 三千多人,包括那些被馒头激励得双眼放光的俘虏,像潮水一般,涌入了金色的麦田。 镰刀挥舞的声音,人们的号子声,欢笑声,汇成了一曲最动人的丰收交响乐。 江炎没有参与抢收。 他带着李木匠和几个最得力的工匠,来到了村里的一个新盖起来的,巨大的工坊里。 工坊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奇怪的,由木头和石头组成的大家伙。 它有一个巨大的石磨,但驱动石磨的,不是牲口,而是一个巨大的,用水力驱动的木制轮子。 这是江炎根据记忆,画出图纸,让李木匠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才造出来的东西。 水力磨坊! “炎哥,这……这东西真的能行?”李木匠看着这个复杂的造物,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试试就知道了。” 江炎让人打开了旁边水渠的闸门。 一股湍急的水流,顺着引水槽,冲击在巨大的木轮上。 木轮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 通过一套由齿轮和传动轴组成的复杂结构,水轮的动力,被精准地传递到了那个巨大的石磨上! “嘎吱嘎吱——” 沉重的石磨,在没有一头牲口拉动的情况下,自己,飞快地旋转了起来! 李木匠和所有工匠,全都看傻了! “动了!真的动了!” “天啊!不用牛马,光用水,就能推磨?” 江炎抓起一袋刚刚脱粒的黑麦,倒进了石磨的入口。 很快,一股细腻的,带着浓郁香气的黑色面粉,就从石磨的出口,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而且,这水力磨坊的效率,比十头牛拉的磨盘,还要快上好几倍! 如果说,神赐的作物,打开了新世界的第一扇大门。 那么眼前这个“不用牛马就能自己动的磨盘”,就为他们推开了第二扇! 一扇通往“神之领域”的大门! 李木匠“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他看着江炎的背影,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而是狂热的信仰! 炎哥,他不是人。 他就是下凡来,普度众生的神! 有了水力磨坊,新收上来的黑麦,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加工成了面粉。 当天晚上。 江家村,史无前例地,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或者说,是一场“白面馒头管够”的盛宴。 每一个村民,每一个俘虏,都分到了五个松软香甜,比他们脑袋还大的黑麦馒头! 还有一大碗用肉汤炖的土豆! 所有人都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许多人,一边吃,一边流泪。 他们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饱,这么香的一顿饭! 而就在江家村灯火通明,欢庆丰收的时候。 五里外的周威大营,却是一片死寂。 断粮,已经整整一天了。 士兵们只能靠着刮下来的树皮,和煮烂的皮甲充饥。 每个人都饿得眼冒金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霸道无比的饭菜香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是麦子的香味!是肉汤的香味! 这股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每一个士兵的喉咙,又像是一把刀,在他们空空如也的胃里,疯狂搅动! “咕噜……” 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军营里响起。 一个士兵,再也忍不住了。 他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发疯似的,朝着江家村的方向,冲了过去! “老子不打了!老子要吃饭!” 他的举动,像是一个开关。 瞬间,所有士兵都疯了! “不打了!投降!” “我要吃白面馒头!” 溃败,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彻底。 当第一个饿疯了的士兵,扔掉武器,冲向那片代表着食物和生机的光明时,周威苦心维持的军纪,瞬间土崩瓦解。 成千上万的士兵,像决堤的洪水,从那座死气沉沉的营寨里,汹涌而出。 他们没有冲锋,没有呐喊。 他们只是跑。 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股让他们发疯的食物香气,跑去。 帅帐内,几个副将冲了进来。 第87章 我要吃饭! “大帅!拦不住了!全乱了!弟兄们都跑了!” “大帅!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威坐在帅位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帐外那混乱的景象,听着那一声声“我要吃饭”的嘶吼,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惨然的笑意。 走? 能走到哪里去? 后路早就被炸断了。 这片山林,就是他们的坟墓。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是输给了什么“天雷妖术”,也不是输给了什么精兵强将。 他输给了几亩田,输给了几车粮食,输给了几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这听起来,无比的荒谬。 但,这却是最残酷的现实。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大帅!”亲兵们大惊失色。 周威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将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家村的方向,那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我周威……戎马一生,到头来……竟然……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他喃喃自语。 手腕,猛地一用力。 …… 江家村的村墙上。 徐大牛和一众护卫队员,紧张地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官兵。 “炎哥!他们……他们冲过来了!打不打?”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弩机的扳机上。 “不准放箭。” 江炎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看着那些冲到村前,却并没有冲击村门,而是一个个扔掉兵器,跪倒在地的士兵。 他们高举着双手,脸上,没有敌意,只有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好汉!给口吃的吧!” “我们投降!我们愿意干活!只求一口饭吃!” “别杀我们!我们再也不当兵了!”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近万名士兵,黑压压地跪满了村外的空地。 那场面,无比震撼。 江炎没有立刻开门。 他只是让村民们,将一筐筐刚刚蒸好的黑麦馒头,和一桶桶热气腾腾的土豆肉汤,抬到了墙头上。 “想吃饭,可以。”江炎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外。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兵器、盔甲,全都扔到中间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山!” “然后,以百人为一队,脱光上衣,排好队!一个一个地走过来,领吃的!” 对于这些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溃兵,江炎连一丝怜悯都欠奉。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剥掉他们作为士兵的,最后一点尊严。 让他们从拿刀的狼,彻底变成摇尾乞怜的狗。 没有人反抗。 在饥饿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他们争先恐后地脱掉盔甲,扔掉兵器。 很快,村前就堆起了一座由刀枪剑戟和各式盔甲组成的,闪着寒光的小山。 然后,他们赤裸着上身,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村门,打开了。 徐大牛带着一队护卫,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 每一个走上前的溃兵,都能领到两个馒头,和一碗热汤。 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泪流满面,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馐。 这场受降仪式,从深夜,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 当最后一个溃兵,也领到了食物后,江家村的村外,已经聚集了超过八千名俘虏!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江家村,全村加起来,也才三千多人。 现在,俘虏的数量,是村民的两倍还多! 这……这怎么管? 哪怕只是吃饭,一天下来,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有村民,包括徐大牛和八妹,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这哪里是胜利? 这分明是接手了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然而,江炎,却依旧平静。 甚至,有些兴奋。 他看着那八千多名虽然垂头丧气,但身体底子都还不错的青壮劳力,就像看到了八千多个移动的,可以创造价值的宝藏。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打败周威。 他要的,是周威这支大军里,最宝贵的财富。 人! 有了这近万人的劳动力,他脑子里那些宏伟的计划,才有了实现的可能! “刘辰。” “先生,我在。”刘辰快步走到江炎身边,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激动和一丝丝的恐慌。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重了。”江炎看着他。 “第一,将这八千人,全部重新登记造册!查清他们每个人的籍贯、年龄、特长!尤其是那些有手艺的工匠,比如铁匠、木匠、石匠,全部给我挑出来,单独建档!” “第二,建立新的劳改营!以五百人为一营,设立营长、队长。用俘虏,管俘虏!给他们制定更详细的,无法逾越的规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江炎的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忘掉自己曾经是兵,让他们明白,在这里,只有劳动,才能换来生存的资格!让他们从一群只会打仗的废物,变成一群合格的,懂得创造价值的,劳动者!” 江炎的这番话,让刘辰的心,狂跳不已。 他明白了。 先生的格局,从来就不只是守住这个小小的村子。 他要做的,是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属于他的秩序!一个全新的王国! 而自己,有幸成为这个新生王国的,第一块基石。 “先生放心!”刘辰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都在颤抖,“刘辰,万死不辞!” 当天,江家村历史上,最庞大,也最复杂的“人口普查与整编”工作,开始了。 刘辰带着八妹和学堂里所有识字的孩子,忙得脚不沾地。 而江炎,则带着李木匠和另一批人,拿着图纸,走出了村子。 他们来到了村外那条奔流不息的河边。 “炎哥,我们来这干啥?”李木匠不解地问。 “建村子,已经不够了。”江炎用脚,在河边的泥地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无比复杂的草图。 那草图上,有水坝,有更多的水力作坊,有规划整齐的居民区,甚至,还有冶炼钢铁的高炉雏形! “从今天起,我们要建的,不是村。” 江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天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要建的,是一座城!” 第88章 宏伟蓝图 李木匠看着那张他完全看不懂,却感觉无比宏伟的蓝图,整个人,都呆住了。 建城? 在这深山老林里,建一座城?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太过不可思议!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炎哥的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那样的真实。 仿佛只要炎哥愿意。 明天,这里就能平地起高楼,化荒野为通途!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木板做封面的册子,递给了江炎。 “对了,炎哥,这是刘辰先生让我交给你的。说是……说是初步统计出来的,新的人口……和物资缺口。” 江炎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就是一个巨大的,用木炭写下的数字。 “总人口:一万一千三百四十二人。” 紧接着,下面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代表着“赤字”的记录。 “预计存粮,仅够全体人员,消耗七日。” “铁料储备,告急!” “盐、布匹、药材……全面告急!” 江炎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知道,打退周威,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如何养活这一万多张嘴,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真正建立起一座城市。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的开始。 他合上册子,看着远处那些正被分批看管起来的俘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刘辰。” 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应道:“先生,我在。”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从明天开始,顿顿喝稀粥。想吃干的,拿命来换。” 刘辰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众人的心头。 稀粥。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那些跟着江炎一路打拼过来的江家村村民。他们刚刚才过上几天能吃饱黑麦馒头的神仙日子,怎么突然又要回去喝稀粥了? 而且,是跟那些俘虏一起,喝稀粥? “炎哥!这……这不妥吧!”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护卫队员,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是在上次守城时受的伤,算是功臣。“我们自己人,怎么能跟那些俘虏一个待遇?我们流过血,我们拼过命啊!” “是啊,炎哥!不能这样啊!” “这会寒了兄弟们的心啊!” 大厅里,瞬间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就连徐大牛,都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他虽然无条件相信江炎,但也觉得,这个命令,有点……过分了。 江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出来的独臂护卫。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平静的目光,却让那个护卫队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江炎的解释,或者说,是审判。 “刘辰。”江炎终于开口。 “先生,在。” “把我昨天让你制定的新规,念给他们听听。” “是。” 刘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鞣制好的羊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念诵起来。 “《江家村战时资源分配条例》,第一版。” “自即日起,江家村所有成员,不论原村民、原俘虏,身份清零,一视同仁。所有资源,按劳分配!” “条例共设三等口粮。” “三等口粮:每日两餐,稀粥管够。凡无劳动能力之老弱妇孺,或不愿参与高强度劳动者,皆属此列。” 刘辰念到这里,顿了一下。 大厅里,那些原本还在抱怨的村民,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二等口粮:每日三餐,稠粥一干两稀。凡参与村内常规劳作者,如后勤、守备、工匠、常规农垦者,皆属此列。” “一等口粮:每日三餐,三餐皆为干粮!黑麦饼管饱,且每三日,可分发肉食一份!凡自愿报名,参与‘开山计划’者,皆属此列!” “开山计划?”徐大牛忍不住插嘴,“炎哥,这是啥?” 江炎没有回答他,只是示意刘辰继续。 刘辰点了点头,接着念道:“‘开山计划’,乃江先生亲自制定之最高等级劳动项目。其目标,为修筑水坝,开垦荒山,冶炼钢铁,建设新城!此计划,劳动强度最大,环境最险,伤亡风险最高!” “此计划,不设门槛!不论你是断了胳膊的功臣,还是昨天刚刚跪地投降的懦夫!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只要你自愿报名,只要你能完成每日定额的土方和石方!你,就能吃上最好的饭,享受最高的待遇!” “此外,条例增设‘功勋点’制度。” “凡参与‘开山计划’者,每日可得功勋点一分。参与二等劳作者,每三日得一分。功勋点,可用于兑换布匹、盐、糖、独立住所,甚至……为你远在家乡的亲人,赎买一个前来江家村定居的名额!” “而所有试图偷奸耍滑、煽动闹事、破坏生产者……”刘辰的声音,陡然变冷,“一经发现,无需审判,立斩不赦!其口粮,停发三日!其尸体,悬于村口,以儆效尤!” 念完了。 整个议事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份条例的内容,给彻底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资源分配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冷酷到了极点,却又公平到了极点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没有过去,没有身份。 你的价值,只取决于你今天,能为这个村子,流多少汗,出多少力! 你想当人上人?可以,拿命去“开山计划”里换! 你想混吃等死?也行,那就去喝稀粥,像猪一样活着! 那个独臂的护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明白了。 炎哥不是要亏待功臣。 炎哥是要用这种方式,逼着所有人,把自己的潜力,压榨到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步,用他仅剩的那只手臂,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炎哥!我这条胳膊是废了!但我还有一条!还有两条腿!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开山计划’,算我一个!”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整个大厅。 “算我一个!” “我也去!不就是卖力气吗?老子有的是!” “干!能吃上肉,死也值了!” 第89章 疯狂机器! 那些原本还在抱怨的村民,此刻,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他们怕的,从来都不是吃苦。 他们怕的,是不公。 而江炎的这份条例,给了他们最想要的,公平! 江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将这一万多人,拧成一股绳,变成一台为了生存和建设,可以不顾一切的,疯狂机器!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被召集到村外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神情麻木的俘虏。 他拿起一个用铁皮做的简易喇叭,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你们,都听到了吗!”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兵,也不再是俘虏!” “你们,是劳动者!” “在这里,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是将军,还是伙夫!” “我只给你们两条路!” “一条,是去喝稀粥,在饥饿和屈辱中,慢慢烂死!” “另一条,是去‘开山计划’!用你们的汗水和力气,去换取馒头!换取肉汤!换取尊严!换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自己选!” “愿意喝粥的,留在原地!” “愿意拿命换饭吃的,到左边来!” 江炎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八千多名俘虏中炸响。 他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绪。 有怀疑,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的,渴望! 拿命换饭吃? 在周威的军中,他们是拿命去换死! 而在这里,他们竟然有了一条,可以靠自己活下去的路?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突然,一个身材瘦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左边的空地上。 他的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哗啦啦——” 人潮,开始涌动! 成百上千的俘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默默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向了左边!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原地,只剩下了寥寥数百个老弱病残。 而左边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超过七千名,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的,青壮劳力! 他们,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天还没亮。 整个江家村周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 “吼!嘿!吼!嘿!” 数千名“开山计划”的成员,赤裸着上身,喊着震天的号子。 他们的任务,是截断河流,修建水坝。 这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没有精密的器械,他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用手挖,用肩扛,用最笨拙的杠杆和滚木,将一块块上千斤的巨石,运送到指定的位置。 汗水,混着泥土,浸湿了每一个人的皮肤。 他们的肌肉在酸痛,他们的双手被磨出了血泡。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在工地的旁边,就支着上百口大锅。 锅里,是翻滚着浓郁香气的肉汤,和堆积如山的,黑麦饼。 刘辰制定的规则,简单而又残酷。 每一个小队,都有定额。 完成了今天定额的土方和石方,队长就能凭着令牌,去领取属于他们小队的所有食物。 完不成?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大口吃肉,大口啃饼。 而你自己,只能回去喝那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在这种极致的刺激下,所有人的潜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那些曾经的士兵,如今干活的狠劲,比在战场上杀敌还要凶猛! 徐大牛带着扩编后的护卫队,手持着上了弦的弩机,面无表情地在工地上来回巡视。 他们的任务,不是监工,而是维持秩序,和处决那些试图挑战规则的人。 就在昨天,有三个俘虏,仗着自己身手不错,想抢夺其他小队的食物。 他们甚至还没碰到饭锅。 就被徐大牛,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拧断了脖子。 三具尸体,被高高地挂在了工地的木杆上,直到现在,还在迎风摇摆。 自那以后,再也无人敢动一丝歪念。 另一边,江炎则带着李木匠和几十个被挑选出来的,最有经验的工匠,来到了村外那座由兵器盔甲堆成的小山前。 “先生……不,炎哥,咱们……真要用这些东西,炼铁?” 一个从俘虏中被提拔出来的老铁匠,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们的认知里,炼铁,需要的是铁矿石。 把这些已经成型的兵器,重新回炉?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仅浪费,而且极难! “谁说要炼铁了?”江炎摇了摇头,“我们是炼钢。” “炼……炼钢?” 老铁匠和周围的工匠,全都懵了。 钢,他们当然知道。 那是比铁精贵重百倍的东西!只有最精良的百炼宝刀,才能称之为钢! 那需要将一块铁胚,反复折叠,捶打上千上万次,去除杂质,才能得到那么一小块。 整个周大帅的军中,都找不出几把真正的钢刀! 现在,炎哥竟然说,要用这些破烂,直接炼出钢来?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江炎没有解释什么叫“高炉炼钢法”,什么叫“碳含量”。 他只是将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和结构的图纸,铺在了地上。 “按这个图,给我建一座炉子。” “这里,用我们昨天找到的那种红土,混合草木灰和碎石,做成耐火的砖。” “这里,要留出风口。用最大的那种风箱,给我连接起来!我要十二个风箱,日夜不停地,往里鼓风!” “还有这里,是出渣口。这里,才是出铁水的口。” 江炎指着图纸,一条条地,下达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工匠们虽然完全看不懂,但他们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开始动工。 一时间,整个区域,敲打声,夯土声,不绝于耳。 又过了三天。 在无数工匠的日夜赶工下,一座高达三丈,外形无比古怪的巨大高炉,拔地而起! 它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俯瞰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远远地看着。 他们不知道这个怪东西是干嘛的,但他们能感觉到,这,绝对是炎哥的,又一个“神迹”。 “点火!” 第90章 苏醒巨龙 随着江炎一声令下。 数百车最好的木炭,被倾倒进了高炉的腹中。 熊熊的火焰,从炉口冲天而起,将天空都映成了一片暗红色! “鼓风!” 十二台巨大的牛皮风箱,在二十四名壮汉的合力拉动下,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巨响。 强大的气流,被源源不断地灌入炉内! 炉火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红色,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整个高炉,都在嗡嗡作响,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巨龙! “加料!” 工人们用特制的长柄铁勺,将那些被砸碎的兵器和盔甲,一块块地,投入了那白色的火焰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铁匠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预留的出铁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江炎,突然下令。 “开闸!” 一个工匠,用一根长长的铁钎,猛地捅开了那个被泥土封死的,位于高炉最下方的出铁口! “滋啦——” 一道刺眼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色液体,猛地从出口喷涌而出! 那液体,带着一股硫磺般的刺鼻气味,顺着预先挖好的沟渠,奔涌流淌! 那灼热的浪潮,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出……出铁水了!”老铁匠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尖叫! “天啊!真的出铁水了!”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啊!” 所有工匠,在这一刻,全都“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高炉前,身影被火光拉得无比修长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了狂热的崇拜! 这哪里是凡人? 这分明是,执掌天地洪炉的火神! 然而,江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皱着眉,看着那流淌的铁水。 不对。 颜色不对。 温度也不对。 他知道,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炼出来的,只是质量更差的生铁,根本不是他想要的钢。 “封炉!所有人,后退!”江炎的声音,冰冷而又果断。 所有人都是一愣。 成功了,为什么还要封炉? 但没人敢质疑。 就在工匠们手忙脚乱地准备封堵出铁口时。 高炉的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巨响! “轰——!!!” 一股更加狂暴的,夹杂着无数火星和熔渣的气流,猛地从出铁口倒灌而出! 那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高炉,侧面,竟然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滚烫的铁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快跑!!” 江炎一把推开身边发呆的李木匠,自己也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一个离得最近的工匠,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上千度的铁水,瞬间吞噬,化为了一团焦炭。 灾难,来得猝不及防。 滚烫的铁水,像一条择人而噬的火龙,在地面上肆意奔流。 整个工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地狱。 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神迹”中的工匠和村民,此刻,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神,也会失败吗? 神,也会制造出带来死亡的怪物吗? 那个被瞬间汽化的工匠,就是他们所有人下场的预演! “都他娘的别乱!救火!” 徐大牛的咆哮声,像一声炸雷,让混乱的人群,有了一丝清醒。 他指挥着护卫队,和那些反应过来的村民,用沙土,用湿泥,奋力地去扑灭那流淌的火焰。 江炎站在安全地带,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去看那个死去的工匠。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还在冒着黑烟的报废高炉。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配比。 是原料的配比出了问题! 他只想着利用高炉的高温,去除杂质,提升碳含量。 却忽略了,这些冷兵器时代的盔甲兵器,材质五花八门,里面含有大量的,他根本无法预测的杂质。 这些杂质,在高温高压下,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最终,导致了这场惨烈的,炸炉事故。 这是他的失误。 是他,亲手造成了这场死亡。 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而且,代价,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哥……” 八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身边,她的脸上,也满是惊恐和担忧。 江炎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个死去的工匠,所站立的,那片已经变成焦炭的土地前。 他沉默地站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他们的“神”,在犯下错误,害死了自己的信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愤怒?是会辩解?还是会,像凡人一样,不知所措? 良久。 江炎,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对着那片焦土,对着那个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记住的工匠,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头。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徐大牛,包括八妹,也包括那个刚刚被江炎救下的李木匠。 在他们的世界里,上位者,永远不会犯错。 就算犯了错,也绝对不会承认。 更不可能,向一个死去的,微不足道的下属,行此大礼! “是我,错了。” 江炎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我急于求成,是我学艺不精,害死了他。” “他的死,责任,在我。” “刘辰!” “先生,我在。”刘辰快步上前,神情肃穆。 “查清他的姓名,家乡,还有没有亲人。” “如果他有家人在村里,从今天起,他的家人,享受一等功臣待遇!不用劳作,口粮按最高标准发放!直到他们老死!” “如果他家人不在,就派人,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的家人,接到这里来!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牺牲的英雄!” “他的名字,要刻在石碑上!就立在这座新城的中央!他是我们这座城市,第一个,奠基者!” “还有。”江炎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魂未定的工匠。 第91章 不合规矩 “所有参与高炉建造的工匠,每人,记功勋点十分!发双倍口粮,一月!” “先生!不可!” 刘辰急了,“我们失败了!还死了人!怎能不罚反赏?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江炎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执行了我的,错误的命令。” “我不能让为我卖命的人,既流了血,又寒了心。” 江炎的这番话,这番举动,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中,因炸炉而产生的恐惧和怀疑。 他们看着江炎。 眼神,再次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江炎,在他们心中,是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神”。 那么此刻的江炎,才真正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犯错,但更会担当的,领袖! 一个值得他们,用生命去追随的,人! “炎哥!我们跟你干!” “不就是炸个炉子吗!咱们再建一个!” 李木匠和那个老铁匠,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比炉火还要炽热的光芒! “对!再建一个!” “这次,我们一定能成!” 所有的工匠,都围了上来。 失败,没有击垮他们。 江炎的担当,反而激发了他们更强的斗志! 江炎看着众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最危险的一次信任危机,过去了。 他用一次低头,换回了所有人的民心。 这笔买卖,值。 “不。”他摇了摇头,“不建了。” 众人又是一愣。 “在没有找到绝对安全的办法之前,高炉,暂时封存。”江炎的语气,无比坚定,“我不能,再拿你们的命,去试错。” 他转身,走向那堆积如山的兵器。 “我们,换一种方法。” 他捡起一把断裂的长刀,和一块残破的盾牌。 “把这些东西,全部分类!” “刀、枪、剑,这些锻造过的,为一类!” “盔甲、盾牌,这些铸造的,为一类!” “然后,建一百座小土炉!用最原始,最笨的办法!把它们,一块一块地,重新熔炼,捶打!做成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农具!和工具!” 这,是效率最低,最耗费人力的办法。 但这,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是!” 所有工匠,齐声应诺!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炼钢铁”运动,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再次展开。 虽然效率低下,但成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把把崭新的锄头,铁锹,斧子,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立刻就投入到了“开山计划”那巨大的工程之中。 整个江家村,这台战争兼生产机器,在经历了一次短暂的“熄火”后,以一种更稳健,也更坚韧的方式,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时间,又过去了十天。 河道上的水坝,已经初具雏形。 远处的荒山,也被开垦出了大片大片的梯田。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希望。 他们能清楚地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正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地,从无到有,拔地而起! 这天,江炎正站在水坝的工地上,和李木匠讨论着水力传动装置的结构。 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斩首队”队员,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先生!”那队员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村外十里,来了一支队伍!” “敌人?”徐大牛立刻握住了腰间的刀。 “不……不像。”那队员摇了摇头,“他们打着‘商’字旗号,赶着上百辆大车,车上装满了货物。看样子,像是一支……商队。” “商队?” 江炎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深山老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有商队? “他们有多少人?护卫有多少?”江炎问道,他可不相信,有什么单纯的商人。 “队伍总共大概有五百人。”那队员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句。 “但他们的护卫,至少有四百!一个个都穿着统一的皮甲,拿着精良的横刀和弩箭!比……比周威的兵,看起来还要精锐!” 四百个穿着统一皮甲,拿着横刀和弩箭的护卫? 比周威的精兵还要精锐? 江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几个念头。 商队? 天底下,哪有这么奢侈的商队! 这哪里是来做生意的,这分明就是一支伪装起来的军队! “他们现在在何处?离我们还有多远?”江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那个报信的队员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回答道:“回先生,他们停在了十里之外,安营扎寨,没有再前进。只是派了一个人,说是想要求见此地的主人,商谈一笔……大买卖。” 十里之外。 这是一个非常讲究的距离。 进,可以快速抵达。 退,也能从容离去。 对方,显然是个中老手。 徐大牛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他凑到江炎身边,压低了声音:“炎哥,来者不善啊!四百个精锐护卫,这股力量,足够横扫附近好几个县城了!他们绝对不是冲着什么生意来的!” 议事大厅里,刚刚从工地上被紧急召回来的刘辰,也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先生,周威大军覆灭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我们这里,现在在外界看来,就是一块刚刚打下来的,无主之地。这些人,很可能是来试探,甚至是……来摘桃子的。” 摘桃子? 江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辛辛苦苦,带着全村人,流血流汗,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基业,才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曙光。 现在,就有人想来摘桃子了? “炎哥,要不,干脆别见!”徐大牛的眼中,凶光一闪,“让兄弟们在林子里设好埋伏,管他是什么商队,只要敢再往前一步,就让他们尝尝咱们‘雷火弹’的滋味!” “不妥。”江炎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徐大牛的提议。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了那支代表着“商队”的小旗上。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江炎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 刘辰几乎是脱口而出:“时间!还有,盐、铁、布匹、药材……我们什么都缺!” 第92章 脆弱不堪 “没错。”江炎点了点头,“我们打退了周威,只是解决了生存问题。但我们现在,就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看似安全,实则脆弱不堪。” “高炉炸了,炼钢的计划,暂时搁浅。光靠那些回收的兵器,我们连工具都不够用,更别说打造新的武器盔甲了。” “黑麦和土豆,解决了吃饭问题。但人不能只吃饭不吃盐。上万人的消耗,我们储备的那点盐,早就见底了。再不想办法,不出半个月,很多人就会因为缺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布匹,药材……” 江炎每说一样,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是光靠种地,光靠在山里埋头苦干,解决不了的问题! “所以,这支商队,我们不能打。”江炎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管他们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对我们来说,这都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封锁,与外界建立联系的机会!” 徐大牛急了:“可是炎哥,他们有四百精锐!万一他们是想黑吃黑怎么办?咱们现在大部分人都在工地上,能调动的护卫队,也就几百人!” “黑吃黑,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胃口,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江炎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他们想试探我们,我们,也正好可以试探试探他们!” “刘辰!” “先生,在!” “传我的命令!‘开山计划’,暂停半日!所有成员,全部撤回营地休整!” “徐大牛!” “在!” “把我们所有的弩机,都给我搬上墙头!护卫队,‘斩首队’,全员披甲,带上家伙!我要让这支商队看看,我们江家村,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另外,”江炎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个用油布盖着的陶罐,“把那几个‘宝贝’,也给我摆上去。不用点着,就放在那里,让他们看清楚!” 徐大牛和刘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明白了江炎的意思。 不主动攻击,但要展现出,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绝对武力! 你要谈生意?可以。 但你得先看看,我这门,你到底闯不闯得进来! …… 半个时辰后。 江家村外的河边空地上。 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会面的场所。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就摆在空地的中央。 周围,空无一人。 但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远处那高耸的,还在不断加高的土石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身披皮甲,手持连发弩的士兵。 一架又一架造型狰狞的重型弩机,被架设在墙头,那黑洞洞的发射口,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眼,冷冷地盯着下方。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墙头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陶罐。 那正是炸毁了一线天,让周威万人大军彻底绝望的,神物! “雷火弹”! 一支五百人的队伍,正缓缓地从远处的山林中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一身火红色劲装,身姿挺拔,容貌绝美的女人。 她的身后,跟着四百名气息彪悍,步伐整齐划一的护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这支队伍,停在了百步之外。 那个红衣女人,独自一人,朝着木桌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的步履很稳,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墙头上。 当她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弩机,和那几个传说中的“雷火弹”时,她那双漂亮的凤眼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江炎,也正从村里,独自一人,朝着木桌走去。 两人,在木桌的两侧,站定。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就是江炎?”女人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就是。”江炎的回答,简单直接,“你是谁?” “我叫苏红袖。”女人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让百花失色,“一介商贾而已。” “商贾?”江炎也笑了,“苏小姐的生意,做得可真不小。用四百个百战精锐当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郡主,出巡来了。” 苏红袖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人,言语竟然如此锋利。 “江先生说笑了。”她很快就恢复了从容,“如今世道不太平,不多带些人手,怕是连家门都出不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这次来,是听说江先生这里,有一种亩产极高,生长极快的新式麦种。我背后的商会,对这种粮食,很感兴趣。” “我们,想跟先生,谈一笔,关于粮食的,独家买卖。” “独家买卖?” 江炎听着这四个字,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浓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和对面的女人,都倒了一杯水。 “苏小姐。”江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空地,“你知道,我这里,有多少张嘴要吃饭吗?” 苏红袖凤眼微眯,没有说话。 “一万一千三百四十二张嘴。”江炎自问自答,他看着苏红袖,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加。” “我用我的粮食,养活着我的人。他们为我开山、修路、建城、炼铁。” “现在,你一开口,就要独家买断我的粮食?” 江炎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苏小姐,你觉得,你的面子,值多少钱?还是说,你觉得你身后那四百个护卫,能让我的人,心甘情愿地饿着肚子,去把活命的粮食,卖给你?”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 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苏红袖那张绝美的脸上! 她身后的那些护卫,虽然隔着百步,但隐约听到这边的对话,一个个瞬间脸色大变,手,全都按在了刀柄上!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江炎视若无睹。 墙头上,徐大牛和他手下的弩手们,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连发弩,黑洞洞的弩箭,对准了那四百名护卫。 第93章 直接掀桌 气氛,一触即发! 苏红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她纵横商场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一言不合,就直接掀桌子! 但她终究不是常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意,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笑容。 “江先生误会了。小女子自然不是想强买强卖。” “我们商会,愿意出高价。钱,不是问题。” “钱?”江炎笑了。 “苏小姐,你觉得,在我这深山老林里,黄金白银,有意义吗?” “我能用黄金去填饱我手下一万多人的肚子吗?我能用白银,去铺成我们脚下的路吗?” 苏红袖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谈判的技巧、财富的诱惑,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一无是处。 他就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 “那……江先生想要什么?”苏红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终于明白,今天这笔生意,主动权,从来就不在她手上。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 江炎站起身,他没有再看苏红袖,而是走到了河边,看着那初具雏形的水坝,和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我要盐。不是一包两包,我要能让一万多人,吃上一年的盐!” “我要铁。不是你们那些炼好的精铁,我要最原始的铁矿石!越多越好!” “我还要药材、布匹、工具、书籍……所有我这里没有,而你们外面有的东西,我全都要!” 江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红袖。 “苏小姐,你现在还觉得,你能吃得下我的独家买卖吗?” “或者说,你们商会,有这个实力,来做我的,独家供应商吗?” 反客为主! 短短几句话,江炎就彻底扭转了整个谈判的局势! 他不再是一个等着被报价的“卖方”。 他成了一个手握王牌,向全世界提出需求的,霸道“买方”! 苏红袖彻底被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江炎只是一个运气好,得到了神种的草莽英雄。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人的眼界,他的格局,他对自己势力的规划,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温饱,不是一笔钱财。 他要的,是建立一个独立、完整、可以自给自足的王国! 而粮食,只是他用来与外界交换资源,建立王国的,一个筹码! 想明白这一点,苏红袖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自己今天,可能遇到了一个,能改变天下格局的,真正枭雄! “江先生的胃口,确实很大。” 良久,苏红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到……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那就找个能做主的来。”江炎的回答,依旧简单粗暴。 “不过,在你们的人来之前,我倒是可以带苏小姐,看看我的诚意。” 江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小姐,有胆子,进我这龙潭虎穴,看一看吗?” 这,是邀请,更是挑衅! 是在炫耀武力之后,赤裸裸地,炫耀他的自信! 苏红袖的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她知道,自己一旦拒绝,那今天的谈判,就彻底崩了。她和她背后的商会,将永远失去和这个新兴势力合作的机会。 而一旦进去…… 她看了一眼墙头上那些冰冷的弩机,和那几个让她心悸的陶罐。 “有何不敢?” 苏红袖抬起头,迎上了江炎的目光,那双凤眸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好奇。 “江先生的村子,想必,别有洞天。小女子,正好想开开眼界。” “好!” 江炎大笑一声,他欣赏这个女人的胆色。 他转过身,对着墙头上的徐大牛,挥了挥手。 “开门!” 那扇由巨木和石块垒成的,厚重无比的村门,在十几个壮汉的合力推动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展现在苏红袖面前的,不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脏乱差的匪徒巢穴。 而是一条宽阔、平整的,用碎石铺就的大道。 道路的两旁,是一排排规划得整整齐齐的,正在兴建的房屋。 数不清的人,像工蚁一样,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又有序地忙碌着。 夯土的号子声,木匠的砍削声,铁匠的捶打声…… 各种声音,汇聚成了一曲,充满了生命力的,建设交响乐!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他们的眼神里,却看不到丝毫的麻木和绝望。 那是一种,为了创造美好明天,而拼尽全力的,火热! 苏红袖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干劲十足的人们,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这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万人围城,九死一生的村子,该有的样子吗? 这哪里是村子?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地而起的,城市雏形! 苏红袖跟在江炎身后,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越往里走,她心中的震撼,就越是无以复加。 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水力磨坊,沉重的石磨,在水力的驱动下,飞速旋转,将黑色的麦粒,加工成细腻的面粉。那效率,比她商会里,最高级的磨坊,还要快上数倍! 她看到了正在进行“打顶”的农田,那些村民们,将长势最好的藤蔓掐掉,只为了让地下的果实长得更大。这种闻所未闻的耕作方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甚至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规划整齐的“劳改营”。数千名曾经的官兵俘虏,正在刘辰制定的,严苛而又公平的规则下,进行着高强度的劳动。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活下去的期盼。 江炎,用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方式,将这近万名俘虏,变成了一台可以创造价值的,巨大机器! 第94章 可怕怪物 “怎么样,苏小姐?” 江炎停下脚步,他指着不远处,那座因为炸炉而报废,但依旧显得无比宏伟的高炉残骸。 “我这座小庙,还入得了你的法眼吗?” 苏红袖沉默了。 她还能说什么? 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这个叫江炎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草莽英雄。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拥有着神明般智慧,和魔鬼般手段的,可怕怪物! 他不仅有能改变世界的“神种”,更有能将这“神种”的价值,发挥到极致的,恐怖能力!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炎敢提出那么庞大的需求。 因为,他有这个底气! 他正在创造的,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全新势力! 而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商会,如果能成为这个新生势力,唯一的,外部供应商…… 那未来的收益,将不可估量! 这是一个豪赌! 赌注,是整个商会的未来! 赢了,一步登天! 输了,万劫不复! “江先生。”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她看着江炎,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底的凝重和……一丝狂热。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哦?”江炎眉毛一挑,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和权限。 “盐、铁矿石、药材、布匹……你要的所有东西,我们商会,都可以为你提供。”苏红袖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除了黑麦,你这里产出的所有东西,包括那种叫‘紫星’的作物,还有你未来可能炼出来的钢……我们商会,都要拥有独家的,优先采购权!” 这是一个更加贪婪的条件! 她不仅要做独家供应商,还要做独家采购商! 她要将江炎这个势力的所有对外渠道,全都垄断在自己手里! 江炎笑了。 他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摇了摇头。 “苏小姐,你还没明白。” “我跟你合作,不是要找一个‘婆家’,给自己套上枷锁。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帮我处理麻烦事的,渠道商而已。” “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卖给你。但‘独家’,不可能。” “我江家村,永远不会,只跟一家做生意。” 江炎的话,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他要的,是主动权!是绝对的掌控权! 苏红袖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却还是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过……” 江炎话锋一转。 “看在苏小姐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别人没有的好处。” “什么好处?”苏红袖立刻问道。 江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在同等价格下,你有优先采购权。” “第二,我这里所有的新东西,第一个,只给你看。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你要,就按我的价格拿走。你不要,或者还价,那我就卖给别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我要人。” “人?”苏红袖一愣。 “没错。我需要大量的,拥有各种技术的工匠。铁匠、木匠、石匠、甚至是造船的,织布的,酿酒的……只要是有手艺的人,我全都要!” “你们商会,每给我送来一百个合格的工匠,我可以额外,多卖给你们一千石粮食!” “除此之外,我还要一样东西。” 江炎凑到苏红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要这个天下,最详细的,舆图。以及,当今朝廷,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文臣武将的,全部资料。” 轰!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苏红袖的心上! 她猛地后退一步,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江炎!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野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一百倍!一千倍! 他要的,根本不是偏安一隅! 他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苏红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交易,已经完全超出了“生意”的范畴。 这是在……谋逆! 而她,和她背后的商会,一旦答应,就等于,被彻底绑上了江炎这艘,驶向未知深渊的,战船! 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兴奋,涌上了她的心头! 乱世,将至! 而眼前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能终结乱世,或者,创造一个更大乱世的,天命之人! 能够参与其中,本身,就是一场,最大的豪赌! “好!” 苏红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她看着江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条件,我全都答应!但是,我也要加最后一条!” “我要留一个人,在你这里。” “作为我们商会,常驻的代表。负责交接货物,和……监督我们协议的履行。” 这,是试探,更是安插棋子。 “可以。” 江炎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份果决和自信,再次让苏红袖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他好像,永远都能看穿你的底牌,然后,毫不在意地,接下你所有的招数。 “成交。” 两人伸出手,没有握手,只是在空中,虚虚一碰。 一个足以改变未来天下格局的,口头协议,就此达成。 苏红袖没有久留,她带着满脑子的震撼和恍惚,离开了江家村。 她需要立刻回去,向商会的最高层,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江炎站在墙头上,看着那支商队,缓缓消失在山林之中。 “炎哥,这女的,不简单啊!”徐大牛凑了上来,脸上还带着警惕。 “先生,我们……这是在与虎谋皮。”刘辰的脸上,则写满了忧虑和兴奋。 “虎?” 江炎笑了笑,他转过身,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 “那就看看,是她这只虎,能吃了我。” “还是我这条龙,能吞了她的天。” 第95章 整个天下 江炎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刘辰和徐大牛的心里。 龙吞天?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野心! 刘辰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直以为,先生的目标,是在这乱世之中,建立一个可以自保的世外桃源。 可现在他才明白,先生的棋盘,从来就不在这小小的山沟里。 先生的棋盘,是整个天下! “先生高瞻远瞩,刘辰……佩服得五体投地!”刘辰深深一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对那宏伟蓝图的敬畏。 徐大牛挠了挠头,他听不太懂什么龙啊虎的。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炎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以后,还要跟外面的人干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守着村子,每天看着那些人挖土搬石头,他早就闲得骨头痒了。 “仗,是一定要打的。”江炎的回答,肯定了他的想法,“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沙盘前,那上面,江家村的雏形已经越来越清晰。 水坝、工坊区、居民区、农垦区……一切都井井有条。 “我们现在,是一头刚刚出生的幼龙。虽然看起来爪牙锋利,但实际上,内里空虚得很。” 江炎的手指,点在了代表“粮仓”的位置。 “我们的粮食,只够所有人吃七天。这还是顿顿喝稀粥的情况下。” 他又点在了那座已经报废的高炉模型上。 “我们的钢铁产量,低得可怜。现在做的,不过是把现成的兵器,回炉重造成工具。一旦这些兵器用完,我们就会被打回原形,连一把新的菜刀都造不出来。” “还有盐、药、布……” 江炎每说一样,徐大牛那兴奋的脸,就垮一分。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这个看起来热火朝天的“王国”,实际上,是多么的脆弱。 就像一个泥足巨人,看着威猛,其实一阵风雨,就能让它轰然倒塌。 “所以,苏红袖,和她背后的商会,现在对我们来说,不是敌人。”江炎做出了总结,“她是一根管子。” “一根,能让我们把外面的血,源源不断地,吸到我们自己身上的管子!” “我们要通过她,用我们最不值钱的粮食,去换来我们最急需的,一切!” 刘辰的脑子,飞速转动:“先生,我明白了!您留下她的那个代表,不是因为自信,而是……而是为了更好地控制这根管子!” “没错。”江炎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个人,将是我们了解外界,了解苏红袖商会内部运作的,一个窗口。同时,也是我们安插在他们心脏地带的一枚,随时可以引爆的棋子。” “把他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让他看,让他学。他看得越多,学得越多,就越会为我们所用。因为他会发现,我们这里,才是未来。” “当他彻底认同了我们的理念,他就不再是苏红袖的棋子,而是我们的人。” 这番话,让刘辰和徐大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这是诛心! 杀人,还要诛心! 那个还没见面的代表,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没来,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炎哥,我们现在该干啥?”徐大牛问道。 “等。”江炎吐出一个字。 “等?” “对,等。等苏红袖的答复,等她的第一批物资。在物资抵达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 江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刘辰,你立刻去办。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就叫‘外事部’。专门负责,未来与苏红袖商会的对接。把学堂里,最聪明,口才最好的那几个孩子,都给我调过去!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学习怎么跟外人打交道,怎么谈判,怎么……在不见血的情况下,为我们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刘辰的呼吸一窒,他立刻明白了江炎的深意。 先生这是在培养,未来的外交官! “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第二,徐大牛。”江炎看向他,“护卫队的训练,不能停!但要改变方式。不能只练杀人,还要练队列,练军纪!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从一群山匪,训练成一支真正的,令行禁止的军队!” “另外,从俘虏营里,再给我挑出五百个最精壮,最听话的。成立‘预备役’。他们的待遇,比普通劳工高半级,但训练强度,是护卫队的两倍!告诉他们,只要表现好,他们就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江家村战兵!” 徐大牛的眼睛,瞬间亮了! 扩军! 这才是他最想听到的! “放心吧炎哥!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件事。”江炎的目光,扫过两人,“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走到议事大厅的门口,看着外面那片依旧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为了一个馒头而拼命的人。 “我们要,提速!” “传我的命令,‘开山计划’,重新启动!告诉所有人,苏红袖的商队,很快就会给我们送来盐和肉!但这些东西,不是免费的!” “想要吃盐,想要吃肉,就给我拿出双倍的力气来干活!” “水坝的工期,必须缩短一半!第一批梯田的开垦,必须在十天之内,全部完成!” “我要让苏红袖的人看到,我们江家村,每一天,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要让他们知道,投资我们,是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整个江家村,这台刚刚经历了短暂调整的巨大战争机器,再一次,将自己的转速,提升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档次! …… 三天后。 苏红袖的效率,远比江炎想象的要快。 一支小型的商队,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了村外的山路上。 领头的,不是苏红袖,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始终挂着和气笑容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绸缎衣服,身后只跟了十几个护卫和几十辆大车。 “在下秦正,奉我们东家之命,前来拜见江先生。” 男人在村口,对着前来迎接的刘辰,拱了拱手,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第96章 彻底沸腾 “另外,这是我们东家,送给江先生和所有兄弟的,第一份礼物。”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将车上的油布掀开。 阳光下,那一口口麻袋里,装的不是别的。 正是雪白的,精盐! 足足二十车! 还有五十头,被宰杀干净的肥猪! 当那二十车精盐和五十头肥猪,被运进江家村的时候。 整个村子,彻底沸腾了! “盐!是盐啊!” “我没看错吧!这么白的盐!比雪还白!” “还有肉!天啊!是猪肉!” 无数正在工地上劳作的村民和俘虏,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伸长了脖子,朝着这边看来。 他们的喉咙,在不自觉地滚动。 他们的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对于这些终日劳作,只靠着一点黑麦饼和土豆汤果腹的人来说。 盐和肉,比黄金白宝,还要有吸引力!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所有人都听着!” 刘辰站在高台上,用铁皮喇叭,将江炎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这些盐和肉,都是炎哥,用我们的粮食,从外面的大商会那里,换回来的!” “炎哥说了!从今天起!所有人的伙食标准,全面提升!” “三等口粮,稀粥里加盐!” “二等口粮,每天的稠粥,换成干的黑麦饼!汤里,有肉末!” “至于一等口粮,‘开山计划’的弟兄们!”刘辰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晚上!所有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管够!” “轰!” 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了! “炎哥万岁!” “炎哥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呜呜呜……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肉管够的饭……” 欢呼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那些刚刚被提拔进“预备役”的俘虏,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们看着那些“开山计划”的正式成员,眼中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凭什么? 就凭他们比自己,更早地选择了相信炎哥!就凭他们,比自己流了更多的汗! 不用任何人动员。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干! 往死里干! 只要能进“开山计划”,只要能吃上肉,就算把命搭在这里,也值了! 那个叫秦正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他身后的几个护卫,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们走南闯北,见过各种各样的势力。 有凶悍的山匪,有骄横的官军,有纪律森严的门阀私兵。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 这哪里是一群流民和俘虏? 这分明是一群,被信仰和欲望,彻底武装起来的,疯子! 而那个被他们称之为“炎哥”的男人,就是他们唯一的,神! 秦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知道,东家派他来,不只是送东西,更是为了刺探。 可他现在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刺探。 这个势力所有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那种蓬勃的,野蛮的,不顾一切的生命力,根本无法掩饰。 也正是这种力量,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秦先生,我们先生有请。”刘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啊,有劳刘先生带路。”秦正收敛心神,连忙跟上。 议事大厅里。 江炎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一本由秦正带来的,关于外界商品的价目表。 “秦先生,请坐。”江炎头也没抬。 “不敢不敢,在下站着就好。”秦正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我让你坐,你就坐。”江炎的声音,依旧平静。 秦正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厅。 他不敢再多话,小心翼翼地,在最末尾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你们东家,很有诚意。”江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册子,“第一批铁矿石和工匠,什么时候能到?” “回江先生的话。”秦正连忙回答,“东家已经在全力调集了。我们商会,在最近的云州城,就有一处铁矿。第一批五万斤铁矿石,和五十名最好的铁匠、石匠,最多十天,就能抵达。” “十天?”江炎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 秦正的心,咯噔一下。 他连忙解释道:“江先生有所不知。从云州城到这里,山路难行。尤其是铁矿石这种重物,运输起来,极为不便……” “路,不是问题。”江炎打断了他,“我会派人,去修一条路。” 秦正一愣。 修路? 从这里,到云州城,足足有三百里山路! 其中多少悬崖峭壁,多少湍急河流? 就算是朝廷,要修这样一条路,没有三五年,没有数万民夫,根本不可能完成! 这个江先生,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但当他看到江炎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时,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刘辰。” “先生,在。” “从今天起,‘开山计划’,增加一个新的项目,就叫‘通途计划’。” “从俘虏营和自愿报名的村民里,再抽调三千人!由徐大牛亲自带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炸药也好,人力也好!三个月!我要一条,能让八驾马车并行的,水泥大道!从我们江家村,一直铺到云州城下!” “水泥?”刘辰和秦正,同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又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 江炎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一张新的图纸,拍在了桌子上。 那上面,画着一个更加复杂的,关于石灰石、粘土、铁粉混合煅烧的,立窑结构。 “按这个图,去建。烧出来的东西,就是水泥。” “用它混上沙子和石子,铺出来的路,比最坚硬的青石板,还要坚固!” 刘辰看着那张图纸,眼神里,再次露出了狂热的信仰。 又是神迹! 炎哥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个世界闻所未闻的,神物! 而秦正,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第97章 无法揣度 他今天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已经完全摧毁了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物! 东家说的没错,这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秦先生。”江炎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啊?在在!”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里。你的任务就是作为我们和你们商会之间的联络人。”江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刘辰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工作。以后你就归他管了。” “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秦正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出了江炎话里的意思。 他从一个商会的代表一个客人。 变成了一个被监视的下属。 他想反抗想说这不合规矩。 但他不敢。 在绝对的实力和无法理解的“神迹”面前,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是……全凭江先生安排。” 秦正低下了头掩饰住自己复杂的内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秦正被留下了。 他被刘辰安排在了“外事部”,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从商会送来的商品清单和江家村需要采购的物资列表。 工作很清闲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事事。 但秦正却一天比一天心惊。 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被限制了行动范围,但江炎似乎并不介意让他看到村子里的核心机密。 比如那个被称为“水泥”的神奇造物是如何被生产出来的。 当他亲眼看到那些从山上开采下来的普通石头和泥土在经过那座奇怪的立窑煅烧再磨成粉末后,加水混合砂石短短几个时辰就凝固成了比岩石还要坚硬的石块时。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神。 这个江炎绝对是掌握了神明力量的人。 与这样的人为敌不是凡人该有的念头。 他开始主动地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苏氏商会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向刘辰汇报。 从商会在各地的分部到各个管事的性格癖好,再到商会内部几大派系的明争暗斗。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本摊开的书。 他想用这种方式换取那个男人的信任。 或者说是换取一个在新时代活下去的资格。 …… 十天后。 云州城的方向一支庞大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为首的是五十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皮甲神情倨傲的工匠。 在他们身后是上百辆装满了铁矿石的牛车和数百名负责运输的苦力。 徐大牛带着扩编后的护卫队早早地就在路口等候。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徐大牛骑在马上声如洪钟。 那五十名工匠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老者驱马上前,瞥了一眼徐大牛和他身后那些装备简陋的“士兵”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我们是苏氏商会派来支援江先生的工匠。你就是这里的管事?带我们去见江先生吧。” 老者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 他们是整个云州乃至周边数个州府手艺最好的工匠。 就算是州府大人见了他们都要客客气气。 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山匪头子的家伙竟敢对他们大呼小叫? 徐大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身后的护卫队员也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支援?”徐大牛冷笑一声,“我只知道你们是我们炎哥用粮食换来的。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江家村的人要守江家村的规矩!” “放肆!”那老工匠勃然大怒,“我们是客!不是你们的奴隶!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们立刻就走!我看到时候你们的江先生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走?”徐大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来了我这还想走?” 他猛地一挥手。 “拿下!” 他身后的数百名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那些工匠虽然有些武艺傍身,但在这些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亡命徒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五十名工匠全都被缴了械捆得结结实实。 “你……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是苏小姐的人!你们敢动我们苏小姐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工匠被两个护卫死死按在地上还在声色俱厉地嘶吼。 “苏小姐?”徐大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在这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我们炎哥的。” “把他们全都给我带回去!关进劳改营!让他们先学学什么叫规矩!” 徐大牛根本不跟他们废话。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立威! 要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工匠明白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江炎的耳朵里。 刘辰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先生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他们毕竟是苏氏商会的人。万一……” “没有万一。”江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群工匠而已。苏红袖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我们翻脸。” “她送这些人来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我们有没有能力驾驭这些桀骜不驯的能人。” “如果我们连这点小场面都镇不住,那在接下来的合作里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江炎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让他们在劳改营饿上三天。除了水什么都别给。” “三天之后我亲自去见他们。” 刘辰的心里不禁为那些工匠默哀了三秒钟。 他知道先生又要开始玩弄人心了。 …… 三天后。 劳改营。 五十名工匠被关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 他们已经整整三天滴米未进了。 每个人都饿得眼冒金星浑身无力。 最初的愤怒和傲气早已被饥饿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食物。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打开了。 江炎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十个伙夫。 那些伙夫抬着一桶桶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肉汤! 还有一筐筐烤得金黄酥脆的黑麦饼! “咕噜……” 院子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工匠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些食物像是饿狼看到了羔羊。 “想吃吗?”江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像恶魔的低语。 那个领头的老工匠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98章 一笔生意 “不想怎么样。”江炎笑了笑,“只是想跟各位谈一笔生意。” 他指着那些食物。 “这些是给你们的。只要你们答应留下来为我做事。这些东西你们可以敞开了吃。” “不仅如此。”江炎的语气充满了诱惑。 “只要你们愿意留下来。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套独立的院子。你们的家人也可以接到这里来。他们的吃穿用度全部由我包了!” “你们的孩子可以免费进入学堂读书识字!” “你们之中手艺最好贡献最大的人还能获得‘功勋点’!可以用来兑换你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而你们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你们的手艺。” 江炎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工匠们的心中炸响。 独立的院子? 家人也管? 孩子还能读书? 这……这是何等优厚的条件! 他们给那些达官贵人干活别说这种待遇能按时拿到工钱不被克扣就已经烧高香了! 所有人的心都动摇了。 “当然。”江炎话锋一转,“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 “我江炎从不强人所难。” “你们现在就可以走。我派人把你们客客气气地送回云州城。” “不过……”江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要记住。从你们踏出这个大门开始你们以及你们的后人将永远被我江家村列入黑名单。” “我这里的任何东西水泥、神种、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百炼精钢……都将与你们无缘。” “路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江炎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院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肚子里传出的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五十名工匠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 他们是工匠是有手艺的人。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他们有自己的傲骨。 可现在这份傲骨在饥饿和江炎开出的那份无法拒绝的条件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脆弱。 自由和尊严能当饭吃吗? 不能。 但肉汤和麦饼可以! 那个领头的老工匠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叫孙承宗是云州城里最有名的铁匠。他一生都在和钢铁打交道脾气和他的锤子一样又臭又硬。 他想拒绝。 他想挺直腰杆告诉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们这些匠人有自己的骨气不是几顿饭就能收买的。 可是……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还在学徒的小孙子。 想到了自己那个守寡的儿媳。 如果他拒绝了他或许能带着一身傲骨回到云州城。可然后呢? 他将永远失去接触那些“神迹”的机会。 水泥神种百炼精钢…… 江炎描绘的那个未来像一个巨大的磁石死死地吸引着他。作为一个工匠对新技术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错过这里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的孙子也会因为他的固执失去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我……”孙承宗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抬起头看着江炎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轻蔑一丝嘲讽。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他做出任何选择都在其预料之中。 这种感觉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无力。 “扑通!” 孙承宗这个在云州城里连州府大人都要礼敬三分的老匠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 他身后的那些徒弟那些同样骄傲的工匠们一个接着一个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放弃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们选择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我们……愿意!” 孙承宗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说完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了地上。 江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将这些人的傲骨彻底敲碎然后再按照他的意愿重新拼接起来! 江炎挥了挥手。 “开饭!” 那几十个伙夫立刻抬着饭桶走了上来。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些刚刚还跪在地上的工匠此刻再也顾不上任何体面。他们像疯了一样冲向饭桶用手用破碗用一切能盛东西的器皿疯狂地抢夺着食物。 狼吞虎咽。 滚烫的肉汤烫得他们龇牙咧嘴却没人舍得吐出来。 坚硬的麦饼磨得他们口腔生疼却没人舍得慢下来。 有人一边吃一边流泪。 他们哭的不是这三天的委屈。 而是他们终于明白在这个叫江家村的地方所谓的尊严和过去一文不值。 能让你活下去能让你吃上肉的只有两个字。 听话。 徐大牛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的丑态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但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当初的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江炎没有看他们。 他转身对刘辰说道:“把他们按照手艺全部分类。铁匠石匠木匠分到不同的工坊去。” “告诉他们吃完这顿饭半个时辰后开工。”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第一座水泥窑和一座全新的改良过的高炉拔地而起!” “是!先生!”刘辰躬身领命。 …… 半个时辰后。 吃饱喝足的五十名工匠被带到了村子西边的一片空地上。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饱餐后的满足但精神却已经彻底变了。 那股子傲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孙承宗作为这群人的头被单独带到了江炎面前。 江炎没有废话直接将两张巨大的图纸铺在了他的面前。 一张是水泥立窑的结构图。 另一张是他根据记忆改良后的热风高炉的图纸。 “看得懂吗?”江炎问道。 孙承宗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两张图纸给吸住了。 他一辈子都在跟炉子打交道。 可图纸上画的那些东西他闻所未闻! 尤其是那座高炉的图纸。 复杂的管道预热空气的热风炉还有那种被称为“热风循环”的结构……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改良了。 这根本就是凭空创造出的一种全新的他无法理解的炼铁体系! 他敢肯定如果这座炉子真的能建成。 那炼出来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生铁! 第99章 神仙造物 “这……这……是神仙造物吗?”孙承宗的声音在颤抖。 孙承宗浑身都在抖,可那不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江炎,那张老脸上,敬畏之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 山大王? 狗屁的山大王! 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神只!是掌握了天地至理的真仙! 能为这样的神人效力,亲手将这等“神迹”化为现实,是他孙承宗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他双拳紧攥,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出声。 “给我人手!材料!要多少给多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猛地收回一根,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两天!大当家!老朽只要两天!就能把这神炉给您立起来!”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图纸,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一想到图纸上的神炉喷吐出熊熊烈焰的场景,他就浑身燥热,恨不得现在就开工! 江炎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驯服的绵羊没有用,他要的是能开疆拓土的疯狗! …… 江家村西侧,彻底成了一片不夜之地。 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敲打声、号子声、吼骂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孙承宗彻底疯魔了,赤着膊,嗓子喊得沙哑,亲自挥舞着大锤,指挥着那群同样红了眼的工匠。 饿了?就着满身泥灰啃两口麦饼。 困了?靠着温热的炉壁打个盹,梦里喊的都是尺寸和卯榫。 没人觉得累,所有人都亢奋到了极点,仿佛正在亲手铸造一个全新的时代! 江炎给的图纸,详细到每一个铆钉的位置,每一个风口的角度,甚至连材料配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设计图,这是傻瓜式说明书! 详细到了每一个部件的尺寸每一个接口的角度。 他们甚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将自己浸淫了一辈子的手艺发挥到极限将图纸上的东西分毫不差地变为现实。 而其他的村民和俘虏则在刘辰的调度下全力配合。 开采石料挖掘红土制作耐火砖砍伐木材…… 数千人围绕着这两座即将诞生的“神迹”形成了一个高效而又精密的协作网络。 秦正那个苏氏商会的代表这几天什么都没干。 他就远远地站着。 看着那座古怪的立窑和那座更加宏伟的高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第一天打好了地基。 第二天墙体已经垒起了一半。 第三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这片大地时。 一座高达五丈的水泥立窑和一座更加庞大的高达七丈通体由耐火砖和巨石砌成的热风高炉如同两头沉默的巨兽矗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宏伟的姿态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先生……成了!” 孙承宗冲到了江炎面前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如同孩童般的纯粹喜悦。 他的身后所有的工匠全都累瘫在了地上。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骄傲。 这是他们的杰作! “很好。” 江炎的回答依旧简单。 他走到那座崭新的水泥立窑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那还有些温热的砖石。 “点火。” 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木炭和石灰石、粘土被按照严格的比例层层堆叠填入了立窑的腹中。 熊熊的火焰从窑口升腾而起。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情都和上次看高炉点火时完全不同。 没有了紧张和不安。 只剩下了期待。 对神迹再次降临的期待。 煅烧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当窑温缓缓降下第一批灰黑色的被称为“熟料”的块状物从出料口滚落出来时。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这就是……水泥?” 一个工匠好奇地捡起一块入手滚烫。 “把它和石膏一起磨成最细的粉末。” 江炎下达了新的命令。 巨大的水力石磨再次启动。 当那些灰黑色的粉末被生产出来后。 江炎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实验。 他让人用木板围成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模具。 然后让工匠将水泥、沙子、石子按照一比二比三的比例加水搅拌均匀。 那灰色的粘稠的混合物被倒入了模具之中。 “这是什么?” “泥巴吗?” “炎哥又在搞什么名堂?” 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江炎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江炎走上前一脚踢开了模具的木板。 一个灰色的方方正正的石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凝固了?” “好快!” 徐大牛好奇地走上前伸出脚用力地踹了踹那个石块。 “砰!” 一声闷响。 石块纹丝不动。 徐大牛的脚却被震得一阵发麻。 “我操!这么硬!” 徐大牛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用泥土和沙石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能造出比石头还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妖法! “这就是水泥。” 江炎的声音终于响起。 “用它我们可以造出最坚固的城墙最宽阔的道路最温暖的房屋!” “从今天起‘通途计划’正式启动!” 江炎转过身看向徐大牛。 “徐大牛!” “在!” “我给你三千人!我给你管够的水泥!” “三个月!我要你把这条路从我们脚下一直铺到云州城外!” “路面要能让八辆马车并排通过!路基要用碎石和水泥夯实!百年之内不能塌陷!” 江炎的声音响彻全场! 徐大牛的血液瞬间就沸腾了! 修路! 修一条三百里长的水泥大道! 这是何等豪迈的工程! 这简直就是帝王才有的手笔! “保证完成任务!”徐大牛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整个工地再次被点燃! 所有人的眼中都冒出了火光。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条通天大道在自己的手中诞生! 而秦正那个商会代表。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用狂热目光注视着的男人。 他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王侯将相! 不。 就算是开国的帝王在创造奇迹的能力上恐怕也远不及眼前这个男人! 第100章 绵延数里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小小的竹管。 这是他和商会之间用来传递最紧急情报的信鸽。 他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了一行字。 “速来!见神!” 然后他将纸条塞进竹管将那只信鸽奋力地抛向了天空。 “吼!嘿!吼!嘿!” 震天的号子声从江家村一路向东绵延数里。 “通途计划”开始了。 三千名最精壮的劳力在徐大牛的带领下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投入到了这项史无前例的浩大工程之中。 他们的分工明确到了极致。 一队人负责勘探和清理路基。 一队人负责开山炸石将巨大的岩石用“雷火弹”的简化版炸成碎块。 一队人负责将碎石和水泥搅拌混合。 最后一队人则负责将这些混凝土铺设在平整好的路基之上。 一条宽阔平整的灰色大道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不断地向前延伸。 第一天延伸了一里。 第二天三里! 第五天已经超过了十里! 那些原本崎岖不平的山路那些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的峭壁在这条灰色巨龙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一一碾平! 这已经不是修路了。 这是在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改变这片大地的地貌! 而另一边孙承宗也没有闲着。 那座崭新的热风高炉在经过三天的冷却和检查后也正式点火! 当十二台巨大的牛皮风箱将预热过的灼热的空气疯狂地灌入炉膛时。 整个高炉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炉内的温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很快就突破了孙承宗认知中的极限! “加料!” 随着江炎一声令下。 那些从俘虏手中回收的材质最差的铁器和大量的铁矿石、木炭被一同投入了炉中。 这一次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 “开闸!” “滋啦--” 一股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红色的铁水如同瀑布般从出铁口奔涌而出! 那铁水清亮粘稠没有丝毫的杂质! “天啊!” 孙承宗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尖叫! 他只是看了一眼铁水的颜色和形态就知道成了! 这一次炼出来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生铁! 而是传说中千锤百炼之后才能得到的铁精! 不! 甚至比普通的铁精还要纯粹! “成功了!炎哥!我们成功了!” 所有的工匠都陷入了疯狂! 他们欢呼着跳跃着将江炎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江炎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高炉炼钢成了! 有了它就等于有了一个可以源源不断生产钢铁的心脏! 武器盔甲工具农具…… 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再是问题! 江家村这台战争机器最重要的一块短板被彻底补上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江家村。 所有的人无论是正在修路的还是正在开垦梯田的全都爆发出了一阵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的未来正在以一种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好! …… 时间又过去了十天。 云州城。 苏氏商会的总部一座巨大的宅院之内。 苏红袖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 “小姐秦管事又传来飞鸽传书了。” 信使恭敬地递上了一个小小的竹管。 这已经是十天之内她收到的第三封了。 第一封写着:“工匠已至尽在掌控。” 第二封写着:“见水泥速来。” 而这第三封…… 当苏红袖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时她那双漂亮的凤眼猛地一缩。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龙已苏醒。” 龙? 什么龙? 苏红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秦正是她最信任的管事之一。为人沉稳从不夸大其词。 能让他用上“龙”这个字来形容那个江家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备马!” 苏红袖猛地站起身。 “我要亲自去一趟!” “小姐!不可!”一旁的老管家急忙劝阻,“那江家村地处深山匪患丛生。您千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 “匪患?”苏红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她现在担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匪患。 她担心的是自己再不去恐怕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用再劝。” 苏红袖的态度无比坚决。 “点齐三百护卫半个时辰后出发!” 三天后。 当苏红袖带着她的商队再次来到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时。 她彻底呆住了。 那条她上次来时还崎岖难行的山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得足以让八辆马车并行的灰色大道! 那大道平整如镜一路向着山脉的深处延伸而去。 在道路的两旁无数赤裸着上身的劳工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他们喊着号子用一种苏红袖无法理解的工具和方法将这条大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继续向前铺设。 “这……这是什么路?” “是官道吗?朝廷什么时候在这里修官道了?” 她身后的护卫们也全都发出了不敢相信的惊呼。 苏红袖没有说话。 她只是驱马缓缓地踏上了那条水泥大道。 马蹄踏在上面发出了“哒哒”的清脆声响平稳得让她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她越往前走心中的震撼就越是强烈。 她终于明白秦正信里写的“龙已苏醒”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修路? 这分明是一条巨龙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用它那强壮的躯体碾碎这片大地向着整个世界宣告它的归来! 当她抵达江家村的村口时。 她看到了比上次更加高大更加坚固的城墙。 城墙上架设着更多的造型狰狞的重型弩机。 一队队身穿统一皮甲手持精良长刀的士兵正在墙头有条不紊地巡逻。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这已经不是一个村子了。 这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战争堡垒! 江炎就站在城墙之上。 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苏红袖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翻身下马对着城墙上的那个男人遥遥一拜。 这一次她的姿态放得极低。 “江先生。” 江炎笑了笑从城墙上走了下来。 “苏小姐别来无恙。” 他走到苏红袖的面前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怎么样?” 第101章 苦笑一声 “我这条小小的浅滩,还困得住你这条过江的龙吗?” 苏红袖闻言,苦笑一声。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叹服。 “江先生说笑了。” “你这里哪里是浅滩?” “你这分明是一片我们从未见过的汪洋大海。” 她抬起头,看着江炎,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我错了。” “我的世界太小了。” 这番话,她说得无比诚恳。 不是恭维,而是事实。 在亲眼看到这条延绵不绝的水泥大道,看到这座拔地而起的战争堡垒之前,她以为江炎的底牌仅仅是神种和雷火弹。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武力值爆表、运气逆天的草莽枭雄。 所以她敢带着四百精锐来试探,敢开口就要独家买卖。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商人用财富和渠道就能驾驭武力。 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江炎拥有的根本不是单纯的武力。 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创造的力量! 这种力量足以碾碎她所认知的一切规则! 江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欣赏这个女人的坦诚和果决。 被彻底颠覆了认知之后,没有恼羞成怒,而是第一时间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样的人,才有合作的价值。 “苏小姐的世界其实不算小了。”江炎淡淡地说道,“只是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变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就再多看几样东西吧。” “也许看完之后,苏小姐会对我们未来的合作有新的想法。” 苏红袖的心猛地一跳。 还有? 这条水泥路,这座钢铁要塞,还不是全部?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跟在了江炎的身后。 这一次,江炎没有带她去看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地,也没有带她去看那些纪律森严的军队。 他带着她走进了村子的另一片区域。 这里没有震天的号子,也没有武器的寒光。 有的只是一阵阵朗朗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苏红袖看到,在一排排整洁的新建的木屋里。 数百名年龄不一的孩子正坐得笔直,跟着一个穿着长衫的先生大声地背诵着千字文。 这些孩子一个个都穿着干净的麻布衣服,脸上虽然还有些菜色,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光亮和专注。 那是一种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 苏红袖的脚步停住了。 她出身商贾世家,深知读书和识字对于一个家族、一个势力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传承的根本! 可是在这个时代,知识被世家大族牢牢地垄断在手中。 寻常百姓别说读书,能认得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而江炎竟然在建立一个普惠所有人的学堂? “他们在学什么?”苏红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上午学认字、学算术。”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刘辰。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下午学格物、学地理。” “格物?地理?”苏红袖再次感到了困惑。 “格物就是认识这个世界万事万物的道理。”刘辰解释道,“比如水为什么会往下流,火为什么会向上烧,铁为什么会生锈,杠杆为什么能撬动重物。” “地理就是认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哪里有山,哪里有河,哪里产粮,哪里产铁。” 苏红袖彻底说不出话了。 如果说水泥和高炉是江炎建立王国的“硬件”。 那这间学堂里正在教授的,就是足以支撑这个王国千秋万代的“软件”! 这已经不是在培养普通的村民了。 这是在按照一种全新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模式,在培养未来的官员、工匠、将军! 江炎从一开始就在为建立一个全新的、完整的社会体系打下地基! 他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还没等她从学堂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江炎又带着她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那座巨大的热风高炉正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而在高炉旁边的锻造工坊里,孙承宗正带着他那群已经彻底归心的工匠赤着上身,挥汗如雨。 “当!当!当!” 清脆的捶打声不绝于耳。 苏红袖看到,那些从高炉里流淌出来的被称为“钢”的金属,在这些顶级工匠的手中正被迅速地锻造成型。 但他们打造的不是一把完整的刀,也不是一把完整的锄头。 而是一个个形状、尺寸、规格完全一模一样的零件! 有弩机用的机匣,有弓臂,有齿轮,有犁头…… “这是……”苏红袖的瞳孔再次收缩。 “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江炎淡淡地解释道。 “把一件复杂的工具拆分成无数个简单的零件。让每个工匠只负责打造其中一个零件。这样效率可以提升十倍以上。” “当我们需要一把弩机的时候,只需要从仓库里拿出对应的零件,像拼积木一样把它们组装起来就行了。” “一个熟练的工人半个时辰就能组装出一把全新的、威力巨大的连发弩。” 江炎的声音很平淡。 但听在苏红袖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声天雷! 她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零件。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支用这种武器武装到牙齿的无敌大军! 这就是工业的雏形! 这是一种足以碾压这个时代任何手工作坊的降维打击! 参观结束了。 苏红袖失魂落魄地跟着江炎回到了议事大厅。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被今天看到的一切冲击成了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偏远山村第一次走进京城繁华之地的土包子。 不,比那更夸张。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在仰望着一座由神明建造的天空之城! 江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良久。 苏红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江炎,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底的、无法掩饰的敬畏。 “江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问出了这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江炎笑了笑,“我只是一个想让大家都能吃饱饭的普通人而已。” 第102章 您开个价 苏红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普通人? 如果你是普通人,那这天下的王侯将相又算是什么? “江先生,不必再试探我了。”苏红袖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今天才是真正摊牌的时候。 “您想怎么合作,您开个价吧。” “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我苏氏商会能做到,绝不推辞。”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主动权。 在江炎展现出的这种创世级别的力量面前,任何的商业技巧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很好。” 江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看着苏红袖,缓缓地说道。 “我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暂时的物资。” “我要你和你的苏氏商会成为我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江炎的手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不仅包括了江家村,甚至将云州城和周边的数个县城都囊括了进去。 “我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全新的经济秩序。” “在这里,黄金白银不再是唯一的硬通货。” “粮食、钢铁、功勋才是衡量一切价值的标准。” “而我需要一个能帮我将这个秩序推广出去,并且维护这个秩序运转的金融掌舵人。” 江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红袖。 “苏小姐,这个独家的生意,你敢接吗?” 金融掌舵人? 建立一个全新的经济秩序? 江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苏红袖的心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想过江炎会提出苛刻的条件,比如要求更多的粮食分成,比如要求垄断某项技术的供应。 她甚至想过江炎会狮子大开口,要她苏氏商会每年上缴巨额的财富作为合作的代价。 她唯独没有想到,江炎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釜底抽薪! 他要废掉这个世界沿用了千百年的黄金白银货币体系! 他要用自己制定的规则来重新定义财富!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 这已经不是商人的野心了,甚至不是枭雄的野心! 这是神明才有的创世的念头! 苏红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饱满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答应? 还是拒绝? 答应就意味着她和她的苏氏商会将彻底跟江炎这个“怪物”捆绑在一起。 他们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商会,而是江炎这个新兴势力中负责掌管经济的一个部门! 这等于把整个苏氏商会数代人积累的基业全都押在了江炎这个前途未卜的赌局上! 一旦江炎失败,被朝廷的大军碾碎。 那苏氏商会作为他最核心的“帮凶”,必然会落得一个抄家灭族、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风险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人望而却步。 可……拒绝呢? 苏红袖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 拒绝固然可以保全眼前的富贵和地位。 她依然是苏氏商会的大小姐,依然可以凭借着家族的渠道和财富在乱世中左右逢源。 但是……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条灰色的大道,那座轰鸣的高炉,那间朗朗书声的学堂,还有那些标准化的、闪烁着寒光的武器零件…… 她心中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她。 旧的时代已经要过去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他所创造的这一切,就像一轮即将从东方升起的煌煌大日! 他所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足以碾压整个时代的力量! 任何企图螳臂当车的旧势力,都将被他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 包括她引以为傲的苏氏商会! 今天她如果拒绝了江炎,他明天就可以去找李氏商会、王氏商会。 总会有人愿意接受这份看似疯狂、实则蕴含着无上权柄的邀请。 而到了那个时候,苏氏商会就会成为新秩序的敌人! 下场不言而喻。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只是一道关于何时上船的通告! 想明白这一点,苏红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江炎那张始终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她终于明白,从她踏入这个村子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所有的挣扎和恐惧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乱世是英雄的舞台。 也是野心家的天堂! 既然无法置身事外,那就轰轰烈烈地投入其中! 赌一把! 赌赢了,她苏红袖和她背后的苏家将不再是区区的商贾。 而是一个全新王朝的缔造者之一! 是名垂青史的从龙之臣! “我……答应!” 苏红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三个字仿佛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却也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刺激。 江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的笑容。 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女人有这个魄力。 “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苏红袖抬起头,迎上了江炎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份近乎于“卖身契”的协议里,为自己、为苏家争取到最大的主动权和保障。 “说。”江炎的回答依旧简单。 “第一!”苏红袖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我要一个核心的决策席位!以后江家村所有重大的决定,我或者我的代表必须有参与权和知情权!我们是平等的盟友,而不是你的下属!” “第二!”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苏氏商会必须保持内部的独立性!你不能干涉我们的人事任免和内部管理。我们可以为你服务,但我们永远姓苏!” “第三!”苏红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必须与我苏家进行联姻!” 轰! 最后一个条件像是一道惊雷,让旁边侍立的刘辰都惊得差点把眼镜掉在地上! 联姻? 这个女人好大的手笔! 她这是要把自己都当成筹码压上赌桌啊! 她不仅要经济上的捆绑,还要用最古老也最牢固的血缘关系来巩固她和她家族的地位! 江炎也是一愣,他显然也没想到苏红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第103章 交易筹码 他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绝美、身姿挺拔、充满了野心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但他摇了摇头。 “前两条我可以答应你。”江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决策席位可以给你一个。你商会的独立性我也不会干涉。我需要的是一个高效的合作伙伴,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傀儡。” “但是,第三条不可能。” 江炎的拒绝干脆利落。 “我的婚姻不会成为交易的筹码。” 苏红袖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没想到自己赌上了一切,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名节和未来,却被对方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不过……” 江炎的话锋再次一转。 “虽然不能联姻,但我可以给你和苏家一个无法拒绝的保障。” 他走到苏红袖的面前,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可以收你的弟弟,或者你最看重的苏家子弟为亲传弟子。” “我会将我所有的格物、算术、地理,乃至治国练兵的知识倾囊相授。” “他将是我的继承人之一。” 苏红袖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用一种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江炎! 她那颗因为被拒绝而冰冷下去的心,瞬间被一股更加炙热、更加狂暴的火焰点燃! 联姻? 跟这个条件比起来,联姻算个屁! 联姻最多只能保证苏家一时的富贵。 而成为江炎的弟子,成为他这个未来帝国的继承人之一! 那意味着苏家将有机会真正地问鼎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这个男人! 他太懂人心了! 他永远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然后用一种你根本无法拒绝的方式把它摆在你的面前! 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扑通!” 苏红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了江炎的面前。 这一次,不是屈服,也不是恐惧。 而是彻底的心悦诚服! “苏红袖愿为先生效死!” 协议就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达成了。 苏红袖没有立刻离开,她以盟友的身份在江家村住了下来。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她赌上了一切的“王国”是如何运作的。 她要学习那些她闻所未闻的管理模式和知识。 而江炎也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给了苏红袖极大的权限,甚至允许她旁听由刘辰主持的每日的内部会议。 短短几天的时间,苏红袖就对江家村有了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认识。 她终于明白,这个看似落后的山村为什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 答案是制度! 一种严苛、高效却又无比公平的制度! 在这里,每一个人无论是村民还是俘虏,都被纳入了一套被称为“功勋点”的评价体系。 你修了多少路,你开了多少田,你生产了多少水泥,你打造了多少零件……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量化,变成你可以随时查询的功勋点数。 而功勋点就是这里的一切! 你可以用它来兑换更好的食物,从稀粥到麦饼,再到有肉的浓汤! 你可以用它来兑换更好的住所,从几十人的大通铺到独立的、带院子的砖瓦房! 你甚至可以用它来改变你的身份! 只要你积累了足够的功勋,你就可以从一个任人驱使的俘虏变成一个拥有自由身的江家村正式村民! 你的孩子将获得进入学堂的资格! 你的家人将受到村子的保护! 这种赤裸裸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阶级跃升的诱惑。 让每一个人都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热情! 没有人偷懒,因为偷懒就意味着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吃肉,你喝汤。 没有人抱怨,因为在这里,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会得到最公平的回报。 整个江家村就像一台被功勋点这个燃料驱动起来的巨大机器。 每时每刻都在高速运转,创造着惊人的价值! “这……这……简直是神迹!” 苏红袖看着刘辰递给她的那份详细记录着功勋点兑换规则的册子,双手都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江炎为什么敢废除黄金白银。 因为他创造出了一种比黄金白银更有效的驱动人心的力量! 那就是希望! 一个让底层人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希望! 就在苏红袖还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中时。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斩首队”队员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先生!刘先生!” “村外来了一支官府的队伍!” “官府?” 议事大厅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有多少人?是什么人带队?”刘辰立刻问道。 “大概有两百人,都是穿着官军号服的兵。领头的是个穿着绯红色官袍的文官,打着‘云州府’的旗号,看起来来头不小!” 云州府! 苏红袖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麻烦终于来了。 江家村在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条水泥大道都快修到云州城外了。 要是官府再没有反应,那才叫奇怪。 “炎哥,要不要让兄弟们准备一下?”徐大牛的眼中凶光一闪。 “准备什么?”江炎看了他一眼,“我们是良民,官府上门,自然是要开门迎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他转头看向刘辰和苏红袖。 “走吧,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位云州府来的大人物。” …… 村口。 一支队伍正堵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倨傲、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的中年文官。 他叫赵康,是云州府的通判,正六品。 在云州城里也算得上是一号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一次,他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前来查探这处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势力的。 当他亲眼看到那条传说中的平整得不像话的灰色大道时。 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但他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官府的威严。 “来者何人?可知本官乃云州府通判赵康!此地主事之人为何还不速速前来拜见!” 赵康的声音尖锐而又傲慢。 “呵呵,不知赵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江炎带着刘辰和苏红袖不紧不慢地从村内走了出来。 第104章 姿态极低 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赵康瞥了江炎一眼,看到他如此年轻而且穿着朴素,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你就是此地的主事?” “在下江炎,算是这里的一个管事吧。”江炎谦卑地回答。 “哼!管事?”赵康冷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他用马鞭指着周围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地。 “私自开山采石!私筑道路!聚拢流民,窝藏逃犯!每一条都是足以让你抄家灭门的大罪!你可知罪!” 赵康的声音充满了威压。 他要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 然而,江炎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他没有反驳,反而对着赵康深深一躬。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他一边说,一边从刘辰的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 “大人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能给小的一条活路啊。” 江炎将木盒子递了过去。 那意思不言而喻。 赤裸裸的行贿! 赵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果然,不过是个有点臭钱的土财主而已。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他猛地一挥手,将那个木盒子狠狠地打落在地! “放肆!” “你当本官是什么人!是可以用金钱收买的贪官污吏吗!” “本官奉的是朝廷的王法!今日定要将你这等目无王法的奸商巨寇绳之以法!” 赵康的声音义正辞严,响彻全场。 他身后的那些官兵也全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他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赵康是一个不畏强权、不贪钱财的清官! 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财富全都充公! 然后再慢慢地变成他自己的私产!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 面对他这番正气凛然的表演。 江炎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那笑容反而更浓了。 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赵大人,误会了。” 江炎缓缓地直起身子,脸上的谦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我给您看样东西。” 他对着刘辰点了点头。 刘辰会意,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赵大人可愿随我入村,看看我这小小的村子是如何为朝廷分忧的?” 为朝廷分忧? 赵康愣住了。 他预想中那种匪巢般的脏乱差的景象完全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整的街道,是规划整齐的房屋。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所谓的“流民”。 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但一个个精神饱满,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他们看到自己这个官老爷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 这……这怎么可能! 刁民! 全都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赵康在心中暗骂道。 江炎没有带他去看军队,也没有带他去看工坊。 他直接将赵康带到了村子中央的巨大粮仓前。 “开仓!” 随着江炎一声令下。 十几座如同小山一般的巨大粮仓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轰!” 金黄色的麦粒和黑褐色的不知名的块茎如同瀑布一般从粮仓里倾泻而出! 瞬间就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座粮食的小山! 那扑面而来的粮食的香气,让赵康和他的那两百官兵全都看傻了眼! “这……这……这得有多少粮食?” 一个官兵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康的眼睛也直了! 他身为云州府的通判,主管的就是钱粮。 他敢肯定,就算是整个云州府的官仓所有的粮食加起来,也绝对没有眼前这十几座粮仓里的十分之一多!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地方不是才建立了一两个月吗? 他们是从哪里变出这么多粮食的? “赵大人。” 江炎的声音悠悠响起。 “我这里总共收拢了周边数县的流民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八人。” “再加上之前周威将军溃散的降卒九千八百五十四人。” “总计两万三千五百八十二张等着吃饭的嘴。” 江炎每报出一个数字,赵康的脸色就白一分。 两万多人!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他知道最近云州境内流民四起。 知府大人正为这件事愁得头发都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这两万多人,如果放任不管,涌入云州城。”江炎看着赵康,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会发生什么,我想赵大人比我更清楚。” 赵康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当然清楚! 两万多饿疯了的流民和乱兵一旦涌入云州城。 那绝对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抢掠、放火、哗变…… 整个云州城都会毁于一旦! 而他和知府大人都将成为朝廷问罪的替罪羊! “在下不才。”江炎继续说道,“侥幸得到神明眷顾,获得了一些高产的粮种。这才勉强让这两万多人不至于饿死。” 他指着那些粮仓。 “这些粮食就是他们自己动手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在下只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自力更生的地方而已。” “刘辰。” “在,先生。” “把账本给赵大人看看。” 刘辰走上前,将那本厚厚的账册递给了赵康。 赵康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他翻开一看,整个人再次如遭雷击! 那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晰明了的复式记账法,详细地记录了每一笔物资的流入和流出。 收了多少人,开了多少地,产了多少粮,消耗了多少粮…… 甚至连每个人每天吃了多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一本账册? 这分明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审计官员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完美的政绩报告! 一份关于江炎是如何替云州府解决了两万多流民问题的铁证! 赵康的身体开始晃动。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以为自己是来敲诈勒索的。 可实际上,他是一头撞进了一个对方为他精心准备的政治陷阱里! 他如果今天真的把江炎抓了,把这里查封了。 那这两万多嗷嗷待哺的流民谁来养? 第105章 天大功劳 他赵康养吗? 知府大人养吗? 朝廷会拨下粮食来吗? 不会! 这个烂摊子最终只会狠狠地砸回到他云州府的头上! 而他赵康就是那个亲手引爆了这个火药桶的罪魁祸首! “赵大人,现在您还觉得在下有罪吗?”江炎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康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罪? 他现在哪里还敢提这个字! 眼前的江炎非但无罪,反而有天大的功劳! 是他们整个云州府的大恩人啊! “呵呵……呵呵……”赵康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猛地弯下腰,对着江炎深深一躬。 “江……江先生,高义!高义啊!” “是本官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先生!” “先生以一己之力安抚数万流民,此等功绩,本官定会如实上报知府大人!为先生请功!” 他的姿态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谦卑到了极点。 一旁的苏红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心中对江炎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兵不血刃! 仅仅用粮食和账本,就让一个气势汹汹的朝廷命官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这种玩弄人心、操控局势的手段。 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请功就不必了。”江炎淡淡地摆了摆手。 “在下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带着大家填饱肚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在下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赵大人代为向知府大人转达。” 赵康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正题来了。 “先生请讲!只要是本官能做到的,定不推辞!”他连忙表态。 江炎笑了。 他走到赵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希望知府大人能给我们一个名分。” “就叫‘云州府,赈灾屯垦,试验区’,如何?” “云州府,赈灾屯垦,试验区?” 赵康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巨石,砸得他头晕眼花。 他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条。 他怎么会听不出这九个字背后隐藏的滔天野心! 这哪里是请求一个名分? 这分明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划出了一块不受官府管辖的独立王国! 赈灾?他自己收拢流民,自给自足,这叫赈灾! 屯垦?他自己开山辟路,自己种地炼钢,这叫屯垦! 试验区?这个词最是恶毒!一旦成了试验区,就意味着这里的一切都可以不遵循朝廷的法度!他可以搞他那套闻所未闻的“功勋点”,可以发行他自己的“货币”,甚至可以组建他自己的军队! 而他云州府,不仅不能干涉,还得捏着鼻子承认其合法性,甚至为其背书! 因为,这里养着两万多张嘴! 这两万多张嘴,就是江炎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也是悬在整个云州府头顶上的一把刀! 赵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看着江炎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只觉得比最凶恶的鬼神还要可怖。 这个人,从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就算好了一切! 他先是故意示弱,用金钱来试探自己的贪婪。 如果自己收了钱,那便是贪官污吏,把柄落在了他的手里。 如果自己不收钱,大义凛然地要查抄这里,那他就会立刻抛出这两万流民的烫手山芋,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政治绝境!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而现在,他给出了第三条路。 一条让他赵康,让整个云州府,都和他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路! “怎么?”江炎的笑容依旧和煦,“赵大人觉得,这个名分,知府大人会不给吗?” “给!一定给!” 赵康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敢不给!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个魔鬼一样的年轻人远一点! “江先生高瞻远瞩,为国分忧!此乃我云州之幸,百姓之幸!本官……本官这就回去禀报知府大人!为先生请下这份嘉奖!”赵康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江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从刘辰手里拿过了那个之前被打落在地的木盒子,亲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塞进了赵康的怀里。 “大人为我们奔波,这点小小的程仪,务必收下。” 这一次,赵康哪里还敢拒绝! 他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只觉得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另外,”江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对刘辰说道,“去,给赵大人装上一车水泥,再拿一百斤神种。就当是我们试验区,孝敬知府大人的一点土特产。” 水泥?神种? 赵康的心猛地一颤! 他虽然不知道那水泥到底是什么,但光是看那条灰色大道,就知道这绝对是足以改变天下的神物! 还有那传说中的神种! 江炎这是…… 赵康瞬间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贿赂了!这是投名状! 他要把这些神物交到知府大人的手上,让他们也尝到甜头!让他们也离不开江家村! 从此以后,云州府的官场,就和江家村,彻底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赵康一行人。 议事大厅里。 苏红袖看着江炎,那双漂亮的凤眸里,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丝狂热。 “先生真是好手段。”她由衷地赞叹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云州府成了我们的保护伞。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这片土地上,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情了。” “保护伞?”江炎笑了笑,“它很快就不是了。”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已经初具规模的江家村,语气平淡地说道:“它只是我们吞下整个云州的第一块敲门砖而已。” 吞下整个云州! 苏红袖和刘辰的心脏,都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徐大牛。” “在!炎哥!” “高炉炼出来的第一批精钢,优先用来打造武器和板甲!我要你在一个月内,给我拉起一支五百人的重装步兵!就叫‘破阵营’!他们的待遇,是护卫队的三倍!” “是!炎哥!”徐大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重装步兵!那可是只有朝廷最精锐的禁军才有的配置! “刘辰。” 第106章 神情肃穆 “先生,在。” “‘试验区’的架子要立刻搭起来。设立‘民政’、‘工造’、‘农垦’、‘军法’四个部门!你总领民政,孙承宗总领工造,再从俘虏里提拔几个懂农事的,负责农垦。至于军法……”江炎的目光扫过徐大牛,“就由你兼任。记住,乱世用重典!任何人敢违背规矩,杀无赦!” “是!先生!”刘辰推了推眼镜,神情肃穆。 “苏小姐。”江炎最后看向苏红袖。 “先生请吩咐。” “钱,我们很快就不需要了。但我们需要物资。海量的物资!”江炎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我要你动用苏氏商会所有的渠道,不计成本地给我收购粮食、药材、布匹、牛马,还有……人!” “尤其是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懂手艺的工匠,读过书的落魄书生!来者不拒!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们有了‘试验区’的名号,做这些事,只会更方便。” “明白了。”苏红袖重重地点头,她知道,真正的扩张,从现在才算开始! …… 夜深了。 处理完所有事务的江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后院。 这里是他唯一的净土。 刚一进门,两道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哥!” “哥哥你回来啦!” 是江大兰和江九儿。 两个小丫头都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细麻布裙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有了些肉,气色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慢点。”江炎蹲下身,一手一个,将两个妹妹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哥,你看!”江九儿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用草纸装订的小册子,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几个字。 “天地玄黄。” 小丫头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骄傲。 “我们九儿真厉害。”江炎揉了揉她的脑袋。 “哥哥,吃饭了。”大兰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粥。 粥熬得很稠,上面还飘着几片青菜叶,浓郁的肉香让人食指大动。 江炎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在烛光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两个妹妹,看着她们无忧无虑的笑脸。 江炎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他要建立的,就是这样一个能让她们永远这样笑下去的世界。 就在这时。 一个斩首队的队员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紧张。 “先生!出事了!” “山外……山外来了一支大军!” 江炎刚刚端起肉粥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那股温热的暖意,和他怀里两个妹妹柔软的身体,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个温暖安宁,一个杀机四伏。 他脸上的温柔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将碗轻轻放下,又揉了揉两个妹妹的脑袋,声音依旧温和。 “大兰,带九儿回屋里去,把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哥……”江大兰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小手紧紧地抓着江炎的衣角。 “听话。”江炎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那副略显单薄的身躯,在这一刻却仿佛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先生!”斩首队的队员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说清楚,哪路人马?有多少人?离我们还有多远?”江炎一边向外走,一边冷静地问道。 “旗号是‘镇北’!看旗帜的规制,领头的至少是个将军!人数……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五千人!前锋离我们村口,已经不足五里了!” 镇北军? 跟在江炎身后的刘辰和匆匆赶来的徐大牛、苏红袖,脸色同时一变。 镇北军,那是朝廷驻扎在北境防线的主力部队之一!虽然近年来朝纲崩坏,军纪废弛,但其名头和战力,绝非寻常的州府兵和溃兵可比!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镇北将军,我记得好像是叫……陈啸天?”苏红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此人是出了名的骄兵悍将,据说与之前被我们击溃的周威,私交甚笃。” “为周威报仇来的?”徐大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满是嗜血的兴奋,“来得好!老子正好拿他们试试新出炉的钢刀!” “不要轻举妄动。”江炎抬手制止了徐大牛的冲动。 他快步登上了村口最高的哨塔。 刘辰立刻递上了一具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 这是孙承宗那群工匠在江炎的指导下,用最好的水晶和铜料打造出来的第一批“千里镜”,整个江家村也不过三具。 江炎举起望远行,远方的景象瞬间被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蜿蜒而来。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披黑色重甲,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正是镇北将军,陈啸天! 在他的身后,是清一色装备精良的步卒,阵型虽然有些散乱,但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却远非周威的部队可比。 “传我命令!”江炎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 “第一!” “关闭所有工坊,所有工匠和村民,立刻返回各自的住所!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第二!” “徐大牛!” “在!炎哥!” “你立刻带领三百护卫队,装备新式连发弩,登上南北两侧城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一箭!” “第三!” “刘辰!” “先生,在!” “敲响警钟!让‘破阵营’全体集合!一刻钟之内,我要在村口看到他们!” “第四!” 江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红袖的身上。 “苏小姐,麻烦你,去安抚一下那些刚刚归顺的工匠和俘虏。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原本因为大军压境而有些骚动的江家村,瞬间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急促的警钟声响彻山谷。 无数正在劳作的身影,没有任何慌乱,第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迅速而有序地撤离。 第107章 深入骨髓 徐大牛带着护卫队,如猿猴般攀上了城墙,一架架造型狰狞的连发弩被架设起来,黑洞洞的箭槽对准了山下的方向。 而苏红袖,也立刻带着自己的亲信,奔赴各个区域,用她商会大小姐的身份和江炎赐予的权威,稳定着人心。 她看着眼前这临危不乱、井然有序的一切,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哪里是一个村子? 这分明是一支纪律森严、令行禁止的军队! 江炎给予这个地方的,不仅仅是水泥和高炉,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秩序和自信! …… 村口的大片空地上。 五百名身材最为魁梧雄壮的汉子,正在飞速地集结。 他们就是江家村目前最核心的王牌战力——破阵营!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从数千名俘虏和村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要身强力壮,更要对江家村有着绝对的忠诚。 此刻,他们正沉默地从后勤人员的手中,接过一套套足以让外界任何一支军队都为之疯狂的装备! 用高炉精钢打造的板甲! 每一片甲叶都经过精心锻造和淬火,表面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胸口处还统一铭刻着一个火焰的图腾。 重量超过四十斤的板甲穿在身上,却没有丝毫的笨重感,关节处的巧妙设计让他们的行动依旧灵活。 除了板甲,他们每人还配备了一面巨大的钢制塔盾,一把锋利的钢刀,以及三枚“雷火弹”! 当最后一名士兵穿戴整齐。 一支武装到了牙齿的钢铁怪物,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沉默地站着,五百人仿佛一个整体,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江炎缓缓地从哨塔上走了下来,站到了这支军队的面前。 他没有战前动员,也没有慷慨陈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怕不怕?” “不怕!” 五百人齐声咆哮,声震四野!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他们怕什么? 他们曾经是食不果腹的流民,是任人宰割的俘虏!是炎哥给了他们饱饭,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现在,有人想毁掉这一切! 那就是他们的敌人! 不死不休的敌人! “很好。”江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朝着村口的大门走去。 “开门。” “先生!”刘辰大惊失色,“不可!对方有五千大军!” “开门。”江炎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沉重的铁木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江炎就那样穿着一身朴素的麻衣,独自一人,站在了大门之外。 他看着山道上那支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看着那杀气腾腾的镇北将军。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对着身后的刘辰,轻声说了一句。 “告诉孙承宗,准备扩建俘虏营。” “这五千人,我全要了。” 山风呼啸,卷起尘土。 江家村的门前,寂静得可怕。 一边,是五千人组成的黑色洪流,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另一边,是一个穿着麻衣的年轻人,孑然而立,云淡风轻。 这幅画面,荒诞到了极点,也诡异到了极点。 镇北将军陈啸天的马队停在了百步之外。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独自站在门前的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杀了周威,占山为王的小子?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身无寸缕甲胄,手无寸铁兵刃,怎么看都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凭什么敢一个人站在这里? 是吓傻了?还是有什么依仗? 陈啸天的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就被一股强烈的轻蔑所取代。 依仗? 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能比他身后的五千镇北军更强的依仗? “你就是江炎?”陈啸天的声音如同洪钟,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正是在下。”江炎微微一笑,仿佛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哼!好大的胆子!”陈啸天怒喝一声,“杀我兄弟周威,聚众谋反!你可知罪!” “将军说笑了。”江炎的笑容不变,“周威将军是兵败自溃,与我何干?至于谋反,更是无稽之谈。我江家村乃云州府册封的‘赈灾屯垦试验区’,是为朝廷分忧,安抚流民。将军不问青红皂白,便带大军压境,是何道理?” “赈灾屯垦试验区?”陈啸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区区一个云州知府,也敢私设名号?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今天来,不是来跟这小子讲道理的。 他是来报仇的!更是来抢东西的! 那传说中的神种和水泥,他早就垂涎三尺了! “少废话!”陈啸天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直指江炎的眉心! “本将军今天就踏平你这贼巢,为我兄弟报仇,为朝廷除害!”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立刻跪下投降,交出所有粮食和工匠!本将军或许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他身后的五千大军齐声呐喊,声势骇人! “杀!杀!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山石崩裂的杀气。 江炎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啸天,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悯。 “看来,将军是不准备讲道理了。” “既然如此……” 江炎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就在他手落下的瞬间! “嗖!嗖!嗖!嗖!嗖!” 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村子两侧的城墙上,三百架连发弩同时喷吐出了死亡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那是密密麻麻,如同暴雨一般的钢铁洪流! 一瞬间,数千支经过特殊打造的破甲箭矢,覆盖了镇北军最前方的整个冲锋阵型! “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冰雹! 那些身穿皮甲,自以为是的镇北军精锐,在这些足以洞穿铁甲的箭矢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 第一排的数百名士兵,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后面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倒下的同伴和战马绊倒,阵型瞬间大乱! 而这,仅仅是第一轮齐射! 第108章 接踵而至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嗖!嗖!嗖!嗖!嗖!”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 又是数百人应声倒下!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单方面屠杀的人间地狱! “什么东西!” 陈啸天目眦欲裂! 他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是什么弓弩? 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射速和威力! 就算是朝廷最精锐的神机营,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火力压制! “稳住!举盾!骑兵!给我冲!给我冲上去!撕碎他们!” 陈啸天疯狂地咆哮着。 他知道,面对这种远程打击,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骑兵的冲击力,强行拉近距离! “轰隆隆!” 五百名镇北军骑兵,绕过前方混乱的步兵阵,从两侧向着江家村的村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他们是镇北军的王牌,是陈啸天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相信,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将那个小小的村门连同那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一起碾成碎片! 然而,江炎依旧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骑兵。 他的眼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在骑兵冲进五十步范围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江家村的大门,从内向外,猛地被撞开! 一支通体包裹在钢铁之中的军队,迈着沉重而又整齐的步伐,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们一手持着一人多高的巨型塔盾,一手握着闪烁着寒光的钢刀。 五百人,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 “砰!” 第一排的士兵,将巨大的塔盾狠狠地插进了地面! “咔嚓!” 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将手中的塔盾架在了前排的盾牌之上!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一道由纯粹的钢铁和血肉组成的,高达三丈的钢铁城墙,横亘在了所有骑兵的面前! “这是什么鬼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们想勒马,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轰!轰!” 高速冲锋的战马,狠狠地撞在了那面钢铁盾墙之上! 想象中盾碎人亡的场面没有出现。 反而是战马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个个骑兵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后续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整个骑兵阵,就像撞上了一座山,瞬间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而那道钢铁盾墙,纹丝不动! “放!”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盾墙后响起。 盾墙的缝隙中,突然伸出了数百支黑洞洞的弩臂! “嗖!嗖!嗖!” 又是一轮近距离的死亡齐射! 那些陷入混乱的骑兵,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一场由高纬度文明对低纬度文明展开的,降维打击! 陈啸天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支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钢铁魔神,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被砍瓜切菜一般地屠戮。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军事常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失了魂。 就在这时。 江炎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 “将军,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讲讲道理了吗?” 道理? 还讲什么道理? 陈啸天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那道纹丝不动的钢铁盾墙,再看看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苦涩。 他引以为傲的五千精锐,在对方那闻所未闻的武器和战术面前,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伤亡已经超过两千! 骑兵全军覆没! 步兵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无数士兵扔下了武器,哭喊着向后逃窜。 可他们逃得掉吗? 城墙上那催命的弩箭,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收割着每一个逃兵的生命。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他陈啸天,就是那个带着猎物一头扎进陷阱的蠢货! “我……我降……” 陈啸天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知道,再不投降,他这五千人,今天恐怕真的要全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砸得粉碎。 江炎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对着城墙上的徐大牛,再次挥了挥手。 “嗖嗖嗖”的箭雨声,戛然而止。 那座令人绝望的钢铁盾墙,也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那五百名毫发无伤的破阵营士兵。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伤兵痛苦的呻吟和战马的悲鸣。 “下马,缴械,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徐大牛那洪亮的声音从城墙上传了下来。 残存的两千多名镇北军士兵如蒙大赦,没有任何犹豫,“哐当哐当”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他们是真的被打怕了! 陈啸天也失魂落魄地翻身下马,将那杆陪伴了他半生的方天画戟,扔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江炎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对着刘辰说道:“让医疗队进场,救治伤员,不分敌我。” “让后勤队进场,打扫战场,收缴所有武器装备。” “告诉那些降兵,只要他们老实配合,江家村管饭。” 一条条命令再次下达。 早已在后方待命的数百名后勤和医疗人员立刻涌入了战场。 他们熟练地将伤员抬上担架,分门别类地进行救治。 那些刚刚还在殊死搏杀的镇北军士兵,看着江家村的人竟然也在为自己的同伴包扎伤口,眼神里都露出了复杂而又迷茫的神色。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而苏红袖,全程站在哨塔上,目睹了这一切。 她那颗心脏,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疯狂地跳动。 她设想过江炎会赢。 但她从未想过,会赢得如此轻松,如此彻底!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战争的理解。 江炎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武器的领先,更是一种全新的战争理念! 第109章 大烟花 苏红袖站在高高的哨塔上,山风吹动着她的裙角,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她的心,是滚烫的。 就在不久之前,脚下这片土地还是一片喊杀震天的修罗场。 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斩首队的队员们在徐大牛的指挥下,迅速地收缴着遍地的兵器铠甲,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堆放好,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收拾农具。 后勤队的人推着独轮车,将一具具尸体运走,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和肃穆。 最让苏红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由村民和部分俘虏组成的医疗队。 他们提着药箱,在战场上穿梭,为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处理伤口。 无论是自己人,还是刚刚还在拼命的镇北军士兵,他们都一视同仁。 干净的麻布、清澈的烈酒、还有那些散发着草药味的药膏,毫不吝啬地用在这些前一刻还是敌人的伤兵身上。 一个断了胳膊的镇北军士兵,看着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正用心地为他清洗包扎伤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想不明白。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他们用最凶狠的手段将你打倒,又用最温柔的方式将你扶起。 这种矛盾而又强大的力量,彻底击溃了这些降兵最后的心理防线。 苏红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独自站在战场中央的男人身上。 江炎。 他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也没有去审问那个失魂落魄的镇北将军。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苏红袖知道,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这根轴心在转动。 他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村寨,一支军队。 他正在建立一种全新的秩序! 一种足以颠覆这个腐朽世界的秩序! …… 俘虏的清点工作进行得很快。 镇北军出征五千人,当场战死一千八百余,重伤三百多,剩下近三千人,全部缴械投降。 江家村这边,除了最开始守门的几个护卫队队员受了点轻伤,主力部队,破阵营,零伤亡!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匪夷所思的大捷! 刘辰拿着统计好的名册,快步走到江炎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先生,战果已经出来了!我们……” “知道了。” 江炎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被两名破阵营士兵看押着,跪在地上的身影。 陈啸天。 曾经威风凛凛的镇北将军,此刻盔甲被卸,发髻散乱,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跪在那里,双目无神。 江炎迈步,缓缓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陈啸天那魁梧的身躯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江炎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将军。” 陈啸天身体一僵,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已经做好了受辱赴死的准备。 然而,江炎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你的那些部下,没受伤的,已经领到了热粥和窝头。受伤的,也得到了救治。” 陈啸天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江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这里,不养闲人,但也从不虐待俘虏。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 “干活?”陈啸天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想让我,一个朝廷的二品将军,去给你当苦力?” “不。”江炎摇了摇头,“苦力,有的是人干。我缺的,是一个懂练兵的教官。” 陈啸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江炎这是要……收编他! 不仅仅是收编他的士兵,还要收编他这个将军! 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胆大包天! “你休想!”陈啸天怒吼道,“我陈啸天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绝不会为你这反贼效力!” “反贼?”江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将军,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蹲下身,与陈啸天平视。 “你觉得,你现在回去,朝廷会如何处置你?” “五千精锐,一日之内,全军覆没。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就算你背后有人,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一个打了败仗的废物,去得罪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政敌吗?” “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然后将你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江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啸天的心上。 陈啸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他知道,江炎说的,全都是事实! 官场倾轧,他比谁都清楚。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回不去了。”江炎替他下了结论,“从你兵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留在我这里,是你唯一的活路。” 江炎站起身,不再看他。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想通了,就去找刘辰。想不通……” 江炎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后山新开的煤窑,还缺些挖煤的矿工。我想,陈将军的这身力气,应该能胜任。”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只留下陈啸天一个人,如遭雷击般跪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将军,还是矿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 江炎回到后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江大兰和江九儿两个小丫头,正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看到江炎的身影,她们立刻像两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 “哥!” “哥哥你可回来啦!” 江炎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他蹲下身,将两个妹妹紧紧搂进怀里,嗅着她们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味,一颗因杀戮而变得坚硬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哥,外面是不是放烟花了?好响啊!”九儿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她还太小,分不清炮仗声和厮杀声。 “是啊。”江炎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哥放了几个大烟花,把苍蝇都吓跑了。” 第110章 重中之重 “以后,再也没有苍蝇敢来我们家了。” 他抱起两个妹妹,走进了屋里。 桌上,温着一碗肉粥,一碟咸菜。 这是家的味道。 也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味道。 他看着两个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又学了哪几个字,吃了什么好东西。 他忽然觉得,那个在战场上失魂落魄的陈啸天,有些可怜。 他戎马一生,到头来,连一个能等他回家吃饭的人,都没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江家村就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巨大机械,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昨夜的血腥和厮杀,仿佛被清晨的薄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 数千名降兵,在破阵营士兵冰冷的目光和锋利的钢刀监督下,被分成了上百个小队。 一部分人负责清理战场,将同伴的尸体掩埋,脸上带着麻木和悲戚。 一部分人则被带到了河边,开始挖掘新的沟渠,为即将开垦的大片荒地做准备。 还有一部分身强力壮的,直接被拉去了后山的矿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们没有反抗。 因为就在刚才,后勤队推着一车车热气腾腾的杂粮馒头和浓稠的肉汤,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管饱! 这两个字,在这个饥荒遍地的年代,拥有着近乎般的力量。 对于这些当兵吃粮,早就过惯了朝不保夕日子的丘八来说,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将军大义,都远不如一个能填饱肚子的馒头来得实在。 陈啸天一夜没睡。 他就那么枯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 江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回去? 他回不去了。 正如江炎所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败,葬送五千精锐,他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朝堂上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只会第一个跳出来,把他当成替罪羊,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 可留下? 他堂堂镇北将军,朝廷二品大员,难道真的要去给一个“反贼”当教官?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 “将军,吃点东西吧。” 一个破阵营的士兵端着一碗肉粥和两个白面馒头走了过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那肉粥熬得极香,大块的肉清晰可见。 白面馒头更是暄软,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陈啸天喉结滚动了一下,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 尊严和饥饿,在他的脑海里激烈交战。 最终,饥饿占了上风。 他抓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又端起肉粥,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吃饱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埋头苦干的昔日部下。 他们虽然在做苦力,但脸上却没有绝望,反而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他又想起了江炎那支恐怖的钢铁军队,想起了那摧枯拉朽的连发弩,想起了那井然有序、分工明确的后勤和医疗。 这里,和他所认知的一切军队、一切势力,都完全不同。 这里有一种他看不懂,却能感受得到的……勃勃生机。 矿工,还是教官? 陈啸天苦笑一声。 他已经没得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带我去见刘辰先生。”他对着那个送饭的士兵说道。 …… 议事大厅里。 江炎正在和核心团队开会。 “先生,所有战利品都已清点入库。铠甲三千七百副,刀枪五千余柄,弓弩一千二百张,战马五百匹……” 刘辰拿着账本,念着一连串惊人的数字,声音都在发抖。 这一战,他们不仅打垮了镇北军,更是将他们武装到了牙齿! 江家村的家底,一夜之间,翻了十倍不止! 苏红袖的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先生,有了这批战马,我们商会的运输能力将大大提升!而且,我已经在联系周边几个府县的粮商,他们听说我们有‘神种’,都抢着要跟我们合作!” 徐大牛更是咧着大嘴傻笑。 “炎哥!咱们现在阔了!是不是可以把破阵营再扩充一倍?他娘的,五百人还是不过瘾!” 江炎听着他们的汇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队员走了进来。 “先生,刘先生,陈啸天求见。”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炎身上。 江炎嘴角微微上扬。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陈啸天迈步走入大厅。 他虽然还是俘虏身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属于将军的气度,又回来了一点。 他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江炎,深深地鞠了一躬。 “罪将陈啸天,见过江先生。” 他没有再提什么将军的尊严,而是直接用了“罪将”二字。 “我想通了。” “我愿意为先生效力,担任教官一职。” 江炎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想通了什么?” 陈啸天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想通了,跟着先生,或许能做一番……跟着朝廷,永远做不到的大事。” “很好。” 江炎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既然你想通了,那我就给你第一个任务。” “从今天起,江家村所有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性,包括你带来的那近三千降兵,全部由你和徐大牛共同整编训练。” “我不要一群乌合之众的兵痞,我要的是一支能上山开矿,能下地种田,一声令下,就能上阵杀敌的军队!” “你,能做到吗?” 陈啸天的心脏狠狠一跳! 整编所有人! 这手笔,太大了! 这意味着,江家村将变成一个巨大的军营!全民皆兵!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了一丝久违的火焰。 这种练兵的挑战,让他这个武将的热血,再次沸腾! “能!”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末将,定不辱命!” 江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刘辰,孙承宗那边,让他们立刻着手规划新的住宅区和农田。三千多张嘴,粮食是重中之重!水泥的生产,绝对不能停!” 第111章 清晰下达 “苏小姐,粮食、布匹、药材,继续收购!另外,我需要大量的农具和耕牛!越多越好!钱不够,就用神种和水泥去换!” “徐大牛,你配合陈啸天,把军队的架子搭起来。破阵营作为尖刀,待遇不变。其余人,成立‘屯垦兵团’,战时为兵,闲时为民。”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 整个江家村的未来发展蓝图,在江炎的口中,变得无比清晰。 安排完一切,江炎带着所有人,走出了议事大厅,来到了村外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上。 数千名降兵和村民,正在热火朝天地开垦着荒地。 江炎站在高处,看着这壮观的景象。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个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是金灿灿的,如同黄金一般的种子。 “这是……” 陈啸天和苏红袖等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神种! 传说中亩产千斤的神种! “人有了,地也有了。”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我命令!” “把这东西,种下去。” 江炎的声音很平淡,但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手中的那个小布袋上。 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其貌不扬、坑坑洼洼的土黄色疙瘩。 这就是……神种? 陈啸天跪在地上,身体虽然还因为屈辱而微微颤抖,但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江炎手中的东西。 他戎马半生,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种子”。 这玩意儿,真的能亩产千斤? 他不信! 自古以来,就算是风调雨顺的丰年,最好的水田,一亩地产出三百斤粟米,就已经是天大的祥瑞,足以让地方官上报朝廷,歌功颂德了。 亩产千斤? 这已经不是神迹,这是在颠覆人伦常理! “先生……这……这东西,要如何种植?” 刘辰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虽然对江炎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眼前这东西,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很简单。” 江炎随手将一个土豆……不,在这个时代,它应该叫“神种”,扔给了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农的降兵。 “把它,切成几块,保证每一块上面,都有一个‘芽眼’。” “然后,挖坑,坑深半尺,每个坑之间,相隔两尺。” “把切好的种块,芽眼朝上,放进去,盖上土。” 江炎的每一句指令,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那些世代务农的庄稼汉心头。 “啥玩意儿?” “切……切开种?” “坑深半尺?那不是把种子给活活闷死了吗!” “还隔两尺远?这一亩地才种几棵苗?这不是白白浪费土地嘛!”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些降兵里,有不少都是被强征入伍的农夫,种地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江炎的这番话,彻底违背了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所有经验! 简直是胡闹! 徐大牛眉头一皱,蒲扇大的巴掌就想往那个议论声最大的家伙头上呼过去。 “炎哥让你们咋干就咋干!哪来那么多屁话!” “等等。” 江炎抬手制止了徐大牛。 他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带头质疑的老农。 “你叫什么名字?” 那老农被江炎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小……小人王老四!小人不是有意顶撞先生!只是……只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这么种地啊!会遭天谴的!” “天谴?” 江炎笑了。 “从今天起,在这片土地上,我江炎,就是天!”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种地的!也不管你们的祖宗留下了什么规矩!”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我让你们怎么种,你们就得怎么种!” “有谁不服,现在可以站出来!” 全场死寂。 那股刚刚在战场上支配了他们生死的恐怖气势,再次降临。 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很好。” 江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老四。” “小……小人在!” “这片地,就交给你了。按照我说的法子,把这些神种全都种下去。要是种好了,我让你当所有屯垦兵的农事总管。” 王老四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只是一个降兵,一个俘虏,江先生不仅没有杀他,还要给他官做? “先生……这……” “我只看结果。”江炎不再理他,转身对刘辰说道,“划出一块最好的地,单独开辟出来,作为试验田。由我们自己人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先生!” 苏红袖站在不远处,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 她算是看明白了。 江炎正在用一种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来筛选人才,建立权威。 他给你的,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前提是,你必须绝对服从! 陈啸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武将的范畴。 他不仅仅是在练兵,不仅仅是在种地。 他是在……创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一个拥有全新规则和秩序的世界! 如果……如果那神种真的能亩产千斤…… 陈啸天不敢再想下去。 他怕自己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会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很快,在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数千人同时动手。 挖坑的挖坑,切块的切块。 尽管所有人都心存疑虑,但在破阵营士兵冰冷的刀锋监督下,没有人敢违背江炎的指令。 一个个标准的土坑被挖了出来。 一块块带着“芽眼”的神种被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当最后一捧土被盖上时,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完了? 种地,还能这么简单? 江炎看着眼前这片被规整得如同棋盘一般的土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降兵和村民,朗声宣布。 “三天!” “三天之后,你们会亲眼看到神迹的降临!” 第112章 五味杂陈 “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跟着我江炎,究竟意味着什么!”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让数千人仰望的背影。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片刚刚种下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 三天? 三天能干什么? 种子能在土里不烂掉,就算老天开眼了! 还神迹? 陈啸天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投靠了一个疯子。 一个拥有着恐怖武力,却又异想天开的疯子。 第一天,风平浪静。 那片被寄予了“神迹”厚望的土地,没有任何变化。 降兵们在屯垦兵团的编制下,开始进行最基础的队列训练,闲暇时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不少人都在暗自摇头。 看来,那位江先生,在种地这方面,确实是个外行。 陈啸天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投降的决定,是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负责看守试验田的王老四,像往常一样前去巡视。 可当他走到地头时,整个人却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一夜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但是,没有! 眼前的一切,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只见那片原本光秃秃的黄土地上,竟然……竟然冒出了一片片密密麻麻的、翠绿的嫩芽! 那些嫩芽,不过一指来高,却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发……发芽了?” 王老四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地里,跪在一个土坑前,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片娇嫩的绿叶。 是真的! 真的发芽了! 仅仅一夜之间! 这怎么可能! 他种了一辈子地,就算是长得最快的豆子,从下种到出苗,也至少需要五到七天的时间! 可这神种……只用了一个晚上! “神迹!神迹啊!!” 王老四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出苗啦!神种出苗啦!!” 他的喊声,像一颗炸雷,瞬间引爆了整个江家村。 无数正在操练的、正在劳作的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王老四疯了?” “说什么胡话呢?这才第二天,怎么可能出苗?” 陈啸天正在高台上监督队列训练,听到这声呐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身边的徐大牛却是一脸兴奋:“走!陈将军,去看看!炎哥说了有神迹,那就一定有!” 当陈啸天、徐大牛、刘辰、苏红袖以及数千名士兵村民,黑压压地涌到地头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镇住了。 那成千上万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在阳光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形成了一副壮观到令人窒息的画面! “我的天……” 苏红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作为商会的大小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绿色的嫩芽,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江炎没有说谎! 这意味着,一种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悄然诞生! 陈啸天的身体,晃了晃。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如果说,昨天的江炎,在他眼里还是一个拥有恐怖武力的疯子。 那么今天的江炎,在他眼中,已经和神明无异! 人力,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这……这不科学啊……” 一个从孙承宗手下工匠营里跑出来看热闹的年轻工匠,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最近跟着那些老工匠,学了不少江先生传下来的“物理”、“化学”知识,凡事都喜欢讲个逻辑。 可眼前这一幕,把他学到的所有逻辑,都碾得粉碎!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江家村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氛围之中。 那片试验田,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的圣地。 每天都有无数人,从早到晚地守在地头,只为亲眼见证神迹的生长。 而神种,也确实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那些翠绿的藤蔓,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蔓延。 第三天,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 第五天,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田垄,开出了一朵朵淡紫色的小花。 第七天! 当江炎再次站在这片土地前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茂密的藤蔓之下,一个个圆滚滚的土包,将地面都顶得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香。 “可以了。” 江炎淡淡地开口。 “可以……可以什么?”王老四结结巴巴地问。 “挖。” 江炎只说了一个字。 王老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抄起地头的锄头,选了一个最大的土包,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锄头就刨了下去! “哗啦——” 随着泥土被翻开。 一窝! 整整一窝,大大小小,金黄色的“神种”,如同最璀璨的宝物,滚落了出来! 大的,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 小的,也有婴儿的拳头大小! 一锄头下去,刨出来的,至少有七八斤!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一窝黄澄澄的果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挖!都给我挖!” 徐大牛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咆哮着,带着破阵营的士兵就冲了进去。 很快,整个试验田都沸腾了! 一窝! 十窝! 一百窝! 当所有的神种都被从地里刨出来,堆放在空地上时,一座由果实组成的小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刘辰拿着算盘,双手都在颤抖。 “先生……这……这一亩试验田,总计……总计产出……三千八百六十五斤!” “轰!” 刘辰报出的这个数字,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三千八百六十五斤! 不是三百斤! 是三千八百多斤! 这个数字,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想象力! 陈啸天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那座金灿灿的土豆山,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第113章 敬畏臣服! “炎哥!”徐大牛抱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土豆,傻笑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屈辱。 而是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对神明的敬畏和臣服! “炎哥!”徐大牛抱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土豆,傻笑着跑到江炎面前,“这玩意儿……能吃不?闻着怪香的!” “当然能吃。” 江炎从徐大牛手里接过那个巨大的土豆,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但能吃,而且,比你们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管饱。” 他转身,对着早已被惊得魂不附体的后勤队下令。 “传我命令!” “在村口广场,支起所有的大锅!今天,我们江家村,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宴!” “让所有的人,无论村民还是降兵,全都放下手里的活!” “今天,只有一件事!” “吃饭!” “敞开了肚皮吃!谁不吃饱,就是不给我江炎面子!” 江炎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 整个江家村,瞬间沸腾! “吃饭?” “管饱?” 那些刚刚还在队列里训练的降兵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们当兵吃粮,吃了半辈子,所谓的“饱饭”,不过是比平时多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罢了。 像今天这样,用那亩产近四千斤的“神种”,不限量地供应,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很快,村口的广场上,数十口巨大的行军锅一字排开。 熊熊的火焰,舔舐着锅底。 后勤队的队员们,将一筐筐洗干净的土豆,毫不吝啬地倒进锅里。 没有复杂的烹饪。 就是最简单的水煮。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奇异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味道,霸道无比,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勾起了他们肚子里最原始的馋虫。 无数人,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在沸水中翻滚的土豆,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当第一锅土豆煮熟,被捞出来时。 那金黄色的外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白玉一般、细腻绵软的内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开饭!” 随着江炎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像是决堤的洪水,朝着那些大锅蜂拥而去。 “别抢!都有!管够!” 徐大牛带着破阵营的士兵,在现场维持着秩序。 可即便是这样,场面依旧火爆得近乎失控。 一个满脸刀疤的降兵,从后勤队员手里抢过一个滚烫的土豆,连皮都顾不上剥,张开大嘴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哈……烫!” 他被烫得龇牙咧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软糯、香甜、绵密的口感,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幸福”的感觉,从他的味蕾,一直传递到他的灵魂深处! “好吃!” “呜……太好吃了!”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叫着。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凶悍的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他哭了。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泣不成声。 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很快,整个广场上,都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哭声。 三千多名铁血铮铮的汉子,此刻全都捧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土豆,哭得像个傻子。 他们不是因为土豆好吃而哭。 他们哭的,是自己那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过去! 他们哭的,是那些在饥荒中饿死的爹娘、妻儿! 他们当兵,他们卖命,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所求的,不就是眼前这一个能填饱肚子的土豆吗? 可笑的是,他们跟着朝廷的将军,打了半辈子仗,流了无数的血,却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过。 而今天,在一个被他们视为“反贼”的地方,在一个刚刚还是他们敌人的年轻人手下,他们实现了这个最卑微,也最奢侈的愿望。 这一刻,什么朝廷,什么将军,什么忠义,全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江炎! 那个赐予他们饱饭,赐予他们新生的人! 陈啸天没有去吃。 他就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三千猛男集体痛哭的荒诞画面。 他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震撼和一丝莫名的酸楚,填得满满的。 他终于明白了。 江炎,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他甚至不需要用武力去征服这些士兵。 只需要一个土豆,就足以收拢所有的人心! 得人心者,得天下! 这句被无数读书人挂在嘴边的废话,今天,被江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活生生地演绎了出来! 江炎缓缓地走上高台。 他看着台下那些或哭或笑,依旧在狼吞虎咽的士兵们,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人的肚皮都吃得滚圆,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时,他才缓缓开口。 “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 数千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狂热。 “好!” 江炎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降兵,不再是流民,不再是俘虏!” “你们,是我的兵!” “在这里,我不仅能让你们吃饱饭,我还能让你们穿暖衣,让你们活得像个人!有尊严地活着!” “我将带领你们,去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再也没有饥饿,再也没有压迫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我们的军队,将拥有一个新的名字!” “炎黄!” “我们,是炎黄之军!” “炎黄!炎黄!炎-黄-!” 徐大牛第一个振臂高呼! 紧接着,是刘辰,是苏红袖,是所有的破阵营士兵! 最后,是那三千名刚刚填饱了肚子的士兵!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着这个崭新的名字!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仿佛要将这天,都捅出一个窟窿! 陈啸天看着眼前这群士气已经攀升到顶点的士兵,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上,如同神明一般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陈啸天,愿为炎黄军,效死!” 就在这时,苏红袖的亲信,一个商会护卫,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先生!大小姐!不好了!” “京城……京城传来消息!” 第114章 戛然而止 “朝廷震怒,兵部尚书秦桧力主征讨,已经集结了十万大军,号称‘讨逆军’,正朝着我们云州的方向,开拔而来!” 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众人头上。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因为一顿饱饭而士气爆棚的士兵们,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丝惊惧。 他们才三千多人! 就算加上江家村原有的护卫队和村民,能拿起武器的,也不过四千之众。 四千,对十万! 这是二十五倍的兵力差距! 这仗,还怎么打? “慌什么!”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些骚动不安的士兵,眉头微皱。 看来,光靠一顿饱饭建立起来的忠诚,还是太脆弱了。 还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来为这支新生的军队,铸魂! “都给老子站直了!” 徐大牛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十万大军又怎么样?上次那五千镇北军,不也号称精锐?结果呢?还不是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 “有炎哥在,有咱们手里的家伙在,来十万,咱们就杀十万!来一百万,咱们就杀他个血流成河!” 徐大牛的话,简单粗暴,却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士兵们想起了那天的战斗,想起了那如同死神镰刀一般的连发弩,想起了那坚不可摧的钢铁盾墙。 心中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 “都带下去,继续训练!” 江炎对着陈啸天挥了挥手。 “是,主公!” 陈啸天此刻已经改了称呼,他领了命令,立刻开始整队,将还处于震惊中的士兵们带回了校场。 很快,广场上只剩下了江炎和他的核心团队。 “主公,这次领兵的,是兵部尚书秦桧的义子,大将军秦朗。此人素以骁勇闻名,但为人残暴,嗜杀成性。而且,这次讨逆军中,据说还配备了三千‘神火营’,装备了朝廷最新式的火铳和火炮,不可小觑。” 苏红袖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详细地说了出来。 她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凝重。 “火铳?火炮?” 江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个时代的火器,他也算略有了解。 无非就是些前装的滑膛枪,射程近,精度差,装填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至于火炮,更是笨重不堪,用来攻城或许还有些威力,但想要在野战中发挥作用,简直是痴人说梦。 跟他的猎枪和“雷火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不必理会。” 江炎摆了摆手,仿佛那十万大军,只是路边的一群蝼蚁。 他转身,对刘辰和孙承宗派来的工匠代表说道。 “走,去工坊。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啊?” 刘辰和那工匠代表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十万大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 主公不想着如何排兵布阵,加固城防,怎么还有心思去看什么“好东西”?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但还是跟在了江炎身后。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村子后山的水泥工坊。 这里,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石灰窑里,火焰熊熊。 工匠们汗流浃背地将烧制好的熟料,与石膏、矿渣等物,按照江炎给出的神秘配方,投入水力驱动的巨型石磨中,进行最后的研磨。 一袋袋青灰色的粉末,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主公,您要看的,就是这个?” 刘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水泥,满脸困惑。 这东西虽然神奇,能造出坚固的房子和城墙,但面对十万大军,光靠城墙,恐怕也守不住啊。 “不。” 江炎摇了摇头。 他走到工坊外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早就按照他的吩咐,用碎石和沙子,铺设好了一条长约百米,宽约五米的路基。 “把水泥,和沙子、石子,按照一比二比三的比例,混合起来。” “加水,搅拌均匀。” 江炎开始下达一连串新的指令。 工匠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很快,一大堆湿漉漉的、灰色的泥浆,就被搅拌了出来。 “把它,均匀地铺在路基上,抹平。” 工匠们推着独轮车,将这些泥浆倒在路基上,然后用木板将其仔细地抹平。 一条灰色的、平坦的“泥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在干什么? 修路? 用如此珍贵的水泥,来修一条……泥巴路? 这也太奢侈,太浪费了吧! 陈啸天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他再也忍不住了。 “主公!万万不可啊!” 他急切地说道:“如今大敌当前,每一份水泥,都应该用在刀刃上!用来加高城墙,修建箭塔!怎么能如此暴殄天物,用来铺路呢?” “是啊,先生。”苏红袖也蹙眉道,“就算要修路,用普通的夯土路,也足够了。何必……” “你们不懂。” 江炎打断了他们,看着眼前那条还在散发着湿气的灰色道路,眼中闪烁着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光芒。 “这,才是我为他们准备的,真正的杀手锏!” “一条路,能是杀手锏?” 陈啸天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江炎没有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等。” 这一等,就是一夜。 第二天,当太阳再次升起时。 江炎带着所有人,再次来到了这条“水泥路”前。 经过一夜的风干,那条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是湿软的泥浆。 而是变成了一条平坦、坚硬、呈现出青灰色光泽的……石头路! 一个好奇的士兵,壮着胆子,用脚在上面用力地踩了踩。 纹丝不动! 他又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石头被弹开了,而路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点。 “这……这路,是石头做的!”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了! 江炎,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凭空“造”出了一条石头路! “陈将军。”江炎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陈啸天,“我问你,如果我们的军队,能在这样的路上行军,速度能提升多少?” 陈啸天浑身一震,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第115章 战争的命脉 “这……这……” 陈啸天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坚硬冰冷的地面,却又仿佛那不是路,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让他不敢靠近。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作为镇北将军,他戎马半生,打过的仗,走过的路,比很多人吃过的盐都多。他太清楚一条路对于一支军队意味着什么了。 粮草!辎重!兵员调动! 这三样东西,就是战争的命脉! 而这三样东西,都离不开一个字——路! 大乾王朝幅员辽阔,可官道年久失修,大多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平日里走走还行,一旦遇上雨雪天气,那就是一片烂泥地狱! 一辆满载粮草的马车,陷在泥里,需要十几个人喊着号子才能拉出来。 一支万人的军队,在这样的路上行军,一天能走三十里,都算是急行军了! 后勤补给,更是被无限拉长。往往是前线仗还没打,后方的粮草就因为道路问题断了。多少次大好的战机,就这么白白葬送!多少场本该打赢的仗,就因为后勤不济,活生生拖成了败仗! 可眼前的路呢? 平坦!坚硬! 陈啸天几乎可以想象,一辆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在这种路上飞驰,一天能跑出上百里! 一支军队,在这种路上急行军,速度能提升三倍!不!五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江炎的军队,将拥有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出现在战场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们可以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突袭,然后又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撤离,不留下一片衣角! 而他们的敌人,那所谓的十万“讨逆军”,只能在泥泞的土路上,像乌龟一样,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爬! 等他们好不容易爬到江家村,面对的,将是一支以逸待劳、精力充沛的虎狼之师! 这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没法打! 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优势了,这是降维打击! “主公……这……这路……”陈啸天声音嘶哑,他终于鼓起勇气,单膝跪下,用手掌重重地拍在水泥路面上。 那坚实的触感,让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路,可称‘神迹’!有了此路,我炎黄军,可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狂热。 之前的臣服,是因为土豆,是因为活命。 而现在的臣服,是他作为一个武将,看到了一个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无上利器! “这不叫神迹。”江炎的声音很平淡,“这叫‘水泥路’。是我炎黄军,通向胜利的康庄大道。”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同样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工匠和士兵。 “刘辰!” “属下在!” “从今天起,工坊三班倒,人歇,机器不能歇!我要水泥!海量的水泥!” “是!主公!” “孙承宗那边,让他再多派些工匠过来!人手不够,就从降兵里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讨逆军抵达云州之前,把从这里通往云州边境的所有主干道,全都给我铺上这种水泥路!” “什么?!” 刘辰和苏红袖全都惊呆了。 从这里到云州边境,足足有数百里!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铺完这么长的路,这工程量,简直是天文数字! “主公,这……这恐怕……”刘辰面露难色。 “没有恐怕!”江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人不够,就扩招!材料不够,就去买!钱不够,苏小姐会想办法!” 苏红袖娇躯一震,她看着江炎那张平静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就算砸锅卖铁,红袖也一定把钱和物资凑齐!”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用金山银海,去赌一个未来的豪赌! 赌赢了,江家村将一飞冲天!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陈啸天!” “末将在!” “除了日常训练,你再从屯垦兵团里,抽调两千精壮,成立‘工兵营’,专门负责修路!我要你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士兵来练!令行禁止,不打折扣!” “末将遵命!”陈啸天大声应道,心中热血沸腾。 他已经能预见到,当那十万大军还在泥地里苦苦挣扎时,自己率领的炎黄军,将会在平坦坚固的水泥路上,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还有。”江炎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名工匠代表的身上。 “除了水泥,我还有一样东西,需要你们立刻开始仿制。”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图纸。 那工匠代表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结构精巧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器械。 无数细小的零件,通过齿轮和杠杆,构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杀戮机器。 在图纸的右上角,用朱砂笔,写着三个字。 “加特林!” 夜色如墨。 江家村的后院里,却点着一盏明亮的油灯。 灯光下,江九儿和江八妹两个小丫头,正趴在一张新打的木桌上,用一根小木炭,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她们的脸上,不再是蜡黄和怯弱,而是多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身上穿着的,也不再是破烂的旧衣,而是苏红袖特意找人定做的新棉袄,虽然针脚粗疏,但却干净暖和。 “哥,你看,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九儿举起手里的石板,献宝似的递到江炎面前。 石板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江炎”,虽然笔画不顺,但却能看出小丫头写得有多认真。 江炎放下手中的一碗热粥,脸上那股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改变的冰冷,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九儿的脑袋,声音里满是宠溺。 “我们九儿真棒。” “哥,我也会!我还会写八妹和九妹!” 一旁的八妹不甘示弱,也把自己的石板递了过来。 江炎看着两个妹妹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第116章 吃饱穿暖 前世,她们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读书写字了。 这一世,他不仅要让她们吃饱穿暖,更要让她们活得有知识,有尊严! “都写得很好。”江炎一手一个,将两个妹妹搂进怀里。 怀里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那颗因为连日来的杀伐和谋划而变得坚硬的心,也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什么十万大军,什么天下霸业。 在他心里,都比不上怀里这两个小丫头的一根头发重要。 他所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哥,你是不是很累啊?”八妹仰起小脸,用她那小小的手,轻轻抚摸着江炎的脸颊。 “不累。”江炎笑了笑,“看到你们,哥就一点都不累了。” “骗人!”九儿嘟着小嘴,“大牛叔叔都说了,你白天要带着他们练兵,晚上还要去看那些工匠造什么‘加特林’,都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小丫头,还学会偷听了。”江炎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哥,你放心,我和九妹会乖乖的,不给你添乱。”八妹懂事地说道,“我们还会帮你把后院的菜地都照顾好!” 江炎心中一暖。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被开辟出了一小块菜地。 之前种下的那些青菜,在充足的肥水浇灌下,长得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 可江炎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菜地边缘的土壤,有些干裂。 “最近,是缺水了吗?”他问。 八妹点了点头:“嗯,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后山那条小溪里的水,都不够用了。刘辰叔叔说,要先保证大家喝水,所以菜地只能少浇一点了。” 江炎的心,猛地一沉。 水!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水泥、武器和军队上,却忽略了这个最基本,也最致命的问题! 一个人的生存,离不开粮食。 而粮食的生长,离不开水! 江家村现在的人口,已经从最初的几百人,暴涨到了近四千人! 这四千人,每天光是饮水,就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更别提,还有新开垦的数百亩土地,等着灌溉! 后山那条小溪,在枯水期,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用水需求! 一旦水源断绝,别说种地了,光是饮水问题,就能让整个江家村,不攻自破! 十万大军还没到,一个更可怕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主公!不好了!” 就在这时,刘辰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后山的小溪……快要断流了!” 江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召集所有核心人员,议事大厅,立刻开会!”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哥!” 九儿和八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慌忙追了上去。 江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两个妹妹担忧的小脸,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别怕。” 他蹲下身,轻轻地说道:“哥去给你们,变一口永远也喝不完的井出来。” 议事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核心成员的脸上,都布满了愁云。 “主公,后山溪水已经只剩下涓涓细流,按照这个速度,最多撑不过三天,就会彻底干涸!”刘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已经派人去周边寻找新的水源,但方圆十里之内,再无任何河流或湖泊。” “没有水,我们的屯垦计划,就成了空谈!新种下去的那些作物,全都会死!”负责农事的王老四,急得满头大汗。 “更要命的是饮水!四千多张嘴啊!三天之后,我们喝什么?!”徐大牛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暴躁。 苏红袖和陈啸天也是一脸凝重,一言不发。 他们都清楚,这个问题,比十万大军,要棘手一百倍! 大军压境,他们还能靠着坚城利器拼死一战。 可要是没了水,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的绝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江炎身上。 他们希望,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这一次,也能拿出一个解决办法。 然而,江炎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没有说话。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要不……我们请个道士来做法,求求雨?”一个屯垦兵的代表,小声地提议道。 “求个屁!”徐大牛眼睛一瞪,“现在求雨,来得及吗!” “那……那去拜拜龙王庙?” “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些!”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甚至开始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明时,江炎终于开口了。 “水,不是求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地表没有,我们就去地下找。” “地下?”刘辰一愣,“主公的意思是……打井?” “没错。”江炎点了点头。 “可是……”刘辰苦笑着摇了摇头,“主公有所不知,我们村里之前也请人打过井,往下挖了十几丈深,连一滴水都没见到。这里的地质太硬,下面全是岩石,根本打不出水来。” “那是他们的方法不对。” 江炎站起身,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图纸。 众人看到这张图纸,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每一次,江炎拿出图纸,就意味着一个足以改变局面的“神物”即将诞生。 从水泥,到加特林,再到这一次……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向那张图纸。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巨大的、如同钻头一般的螺旋形铁器,连接着一个由木头和绳索构成的三角支架。 “这是……‘洛阳铲’?”一个跟着孙承宗学过一些杂学的工匠,不确定地问道。 “不。”江炎摇了摇头,“它叫‘冲击钻’。” 他指着图纸,开始解释。 “利用这个三角支架,将这个特制的钻头吊起来,然后,让它自由落下,利用重力,去冲击地下的岩石。”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水滴尚能石穿,我就不信,这百十来斤的铁疙瘩,砸不穿区区几丈的岩层!” 第117章 简单粗暴 江炎的话,简单粗暴,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对啊! 挖不动,那就用砸的! 这个想法,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可是,主公,就算打通了岩层,找到了地下水,要怎么把水从那么深的井里弄上来呢?光靠吊桶,效率太低了,根本满足不了几千人的用水啊!”刘辰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个,我也想到了。” 江炎翻过图纸的另一面。 上面,画着一个更加精巧复杂的器械。 一个长长的管子,一个可以上下活动的活塞,还有一个连接着手柄的杠杆。 “这叫‘活塞式手压水泵’。” “只要在井口装上这个东西,然后摇动这个手柄,水,就会源源不断地从下面被抽上来!” 看着图纸上那匪夷所思的构造,听着江炎那云淡风轻的解释。 大厅里,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江炎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懂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 他到底是谁? 真的是凡人吗? “还愣着干什么?”江炎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工匠营,立刻按照图纸,打造钻头和水泵!其他人,跟我去村口广场,选址,挖坑!” “是!主公!”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质疑。 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了议事大厅。 半个时辰后。 村口的广场上,一个巨大的三角井架,已经被搭建了起来。 百十来斤重的螺旋钻头,被高高地吊起。 “放!” 随着江炎一声令下。 绳索松开,那沉重的钻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地面! “咚!”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起!” 士兵们喊着号子,再次将钻头拉起。 “放!” “咚!” …… 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整个江家村回荡。 每一个村民,每一个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围在广场四周,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是在打井吗? 不,他们是在与天争命! 当撞击进行到第九十九下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湿润的凉意,从坑洞里,猛地涌了上来! “通了!岩层打通了!”王老四激动地大喊。 又砸了几下之后,江炎让人停了下来。 他让人用绳子吊着一个木桶,缓缓地放了下去。 片刻后,木桶被拉了上来。 满满一桶,清澈甘甜的井水!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整个广场,瞬间沸-腾! 无数人,欢呼着,雀跃着,甚至喜极而泣! 很快,工匠们打造好的第一台手压水泵,被安装在了井口。 江炎走上前,握住手柄,轻轻地压了几下。 “哗啦啦——” 一股清澈的水流,从水泵的出水口,喷涌而出! 看着那源源不断的水流,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冲上前,用手去接,用嘴去喝,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甘甜。 江九儿和江八妹也挤在人群里,她们看着那个站在水泵前,如同神明一般的哥哥。 “哥……你真的变出了一口井!”九儿喃喃自语。 八妹则是跑到江炎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仰着小脸,满是崇拜。 “我哥,比龙王爷还厉害!” 云州边境。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官道上,一片泥泞。 十万“讨逆军”,像一条巨大的泥鳅,在这片烂泥地里,缓慢而艰难地蠕动着。 车轮深陷,马蹄打滑。 士兵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怨气。 他们穿着沉重的铠甲,背着笨重的行囊,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中军大帐内。 大将军秦朗,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生得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看起来威猛不凡。 “报——” 一个浑身是泥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将军!前方的道路,已经彻底被冲垮,大军……大军寸步难行!” “废物!”秦朗一脚将那斥候踹翻在地,怒吼道:“十万大,连一条破路都走不过去吗!” “将军息怒!”一旁的副将连忙上前劝道,“这鬼天气,实在是没办法。而且,我们的粮草……也快要跟不上了。” 秦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奉自己义父,兵部尚书秦桧之命,率领十万大军,前来征讨云州的一个小小反贼。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摧枯拉朽,手到擒来的大胜。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攻破江家村之后,要如何屠村,如何将那反贼头子江炎,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可谁能想到,仗还没打,他们就被这鬼天气和烂路,给折磨得死去活来。 “那反贼江炎,现在有什么动静?”秦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 “回将军,据探子回报,那江炎……正在村里,带着人修路种地。”副将的表情有些古怪。 “什么?修路种地?”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大敌当前,这反贼竟然还有心思去当个泥腿子!” “看来,他已经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破罐子破摔了!” “传我命令!”秦朗大手一挥,“让全军就地休整!等天一放晴,立刻全速前进!我要在三天之内,踏平江家村,把那江炎的脑袋,给我拧下来当夜壶!” “是!将军!” …… 与此同时。 江家村,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平坦坚固的水泥路上,一辆辆由四匹马拉动的巨型马车,正在飞速奔驰。 车上装载的,是成袋的水泥,和一根根巨大的铁轨。 是的,铁轨! 在解决了修路的水泥问题和村庄的用水问题后,江炎又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计划——修建铁路! 他要用铁轨和蒸汽机车,打造一条真正的钢铁运输线! 当然,蒸汽机车对于现在的工匠营来说,技术难度还太高。 所以,江炎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案——马力轨道车! 即便如此,在铁轨上行驶的马车,其运载能力和速度,也远非普通马车可比。 工兵营的士兵们,在陈啸天的指挥下,以惊人的效率,将这条钢铁巨龙,一寸一寸地向着云州边境铺设而去。 第118章 热火朝天 另一边,新开垦的农田里。 屯垦兵团的士兵们,也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他们使用的,不再是那种笨重的直辕犁,而是江炎根据记忆,改良设计出的新式农具——曲辕犁! 这种新式的犁,不仅重量更轻,操作更灵活,而且耕地效率,是传统直辕犁的数倍不止! 一个壮劳力,以前用直辕犁,一天能耕一亩地,就算顶天了。 现在用上曲an犁,轻轻松松就能耕完五亩地,甚至还有余力! 王老四抚摸着那光滑的犁壁,感受着它入土时的顺畅,激动得老泪纵横。 “神物!这又是神物啊!” “有了此物,我们江家村的粮食,今年至少能翻上三番!” 他看着那个正在田埂上,耐心地指导着众人如何使用新农具的年轻人,心中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水泥路,冲击钻,手压泵,曲辕犁…… 这位江先生,究竟还有多少“神物”没有拿出来? 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报告主公!” 一个斩首队的队员,骑着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 “讨逆军先锋部队,已进入云州地界!距离我们,不足百里!” 消息传来,田地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紧张。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江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地说道:“来得正好。”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数千名已经脱胎换骨的屯垦兵。 “地,种得差不多了。” “现在,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一把崭新的连发弩,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弩身。 “传我命令。” “炎黄军,全军集结!” “目标,敌军先手部队!” “我要让秦朗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他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 数千名士兵,齐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农具,转身,拿起武器。 前一刻,他们还是朴实的农夫。 这一刻,他们已经变成了蓄势待发的战士! 战时为兵,闲时为民。 这支江炎亲手打造的军队,即将迎来他们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大军集结,号角连天。 炎黄军的校场上,四千名士兵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铠甲,手持锋利的刀枪和连发弩,队列整齐,气势如虹。 经过这段时间的严格训练和充足的营养,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群面黄肌瘦的降兵,而是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 然而,就在这肃杀的气氛中,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声,从队伍的后方传来。 “凭什么!凭什么破阵营那帮人,顿顿有肉吃,还能分到新房子!我们屯垦兵团,就得住大通铺,啃窝窝头?” “就是!大家都是给江先生卖命,这也太不公平了!”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高大的屯垦兵,正唾沫横飞地煽动着身边的同伴。 他叫李二狗,是原镇北军里的一个老兵痞,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专爱挑拨是非。 在他身边,还聚集了十几个和他一样的刺头。 陈啸天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厉声喝道:“李二狗!阵前喧哗,动摇军心!你想造反吗!” “陈将军,我们不是想造反!”李二狗脖子一梗,梗着脖子喊道,“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我们屯垦兵,每天开荒种地,修路铺桥,干的活比谁都多!凭什么待遇却是最差的!” “对!不公平!”他身后的刺头们也跟着起哄。 “军中待遇,自有规矩!破阵营是尖刀,是主力,享受最好的待遇,理所当然!”陈啸天怒道,“你们若是不服,可以!只要你们能在战场上,立下和他们一样的功劳,我保证你们的待遇,分毫不差!” “战场?哼!”李二狗冷笑一声,“说得好听!每次有硬仗,都是破阵营先上,等他们打完了,我们上去也就是收拾收拾残局,哪来的功劳?” “你!”陈啸天被他这番歪理气得浑身发抖。 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中杀机毕露。 “按照军法,临阵哗变者,当斩!来人,把这几个乱军心的东西,给我拖出去砍了!” “是!”几个执法队的士兵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我看谁敢!”李二狗和他那帮狐朋狗友,立刻抽出了兵器,和执法队对峙起来。 眼看一场内讧,就要爆发。 “住手。”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江炎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李二狗,也没有看陈啸天,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校场上的喧哗,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陈将军。”江炎开口道。 “主公!”陈啸天连忙躬身行礼。 “军法,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江炎淡淡地说道。 陈啸天一愣,有些不解:“可是主公,这帮人……” “他们说的,有几分道理。”江炎打断了他,“付出和回报,确实应该成正比。” 听到这话,李二狗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以为,江先生这是要妥协了。 然而,江炎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既然你们觉得,现有的分配方式不公平。” “那好,从今天起,我们江家村,就换一种新的玩法。” 江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将推行一种全新的制度,名为‘积分制’。” “积分?”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语。 “从今往后,你们每个人的所有行为,都将被量化为积分。” “上阵杀敌,斩首一级,记十分!俘虏一人,记五分!” “开垦一亩荒地,记一分!修建一里水泥路,记十分!生产一架曲辕犁,记五分!” “甚至,你们平时打扫卫生,遵守纪律,帮助同伴,都可以获得相应的积分!” “反之,如果有人违反军纪,偷懒耍滑,挑拨是非,则会扣除相应的积分!” 江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这些积分,将是你们在江家村,获得一切的唯一凭证!” 第119章 重磅炸弹 “你们可以用积分,来兑换食物!一个白面馒头,一积分!一碗肉汤,两积分!” “你们可以用积分,来兑换更好的武器和铠甲!” “你们可以用积分,来兑换更宽敞,更舒适的房子!” “甚至……”江炎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当你们的积分,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你们可以用它,来兑换属于你们自己的土地!甚至,你们还可以用积分,在村里的‘功勋墙’上,为你们远在家乡的亲人,申请一个迁徙来此的名额!” “轰!” 江炎的话,像一颗核弹,在整个校场上炸开! 所有士兵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积分! 可以换取一切! 食物!武器!房子! 甚至,是土地!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们每个人的命运,都将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只要你肯努力,只要你肯拼命,你就能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什么出身,什么背景,什么派系,全都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就是你手中的积分! “主公!此法……此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刘辰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作为一个管理者,瞬间就明白了这套“积分制”的可怕之处! 它用一种最简单,最公平的方式,彻底激发了所有人的主观能动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理了,这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活力和上升空间的社会体系! 陈啸天也呆住了。 他还想着要用军法来立威,可江炎,却用一套闻所未闻的制度,兵不血刃地,就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内乱,化解于无形。 并且,还将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调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高下立判! 他看着江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这个男人的智慧,深不可测! “李二狗。”江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李二狗和他那帮兄弟,此刻已经完全傻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还在回味着江炎刚才说的话。 “你刚才说,你想要公平。” “现在,我把公平,给你们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扑通!” 李二狗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吓的,而是被一种巨大的震撼和激动,冲垮了心防。 他朝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主公!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以后,一定拼了命地给您干活,挣积分!求主公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身后的那些刺头,也纷纷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江炎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 “现在,讨逆军的先锋就在眼前。” “五千颗人头,五万积分。” “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来拿了。” “嗷——!” 李二狗第一个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钢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杀!为了积分!杀光他们!” “杀!为了房子!为了地!” “为了婆娘孩子热炕头!冲啊!” 整个校场,彻底沸腾! 四千名士兵,此刻全都变成了红了眼的饿狼!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恐惧,只有对积分的无限渴望! 陈啸天看着眼前这群士气已经爆棚到极点的士兵,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对面的讨逆军,要倒大霉了。 当江炎带领着炎黄军,踏上征途的时候。 江家村的后院里,也正在进行着一场小小的“财富盘点”。 “一分,两分,三分……” 江九儿和江八妹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数着一堆用木片做成的“积分券”。 这些积分券,是刘辰根据江炎的指示,专门制作出来的。 每一张木片上,都用烙铁印着江家村的徽记和不同的分值。 “姐,我们一共攒了多少分啦?”九儿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八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好像有三十七分了!” “哇!这么多!”九-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三十七分,可是她们俩这段时间的“劳动成果”。 自从江炎推行了积分制,整个江家村,都进入了一种“全民挣分”的狂热状态。 两个小丫头虽然年纪小,干不了重活,但她们每天都会把后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把菜地里的杂草拔得一根不剩,还会帮着后勤队的大娘们,洗洗菜,择择豆角。 这些在以前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小事。 但现在,在积分制的规则下,都变成了可以量化的“贡献”。 刘辰特批,两个小丫头每天可以根据她们的劳动表现,获得一到两分的“奖励积分”。 “姐,我们有这么多分,可以去换好多好吃的了!”九儿吸了吸口水,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着白面馒头和肉包子的味道了。 “不行!”八妹却摇了摇头,她把地上的积分券,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布袋里,然后藏到了床底下最隐蔽的角落。 “为什么呀?”九儿不解地嘟起了嘴。 “这些积分,是要留着给哥哥用的!”八妹一脸认真地说道。 “给哥哥?” “嗯!”八妹重重地点了点头,“哥哥每天那么辛苦,要带兵打仗,还要想那么多事情,肯定很累。等他回来,我们用这些积分,去给他换最好吃的肉,换最暖和的衣服!” 九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没有再吵着要换好吃的。 在她心里,哥哥,就是天。 只要是为哥哥好,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两个小丫头的对话,被路过的苏红袖,听得一清二楚。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算是明白了,江炎为什么会为了这两个妹妹,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 因为这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亲情,值得他用一切去守护。 苏红袖走进院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八妹,九妹,在聊什么呢?” “苏姐姐!”两个小丫头看到她,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 对于这个总是给她们带好吃的,还教她们读书写字的漂亮姐姐,她们有着天生的好感。 第120章 带兵打仗 “苏姐姐,你找我哥吗?他带兵打仗去啦!”九儿脆生生地说道。 “我知道。”苏红袖笑了笑,她从怀里,也掏出了一个小布袋,递给了八妹。 “这是给你们的。” 八妹打开一看,里面也是满满一袋的积分券,粗略一数,至少有上百分! “呀!这么多!苏姐姐,我们不能要!”八妹连忙把布袋推了回去。 她知道,这些积分,有多么珍贵。 “这是你们应得的。”苏红袖柔声说道,“你们知道吗?你们种在后院的那些青菜,现在可是咱们江家村最抢手的东西。” 原来,随着积分制的推行,村民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大家不再满足于只吃土豆和窝头,也开始追求更丰富的饮食。 而江家村里,唯一的蔬菜来源,就是八妹和九儿精心照料的这片小菜地。 后勤队每天都会从这里,收购新鲜的蔬菜,然后放到“积分兑换处”,作为高价值的商品,出售给那些有足够积分的村民。 这些积分,自然也就归了菜地的主人,八妹和九儿。 “这些菜……能换这么多分?”两个小丫头都惊呆了。 她们没想到,自己平时只是当成玩乐一样照料的菜地,竟然能创造出这么大的“价值”。 “当然。”苏红袖摸了摸她们的头,“你们用自己的劳动,为大家提供了美味的蔬菜,这就是你们的贡献。所以,这些积分,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她看着两个小丫头那又惊又喜的表情,心中不禁感慨。 江炎的这个“积分制”,实在是太厉害了。 它不仅激发了成年人的生产热情,更是在潜移默化中,向这些年幼的孩子,灌输了一种“劳动创造价值”的,最朴素,也最正确的观念。 可以预见,在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将会是怎样的一群人。 他们独立,自信,懂得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美好的生活。 江炎,他不仅仅是在打造一支军队,一个势力。 他是在创造一个文明的雏形! 一个崭新的,充满了希望的文明! “苏姐姐,那……那我们用这些积分,是不是可以给哥哥换一匹最好看的马?”九儿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当然可以。”苏-红袖笑着点头,“等你们的积分再多一些,别说是一匹马,就算给你们哥哥,换一座金山,都绰绰有余。” “太好啦!” 院子里,响起了两个小丫头天真烂漫的欢笑声。 这份温暖和纯粹,与远方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它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那个正在改变世界的男人的心。 让他无论走多远,无论面对多大的风雨,都不会忘记,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出发。 在泥泞中挣扎了近十天之后。 秦朗率领的讨逆军先锋部队,五千骑兵,终于抵达了江家村所在的区域。 当他们看到眼前那条平坦、坚固、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水泥路时,所有人都集体失声了。 “这……这是什么路?” 一个骑兵副将,策马走到路边,他跳下马,用马鞭使劲地抽了抽地面。 “梆!梆!” 地面发出坚硬的声响,马鞭的末梢,甚至被反作用力震得微微发麻。 “将军……这路,是石头铺的!”副将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秦朗也驱马走了过来。 他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这条路。 路面平整如镜,接缝处严丝合缝,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青灰色。 他戎马多年,也曾跟随义父秦桧,见识过京城的繁华。 可即便是京城里,皇帝出巡时走的御道,也不过是用青石板铺就,远没有眼前这条路来得如此平整和宽阔! 这小小的江家村,一个反贼窝,怎么可能修建出如此浩大的工程? 他们是把整个山都挖空了,来铺这条路吗? “派人去前面探查!看看这条路,到底有多长!”秦朗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下令。 半个时辰后,斥候飞马回报。 “报……报告将军!这条路,一直……一直从这里,通到了江家村的村口!沿途所有的主干道,全都是这种石头路!” “什么?!” 秦朗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从这里到江家村,至少还有七八十里路! 七八十里的石头路! 这……这他娘的是神仙干的活儿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猛地升起。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江炎那个反贼,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还有闲心去“修路种地”。 他不是在破罐子破摔! 他是在为自己,准备一个巨大的陷阱! “不好!”秦朗脸色大变,“这条路有古怪!全军戒备!小心敌军的埋伏!”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下得太晚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道路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一般的“嗡嗡”声! “嗖!嗖!嗖!嗖!” 成千上万支黑色的弩箭,如同死神的蜂群,铺天盖地而来! “敌袭!有埋伏!” “举盾!快举盾!” 讨逆军的骑兵们,瞬间乱成一团。 他们虽然也装备了盾牌,但这些盾牌,是用来防御弓箭的。 面对炎黄军那经过特殊改造,穿透力极强的连发弩,这些木质的盾牌,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噗!噗!噗!” 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数的骑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战马嘶鸣,人声鼎沸。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骑兵阵列,瞬间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秦朗目眦欲裂,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槊,疯狂地格挡着射向自己的弩箭。 “找出他们的位置!给我冲锋!踏平他们!” 然而,他的命令,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骑兵,被困在这条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上,两侧是密林,根本无法展开阵型。 他们就像是被装在了一个狭长罐头里的沙丁鱼,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条平坦坚固的水泥路,在此刻,不再是通途。 第121章 通往地狱 而是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单向黄泉道! 第一轮箭雨过后,五千骑兵,已经倒下了一小半。 幸存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破了胆。 他们想要后退,却发现后路已经被同伴的尸体和倒下的战马堵死。 他们想要冲锋,却根本找不到敌人的具体位置。 密林中,徐大牛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他娘的!真过瘾!”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二狗,咧嘴一笑。 “怎么样?二狗子,主公说的五万积分,香不香?” 李二狗此刻,正端着一架连发弩,疯狂地扣动着扳机。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香!太香了!” “兄弟们!别停下!为了积分!射死这帮狗娘养的!” 在他的带领下,他手下的那帮“刺头兵”,此刻一个个都变成了最勇猛的战士。 他们手中的连-发弩,就是收割积分的镰刀!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 秦朗的身边,亲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们会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为什么他们能修建出如此诡异的道路? “撤!全军撤退!” 秦朗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可就在这时。 他们来时的路上,也就是他们的后方。 同样响起了密集的“嗡嗡”声! 一支黑色的军队,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们的退路上,彻底堵死了他们最后的生机。 为首的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猎枪,正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江炎! “秦朗将军。”江炎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了秦朗的耳朵里。 “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狩猎场。 当江炎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秦朗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前后都被堵死,两侧是密林的绝境,看着那黑压压一片,手持恐怖连发弩的敌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上这条水泥路开始,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自己,和手下的五千骑兵,都成了对方的猎物! “江炎!”秦朗色厉内荏地咆哮道,“我乃朝廷钦命的讨逆大将军!你敢杀我,就是公然与朝廷为敌!你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朝廷?”江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养不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看着他们易子而食的朝廷?” “一个只知道横征暴敛,歌舞升平,对民间疾苦不闻不问的朝廷?” “这样的朝廷,不反,留着过年吗?” 江炎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回荡在整个山谷。 不仅是秦朗听到了,他身后的所有炎黄军士兵,也都听到了。 这些士兵里,有许多人,都是因为饥荒,才被迫参军,或者落草为寇。 江炎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他们看着江炎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狂热和认同! “弟兄们!”江炎没有再理会秦朗,他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你们的身后,是刚刚开垦的田地,是能让我们吃饱饭的神种!” “你们的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妻儿老小!” “而我们的面前,是想来抢我们粮食,毁我们家园,杀我们亲人的敌人!” “告诉我!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四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那股冲天的杀气,让幸存的讨逆军士兵,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腿发软。 “那好!”江炎将猎枪的枪口,对准了远处的秦朗。 “炎黄军,听我号令!” “开火!” “为了家园!为了积分!” “杀——!” 徐大牛第一个咆哮着,扣动了扳机。 “嗡嗡嗡——” 第三轮,也是最致命的一轮箭雨,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倾泻而下!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抛射。 而是平射! 无数的弩箭,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将所有幸存的讨逆军士兵,全都笼罩了进去! “啊——!” “救命啊!” “我投降!别杀我!” 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但炎黄军的士兵,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敌人的仇恨,和对积分的渴望! 秦朗挥舞着长槊,拼命地格挡。 但弩箭实在太多了,太密集了! “噗!” 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左肩。 “噗!” 另一支弩箭,洞穿了他的大腿。 剧痛传来,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整个人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却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是江炎。 江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输了。” 战斗,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从炎黄军发动第一轮攻击,到最后一个讨逆军士兵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 五千名装备精良的朝廷骑兵,全军覆没。 而炎黄军这边…… 零伤亡! 当刘辰带着后勤队,前来打扫战场,统计战果时,他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主公……我们……我们赢了?” “赢了。”江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是大获全胜!” “嗷——!” “我们赢啦!” “主公威武!炎黄军威武!” 所有炎黄军的士兵,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扔掉手中的武器,互相拥抱着,跳跃着,宣泄着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这一战,彻底打掉了他们心中,对于朝廷大军的最后一丝恐惧! 也让他们对自己,对这支名为“炎黄”的军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 第122章 丰厚回报 李二狗和他那帮兄弟,此刻正兴奋地在尸体堆里,清点着自己的“战果”。 “哈哈!我射死了八个!八十分到手!” “我射死了十个!一百分!一套新房子有了!” 他们看着彼此,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理解了,江炎那套“积分制”的伟大之处。 它让战争,不再是单纯的杀戮和死亡。 而是变成了一场,可以获得丰厚回报的“工作”! 陈啸天默默地走到江炎身边,他看着那些欢呼的士兵,又看了看满地的尸骸,心情复杂。 他作为一名传统武将,对于这种近乎“无耻”的打法,本能地有些排斥。 但看着那“零伤亡”的战损报告,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才是战争最该有的样子。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主公。”陈啸天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末将,服了。” 江炎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那个被踩在脚下,只剩下半条命的秦朗面前,蹲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来聊聊,关于你那九万五千名同伴的事情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用他们的命,来换你自己的命的机会。” “你……你想干什么?” 秦朗躺在地上,看着江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以为,江炎会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将他千刀万剐,折磨致死。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跟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用九万五千名同伴的命,来换他自己的命? “很简单。”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你,写一封信,给你的副将。” “告诉他,你已经成功击溃了我们,正在追击残敌,让他率领大军,沿着这条水泥路,全速前进,前来与你会合。” “你做梦!”秦朗想也不想,就厉声拒绝,“我秦朗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袍泽!” “是吗?”江炎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徐大牛,招了招手。 “大牛,把我们的‘老朋友’,带过来。” 片刻后,徐大牛押着一个穿着囚服,形容枯槁的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当初被江炎折断了手指,后来又被关进大牢的李桂香的儿子——江栓牛! 经过这段时间的牢狱之灾,江栓牛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看到江炎,就像老鼠见了猫,浑身都在发抖。 “江……江炎哥……不!炎爷!炎爷爷!求求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江栓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江炎没有理他,只是对徐大牛说道:“把他的一根手指,剁下来。” “好嘞!”徐大牛咧嘴一笑,抽出腰间的短刀,手起刀落。 “咔嚓!” “啊——!” 江栓牛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秦朗看着那根血淋淋的断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变得煞白。 “你……你这个魔鬼!” “我再问你一遍。”江炎重新蹲了下来,他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写,还是不写?” 秦朗的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他想说“不”。 他想保持自己作为一个将军,最后的骨气和尊严。 可看着江栓牛那痛苦到扭曲的脸,听着他那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不想死。 更不想,在死前,还要承受这种无法想象的折磨。 “我……我写……”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谓的尊严。 秦朗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屈辱和绝望。 “很好。”江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将军,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很快,一封由秦朗亲笔书写,并且盖上了他私人印信的“捷报”,就被一只信鸽,送往了讨逆军的大营。 做完这一切,秦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写下这封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朝廷的大将军,而是一个无耻的,出卖袍泽的叛徒。 “主公,您真的要用同样的办法,把那九万多大军,也全都引到这里来,一网打尽吗?” 一旁的陈啸天,忍不住问道。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虽然他现在已经归顺了江炎,但看着这么多曾经的同僚,即将惨死在自己面前,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一网打尽?”江炎摇了摇头,“不,那太浪费了。” “浪费?”陈啸天一愣。 “九万多青壮劳力,那可是九万多张嘴,九万多个积分的生产者。”江炎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全都杀了,多可惜。” “那主公的意思是……”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江炎站起身,眺望着远方,讨逆军大营的方向。 “我要的,是他们的人,他们的心!” “我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放下武器,加入我们,成为炎黄军的一份子!” 陈啸天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江炎的思路了。 兵不血刃,收编九万敌军?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这是神话! “主公,恕末将直言,这绝无可能!”陈啸天急切地说道,“他们是朝廷的经制之师,许多人都是世代为兵,忠君思想根深蒂固!想要让他们投降,比杀了他们还难!” “忠君?”江炎冷笑一声,“他们忠的,是那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的君。” “而不是那个远在京城,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皇帝。” “陈将军,你很快就会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从来都不是刀枪剑戟,也不是什么水泥铁路,连发神弩。” “而是人心。” 江炎转过头,看向刘辰。 “传我命令。” “让后勤队,立刻准备!” “支起我们所有的大锅!把我们仓库里所有的土豆,所有的肉,全都拿出来!” “我要在讨逆军抵达之前,为他们,准备一场前所未有,也让他们永生难忘的饕餮盛宴!” 刘辰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第123章 撑死敌人 “快!火烧旺一点!” “那边的土豆,再运五百斤过来!” “肉!把所有的熏肉和腊肉都给我切成大块,扔进锅里!” 刘辰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在临时搭建的巨大厨房里,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数十口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铁锅,一字排开,架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锅里,浑浊的汤水翻滚着,土豆块和肉块在其中沉浮,一股浓郁到令人发指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烟味,冲天而起,飘向数里之外。 所有的后勤人员,甚至包括许多士兵,都加入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做饭”行动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主公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九万多朝廷大军,不加固防御,不准备滚石檑木,反而在这里大开宴席? 难道,是想用美食,把敌人撑死吗? 陈啸天站在高处,看着这热火朝天,却又无比诡异的场面,眉头紧锁。 他实在是想不通。 江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他真的以为,靠一顿饭,就能让那九万多忠于朝廷的虎狼之师,放下武器,归顺于他? 这已经不是天真了,这是疯了! “主公,敌军已至十里之外!先头部队很快就会抵达!” 斥候飞马回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江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远方的地平线。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几十口翻滚的大锅上。 “传我命令。” “所有战斗人员,放下武器,拿起碗筷。” “今天,我们不打仗。” “我们,请客吃饭!” “什么?!” 陈啸天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江炎面前,急道:“主公!万万不可!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啊!他们是来杀我们的,不是来赴宴的!” “我知道。”江炎的回答,依旧平静。 “那你……” “陈将军,”江炎转过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你听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讨逆军的大部队,终于到了。 九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然而,当他们进入五里范围,看清了江家村阵地前的情况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严阵以待,没有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只有几十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和一群……正在排队打饭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这股香味,对于这些天一直啃着干粮,急行军的士兵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不少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吞咽口水。 讨逆军的副将,李牧,策马而出。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充满了警惕。 秦朗将军的信中说,他已经击溃了反贼主力,让他们前来会合。 可眼前这景象,怎么看都不对劲! “全军戒备!此乃反贼的奸计!切勿中招!”李牧大声喝令。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尖锐的“嘀嘟嘀嘟”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长空。 所有人,无论是炎黄军还是讨逆军,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水泥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排奇怪的“铁盒子”。 这些铁盒子通体涂着蓝白相间的颜色,顶上还有红蓝两色的灯光在不停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它们没有马匹牵引,却能以极快的速度在路上行驶,后面扬起一阵灰尘。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妖怪吗?!” 无论是哪一方的士兵,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丝恐惧。 铁盒子很快就冲到了两军阵前,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制服,头戴大盖帽,腰间挂着奇怪棍子和刀鞘的人。 他们行动统一,步伐整齐,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神情严肃。他看都没看那九万讨逆军,而是径直走到了江炎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字正腔圆,却毫无感情的语调念道: “江炎,男,户籍地,青阳县江家村。经群众举报,你涉嫌非法占用土地,无证施工,非法集会,并组织大规模人群进行械斗,严重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 江炎彻底愣住了。 他脑子里那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知识储备,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宕机了。 非法……占用土地? 无证……施工? 扰乱公共秩序? 这都他妈的是什么跟什么?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以及《反分裂国家法》相关规定,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中年男人说完,合上本子,对着身后的蓝衣人一挥手。 “把他,还有那边的械斗主要组织者,都给我带走!” “是!” 几个蓝衣人立刻上前,掏出腰间一副亮晶晶的铁环,就要往江炎手腕上铐。 “放肆!” “保护主公!” 徐大牛和陈啸天等人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拔出武器,将江炎护在身后。 “干什么!干什么!”中年男人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想袭警吗?我警告你们,不要暴力抗法!否则后果自负!” 他从腰间抽出那根黑色的短棍,对着徐大牛的方向,按了一下。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在短棍的前端跳跃,发出骇人的声响。 徐大牛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那是什么武器? 而对面的讨逆军副将李牧,也彻底懵了。 袭警?暴力抗法? 这帮突然冒出来的“蓝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听着!” 另一个蓝衣人,拿出了一个比江炎的铁皮喇叭更精致的扩音器。 “这里是平安县治安管理大队!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法!现在,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第124章 此起彼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自误!”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响彻整个山谷。 九万多讨逆军,和四千炎黄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困惑,再到茫然。 战争的肃杀气氛,被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冲得烟消云散。 打仗,好像变成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最终,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学着那喇叭里喊的样子,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十万大军,黑压压地,全都蹲在了地上,像是一片等待收割的麦子。 只有陈啸天和刘辰等少数几人,还呆呆地站着,护在江炎身前。 江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苦笑。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输,可能会死在战场上。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输得如此……彻底,如此……滑稽。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所谓的连发弩,水泥路,积分制……在“治安管理处罚法”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带走。”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江炎没有反抗。 他被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铁环,押上了一个蓝白色的铁盒子。 透过铁盒子的窗户,他看到自己的炎黄军,和那些讨逆军,正被一群蓝衣人挨个登记信息,训话,然后没收“作案工具”。 李二狗因为在清点人头时,多算了两个,被认定为“性质恶劣”,被罚写一万字的检讨。 而被他踩在脚下的秦朗,因为“主动配合调查,并有重大立功表现(指写信)”,被当场释放,并口头表扬。 江炎一手打造的,那个充满了无限活力和上升空间的“文明雏形”,就这样,被几个蓝衣人,用几本小册子,轻而易举地,瓦解了。 最终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考虑到江炎是初犯,且认罪态度良好,并且其行为“未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决定,对其进行批评教育,并强制遣返原籍。 江家村被定性为“违章建筑”,限期拆除。 积分制,被定性为“非法集资”,予以取缔。 所有的武器,全部上缴。 当江炎被带出那个叫“审讯室”的房间时,他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苏红袖,和两个妹妹。 “哥!” 九儿和八妹哭着扑了上来。 一个年轻的蓝衣人走了过来,递给江炎二百块钱。 “这是路费,拿着。” 他拍了拍江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有头脑是好事,但要用在正道上。回去好好种地,别再想这些歪门邪道了。” 江炎接过那两张崭新的纸币,看着上面印着的陌生头像,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带着两个妹妹,坐上了一辆破旧的,被称为“大巴车”的铁盒子。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那条他亲手修建的水泥路,向着家的方向,颠簸而去。 江炎回头,看着那片曾经承载了他所有梦想和野心的土地,正在视野中,慢慢远去。 苏红袖站在路边,对着他,用力地挥着手。 “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九儿靠在他的怀里,小声地问。 江炎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回家。” 大巴车上那光怪陆离的一切,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当江炎再次睁开眼,刺骨的寒风和灰败的天空,瞬间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回来了。 带着两个妹妹,回到了这个让他痛彻心扉的苦难年代。 所谓的“批评教育”和“强制遣返”,就是将他们扔在了村口,然后那个叫“大巴车”的铁盒子就喷着黑烟,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村子,比他记忆里更加破败。 几场大雪下来,不少本就摇摇欲坠的茅屋彻底塌了,剩下的也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叔叔婶婶的家,是回不去了。 李桂香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哥,我冷……”九妹的小脸冻得发紫,牙齿不停地打颤。 八妹懂事地把自己那件本就单薄的破袄子,又往妹妹身上裹了裹,自己却冻得缩成一团。 江炎的心,像被刀子反复切割。 “别怕,有哥在。”他脱下自己身上唯一还算厚实的外套,将两个妹妹紧紧地包裹在里面,只给自己留了一件单衣。 “哥,你不冷吗?”八妹担忧地问。 “哥是铁打的,不怕冷。”江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股狠劲。 他脑中飞速地盘算着。 必须找一个能遮风挡雪,还要足够隐蔽的地方! 忽然,一个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地方,猛地跳了出来。 村子东头,那个废弃了十几年的老砖窑! 前世,他听说过,那里因为闹鬼,早就没人敢靠近了。可也正因为如此,那地方才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走!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江炎不由分说,一边一个,半抱半拖地带着两个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子东头走去。 废弃的砖窑,比记忆中更加荒凉。 巨大的窑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洞洞的巨口,周围杂草丛生,被白雪覆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两个小丫头吓得不敢往前走。 “哥……这里……这里有鬼……”九妹的声音带着哭腔。 “傻丫头,这世上要真有鬼,那也是怕人的穷鬼。”江炎揉了揉她的头,“有哥在,什么鬼都得给咱们绕道走!” 他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当武器,率先走进了黑漆漆的砖窑。 里面比外面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干燥得多。 厚实的土坯结构,完美地隔绝了外面的风雪。虽然光线昏暗,但只要生起一堆火,这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庇护所。 “八妹,九妹,快进来!这里不冷!” 两个小丫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当感受到窑内那份难得的安宁时,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了一丝。 江炎在窑内四处探查。 就在他走到砖窑的最深处时,一股异常的寒气,从一堆坍塌的砖石瓦砾下,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第125章 天然冰窟 这股寒气,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和外面的干冷截然不同。 江炎心中一动!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理科生,对地理知识略知一二。这种现象,很可能意味着下面有…… 他不敢怠慢,立刻动手,将那些碎砖烂瓦一块块搬开。 两个妹妹也跑过来帮忙。 很快,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股寒气,正是从这个洞口里涌出来的! 江炎点燃一根枯草,小心地探了下去。 火光照亮了洞穴的内壁,上面竟然结着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白霜! 这是一个天然的冰窟! 江炎的心脏,激动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天无绝人之路!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在这个食物极易腐坏的年代,拥有这样一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发了!我们发了!”江炎兴奋地大叫一声,一把将两个妹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哥,什么发了?”九妹被转得晕乎乎的。 “我们有家了!一个永远不会挨饿受冻的家!” 江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立刻行动起来。 “八妹,九妹,把我们所有的红薯干都拿出来!” 他们身上所有的家当,就是逃出来时,江炎拼死从婶婶家抢出来的一小袋红薯干。 这是他们未来几天的救命粮。 江炎按照前世记忆里的方法,先在冰窟的底部铺上一层厚厚的,从窑外找来的干枯茅草,用来隔绝地面的湿气。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珍贵的红薯干,一片一片地,整齐地码放在茅草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红薯干上,覆盖了另一层茅草。 分层储存,最大程度地保证食物的干燥和新鲜。 看着那被妥善保存起来的食物,江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个冰窟,他们就有了度过这个严冬的最大底气! 安顿下来之后,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个简陋的砖窑,改造成一个真正能住人的家。 江炎找来一些破木板和烂泥,将砖窑的几个通风口堵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个主窑口和一个小小的排烟口。 窑洞中央,一堆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光明。 “哥,那个洞口就这么敞着,会不会有野兽掉进去,把我们的粮食糟蹋了?”八妹指着那个冰窟的入口,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总是这么细心。 江炎心中一暖,说道:“哥正愁这件事呢,八妹有什么好办法?” 他故意这么问,是想锻炼妹妹们独立思考的能力。 八妹想了想,指着窑壁上垂下来的一些干枯藤蔓,眼睛一亮:“哥,我们可以用这些藤条,编一个盖子,把洞口盖起来!” “好主意!”江炎大加赞赏。 说干就干。 八妹的小手虽然瘦弱,但却异常灵巧。 江炎只教了她一遍最基础的草绳编织法,她很快就举一反三,无师自通。 她不像江炎那样追求速度和力量,而是将每一根藤蔓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编织得又密又匀,结实又好看。 兄妹俩一个负责提供原料和技术指导,一个负责精工细作。 很快,一张巨大而结实的藤网,就在八妹的手中诞生了。 他们合力将藤网盖在冰窟入口,又在上面压了几块大石头。 这下,别说是野兽,就算来个人,不花点力气也休想打开。 解决了食物储存的隐患,江炎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九妹,你去窑口附近捡些干柴回来,火快要灭了。”江炎吩咐道。 “好嘞!”九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砖窑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枯枝败叶。 九儿很快就抱了一大捆回来。 就在她准备把柴火扔进火堆时,她怀里的一堆烂砖块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咦?” 九儿好奇地拨开砖块。 砖块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坑,里面铺着一些柔软的干草。 草窝里,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挤在一起,身体已经冻得僵硬。 是几只还没睁眼的小兔子! 它们的母亲不知道是出去觅食了,还是已经惨遭不测。 这几只可怜的小生命,在这冰天雪地里,显然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九儿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没有想过这是可以吃的肉,她只觉得,它们好可怜。 她小心翼翼地,将整个兔子窝都捧了起来,跑回江炎身边。 “哥,你看……”九儿的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江炎回头一看,也是一愣。 野兔子!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肉! 可当他看到九儿那充满怜悯的眼神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只小兔子,冰冷僵硬,几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但江炎凭借前世的经验,知道它们还有一线生机! “别哭,哥有办法救活它们。” 他立刻行动起来。 他让八妹去烧一小锅温水,自己则解开衣襟,将其中两只冻得最厉害的小兔子,小心地放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们冰冷的身体。 这是一个漫长而需要耐心的过程。 江炎一动不动地坐在火堆旁,像一个正在孵蛋的母亲。 两个妹妹也紧张地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九儿以为它们已经没救了的时候,江炎怀里的一只小兔子,忽然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只也发出了微弱的“吱吱”声。 “活了!哥!它们活了!”九儿激动地跳了起来。 八妹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江炎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兔子捧出来,它们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柔软和温度,正本能地寻找着可以吮吸的东西。 江炎用一根干净的布条,沾了些温水,小心地喂到它们嘴边。 看着两只小兔子贪婪地吮吸着,江炎的脑中,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养殖!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这砖窑空间巨大,隐蔽又安全,完全可以开辟出一小块地方,用来养兔子! 兔子繁殖能力极强,只要能养活第一批,很快他们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肉食来源! 第126章 温暖如春 这比漫无目的地出去打猎,要安全和稳定得多! 这个意外的发现,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日子,就在这紧张而充实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外面的世界,风雪越来越大。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村子里,恐怕已经有人家断了粮,在饥寒交迫中,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而江炎他们所在的砖窑,却仿佛是这末日景象中的一个世外桃源。 厚重的窑门被江炎用木板和积雪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最顶端的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窑内,火堆烧得正旺,将整个空间烘烤得温暖如春。 冰窟里储存的红薯干,足够他们撑过这个冬天。 那几只被救活的小兔子,在妹妹们的精心照料下,已经长大了不少,其中一只母兔,肚子甚至已经微微隆起。 江炎还利用砖窑里废弃的砖块,给它们垒了一个温暖舒适的窝。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哥,喝汤。” 八妹端着一个破陶碗,小心地走到江炎身边。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野菜汤。 这是江炎在下雪前,凭着记忆,从山坡的背阴处挖来的。 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在这种天气里,能喝上一口热汤,就是天大的幸福。 江炎接过碗,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传遍四肢百骸。 “真好喝。”他笑着说。 九儿靠在他的另一边,怀里抱着一只小兔子,正拿一根干草逗弄着它。 小丫头的脸上,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红润和天真。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江炎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前世,他懦弱无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妹妹在饥寒中惨死。 这一世,他用自己的双手,为她们撑起了一片天。 这种亲手缔造幸福的感觉,比前世拥有再多的财富和权力,都要来得踏实。 “等开春了,哥就去山上设陷阱,给你们打野鸡,打狍子,让你们天天有肉吃。” “好耶!我要吃鸡腿!”九儿欢呼起来。 八妹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窑外,风雪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窑内,炉火跳跃,温暖祥和。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江炎将两个妹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心中一片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却在深夜,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彻底打破。 “咚!咚!咚!” 厚重的木门上,传来了急促而虚弱的捶打声。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江炎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捂住了身边两个妹妹的嘴,另一只手,已经抄起了火堆旁一根烧得半黑的硬木棍。 “嘘……” 他对着妹妹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小丫头吓得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抓着哥哥的衣角。 这鬼天气,这荒郊野岭的废弃砖窑,怎么会有人来? 是过路的难民? 还是……不怀好意的匪徒? 江炎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重生一世,最大的依仗就是先知先觉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他绝不会因为一丝一毫的疏忽,将自己和妹妹们,再次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加急切,却也更加虚弱。 仿佛门外的人,随时都会倒下。 江炎没有出声,他屏住呼吸,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的眼神,穿过跳动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那扇不断震动的木门。 “有人吗?求求你,开开门吧……” 一个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声音被风雪吹得断断续续,却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我是邻村陈家庄的……我叫陈家明……我们村子……被流民给抢了……爹娘都死了……就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少年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我又冷又饿……快要冻死了……求求你,发发善心,给我一口热水喝……让我进去躲躲雪就行……”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无助。 换做任何一个心软的人,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八妹和九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她们看向江炎,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哀求。 但江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没有丝毫放松。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险恶的东西。 前世,他就是因为太过轻信,才害死了自己,害死了妹妹。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没有回答,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窑门边,通过他特意留下的一道细小的缝隙,向外观察。 门外,风雪之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正靠在门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和他自己说的一样,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污垢和泪痕,嘴唇冻得发紫,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 一切,似乎都和他说的对得上。 但是! 江炎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疑点! 这个自称从流民洗劫中侥幸逃出来的少年,身上虽然破烂,但那些破口,都太过“整齐”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脸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除了冻伤,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搏斗伤痕! 没有划伤,没有淤青,什么都没有! 这根本不合常理! 一场血腥的洗劫,一个侥幸的逃生者,身上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 他的这身惨状,全都是伪装出来的! 江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或者说,他是一只探路的诱饵!他的身后,很可能还跟着一群真正的饿狼! 他们是发现了这里的炊烟,才派一个人过来,用苦肉计骗开门,然后再一拥而上,将他们兄妹三人,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好狠毒的计策! 好逼真的演技! 第127章 冰冷笑意 如果不是自己两世为人,心思缜密到了极点,今晚,恐怕真的就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江炎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哥?大姐?你在里面吗?求求你了……我真的……快不行了……” 门外的陈家明,还在继续他那影帝级别的表演,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江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想玩? 好啊,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语气,粗声粗气地问道:“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的陈家明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有门! 他连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道:“大哥!是我啊!陈家明!求你救救我……” 他把刚才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江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说道:“邻村的?我怎么不认识你?再说了,这年头,谁家还有余粮?我们自己都快饿死了,哪有东西给你吃!你赶紧去别处吧!” 说完,就不再出声。 他就是要试探! 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难民,听到这番绝情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绝望地离去,或者继续苦苦哀求。 但如果他是装的…… 果然! 门外的陈家明在短暂的沉默后,声音突然变了。 那股虚弱和哀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带着威胁的语气。 “开门!” 这冰冷而强硬的两个字,彻底撕碎了陈家明之前所有的伪装。 江炎心中冷笑更甚。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不开。”江炎的回答,同样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门外的陈家明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 “你他妈的找死!快给老子开门!不然等我兄弟们来了,一把火烧了你这破窑,把你们全都剁成肉酱!” 他终于不再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江炎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反而更加冷静。 他透过门缝,继续观察着这个陈家明。 更让江炎在意的是,陈家明在叫嚣的时候,一只手始终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的一个布袋。 那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刚才他装可怜的时候就一直抱着。 就在他转身怒骂的瞬间,布袋的袋口松开了一些,借着外面雪地的反光,江炎清楚地看到,里面露出的,竟然是半袋子黑乎乎的谷种! 谷种! 江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自称村子被流民洗劫,爹娘惨死,什么都没剩下的人,怀里竟然死死抱着半袋子谷种! 这东西在这年头,比金子都珍贵! 一个快要饿死冻死的人,不想着找吃的,却抱着一袋子不能立刻果腹的种子逃命? 这根本不合逻辑!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说的全都是谎话! 这个陈家明,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江炎对他的信任度,在这一刻,瞬间降到了冰点! 此人,极度危险! 江炎深吸一口气,他很清楚,这个废弃的砖窑,是他们兄妹三人唯一的生命线,是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个严冬的唯一堡垒。 绝不能引入任何不确定的危险因素! 他已经因为懦弱失去过妹妹一次,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为了妹妹们的绝对安全,他必须将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江炎打定了主意,今天这门,他说什么都不会开! “我再说一遍,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江炎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杀气。 他将手中的硬木棍,在窑壁上重重一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陈家明的心上。 门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陈家明也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里面的人,不好惹。 硬闯,恐怕讨不到好果子吃。 他眼珠子一转,语气又软了下来,只是这次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谈判的口吻。 “大哥,别动气。你看这天寒地冻的,我实在是没地方去。我也不求别的,你让我在这窑洞外面躲躲风雪就行。” “只要你让我留下,我什么都听你的。” 江炎沉默了。 他知道,把这家伙赶走,他很可能会把这里的消息带给他的同伙。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饿狼了。 与其让他离开成为一个不可控的变数,倒不如把他暂时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经过一番迅速的权衡,江炎做出了决定。 “想留下可以。”江炎隔着门,冷冷地说道,“就在窑洞外面,你自己找东西搭个窝棚。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不准靠近窑门三步之内,更不准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或者想耍什么花招……” 江炎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透过厚重的木门,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我……我明白!”陈家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心中是滔天的屈辱和不甘。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演技,骗开门是手到擒来之事,没想到却碰上了一个硬茬子。 可眼下风雪交加,他饥寒交迫,别无选择。 只能无奈地接受了江炎的条件。 他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四处翻找,最后只找到几块破木板和一些烂布条,在砖窑的避风处,勉强搭建了一个连狗窝都不如的简陋棚子。 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蜷缩在里面,感觉自己体内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窑门开了一道小缝。 江炎的声音传了出来。 “想活命,就得干活。”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负责去后面林子里劈柴,把柴火送到门口。只要你干活,我每天可以给你两捧雪,你自己烧水喝。” 用劳力,换取最基本的水源。 这是江炎能给出的最大“仁慈”。 陈家明趴在雪地里,听着这近乎羞辱的条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好……我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家明就拖着虚弱的身体,拿着江炎从门缝里递出来的一把破斧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不远处的树林。 第128章 催命毒药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 他挥舞着斧头,用尽全身力气砍向一棵枯树。 “铛!” 每一斧,都带着隐忍的屈辱。 “铛!” 每一斧,都带着对生存的渴望。 他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那个紧闭着门的砖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像是在看一个救命的稻草,又像是在看一个囚禁他的牢笼。 他在心里发誓,等他缓过劲来,一定要让里面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窑洞内,八妹和九妹透过江炎特意留出的小孔,偷偷看着外面那个在风雪中挣扎的身影。 九妹有些害怕,小声说:“哥,他……他看起来好凶……” 八妹的心地更善良一些,她看到陈家明那副凄惨的模样,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哥,他好可怜啊……” 江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盖住了那个小孔。 他坚定的表情,无声地告诉两个妹妹。 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世道,任何一丝多余的同情心,都可能成为催命的毒药。 只有绝对的谨慎和冷酷,才能活下去! 暴雪又持续了好几天。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冰封了。 砖窑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充足的柴火让篝火日夜不熄,温暖如春。 冰窟里的食物储备,足够他们安然无忧。 那几只小兔子,也越发活泼。 江炎一家的生活,安全而舒适。 而一墙之隔的陈家明,则是在死亡线上艰难求生。 他每天机械地劈柴,然后换来两捧救命的雪。 偶尔,江炎会从门缝里扔出一两个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那是对他辛勤劳动的“奖赏”。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陈家明内心的怨恨与日俱增,也让八妹和九妹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哥哥的不易和远见。 这天,陈家明抱着一大捆劈好的柴火,蹒跚着来到窑门口。 “柴……柴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窑门打开了一条比平时稍大一些的缝隙,方便他把柴火递进去。 就在江炎伸手接柴火的瞬间,陈家明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窑洞内壁上的景象! 那墙壁上,竟然挂着一张用木炭画的简易地图! 地图上,歪歪扭扭地画着砖窑附近的地形,还有几个地方,被江炎用红色的标记,重重地圈了出来!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陈家明看得分明! 那是……资源点! 是那个混蛋找到的,可以获取食物或者其他物资的地方! 陈家明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和算计! 他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将柴火递了进去。 心中,一个恶毒的计划,开始疯狂地盘算。 只要弄到那张地图,他就能反客为主! 就在暴雪终于有了停歇迹象的那个晚上。 万籁俱寂中,江炎敏锐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是从陈家明那个破烂窝棚里传出来的。 是一种微弱的,被极力压抑着的咳嗽声。 一声,又一声。 江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当陈家明来领今天的“口粮”时,江炎注意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干裂,脚步也更加虚浮。 他似乎真的染上了风寒。 在这冰天雪地里,一场风寒,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江炎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警惕。 这是真的病了?还是……他以此为借口,又在谋划着什么新的阴谋? 江炎不动声色地将一碗雪水递了过去。 陈家明接过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抬起头,用一种带着病态的,祈求的目光看着窑门后的江炎。 “大哥……我……我好像生病了,好冷……” 陈家明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他把那碗雪水喝得一滴不剩,然后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江炎。 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哀求,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江炎心中警铃大作。 这家伙,绝对是在演戏! 他生病或许是真的,但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一口热水那么简单! 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江炎面无表情,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直接关上了窑门,将那道缝隙彻底合拢。 门外,陈家明看着那扇绝情的木门,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情绪掩饰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的破窝棚。 窑洞内。 八妹和九妹全程目睹了刚才的一幕。 “哥,他是不是真的病了?要不……我们给他一点吃的吧?”八妹终究是心软,小声地提议道。 “不行。”江炎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要是死在外面怎么办?”九儿也怯生生地问。 江炎回头,看着两个妹妹天真而担忧的脸,心中一叹。 他知道,她们不懂这世道的人心险恶。 “死不了。”江炎的声音冰冷而笃定,“一头饿狼,在没有咬死猎物之前,是不会让自己轻易倒下的。” 他没有过多解释,因为有些道理,说一万遍,不如亲眼看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明“病”得更重了。 他每天去劈柴的时候,都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雪地里。 每一次,他都故意在江炎能看到的地方,艰难地挥动斧头。 他把那双被冻得又红又肿,甚至已经开始发紫溃烂的手,有意无意地展现在窑洞的观察孔前。 那双手,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九儿每次看到,都吓得赶紧把头缩回来。 八妹的眼中,则充满了越来越浓的不忍。 她好几次想开口求情,但看到哥哥那张冷硬如铁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天,陈家明又拖着一大捆柴火回来了。 他把柴火放在门口,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接瘫软在了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窑门开了一道缝。 八妹端着一碗雪水,正要递出去。 “等等。”江炎按住了她的手。 他从火堆里,夹起一块烤得外皮焦黑,内里却滚烫的红薯。 这块红薯不大,是所有红薯里最小的一个。 江炎把它递给八妹:“给他。” 八妹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29章 狼吞虎咽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碗水和滚烫的红薯,从门缝里递了出去。 “给……给你的,快吃吧。”八妹的声音细若蚊蚋。 门外的陈家明,看到那块冒着热气的红薯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一把抢了过来,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塞。 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让八妹看得心酸。 就在这时,江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吃完了就滚远点,别死在我家门口,晦气。” 说完,他便要关上门。 “等等!” 陈家明急了,他三两口吞下最后一点红薯,连手指头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门缝,用一种极其神秘的语气说道:“大哥!我知道一个地方,有粮食!” 江炎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陈家明见有戏,立刻凑得更近了些。 “就在东边那座山神庙!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那庙里有个暗窖,是以前一个地主偷偷建的,里面藏了不少粮食!”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 “那地方没人敢去,因为……因为暗窖里有蛇!很多毒蛇!所以粮食肯定还在!”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着门缝,像是在贡献一个天大的秘密。 江炎沉默了。 山神庙?地主?毒蛇?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在这个饥荒的年代,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粮食的地方,都值得用命去赌一把。 可是,这个消息,为什么偏偏是陈家明说出来的? 他会这么好心? 江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他想借自己的手,去除掉那些毒蛇,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或者,这根本就是他编出来的一个谎言,目的就是为了换取更多的食物和信任?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江炎冷冷地问道。 陈家明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这副病恹恹的身体:“大哥,你看我这样子,别说去斗蛇了,我连山神庙都走不到。再说了,我……我斗不过那些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诚恳:“大哥,你救了我一命,我陈家明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个消息,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你要是能拿到粮食,以后……以后能不能每天多给我半个红薯?”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那副样子,看起来情真意切,毫无破绽。 江炎看着他,心中冷笑。 好一个报答救命之恩! 这家伙,终于抛出了他真正的诱饵! ... 山神庙。 这个地方,江炎前世也只是听说过,从未去过。 传说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 现在听陈家明这么一说,江炎反而觉得,这地方藏着东西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人迹罕至,东西才越有可能被保存下来。 只是,陈家明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全信。 这家伙的心思,比这山里的雪,还要冷,比那洞里的蛇,还要毒。 江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陈家明所有的期待和算计,都关在了门外。 接下来的两天,江炎表现得毫无动静。 他依旧每天只给陈家明一碗雪水和半个红薯,仿佛根本没把那个消息放在心上。 这让门外的陈家明,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他摸不准江炎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表演还不够逼真?还是说,这个家伙,真的谨慎到了油盐不进的地步? 他越是焦急,江炎的心里,就越是笃定。 他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终于,在暴雪停歇的第三天,太阳露出了久违的脸。 积雪开始融化,正是上山的好时候。 这天清晨,江炎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妹妹们,只是悄悄地在火堆里,多埋了几个红薯。 然后,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他前几天趁着陈家明去劈柴的时候,偷偷从砖窑后面的一些硫磺矿石上刮下来的粉末。 这东西,是蛇类的克星。 他把布包揣进怀里,又带上了一把锋利的柴刀和一根结实的绳子。 做完这一切准备,他看了一眼在草堆里睡得正香的妹妹们,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为了她们,任何风险,都值得去冒。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窑门,像一只狸猫,消失在了清晨的微光之中。 东边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厚厚的积雪下面,是湿滑的烂泥和尖锐的石头。 江炎深一脚浅一脚,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今生敏锐的观察力,花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终于看到了那座掩映在枯林之中的破败山神庙。 庙宇不大,木制的梁柱早已腐朽,墙壁也塌了半边,只剩下几片破瓦,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江炎没有贸然进去。 他先是绕着山神庙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再无其他。 这说明,至少最近几天,没有人来过这里。 他这才放下心来,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庙门。 庙内空空如也,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布满蛛网的基座。 江炎的目光,开始在地面上寸寸搜索。 陈家明说,暗窖就在庙里。 他用柴刀的刀柄,在每一块地砖上,都轻轻地敲击着。 “叩、叩、叩……” 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庙宇里回荡。 终于,当他敲到神像基座后面的一块青石板时,发出的声音,明显不一样! “咚!” 是空心的! 江炎心中一喜! 看来,陈家明那小子,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说谎! 他用柴刀撬开石板的边缘,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沉重的石板,缓缓地移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腐朽味道的冷风,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江炎没有立刻下去。 他先是将怀里的硫磺粉末,取出一大半,均匀地洒在了洞口周围,以及洞穴的台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点燃一根火把,顺着简陋的石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暗窖不大,只有七八个平方。 借着火光,江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第130章 千疮百孔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堆积如山的粮食! 暗窖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破烂的木箱子,倒在地上。 箱子早就被老鼠啃得千疮百孔,里面所谓的粮食,也只剩下一些发黑霉变的谷壳和被老鼠屎污染过的残渣。 别说人了,就是喂猪,猪都得摇头。 果然被骗了! 江炎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他早就该想到的。 陈家明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把真正的宝藏告诉别人? 他之所以说出这个地方,恐怕就是想借自己的手来探路,甚至,是想让自己被毒蛇咬死,他好来接收自己的一切! 好恶毒的心思! 江炎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就在他准备失望地离开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暗窖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罐。 陶罐的盖子,还完好无损地盖在上面,似乎没有被老鼠光顾过。 江炎心中一动,走上前去,用力搬开了沉重的陶盖。 一股独特的咸味,瞬间弥漫开来。 陶罐里装的,不是粮食,而是满满一罐,粗粝的,泛着灰白色的……盐巴! 江炎的呼吸,猛地一滞! 盐! 在这个时代,盐,比金子还要珍贵! 官府对食盐的管控,严苛到了极点。普通百姓想买到盐,难如登天。 有了这一大罐盐,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腌制肉类,让食物保存更久!也意味着,他们可以拿出去,换取任何他们需要的东西! 这简直是比粮食还要意外的巨大收获! 江炎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找来绳子,将那沉重的陶罐费力地捆好,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将其拖出了暗窖。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忘记,将那块石板,重新盖了回去,并且仔细地抹去了周围所有的痕迹。 哥从不走空! 陈家明,你等着,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江炎背起那沉甸甸的陶罐,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那半人高的陶罐,加上里面满满的盐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江炎咬着牙,将它一步步背下山。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又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冰冷。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就在他走到半山腰一片开阔地带的时候,他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声音。 而是一种……细微的,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有人在跟踪他! 江炎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 是陈家明的同伙?还是山里的其他匪徒? 他猛地回头! 身后不远处的几棵大树后面,一个瘦小的人影,慌乱地一闪,躲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江炎看得清清楚楚。 是八妹! 她怎么会在这里? 江炎的心,先是一沉,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傻丫头! 她肯定是担心自己,才偷偷跟上来的! 江炎又气又心疼,他正要开口叫她。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头顶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 江炎脸色大变! 雪崩! 因为气温回暖,山顶的积雪变得不再稳固,竟然发生了大面积的垮塌! 只见白色的巨浪,夹杂着泥土、断木和碎石,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从山顶上咆哮着,翻滚着,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八妹!快跑!” 江炎目眦欲裂,发出了这辈子最声嘶力竭的吼声! 他扔下背上的陶罐,想也不想,就朝着八妹藏身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树后的八妹,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吓傻了。 她呆呆地站着,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白色死亡之墙,小脸煞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猛地将她撞开,然后紧紧地,将她护在了身下。 是哥哥! “别怕!有哥在!” 江炎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清晰地传进了八妹的耳朵里。 他的后背,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下一秒,雪崩而至! “砰!” 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混杂在冰雪之中,狠狠地砸在了江炎的后背上! “噗——!” 江炎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身下洁白的雪地上,刺眼夺目。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 但他依旧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妹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冰冷的雪,疯狂地涌来,几乎要将他们彻底掩埋。 八妹被哥哥紧紧地护在怀里,她能闻到哥哥身上熟悉的汗味,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也能感受到,他身体因为剧痛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可怕的轰鸣声,终于渐渐远去。 世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炎松开了怀里的妹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再次摔倒在地。 “哥!哥!你怎么样了?” 八妹哭着爬了过来,用她那双颤抖的小手,想要扶起江炎。 可她一碰到江炎的后背,江炎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别碰……骨头……断了……”江炎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八妹吓得不敢再动。 她看着哥哥嘴角的血迹,和身下那片被染红的雪地,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一样。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深刻的恐惧和无助。 但她知道,她不能慌! 哥哥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她现在是哥哥唯一的依靠! “哥,你等着!我……我去找人!”八妹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别去……”江炎拉住了她,“回……回家……扶我……回去……”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受了重伤。 尤其是陈家明! 八妹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高大的哥哥,从雪地里搀扶起来。 第131章 接骨草药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那罐珍贵的盐巴,还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雪地里。 八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扶着哥哥,朝着砖窑的方向,蹒跚而去。 盐巴再珍贵,也比不上哥哥的命重要! 回到砖窑,当九儿看到哥哥这副凄惨的模样时,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江炎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八妹说道:“别……别让那家伙……知道我受伤了……” 说完,他就彻底昏了过去。 八妹强忍着悲痛,她先是用雪把哥哥嘴角的血迹擦干净,又找来一件干净的破袄子给他换上。 然后,她开始学着记忆里,母亲照顾生病的父亲时的样子。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用布巾一遍遍地给哥哥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她又想起,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过,一种叫“接骨草”的草药,对治跌打损伤有奇效。 她把哥哥安顿好,嘱咐九儿看好火堆,然后一个人,拿着柴刀,又一次冲进了外面的冰天雪地里。 她的动作,或许还很笨拙。 她的知识,或许还很贫乏。 但此刻,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女,正在用自己的一切,拼尽全力地,去守护这个家,去守护那个用生命保护了她的哥哥。 江炎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前世。 大雪封门,饥寒交迫。 八妹和九妹,就躺在他的身边,身体一点点地变得冰冷,最后,再也没有了呼吸。 那种彻骨的绝望和无力,让他疯狂地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哥……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微弱的呼唤声,将他从噩梦中拉了回来。 江炎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窑洞里跳动的,温暖的火光。 还有,守在他身边,哭得眼睛像两颗核桃的九儿。 “哥!你醒了!” 九儿见他睁眼,先是一愣,随即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放声大哭。 “我以为……我以为你也要像爹娘一样……不要我们了……” 小丫头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根根针,扎在江炎的心上。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妹妹的头,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哥没事……”他安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时,窑门被推开,八妹端着一个破陶碗,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手上,全都是被荆棘划破的血痕,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哥!你醒了!快,把这个喝了!” 她把碗递到江炎嘴边。 碗里,是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 “这是……接骨草?”江炎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有些惊讶。 “嗯!”八妹重重地点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村里的王大爷说过,这个最管用!” 江炎看着妹妹那双写满了期待和担忧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就着她的手,将那碗苦得让人想死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 后背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江炎知道,真正起作用的,不是这碗草药,而是妹妹们这份沉甸甸的守护。 他昏迷的这一天一夜,这个家,是这两个小丫头,撑起来的。 九儿寸步不离地守着火堆,生怕火灭了,哥哥会冷。 八妹则是不顾危险,一个人跑进深山,为他寻找草药。 有妹如此,夫复何求! “好……好多了……”江炎露出了一个虚弱但安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窑门外,传来了陈家明的敲门声。 “大哥,你在吗?今天的柴……我劈好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关切。 八妹和九妹的身体,同时一紧,紧张地看向江炎。 江炎对着她们,使了个眼色。 八妹会意,走到门口,学着江炎平时冰冷的语气,说道:“放门口就行了。” “哎,好嘞。”门外的陈家明爽快地应了一声,“大哥……他没事吧?我今天看你们没出来,有点担心。” “我哥好得很,不用你操心!”八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家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讨好:“那个……我今天劈柴的时候,顺手打了只兔子,已经收拾干净了。你们……要不要?” 兔子? 八妹和九妹的眼睛,同时一亮。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荤腥了。 但江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家伙,绝对是在试探! 八妹立刻板起脸,冷声道:“我们不要!你拿走!” “别啊!妹子,这兔子……” “让你拿走就拿走!再不走,我哥要发火了!”八-妹大声地吼道。 门外,终于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八妹透过观察孔向外看去,陈家明已经提着那只兔子,垂头丧气地回了他的破窝棚。 “哥,他为什么……要给我们送兔子?”九儿不解地问。 江炎冷笑一声:“他不是送,是探。他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缺食物到了需要他接济的地步。更想看看,我这个‘一家之主’,是不是还能出来说话。” 八妹听完,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人心,竟然可以险恶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的几天,江炎安心养伤。 八妹每天都去给他采药熬药,九儿则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而门外的陈家明,也表现得异常安分。 他每天都把柴劈得足足的,整齐地码放在门口。 甚至,他还主动找来一些石头和烂泥,将那扇本就厚重的窑门,又加固了一圈。 他干活的时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起来心情很好,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现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临时家庭的外围成员。 他的伪装,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连一向对他抱有警惕的八妹,都觉得,他或许,真的变好了。 只有江炎,心中的警惕,从未有丝毫放松。 一头饿狼,绝不会因为几顿饱饭,就变成温顺的绵羊。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猎物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那个瞬间! 这个瞬间,很快就来了。 这天夜里,万籁俱寂。 第132章 依旧虚弱 妹妹们因为连日劳累,都睡得很沉。 江炎的伤势好了大半,但身体依旧虚弱。 就在他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 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在窑洞内,响了起来。 江炎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看到,一个黑影,正踮着脚,像一只偷腥的猫,悄无声息地,朝着砖窑的最深处,那个被藤网和石块盖住的冰窟入口,摸了过去! 是陈家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偷偷溜了进来! 江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到,陈家明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搬动压在藤网上的石头。 他的目标,是冰窟里的食物! 江炎握紧了枕边的柴刀。 他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黑暗中,江炎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所有的痛楚都被一股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暴起。 他看着陈家明,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因为贪婪而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小心翼翼搬开石块的动作,就像在欣赏一出拙劣的戏剧。 这个家伙,果然按捺不住了。 自己受伤的这几天,他表现得有多殷勤,此刻他的用心就有多险恶。 他送兔子,是试探。 他加固门,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更是为了将这里彻底变成他自己的巢穴! 一旦他得手,控制了所有的食物,自己这个重伤的“废人”,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下场可想而知。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三人,像扔垃圾一样,扔进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江炎的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妹妹们绝望哭喊的模样。 不行! 绝不允许! 就在陈家明搬开最后一块石头,伸手要去掀那张藤网的瞬间。 一只手,如同铁钳,从他身后的黑暗中猛地伸出,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坚硬,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 陈家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对上的,是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眸子。 是江炎! 他不是重伤昏睡了吗?他怎么会醒!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一股凉气,从陈家明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救命的食物,而是一条毒蛇的尾巴! “大……大哥……” 陈家明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挣脱,却发现江炎的手像是在他手腕上生了根,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那股力道,让他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江炎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 只有一片死寂。 可正是这种死寂,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陈家明彻底慌了,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苏醒的猛兽盯上了,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大哥!我……我错了!我就是饿……我就是太饿了……”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窑洞内的火光,轻轻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睡在草堆里的八妹和九妹,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了。 当她们看清眼前的一幕时,都吓得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江炎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咔吧。”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 陈家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因为剧痛,瞬间瘫软在了地上。 他的手腕,脱臼了。 江炎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的陈家明。 “我给过你机会。” 江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让你留下,给你水喝,给你东西吃,是让你干活,不是让你当贼。” “大哥……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陈家明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腕,涕泪横流,狼狈到了极点。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煞星! 八妹和九妹躲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她们从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冷酷得像一块冰。 八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求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哥哥身上的伤,想起了如果哥哥没有及时醒来,她们将要面临的下场。 一丝同情,瞬间被后怕所取代。 江炎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家明,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两只因为之前的动静而躁动不安的小兔子。 一个出人意料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杀了他,很简单。 把他赶走,他可能会带着伤,死在外面,也可能会遇到同伙,回来报复。 这依然是个不确定的因素。 既然如此…… 江炎缓缓蹲下身,在陈家明惊恐的注视下,捡起了地上的柴刀。 冰冷的刀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陈家明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传来一股温热的骚臭味。 他,尿了。 江炎的眉头皱了皱,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想死,还是想活?”他冷冷地问。 “想活!想活!大哥,我想活!”陈家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点头。 “想活,也行。” 江炎站起身,用柴刀指了指角落里的兔子笼。 “从今天起,这两只兔子,归你养。” 陈家明愣住了。 八妹和九妹也愣住了。 养兔子? 这是什么意思? “每天,你要负责给它们找新鲜的草料,清理它们的粪便,保证它们活得好好的,还要能下崽。” 江炎的声音,不容置疑。 “它们要是瘦了,我就割你一块肉。它们要是死了……” 江炎顿了顿,嘴里吐出两个字。 “你陪葬。” 陈家明呆呆地看着江炎,一时间竟然忘了手腕的剧痛。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江炎会杀了他,会打断他的腿,会把他扔出去喂狼。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炎竟然会让他……养兔子。 这是一种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羞辱! 让他一个大男人,去伺候两只畜生? 第133章 不熟的狼 可是,看着江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我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很好。” 江炎走到他面前,抓住他脱臼的手腕,猛地一掰。 “咔嚓!” 骨骼复位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陈家明又是一声惨叫。 “现在,滚出去。天亮之前,别让我再看到你。”江炎的声音,像是腊月的寒风。 陈家明连滚带爬,忍着剧痛和巨大的屈辱,逃出了这个让他如坠冰窟的砖窑。 窑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九儿小声地问:“哥,为什么不把他赶走啊?他太坏了。” 江炎走到妹妹们身边,伸手摸了摸她们的头。 “一头养不熟的狼,放在身边看着,总比放出去,让它在暗中盯着我们,要安全得多。” 他看着窑洞外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家明,你的命,现在和那两只兔子绑在一起了。 好好干吧。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陈家明彻底老实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忍着恶心,将兔子笼里的粪便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会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很远的地方,在厚厚的积雪下,翻找那些兔子能吃的嫩草根和树皮。 他把兔子伺候得比伺候亲爹还尽心。 因为他知道,那两只活蹦乱跳的畜生,就是他的催命符,也是他的保命符。 江炎每天都会检查。 他会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光,看看兔子是不是精神,草料是不是新鲜。 每当他的目光扫过来,陈家明都感觉自己的后颈窝在冒凉气。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江炎给他的待遇,也从之前的半个红薯,提升到了一个。 这是他用尊严和劳力,换来的生存资格。 八妹和九妹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漠视。在这个家里,他就像一个透明的,会喘气的工具。 江炎的伤,在八妹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 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教两个妹妹一些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如何识别可以吃的野菜,如何设置简单的捕鸟陷阱,如何在野外生火。 他要把她们,训练成能在这末世里,独自活下去的强者。 严冬的最后一点淫威,终于在时光的流逝中,消磨殆尽。 春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悄悄地来了。 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 叮咚作响的融水,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滋润着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大地。 空气中,不再只有刺骨的寒冷,多了一股泥土和草木复苏的清新气息。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 这天,九儿在窑洞的一个角落里玩耍,忽然,她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声。 “哥!八姐!你们快来看!” 江炎和八妹闻声走了过去。 只见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窑洞角落里,陈家明当初逃难时,一直死死护在怀里的那个布袋,不知何时被蹭破了一个小口。 几粒黑乎乎的谷种,从里面漏了出来,掉在了湿润的泥土上。 而现在,就在这几粒毫不起眼的谷种上,竟然,冒出了几点嫩绿的,孱弱却又顽强的……新芽! 那一点点绿色,在这片灰暗破败的砖窑里,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震撼人心! 仿佛是黑暗中,亮起的第一束光! 是绝望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八妹和九妹都看呆了。 她们伸出小手,想去触摸那抹脆弱的绿色,又怕自己的呼吸会伤害到它。 江炎的心脏,也猛地一跳! 发芽了! 这些被陈家明视若珍宝的谷种,竟然真的在这片绝境之中,展现出了它们顽强的生命力!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它们能活!能长!能结出新的粮食! 江炎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布袋捧了起来,解开袋口。 里面,是小半袋饱满的,黑色的谷粒。 这是希望! 是能让他们彻底摆脱饥饿,能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真正扎下根来的希望! 正在外面给兔子找食的陈家明,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他好奇地凑到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当他看到江炎手中的谷种,和他脚边那几点刺眼的绿色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谷种! 发芽了! 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有震惊,有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和不甘。 这本该是他的希望! 是他用来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现在,它却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江炎没有理会门外的陈家明。 他的目光,穿过窑洞的门,望向了砖窑后面,那片因为积雪融化而露出的,满是碎石和枯草的荒地。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开荒! 种地! 他们不能再像野兽一样,只靠着打猎和采集过活。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太没有安全感了。 他们必须拥有自己的,稳定的食物来源! 他们要在这片废弃的砖窑旁,开辟出属于自己的田地!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江炎的血液,都仿佛因此而沸腾了起来。 他看着身边的两个妹妹,她们正一脸新奇和喜悦地,围着那几株小小的嫩芽。 他看着窑洞外,那个正在勤勤恳恳伺候兔子的“劳力”。 他看着手中的这半袋谷种。 人手,有了。 种子,有了。 土地,也有了。 万事俱备,只欠一样东西。 工具! 想要开垦那片被冰雪冻了一整个冬天,坚硬得如同石块的荒地,光靠他们手里的那把破斧头和柴刀,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需要一把真正的,可以翻开土地的农具。 一把锄头! 或者,一把铁锹! 可是,去哪里弄? 在这个乱世,铁器是比粮食还要珍贵的战略物资。 江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把窑洞里所有能利用的东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柴火,兽皮,风干的肉…… 这些东西,或许能换来一些食物,但想换一把锄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暗窖的方向。 第134章 赌必须赌 那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样他从山神庙里,费尽千辛万苦,甚至拼着重伤和生命危险,最终才背回来的东西。 盐! 那可是满满一大罐的粗盐! 在这个时代,盐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官府的垄断,拥有私盐可是重罪。但也正因为如此,盐在黑市上的价值,才会高得惊人。 用它,绝对能换到一把锄头! 甚至,还能换到更多的东西! 可是…… 那也是他们这个冬天,能让食物保存更久,能让身体摄入必需矿物质的唯一保障。 用掉它,未来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是用眼前的安稳,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江炎看着那几点顽强的绿色,又看了看妹妹们充满了希望的脸。 他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赌! 必须赌! 不把希望握在自己手里,就永远只能在绝望里挣扎! 他打定了主意,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气势。 “八妹,九儿。” 他沉声开口。 “从今天起,我们要干一件大事。” 机会,说来就来。 几天后,一条蜿蜒的泥泞小路上,出现了一个货郎的身影。 他挑着一副货担,上面挂着各色杂物,有针头线脑,有破口的陶碗,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他一边走,一边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山野里,传出很远。 这是乱世里,一种特殊的生意人。 他们游走在各个村落之间,用一些廉价的工业品,换取乡下人手里珍贵的粮食或者皮毛。 江炎早就注意到了他。 从这个货郎出现在山路尽头的那一刻起,江炎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他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交易时机。 他让八妹和九妹躲在窑洞里,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他又警告地看了一眼正在清理兔子粪便的陈家明。 陈家明很识趣地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知道,这种时候,好奇心会害死猫。 江炎自己,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路边的一处灌木丛后。 当那个货郎哼着小调,慢悠悠地走到近前时。 江炎突然从灌木丛里站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 那货郎吓了一大跳,货担都差点扔了。 他看清了江炎的模样,一个穿着破烂,但身材高大,手里还提着一把柴刀的年轻人。 货郎的脸上,瞬间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戒备。 “这位小哥,有事?” “做生意。”江炎言简意赅,吐出三个字。 “哦?”货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江炎,“小哥想换点什么?我这里针头线脑,锅碗瓢盆,可都齐全得很。” 江炎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递了过去。 货郎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布包里,是半包泛着灰白色的,颗粒粗大的……盐! 货郎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迅速合上布包,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着江炎说道:“小哥,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生意。” 他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但语气,却是在抬高风险。 江炎心中冷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我不要钱,也不要粮。”江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锄头。” 货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的要求会是这个。 一把锄头? 用这么多盐,换一把锄头? 这买卖,血赚啊! 货郎的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极为为难的表情。 “哎呀,小哥,你这可真是难为我了。这铁器,现在可是官府的禁脔,查得严呐!我这也就是个小本生意,哪敢碰那个东西……” 他开始哭穷,摆困难,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换走江炎手里的盐。 江炎静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他一把从货郎手里,将那个盐包夺了回来,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小哥,别急啊!” 货郎这下真的急了。 到嘴的肥肉,哪能让它飞了。 “有话好商量嘛!” 江炎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只说一遍,一把锄头,换这包盐。你换,现在就拿出来。不换,我就去找下一家。” 他的语气,坚定,果决,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货郎看着江炎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茬子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糊弄。 他咬了咬牙,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包盐,少说也有三四斤。拿到黑市上,足以换回半袋子粮食。而一把锄头,对他来说,成本极低。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自己大赚。 “有!有!” 货郎不再伪装,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从自己那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货担最底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抽出了一把……锄头。 锄头是旧的,木柄上满是裂纹,铁制的锄头刃,也锈迹斑斑,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但它,是一把真正的锄头! 是一把可以翻开土地,播种希望的锄头! 江炎的目光,落在那把锄头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成交。” 他将盐包扔了过去,从货郎手里,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锄头。 交易完成,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迅速地分开了。 货郎挑着担子,脚步轻快地走了,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而江炎,握着那把冰冷粗糙的锄头,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半罐盐,换来了一个未来! 值! 回到砖窑,当八妹和九妹,还有陈家明,看到江炎扛回来的那把锄头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想不通,江炎到底是用什么,换来了这件“神器”。 江炎没有解释。 他只是扛着锄头,走到了砖窑后面的那片荒地。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田!” 他对着身后跟着的三人,宣布道。 阳光下,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开荒,正式开始!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被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地,坚硬得如同石头。 第135章 一阵发麻 江炎正在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住锄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刨了下去! “铛!铛!铛!!” 锄头和地面的碰撞,发出了金属撞击般的声音,火星四溅。 地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江炎的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 真的好硬! 他没有放弃,调整呼吸,再一次,又一次地,将锄头砸向地面。 “铛!” “铛!” “铛!” 八妹和九妹,还有陈家明,就站在一旁,看着江炎如同愚公移山一般,一下一下地,和这片坚硬的土地较着劲。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江炎的后背。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无比坚毅。 终于,一块冻土,被他硬生生地撬了起来。 开了一个口子,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都别看着了,干活!”江炎回头喊了一声。 八妹和九妹立刻跑了过来,用她们的小手,将那些被锄头翻起来的大块泥土,一点点地搬开。 陈家明犹豫了一下,也默默地加入了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恐惧,还是被眼前这幅景象所感染。 四个人,一把锄头,一双手。 就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开始了一场浩大的工程。 江炎负责用锄头翻地,他的手心,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又被磨破,钻心的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八妹和九妹负责清理石块和草根。她们稚嫩的小手,被粗糙的石头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陈家明则负责将翻起来的土块敲碎。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他们从清晨,一直干到黄昏。 当最后一缕夕阳,染红天际的时候。 一片虽然不大,但却整整齐齐,充满了泥土芬芳的田垄,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四个人,都累得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浑身都是泥土,脸上满是汗水,狼狈不堪。 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的笑容。 这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的成果! 夜幕降临,砖窑里的火光,显得格外温暖。 所有人都累坏了。 八妹靠在江炎的身边,已经沉沉地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陈家明也蜷缩在属于他的角落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今天一整天的重体力劳动,让他连做噩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炎靠着窑壁,感受着后背伤口传来的酸痛,还有手心火辣辣的刺痛。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异常的亢奋。 他看着窑洞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他们的根基。 是他们在这个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开始。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地拉了拉。 他低下头,看到九儿正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江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哥,”九儿小声地开口,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锋利的柴刀,“你说,我们的谷子,真的能长出来吗?” “能。”江炎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要是长出来了,会不会有小鸟来偷吃?会不会被风吹倒?”小丫头的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担忧。 江炎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放心,有哥在,不会让任何东西,毁了我们的田。” 九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江炎震惊的举动。 她举起了手中的柴刀,对准了自己那头乌黑亮丽,已经长及腰间的长发。 “九儿!你干什么!”江炎脸色一变,急忙伸手去阻止。 可还是晚了一步。 “咔嚓”一声。 一大把乌黑的秀发,被锋利的柴刀,齐齐地斩断,飘然落下。 九儿的头发,变得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一样。 江炎的心,猛地一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这个时代,头发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你这傻丫头!”江炎又气又心疼。 九儿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变丑的发型。 她举着手里那一大把被斩断的长发,脸上露出了一个纯净而灿烂的笑容。 “哥,你不是说,秧苗长高了,需要用绳子把它们捆起来,才不会被风吹倒吗?” “我们没有绳子。” “我用我的头发,给它们编绳子。” 小丫头的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她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去守护那个她心中最期盼的未来。 江炎看着妹妹,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厉害。 睡梦中的八妹,也被惊醒了。 她看到九儿那参差不齐的短发,和地上那捧乌黑的长发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傻丫头……” 八妹没有责备,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从九儿手里拿过柴刀,小心翼翼地,帮她把那些长短不一的发梢,修剪整齐。 姐妹俩,在火光下,没有一句话,但那种血脉相连的默契和温情,却足以融化一切。 江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中对妹妹们的疼爱和守护之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发誓,一定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一定要! 而就在窑洞的角落里。 本该熟睡的陈家明,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九儿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丰收,毫不犹豫地剪掉自己的长发。 他看着姐妹俩在火光下相依的身影。 他看着江炎那虽然沉默,但却充满了温柔和决心的侧脸。 一种他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悄然蔓延。 那是一种……触动。 他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只有掠夺和被掠夺。 他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不求回报的付出,和毫无保留的守护。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狠狠地,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个由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女孩组成的,破破烂烂的“家”,却拥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坚不可摧的凝聚力。 他想起了自己。 第136章 软化一角 在流民营里,为了半个窝头,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推了自己一把的同伴,一脚踹进泥坑里。 为了活命,他可以跪在任何人面前,装出最可怜的样子,说着最卑微的谎话。 自私,冷漠,算计,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可现在,看着那个剪掉了长发,还在认真地用自己的头发,笨拙地编着草绳的九儿。 陈家明的心,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软化了一角。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他是一个外人,一个囚徒,一个随时可能被丢弃的工具。 可他们,却给了他一口吃的,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窝棚,甚至,在他犯下大错之后,还留了他一条命。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怨恨和算计,是那么的可笑和卑劣。 第二天,当江炎准备将那些珍贵的谷种,播撒进新开垦的田地里时。 陈家明突然走了过来。 他“噗通”一声,在江炎面前,跪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哥,”陈家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伪装,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挣扎,还有一丝……渴望。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东西。” “但是,从今天起,我想……我想当个人。” “求你,收下我。” 他说完,对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土地,有了。 人心,似乎也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江炎的心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谷种数量有限,能不能顺利发芽,长成,还是一个未知数。 春天的天气,反复无常,一场倒春寒,就足以毁掉他们所有的努力。 更重要的是…… 他们开垦田地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山野里,也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些同样在饥饿中挣扎的流民,那些山里的土匪…… 一旦他们发现这里有一片可以长出粮食的田地,这里,就会立刻变成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 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人祸! 江炎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的陈家明,没有立刻说话。 八妹和九妹都有些不知所措,她们下意识地躲到了江炎的身后。 这个不久前还想偷光她们所有食物,将她们置于死地的男人,现在,却用一种最卑微的姿态,请求着加入。 江炎的心,没有半分动容。 他见过的背叛和人性之恶,比这要多得多。 一个头,一句“想当个人”,什么都代表不了。 但,他的话,也提醒了江炎。 开荒种地,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 播种,浇水,除草,防鸟,收割……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手,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光靠他自己,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想要守住这片希望的田地,太难了。 陈家明,是一个现成的,已经被驯服的劳力。 杀了他,或者赶走他,都很简单。 但再想找一个像他这样,知根知底,又被自己拿捏住命脉的劳力,却几乎不可能。 价值。 这是江炎衡量一切的标准。 现在的陈家明,有利用的价值。 “想当个人,可以。” 江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陈家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我的规矩,你要记清楚。”江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家明的脸。 “第一,你的命,还是和那两只兔子绑在一起。兔子出任何问题,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第二,这片地里的活,你全包了。浇水,除草,守夜,有任何闪失,我打断你的腿。” “第三,你的食物,还是一个红薯。干得好,或许能多半个。干不好,半个都没有。” “听明白了吗?” 这哪里是收留,这分明就是最苛刻的奴役条约! 但陈家明没有丝毫犹豫,他把头磕得砰砰响。 “明白了!大哥!我全明白了!谢谢大哥!谢谢大哥给我机会!” 对他来说,能留下来,能有一口吃的,就是天大的恩赐。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江炎不再理会他,转身将那小半袋珍贵的谷种,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播撒进了新翻的泥土里。 九儿用她乌黑的头发编成的“绳子”,被做成了一个小小的稻草人,插在了田地中央。 虽然简陋,却承载了所有人最沉甸甸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砖窑外的这片小天地,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景象。 陈家明彻底化身为一头老黄牛。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伺候那两只兔子祖宗,然后就一头扎进田里,拔草,敲碎更大的土块,一丝不苟。 他干活的时候,甚至不敢直起腰,生怕被江炎看到他有片刻的歇息。 而江炎,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水源。 种地需要大量的水。 之前他们只是靠融化的雪水,勉强够饮用。 但要浇灌这片田地,那点水,杯水车薪。 最近的水源,是山下那条解冻的河流。 可是,河边,也是人最多的地方。 有出来打水的流民,有洗漱的过路人,甚至,可能还有潜藏的危险。 每一次外出,都是一场赌博。 这天,窑洞里的水缸,终于见底了。 江炎不得不去。 他将两个陶罐用藤条捆在背上,又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削得尖锐无比,握在手中。 “哥,我们跟你一起去!”八妹和九妹不放心。 “不用。”江炎摇了摇头,“你们和陈家明留下,看好家,守好田。记住,除了我,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 他叮嘱完,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田里干活的陈家明。 陈家明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道:“大哥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靠近窑洞半步!” 江炎没再说话,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林间。 春天的山路,泥泞难行。 江炎走得很快,也很警惕。 第137章 悄无声息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风声,鸟叫声,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他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 河流不远了。 他放慢了脚步,像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 就在他即将走出林子的时候,一阵嘈杂的争吵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一个破罐子,装什么装!” “再不松手,老子连你一起打!” 是几个男人的声音,粗鲁,蛮横,充满了恶意。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哀求声。 “求求你们……别抢我的罐子……这是我家里唯一的……求求你们了……” 江炎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循着声音,拨开身前的灌木丛,看到了河边的景象。 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头发枯黄,面色蜡黄,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 她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罐,那是她取水的工具。 而那三个男人,正拉扯着她的胳膊,想要将陶罐抢走。 女人的力气,哪里是三个壮汉的对手。 她被其中一个男人狠狠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泥地里。 怀里的陶罐,“哐当”一声,也脱手而出。 “嘿嘿,到手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伸手就要去抱那个陶罐。 这个时代,一个完好的大陶罐,价值不菲。 可以存水,可以腌肉,甚至能换不少粮食。 女人看着即将被抢走的陶罐,脸上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她的眼神,空洞,无助,像是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江炎的心,被那道目光,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们会不会也像这个女人一样,被肆意欺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戾气,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不再隐藏。 就在那壮汉的手,即将碰到陶罐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他身侧的林子里,猛地窜出!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 江炎手中的削尖木棍,化作一道残影,没有丝毫花哨,直直地,捅向了那壮汉弯腰时,暴露出的腋下! 那里,是人体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噗嗤!” 木棍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 那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他捂着自己的腋下,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地流了出来! 另外两个壮汉,瞬间懵了! 他们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年轻人,手持一根还在滴血的木棍,正用一种看死人的平静,看着他们。 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神。 那是一头饿狼,在捕猎时,才会有的眼神! 冰冷,残忍,不带一丝感情!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另一个反应过来的壮汉,壮着胆子,抄起身边一块石头,就朝着江炎砸了过来。 江炎不闪不避。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轻易地躲过了飞来的石块。 同时,他手腕一抖。 那根沾血的木棍,以一个更加刁钻,更加狠辣的角度,闪电般地,抽在了那壮汉持着石头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嗷!” 又是一声惨叫! 那壮汉手里的石头掉落在地,他抱着自己那只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 只剩下最后一个壮汉了。 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一个照面,就被废掉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杀神一般的年轻人。 一股凉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鬼……鬼啊!” 他怪叫一声,扔下同伴,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逃去。 受伤的两人,也顾不上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跟在后面,狼狈逃窜。 转瞬间,河边,只剩下了江炎,和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女人。 李淑。 河边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李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很高,很瘦,但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的衣服破旧,脸上也沾着泥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就是这个男人,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从天而降。 用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赶跑了那几个欺负她的恶棍。 李淑的心,还在“砰砰”地狂跳。 有惊吓,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莫名的安全感。 “你……你没事吧?”江炎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人怀里那个完好无损的陶罐上。 李淑这才如梦初醒。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着江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恩公救命之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是恩公。”江炎淡淡地说道,“举手之劳。”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个女人,径直走到河边,将自己背上的两个陶罐解下来,开始打水。 他不想和陌生人,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这个乱世,人心难测。 救她,只是因为他看不惯,也因为那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李淑看着江炎那冷漠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种乱世里,肯出手相救,已经是一种天大的恩情。 她不敢奢求更多。 她抱起自己的陶罐,也走到下游,小心翼翼地打满了水。 那陶罐很重,装满了水之后,更是沉得惊人。 李淑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它抱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岸上挪。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刚才又受了惊吓,此刻更是双腿发软。 刚走了没两步,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连人带罐,一起摔倒。 就在这时。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也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陶罐。 是江炎。 第138章 轻如鸿毛 他已经打好了水,正准备离开。 “我帮你。” 江炎没有多余的话,他一只手提着自己的两个小陶罐,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个半人高的大陶罐,直接拎了起来。 仿佛那沉重的陶罐,在他手里,轻如鸿毛。 李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除了自己那个早死的丈夫,还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她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独属于男人的气息。 不难闻,反而让她那颗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谢……谢谢……”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你家在哪?”江炎问。 “就……就在前面不远的山坳里。” 江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提着三个罐子,迈步就走。 李淑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江炎是在警惕四周,而李淑,则是心乱如麻。 她偷偷地打量着走在前面的这个男人。 他的背影宽阔,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走得很有力。 那只拎着巨大陶罐的手,青筋毕露,充满了力量感。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安全感。 自从丈夫死后,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瘫痪在床的婆婆,在这乱世里,活得人不如狗。 人人都可以欺负她,人人都可以踩她一脚。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 很快,山坳到了。 那是一间比江炎的窑洞还要破败的茅草屋,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墙壁也是用烂泥和石头胡乱糊起来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样的房子,根本无法抵御即将到来的雨季。 “我……我到了,谢谢恩公。”李淑停下脚步,有些局促不安。 她不想让这个看起来很“体面”的恩公,看到自己如此破败的家。 江炎没有理会她,径直将陶罐提到了茅屋门口放下。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股奇特的,带着水腥味的清香,从茅屋里,飘了出来。 这个味道…… 江炎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茅屋里面。 李淑的心,咯噔一下。 她以为自己的什么秘密被发现了,紧张地挡在了门口。 “你屋里,是什么东西?”江炎直接问道。 李淑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恩公,请进吧。” 江炎迈步走进茅屋。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人,显然已经瘫痪许久。 而在茅屋的角落里,放着几个破柳条筐。 那股清香,就是从柳条筐里传出来的。 江炎走过去,看到了筐里的东西。 那是一种绿油油的,像是头发丝一样细长的水生植物。 水藻! 而且,是可食用的,甚至可以入药的那种水藻! 江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水藻,他认识。 在前世,这是一种很常见的食材,富含各种微量元素。 在这个缺少蔬菜,人人面黄肌瘦的末世,这东西,简直比肉还要珍贵! 怪不得,刚才那几个壮汉,宁愿抢她的陶罐,也没闯进她的家。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破败的茅屋里,藏着真正的宝贝! “这是……你在河里捞的?”江炎回头,看向李淑。 李淑点了点头,苦笑道:“家里没吃的,我婆婆又常年卧病,只能靠这个东西吊着命。我知道这东西能吃,但……也只能勉强果腹。” 江.炎明白了。 这女人,守着一座金山,却不知道如何利用。 她只知道这东西能吃,却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 一个念头,在江炎的脑中,迅速形成。 他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屋顶,又看了一眼李淑那瘦弱的身影和她瘫痪的婆婆。 “我帮你修好屋顶。”江炎突然开口。 李淑愣住了。 “作为交换,”江炎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几筐水藻,“这些,我要一半。” 李淑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这些她随手就能从河里捞上来的“野草”,去换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这……这怎么可能? “恩公,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江炎看着她,“你只需要告诉我,换,还是不换。” “换!换!我换!”李淑生怕他反悔,连连点头,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这样,一种基于生存需求的互助关系,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接下来的几天,江炎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帮李淑修缮茅屋。 他从山里砍来结实的木头做房梁,又和了大量的烂泥混合茅草,将墙壁和屋顶,重新糊了一遍。 他干活的时候,李淑就在一旁,笨拙地给他打下手,递工具,或者给他送上一碗干净的水。 两人渐渐熟悉了起来。 在闲聊中,江炎从李淑的口中,得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从这里顺着河往下走,大概半天的路程,有一个聚落。” “聚落?”江炎的动作一顿。 “是啊,”李淑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又带着一丝畏惧,“听说那里聚集了上百号人,是一个姓赵的退伍兵建起来的。那里有规矩,有秩序,只要肯干活,就能分到吃的,比我们这些朝不保夕的流民,要安稳多了。” “姓赵的退伍兵?” “嗯,大家都叫他赵勇。听说他很厉害,也很严厉。聚落里的规矩,都是他定的,谁要是敢不遵守,下场会很惨。” 江炎的心,活络了起来。 聚落。 秩序。 稳定的食物来源。 这些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砖窑虽然安全,但终究太小,能养活的人口有限。 那片刚开垦的田地,能不能有收成,还是一个未知数。 如果能加入一个大的聚落,对他,对妹妹们,对未来的发展,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那个叫赵勇的男人,和他那严厉的规矩,又让江炎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第139章 新鲜水藻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高压的统治下,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阴暗。 他必须去亲眼看一看。 茅屋修缮完毕的那天,江炎从李淑那里,带走了三大筐新鲜的水藻。 回到窑洞,当八妹和九妹,还有陈家明,看到这些绿油油的水藻时,都惊呆了。 尤其是陈家明,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价值,看向江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大哥就是大哥,出去一趟,不仅带回了水,还带回了这么珍贵的“菜”! 江炎没有解释太多。 他将水藻分了一部分出来,让八妹做成汤。 剩下的,则被他小心地晾晒起来,准备做成干货,长期保存。 喝着那带着淡淡咸味和清香的水藻汤,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第二天,江炎做出了决定。 他要亲自去那个河湾聚落,探一探虚实。 他没有带任何人。 他只是从那小半袋珍贵的谷种里,又分出了一小撮,用布包好,揣进了怀里。 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试金石。 他要看看,那个叫赵勇的男人,和他建立的秩序,到底值不值得他,用希望去投资。 半天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江炎远远地看到河湾处,那用木头和石头垒起来的,粗糙但却坚固的围墙时,他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聚落到了。 门口,有几个手持木矛的男人在站岗,神情警惕。 进出的人,都要接受盘问。 整个聚落的上空,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江炎混在几个回归的流民中间,低着头,顺利地进入了聚落。 聚落里面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这里的人,确实很多。 但几乎每一个人,都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希望和生气。 只有在看到巡逻的守卫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深入骨髓的畏惧和顺从。 这,就是李淑口中,那个安稳的家园? 江炎的心中,疑虑越来越深。 聚落的中心,是一片相对宽阔的空地。 那里,搭建着一个高高的木台。 此时,木台周围,正围着不少人,但所有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可怕。 江炎挤进人群,朝着木台的方向看去。 只见木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褂,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凶悍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想必,他就是赵勇。 而在他的脚下,正跪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女人在不停地磕头,哭喊着求饶。 “赵头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尽力了!今年的收成不好,交不出那么多粮食啊!” “是啊,赵头领,我阿娘病了,需要吃的……我……我明天一定能找到更多的吃的!”小男孩也跟着哭喊,声音稚嫩,充满了恐惧。 赵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道刀疤,随着他嘴角的抽动,像一条蜈蚣在爬动,显得愈发狰狞。 “规矩,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坚硬,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每个人,每天,必须上交足额的食物,才能换取在聚落里生存的资格。这是第一天,我就定下的规矩。” “交不出来,就要受罚。” 他说完,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但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不忍,但更多的,是畏惧。 “不要!不要打我孩子!”女人尖叫着,扑了上去,想要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护住儿子。 赵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一脚,就将那个女人,狠狠地踹开! 然后,他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木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男孩瘦弱的后背上! “哇——!” 男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瞬间蜷缩了起来。 一道鲜红的血痕,迅速在他那件破烂的衣服上,洇了出来。 触目惊心! 赵勇面无表情,再一次,举起了木棍。 他似乎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这个孩子。 用最残忍的方式,来维护他那所谓的“规矩”。 人群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那个被踹倒在地的母亲,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片死寂和绝望之中。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住手。” 声音不大,但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 是江炎。 他的一张脸,此刻已经冷若冰霜。 他看着木台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赵勇,看着他手中那根沾血的木棍,看着地上那个蜷缩哭喊的孩子。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八妹,想起了九儿。 她们也只是孩子! 如果有人敢这样对他的妹妹,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撕成碎片! 这一刻,什么加入聚落,什么寻求安稳,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触碰到了他心中,最不容侵犯的那道底线! “你是什么人?” 赵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江炎的身上。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挑战他的权威。 “我是谁不重要。”江炎一步一步,走上木台,与赵勇对峙,“重要的是,你凭什么,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质问的力量。 “凭什么?”赵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用木棍指了指周围所有的人,“就凭我建立了这个聚落!就凭我给了他们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就凭我定的规矩!” 第140章 洪亮有力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心软,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今天我放过他,明天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来挑战我的规矩!到时候,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这个聚落,也就散了!” 赵勇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流民们,听着他的话,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他们中的一些人,露出了认同的表情。 是啊,赵头领说得对,乱世用重典。 没有赵头领的铁腕统治,他们这些人,早就死在荒野里了。 江炎冷笑一声。 “好一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民众。 “你的规矩,就是让所有人都活在恐惧里?你的规矩,就是把人当成给你搜集食物的工具?你的规矩,就是可以肆意剥夺一个孩子的生命?” “你这不叫规矩!”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这叫暴政!” “你!”赵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那道刀疤,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放肆!”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木棍,携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江炎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来!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这个敢于挑战他权威的刺头! 台下,发出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江炎会被这一棍,直接砸得脑浆迸裂! 然而,江炎不闪不避。 就在木棍即将临头的瞬间。 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到人影一花。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赵勇那魁梧的身体,竟然蹬蹬蹬地,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他手中的木棍,已经不知何时,落入了江炎的手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赵勇,他们心中如同一般强大的赵头领,竟然……被人一招夺走了武器,还被逼退了! 这……这怎么可能! 赵勇自己,也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还隐隐发麻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手持木棍,神情冷漠的年轻人。 一股巨大的震惊和屈辱,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竟然败了? “你……”赵勇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江炎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手腕一抖。 “咔嚓!” 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实心木棍,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中拗断! 他随手将断成两截的木棍,扔在地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包裹着谷种的布包,缓缓打开。 金色的阳光下,那几粒已经冒出嫩绿新芽的谷种,是如此的显眼。 “我来这里,本想用希望,换一个安稳。” 江炎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的人。 “但现在看来,这里没有安稳,只有绝望。” “你的规矩,我不认同。” “你的聚落,我也不想加入。” 他说完,转身,走到那个被打伤的孩子面前,将他从地上,轻轻地扶了起来。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完整的外套,披在了孩子的身上。 然后,他看着赵勇,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孩子,我带走了。” 赵勇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夺了武器,断了棍子,否定了他的统治,现在,还要带走他要惩罚的人!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当众打脸! 如果今天,他让江炎就这么走了。 那他赵勇,以后还怎么在聚落里立足?他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站住!” 赵勇的声音,嘶哑而阴冷。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河湾聚落,当成什么地方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赵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放下孩子,自断一臂,然后滚。否则,今天,你就把命,留在这里!” 随着他话音落下。 台下,那十几个手持木矛的巡逻守卫,立刻围了上来,将整个木台,围得水泄不通。 矛头,齐齐对准了江炎。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炎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守卫,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意。 他只是觉得,可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孩子。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赵勇那杀人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 他缓缓地,将孩子,交给了他那已经吓傻了的母亲。 “既然你这么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轰然爆发!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 赵勇却突然抬起了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手下。 他死死地盯着江炎,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好,很好。” “今天,我给你一个面子。” “但是,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带着这个女人和孩子,立刻离开我的地盘!三天之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格杀勿论!”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转身,走下了木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守卫,和震惊不已的流民。 江炎看着赵勇离去的背影,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赵勇刚才表现出的那种暴戾和强势,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他宁可拼着手下死伤,也一定会当场杀了自己,来维护他的威严。 可他,却退缩了。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赵勇,和他建立的这个聚落,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炎的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升起了更深的警惕和疑惑。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决定,留下来,看一看。 他要弄清楚,这个聚-落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当晚,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朝着聚落最中心,那个戒备最为森严的建筑,摸了过去。 那里,是聚落的粮仓。 第141章 一片死寂 白天的喧嚣,随着太阳的落下,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河湾聚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巡逻队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犬吠,证明着这里还有活人。 江炎没有离开。 他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在聚落的边缘,找了一个废弃的窝棚,暂时安顿了下来。 女人叫周萍,孩子叫小石头。 她们对他千恩万谢,但他只是沉默地将自己带来的一点干粮分给了她们,然后便独自坐在窝棚的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着白天木台上的那一幕。 赵勇的退让,太反常了。 一个能用木棍活活打死孩子的狠人,一个用铁血手腕建立起一个上百人聚落的枭雄,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几分蛮力,就轻易妥协? 不可能。 江炎不相信。 他见过的狠人太多了,那些人,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 自己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赵勇的脸,踩在了泥里。 他竟然忍了。 这背后,一定有鬼。 要么,是一个更大的圈套。 要么,是他有更深的顾忌。 江炎必须弄清楚。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或者被未知危险笼罩的感觉。 夜,越来越深。 当最后一队巡逻的火把,消失在聚落的另一头时。 江炎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他的身体,像一只在夜色中捕食的黑豹,矫健,而又致命。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将整个聚落的地形,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哪里有守卫,哪里是死角,哪里可以藏身。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规划出了最优的潜行路线。 他避开了那些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简陋房屋,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虫鸣,远处守卫压低声音的交谈,甚至是某个窝棚里传出的梦呓。 一切,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穿行在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身影如同鬼魅。 肾上腺素,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狩猎前的兴奋。 他离聚落中心,那个戒备最森严的建筑,越来越近了。 白天的时候,他观察过。 那是一座用石头和粗大木料垒起来的屋子,比聚落里任何一间房子都要坚固。 门口,时刻都有四个守卫站岗。 那里,一定是聚落里最重要的地方。 粮仓。 江炎的猜测,就是赵勇把所有搜刮来的食物,都藏在了那里。 他用严苛的规矩,逼迫所有人上交食物,却又自己独吞大头。 这很符合一个暴君的行事逻辑。 如果真是这样,那赵勇的退让,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怕自己。 他怕自己这个不受控制的强者,会盯上他私藏的粮食。 所以,他选择暂时隐忍,用“三天”的时间,把自己这个麻烦,礼送出境。 江-炎的身影,停在了一座茅屋的阴影下。 前面,就是那座石屋。 四个守卫,手持木矛,如同雕像般守在门口,神情警惕。 江炎没有急。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远处传来了一声梆子响。 是换岗的时间。 四个守卫中,有两人明显松懈了下来,开始活动手脚,准备去休息。 就是现在! 江炎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弹射出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他冲出去的瞬间,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子。 手腕一抖。 “嗖!” 石子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了石屋侧面的一堆木柴上。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 门口的守卫,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两人举着火把,朝着木柴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门口,只剩下了两个守卫。 而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声音吸引,朝着侧面张望。 空当,出现了! 江炎的身影,如同一道轻烟,从石屋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石屋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用来通风的窗口。 江炎的身体,像壁虎一样,攀附在粗糙的石墙上,将头凑到了窗口。 他往里看去。 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的火光。 江炎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石屋里,空空荡荡。 没有堆积如山的粮食,没有琳琅满目的物资。 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角,零零散散地,堆着几个麻袋。 从麻袋干瘪的样子看,里面装的东西,也少得可怜。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 这……就是粮仓? 这怎么可能! 一个上百人的聚落,所有的粮食储备,就只有这么一点? 这连塞牙缝都不够! 江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景象! 巨大的反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粮食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赵勇,他费尽心机,不惜背上暴君的骂名,搜刮来的食物,都弄到哪里去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像是潮水一般,涌上江炎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雾之中。 不对! 这一定是个圈套! 赵勇是故意把这里弄成这样,引自己上钩! 江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就想撤离!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 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看够了吗?” 江-炎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座山,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是赵勇。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他看着江炎,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我就知道,你会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炎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142章 枭雄智计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 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赵勇的算计之中。 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他不仅有暴君的狠辣,更有枭雄的智计。 江炎缓缓地,从墙壁上落下,站稳了身体。 他的肌肉,已经全部绷紧,像一头准备随时发起致命一击的猛虎。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有一战! “你想怎么样?”江炎的声音,冰冷依旧。 赵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空空如也的“粮仓”,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江炎的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粮食都藏起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搜刮民脂民膏,自己作威作福的暴君?” 赵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江炎没有说话。 但他沉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跟我来。” 赵勇突然转身,朝着聚落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似乎,完全没有把江炎这个巨大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的后背,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江炎的面前。 江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绝对的自信,还是又一个新的陷阱? 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赵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勇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 他一边走,一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缓缓开口。 “你白天,问我凭什么。” “我现在,就告诉你凭什么。” “这个聚落,有一百三十二口人。其中,能打能干的壮劳力,不到四十个。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每天,这一百多张嘴,都要吃饭。你知道,这是一个多大的窟窿吗?” “外面的流民,山里的土匪,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们。” “只要我们露出一丁点的软弱,他们就会扑上来,把我们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赵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江炎的心上。 “所以,我必须当一个恶人。” “我必须定下最严苛的规矩,逼着每一个人,都拼了命地去找食物。因为不拼命,大家就都得死!” “我必须当众打人,甚至杀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让他们不敢挑战我的规矩,不敢动摇这个聚落的根基!” “我必须让所有人都怕我,恨我!因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仁慈,换不来活路!只有恐惧,才能带来秩序!” 他们走到了一排更加破败的茅屋前。 这里,是聚落里最偏僻的角落。 一股淡淡的米粥的香气,从其中一间茅屋里,飘了出来。 赵勇在一间茅屋前,停下了脚步。 他推开那扇用烂木板拼成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昏暗的油灯下,十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大锅,安静地喝着粥。 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只有四五岁。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但脸上,却没有白天那些成年人脸上的麻木和恐惧。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看到赵勇进来,这些孩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亲近的笑容。 “赵伯伯!”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放下手里的破碗,跑了过来,抱住了赵勇粗壮的大腿。 赵勇那张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抹极其不协调的,温柔的笑容。 他弯下腰,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慢点吃,别烫着。” 他的声音,和白天在木台上那个冰冷的暴君,判若两人。 江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粮仓”,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赵勇搜刮来的所有食物,根本没有私藏。 他用这些有限的食物,养着聚落里这些最没有生存能力,最容易被放弃的孩子和老人! 他用自己的暴政,为这些最弱小的人,撑起了一片可以活下去的天! 他背负了所有的骂名,承受了所有的误解,只是为了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 江炎想起了白天,赵勇举起木棍,抽向小石头的那个画面。 那一棍,看似凶狠,其实,落点极有分寸。 只是看着吓人,皮开肉绽,却不会伤到筋骨。 那不是要杀人。 那是在演戏。 演给所有人看。 演给那些潜在的敌人看。 演给这个吃人的世道看! 江炎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羞愧,还有一丝……敬佩。 他自以为看透了人性,却没想到,在这个最绝望的地方,看到了人性中最矛盾,也最光辉的一面。 赵勇站起身,重新走到了江炎的面前。 他脸上的温柔,已经收敛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现在,你明白了吗?” “在这个世上,想要守护一些东西,就必须放弃另一些东西。” “我选择放弃我的名声,放弃别人的理解。我只要他们,能活下去。” 江炎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帮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赵勇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不是要走吗?” “不走了。”江炎摇了摇头,“这里,需要我。”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扎根的地方。 而这个聚落,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强者。 他们,是天生的盟友。 “好。”赵勇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我需要你的力量,加固聚落的防御。” 江炎伸出手,和他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我需要一块地,还有一些人手。”江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要种地。” “没问题!”赵勇回答得斩钉截铁,“河边那片荒地,都是你的!人手,除了巡逻队,剩下的壮劳力,你随便挑!” 两个男人,在昏暗的油灯下,用最简单的方式,达成了一个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协议。 第143章 一丝暖意 江炎的心里,久违地,升起了一丝暖意。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孤独的行者。 在这片废土之上,他似乎,找到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找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雏形。 联盟,一旦达成,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一早,整个河湾聚落,就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景象。 赵勇,依旧是那个铁面无情的“赵头领”。 他召集了聚落里所有的壮劳力,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将他们分成了两拨。 一拨,由他亲自带领,继续外出搜集食物,维持聚落的基本运转。 另一拨,则全部交给了江炎。 “从今天起,他说的每一个字,就是我的命令!” “谁敢阳奉阴违,或者偷懒耍滑,别怪我赵勇的棍子,不认人!” 赵勇的威信,深入人心。 那些被分到江炎手下的流民,虽然心中疑惑,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他们只是用一种敬畏,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昨天还跟赵头领公然叫板的年轻人。 江炎没有浪费时间。 他要做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加固聚落的防御。 第二,开垦荒地,准备春耕。 聚落原本的围墙,只是用一些参差不齐的木头和石头,胡乱堆砌起来的,漏洞百出。 在江炎看来,那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顶多算是个心理安慰。 他带着人,直接将那脆弱的围墙,全部推倒。 然后,他亲自带人上山,砍伐那些最粗壮,最坚实的硬木。 他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一棵需要两三个人合抱的大树,他一个人,用一把卷了刃的斧头,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放倒。 一根上千斤重的原木,他一个人,就能扛在肩上,健步如飞。 那些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壮劳力,在见识了江炎这非人般的力量后,一个个都变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江炎不仅有力量,更有头脑。 他指挥着众人,在聚落的外围,挖下了深深的壕沟。 然后,将那些削尖了的硬木,一根根地,深深地,打入地下,形成了坚固无比的木墙。 木墙之外,他还设置了大量的陷阱和拒马。 整个聚落的防御工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固,变得森严。 在忙碌的间隙,李淑的身影,总会悄然出现。 她已经带着婆婆,搬进了聚落。 赵勇给她安排了一个相对安稳的住处。 她每天都会提着一个陶罐,给正在干活的江炎,送来干净的水。 有时候,还会带来一些她从河里捞来的新鲜水藻,或者一些烤熟的薯块。 她不怎么说话。 只是将东西放下,然后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存在,像是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工地上的一些燥热和疲惫。 江炎能感觉到,她看自己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依恋。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很陌生,但不讨厌。 有一次,他接过水罐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很凉。 她的身体,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一颤,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低着头,转身就跑开了。 江炎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罐,心中,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出脑海。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聚落的防御,在一天天变强。 河边的荒地,也在一天天被开垦出来。 江炎将自己窑洞里的那批人,八妹,九妹,还有彻底被驯服的陈家明,全都接了过来。 他把自己那珍贵的谷种,小心翼翼地,播撒进了新的田地里。 看着那一片承载着希望的田地,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江炎和赵勇的心中,却始终有一片阴云。 他们太清楚了。 这种安稳,只是暂时的。 树大,招风。 河湾聚落的变化,太大了。 那高高耸立的坚固木墙,那一片被开垦出来的肥沃田地,那袅袅升起的炊烟。 在这片死气沉沉的荒野上,是如此的显眼。 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支火把,吸引着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飞蛾。 也吸引着,那些更危险的,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和饿狼。 这一天,江炎和赵勇,正站在新建好的哨塔上,规划着下一步的防御重点。 突然,负责了望的守卫,发出了警报。 “头领!江大哥!你们看那边!” 两人顺着守卫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鬼鬼祟祟,躲在树林后面,正用一种贪婪的目光,窥探着聚落。 从他们那剽悍的身形和统一的衣着来看,绝不是普通的流民。 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赵勇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炎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他们决定建立一个真正的家园开始,这一天,就注定会到来。 和平,是打出来的。 不是求出来的。 “我们的人手,够吗?”江炎问。 “能打的,不到五十个。”赵勇的声音,有些沉重,“而且,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血,真要打起来,恐怕……” 江炎明白他的意思。 乌合之众,和真正的战士,是两个概念。 “粮食呢?”江炎又问。 “省着点吃,还能撑十天。”赵勇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旦被围困,我们撑不了多久。” 外部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而内部的隐患,也同样致命。 聚落的人口,还在不断增加。 每天都有走投无路的流民,被吸引过来。 赵勇不能拒绝。 因为这些人里,或许就有下一个江炎。 但人越多,粮食的消耗就越大。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江炎看着远处那几个消失在山林里的探子,又回头看了看聚落里,那些正在田间劳作,脸上带着希望的人们。 他知道,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血战,已经无可避免。 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转头,看向赵勇。 “把所有能打的人,都交给我。”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训练成真正的狼!” 第144章 就是战士 赵勇的效率,比江炎想象的还要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聚落中心那片空地上,已经站满了四十多个男人。 他们高矮胖瘦不一,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茫然,有畏惧,也有那么一丝不服气。 这些人,就是赵勇从整个聚落里,筛选出来的,所有能打的壮劳力。 现在,他们都归江炎管了。 赵勇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子。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是农夫,是工匠,还是乞丐!”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战士!” “你们的命,握在他手里!”赵勇的手,指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江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不听,我就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他把绝对的权力,交给了江炎。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场豪赌。 赌江炎,能把这群乌合之众,变成真正的狼。 江炎走上前,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一个一个地,从所有人的脸上扫过。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气。” 江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觉得,我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对你们指手画脚。” 人群中,有几个人明显动了动,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很简单。” 他指着队伍里,一个身材最高大,看起来也最桀骜不驯的壮汉。 “你,出来。” 那壮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站到江炎面前,比江炎还高了半个头。 “小子,你想干嘛?” 江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那壮汉,勾了勾手指。 “打我。” 两个字,让全场哗然。 那壮汉也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江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哈!这可是你自找的!” 壮汉怒吼一声,被轻视的愤怒,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江-炎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 要是砸实了,足以将人的鼻梁骨都打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江炎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 他动了。 后发,先至!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那壮汉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众人定睛看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壮汉的拳头,被江炎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 而他那条粗壮的手臂,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骨头,断了! 江炎松开手。 壮汉抱着自己那条断臂,疼得满地打滚。 一招! 仅仅一招,就废掉了全场最强壮的一个人! 整个空地,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所有人,看着江炎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是不服,不是畏惧。 而是恐惧!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还有谁,不服?” 江炎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很好。” 江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训练正式开始。” “第一项,所有人,绕着聚落,跑二十圈!跑不完的,没有饭吃!” 江炎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 他没有教什么花哨的招式。 他只教三样东西。 力量,速度,和杀人的技巧。 他逼着这些人,进行着超越极限的体能训练。 他用最残酷的方式,磨掉他们身上的懒惰和怯懦,激发出他们骨子里最原始的凶性。 每天,都有人倒下,每天,都有人被淘汰。 但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结实。 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敏捷。 他们的气质,也从一群散漫的流民,开始朝着真正的战士转变。 聚落,在江炎和赵勇的联手下,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防御工事在加固,战斗人员在成型,开垦的田地里,也冒出了喜人的绿芽。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食物。 随着训练强度的增加,和人口的不断涌入,聚落里粮食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赵勇带人搜刮回来的食物,开始变得入不敷出。 所有人的伙食,都从一天两顿干的,变成了一天一顿稀的。 就连孩子们喝的粥,也变得越来越清。 九儿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是着急。 她年纪小,不能像哥哥那样上阵杀敌,也不能像八妹那样,在田里干重活。 她总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这天,她想起了之前江炎带回来的水藻。 那东西,不仅能吃,味道还很好。 一个念头,在小丫头的心里,悄然萌生。 她可以去河边,捞一些水藻回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知道,如果告诉哥哥,哥哥一定不会同意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悄悄地,拿上了一个小小的柳条筐,趁着大家都在忙碌的时候,一个人,溜出了聚落。 初夏的河边,风景正好。 河水清澈,阳光温暖。 九儿脱下鞋子,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进冰凉的河水里。 她记得李淑说过,那种绿油油的水藻,一般都长在水流比较平缓的,河底的石头上。 她弯下腰,仔细地在水里寻找着。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片翠绿。 “找到了!” 九儿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伸出小手,将那些滑溜溜的水藻,从石头上,一把一把地摘下来,放进自己的柳条筐里。 她干得很认真,很仔细。 她幻想着,晚上的时候,大家喝着她亲手捞回来的水藻汤,一定会很开心。 第145章 九儿中毒 哥哥也一定会夸奖她的。 想到这里,她干得更起劲了。 她想捞更多,更多一些。 她朝着河水更深处,走了几步。 那里的水藻,长得更加茂盛,更加肥美。 就在她伸手去捞一丛长在淤泥深处的水藻时。 她的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下传来! “呀!” 九儿痛呼一声,连忙缩回了脚。 她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小腿上,被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鲜红的血,正从伤口里,汩汩地冒出来,很快就被清澈的河水冲散。 河底的淤泥里,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 九儿的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安。 但她看了看柳条筐里,那还不到一半的水藻,又咬了咬牙。 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用河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伤口,发现血很快就止住了,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她这么想着,便强忍着那一点点不适,继续埋头采集起来。 她没有注意到。 她小腿上那道看似不起眼的伤口,在被浑浊的河底淤泥浸泡过后,周围的皮肤,开始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 傍晚,九儿提着满满一筐翠绿的水藻,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聚落。 她把自己的“战利品”,献宝似的,交给了正在准备晚饭的李淑。 “李淑姐姐,你看!我捞了好多水藻!” “呀,九儿,你一个人去的?”李淑看到这么多水藻,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担心。 “嗯!”九儿骄傲地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太乱来了,河边多危险啊。”李淑嗔怪了一句,但还是接过了筐子。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九-儿走路的姿势,有些一瘸一拐。 “九儿,你的腿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不小心在河里划了一下,小伤口。”九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李淑却皱起了眉头。 她蹲下身,撩起了九儿的裤腿。 当她看到九儿小腿上的那个伤口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道原本小小的伤口,此刻已经变得红肿不堪。 伤口周围的皮肤,高高地鼓起,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甚至还在微微地,向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淑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九儿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下午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的整条小腿,都像是被火烧一样,又烫又疼。 一股钻心的刺痛,顺着小腿,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身体,开始变得虚弱无力。 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头。 “快!快把她扶到屋里去!” 李淑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彻底打破了聚落傍晚的宁静。 正在田边检查农具的八妹和陈家明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九儿那红肿发黑,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小腿时,两个人的脸,瞬间都白了。 “九妹!你怎么了!”八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陈家明也吓得手足无措。 “快!别愣着!”李淑大喊一声,和八妹一起,将已经有些站不稳的九儿,小心翼翼地扶进了旁边的茅屋里。 江炎和赵勇,也闻讯赶来。 当江炎冲进茅屋,看到躺在木板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的九儿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怒火。 “江大哥……”李淑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快速地说了一遍。 她撩开九儿的裤腿,指着那个已经开始流脓的伤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看着,像是被河底那些生了锈的铁器划伤了,又在脏水里泡了太久,这是……这是中了铁毒了!” 铁毒! 在这个没有任何医疗条件,连最基本的消炎药都没有的时代,这两个字,几乎就等同于死亡的宣判! 伤口感染,引发高烧,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耗尽生命。 江炎见过太多太多这样死去的人。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种事会发生在他最疼爱的妹妹身上!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对自己的愤怒! 他为什么没有看好她!为什么没有发现她一个人溜了出去! 如果九儿出了什么事,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有办法吗?”江炎看向李淑,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李淑看着江炎那双通红的眼睛,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有……有一个土方子。”她犹豫着说道,“我婆婆以前跟我说过,山里有一种野菊花,把花瓣捣烂了,敷在伤口上,可以消炎去肿。如果能找到,或许……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野菊花!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江炎那颗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心! “在哪里能找到?”他立刻问道。 “就在……就在聚落东边那片向阳的山坡上,我以前见过。”李淑指着方向。 “我去!” “大哥,我也去!” 江炎和陈家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江炎是为了救妹妹,心急如焚。 而陈家明,则是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他知道,九儿在江炎心中的地位。 如果自己能找到救命的药草,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自己在这个聚落里的地位,必然会水涨船高! “好!你们分头去找!快!”赵勇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江炎和陈家明没有丝毫耽搁,如同两支离弦的箭,疯了一般地,冲出了聚落,朝着东边的山坡跑去。 江炎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定要找到野菊花!一定要救九儿! 陈家明同样拼了命地跑着。 他的心里,却多了一份算计。 他一定要抢在江炎的前面,第一个找到药草! 第146章 催命毒药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陈家明,不是一个只会跟在后面吃闲饭的废物! 他也有用! 抱着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陈家明一头扎进了山林里。 他瞪大了眼睛,疯狂地寻找着。 很快,一片金黄色的花丛,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种花,花瓣细长,颜色金黄,和李淑描述的野菊花,几乎一模一样! “找到了!我找到了!” 陈家明欣喜若狂! 他根本没有仔细分辨,就冲了过去,将那片花丛里的花,连根拔起,采了一大捧,兴高采烈地,朝着聚落跑去。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种花的叶子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和普通的菊花,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是旋覆花。 一种外形酷似野菊花,却带着微毒的植物。 少量外敷,或许问题不大。 但如果内服,或者用在已经破损流脓的伤口上,那毒性,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催命的毒药! 陈家明提着一大捧“救命仙草”,第一个冲回了聚落。 “我找到了!李淑姐姐!快!快给九儿用上!” 他把那捧旋覆花,递到李淑面前,脸上写满了邀功的得意。 李淑和八妹也是大喜过望。 她们没有怀疑,立刻接过花,手忙脚乱地,将花瓣捣成了汁液。 一部分,小心翼翼地,敷在了九儿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小腿上。 另一部分,则兑了点水,撬开九儿的嘴,给她喂了下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以为,九儿有救了。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奇迹。 而是更深的,绝望。 那碗致命的“药汤”下肚之后,不到一刻钟。 九儿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恶化! 她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体温,像是烧开的水一样,烫得吓人! 原本只是有些模糊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昏迷。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八妹抱着九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李淑也彻底慌了神,她看着床上那个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的小女孩,整个人都傻了。 而陈家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江炎回来了。 他同样采了满满一怀的野菊花。 当他冲进茅屋,看到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时,他手里的花,散落了一地。 “九儿!”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扑到了床边。 他看着床上那个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身体不停抽搐的妹妹,他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陈家明身上! “你都干了什么!” 江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一把揪住陈家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我问你!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我……我……是野菊花……我采的是野菊花啊……”陈家明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江炎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被捣烂的花渣上。 他看清了那带着细微锯齿的叶子。 一股无法遏制的,毁天灭地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纯粹,如此浓烈的杀意! “蠢货!” “这是旋覆花!这是毒药!” 江炎怒吼着,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陈家明的脸上! “砰!” 陈家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吐出了一口混着牙齿的鲜血。 江炎还想上前。 他今天,要亲手杀了这个害他妹妹的混蛋! “江炎!冷静点!” 赵勇冲了上来,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已经失去理智的江炎。 “杀了他也没用!先救孩子!” “救?怎么救!拿什么救!”江炎嘶吼着,像一头被困住的绝望野兽。 就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聚落外围,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声和惨叫声! 一个守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恐惧。 “不好了!赵头领!江大哥!” “下……下暴雨了!河水暴涨!我们外面的栅栏……被冲垮了!” “有一大群流民……他们……他们冲进来了!” 天,塌了。 茅屋之内,是九儿微弱的呼吸和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茅屋之外,是暴雨的咆哮和河水冲垮一切的轰鸣! 内忧,外患! 绝境,死地! “江炎!冷静点!”赵勇的吼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江炎即将被怒火吞噬的理智上,“杀了他也没用!先救人!守住聚落!” 守住聚落! 是啊,他还要守住聚落! 这里有他刚刚燃起的希望,有他发誓要守护的妹妹! 如果聚落被冲垮,如果那些疯狂的流民冲进来,所有人都得死!九儿,也一样活不成! 江炎那双赤红的眼睛,猛地从陈家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移开。 他松开手,任由陈家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没有再看他一眼。 一个废物,一个蠢货,已经不值得他浪费任何一丝一毫的精力。 “赵勇!”江炎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把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叫起来!女人和孩子,躲进最里面的石屋!快!”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吓傻了的八妹和李淑。 “八妹,李淑!”江炎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九儿!别让她乱动!” 他的理智,在无边的怒火和绝望中,被强行拉了回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更不是杀人的时候。 九儿的命,悬于一线! 聚落的存亡,也悬于一线! 八妹和李淑被他这一声怒吼震得回过神来。她们看着江炎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顾不上害怕,也顾不上哭泣,立刻扑到床边,一个按住九儿的肩膀,一个按住她的双腿。 九儿还在不停地抽搐,身体因为高烧而滚烫。 江炎没有丝毫犹豫。 第147章 充耳不闻 他将自己带回来的那捧真正的野菊花,狠狠地塞进赵勇的手里。 “捣烂!用最快的速度!” 说完,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他看着九儿那张已经开始发紫的小脸,看着她小腿上那个狰狞可怖,还在不断流着黑水的伤口。 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把刀子,同时捅了进去。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俯下身。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一口,就覆上了那个正在流淌着致命毒素的伤口! “不要!” “江大哥!” 李淑和八妹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她们想阻止,却被江炎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吓得动弹不得!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那是铁毒啊!是能要人命的剧毒! 用嘴去吸,毒素会顺着口腔,直接进入他的身体!这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江炎对她们的尖叫,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怀里这个正在飞速流逝生命的妹妹。 他闭上眼,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狠狠地,开始吮吸! 一股混杂着铁锈、腐肉和草药的腥臭味道,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 浓稠的,带着温度的毒血和脓液,被他一口一口地,吸了出来。 “噗!” 他猛地扭过头,将一口黑紫色的毒血,吐在了地上。 那毒血落在泥地上,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起了一阵白烟! 触目惊心! 江炎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发紫。 但他没有停。 他再一次,俯下身,将嘴唇,死死地贴在九儿的伤口上。 吸! 再吸! 他的动作,粗暴,而又充满了绝望的温柔。 他要把侵蚀妹妹身体的毒素,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用他的命,去换妹妹的命! “江炎!”赵勇看着这一幕,这个铁打的汉子,虎目也红了。 他一边用石头疯狂地捣着野菊花,一边嘶吼着:“你他妈给老子撑住!你要是敢死,老子就把你妹妹扔出去喂狼!”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直接的激励。 江炎的身体,猛地一震。 对!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谁来保护八妹和九儿? 谁来守护这个刚刚有了点希望的家? 一股求生的意志,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他吸得更快,更用力! 一口,又一口。 他吐出的毒血,颜色从一开始的黑紫色,慢慢地,变成了深红色,然后,是带着一丝脓黄的鲜红色。 他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和九儿一样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股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知道,是毒素开始在他体内发作了。 但他还在坚持。 用他那非人般的意志力,和死亡赛跑! “好了!药好了!”赵勇端着一捧被捣成墨绿色烂泥的野菊花,冲了过来。 江炎吐出最后一口血,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一仰,瘫倒在地。 “哥!”八妹哭喊着扑了过去。 “先救九儿!”江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赵勇没有耽搁,他一把推开围在床边的人,将那捧还带着草汁清香的药泥,厚厚地,敷在了九儿的伤口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清凉的药泥,刚一接触到红肿的伤口,九儿那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缓了下来。 她那急促到吓人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悠长。 脸上那可怕的紫黑色,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却坚定的速度,渐渐褪去。 有效! 这个土方子,真的有效! 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九儿的命,暂时保住了。 江炎,却倒下了。 “哥!你怎么样!”八妹抱着江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江炎感觉自己的身体,忽冷忽热。 时而像置身于火炉,时而又像坠入了冰窟。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无数混乱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有前世在末日里挣扎的血腥,也有这一世和妹妹们相依为命的温馨。 “水……给我水……”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李淑连忙端来一碗干净的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冰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那混乱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 但他不能倒下! 外面,喊杀声,惨叫声,还有暴雨的轰鸣声,已经越来越近! 聚落的防线,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冲垮!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赵勇一把按住了他,“你他妈不要命了!给我老实躺着!” “外面……” “外面有我!”赵勇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把九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现在,轮到我了!” “守住这里!守住你的妹妹!” 赵勇深深地看了江炎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 他从墙上,摘下了一把不知道用了多久,已经满是豁口的砍刀。 “所有还能动的男人!都跟我走!” 赵勇的怒吼,响彻了整个茅屋。 那个因为恐惧和愧疚,一直缩在角落里,像条死狗一样的陈家明,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那个为了救妹妹,不惜以命相搏的江炎。 又看了看那个提着刀,准备去外面拼命的赵勇。 一股无法言喻的羞耻和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如果今天聚落被攻破,他会是第一个被那些疯狂的流民撕成碎片的人。 他不想死! 他必须做点什么!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也抄起了一根木棍,跟在了赵勇的身后,冲出了茅屋。 茅屋里,只剩下了江炎,和几个女人。 外面,风雨飘摇,杀声震天。 里面,油灯昏黄,死寂一片。 江炎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急如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调动身体里那股神秘的力量,去对抗侵入体内的毒素。 他必须尽快恢复! 他必须去战斗! 他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九儿,又看了看守在自己身边,满脸担忧的八妹和李淑。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是他的家。 他,一步都不能退! 第148章 你们身后是家人孩子! 忽然,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照顾好九儿!” 说完,他抓起门口一把不知道是谁丢下的长矛,不顾八妹和李淑的劝阻,转过身,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冲进了瓢泼的雨幕之中!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聚落最外围,那道由江炎亲手打造的,坚固的木墙,在一截被洪水裹挟而来的巨大浮木的撞击下,轰然倒塌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浑浊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灌了进来! 混杂在洪水里的,是上百个衣衫褴褛,双眼通红的流民! 他们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脸上带着被饥饿和绝望扭曲的疯狂! “冲啊!里面有粮食!” “抢光他们的东西!杀了他们的男人!” “吃的!都是我们的!” 他们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木棍,石块,甚至是生锈的菜刀,借着洪水的冲击之势,朝着聚落内部,疯狂地涌了过来! 聚落的守卫,在这样恐怖的天灾人祸面前,瞬间就被冲散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聚落里迅速蔓延。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顶住!都他妈给我顶住!” 江炎的咆哮,穿透了雨幕,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声响! 他站在洪水刚刚没过脚踝的空地上,手中长矛,直指前方! 在他的身后,是那四十多个刚刚被他训练了没几天的“战士”。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恐惧。他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是,当他们看到江炎那如同山岳般,稳稳地立在最前方的背影时,他们心中的恐惧,仿佛被驱散了不少。 “记住我教你们的!”江炎头也不回地吼道,“三个人一组!长矛在前,短刀在后!不要怕!他们只是一群没有组织的野狗!” “今天,你们身后,是你们的家人!是你们的孩子!” “不想让他们被这些杂碎撕成碎片,就给我拿起你们的武器!” “杀!” 江炎怒吼一声,第一个,迎着那汹涌的人潮和洪水,逆流而上! “噗嗤!” 他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最前面的一个流民,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散去,喉咙,就被瞬间洞穿!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浑浊的雨水冲淡。 江炎没有丝毫停顿! 他拔出长矛,手腕一抖,矛杆如同鞭子一般,狠狠地抽在了另一个流民的脸上! “啪!”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半边脸都塌了下去,倒在洪水里,不知死活。 江炎,如同地狱里走出的杀神! 他一个人,一道矛,硬生生地,在疯狂的流民潮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口子! 他身后的那些“战士”,被他悍不畏死的凶威所感染,骨子里的血性,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杀啊!” 他们怒吼着,按照江炎教的阵型,结成了一个个简陋却有效的战斗小组,狠狠地,撞上了那群流民!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末世的悲歌! 防线的后方。 八妹和李淑,已经将九儿,转移到了聚落中心最坚固的那个石屋里。 这里,挤满了聚落里所有的女人和孩子。 她们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八妹没有时间害怕。 她跪在九儿的身边,用布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九儿滚烫的额头。 就在这时,第一个伤员被抬了进来。 他的胳膊上,被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八妹!快!他快不行了!” 八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九儿,又看了看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 “把他放平!李淑姐姐,帮我拿干净的布条和草药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 她用颤抖的手,学着江炎和李淑教过她的样子,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为那个伤员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一个,又一个伤员被抬了进来。 八妹的小脸,被血污和泥水弄得一塌糊涂。 她穿梭在伤员之间,不知疲倦。 她的动作,依旧笨拙,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镇定和坚韧。 而在另一边,被安置在角落里的九儿,在无尽的昏迷和高烧中,被外界巨大的声响,惊醒了一丝意识。 她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她看到了屋子里挤满的,惊慌失措的人。 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哥哥和赵伯伯的怒吼声,还有那些可怕的惨叫声。 出事了! 聚落出事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涌上了她小小的身体。 她挣扎着,从草席上爬了起来。 她看到了墙角,那个被她们用来装水的,黄铜盆子。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了过去,抓起一根用来烧火的木棍。 然后,她举起木棍,狠狠地,敲在了铜盆上! “当——!” 一声尖锐刺耳,极具穿透力的声响,瞬间炸开! “当!当!当!” 九儿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机械地,敲击着铜盆! 这声音,穿透了石屋,穿透了雨幕,传到了聚落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还在远处,没有反应过来的聚落成员,听到了这刺耳的警报声,纷纷从自己的茅屋里冲了出来,加入了战斗! 前线的战场上。 赵勇一棍子,砸碎了一个偷袭者的脑袋。 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张狰狞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和担忧。 “好孩子……” 他低语一声,随即,又投入了更残酷的战斗中。 流民的人数,太多了。 他们虽然没有组织,但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依旧给聚落的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赵勇身先士卒,永远冲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木棍,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就在他一棍将一个流民砸翻在地的时候。 斜刺里,一把雪亮的砍刀,带着阴冷的风,悄无声息地,劈向了他的后心! “赵头领!小心!” 旁边一个战士,嘶吼着提醒。 赵勇猛地转身,举起木棍去挡! 第149章 主心骨倒了 “铛!” 木棍,被硬生生劈断! 那把砍刀,余势不减,狠狠地,砍在了赵勇的肩膀上! “噗嗤!” 血光迸现! 赵勇闷哼一声,魁梧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鲜血,瞬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单膝跪倒在地! “赵头领!” 周围的战士,发出一片惊呼! 主心骨,倒了! 防线,瞬间出现了动摇! 几个流民看准机会,狞笑着,举起武器,朝着倒地的赵勇,狠狠地砍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赵勇的身前! 是江炎! “滚!” 他一声怒吼,手中的长矛,舞成了一片残影! “噗噗噗!” 那几个冲上来的流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刺穿了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江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勇。 “撑住!” 他看了一眼赵勇肩膀上那深可见骨,鲜血狂涌的伤口,眼神一凝。 他想起了前世在战场上学到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压迫止血法!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块布条,然后,伸出手指,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死死地按在了赵勇伤口上方,一处正在剧烈跳动的动脉上! 那股喷涌的鲜血,竟然奇迹般地,瞬间变小了! 江炎动作不停,用布条,飞快地,在赵勇的伤口上方,打了一个特殊的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赵勇交给身后的战士。 “带他下去!” 江炎回过头,看着那些因为赵勇倒下,而攻势变得更加疯狂的流民。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情感。 只剩下,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一般的,杀意!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根还在滴血的长矛。 “今天,有我江炎在。” “谁,也别想再往前,踏进一步!” 血,染红了浑浊的洪水。 这场突如其来的攻防战,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江炎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亲手将最后一个冲进聚落的流民钉死在地上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活下来的人,无论是聚落的战士,还是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流民,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站在尸体堆里的男人。 他手中的长矛,已经断了。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血色的城墙。 剩下的几十个流民,终于崩溃了。 他们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危机,解除了。 聚落里,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 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看着身边受伤甚至死去的同伴,许多人,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经历如此残酷的战斗。 江炎没有理会这些。 他扔掉断矛,第一时间冲回了石屋。 “九儿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屋子里,八妹和李淑,正在用江炎采回来的,真正的野菊花,重新给九儿敷上。 “烧……好像退了一点点。”李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江炎冲过去,伸手探了探九儿的额头。 那吓人的高热,确实退去了一些。 虽然依旧滚烫,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足以将人活活烧死的温度了。 她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微弱。 江炎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有效! 他带回来的药,有效! 他的妹妹,有救了!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江炎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江大哥!” 李淑连忙扶住了他。 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几处。虽然都不致命,但每一道,都在往外渗着血。 “你……你也受伤了!” “没事。”江炎摆了摆手,他看向赵勇。 赵勇躺在另一边,脸色苍白如纸,但因为江炎那神奇的止血术,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 “他怎么样?” “命保住了。”一个懂点草药的老人,检查完后,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了江首领你那一下!不然,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止血的!” 江首--领? 江炎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发现石屋里所有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看着他的眼神,全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畏惧和好奇。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敬佩、感激和信赖的情绪。 如果说,之前赵勇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暴君”。 那么今天,江炎,就是将他们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守护神”! 他不仅用非人的武力守住了防线,更用神乎其技的手段,救回了他们的主心骨赵勇! 在所有人的心里,这个年轻人的地位,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成了这个聚落,新的,无可争议的领袖。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河湾聚落,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悲伤而又忙碌的气氛中。 清理尸体,修补被冲垮的围墙,照顾伤员。 所有人都默默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在江炎的指挥和安排下,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 九儿的病情,在野菊花的治疗下,一天天好转。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赵勇的伤势也很重,但他身体底子好,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将聚落的指挥权,完全交给江炎。 对此,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田地里的谷苗,经过暴雨的洗礼,不仅没有被摧毁,反而长得更加茁壮,一片喜人的翠绿。 然而,江炎的心中,却始终没有放松。 他太清楚了,在这个末世,真正的敌人,永远不是人类。 而是,大自然。 这一天,雨过天晴,太阳炙烤着大地。 江炎正在田边,检查谷苗的长势。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几点不和谐的绿色。 他蹲下身,拨开一片谷叶。 第150章 活活饿死! 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翠绿,长着两根长长触须的虫子,正趴在上面,贪婪地啃食着鲜嫩的叶片。 蝗虫! 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大脑,轰的一声! 前世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景象,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遮天蔽日的蝗群,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绿色的田野,在几个时辰之内,就会变成一片死寂的黄色! 无数人,因为颗粒无收,活活饿死! 那种绝望,比任何一场战争,都要来得恐怖! “来人!” 江炎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颤抖的怒吼! 周围正在劳作的聚落成员,全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跑了过来。 “江首领,怎么了?” “立刻!马上!”江炎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通知所有人!放下手里所有的活!家家户户,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都给我烧了!” “烧……烧东西?”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烧成灰!草木灰!”江炎指着脚下的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聚落里,堆满草木灰!越多越好!” 虽然不明白江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所有人都没有多问,立刻行动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河湾聚落,炊烟四起。 不,那不是炊烟。 那是焚烧杂草,树叶,甚至是破旧家具所产生的,浓浓的黑烟。 整个聚落,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火味。 八妹看着这反常的景象,又看了看哥哥那从未有过的,严肃到可怕的表情,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没有去问。 她只是默默地,找来了聚落里所有的女人和半大的孩子。 “我们来做点东西。” 她拿出一些战斗后剩下的,还算干净的破布。 “把这些布,都缝起来,做成能罩住口鼻的东西。” 她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那些呛人的烟灰,和哥哥口中让她准备的东西,一定和这个有关。 保护好大家,是她唯一能做的。 而此刻,在茅屋里养伤的九儿,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已经可以下地,慢慢走动了。 她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浓烟滚滚的景象,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她走到屋后,那里有一小片被开垦出来的菜地,种着一些李淑从外面移栽回来的,珍贵的蔬菜。 其中,就有几株长势喜人的辣椒。 九儿蹲下身,好奇地看着菜地。 她看到,一只绿色的蝗虫,从远处飞来,落在了旁边的一颗白菜叶子上,开始大口啃食。 很快,它吃完了,又扇动翅膀,准备飞到另一片叶子上。 它摇摇晃晃地,落在了旁边那株火红的辣椒上。 然而,就在它准备下口的一瞬间。 它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咦? 九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又等了一会儿。 又有一只蝗虫飞了过来。 同样,它在啃食了其他蔬菜之后,唯独对那几株辣椒,避之不及,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九儿小小的脑袋里,迅速形成。 这些虫子……好像怕辣! 她想起了哥哥那凝重的表情,想起了全聚落的人都在疯狂烧着什么。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提着裙子,朝着田埂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跑去。 “哥哥!哥哥!”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 江炎正在指挥众人堆放草木灰,听到九儿的声音,他猛地回头。 “九儿!你怎么出来了!” “哥哥!”九儿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我……我发现……那些虫子,它们怕辣椒!” 辣椒!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江炎那被末日阴云笼罩的大脑! 他猛地蹲下身,扶住九儿小小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九儿,你再说一遍!你发现了什么?” “哥哥,”九儿看着江炎那严肃到吓人的表情,小手指向了不远处菜地里那几株火红的辣椒,“我看见了,那些绿色的虫子,它们吃白菜,吃青菜,但是它们不吃辣椒!一碰到辣椒叶子,就马上飞走了!它们怕那个味道!” 江炎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想起来了! 前世,在蝗灾爆发的末期,当所有的农药都耗尽,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确实有南方的幸存者基地,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土办法! 用大量的辣椒、大蒜、生姜这些刺激性极强的东西,捣烂了兑水,喷洒在农作物上! 这种土制的“驱虫剂”,虽然不能杀死蝗虫,但那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却能有效地驱赶它们,让它们对喷洒过的农作物避之不及! 这个方法,在前世,是无数人用血和泪的教训,在灾难的最后才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而现在,因为九儿一个无心的发现,竟然让他提前了这么多时间,就掌握了这个足以扭转乾坤的秘密武器! “九儿!”江炎一把将九儿抱了起来,在她那还有些苍白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功臣!” 他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天无绝人之路! “所有人!都听着!”江炎抱着九儿,转身面对着那些满脸疑惑的聚落成员,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烧草木灰的活,先停一停!” “赵勇!” “在!”还在养伤的赵勇,闻声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你立刻带人,把聚落里所有的,记住,是所有的辣椒,全都给我收上来!一根都不能少!” “八妹!李淑!” “在!” “你们带上所有的女人和孩子,去把我们之前挖的那些陷阱里的尖刺,全都拔出来!” “陈家明!” “啊?江……江首领……”一直躲在人群后面,不敢抬头的陈家明,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江炎看着他,语气冰冷,“去把聚落里所有能装水的陶罐,木桶,全都给我集中到河边!弄不完,你就自己跳河里去!” 第151章 高速运转 虽然没有人明白江炎到底要做什么,但看到他那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样子,所有人心中的不安和迷茫,都被驱散了。 他们只需要相信,只需要执行! 整个河湾聚落,像一台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再一次,高速运转了起来! 很快,几十斤颜色火红的干辣椒和新鲜辣椒,被堆放在了江炎的面前。 女人们也拔出了上百根削尖了的木刺,那本是用来对付敌人的武器。 陈家明更是拼了命,连滚带爬地,将大大小小几十个容器,全都搬到了河边。 江炎站在那堆辣椒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把辣椒,全都给我捣碎!” 没有工具,就用石头砸! “把木刺,全都给我插在地上,围成一圈!” 一个简陋的,用来过滤的栅栏,很快就成型了。 “把水,一桶一桶地给我提上来!” 江炎亲自上手,他将那些被砸得稀烂的辣椒,全都倒进一个巨大的陶缸里,然后,将一桶又一桶的河水,倒了进去! 一股极其呛人的,辛辣无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咳咳!” 周围的人,被这股味道,呛得眼泪直流,不停地咳嗽。 江炎却仿佛闻不到一般,他脱掉上衣,露出那精壮的,布满了伤痕的上身,跳进陶缸里,用脚,疯狂地踩踏着!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辣椒的汁液,完全融入到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方的天空,出现了一片不祥的,如同乌云般的阴影。 那片阴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河湾聚落的方向,压了过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嗡”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来了!”负责了望的守卫,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那终身难忘的一幕。 遮天蔽日! 那根本不是乌云! 那是由亿万只蝗虫,组成的,黑压压的,绝望的虫潮! 它们所过之处,连天光都被吞噬! 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拉入了末日的黄昏! “不要慌!”江炎从陶缸里跳了出来,他已经被那辛辣的汁液,刺激得浑身通红。 “把辣椒水,都给我灌进木桶里!所有人,一人一桶!沿着田地的边缘,站成一排!” “记住!等我的命令!我说泼,你们就泼!不要浪费一滴!” 四十多个男人,每人提着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秘密武器”,神情紧张地,站在了那片翠绿的,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田地前。 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女人和孩子。 他们面前,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末日天灾! “嗡——” 蝗群的先头部队,到了! 成千上万只蝗虫,如同黑色的雨点,从天而降,扑向了那片在它们眼中,最美味的晚餐! 聚落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很多人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江炎的目光,却冷静得可怕。 他在等。 等那些蝗虫,落下的那一瞬间! 就是现在! “泼!” 江炎一声令下! 四十多个男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木桶里那辛辣的,致命的液体,狠狠地,朝着天空和田地,泼洒了出去! 哗啦啦! 四十多道黄褐色的水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无数的蝗虫,被当头淋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辣椒水淋到的蝗虫,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在半空中,就发疯似的,剧烈地挣扎起来! 它们失去了方向,互相碰撞,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而那些没有被直接淋到,只是闻到了那股刺鼻气味的蝗虫,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猛地调转方向,惊慌失措地,朝着远处飞去! 它们放弃了眼前这片唾手可得的美味! 有效! 真的有效! “哈哈哈哈!它们怕了!它们跑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呐喊!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扔掉手里的木桶,互相拥抱,又哭又笑! 他们战胜了天灾! 他们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江炎看着那片绕着他们的田地飞走的蝗群,看着身边那些喜极而泣的聚落成员,他那颗始终紧绷着的心,终于,也松懈了下来。 他转过身,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九儿正被八妹和李淑护在中间,她看着哥哥,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江炎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再也不会被轻易摧毁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依旧在天空中肆虐,却绕开了他们的蝗群,心中,却生出了新的担忧。 蝗灾,过去了。 但更大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田边,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除了辣椒的辛辣,还有一股,属于土地的,希望的味道。 蝗灾,过去了。 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景象,如同一个短暂的噩梦,来得快,去得也快。 河湾聚落,因为江炎那堪称神迹般的应对,成为了这场天灾中,唯一的幸存者。 当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时,所有走出茅屋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聚落之内,那片被辣椒水守护的田地,依旧翠绿,生机勃勃。谷苗在阳光下,挂着晶莹的露珠,长势喜人。 聚落之外,却已是人间地狱。 目之所及,无论是远处的山林,还是近处的草地,所有带绿色的东西,都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光秃秃的土黄色。 大地,像是被扒光了衣服,露出了贫瘠而丑陋的皮肤。 劫后余生的喜悦,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恐惧,悄然取代。 粮食! 他们保住了田地里的谷物,但那些谷物,离成熟,至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第152章 饥饿包围的孤岛 而聚落周围,所有可以用来果腹的野菜,树皮,草根,全都被蝗虫啃光了! 就连河里的水藻,也因为失去了阳光,大片大片地死去,腐烂。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们将彻底失去野外食物的补给来源! 他们,成了一座被饥饿包围的孤岛!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聚落里悄悄蔓延。 最初的几天,人们还能依靠之前战斗缴获的和仅存的一点点储备粮度日。 但很快,粮仓见底了。 每天的食物,从两顿干饭,变成了一顿干饭一顿稀粥,然后,变成了一天两顿清可见底的稀粥。 就连孩子们碗里的粥,也稀得能照出人影。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白天,人们依旧在江炎的指挥下,加固围墙,巡逻放哨,干着手里的活。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有气无力。 曾经因为有了希望而变得明亮的脸上,重新被饥饿带来的麻木和灰败所笼罩。 到了晚上,茅屋里,再也听不到笑声和交谈声。 只有孩子们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压抑的哭声,和成年人肚子里,“咕噜咕噜”的,令人心慌的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谷物成熟,他们就先饿死了。 这一天晚上,江炎召集了聚落里所有能主事的人,在中心的石屋里开会。 昏暗的油灯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粮食,只剩下最后三袋了。”赵勇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他那只受伤的胳膊还吊在胸前,但身体里那股悍匪的凶性,却因为饥饿,而变得更加外露,“省着吃,最多,再撑五天。” 五天。 五天之后,就是断粮之日。 石屋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不能再等下去了!”一个叫王虎的,训练队里最勇猛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江首领,赵头领!我们组织人手,进山吧!” “进山?”江炎抬起头。 “对!进山!”王虎的眼睛里,闪着一股狠劲,“蝗虫虽然厉害,但它们只吃草木!山林深处,肯定还有野兽!我们这么多人,带上武器,还怕打不到几只兔子山鸡?”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 “是啊!江首领!我们去打猎吧!” “坐在这里等死,不如去拼一把!” “我以前就是个猎户,山里的活,我熟!” 青壮年们的血性,被饥饿和求生的本能,彻底点燃。 他们宁愿去和山里的野兽搏命,也不愿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活活饿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炎的身上。 他是这个聚落的主心骨。 他的决定,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江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情绪激动的男人,然后,问了赵勇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有多少能用的弓箭?” 赵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弓,只有三张,还是用烂木头做的,拉不开几回。箭,不到二十支,箭头都是用石头磨的。” 江炎又看向那个自称是猎户的男人。 “你觉得,凭这些东西,我们能打到什么?” 那个男人,瞬间哑口无言。 江炎站起身,走到了众人的中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知道大家心里急,我也急。” “但是,现在进山打猎,是找死。” “第一,我们没有像样的工具。靠几根木矛,几把破刀,去对付山里的野兽?那是给它们送菜。” “第二,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长途跋涉进山,还没遇到野兽,自己就先累趴下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四十多个青壮年,是聚落最后的屏障。如果你们在山里出了事,谁来保护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万一有别的流民势力趁虚而入,我们拿什么抵挡?” 江炎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男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江炎说的,都是事实。 “那……那我们怎么办?”王虎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就真的在这里等死吗?” “当然不。”江炎摇了摇头,“从明天起,将剩下的所有粮食,混上草根和树皮,熬成最稀的粥。所有人,每天只喝一顿。最大限度地,延长我们的口粮。” “同时,所有人,轮流休息。保存体力。” “我们要等。等一个机会。” 江忱的决定,理智,冷静,却也残酷。 这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将在半饥半饱的折磨中,苦苦煎熬。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默认。 因为他们相信江炎。 这个男人,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但,总有那么几个人,心有不甘。 赵勇就是其中一个。 他看着江炎,眉头紧锁:“江炎,我知道你考虑得周全。但是,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别说打仗了,连站都站不稳!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等’上面!” “我带几个最精壮的,体力最好的,就去山的外围转转,不深入。就算打不到大的,抓几只野兔也行!”赵勇的语气,带着一丝固执。 江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赵勇不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这个男人,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为这个聚落的生存,拼尽全力。 “不行。”江炎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任何一点意外,我们都承受不起。所有人都必须留在聚落。” 赵勇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江炎那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人群,慢慢散去。 陈家明,却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有动。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自从上次九儿中毒事件之后,他在聚落里,就成了一个透明人。 没有人骂他,但也没有人理他。 那种被所有人无视和排斥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做梦都想将功赎罪! 他想让所有人看看,他陈家明,不是一个只会惹祸的废物! 第153章 他渴望得到认可! 今晚,江炎和赵勇的争执,让他看到了机会! 江首领太稳重了。 赵头领太冲动了。 而我,陈家明,可以成为那个打破僵局的英雄! 如果……如果我能偷偷地进山,打到一只猎物回来…… 哪怕只是一只兔子! 那我也能证明我的价值!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对我刮目相看!江首领,或许也会原谅我! 这个念头,像一颗疯狂的种子,在他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知道这是冒险。 但他更渴望得到认可! 他悄悄地,从墙角,拿起了一根不起眼的木矛,又揣上了两块用来点火的火石。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像一只老鼠,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从围墙的一个破损处,悄悄地,溜了出去。 他要去打猎! 他要去当英雄!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命运的陷阱,已经在他面前,张开了狰狞的大口。 夜色下的山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而又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陈家明一个人走在其中,心里充满了恐惧。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他听来,都像是野兽的低吼。 他好几次都想掉头回去。 但一想到聚落里那些轻视的目光,一想到江炎那冰冷的,如同看一个死人般的表情,他就咬着牙,继续往深处走。 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必须成功! 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他在山林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胡乱地转悠着。 他所谓的打猎经验,仅限于小时候听村里老人吹过的牛。 天,渐渐亮了。 陈家明又累又饿,几乎要虚脱。 他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干,绝望地坐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他非但没能成为英雄,反而成了一个逃兵,一个笑话。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陈家明猛地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头小鹿,正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走得很慢。 那是一头麂子! 陈家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的心脏,因为狂喜,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 这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 他忘了饥饿,忘了疲惫,也忘了恐惧。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抓住它! 他弓着腰,握紧了手中的木矛,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头受伤的麂子,摸了过去。 麂子显然也发现了他,但因为腿伤,它跑不快。 陈家明看准机会,大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头受惊的麂子,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成功了! 我成功了! 陈家明欣喜若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提着这头麂子,回到聚落时,所有人那震惊和崇拜的表情!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里,一双充满了暴戾和凶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臊味,飘了过来。 就在陈家明准备用藤条捆住麂子的时候。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在他身后,轰然炸响! “吼——!” 陈家明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头体型如同小牛犊子一般,浑身长满了钢针般黑色鬃毛的巨大野猪,正用它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它那两根长长的,如同弯刀一般的獠牙,在晨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野猪! 是这片山林的王! 陈家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麂子,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那头野猪,显然是将他当成了抢夺自己猎物的敌人。 它低下头,用粗壮的四肢,刨了刨地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下一秒! 它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朝着陈家明,疯狂地冲了过来! “啊——!” 陈家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他扔掉木矛,连滚带爬地,朝着反方向逃去。 但他一个饿了两天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一头发怒的野猪! 慌不择路之下,他的脚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狠狠地绊了一下! 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陈家明那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他摔倒在地,左边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他绝望地回头看去。 那头巨大的野猪,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完了。 这是陈家明脑海里,最后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畜生!敢尔!” 一声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几道人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正是放心不下,天一亮就偷偷带人进山寻找机会的赵勇和王虎一行人! 他们循着野猪的咆哮声,正好赶到! 赵勇看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陈家明,又看到那头凶猛的野猪,脸色大变! “王虎!带人!上!” 他们虽然人多,但面对这样一头山林霸主,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场惨烈的人猪大战,瞬间爆发! …… 聚落里。 江炎正在检查着那片辣椒地。 一个负责清点人数的守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江首领!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陈家明……陈家明不见了!赵头领和王虎他们,也不见了!” 江炎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这群不听话的蠢货! 一股怒火,从他心底烧起。 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立刻召集所有还能动的男人!带上武器!”江炎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跟我进山!” 他心中焦急万分。 虽然他很讨厌陈家明,但那也是聚落的一份子,一条人命!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事! 江炎带着人,循着山路上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激烈的打斗声和野兽的嘶吼声。 当江炎赶到现场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头巨大的野猪,身上插着好几根木矛,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赵勇他们,也个个带伤,人人挂彩,累得气喘吁吁。 第154章 江哥我错了 地上,还躺着两个被野猪獠牙划开肚皮,肠子都流了出来,眼看就不行的聚落成员。 而陈家明,则躺在最远的地方,抱着自己那条断腿,痛苦地呻吟着。 江炎看到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付出了两条人命,七八个人受伤的代价! 他走到陈家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家明看到江炎,羞愧、恐惧、痛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头都不敢抬。 “江……哥……我错了……” 江炎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陈家明的伤势。 小腿,粉碎性骨折。 在这个时代,这基本就等于废了。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必须尽快回去! 江炎站起身,对其他人命令道:“还能动的,两个人一组,把伤员和那头野猪,都抬回去!快!”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走到了陈家明的身边,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上来。” 简单的两个字,让陈家明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炎,要亲自背他回去? “别他妈废话!想死在这里,就继续躺着!”江炎不耐烦地吼道。 陈家明一个激灵,在别人的帮助下,颤抖着,爬上了江炎那并不算宽阔,却无比坚实的后背。 江炎站起身,感觉背上那一百多斤的重量,沉甸甸的。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调整了一下姿势,迈开脚步,朝着聚落的方向,大步走去。 夜色,笼罩了山林。 回去的路,泥泞,崎岖,充满了危险。 江炎背着这个给他惹了天大麻烦的“猪队友”,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异常沉稳。 他的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 只有,身为一个领袖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看着远处,聚落里那一点昏黄的,微弱的灯火。 那是他的家。 他必须把每一个人,都安全地,带回去。 哪怕,是一个废物。 陈家明趴在江炎的背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后背传来的,是江炎坚实肌肉的轮廓,还有那因为用力而不断渗出的,滚烫的汗水。 汗水浸透了江炎那件本就破烂的粗布衣衫,也浸湿了陈家明胸前的衣服。 那股带着体温的湿热,混杂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不断刺激着陈家明的神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炎每走一步,背上的肌肉都会绷紧一次。 他能清晰地听到江炎那因为极度疲惫,而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充满了痛苦和压抑。 陈家明的心,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狠狠地揪住了。 是愧疚。 无边无际的愧疚,像是黑色的潮水,要将他彻底淹没。 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如果不是他异想天开,想要当什么狗屁英雄,那两个兄弟就不会死! 赵头领和王虎他们,就不会受伤! 而江炎,这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甚至在心里暗暗嫉妒怨恨过的男人,更不必在此刻,背着他这个罪魁祸首,在漆黑的山林里,艰难跋涉! “呜……” 一阵剧痛从断腿处传来,陈家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声呻吟,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呜咽。 “疼就忍着。” 江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再敢乱动,影响我走路,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陈家明的心上。 但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愤怒和怨恨。 他知道,江炎有资格这么说。 和那两个死去的兄弟相比,他现在所承受的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活该! 他咬紧了牙关,死死地忍住那钻心的疼痛,将自己的身体,尽量贴紧江炎的后背,不敢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生怕真的给江炎增添一丝一毫的负担。 他把脸埋在江炎的肩窝里,泪水,混合着鼻涕,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近乎依赖的情感。 这个男人的后背,并不算宽阔。 甚至因为连日的饥饿和劳累,显得有些消瘦。 但此刻,在陈家明的感觉里,这却是全世界最安全,最坚实,最可以依靠的地方。 夜色越来越深。 山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 刚刚下过暴雨的土地,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半个小腿都能陷进去。 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尖锐的石块,隐藏在黑暗之中,如同一个个致命的陷阱。 江炎的体力,早已透支。 之前为了救九儿,他吸食毒血,身体本就中了毒,元气大伤。 紧接着,又是带领众人抵御流民的惨烈攻防战。 他几乎是凭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 而现在,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有好几次,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啊!” 陈家明吓得失声尖叫。 但每一次,江炎都能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最后一刻,用那根当作拐杖的长矛,死死地撑住地面,硬生生地,将两个人的重量,重新稳住! 他的双腿,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混杂着泥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咬着牙,调整好呼吸,然后,继续迈出下一步。 跟在后面的赵勇和王虎等人,看着江炎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背影,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们抬着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同样走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他们可以轮换,可以休息。 但江炎,从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过脚步。 他甚至没有让任何人,替换他一下。 赵勇看着江炎那几乎要被汗水湿透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江炎的脾气。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他不是在背陈家明。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 在这个聚落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的责任。 第155章 不会抛弃任何人 哪怕,是一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废物。 只要他江炎还是这个聚落的领袖,他就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也是一种沉重的承诺。 队伍在沉默中,艰难前行。 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 当江炎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的时候。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昏黄的光亮。 是聚落的火光! 看到了! 终于要到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江炎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松懈了一丝。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虚浮起来。 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倒下。 但他知道,不能。 还差最后一段路。 他必须把背上这个麻烦,安全地送回去。 “抓紧了。” 江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全都压榨了出来,朝着那片象征着“家”的灯火,加快了脚步! 陈家明能感觉到,江炎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甚至能听到,江炎的牙齿,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的“咯咯”的摩擦声。 他不敢说话,只是用尽全力,将自己挂在江炎的背上,生怕自己掉下去,成为压垮这个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当江炎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聚落的栅栏缺口处时,负责守夜的八妹和李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哥!是江大哥回来了!” 八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提着油灯,第一个冲了出去。 聚落里,那些因为担心而迟迟没有入睡的女人和孩子们,也都闻声跑了出来。 然而,当她们看清眼前这支队伍的惨状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走在最前面的江炎,浑身都被泥水和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不知死活的陈家明。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同样狼狈不堪的赵勇和王虎等人。 他们一个个身上带伤,人人挂彩,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伤。 队伍的最后面,几个人合力抬着两个用破草席盖住的身体,还有一头巨大无比,身上插满了木矛的野猪尸体。 活着的人,死去的人,还有猎物。 这一幕,充满了末世的残酷和荒诞。 聚落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哭声和惊呼声。 “当家的!” “虎子!” 两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扑向了那两具冰冷的尸体。 整个聚落,都被一种巨大的悲伤所笼罩。 江炎没有理会身后的混乱。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背上的陈家明,一步一步地,背到了中心的石屋里,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那张属于九儿的木板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江炎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去。 “哥!” “江大哥!”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八妹和李淑,惊呼着,连忙冲上去,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她们这才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体,烫得吓人! 是毒素还没有完全清除,又加上过度劳累,引发了高烧! “快!快把他扶到旁边躺下!” 李淑焦急地大喊。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已经半昏迷的江炎,安置在了另一边的草席上。 而江炎,即便是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腿……他的腿……要马上处理……不然就废了……” 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人,心中都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和敬佩。 这个男人,在自己都快要倒下的时候,心里想的,竟然还是那个给他惹来天大麻烦的罪人! 赵勇捂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肩膀,走到江炎身边,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身,对着石屋里所有因为悲伤和恐惧而不知所措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了一声: “都他妈哭什么哭!” “人死了,就挖个坑埋了!活着的人,还得他妈的继续活下去!” “没看到江首领都累成什么样了吗!没看到还有这么多伤员等着救治吗!” “都给我动起来!烧水的烧水!拿布条的拿布条!谁他妈再敢在这里哭哭啼啼,耽误事,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赵勇的怒吼,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们的主心骨,为了救人,已经倒下了。 他们不能再让这个男人失望! 李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擦干眼泪,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 “八妹,你在这里照顾江大哥和九儿!” “王嫂,你带几个人,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其他人,把干净的布条和我们之前备好的草药,都拿过来!” 聚落的成员们,迅速行动了起来。 悲伤,被暂时压下。 求生的本能和对领袖的信赖,让他们重新凝聚成了一个整体。 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也被抬了进来。 当人们看到这头堪比小牛犊子的巨兽时,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食物的,本能的渴望。 他们知道,这是用两条鲜活的生命,和七八个人的重伤,换回来的。 这肉,沉重无比。 但它,也确实能让大家,暂时摆脱饥饿的威胁。 这或许,就是这残酷末世里,唯一的一点,不幸中的万幸。 石屋里,油灯被点亮了好几盏,照得如同白昼。 伤员们被一个个安置好,女人们在李淑的指挥下,笨拙地为他们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而最棘手的,还是陈家明。 他的左小腿,已经肿得比大腿还粗,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 断裂的骨头,甚至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第156章 怕是废了啊! 那触目惊心的伤势,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腿还能要吗?” “骨头都断成这样了,怕是……怕是废了啊!” “就算保住了命,以后也是个瘸子了。” 议论声,传入了陈家明的耳朵里。 他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废了。 自己,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一个失去劳动能力的瘸子,下场会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无尽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水……给我水……”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的草席上传来。 是江炎! 他竟然醒了! 八妹连忙端过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江炎喝了几口水,那混乱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哥!你别动!你还在发烧!”八妹急得快哭了。 “扶我过去。” 江炎的语气,虚弱,却不容置疑。 在赵勇的帮助下,江炎半靠着,被扶到了陈家明的床边。 他看着陈家明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想变成瘸子,就给我闭上嘴,忍着点。” 江炎的声音,依旧沙哑。 他转头对李淑说道:“李淑姐,去找两块最结实的木板,要平整一点的。再找一些最坚韧的藤条来。” “还有,把火盆端过来,把那把短刀,在火上烧红。” 烧红的短刀! 听到这四个字,石屋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陈家明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江……江首领……你……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干什么?”江炎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给你接骨。再拖下去,你这条腿就真的烂在身上了。” 接骨! 用烧红的刀子接骨? 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法子! “江炎,你……你确定吗?”连赵勇都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这会不会太……” “不想让他死,就按我说的做。”江炎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这是他在前世的战场上,学到的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急救方法。 在没有任何麻醉和消毒条件的情况下,处理这种开放性、粉碎性的骨折,首先要做的,就是清创和复位。 用烧红的刀子,可以瞬间烙断坏死的皮肉,起到高温消毒和止血的作用。 虽然过程会无比痛苦,但却是保住这条腿的唯一希望! 看着江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赵勇和李淑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这个男人,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很快,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两块平整的木板,一捆坚韧的藤条,还有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盆。 一把短刀,被架在火盆上,刀刃,被烧得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的光芒。 “赵勇,王虎,你们两个,过来按住他的上半身和另一条腿,别让他乱动。” 江炎指挥道。 “李淑姐,八妹,你们去准备大量的清水和干净的布条。” 安排好一切,江炎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一块湿布,裹住自己的手,然后,从火盆上,取下了那把烧得通红的短刀。 “滋啦——” 一股焦臭的,烤肉的味道,伴随着一阵青烟,瞬间在石屋里弥漫开来。 “啊——!” 陈家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那声音,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感觉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剧烈的疼痛,让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按住他!”江炎怒吼一声。 赵勇和王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像两座山一样,死死地将陈家明压在床上! 江炎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用那把滚烫的刀子,飞快地,将伤口周围那些已经发黑坏死的皮肉,一点一点地,全部切了下来! 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陈家明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眼睛,因为剧痛而暴突,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江炎,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的眼神,专注,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外科医生般的冷酷。 他的手,稳得像一块岩石,没有丝毫的颤抖。 清理完创口,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复位! 江炎扔掉短刀,伸出双手,握住了陈家明那条已经血肉模糊的小腿。 “忍住了!” 他低喝一声,然后,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复位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啊……呃……” 陈家明又是一声惨叫,随即,两眼一翻,彻底地,疼晕了过去。 江炎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喘着粗气,指挥着李淑和八妹,用大量的清水,反复冲洗着陈家明的伤口。 然后,他亲自上手,将那些捣烂的,有消炎止痛效果的草药,厚厚地敷了上去。 最后,用两块木板,像夹板一样,夹住陈家明的小腿两侧,再用藤条,一圈一圈地,紧紧捆住,固定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专业和高效的美感。 做完这一切,江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聚落,都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气氛中。 悲伤,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死去的人,被安葬在了聚落后面的山坡上。 那头巨大的野猪,则被分割开来,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粮。 每天,聚落的中心,都会升起一堆篝火,一口巨大的陶锅架在上面,里面炖着香气四溢的肉汤。 虽然每个人分到的,都只是一小碗带着几块碎肉的汤,但这久违的肉味,还是让所有人的脸上,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气。 饥饿的危机,暂时缓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头野猪,吃完是迟早的事。 长期的食物来源问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依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江炎,在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也终于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陈家明的伤势。 陈家明也已经醒了。 第157章 自己的腿保住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江炎拖着虚弱的身体,亲自为他检查伤口,为他换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条断腿,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可怕的,灼烧般的肿胀感,已经消退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的腿,保住了。 是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硬生生地,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把他从一个注定要被抛弃的废人,重新变成了一个可以康复的正常人。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他看着江炎那张因为发烧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之前所有的嫉妒,不服,怨恨,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敬佩和信服。 “江……哥……” 陈家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江炎按住了他,“想好的快一点,就老实待着。” “我……”陈家明的眼眶,红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们……我……我是个废物!我该死!” 他说着,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江炎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直到陈家明自己打累了,江炎才淡淡地开口: “知道自己是废物,是好事。” “以后,就用你这条命,来赎罪吧。”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说完,江炎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石屋。 陈家明看着江炎的背影,愣了半晌,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些许狂热的笑容。 他知道,江炎这是,原谅他了。 并且,接纳他了。 从一个被所有人排斥的罪人,变成了江炎的人。 这种转变,让他欣喜若狂。 他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陈家明的这条命,就只为江炎一个人而活!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石屋之外,阳光正好。 江炎站在空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肉香的空气。 身体,依旧疲惫。 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次的事件,虽然损失惨重,但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聚落的现状。 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必须建立起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和纪律! 他看着那些正在分食肉汤,脸上带着一丝满足和茫然的聚落成员,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走到角落的火堆旁,独自一人坐了下来,疲惫地,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江大哥,喝点汤吧。” 八妹端着一碗最浓稠的肉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江炎接过八妹递来的肉汤,汤很烫,肉香浓郁,是他从未闻过的霸道香味。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寒意和疲惫,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这是用生命换来的食物。 沉重,却也带来了最原始的,活下去的力量。 “你也去喝点。”江炎看着八妹那张沾着灰尘的小脸,声音沙哑地说道。 八妹摇了摇头,只是安静地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喝汤,大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依赖。 石屋里,其他人也在小口小口地喝着肉汤,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虽然暂时有了食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头野猪,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下一次,他们还能有这样的运气吗? 江炎的心,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知道,靠打猎,是养不活这么多人的。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片被他们用辣椒水保下来的,翠绿的田地! 只要谷物能够成熟……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远处的天边,传了过来。 这声音,比上一次蝗灾来临时,要沉闷得多,也密集得多! 像是无数架重型轰炸机,正在贴着地面,呼啸而来! 整个大地,仿佛都在这低沉的轰鸣声中,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石屋里的人,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江炎的心,猛地一沉! 他扔掉手里的碗,第一个冲出了石屋!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天边。 那不是乌云。 那是一道连接了天地,如同黑色海啸般,缓缓压过来的,无边无际的…… 虫墙! 上一次的蝗群,和眼前的景象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出来郊游的散兵游勇! 这才是真正的主力!这才是真正的天灾! “敌袭!!” 负责了望的守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呐喊! “蝗虫!是蝗虫又来了!!” 轰! 整个聚落,瞬间炸开了锅! 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才喝上一口肉汤的人们,脸上的那点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恐慌! 绝望! 比上一次猛烈十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快!辣椒水!!”赵勇拄着拐杖,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吼着。 人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了之前储存辣椒水的陶缸。 然而,当他们跑到那里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陶缸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底了。 上一次为了抵御蝗灾,他们几乎用光了所有的存货!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都他妈给我站起来!” 江炎的咆哮,如同炸雷,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就算没有辣椒水!我们也要守!” “所有人!拿起你们能拿到的所有东西!木棍!石头!甚至是你们的衣服!” “跟我去田里!” 江炎抓起一根长长的竹竿,第一个,朝着那片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田地冲了过去! 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的。 但他不能放弃! 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身后,那些被吓破了胆的男人们,看着江炎那决绝的背影,骨子里的血性,再一次被点燃! 第158章 天瞬间就黑了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杀啊!” 他们怒吼着,跟在江炎的身后,冲向了那片即将被吞噬的绿色! “嗡——” 虫潮,到了! 天,瞬间就黑了! 整个世界,都被那黑压压的,由亿万只蝗虫组成的绝望阴影所笼罩! “噗!噗!噗!” 蝗虫像黑色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江炎挥舞着手中的竹竿,疯狂地抽打着! 每一竿下去,都能扫落一大片蝗虫。 但他扫落一百只,就有一千只,一万只,从他身边落下! 蝗虫不断地撞击在他的身上,脸上,手臂上。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颗黏糊糊的,带着腥臭味的石子,在疯狂地砸着他。 黏腻的汁液,混合着残肢断骸,沾满了他的全身。 恶心! 令人作呕! 江炎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挥舞!再挥舞! 他希望能多驱赶一些,能多保住一棵谷苗! 汗水,混合着蝗虫的残骸,流进他的眼睛里,刺得他生疼! 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看着那些疯狂的蝗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片翠绿的田地。 “咔嚓!咔嚓!” 那是无数张嘴,同时啃食庄稼的声音! 那声音,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心碎! 希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啃食殆尽! …… 石屋里。 八妹死死地用身体抵住门板,门板被外面疯狂的蝗虫撞得“砰砰”作响。 九儿被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如同午夜。 那“嗡嗡嗡”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仿佛要穿透石墙,钻进人的脑子里。 九儿吓得浑身发抖,小脸埋在八妹的怀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别怕,九儿,别怕……”八妹轻声安抚着妹妹,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 她知道,哥哥就在那片地狱里,为了她们,在拼命。 忽然! “啪嗒。” 一只蝗虫,从窗户的缝隙里,掉了进来。 它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然后,扇动翅膀,朝着屋角那堆仅存的,用来当种子的谷物飞去!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蝗虫,从门缝,窗缝,甚至是屋顶的茅草缝隙里,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它们的目标,是屋子里的一切! 八妹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 原来,躲在屋子里,也根本不安全! 这场灾难,谁也逃不掉! 不! 不能让它们进来! 不能让它们毁了最后的种子! 八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韧! 她放开九儿,抄起墙角的一只破了洞的鞋底。 “九儿!过来!我们打死它们!” 九儿看着那些在屋子里乱飞的,丑陋的虫子,吓得小脸发白。 但当她看到姐姐那不容置疑的,甚至带着一丝凶狠的表情时,她也咬了咬牙。 她学着八妹的样子,也捡起了一只鞋底。 “啪!” 八妹一鞋底,将一只企图落在粮袋上的蝗虫,狠狠地拍在了墙上! 绿色的汁液,瞬间爆开! 那一下,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带着对这些毁灭家园的畜生的,刻骨的憎恶! “啪!啪嗒!” 姐妹俩,在这间昏暗的,被末日笼罩的石屋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激烈的战斗! 没有言语。 只有鞋底拍打蝗虫的“啪嗒”声。 还有蝗虫被碾压时,发出的,细微的,令人作呕的声响。 这场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战斗,注定要持续一整夜。 她们的脸上,很快就沾满了污渍和疲惫。 但她们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果决! 一夜鏖战。 当东方现出第一抹鱼肚白时,那如同黑色死神般,笼罩了整个世界的蝗群,终于,开始缓缓散去。 它们吃饱了。 留下的,是一个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死寂的世界。 江炎,还站在田地的中央。 他像一尊被污泥和血浆包裹的雕像,一动不动。 手中的竹竿,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半。 他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全都挂满了蝗虫黏腻的残骸和汁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一夜未眠。 他亲眼看着那片翠绿的,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田地,被一点一点地,啃食成了光秃秃的,黄褐色的泥土。 一根谷苗都没有剩下。 一根都没有。 颗粒无收。 江炎缓缓地,跪倒在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是神。 在这样毁天灭地的,绝对的天灾面前,他个人的武勇和智慧,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聚落里,幸存下来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地,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片狼藉的,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土地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而起的,绝望的哭嚎! “天哪!” “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们的粮食!我们的田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踉踉跄跄地跑到田边,抓起一把光秃秃的泥土,嚎啕大哭。 希望,在昨天晚上,被彻底啃碎了。 那头用两条人命换回来的野猪,所带来的那一点点喘息之机,也在这一刻,显得毫无意义。 猪肉,总有吃完的一天。 而田地,才是他们能长久活下去的根本! 现在,根本没了! 饥饿的阴影,再一次,以一种比之前猛烈百倍的姿态,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一次,是真正的绝望。 …… 石屋里。 八妹和九儿,也打扫完了她们的战场。 地上,是一堆被拍得稀烂的蝗虫尸体。 虽然她们也累得快要虚脱,但看着那几个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粮袋,她们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她们守住了屋子里的这片净土。 “哥……” 八妹看着外面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心里,揪得生疼。 她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沾满了污秽,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现在了门口。 是江炎。 “哥!” 八妹和九儿,同时惊呼一声,冲了过去。 第159章 是蛋白质!是能量! 江炎看着虽然满脸疲惫,但是安然无恙的两个妹妹,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输掉了一切,但是他保住了他的家。 “我没事。”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走进屋子。 他看到了地上那堆蝗虫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个妹妹手里那沾满了污渍的鞋底,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她们的头。 但看到自己手上那层恶心的黏液,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只是看着她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欣慰。 他的妹妹,长大了。 然而,这短暂的温情,很快就被更残酷的现实所冲散。 聚落里,所有人都面临着一个最直接,也最致命的问题。 吃什么? 野猪肉,只剩下最后一点了,省着吃,最多还能撑两天。 田地,毁了。 聚落周围,所有能吃的野菜,树皮,草根,也早就被第一波蝗灾啃光了。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座饥饿的孤岛上。 断粮,就在眼前! 恐慌,如同看不见的毒蛇,缠上了每一个人的脖子,让他们无法呼吸。 有的人,开始默默地流泪。 有的人,开始为了最后一点食物,和身边的人争吵。 还有的人,眼中,已经开始闪烁着一种麻木的,野兽般的光。 江炎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蝗灾,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由饥饿引发的人性的考验,才是最可怕的。 夜,深了。 聚落中心,升起了一堆篝火。 这是最后一顿肉汤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喝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喝完汤,人们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茅屋。 整个聚落,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炎独自一人,坐在火堆旁,眉头紧锁。 他看着那些被啃得干干净净,扔在一旁的猪骨头,又看了看白天被姐妹俩扫成一堆的,小山似的蝗虫尸体。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必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必须! 否则,不等别的敌人打过来,这个聚落,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人,在极度的饥饿面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堆蝗虫的尸体。 这些东西…… 一个疯狂的,甚至有些恶心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虫尸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从里面,捻起一只个头最大的,被拍烂的蝗虫。 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杂着草木的清香。 江炎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那只蝗虫,放进了嘴里。 黏腻的,带着草木腥气的汁液,在舌尖爆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生涩味道,瞬间充满了江炎的整个口腔。 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欲望直冲喉咙! 江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没有吐。 他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将那股恶心感,死死地压了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硬生生地,将那口被嚼得稀烂的,带着残肢和汁液的混合物,咽了下去! 当那团东西滑过食道,进入胃里的时候,江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是因为恶心。 而是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渴望! 在极度的饥饿面前,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精神上的洁癖和厌恶。 这东西,是蛋白质! 是能量! 是可以让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 江炎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理智的光芒! 他成功了! 他战胜了自己! 现在,他要让所有人都战胜自己!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到了火堆旁。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们没有看清江炎刚才在角落里做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此刻的江炎,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气息。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抛弃了所有情感,只为了生存而存在的,绝对的,冷酷! “赵勇!”江炎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在!”赵勇拄着拐杖,站了出来,他看着江炎,心里有些发毛。 “把那堆虫子,给我弄过来。”江炎指着不远处,那堆积如山的,被姐妹俩拍死的蝗虫尸体。 “啊?”赵勇愣住了,“弄……弄过来干嘛?那东西又腥又臭,赶紧埋了或者烧了,免得生瘟疫!” “我让你弄过来!”江炎的音量,猛地提高,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赵勇。 赵勇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不敢再多问,连忙招呼了几个还能动的男人,忍着恶心,将那堆黏糊糊的虫尸,用破木板抬到了火堆旁。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许多女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 江炎却仿佛闻不到一般。 他走到那堆虫尸前,弯下腰,从里面,又捡起了一只。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动作。 “江首领,你……” “哥!” 八妹和九儿,同时发出了惊呼!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江炎面无表情地,将那只蝗虫的头和翅膀,撕掉。 然后,他找了一根削尖的树枝,将蝗虫的身体,串了起来。 他将虫串,伸到了篝火上。 “滋啦——” 虫尸里的汁液,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冒起了一阵带着焦味的青烟。 那股原本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高温的作用下,竟然慢慢地,开始发生改变。 一股奇特的,类似于烤虾或者烤坚果的,焦香的味道,渐渐地,飘散开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江炎,看着他那专注而冷酷的侧脸,看着他手中那串正在被火焰舔舐的,渐渐变成金黄色的虫尸。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隐隐猜到了江炎要做什么,但他们不敢相信! 第160章 这东西怎么能吃… 那太疯狂了! 那太颠覆他们的认知了! 江炎根本没看众人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只在那串蝗虫上。 他用前世在绝望战场上学来的经验,小心地控制着火候。 很快,那只蝗虫就被烤得外壳酥脆,通体金黄,一股浓郁的焦香混着野性气息散发出来。 他将虫串从火上拿了下来。 吹了吹。 然后,在所有人见鬼般的注视下,他张开嘴,将那只烤熟的蝗虫,放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在死寂的夜里,炸得人耳膜生疼。 酥脆的外壳被咬开,里面是烤熟后凝固的蛋白质,没有了生腥的汁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焦香。 味道,竟然……还不错! 比起那些没滋没味的草根树皮,好吃了一百倍! 江炎面无表情地,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扫过那些已经完全石化的聚落成员。 “能吃。” 他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能吃! 这些毁了他们家园,让他们陷入绝望的魔鬼虫子,竟然……能吃! “疯了……江首领疯了……” “天哪……这怎么可能……这东西怎么能吃……”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不敢置信的议论。 恐慌,厌恶,怀疑,还有一丝丝因饥饿而产生的、不敢承认的渴望,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哥!你别吓我!快吐出来!那东西有毒!”八妹急得快哭了,她冲上来,想掰开江炎的嘴。 江炎却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稳。 “八妹,我没疯。”他看着自己的妹妹,脸上的冷硬稍稍褪去,“我也没中毒。” “我们,没有粮食了。” “那头野猪,是最后的食物。” “田地,毁了。周围,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我们,要么吃它们,活下去。” 江炎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要么,就等着饿死。” “或者,等着我们中的某一些人,饿疯了,开始……吃人。” 吃人!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他们看向身边的人,不自觉地,都带上了一丝警惕和恐惧。 他们知道,江炎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在这世道,人性的底线,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一个年轻的女人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紧接着,呕吐声此起彼伏。 他们宁愿饿死,也无法接受去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江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心理这道坎,最难迈过去。 他需要一个榜样。 他的视线,落在了赵勇的身上。 赵勇的脸色,同样惨白。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地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江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赵勇。”江炎平静地喊他的名字。 “你是这个聚落的二把手。” “你是所有战士曾经的头领。” “现在,我命令你。” 江炎从地上,又拿起一只处理好的蝗虫,串在树枝上,递到了赵勇的面前。 “吃了它。” 吃了它。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赵勇看着递到自己面前,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绿色虫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是个悍匪,杀过人,喝过血。 他自认天不怕地不姓。 但此刻,他怕了。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未知和肮脏的恐惧。 “炎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这玩意儿……真能吃?” “我吃过了。”江炎的回答,简单直接。 石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全部聚焦在了赵勇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曾经带领他们烧杀抢掠的“暴君”,这个聚落里除了江炎之外最有威望的男人,会怎么选。 他的选择,将直接决定所有人的态度。 赵勇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江炎那不容置疑的脸,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了恐惧和依赖的,聚落成员们的脸。 他看到了那些因为长期饥饿而面黄肌瘦的孩子。 他看到了那些抱着孩子,眼中满是绝望的女人。 他想起了自己那条被野猪獠牙划开,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伤口。 他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勉强活到今天。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因为一点可笑的“洁癖”,活活饿死吗? 赵勇的神情,开始变化。 那股悍匪的凶性,那股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狠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猛地,一咬牙! “妈的!不就是个虫子吗!老子连人肉都差点吃了,还怕这个!” 他一把从江炎手里,夺过了那根树枝。 他甚至没有像江炎那样,放到火上去烤。 他就那么,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闭上眼睛,张开大嘴,狠狠地,将那只生的蝗虫,塞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死寂的石屋里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赵勇。 只见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扭曲蠕动,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仿佛在和什么东西,进行着天人交战! 终于! 他喉结猛地一滚! “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赵勇猛地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嘴。 然后,他抬起头,那张狰狞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还……还真他娘的是股草腥味……” 他成功了! 他也吃下去了! 如果说,江炎的尝试,是打破常规的疯狂。 那么赵勇这生吞活剥的举动,就是一记最猛的强心针,狠狠地,扎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两个当家都吃了! 我们还有什么资格矫情? 死寂的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动了。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火堆旁,捡起一只被江炎扔掉的蝗虫,用一双满是渴望的眼睛看着他的母亲。 第161章 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 “娘……” “我也想……活。” “我也来!” 那个叫王虎的,训练队里最勇猛的汉子,大吼一声,也冲了上来! 他学着江炎的样子,将一只蝗虫串起来,放到火上烤。 很快,那股焦香味,再一次弥漫开来。 王虎一口将烤好的蝗虫吞下,咂了咂嘴,眼睛一亮。 “欸?还真是脆的!有点像小时候吃的炸蚂蚱!”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对啊!蚂蚱!这不就是大个儿的蚂蚱吗!” “我小时候也吃过!油炸了可香了!” 人群中,开始有人附和。 恐惧,正在被一种名为“好奇”和“从众”的情绪所取代。 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 “给我一个!我也试试!” “我也要!”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心理上的障碍。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像赵勇那么生猛,他们都学着江炎的样子,将蝗虫烤熟了再吃。 一时间,篝火旁,围满了人。 一根根串着蝗虫的树枝,伸向火焰。 “滋啦滋啦”的炙烤声,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无比诡异,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末世交响曲。 “哥……”八妹拉了拉江炎的衣角,小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害怕。 “你也饿了。”江炎看着她,声音柔和了下来。 他亲自挑了一只个头最小的蝗虫,细心地处理干净,串好,慢慢地在火上烤着。 他的动作,无比认真。 仿佛他烤的不是一只虫子,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将烤得金黄酥脆的蝗虫,递到八妹的面前。 “闭上眼睛,就当是在吃我们以前在河里抓的小虾米。” 八妹看着哥哥那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连九儿都鼓起勇气,在李淑的帮助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终于,也闭上眼睛,张开小嘴,咬了一口。 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爆开。 焦香的味道,充满了口腔。 “欸?” 八妹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充满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哥!好香!” 她再也没有犹豫,三两口,就将那只蝗虫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看着妹妹脸上露出的,久违的,因为吃到美食而满足的笑容,江炎那颗始终紧绷着的心,终于,也彻底松了下来。 他成功了。 他带领着他的族人,迈过了最艰难的一道坎。 他们,有了食物! 整个河湾聚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忙碌的氛围之中。 江炎一声令下,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出动!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捡蝗虫! 那遮天蔽日的蝗灾,虽然是毁灭性的,但也留下了一笔“宝贵的遗产”。 聚落的内外,田地里,草丛中,甚至是屋顶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死去的蝗虫尸体! 这些在昨天还让他们感到恐惧和绝望的东西,此刻,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变成了堆积如山的,唾手可得的粮食! 人们用木盆,用陶罐,用一切能用的容器,疯狂地收集着。 很快,聚落中心的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由蝗虫尸体组成的,骇人的小山! 有了食材,接下来就是处理。 江炎将所有人分成了几个组。 青壮年男人,负责在聚落外围,继续收集蝗虫,同时警戒。 女人和孩子们,则负责处理这些“食材”。 去头,去翅,去内脏。 这是一个无比繁琐,而且枯燥恶心的工作。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病态的亢奋! 他们的动作,飞快而麻利。 仿佛他们处理的不是恶心的虫子,而是流水线上的零件。 而那个断了腿,躺在石屋里养伤的陈家明,也没有闲着。 他不能动,就用嘴。 他躺在床上,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给所有人描绘着蝗虫的一百种吃法。 “我跟你们说,这玩意儿,烤着吃只是最基本的!等咱们有了油,把它放油锅里一炸!嘿!那叫一个香!” “还有!把它晒干了,磨成粉!和面的时候掺一点进去,做出来的饼子,又香又有嚼劲!还能顶饿!” “对了对了!还可以做成蝗虫酱!把处理好的蝗虫捣成泥,加上盐和咱们之前找到的那些野葱野蒜,密封发酵!那味道,绝了!” 他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仿佛他不是一个差点害死所有人的罪人,而是一个顶级的美食家。 周围的女人孩子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眼中都冒出了对未来“美食”的向往。 江炎听着陈家明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个家伙,虽然成事不足,但这张嘴,倒还真有点用处。 至少,他能用这种方式,让大家在心理上,更好地接受这种全新的食物,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整个河湾聚落,像一个被重新激活的蚁巢,高速运转了起来。 炊烟,再一次升起。 这一次,不再是焚烧垃圾的黑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一口巨大的陶锅,被架了起来。 里面煮的,不再是清可见底的稀粥,而是满满一锅,用蝗虫和最后剩下的那点野猪骨头,一起熬煮的,浓稠的,散发着霸道香气的——肉汤! 当那浓白色的汤,被分到每个人的碗里时。 所有人都哭了。 他们端着碗,看着碗里那几只金黄色的,煮得烂熟的蝗虫,眼泪,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是希望的味道! 这是活下去的味道! 热汤下肚,暖流涌遍全身。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饥饿而产生的虚弱和寒冷,被瞬间驱散。 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每个人的身体里。 吃饱了! 他们终于,再一次,吃饱了! 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满足感,让所有压抑在心头的恐惧、悲伤和绝望,都暂时烟消云散。 聚落里,重新响起了久违的,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活力的交谈声和笑声。 孩子们追逐打闹,女人们聚在一起,一边处理着蝗虫,一边讨论着陈家明口中的“蝗虫酱”到底该怎么做。 第162章 必须,立刻,马上,变得更强! 男人们则在赵勇的带领下,开始加固被冲垮的围墙,修复破损的茅屋。 所有人的脸上,都重新焕发了神采。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是确认自己能活下去后,从骨子里迸发出的,野草般的生命力。 江炎站在石屋的门口,看着这一切。 炊烟,食物的香气,还有人们脸上那种病态的亢奋。 他没有去打扰这份来之不易的热闹。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危机,远没有解除。 蝗虫能吃几天? 吃完了呢? 地里的庄稼全毁了,下一次收获遥遥无期。 长期只吃虫子,人会出大问题。 还有安全。 这一次是天灾,下一次,可能就是人祸。 他现在的防御,脆弱得可笑。 必须,立刻,马上,变得更强! 不仅仅是围墙,还有武器,还有人! 他转身,大步走回聚落中心的石屋。 “赵勇!王虎!都过来!” 他把几个核心的训练队成员,全部叫到了石屋里。 “从今天起,聚落实行军事化管理。” 江炎的第一句话,就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绷紧了。 “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全部编入战斗序列。由赵勇和王虎负责,进行最严苛的训练!” “训练内容,队列,格斗,武器使用!” “每天的食物,按劳分配!干得多的,训练狠的,吃干的!偷懒耍滑的,喝汤!” 江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谁不服,或者敢闹事,第一次,饿他三天。第二次,直接赶出聚落,自生自灭!” 这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士兵和劳工。 但这一次,没人吭声,没人反对。 所有人都清楚,在这吃人的世道,心慈手软和所谓的自由,只会害死大家。 只有铁的纪律,和杀人的本事,才是活下去的本钱! “是!江首领!” 赵勇和王虎等人,齐声怒吼,声音洪亮,充满了血性。 吃饱了,力气和胆气,就又回到了骨头里! “第二,武器。” 江炎继续下令。 “我们现在的木矛石刀,对付几个流民还行,真要是碰上硬茬子,就是去送死。” 他看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男人。 “张山,你以前是猎户,会弄弓箭?” 那个叫张山的男人猛地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既激动又惭愧。 “是……是,江首领。俺以前在山里,就靠那把弓吃饭。可……可咱们现在没好材料,做不出像样的弓啊。” “材料,我去搞定。” 江炎一句话堵死了他的退路。 “我需要你,把所有会做弓,或者懂行的人,都给老子组织起来。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拉起一支弓箭队!” “保证完成任务!” 张山把胸膛挺得笔直,吼声震天。 能用上自己的手艺,为聚落拼命,他觉得浑身都是劲! “第三件事。” 江炎扫过所有人。 “我们需要一个铁匠铺。” “铁!” “我们必须能自己造铁器!” “武器,农具,都离不开铁!” 这个想法,比之前的所有命令都更大胆! 在这生产力倒退的末世,想重新点燃锻造的炉火,难如登天! “可是……江首领,上哪儿找铁?又上哪儿找会打铁的人?”赵勇皱着眉,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山里,有铁矿。” “至于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身影上。 陈家明。 “陈家明,我没记错的话,你吹牛逼说你家祖上是铁匠?” 陈家明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江炎竟然还记得他当初为了活命胡咧咧的话! “是……是的!江首领!”他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俺太爷爷的太爷爷,就是给县太爷打马掌的!俺……俺小时候看俺爹打过铁!俺知道怎么干!” “好。” 江炎点了点头。 “这事,交给你了。” “从明天起,你就是咱们河湾聚落,兵工厂的……厂长。”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给我把铁匠铺建起来!把炉子烧起来!把第一把属于我们自己的铁刀,给我打出来!” “要人要东西,直接跟赵勇开口。聚落里所有资源,优先给你!” 兵工厂厂长! 这个名头,像一道天雷,直接把陈家明给劈懵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一个差点被扔出去喂野狗的罪人,一个断了腿的废物,转眼间,就成了聚落里最重要的技术大拿! 这份信任!这份重用! “江哥!” 陈家明“扑通”一声,也不管那条断腿了,挣扎着就想从床上滚下来磕头,剧痛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我……我陈家明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刀山火海,您让我干啥我干啥!我要是打不出铁来,我……我就自己跳进炼铁炉里!” 他指天发誓,眼中是狂热的,几乎癫狂的光。 江炎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把每一个人,都拧成这台“生存”机器上的零件,谁都别想停! 就在江炎布置完一切,石屋里所有人都被他描绘的蓝图刺激得热血沸腾的时候。 一个负责在外围放哨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血色尽失的惊恐! “江首领!不……不好了!” “外面!外面来人了!” 江炎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人?什么人?” “不……不知道!”放哨的男人声音都在发抖,“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下游过来的流民!” “他们……他们肯定是闻着咱们煮肉的味儿来的!一个个眼睛都绿了!跟……跟饿疯了的狼一样!” 轰! 石屋里刚刚升腾起来的火热气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在这场蝗灾里活了下来。 他们这里,有食物! 这在饥荒遍地的末世里,就是最大的原罪! 他们,成了所有人眼中,那块最肥的肉! 第163章 流民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 赵勇和王虎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刚刚才从蝗灾的地狱里爬出来,一口热汤还没喝完,更恐怖的人祸,就接踵而至! “妈的!跟他们拼了!”王虎一把抄起旁边的石斧,眼睛都红了。 吃饱了,力气回来了,凶性也回来了! “对!拼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想抢咱们的吃的,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刚刚组建起来的战斗队成员,一个个热血上头,抄起简陋的武器,就要往外冲。 “都他妈给老子站住!” 江炎的怒吼,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江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 “慌什么?” “一群饿得路都走不动的流民,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我们刚经历了什么?是天灾!是能把天都遮住的蝗虫!我们都活下来了!” “现在,来了一群人,你们就要尿裤子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是啊。 他们可是从那场毁天灭地的蝗灾里,硬生生活下来的人! 他们吃着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肉”! 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炎的身上。 恐惧,被一种盲目的信任所取代。 他们相信,这个男人,一定有办法。 “赵勇,王虎。”江炎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上你们的人,守住缺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动手。” “是!” “八妹,李淑,把所有女人和孩子都带进石屋,把门堵死,不要出来。” “哥……”八妹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听话!”江炎的语气,不容置疑。 安排好一切,江炎独自一人,拎着一根最粗的木矛,走到了聚落那简陋的,用木头和荆棘扎成的栅栏缺口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很快,下游的方向,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他们走得很慢,踉踉跄跄,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但当他们看到河湾聚落,闻到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郁的肉汤香味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饿到极致的,野兽般的,绿油油的光! 他们加快了脚步,朝着聚落,蜂拥而来! 足足有上百人! 虽然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这个数量,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赵勇和王虎握着武器的手,渗出了冷汗。 他们身后那二十几个刚刚吃饱饭的战斗队成员,也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这要是打起来,他们这点人,瞬间就会被这群饿疯了的狼给撕碎! 人群在距离栅栏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同样瘦得皮包骨,但眼神却异常阴狠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江炎,又看了看江炎身后那些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的男人。 “这位兄弟。”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行个方便,给口吃的吧。我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乞讨。 但江炎清楚地看到,他身后那些人,正不自觉地,朝着两翼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这是要谈不拢,就直接动手的架势。 江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木矛,狠狠地,往地上一插! “噗嗤!” 坚硬的矛尖,没入了泥土近一尺! 这一下,展示出的力量,让那个为首的男人,瞳孔微微一缩。 “吃的,我们有。”江炎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但,不是给你们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兄弟,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世道,谁都不容易。我们这么多人,真要动起手来,对你我,都没好处。” “你这是在威胁我?”江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可以这么认为。” “是吗?”江炎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一拍手。 “哗啦啦!” 他身后,赵勇和王虎带领的战斗队,齐刷刷地,将手中的木矛,狠狠地顿在地上! 动作整齐划一! 气势惊人!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对面的流民。 他们虽然人多,但就是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 而江炎这边,虽然人少,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眼神凶悍,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兵痞气!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幸存者!这他妈是一支军队! 那个为首的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聚落,竟然是块啃不动的铁板! “我们,不想惹事。”江炎缓缓地开口,“但,也绝不怕事。” “你们闻到的肉香,不是猪肉,也不是羊肉。” 江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蝗虫。” “我们,是连蝗虫都吃的疯子。” “你们想跟一群疯子动手吗?” 蝗虫! 这两个字,让所有流民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和一丝……恶心。 就在这时,江炎又给了他们最后一击。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王虎说道:“王虎,去,把我们昨天的‘存粮’,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开开眼。” “是!” 王虎转身跑开,很快,他和几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用藤条编织的筐子,走了回来。 “哗啦!” 王虎一脚踹在筐子上,满满一筐处理好的,堆积如山的蝗虫尸体,倾泻而出! 那绿油油,白花花,混杂在一起的虫尸,在阳光下,形成了一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令人作呕的画面! “呕……” 对面的流民群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当场就吐了。 他们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们见过饿死的人,见过易子而食的人,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这种毁天灭地的害虫,当成粮食! 这群人,不是人! 是魔鬼! 第164章 靠吃蝗虫吓退敌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脸上的阴狠,已经彻底被恐惧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惹错了人。 跟一群连虫子都吃的疯子拼命,就算赢了,又能得到什么?一堆虫子? 不值当! “我们……我们走!”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招呼了一声,带着他的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看着那群狼狈逃窜的背影,聚落里,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江首领威武!”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江炎。 不费一兵一卒,就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吓退了上百个饿疯了的流民! 这简直就是神迹! 然而,江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看着那堆恶心的虫尸,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被啃食殆尽的,光秃秃的田地,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这一次,能靠“吃蝗虫”吓退敌人。 下一次呢? 当虫子吃完的时候呢? 当更强大,更不择手段的敌人到来的时候呢? 靠这些木矛石斧,靠这点可笑的“军威”,能守得住吗? 守不住。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都别他妈笑了!” 江炎的一声怒吼,让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今天来的,只是一群饿傻了的废物!”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装备精良的悍匪!是正规的军队!” “到那个时候,你们拿什么去跟人拼?用你们的牙齿吗?” 江炎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升起的喜悦和骄傲,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恐惧和后怕。 “江首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知道,现在不是散播恐惧的时候。 他要做的,是把这份恐惧,转化成力量! “怎么办?” 江炎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把你们自己,当成死人!” “想要活下去,就要比所有人都狠!比所有人都疯!” “训练!加固围墙!制造武器!把我们能做的,做到极致!”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的意志! “我们还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江炎的这番话,像是一把火,重新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焰。 是啊,他们有江炎! 他们有这个能化腐朽为神奇,带领他们一次次创造奇迹的男人! 只要跟着他,就一定能活下去! 整个河湾聚落,彻底进入了一种疯狂的,高速运转的“战备”状态。 男人们在赵勇和王虎的带领下,进行着地狱式的训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绕着聚落跑圈,练队列,练刺杀,练格斗。每个人都咬着牙,将身体的潜能压榨到极限。因为他们知道,现在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 女人们也没闲着。她们在李淑的带领下,加固围墙,挖陷阱,制造更多的“蝗虫干粮”。 而陈家明,这位新上任的“兵工厂厂长”,则成了整个聚落最忙碌,也是最受尊敬的人。 他躺在床上,那条断腿被高高吊起,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指点江山。 “那个谁!黏土和沙子的比例不对!烧出来的砖一捏就碎!重来!” “炉子!炉子的高度不够!风口要开在下面!这样才能形成对流!你们懂不懂什么叫热力学!” “木炭!我要的是硬木烧出来的木炭!不是那些烂木头!火力不够,怎么炼铁!啊?” 他每天都在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把那些被派去给他打下手的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敢还嘴。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平时只会吹牛逼的家伙,在打铁这件事上,好像……还真懂! 在他的指挥下,一个简陋的,但看起来有模有样的炼铁高炉地基,竟然真的被一点点搭建了起来! 所有人都对陈家明刮目相看,甚至开始有些敬佩他了。 陈家明自己,更是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他每天都沉浸在这种被人需要,被人敬畏的感觉里,连腿上的疼都忘了。 整个聚落,都沉浸在一种积极向上,充满了奋斗激情的氛围之中。 仿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美好的明天,就近在眼前。 然而,这种美好的假象,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星期后。 一个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堆积如山的蝗虫干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地减少。 而田地里,依旧是光秃秃的一片。新的作物,连苗都还没长出来。 江炎不得不下令,再次削减了每个人的食物配给。 从一天两顿干的,变成了一天一顿干的,一顿稀的。 再后来,变成了一天两顿都是稀的。 那所谓的“肉汤”,也越来越清澈,里面的蝗虫干,从几只,变成了一只,最后,只剩下半只。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 人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和看向彼此时,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警惕与猜疑。 人心,开始散了。 这天傍晚,又到了分配食物的时候。 一个叫王麻子的男人,在领到自己那份清可见底的汤后,突然指着负责分发食物的一个女人,怒吼起来。 “不公平!凭什么她的碗里有两块肉!我的碗里就只有汤!” 那个女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把碗护在胸前,争辩道:“我没有!我碗里也只有一块!” “放屁!我刚才亲眼看见你偷偷从锅底多捞了一勺!” “你血口喷人!” 两人瞬间就吵了起来,很快,就发展成了推搡和撕打。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上前拉架。 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够了!” 赵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怒吼一声,强行将两人分开。 “都他妈想死是不是!为了半块虫子干,就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谁再敢闹事,按江首领的规矩,饿三天!” 第165章 吃里扒外的东西! 在赵勇的威慑下,骚乱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从那天起,聚落里,开始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有人会趁着夜色,偷偷溜到储存食物的仓库附近,试图偷窃。 有人会在外出干活的时候,偷偷藏起一两只还能找到的,活着的蝗虫,或者几根勉强能吃的草根。 虽然每次都被巡逻队抓住,并且遭到了严厉的惩罚。 但这种行为,却屡禁不止。 因为饥饿,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魔鬼。它能轻易地,摧毁掉人与人之间,最脆弱的信任。 江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可以建立铁的纪律,可以用严酷的刑罚来震慑众人。 但他,却无法填满所有人的肚子。 这天,李淑端着一碗几乎清得能照出人影的汤,来到了她母亲的床边。 她的母亲,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身体本就虚弱。蝗灾过后,全靠一点肉汤吊着命。 而现在,肉汤变成了清汤,老人家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娘,喝点吧。”李淑吹了吹汤,小心翼翼地喂到母亲的嘴边。 老人虚弱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生命的留恋,和对女儿的歉疚。 “淑……淑啊……别……别浪费了……” “娘不饿……你喝……” “娘!”李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你喝!你喝了才有力气!等……等过几天,等咱们的铁打出来了,等江首领带人打到更多的猎物,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用这种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来安慰着母亲,也安慰着自己。 在她的再三坚持下,老人终于,还是勉强喝了两口。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乱声! 紧接着,是赵勇那暴怒的吼声! “抓住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偷藏粮食!” 李淑的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又有人犯事了。 她安抚好母亲,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聚落中心的空地上,一个瘦弱的男人,被两个战斗队员死死地按在地上。 在他的脚边,散落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里面,是十几只被晒干的蝗虫! 在如今这个食物极度匮乏的时期,这十几只蝗虫,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个男人,眼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打死他!这个自私鬼!” “我们都饿着肚子,他竟然敢自己藏吃的!” 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一直体弱多病,靠着大家接济才能活下来的李淑的母亲,也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起得太急,或许是心中激愤,又或许是,她那虚弱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她刚走到人群边缘,突然,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两晃。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娘!!” 李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将不省人事的老母亲,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拼命地摇晃着,呼喊着,但老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淑绝望地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周围的人求助。 “救救我娘!求求你们!谁还有吃的!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骨头汤!求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哀求和绝望。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冷漠。 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谁还有多余的食物,去救一个本就时日无多的老人? 人性的自私和冷漠,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李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抱着母亲的身体,发出了绝望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看戏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江炎面沉如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偷窃者,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老人,和已经哭得撕心裂肺的李淑身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一幕,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聚落的道德和人性,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走向崩溃。 如果今天,这个老人因为饥饿和冷漠,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么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当人们习惯了死亡,习惯了抛弃弱者,那么离“吃人”的那一天,也就不远了。 江炎的心中,闪过一丝挣扎。 从一个领袖最理智的角度出发,放弃一个垂死的老人,将有限的食物,留给更强壮的,能为聚落创造价值的人,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这很残酷,但这是生存法则。 可是…… 他看着李淑那张绝望的脸,看着她怀中那个曾经也为聚落缝补过衣物,照看过孩子的老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想起了九儿。 如果有一天,倒下的是她们,自己也能这么冷酷地,选择放弃吗? 不。 不能。 他江炎,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只有生存法则的野兽巢穴。 而是一个,家。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人情,有温度的,家!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李淑的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 很微弱。 几乎感觉不到。 他又摸了摸老人的脉搏,同样是若有若无。 典型的,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休克。 必须立刻补充能量!否则,神仙也难救! 江炎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麻木的,冷漠的脸。 “她需要食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需要真正有营养的食物,不是这种清汤寡水。” 人群中,有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是……江首领,我们……我们已经没有了啊……” “没有了?” 第166章 都给老子,全部搜出来! 江炎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弧度。 “是吗?” “我怎么觉得,我们这里,不是没有粮食,而是多了一群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死活的,老鼠!” 老鼠!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江炎没有再看他们,而是转向了赵勇。 “赵勇!” “在!”赵勇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命令你!”江炎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空地! “带上你的人,给我搜!” “一家一户地搜!一个人一个人地搜!” “把所有私藏的食物,不管是虫子干,还是草根,哪怕只是一粒米,都给老子,全部搜出来!” “谁敢反抗,就地打断一条腿!” “谁敢阻拦,就当成偷窃者同罪!” 轰! 这个命令,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搜家! 这……这简直就是把所有人的脸皮,都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江首领!不可啊!”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大家……大家只是害怕,才……才藏了一点点,这要是都搜出来,那……那人心就真的散了啊!” “人心?” 江炎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男人! “现在,一个人,就要死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了!你跟我谈人心?” “如果今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明天,当你的家人饿倒的时候,你猜猜,会不会有人,分一口吃的给你?” “我告诉你们!” 江炎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在这个聚落里,只有一条规矩!” “那就是我的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只要你是我河湾聚落的一份子,只要我江炎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个废物!哪怕,是个老人!” “现在,给我搜!” 他最后的一声怒吼,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赵勇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动手!” 一场前所未有的,强制性的“大扫除”,在整个河湾聚落,展开了。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赵勇带领的战斗队,执行得异常坚决。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粗暴地,闯进每一间茅屋,掀开每一张草席,翻遍每一个角落。 很快,成果就出来了。 一小包,一小撮的私藏品,被不断地搜出来,汇集到了空地的中央。 有晒干的蝗虫,有偷偷挖的野菜根,有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树皮,甚至,还有人藏了半块发了霉的饼子! 数量不多,但种类,却触目惊心! 那些被搜出东西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被押到了江炎的面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江炎看着地上那堆五花八门的“存粮”,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下令惩罚他们。 因为他知道,在饥饿面前,自私,是人的本能。 他要做的,不是惩罚,而是,重塑规矩! 他从那堆东西里,挑出了那半块发霉的饼子,又抓了一把最肥的蝗虫干。 他走到李淑的面前,将东西递给了她。 “去,烧一碗热水,把这些东西,煮成最浓的糊,喂给你娘喝下去。” 李淑愣住了。 她看着江炎,看着他那张冷硬的,却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脸,眼泪,再一次,无法控制地决堤。 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东西,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火堆。 做完这一切,江炎才转过身,面对着整个聚落的人。 他指着地上剩下的那些食物,对赵勇说道:“把这些,全部充公。” 然后,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缓缓地开口。 “今天,我不罚你们。” “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明天起,聚落实行配给制,所有人,按劳分配。老人和孩子,由聚落统一供养。” “谁干活,谁吃饭。谁偷懒,谁饿着。” “谁要是再敢私藏一粒米,一根草……” 江炎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气。 “我就亲手,把他扔出聚落,喂狼!” 整个聚落,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看着江炎那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的底线在哪里。 也终于明白,生活在这个聚落里,他们所要遵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规矩。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食物的香气,从火堆那边,飘了过来。 李淑端着一碗滚烫的,浓稠的糊糊,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喂进了她母亲的嘴里。 奇迹,发生了。 在喝下那碗用“百家粮”熬成的救命糊后,老人的脸上,竟然,慢慢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那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 她,醒过来了! 李淑喜极而泣,她转过头,看向江炎,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他,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李淑那一声重重的磕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在场每一个私藏了食物的人的脸上。 羞愧,无地自容。 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江炎那近乎霸道的不讲理的规矩,发自内心的认同和归属。 如果不是江炎,那个老人,今天就死定了。 如果不是江炎,或许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人群,默默地散去了。 没有人再敢有怨言,也没有人再敢有任何小心思。 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搜家行动,和那碗用“百家粮”熬出来的救命糊,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将“河湾聚落是一个整体”这个概念,死死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江炎没有在外面多待。 他看着李淑的母亲脱离了危险,看着赵勇开始重新分配那些被充公的食物,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聚落的危机解除了,但他家里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那间属于他和妹妹们的石屋。 石屋里,光线昏暗。 第167章 她们饿,但她们不敢说 八妹和九儿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草堆上,看到江炎进来,两双大眼睛里,同时露出了担忧和一丝……恐惧。 她们看见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看见了江炎的雷霆手段,也看见了那些人被搜出食物后,那绝望和羞愧的表情。 她们饿。 她们的肚子,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在咕咕作响,像是有小鼓在里面敲。 但她们不敢说。 她们害怕,害怕哥哥也会用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看着她们。 江炎看着两个妹妹那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他刚才的样子,吓到她们了。 他在外面,可以是杀伐果断的首领,可以是冷酷无情的独裁者。 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哥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外面那股子煞气,全部收敛了起来。 他脸上挤出了一丝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容,走到妹妹们面前,蹲了下来。 “饿坏了吧?”他的声音,努力地放得柔和。 八妹和九儿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不……不饿。”八妹小声说。 九儿更是把头埋进了姐姐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江炎的心,更疼了。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们的头。 但两个小家伙,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江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可以征服一个聚落,可以吓退上百个流民,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消除自己妹妹心中的恐惧。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亮的肚子叫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是九儿的肚子在叫。 小丫头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炎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无奈而宠溺的笑。 “好了,别撑着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了一堆黑乎乎的,干巴巴的东西。 正是那些被处理过,晒干了的蝗虫! “哥……”八妹看着那堆奇形怪状的,散发着一股淡淡腥气的虫子干,小脸瞬间就白了。 她颤声问道:“我们……我们今天,就要吃这个吗?” 九儿更是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小手死死地抓着八妹的衣角。 “对。”江炎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没有像哄骗外面那些人一样,去描绘这东西有多好吃。 他知道,在家人面前,任何的谎言,都是一种伤害。 他必须坦诚。 “我们没有别的食物了。”江炎一边挑拣着那些品相好一点的蝗虫干,一边平静地说道,“聚落里所有能吃的,都集中起来了。但那些,要优先供给老人和病人。” “我们是健康的人,所以,我们吃这个。” “这东西,虽然看着难看,但能让我们活下去。” 他没有说大道理,只是在陈述一个最残酷的,也是最现实的事实。 八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懂事,她知道哥哥说的都是对的。 可是…… 她看着那些蝗虫扭曲的肢体,看着它们那深褐色的,泛着油光的甲壳,胃里,就开始一阵阵地翻涌。 太恶心了。 江炎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种心理上的障碍,说再多都没用。 他默默地生起一小堆火,将几只蝗虫干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地炙烤。 “滋啦……滋啦……” 虫尸里残留的油脂,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那股土腥味,渐渐被一种焦香所取代。 江炎烤得很认真,他不断地翻动着树枝,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很快,那几只蝗虫,就被烤得通体金黄,外壳酥脆,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类似于烤坚果的香气。 他将烤好的第一串,拿了下来,吹了吹。 然后,在两个妹妹紧张的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将一只烤蝗虫,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咀嚼着,然后,咽了下去。 仿佛他吃的,不是一只虫子,而是最寻常的食物。 但他自己的心里清楚,当那东西在嘴里爆开的时候,一股混杂着蛋白质焦香和昆虫特有体液的味道,还是让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他是哥哥,是她们唯一的依靠。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露出丝毫的软弱。 “好了,可以吃了。”他将剩下的一串,递到了八妹的面前。 八妹看着那串金黄色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又看了看哥哥那平静而鼓励的脸,内心里,天人交战。 饥饿,在疯狂地叫嚣。 理智,在拼命地抗拒。 “哥……我……” “闭上眼睛。”江炎的声音很轻,“就当是吃炸小鱼。” 八妹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焦香味,混着肉香,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她终于,一咬牙,一闭眼,接过了那根树枝,颤抖着,将一只烤蝗虫,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不敢咀嚼,只想囫囵吞下去。 但那酥脆的外壳,刚一碰到牙齿,就“咔”地一声碎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却并不难吃的焦香,瞬间充满了她的口腔。 “欸?” 八妹猛地睁开了眼睛,里面全是惊讶。 好像……好像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她试探着,嚼了两下。 酥酥的,脆脆的,咸香咸香的。 她那因为饥饿而变得迟钝的味蕾,瞬间就被激活了! “哥!还……还挺好吃的!”她惊喜地叫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八妹很快就将一整串蝗虫,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看到姐姐吃得那么香,一直把头埋着的九儿,也终于,忍不住,偷偷地抬起头,从指缝里,好奇地看着。 江炎笑了笑,又烤好了一串,递到了九儿的面前。 “九儿,尝尝?就一小口。” 九儿看着那金黄色的虫子,又看了看姐姐,小脸上,依旧是满满的抗拒。 第168章 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哥……我……我不想吃虫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九儿乖,听话。”江炎耐心地哄着,“你看,哥哥和姐姐都吃了,没事的。吃了这个,我们才有力气,才能活下去。” 在江炎和八妹的再三鼓励下,九儿终于,还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她闭着眼睛,张开小嘴,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然而! 就在那东西进到她嘴里的瞬间! “呕——!” 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猛地从她的胃里,直冲喉咙! 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推开江炎的手,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今天一天就喝了点清汤,胃里根本没什么东西。 但她依旧吐得撕心裂肺,连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九儿!” 江炎和八妹,同时大惊失色,连忙扑了过去。 只见九儿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和胃部痉挛,而不停地抽搐着,发抖着。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太饿了,身体太虚弱了。 而蝗虫这种东西,虽然富含蛋白质,但它的外壳,却是由几丁质构成的,对于一个饥饿过度的,年幼的孩子来说,极难消化! 强行吃下去,不但无法补充能量,反而会给肠胃,带来巨大的负担! “哇——!” 九儿终于哭了出来,那哭声,凄厉而又虚弱,像一只濒死的小猫,听得人心都碎了。 江炎看着九儿那痛苦的模样,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伸出手,想去抱抱妹妹,却又不敢。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揉碎! 疼! 钻心的疼! 他错了!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让大家活下去的办法,他以为自己战胜了天灾,战胜了人性。 可他,却差点害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面对蝗灾时,比面对上百流民时,都更加深刻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抱着浑身发抖,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九儿,那双一向坚定沉稳的手,第一次,抖得不成样子。 “哥……九儿她……她怎么了?”八妹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会不会死啊?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死? 这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江炎的心脏! 不! 他绝不允许! 他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为的,就是要保护好她们! 如果连自己的妹妹都保不住,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江炎的眼神,瞬间从自责和无力,变得无比的赤红和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将虚弱的九儿,小心翼翼地,交到了八妹的怀里。 “照顾好她!我去去就回!”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哥!你要去哪儿?”八妹惊慌地拉住他的衣角,“外面天都快黑了!太危险了!” 天灾过后,野外的危险,比平时放大了十倍不止! 那些同样在饥饿中挣扎的野兽,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凶残,更加狡猾! 这个时候进山,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江炎没有回答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九儿的症状,是典型的肠胃痉挛和急性排异反应。 必须立刻找到能够缓解痉挛,温和养胃,并且能够快速补充能量的东西! 药物,没有。 粮食,更没有。 那还有什么? 突然! 一道电光,在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 他想起来了! 前世,他在一次野外生存训练中,教官曾经说过,在山林之中,有一种东西,是万能的“急救药”,也是最顶级的能量补充剂! 蜂蜜! 野蜂蜜! 天然的蜂蜜,含有丰富的果糖和葡萄糖,可以不经过消化,就直接被人体吸收,快速补充体力! 同时,它还含有多种酶和矿物质,有杀菌消炎,润肠通便,缓解胃部不适的奇效! 对于现在极度虚弱的九儿来说,这简直就是唯一的,救命的仙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占据了江炎的整个心神! 必须找到它! 不惜一切代价! “八妹,听话!”江炎掰开妹妹的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在家里等我,锁好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哥!” 江炎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抓起墙角那根最粗壮的木矛,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石屋! 夜色,已经开始笼罩大地。 聚落里,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和训练的人们,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回到各自的茅屋里休息。 当他们看到江炎那一脸煞气,手持木矛,像是要去跟人拼命一样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首领!这是怎么了?” 赵勇第一个反应过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敌人来了?”王虎也抄起了自己的石斧,脸上满是紧张和悍勇。 江炎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让开!” 他的声音,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赵勇和王虎被他这股骇人的气势,震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就想让开道路。 但赵勇,终究是这个聚落的二把手。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拦在了江炎的面前。 “炎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得告诉我们!我们是你的兵!有什么事,我们跟你一起扛!” “对!江首领!要去砍谁,你一句话的事!我们跟你去!” 其他的战斗队员,也纷纷围了上来,群情激奋。 在他们心里,江炎,就是这个聚落的天。 天,不能有事! 看着眼前这些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无比忠诚和坚定的汉子们,江炎那颗因为焦急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心,稍稍有了一丝暖意。 但他现在,没时间解释。 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第169章 带着大家活下去 “我再说一遍,让开!”江炎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手中的木矛,微微抬起,矛尖,直指赵勇! “我的事,你们扛不了!” “炎哥!你……”赵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江炎竟然会用武器指着自己! 这是一种极大的不信任和羞辱!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聚落的两个最高领袖,竟然,要内讧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石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八妹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九儿,哭着冲了出来! “赵大哥!王虎大哥!你们快让开!让我哥去!九儿……九儿快不行了!我哥是去给她找救命药的!” 什么?! 九儿快不行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看清,八妹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动静。 赵勇和王虎,更是如遭雷击!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全都明白了! 江炎不是要去跟谁拼命,他这是……这是要去救自己妹妹的命啊! 赵勇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悔恨和羞愧。 他刚才,竟然,在阻拦一个要去救自己亲人的,焦急的哥哥! 他简直就不是人! “噗通!” 赵勇想也没想,直接单膝跪地,朝着江炎,重重地低下了头! “炎哥!我对不起你!我该死!” “江首领!我们跟你一起去!”王虎也急了,大吼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对!我们都去!” “不就是进山吗!我们不怕!” 战斗队的成员们,再次被点燃了! 他们看着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孩子,再看着江炎那赤红的双眼,所有人的血,都往头上涌! 然而,江炎却摇了摇头。 “你们,都留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冷静,但那份决绝,却丝毫未减。 “找蜂蜜,人多没用,反而会惊动目标。” “而且,聚落不能没人守着。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里,保护好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赵勇的脸上。 他的语气,无比的郑重,像是在交代遗言。 “赵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天亮前回不来……” “你就带着大家,继续活下去。” 说完,江炎的眼神,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九儿,那一眼里,包含了无尽的温柔,心疼,和……决死之志!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他不再理会身后所有人的呼喊,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独的猛虎,带着一股一去不回的悲壮,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那片被无尽的黑暗和未知所吞噬的,死寂的山林! 赵勇看着江炎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追。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也帮不上忙。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聚落成员,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所有人!听我命令!” “从现在起!聚落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战斗队,分成两班,日夜巡逻!任何风吹草动,格杀勿论!” “女人们!把所有能烧的木头都给我搬出来!在聚落门口,给我点起一堆最大的篝火!” “我们要让江首领,在山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回家的路!” “我们,等他回来!” 夜,是黑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潮水。 它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山林,吞噬了大地,也吞噬了江炎的身影。 寒风如刀,刮过树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黑暗中,潜藏着无数双饥饿的,绿油油的眼睛。 天灾过后,食物链已经彻底崩溃。无论是食草的,还是食肉的,所有的野兽,都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吃掉一切能吃的东西。 江炎就像一个闯入了饥饿狼群的,移动的肉块。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但他没有丝毫的畏惧,也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九儿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和她那虚弱到极致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声。 那个画面,像一团火,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燃烧! 烧掉了他的恐惧,烧掉了他的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要找到蜂蜜! 他必须找到蜂蜜! 江炎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他像一头在黑夜中穿行的猎豹,敏捷,而又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前世在绝望战场上磨炼出的,野兽般的直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耳朵,能分辨出风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他的鼻子,能嗅到空气中不同于腐烂树叶的,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 他不需要眼睛,这片黑暗的山林,在他的脑海中,自有一副清晰的地图。 他知道,野蜂喜欢在向阳的,干燥的悬崖峭壁,或者巨大的中空树干里筑巢。 他也知道,野蜂需要水源。 所以,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水源! 顺着山势,他一路向下。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他踩得“咔嚓”作响,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 江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整个人,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股浓重的,带着血腥味的恶臭,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是野兽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头。 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两对,四对,六对……幽绿色的光点! 狼! 是一群被饥饿逼疯了的野狼!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江炎这个不速之客,低沉的,充满了威胁的咆哮声,在喉咙里滚动。 它们在包围! 它们在慢慢地,缩小包围圈!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江炎没有。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木矛,横在了胸前。 然后,他从自己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低吼! 那吼声,像一头远古凶兽的咆哮! 带着尸山血海的煞气!带着不死不休的疯狂! 第170章 恐惧压倒了饥饿! 那群饿狼的脚步,竟然,被这声咆哮,硬生生地,止住了! 它们从这个两脚直立的生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它们更加凶残,更加野蛮,更加不讲道理的,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它们怕了! 那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压倒了饥饿! 几声不甘的呜咽后,黑暗中那些绿油油的光点,迅速地,消失了。 江炎没有理会退去的狼群。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继续向前。 很快,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传了过来。 他找到了! 一条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小溪。 江炎的心,猛地一跳! 他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在溪边的泥地上,仔细地搜寻。 他在找蜜蜂的尸体。 蜜蜂的生命很短暂,总会有一些老死的,或者意外死亡的蜜蜂,掉落在水源附近。 只要找到一具尸体,他就能判断出,蜂巢就在不远的地方! 一寸一寸地找。 他的眼睛,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 在一块湿润的鹅卵石旁边,他发现了一只已经僵硬了的,黑黄相间的,小东西! 是蜜蜂! 江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小的蜜蜂尸体,放在手心。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前世的知识,在他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 蜜蜂回巢,会飞成一条直线。 它们对方向的感知,精准无比。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蜜蜂,观察它们飞行的轨迹! 他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了一片在夜风中摇曳的,不知名的野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几只还在连夜采蜜的蜜蜂,正在花丛中,嗡嗡作响。 江炎立刻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死死地,盯着那些蜜蜂。 一只蜜蜂采满了花粉,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像是在校准方向。 然后,猛地,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飞了过去! 就是那里! 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记下了那个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穿过一片荆棘丛,绕过几棵参天古树。 一股越来越浓郁的,混杂着花香和蜜糖的,甜腻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同时,一阵巨大的,仿佛发动机轰鸣般的“嗡嗡”声,也越来越清晰! 江炎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在前方十几米外,一处陡峭的,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赫然挂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呈现出不规则椭圆形的,深褐色的东西! 蜂巢! 一个至少有一米多高,半米多宽的,巨型野蜂巢! 成千上万只野蜂,像一团黑色的云,将整个蜂巢,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疯掉!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了江炎的头顶! 但他强行,将这股狂喜,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这种规模的野蜂,毒性极强,攻击性也极强。 一旦被激怒,它们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任何一个入侵者! 被几百只,上千只这种野蜂同时蜇中,哪怕是一头熊,也得当场毙命! 他需要烟! 大量的,浓烈的烟! 江炎立刻开始行动。 他找来大量的,还带着湿气的枯枝和苔藓,又扯下许多宽大的树叶。 他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个简易的,能够持续冒出浓烟的火把。 然后,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麻布上衣,用溪水浸湿,紧紧地,蒙住了自己的头脸,只留出两只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点燃了火把。 一股呛人的,浓烈的青烟,冲天而起。 江炎一手拿着木矛,一手高举着火把,朝着那面悬崖,发起了决死冲锋! “嗡——!” 他的靠近,瞬间就惊动了整个蜂巢! 那团黑色的“云”,瞬间炸开! 成千上万只愤怒的野蜂,像一架架小型的战斗机,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江炎,俯冲而来! 江炎挥舞着手中的火把,浓烟滚滚,形成了一道屏障。 但野蜂的数量,太多了! 总有悍不畏死的,冲破烟雾的封锁! “噗!” 一只野蜂,狠狠地,撞在了他裸露的手臂上! 尾部的毒刺,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剧痛! 一股火烧火燎的,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噗!噗!”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无数的野蜂,悍不忘死地,撞在他的身上,手臂上,脖子上,任何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燃烧!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他感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刺进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蜂蜜!九儿! 他冲到了悬崖底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木矛,狠狠地,朝着那巨大的蜂巢,捅了过去! “噗嗤!” 矛尖刺破了蜂巢脆弱的外壳! 金黄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 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更加狂暴的蜂群彻底淹没! 江炎的举动,彻底引爆了这群空中杀手的怒火! “嗡——嗡——嗡——!” 刺耳的轰鸣声,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更多的野蜂,像决堤的黑色洪水,从蜂巢的破口处,疯狂涌出!它们放弃了盘旋,放弃了警告,直接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发动了自杀式的攻击! 江炎感觉自己捅穿的不是一个蜂巢,而是一个地狱的入口! 他没有时间去获取更多的蜂蜜。 他用木矛的末端,狠狠一撬! “咔嚓!” 一大块带着蜂蛹和蜡块的蜂巢结构,被他硬生生撬了下来! 金黄色的蜜汁,顺着蜂巢的断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黑暗中散发着致命的甜香。 就是它了! 第171章 九儿还在等他! 江炎一把将那块足有半个脑袋大的蜂巢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攥着那个冒着浓烟的火把! 跑!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身后的蜂群,穷追不舍,像一团移动的,带着死亡意志的乌云! 手臂!脖子!后背!小腿! 身体上任何一寸没有被湿布包裹的地方,都成了野蜂攻击的目标! 毒刺穿透皮肤,将毒液注入他的身体。 痛! 已经不能用痛来形容! 那是一种混杂着灼烧,针刺,电击的,复合型剧痛! 他的皮肤,在发烫,在红肿。 他的肌肉,在痉挛,在抽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仿佛要爆开一样! 视线,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耳朵里,除了蜂群的嗡鸣,就是自己那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毒液,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他不能停!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在这里,就真的成了一堆野兽的口粮! 九儿还在等他! 九儿! 这个名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里!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剧痛,让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跑得更快了! 脚下的树根,绊不倒他! 身前的荆棘,拦不住他! 他像一头受伤的,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爆发出了一股求生的,骇人的力量! 不知道跑了多久。 身后的嗡鸣声,终于,渐渐稀疏了下来。 蜂群的追击距离,是有限的。 他,逃出来了。 “噗通!” 江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怀里,那块救命的蜂巢,被他死死地护住,没有沾染上一丝泥土。 他不敢休息。 他挣扎着,爬到那条小溪边,将整个脑袋,都浸入了冰冷的溪水里! 冷! 刺骨的冰冷! 这股寒意,让他那因为中毒而发热发烫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像个发面馒头。 脖子上,手臂上,凡是裸露的皮肤,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的中央,都插着一根黑色的毒刺! 他必须先把毒刺拔出来! 江炎没有犹豫,他用牙齿,用手指,将那些毒刺,一根一根地,从肉里拔了出来! 每拔一根,都带起一小块皮肉,带起一串血珠! 那种疼痛,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昏厥。 但江炎,只是沉默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他处理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烂肉。 处理完毒刺,他又抓起一把溪边的淤泥,胡乱地,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 冰凉的淤泥,可以暂时缓解火辣辣的灼痛,也能起到一定的中和毒性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那块蜂巢,站了起来。 他没有片刻的停留,朝着聚落的方向,踉跄而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蜂毒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 他必须,在自己彻底倒下之前,回到九儿的身边! …… 河湾聚落的门口。 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赵勇和王虎,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缺口处。 他们身后,所有的战斗队员,全员到齐,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聚落里,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醒着,所有人都站在自家的茅屋门口,朝着那片漆黑的山林,翘首以盼。 他们在等。 等他们的主心骨,等他们的天,回来。 八妹抱着九儿,就跪在离篝火最近的地方。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不停地,用自己的额头,去贴着九儿的额头。 冰冷。 九儿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她怀里的小小身体,就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冰。 “哥……你快回来啊……哥……” 八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一点一点沉入谷底的时候。 突然! 王虎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山林的方向!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江首领回来了? 还是……野兽? 黑暗中,一个踉踉跄跄的,浑身裹着泥浆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走得很稳。 他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什么东西。 “是炎哥!” 赵勇的吼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是江首领!江首领回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压抑了许久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哥!” 八妹看到那个身影,发出一声哭喊,抱着九儿,连滚带爬地,就迎了上去! 江炎看着冲过来的妹妹,看着她怀里那个已经气息奄奄的小人儿,他那张被泥浆和血污覆盖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朝着前面倒去。 “炎哥!” 赵勇和王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他死死架住! 江炎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那块救命的蜂巢,递到了八妹的面前。 “九……九儿……” “抠……抠一块……用热水……化开……喂她……” 他的意识,已经到了极限。 八妹看着哥哥那张恐怖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从那块蜂巢上,小心翼翼地,抠下了一块金黄色的,最纯净的蜂蜜。 李淑和几个女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端来了一碗滚烫的热水。 蜂蜜在热水中,迅速融化。 一股浓郁的,带着花香的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八妹用手指,蘸了一点温热的蜜水,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九儿那已经干裂发紫的嘴唇边。 第172章 奇迹发生了 仿佛是闻到了那股甜味,九儿那紧闭的嘴唇,竟然,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有门! 八妹的心,狂跳起来! 她不敢用勺子,怕呛到妹妹。 她就用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将那救命的蜜水,喂进九儿的嘴里。 蜜水,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温热的,带着天然果糖的液体,流过那痉挛的食道,流进那空空如也的,冰冷的胃里。 奇迹,发生了。 九儿那因为剧烈呕吐而始终紧绷抽搐的小小身体,竟然,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那惨白如纸的小脸上,也渐渐地,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她那微弱到几乎快要停止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江炎被赵勇和王虎架着,他努力地,睁开一条眼缝,当他看到九儿的嘴唇,重新恢复了一丝粉色时。 他那始终紧绷着的,如同钢铁般的意志,终于,彻底垮了。 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江炎的昏迷,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一次紧张到了极点! “快!快把江首领抬进石屋!” 赵勇的吼声,带着一丝颤抖和惊慌。 他刚才架着江炎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江炎的身体,烫得吓人!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这是蜂毒攻心,引起了高烧!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江炎抬进了那间属于他的石屋。 李淑带着几个有经验的女人,也跟着冲了进去。 “快!打冷水来!用湿布给他降温!” “还有伤口!伤口必须处理!那些泥巴不能留在上面!” “谁那里还有干净的麻布?快拿来!” 整个聚落,再一次,高速运转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食物,不是为了防御。 而是为了救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八妹没有跟着进去。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身体已经渐渐回暖的九儿,一小口一小口地,继续喂着蜜水。 她知道,哥哥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她的眼泪,而是九儿能够平平安安。 只要九儿没事,哥哥就一定能挺过来。 她相信。 石屋里,乱成了一团。 女人们用冷水浸湿的麻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江炎滚烫的身体。 当她们清理掉江炎身上的淤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副怎样恐怖的躯体! 从脖子到脚踝,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肿的,甚至已经开始溃烂流水的伤口! 有些地方,因为江炎在山林里的奔跑和刮蹭,皮肉都翻卷了起来,深可见骨! 几个年轻的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发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都别愣着!” 李淑的脸上,也毫无血色,但她的声音,却异常镇定。 她经历过绝望,也感受过希望。 她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能有事! “把捣碎的草药拿来!敷上去!” “还有蜜!用蜜水给他清洗伤口!” 李淑想起了老人们说过的一些土方子,蜂蜜不仅能吃,还是最好的,治疗烧伤烫伤的良药,有消炎杀菌的奇效。 在她的指挥下,女人们强忍着恐惧,开始为江炎处理伤口。 那是一个无比漫长,也无比煎熬的过程。 赵勇和王虎,就守在石屋的门口,像两尊铁塔。 他们听着里面传来的,女人们压抑着的惊呼,和李淑沉着的命令声,两双拳头,都攥得咯吱作响。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他们后悔,为什么要去拦他。 他们自责,为什么没有能力,替他分担哪怕一丝一毫! 他扛下了所有! 天灾,他扛! 人祸,他扛! 现在,连家人的生死,都是他一个人,用命去换! 赵勇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转过身,看着聚落里那些因为担心而聚拢过来的,一张张麻木而又惶恐的脸。 他想起了前一天,李淑的母亲倒下时,那些人冷漠的表情。 他想起了那个偷藏粮食的男人,被抓时,那理所当然的狡辩。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膛里,喷涌而出! “都看什么看!” 赵勇的咆哮,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你们都看到了吗!啊?!” 他指着石屋,又指着自己那条打着夹板的断腿。 “我们能活到现在!我们能有口吃的!我们能站在这里!靠的是谁!” “是江首领!” “是那个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知的男人!” “可你们呢?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为了几只虫子干,就要打得头破血流!” “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老人去死!” “你们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狠!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羞愧,后怕,还有一丝丝的不甘和委屈,在人群中蔓服。 是。 他们承认,江炎是救了大家。 可是…… 在这吃人的世道,自私一点,有错吗? 想让自己和家人多活一天,有错吗?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躺在自己屋里,当着“兵工厂厂长”的陈家明,竟然也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 显然,他也听到了外面的所有动静。 他没有像赵勇那样咆哮。 他只是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看着那些低着头,敢怒不敢言的乡亲。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各位,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苦。” “这世道,谁不想多留一口吃的?谁不怕饿死?” “我陈家明,以前就是个最怕死的怂货,为了活命,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干过。”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这条腿,就是报应。”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废了,不是被扔出去喂狼,就是饿死在床上。” “可是,江哥,他没放弃我。” 陈家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的光。 “他给了我活干,他让我当什么狗屁厂长,他让所有人都听我的。” 第173章 他没有放弃过任何人 “他把我这个废物,重新当成了人看!”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环视着众人。 “因为,他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想的,是怎么活过今天。” “而他想的,是怎么让我们所有人,都有明天!” “今天,他可以为了九儿,一个人去闯鬼门关。那明天,要是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爹娘出了事,你们说,他会不会去救?” 陈家明的话,没有赵勇那么激烈。 但却像一把小锤子,一锤一锤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是啊。 江炎的规矩,虽然霸道,不近人情。 但他,真的,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李淑那个垂死的老娘。 哪怕是陈家明这个差点害死所有人的罪人。 人群中,开始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那个之前因为私藏粮食,被抓出来的王麻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石屋的方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他妈不是人!我对不起江首领!” 他的举动,像是一个开关。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他们朝着那间亮着微弱火光的石屋,低下了他们曾经为了生存,而变得无比高傲和自私的头颅。 这一夜,河湾聚落,无人入眠。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石屋的时候。 江炎,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他床边,已经睡着了的八妹。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而在她的旁边,九儿,正安静地躺在一堆柔软的干草上。 她的呼吸,平稳而有力。 她的小脸,也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甚至,还在砸吧着小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江炎的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里。 他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 “嘶——”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全身各处,同时传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被涂满了黑乎乎的草药,还缠着一层又一层的,干净的麻布。 “哥!你醒了!” 他的动作,惊醒了八妹。 八妹一看到他睁开眼睛,瞬间喜极而泣,扑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你都快吓死我了!” “我没事。” 江炎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中气十足。 他的体质,远超常人。 再加上李淑她们处理得当,那致命的蜂毒,经过一夜的高烧,已经被他硬生生扛了过去。 他掀开身上的麻布,看了一眼。 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已经止住了流水,没有再继续恶化。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哥!你醒了!” 他的动作,惊醒了趴在床边的八妹。 八妹一看到他睁开眼睛,瞬间喜极而泣,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却又不敢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小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你都快吓死我了!” “我没事。”江炎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中气十足。 他的体质,远超常人。再加上李淑她们处理得当,那致命的蜂毒,经过一夜的高烧,已经被他硬生生扛了过去。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麻布,看了一眼。 伤口虽然依旧狰狞可怖,但已经止住了渗水,没有再继续恶化。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哥,你别动!”八妹急忙按住他,“李淑姐说了,你得多躺几天!” “躺?”江炎自嘲地笑了一下,“现在这个时候,谁有资格躺着?” 聚落的粮食,已经见底了。 那点靠搜家搜出来的存货,根本撑不了两天。 他可以躺着,但外面那些人呢?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饿死吗? 不会。 到时候,不用悍匪,不用军队,整个聚落,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他推开八妹的手,强忍着浑身肌肉撕裂般的疼痛,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上上百个伤口,那种痛,让他的额头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哥……”八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炎没有安慰她,只是走到九儿的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温热的小脸。 活着就好。 他站起身,大步朝石屋外面走去。 “炎哥!” “江首领!” 守在门口的赵勇和王虎,看到他出来,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来。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赵勇急道。 江炎没有理他,目光扫过外面空地上,那些闻声聚拢过来的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担忧,敬畏,和羞愧的复杂表情。 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到江炎那张还带着红肿,却依旧冰冷锐利的脸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不敢与他对视。 “噗通!” 人群中,王麻子第一个跪了下来,朝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江首领!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噗通!噗通!”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到最后,整个空地上,除了赵勇和王虎,所有人都朝着江炎,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忏悔和臣服。 江炎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需要这些。 忏悔不能当饭吃,磕头也填不饱肚子。 他要的,是活人!是一群能干活,能打仗,能跟着他一起,在这操蛋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真正的活人! 而不是一群只会在绝望时下跪的奴隶! “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江炎,不需要一群会下跪的废物!” “我救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我磕头的!” “我是要你们,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站得像山一样的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东西,在他们的胸膛里,开始燃烧。 “从今天起,聚落里所有的食物,统一管理,按需分配。”江炎的声音,冰冷而又不容置疑。 第174章 能打的,跟我进山! “孩子,还有干不动活的老人,聚落养着,饿不死。” 死寂之中,江炎的声音骤然炸响,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他环视着一张张麻木的脸,话锋陡然转厉。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按劳分配!” “想有口饭吃,就拿出你们的用处来!” “能打的,跟我进山,猎物就是你们的口粮!” “有力气没处使的,去找陈家明!烧炭!炼铁!” “女人们也别闲着,加固围墙,削木头做长矛!” “谁敢躲在后面偷奸耍滑……” 江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杀气。 “那他就不配当个人,也别想再吃聚落一粒米!” “听明白了没有?!” 这一声暴喝,彻底点燃了人群。 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炸开! “明白了!” 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回应,而是近乎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吼声汇成一股,冲散了笼罩在头顶的阴霾,将所有人的绝望与恐惧撕得粉碎! 没错! 他们还有江炎! 这个男人,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只要跟着他,就死不了! “赵勇!王虎!”江炎中气十足地喊出两个名字。 “在!” 两人猛地挺直了腰杆,往前一步。 “从战斗队里,给老子挑十个最能打、最敢拼命的出来!” 江炎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森然。 “记住,我要的是能把命豁出去的疯子!” “其他人,交给陈家明!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铁器被打造出来!”江炎的命令,不容置疑。 “可是……炎哥,你的伤……”赵勇担忧地看着他。 “死不了。”江炎打断了他,“蝗虫已经快吃完了,田里的庄稼,一时半会儿也长不出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江炎猛地转身。 他的身后,是刚刚被点燃了求生欲的人群。 他的身前,是那片连绵不绝,吞噬了光线的死寂山林。 那里,充满了未知和足以撕碎任何人的危险。 “没吃的,那就去抢!” 江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子,捅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跟这老天爷抢!跟那些吃人的畜生抢!”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戳向那片黑暗的山脉轮廓,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给老子,抢出一条活路来!” 这一刻,江炎身上那股子不顾一切的疯狂狠劲,彻底引爆了全场! 他要进山! 带着这群饿疯了的人,去那片死亡之地,寻找一线生机! 人群死寂了一瞬,随即,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男人,嘶吼着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江炎面前! “江首领!算我一个!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一开口,就像点燃了炸药桶。 “还有我!我力气大,能扛一百斤的石头!”一个壮汉拍着胸脯,吼得脖子都红了。 “我也去!妈的,死在山里,也比在这儿活活饿死强!” “带上我!江首领!” “我们不怕死!” 一时间,请战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绝望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却冷得瘆人。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气! 一股敢跟天斗,敢跟命争的狠气! 他扫过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森然。 “明天天亮之前,所有人,都给老子准备好!” 很快,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临时的狩猎队,就组建完成了。 领头的,自然是江炎。 王虎和那个自称熟悉山林的黑脸男人,成了他的副手。 他们没有像样的武器,最好的,也就是江炎手里那根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木矛。 其他人,拿的都是一些粗制的石斧和木棍。 这支队伍,看起来寒酸得可笑。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悍不畏死的决绝! 临行前,李淑端来了一碗温热的蜜水。 那是用江炎拼了命换回来的蜂蜜,冲泡的。 现在,这东西,是整个聚落最珍贵的,堪比黄金的战略物资。 “喝了吧,能补充体力。”李淑看着江炎,眼神复杂。 江炎没有矫情,接过来,一饮而尽。 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那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的身体,瞬间涌起了一股暖流。 “家里,就交给你和赵勇了。”江炎看着她,郑重地说道。 李淑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炎又走回石屋。 八妹正在给刚刚醒来的九儿,喂最后一点蜜水。 看到江炎进来,九儿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哥……”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江炎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走过去,将九儿抱在怀里。 小丫头的身体软软的,香香的,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暖意。 “九儿乖,哥哥出去给你找好吃的。”江炎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等哥哥回来,给你炖肉汤喝。” “肉汤……”九儿砸吧了一下小嘴,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江炎放下她,又看向八妹。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九儿。” “哥……”八妹的眼圈红了,“你……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江炎转身,大步走出石屋。 门口,十一个男人,已经集结完毕,正等着他。 江炎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大手一挥。 “出发!” 山林,死寂。 往日里充满了鸟叫虫鸣的林子,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蝗灾,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席卷了这里。 它不仅啃光了庄稼,也啃光了山林里几乎所有的绿色。 树木光秃秃的,只剩下嶙峋的枝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黄的落叶,踩上去,“咔嚓”作响,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和衰败的气息。 江炎带领的狩猎队,就走在这片死亡之林中。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的心,随着脚步的深入,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连一只兔子,一只野鸡的影子,都看不到。 第175章 刚进山,慌什么! 那些食草的小动物,在失去了食物来源之后,要么饿死了,要么,就已经迁徙到了更远的地方。 “江……江首领……”一个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队伍里,开始弥漫起一股悲观和失望的情绪。 “闭嘴!”王虎低声喝道,“这才刚进山,慌什么!” 江炎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但他不能慌。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人心,就真的散了。 “继续走。”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食草的动物没了,但食肉的,肯定还在! 那些被饥饿逼疯了的野兽,只会比平时更加凶残,更加不择手段! 它们,才是江炎此行的真正目标! 那个叫黑子的,熟悉山林的男人,此刻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猎犬,不断地蹲下身,检查着地面上的痕迹。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江首领,你看。” 他指着地面上一处被扒开的泥土。 泥土很新鲜,下面,露出了几截被啃食得乱七八糟的,植物的根茎。 “这是……野猪拱的。”黑子压低了声音,“看这力道和范围,个头,小不了!” 野猪!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那可是肉啊! 一头大野猪,足够整个聚落,美美地吃上好几天了! 所有人的眼中,都冒出了绿光,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疯狂的渴望! “能找到它吗?”江炎问道。 黑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踪迹太乱了,这畜生好像是饿疯了,到处乱窜。”他指着周围几棵树干上,那些半人高的,深可见骨的划痕,“它在用獠牙磨树,这是在宣示领地,也是在发泄。” “脾气,肯定很暴躁。” 江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到的,比黑子更多。 那些划痕,太高了! 正常的野猪,就算站起来,也绝对够不到那个高度! 这头野猪,有问题! “所有人,检查武器!”江炎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从现在起,不准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 “我们,可能碰到大家伙了!” 队伍的气氛,瞬间从兴奋,转为紧张。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脚步,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在黑子的带领下,他们顺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踪迹,开始追踪。 越往前走,野猪留下的痕迹,就越明显,也越触目惊心。 碗口粗的小树,被硬生生撞断。 巨大的岩石上,留下了被獠牙刮过的,刺眼的白痕。 甚至,他们还看到了一具被啃得只剩下骨架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尸体。 那骨架,看起来,像是狼。 一头野猪,竟然捕食了狼! 所有人的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他们要找的,可能不是一头野猪。 而是一头,怪物! “江首领……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一个胆子小点的队员,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这东西,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现在想走,晚了。”江炎冷冷地说道。 他的鼻子,轻轻地翕动着。 一股浓重的,带着土腥和骚臭的,独属于大型野兽的气味,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 它,就在附近! 而且,它,也发现他们了! “准备战斗!”江炎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木矛! 话音刚落! “吼——!” 一声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声,从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猛地炸响! 紧接着! “轰隆隆!” 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一头庞然大物,像一辆失控的,黑色的坦克,撞碎了沿途所有的灌木和杂草,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他们,疯狂地冲了过来! 当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他妈的,还是一头猪吗?! 它的体型,比一头成年的水牛,还要大上一圈! 浑身覆盖着一层钢针般,又长又硬的黑色鬃毛! 一双眼睛,是诡异的,充满了血丝的赤红色! 最恐怖的,是它那张血盆大口里,伸出来的两根獠牙! 那两根獠牙,足有半米多长,弯曲如刀,尖端,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这根本不是野猪!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散开!快散开!上树!”江炎的瞳孔,也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但,还是晚了。 一个队员,因为过度恐惧,双腿发软,竟然愣在了原地! 那头巨型野猪,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个队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那锋利的獠牙,轻而易举地,从腹部,整个挑了起来! 鲜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洒了一地! 然后,那头野猪猛地一甩头! 那个队员的身体,就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被狠狠地,甩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秒杀!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引爆了这头怪物骨子里的凶性!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剩下的,目瞪口呆的十一个人!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狩猎队,瞬间崩溃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吓破了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着,尖叫着,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不准跑!回来!结阵!”江炎目眦欲裂,疯狂地咆哮着! 但他一个人的声音,根本无法阻止这群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乌合之众! 然而,人类的双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那头巨兽,再次发动了冲锋! 它的目标,是跑在最后面的王虎! “王虎!小心!”江炎吼道。 王虎也听到了身后的风声,他猛地回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跑不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第176章 畜生!给老子死! 一道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侧面,冲了过来! 是江炎! 他没有跑! 他竟然,选择了迎着那头怪物,主动发起了攻击! “畜生!给老子死!” 江炎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木矛之上,用尽全力,狠狠地,朝着那头巨兽的眼睛,刺了过去! 那头巨型野猪的冲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它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轰然撞来! 王虎回头的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完全笼罩。他甚至能闻到那畜生嘴里喷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那弯刀般的獠牙,即将洞穿他胸膛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悍不畏死地,从斜刺里猛然杀出! 是江炎! 他竟然没有跑! 他非但没有跑,反而迎着那头不可一世的怪物,主动发起了冲锋! 这一幕,让所有幸存的,还在亡命奔逃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在主动攻击一头怪物?! 他疯了吗?! “畜生!给老子死!” 江炎的咆哮声,已经不似人声!那里面,蕴含着无尽的疯狂和暴戾! 他将全身所有的力量,将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全部的杀气,都凝聚在了手中的木矛之上! 他整个人,与木矛合二为一,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目标,直指那头巨兽仅剩的,那只完好的,赤红色的眼睛! 快! 快到了极致! 那头巨兽虽然体型庞大,但反应却丝毫不慢。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巨大的头颅猛地一偏! “噗嗤——!” 木矛,没能刺中它的眼睛。 但那锋利无比的矛尖,却狠狠地,深深地,扎进了它眼睛下方的脸颊! “嗷——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咆哮,瞬间响彻了整片山林! 剧痛,彻底引爆了这头怪物的凶性! 它猛地一甩头! “咔嚓!” 江炎手中那根坚韧无比的木矛,竟然被这股巨力,硬生生从中折断! 江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手臂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口,本就因为之前的奔跑而撕裂。此刻,更是血流如注! 蜂毒带来的晕眩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那半截断矛,死死地撑住地面,强迫自己站稳! 他那双眼睛,比那头受伤的野兽,更加赤红,更加疯狂! “炎哥!” 王虎终于从死亡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看着江炎为了救自己而吐血倒飞,看着那头因为剧痛而彻底陷入癫狂的怪物,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跑? 往哪儿跑?! 江首领都没有跑!他凭什么跑?! “我操你姥姥!” 王虎发出一声怒吼,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捡起了地上的石斧,转身,朝着那头正在疯狂甩头,试图把脸上的断矛甩掉的巨兽,冲了过去! “别过来!上树!”江炎嘶吼着,声音沙哑。 但王虎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理智,已经被忠诚和血性所取代! “它的腿!攻击它的后腿!让它跑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的,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上传来。 是黑子! 那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最正确的应对方式,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没命地乱跑,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了一棵最粗壮的大树。 他居高临下,看清了整个战场的局势! 他知道,跟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硬碰硬,就是找死!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击它相对脆弱的四肢,废掉它的行动能力! 黑子的话,像一道闪电,劈醒了陷入狂怒的王虎,也点醒了正在和剧痛与晕眩对抗的江炎! 对! 腿! 与此同时,那头巨兽也终于摆脱了脸上的断矛。 它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刚刚用石斧在它后腿上,砍出了一道白印的王虎! 它放弃了江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再次发动了冲锋! “王虎!躲开!”江炎目眦欲裂! 他想去救援,但身体的剧痛和脱力感,让他连挪动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嗖!” 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树上被狠狠地砸了下来! “砰!” 石头精准地,砸在了巨兽的头顶! 虽然没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那股冲击力,却成功地让它的冲锋,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下! 为王虎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线生机! 他一个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躲开了那致命的獠牙! 獠牙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他身上那件破烂的麻衣,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活下来了! “吼!” 接二连三地被这些渺小的虫子挑衅,巨兽彻底暴走了! 它放弃了追杀王虎,转而用它那巨大的头颅,狠狠地,撞向了黑子所在的那棵大树! “轰——!” 一声巨响! 整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剧烈地摇晃起来! 树上的黑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抱着树干,才没有被甩下去! 这畜生,竟然还他妈会撞树! 它这是要毁掉自己的避难所!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头怪物,简直无懈可击! 它有无坚不摧的獠牙,有刀枪不入的厚皮,还有足以撞断大树的恐怖力量! 更可怕的,是它那近乎于人类的,残忍而狡猾的智慧! 它知道,要先把树上那个最讨厌的苍蝇,给弄下来! “轰!” “轰!” 又是一连串的撞击! 大树的根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树上的黑子,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江炎,动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头疯狂撞树的野兽。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第177章 必须利用地形! 前世在战场上,无数次被逼入绝境,又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在这一刻,化作了野兽般的直觉! 硬拼,不行! 游斗,不行! 必须,利用地形!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侧后方,一片由几棵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古树,和一块陡峭的,足有七八米高的断崖所形成的,复杂区域! 那里,地势险要,乱石丛生,树根如同巨蟒般纠缠! 一个无比大胆,无比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王虎!黑子!” 江炎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还有能动的!都他妈给老子听着!” “想活命的,就拿起你们手里的家伙!朝着那畜生的屁股,给老子狠狠地招呼!” “把它,给我引到那边的断崖去!” 他的话,让王虎和黑子都是一愣。 引过去? 怎么引?拿命去引吗?! “再不动手!我们就都得死在这里!”江炎的咆哮,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们! 没错! 横竖都是一死! 不如,拼了! “干你娘的!”王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抓起石斧,再次冲了上去! 黑子也一咬牙,他从树上解下自己腰间那把用了多年的砍柴刀,看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被吓破了胆,但还没有跑远的队员,看着江炎那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看着王虎和黑子那悍不畏死的冲锋,他们内心深处,那仅存的一丝血性,也被点燃了! “妈的!跟它拼了!”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朝着那头巨兽,发起了骚扰性的攻击! 巨兽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了! 它放弃了撞树,转而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去追赶这些烦人的苍蝇! 而江炎,则拖着那条受伤最重的腿,一瘸一拐地,绕到了巨兽和断崖之间。 他,要亲自当这个诱饵! “来啊!畜生!” 江炎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砸在了巨兽的身上! “你爷爷我在这儿呢!” 他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挑衅着那头已经陷入狂暴的怪物! 那头巨兽的赤红独眼,瞬间就锁定了江炎! 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痛苦,和刻骨仇恨的目光! 就是这个渺小的,该死的两脚生物,弄瞎了它一只眼睛! 就是他,让自己流了这么多的血! “吼——!” 巨兽放弃了眼前所有目标,它那庞大得如同小山一样的身躯,猛地一转,四蹄在地面上疯狂刨动,掀起大片的泥土和草屑! 它要碾碎他! 它要用自己最锋利的獠牙,将这个敢于挑衅自己的虫子,撕成最零碎的肉块! “来了!” 江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挑衅动作,转身,就朝着那片他早已选好的,地形复杂的断崖区域,狂奔而去! 他不敢跑直线! 他用一种近乎于z字形的诡异步伐,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嶙峋的怪石之间,飞快地穿行! 他必须这么做! 他要不断地利用地形,来限制这头巨兽的冲锋速度,为自己争取哪怕零点一秒的喘息时间! “轰!” “轰隆隆!” 他身后的动静,简直就像是有一支拆迁队在作业! 碗口粗的树木,被那头巨兽轻而易举地撞断! 半人高的岩石,被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碾碎! 它就像一辆失控的,人形的攻城锤,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紧紧地,追在他的身后! 快! 太快了! 江炎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股带着浓重腥臭味的热风,一次又一次地,刮过他的后颈! 他甚至能听到那畜生粗重的呼吸声,和獠牙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死亡,就在身后,如影随形! 他身上的伤口,早已经全部崩裂! 鲜血,浸透了那层层包裹的麻布,顺着他的裤腿,一路往下流淌。 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跳舞! 肌肉撕裂的剧痛,骨头摩擦的酸痛,还有蜂毒残留的,那种火烧火燎的灼痛! 无数种痛苦,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那已经濒临极限的神经! 他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他的肺,像一个破掉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的甜味。 他快要撑不住了。 但是,他不能倒! 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不仅自己会死无全尸,身后那些刚刚被他点燃了血性的汉子们,也将在瞬间,彻底崩溃! 他们,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片山林! 九儿! 八妹! 他答应过她们,要回去给她们炖肉汤喝的! “啊——!” 江炎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无尽疯狂和决绝的咆哮! 他再次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更加剧烈的疼痛,和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刺入了他那即将涣散的意识! 清醒!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与此同时,王虎,黑子,还有那两个鼓起勇气的队员,也没有闲着! 他们虽然被那头巨兽的恐怖气势,吓得肝胆俱裂,但江炎那悍不畏死的背影,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定住了他们即将崩溃的意志! “上!都他妈给老子跟上!” 王虎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不知道什么精妙的战术,他只知道,江首领在用命给他们创造机会! 他们要是怂了,他们就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他挥舞着石斧,追在那巨兽的屁股后面,看准机会,就狠狠地,朝着它那粗壮的后腿,猛地砍下去! “铛!” 石斧砍在上面,就像是砍在了一块包着厚皮的钢板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却震得王虎虎口发麻! 但这,已经足够了! 疼痛,成功地吸引了那头巨兽的注意力! 它那疯狂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它转过头,那只赤红的独眼,死死地盯住了王虎! 就是现在! 江炎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一个加速,再次拉开了与巨兽之间的距离! “黑子!左边!” 江炎的声音,在林间炸响! 树上的黑子,反应极快! 他早就判断出了巨兽可能的转向路线,提前一步,荡到了另一棵树上! 第178章 大地都仿佛为之颤抖! 他没有用他那把小小的砍柴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掰断了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干枯的树枝,看准了巨兽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树枝在砸到巨兽头顶的瞬间,就四分五裂! 虽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这一下,却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吼!” 巨兽彻底被激怒了! 它就像一个被无数苍蝇骚扰的巨人,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偏偏拿这些滑不溜丢的小虫子,毫无办法! 它放弃了追杀王虎,转而冲向了黑子! 而另外两个队员,也学着王虎的样子,一人捡起一块石头,一人挥舞着一根粗大的木棍,不断地,从侧面,骚扰着巨兽的下盘! 一个完美的,虽然无比简陋,却又无比高效的,拉扯阵型,就这么形成了! 江炎,是绝对的核心,是诱饵,负责控制巨兽的整体走向! 王虎,是主攻手,负责在关键时刻,给予最有效的牵制! 黑子,是高空的眼睛,负责预判和支援! 而另外两个队员,则是游骑兵,负责骚扰和分散注意力! 五个人,一颗心!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自己那简陋到可笑的武器,竟然,真的,开始遛起了这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们把它,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片死亡的断崖,引了过去! 越来越近了! 江炎已经能听到,断崖那边,传来的,呼啸的风声! 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头一直处于狂暴状态的巨兽,在冲进那片乱石林立的区域后,它的脚步,竟然,猛地,停了下来! 它不追了! 它那只赤红的独眼里,闪过了一丝,近乎于人类的,狡诈和警惕! 它感觉到了危险! 它那野兽的本能,在疯狂地,向它预警! 前面的路,不能走! 那是一条,死路! 它猛地停住脚步,巨大的头颅一甩,竟然,想要调转方向! 不好! 江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头畜生的智慧,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它竟然,识破了他的陷阱! 一旦让它成功调头,冲出这片复杂的地形! 那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屠杀! 在开阔地带,他们这几个人,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生还的可能! “拦住它!不惜一切代价!把它给老子逼回去!” 江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 怎么办? 怎么办! 常规的骚扰,已经没用了! 这头畜生,已经铁了心要跑! 必须,要有更强烈的刺激! 必须,要彻底激怒它! 让它的愤怒,压倒它的理智! 电光火石之间! 江炎的目光,扫过自己手中那半截断矛。 那上面,还沾染着巨兽的,温热的血液!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自取灭亡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猛地升起!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猛地转身,不再逃跑! 他面对着那头正在试图调头的巨兽,将那半截断矛,高高举起! 然后,他当着那头巨兽的面,伸出舌头,缓缓地,舔舐了一下那断矛上,属于它的血液! 那是一种,极致的,充满了蔑视和羞辱的,挑衅! “吼——!!!” 当看到这一幕时,那头巨兽,彻底疯了! 它那只赤红的独眼,瞬间,变得血红! 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 羞辱! 这是对一个王者,最极致的羞辱! 它不再管什么陷阱,不再管什么危险的预警! 它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了眼前这个,敢于品尝它血液的,两脚生物! 不死不休! “轰隆隆!” 巨兽再次发动了冲锋!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 它的气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 它和江炎之间,那不过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就被抹平! “炎哥!” “江首领!” 王虎和黑子等人,同时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他们想去救! 但,根本来不及! 太近了!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弯刀般的獠牙,朝着江炎的胸口,狠狠地,捅了过去! 这一次,避无可避!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江炎,死定了。 然而! 就在那獠牙即将触碰到江炎身体的,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江炎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疯狂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死不休的,决死冲锋! 就在獠牙即将入体的刹那,江炎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 他整个人,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嗤啦——!” 锋利的獠牙,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划了过去! 几缕黑色的头发,被削断,飘散在空中! 他后背上那本就破烂的麻布,更是被獠牙上附带的劲风,撕扯成了一片片的破布条!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他的后颈,一直延伸到后腰! 剧痛! 但江炎,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的身体,在滑过巨兽腹下的瞬间,手中的半截断矛,猛地,向上,狠狠一捅! 他攻击的,不是别处! 正是那头畜生,最柔软,最脆弱的,腹部!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砍在钢板上的闷响! 而是一种,利刃入肉的,无比清晰的声音! 那半截锋利无比的断矛,毫无阻碍地,深深地,没入了巨兽那柔软的腹部! “嗷——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厉百倍,痛苦千倍的,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惨嚎,猛地响彻云霄!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极致的痛苦! 巨兽那庞大的,如同坦克般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腹部的致命剧痛,再也无法维持平衡! 它那疯狂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轰隆——!” 它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 大地,都仿佛为之颤抖! 烟尘四起! 成功了! 江炎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这头畜生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第179章 首领他……他还是人吗?! 就算是受了这样的致命伤,它也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就是现在!都给老子动手!弄死它!” 江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他自己,更是强忍着背后那火辣辣的剧痛,和全身脱力的虚弱感,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扑向了那头倒地挣扎的巨兽! 王虎!黑子!还有那两个队员! 他们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绝境! 反杀!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首领他……他还是人吗?! 这他妈的,是神! 是战神! 直到江炎那声咆哮传来,他们才如梦初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名为“崇拜”和“狂热”的情绪,瞬间点燃了他们全身的血液! “杀——!” 王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状若疯魔的咆哮,挥舞着手中的石斧,朝着巨兽那只仅剩的,完好的眼睛,狠狠地,砸了过去! “噗!” 这一次,没有了坚硬头骨的保护,石斧,轻而易举地,砸进了那脆弱的眼眶!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巨兽,彻底瞎了! 黑子也从树上跳了下来,他手中的砍柴刀,虽然渺小,但他攻击的位置,却无比刁钻! 他一刀,就砍在了巨兽后腿的关节筋腱处! 另外两个队员,也彻底疯狂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石头和木棍,直接扑了上去,用牙咬,用手抠,用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攻击这头已经倒下的庞然大物! 他们要发泄! 发泄刚才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发泄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饥饿,所有的绝望! 而江炎,则用那半截断矛,死死地,抵住巨兽的喉咙! 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他要,彻底断绝这头畜生的,最后一丝生机! “吼……嗬……嗬……” 巨兽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扭动着。 它那庞大的力量,依旧恐怖无比。 每一次甩动,都让地面上的几人,东倒西歪。 但,没有人松手!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死死地,扒在这头巨兽的身上!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它!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鲜血,染红了土地。 惨嚎声,渐渐变得微弱。 巨兽的挣扎,也变得越来越无力。 终于,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它那双被彻底摧毁的眼睛,依旧大睁着,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无尽的痛苦。 死了。 这头统治了这片山林,不知道多少年的,恐怖的怪物,终于,死了。 死在了五个衣衫褴褛,武器简陋的,人类的手里。 “呼……呼……呼……”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几人那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王虎第一个,脱力地,瘫倒在地。 他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紧接着,是黑子,是那两个队员。 他们所有人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疯狂的围杀中,被彻底榨干了。 江炎,是最后一个松手的。 当他拔出那半截已经完全没入巨兽喉咙的断矛时,一股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血液,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眼前这头小山般的战利品,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赢了。 他们,赢了! 他们用自己的命,为整个聚落,抢回了一条活路! “噗通!” 江炎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那简直,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了。 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蜂蜇的,撞伤的,还有刚才被獠牙刮出的那道,横贯了整个后背的,恐怖的伤口。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他,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江……江首领……” 王虎躺在地上,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笑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声音,因为激动和崇拜,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们……我们……做到了……” “嗯,做到了。” 江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头巨兽的尸体旁,用那半截断矛,狠狠地,在它那厚实的腿肉上,划了一刀。 一股浓郁的,独属于肉食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肚子,都在这一刻,“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那是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黑子,你带一个人,马上回聚落报信!” 江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赵勇,把所有能动弹的男人,都给老子带过来!” “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把这家伙,给抬回去!” “这,可是我们,过冬的粮!” 黑子和另一个队员,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他们甚至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朝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便互相搀扶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聚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报信!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带回去! 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救了! 看着两人踉跄着消失在林中的背影,江炎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紧接着,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疲惫和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后背! 那道被獠牙刮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和骨头。 他甚至不用看,就知道,那道伤口,深得吓人! 他身上的其他伤口,也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蜂蜇的红肿,撞击的淤青,还有无数细小的,在奔跑中被荆棘和乱石划破的口子。 每一种疼痛,都清晰无比,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让钢铁硬汉都当场崩溃的痛苦风暴! “噗通!” 王虎和剩下的那名队员,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干了。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个依旧站立着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上。 江炎! 第180章 此地不宜久留 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那张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是,在王虎他们眼中,此刻的江炎,比天上的神佛,还要耀眼! 那是他们的救世主! 是把他们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拽回来的,神! “江……江首领……”王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的崇拜,“我们……我们真的……杀了它……” “嗯。” 江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走到那头巨兽的尸体旁,用那半截断矛,撑住自己的身体,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这么浓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山林里其他饥饿的掠食者。 虽然这头巨兽,是这片区域当之无愧的王者。 但谁也不知道,在死亡和饥饿的威胁下,会不会有其他的野兽,铤而走险。 “起来!”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王虎两人的心上。 “去,捡些干柴过来,生火!” “火光和烟,可以驱散野兽!” 他的命令,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王虎和那个队员,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他们对视一眼,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在附近收集干柴。 江炎自己,也没有闲着。 他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开始检查这头巨兽的尸体。 这头变异的野猪,简直就是一个宝藏! 它那一身钢针般的鬃毛,可以用来制作最顶级的弓弦和陷阱。 那两根半米多长的獠牙,更是无价之宝,打磨一下,就是两把最锋利,最致命的武器! 还有它那身厚皮,硝制过后,就是最好的盔甲! 至于肉…… 江炎用断矛,在那厚实的腿肉上,又划拉了一下。 金黄色的,带着雪花纹理的,肥瘦相间的肉质,暴露在空气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的肉香,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煎熬的。 每一分,每一秒,江炎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王虎他们,也紧张地,握着手中的武器,背靠着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那片深邃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的光亮,从远处,传了过来! 来了! 是赵勇他们! “炎哥!炎哥!” 赵勇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第一个响起,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急切! 很快,一支由三十多个男人组成的,庞大的队伍,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当他们看到篝火旁,那头小山一般,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巨兽尸体时。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一群看到了神迹的信徒!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我的天啊——!” “这……这是什么怪物?!” “肉……好多的肉啊!” 压抑了许久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冲天而起! 那声音里,有震惊,有狂喜,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更有对未来的,无限的希望! 他们冲了过来,围着那头巨兽的尸体,又摸又看,啧啧称奇。 当他们看到江炎,王虎,还有另一个队员那浑身浴血,惨不忍睹的样子时,所有的喧嚣,又瞬间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 他们知道,眼前这头足以让整个聚落过上一个肥年的巨兽,是这几个男人,用命,换回来的! “炎哥!你的伤!” 赵勇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当他看到江炎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死不了。”江炎摆了摆手,“别废话了,赶紧动手!” “做个简易的拖架,趁天还没黑透,把它运回去!” “是!” 赵勇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依旧处于震惊和狂喜中的男人们,发出一声怒吼! “都他妈别愣着了!干活!” “砍树!剥藤条!快!” 在赵勇的指挥下,这群刚刚还处于绝望和麻木中的男人,此刻,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力量! 他们不用鞭策,不用命令。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每一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很快,一个由十几根粗壮的圆木和坚韧的藤条组成的,巨大而又简陋的拖架,就做好了。 几十个男人,喊着号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那头巨兽的尸体,抬上了拖架。 太重了! 这头怪物,至少有两千斤重! “回家!” 江炎被赵勇和王虎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大手一挥! 回去的路,是漫长的,也是充满希望的。 几十个男人,喊着整齐的,充满了力量的号子,拖着那座巨大的肉山,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缓缓前行。 他们的脚步,沉重,却坚定。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却洋溢着笑容。 那熊熊燃烧的火把,连成了一条火龙,将前方的道路,照得一片通明。 也照亮了,所有人心中,那条通往未来的,活路! …… 河湾聚落。 当黑子和那个队员,连滚带爬地,冲回聚落,嘶吼着喊出“江首领杀了头怪物!像山一样的怪物!”时。 整个聚落,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彻底的,疯狂的,沸腾! 所有人都从茅屋里冲了出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淑,八妹,陈家明…… 所有人都聚集在聚落的门口,朝着那片漆黑的山林,翘首以盼。 他们在等。 等一个奇迹。 终于! 远处的山林里,亮起了火光! 紧接着,那充满了力量的,雄壮的号子声,隐隐约传来! 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当那条火龙,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时,当他们看清那火龙后面,拖着的那座,无比庞大,无比震撼的,肉山时! 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哭喊声,尖叫声,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整个河湾聚落的夜空! “哥!” 第181章 我们有肉吃了! 八妹抱着已经能下地走路的九儿,第一个,哭喊着,冲了上去! 江炎看着冲过来的妹妹,看着她怀里那个恢复了健康的小人儿,他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答应过九儿,要给她炖肉汤喝。 现在,别说肉汤。 整个冬天,她都可以,天天吃肉! “江首领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肉吃了!” 人群,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们看着那头巨兽,又看着那个被架着的,如同血人一般的江炎。 “噗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聚落里所有的人,男女老少,全都朝着江炎,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忏悔。 而是,最纯粹的,最狂热的,臣服和崇拜! 江炎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没有再喊“站起来”。 他只是对着架着他的赵勇和王虎,轻声说了一句。 “把它,拖到空地上去。” 那句话,很轻。 却像一道无形的旨意,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喧嚣和狂热。 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那个被血染透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赵勇和王虎,没有片刻的犹豫。 “都起来!干活!” 赵勇的吼声,如同炸雷,惊醒了所有还沉浸在狂喜和崇拜中的人。 “把江首领的战利品,拖到空地上去!” 人群,动了。 不再需要任何威胁,不再需要任何鞭策。 男人们,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狂热的干劲! 他们冲向那根由十几人拖拽着的,粗大的藤条。 “一!二!嘿哟!” “一!二!嘿哟!” 号子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在山林里,更加雄壮,更加充满了力量! 几十个男人,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拖动着那座小山般的肉山,朝着聚落中央那片最开阔的空地,缓缓挪去。 地面,被那巨大的拖架,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仿佛是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硬生生刻下了一道,名为“希望”的印记! 女人们和孩子们,自动地,让开了一条路。 她们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注视着那个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神一般的男人。 江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任由赵勇和王虎架着,跟在那头巨兽的后面。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动,都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亲眼看着,这头他用命换回来的战利品,变成整个聚落,活下去的资本! 终于,那头巨兽,被拖到了空地的正中央。 当拖架停下的那一刻,所有参与拖拽的男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的笑容。 “李淑!”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正在人群中,指挥着女人们烧水的李淑,身体一震,立刻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快步跑到江炎面前。 “江首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看着江炎那副凄惨的模样,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心,都揪成了一团。 “你……” “我没事。”江炎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扫过那头巨兽的尸体。 “这头畜生,全身都是宝。” “肉,你带着女人,全部给我剔出来!一块都不能浪费!” “能吃的内脏,也都处理干净!” “今天晚上,所有人,都要喝上肉汤!” “剩下的,用盐给我腌起来!熏成肉干!这,是咱们过冬的粮食!” “是!”李淑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眼圈,红了。 江炎又转向了另一边,那个拄着拐杖,同样一脸震撼和狂热的陈家明。 “陈家明!” “在!炎哥!我在!”陈家明一瘸一拐地,用最快的速度,挤了过来。 “这头猪的皮,还有它的骨头,筋,那两根獠牙,全都归你!” 江炎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变成能杀人的武器!能护甲的盔甲!” “我要我们聚落里,每一个战斗队员,手里拿的,不再是木矛和石斧!”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陈家明激动得浑身发抖,“炎哥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也一定给您办到!” 他知道,这是江炎,在给他,给他们这些没有战斗力的人,一个挣饭吃的机会! 一个,能堂堂正正,靠自己的用处,活下去的机会! 安排完这一切,江炎那始终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潮水般的黑暗,瞬间,涌上了他的大脑。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 “炎哥!” “江首领!” 赵勇和王虎的惊呼声,让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快!快把江首领抬进石屋!” 李淑的反应最快,她嘶声喊道:“烧热水!把所有干净的麻布都拿来!还有蜜!把蜜水端过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江炎,抬进了那间属于他的石屋。 当李淑带着几个胆大的女人,剪开江炎后背那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布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道,怎样恐怖的伤口! 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部,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白森森的,脊椎的骨节! 几个年轻的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惨白,当场就吐了出来。 “都别愣着!救人!” 李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颤抖的手,将温热的蜜水,一点一点地,淋在伤口上,进行最原始的消毒。 第182章 这是你们应得的! 那剧烈的刺痛,让还处于昏迷之中的江炎,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石屋里面,气氛不由得紧张到了极点。 而在石屋外面,在经历过短暂的混乱之后,却迅速地,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赵勇,红着眼睛,像一尊门神,守在石屋的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而王虎,则站到了那头巨兽的尸体旁。 他学着江炎的样子,用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tmd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却是充满了威严。 “江首领的命令,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想要吃肉的,还有力气的,就给老子去帮着李淑姐干活!” “没有力气的,就去帮陈家明,打下手!” “谁他妈,要是敢给老子偷懒,敢藏私!” 王虎猛地举起手中那把,还沾染着巨兽脑浆的石斧,狠狠地,指向人群! “这头畜生,就是他的下场!” 下方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也没有人有半句怨言。 所有人都默默地,听从王虎的指挥,纷纷行动了起来。 女人们,在李淑的带领下,拿来了所有能找到的,锋利的石片和骨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分割那座肉山。 男人们,则在陈家明的指挥下,开始搭建一个巨大的,用来硝制兽皮的架子。 整个河湾聚落,像一台被注入了全新动力的,精密的机器,高速,而又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 一堆巨大的篝火,在空地的中央,熊熊燃烧。 一口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巨大的陶锅,被架在了火上。 锅里,是翻滚着的,乳白色的汤汁。 大块大块的,带着骨头的兽肉,在汤汁里,上下翻滚。 一股霸道无比的,浓郁到了极点的肉香,弥漫在整个聚落的上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自觉地,围了过来。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口锅,喉头,不断地滚动,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闻到肉香,是什么时候了。 那味道,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终于,第一锅汤,熬好了。 李淑用一个干净的木碗,小心翼翼地,盛出了第一碗。 那碗汤,没有给任何人。 她亲自,端着那碗汤,走进了那间亮着微弱火光的石屋。 片刻之后,她又走了出来。 她走到了八妹的面前。 此刻的八妹,正抱着九儿,蹲在离篝火最近的地方。 九儿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大锅,小嘴,还在砸吧着。 “八妹,这是江首领吩咐的。” 李淑将碗,递了过去。 “给九儿的。” 八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碗,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鲜美的肉汤,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九儿的嘴边。 九儿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张开小嘴,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 那满足的,幸福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变得无比柔软。 第二碗汤,依旧是李淑盛的。 她再次,走进了石屋。 当她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空碗。 然后,她走到了王虎,黑子,还有那两个幸存的战斗队员面前。 “这是你们应得的!” 她给他们每一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肉,堆得冒了尖! 四个人,捧着那滚烫的,散发着无穷诱惑的肉汤,看着周围那些充满了羡慕和敬畏的目光,他们的胸膛,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这,就是荣耀! 用命,换来的荣耀! 他们没有客气,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滚烫的肉汤,滑入喉咙,流进那空空如也的胃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几个汉子,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们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大口地,咀嚼着那鲜美无比的兽肉! 活下来了!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那一夜,整个河湾聚落,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劫后余生的狂欢之中。 浓郁的肉香,飘散在每一寸空气里,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刺激着他们那早已被饥饿折磨到麻木的味蕾。 人们捧着粗糙的木碗,喝着那滚烫的,鲜美到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肉汤,脸上,挂着泪,也挂着笑。 他们仿佛要把这辈子缺失的所有幸福和满足,都在这一碗汤里,全部找回来。 狂欢,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当最后一口肉汤被喝干,当篝火渐渐熄灭,当兴奋和激动退潮,一种更加现实,也更加沉重的东西,重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肉,总有吃完的一天。 他们,不可能永远靠着这一头怪物的尸体活下去。 第二天天亮。 江炎醒了。 他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后背那道贯穿始终的伤口,经过李淑用蜜水和草药的初步处理,虽然没有再流血,但那种皮肉粘连,又被强行撕开的痛楚,混合着草药的刺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 “哥,你醒了?” 守在他床边的八妹,第一个发现了他睁开眼睛,连忙凑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石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江炎没有理会八妹,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嘶——”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牵扯到了全身数百个大大小小的伤口,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就布满了冷汗。 “哥!你别动!”八妹急忙按住他,“李淑姐说了,你这伤,比上次还重!得躺一个月!” “一个月?” 江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躺一个月,等我起来,外面的人,是不是都该变成饿死鬼了?” 他推开八妹的手,不顾她的阻拦,强行,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麻布,已经被重新换过,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九儿睡得正香,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口水。 江炎的心,软了一下。 但随即,又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第183章 给老子拿命来换!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兽皮,强忍着那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昏厥的剧痛,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染血的标枪! “哥……”八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事。”江炎大步走出了石屋。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空地上,那头巨兽的尸体,已经被分割得差不多了。 李淑正带着一群女人,将最后一些零碎的肉块剔下来,然后用珍贵无比的盐,仔细地,一层一层地涂抹,准备制作成能长久保存的肉干。 另一边,陈家明正指挥着几个男人,处理那张巨大无比的兽皮,还有那两根如同弯刀般的獠牙。 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但当他们看到江炎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崇拜,有感激。 “江首领!” “炎哥!” 赵勇和王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想要扶住他。 “滚开!” 江炎低喝一声,甩开了他们的手。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肉,好吃吗?”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善意的,憨厚的笑声。 一个汉子大声喊道:“好吃!江首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是啊!做梦都想不到,还能喝上肉汤!” 江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想天天吃吗?” 他又问了一句。 “想!”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更加充满了渴望! “好。” 江炎点了点头。 “那他妈的,就给老子拿命来换!”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热烈的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炎的目光,落在了王虎,黑子,还有那两个跟着他一起,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战斗队员身上。 “从今天起,聚落里,成立狩猎队。” “专门负责,进山,猎杀野兽,为聚落,寻找食物!” “狩猎队的成员,每天的口粮,是其他人的三倍!顿顿有肉!” “他们的家人,孩子,老人,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江炎的话,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顿顿有肉! 这是何等奢侈,何等充满诱惑的条件! 然而,江炎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狩猎队,每一次进山,都是在玩命!” “你们昨天,也看到了那头畜生!山里面,比它更凶,更狠的东西,只多不少!” “进了狩猎队,就等于,把你们的命,交给了我!” “我让你们冲,你们就不能退!我让你们死,你们就不能活!” “每一次,都有可能,回不来!” “每一次,都有可能,变成野兽的粪便!” 他环视着一张张表情变幻不定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有谁,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这口肉吃?”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充满了渴望和兴奋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他们被江炎那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残酷的条件,给吓住了。 用命,去换肉吃。 值得吗?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打鼓。 江炎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冰冷的,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每一个人。 他要的,不是一时冲动的莽夫。 他要的,是真正想明白了,敢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的,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 “我干!” 一声嘶哑的,却充满了决绝的怒吼,打破了沉寂! 是王虎! 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走到江炎的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江首领!我王虎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 “只要能让我婆娘和娃,有口饭吃,你让我去死,我王虎,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举动,像是一个开关。 “算我一个!” 黑子也走了出来,他没有王虎那么激动,但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坚定。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畜生打交道,我习惯了。” 紧接着,是那两个幸存的队员。 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咬着牙,站了出来。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炎口中的危险,到底有多恐怖。 但他们,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跟在江炎身边,到底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四个人。 依旧是昨天那四个人。 江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看着他们,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从今天起,你们四个,就是河湾聚落,第一批战斗队员!”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人群。 “还有谁?” 这一次,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王虎他们的举动,无疑,刺激到了其他人。 终于,又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朝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江首领!我也干!我不想再看着我儿子,天天饿得哇哇叫了!” “还有我!” “妈的!死在山里,也比窝囊地饿死强!”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到最后,竟然有将近二十个男人,跪在了江炎的面前!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炎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气! 一股,敢为了家人,为了明天,去拼命的狠气! “好!” “你们,都是好样的!” 江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赞许。 “但是,我江炎的狩猎队,不收废物!”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往死里练!” “什么时候,你们能在我手上,走过十招!什么时候,你们才有资格,跟我进山!”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江首领手上,走过十招?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江首领是怎么,把那头山一样的怪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第184章 地,不能荒着! 然而,江炎没有给他们任何质疑的机会。 他的目光,转向了赵勇。 “赵勇!” “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战斗队的大队长!除了我,所有人都得听你的!” “训练的事,我亲自来!” “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给老子去开荒!种地!” 江炎大手一挥,指向聚落外那片因为蝗灾而变得光秃秃的土地。 “蝗虫过去了,地,不能荒着!”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在入冬之前,看到地里,长出粮食!”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整个聚落,震耳欲聋的怒吼! 此后的日子,整个河湾聚落,都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的战争机器,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生活,被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一部分,是山林。 另一部分,是土地。 山林,代表着血腥,危险,但也代表着,能让人活下去的肉食。 江炎,成了这片死亡之地的常客。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后背那道狰狞的伤疤,依旧会在阴雨天,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 但他,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魔鬼,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那支由他亲手挑选出来的,二十人的战斗预备队,一头扎进那片死寂的山林。 他所谓的训练,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最疯狂的,体能和意志的压榨! 负重越野,攀爬悬崖,在冰冷的溪水里,一泡就是几个时辰。 甚至,他会直接把他们,扔进一群被饥饿逼疯了的野狼群里! “武器,就是你们的另一条命!” “团队,就是你们的后背!” “在山里,除了你身边的兄弟,你谁都不能信!包括我!” “因为我,随时都有可能,为了整个团队,放弃你们任何一个人!” 江炎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这些刚刚才从麻木中,被唤醒血性的男人们,什么,才是真正的,丛林法则! 每天,都有人倒下。 每天,都有人哭着,喊着,想要退出。 但,没有人,真的退出。 因为,每一次当他们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聚落时,迎接他们的,是家人那充满了担忧和崇拜的眼神,是其他聚落成员,那发自内心的敬畏。 更重要的,是那碗里,比别人,多出来的那一大块,香喷喷的兽肉! 这,就是江炎的规矩。 付出最多,承担最大风险的人,就应该,得到最好的回报!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这支由农夫,小贩,甚至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被江炎,硬生生,锻造成了一支,虽然依旧简陋,但却充满了血性和杀气的,真正的战斗队伍! 他们学会了,如何在山林里,辨别方向。 他们学会了,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制作最致命的陷阱。 他们更学会了,如何在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野兽时,利用团队,利用地形,去战胜它! 他们不再是绵羊。 而是一群,被饥饿和求生欲,逼出来的,初露獠牙的,狼! 而聚落的另一部分,土地,则代表着,希望。 在李淑和陈家明的管理下,聚落里所有干不动重活的老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被组织了起来。 他们开垦荒地,翻松土壤,将那些从废墟里,千辛万苦找出来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 蝗灾,带走了一切绿色。 但也同样,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肥沃的草木灰。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看着狩猎队每天带回来的,血淋淋的猎物,他们羡慕,但他们不嫉妒。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聚落,为自己的明天,拼命!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忙碌,而又充满了希望的氛围中,飞快地流逝。 三个月,一晃而过。 河湾聚落,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破败的围墙,被加高,加固,上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和兽骨。 陈家明的铁匠铺,已经初具规模,那头巨兽的骨头,獠牙,兽筋,全都被他,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杀人利器。 虽然粗糙,但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獠牙匕首,那用兽筋和硬木制成的强弓,威力,远非之前的石斧木矛可比! 聚落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重新长出了肉,眼里,也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于聚落外的那片土地。 一片片,整齐的田地里,绿油油的,不知道是什么作物的秧苗,正在茁壮成长。 那抹绿色,是如此的脆弱,却又如此的,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它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们,终于,要靠自己的双手,种出粮食了! 他们,终于,不用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都有可能饿死的日子了! 九儿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她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跟在八妹的身后,在田埂上,跑来跑去,看着那些绿油含的庄稼,一天比一天高。 江炎,也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清闲。 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只留下了一道道,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像一枚枚,印刻在他身上的,勋章。 他站在聚落的围墙上,看着远处那片绿色的田野,看着聚落里,那些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的村民,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有秩序,有希望,能让所有人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家。 又是一个月过去。 天气,渐渐炎热。 田里的庄稼,也开始抽穗,灌浆。 沉甸甸的,金黄色的穗子,压弯了秸秆,在风中,掀起一阵阵金色的麦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丰收的,喜悦的香甜。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再过几天,最多再过几天,这些粮食,就可以收割了! 到时候,他们就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能让他们安然度过这个冬天的,粮食! 第185章 希望,没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中时。 天,变了。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烈日炎炎。 第二天一早,天空中,就布满了厚厚的,如同铅块一般的,乌云。 黑压压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烦闷的土腥味。 起风了。 那风,带着一股子凉意,吹过田野,让那些金黄色的麦浪,发出“沙沙”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聚落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不安地,望着天空。 “这天……看着不对劲啊……” “是啊,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下雨好啊!下点雨,凉快凉快!”一个年轻的汉子,满不在乎地笑道。 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脸上,却露出了深深的,忧虑的表情。 他们看着那黑沉沉的,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种天,他们见过。 那不是普通的雨。 那是,要人命的,天灾! 江炎,也站在围墙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前世在战场上,无数次与天斗,与地斗的经验,让他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赵勇!” 他的声音,陡然响起! “通知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收割粮食!” “不管熟没熟!能收多少,收多少!快!” 他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就收? 这……这还没完全熟透啊!现在收了,产量,至少要减三成! 那可是粮食啊! “炎哥……这……”赵勇也有些迟疑。 “执行命令!” 江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勇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江炎,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是!”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朝着人群,发出了嘶声的咆哮!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江首领的命令吗?!” “所有人!带上家伙!下地!抢收粮食!”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出于对江炎那近乎于神明般的,绝对的信任,所有人,还是行动了起来。 他们拿着镰刀,骨刀,甚至锋利的石片,冲进了田里,开始疯狂地,抢收那些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庄稼。 然而。 还是,晚了。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田里的那一刻。 “啪嗒。” 一滴冰冷的,豆大的雨点,砸在了江炎的脸上。 紧接着。 “啪嗒!啪嗒!啪嗒嗒……” 无数的雨点,从那黑沉沉的天空中,倾泻而下! 只是一瞬间!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哗啦啦”的,震耳欲聋的雨声! 那不是雨! 那是天,漏了! 是整个天空的河水,都倒灌了下来! 田地里,那些正在抢收庄稼的村民,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们的视线,被那密集的雨幕,彻底模糊! 他们脸上的喜悦和希望,在这一刻,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快!快回去!收粮食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人群,瞬间大乱!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拼了命地,朝着聚落的方向跑去! 江炎站在围墙上,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浇遍他的全身。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看着不远处,那条原本平缓的河流,水位,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浑浊的,黄色的浪涛,拍打着河岸,发出“轰隆隆”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巨响! 河湾聚落,之所以叫河湾,就是因为它,建立在河边的一片,地势低洼的,冲积平原上。 这里,土地肥沃。 但这里,也最怕,洪水!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江炎看到,那暴涨的河水,终于,冲垮了脆弱的河岸! 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黄色的巨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片金黄色的,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田野,狠狠地,吞噬而去!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那片金黄色的,承载了他们所有人希望的田野,在他们眼前,被那头从河里挣脱出来的黄色巨龙,一口,一口,无情地吞噬! 每一株沉甸甸的麦穗,都代表着一个孩子冬天的口粮! 每一片金色的田地,都代表着一个家庭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现在,全没了! 几个月的辛苦,几个月的期盼,几个月的憧憬! 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昏死了过去! “我的粮!我的粮食啊!” 一个壮硕的汉子,跪在泥水里,双手疯狂地刨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烂泥,他像个疯子一样,朝着那片已经被洪水彻底淹没的田野,发出绝望的哀嚎!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们!” 哭喊声! 尖叫声! 绝望的咒骂声! 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聚落! 刚刚才从绝望中,被江炎硬生生拽出来,看到一丝希望曙光的村民们,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对未来的信心,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的洪水,冲得粉碎! 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想冲出去,去抢救那些已经不可能被抢救回来的粮食。 有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哭干。 还有人,则是一脸麻木,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希望,没了。 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他们,又要回到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能眼睁睁等死的日子了。 不! 比那种日子,更可怕! 因为,他们品尝过希望的滋味! 那种从地狱爬到天堂,又在瞬间,被一脚踹回深渊的,极致的落差感,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彻底摧毁! 江炎,就站在围墙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混乱场面。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第186章 水位,还在涨! 他的心,也像这冰冷的雨水一样,沉到了谷底。 但他没有绝望。 在前世那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在绝望中寻找生机! 他知道,粮食没了,固然是天大的打击。 但是,比粮食更重要的,是人! 只要人还在,只要他建立起来的这套秩序还在,他们就还有机会! 一旦人心散了,秩序崩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条不断暴涨的,已经快要分不清河道与田野界限的,浑浊的河流上! 水位,还在涨! 那汹涌的浪涛,像一头贪得无厌的巨兽,在吞噬了所有的田地之后,正朝着他们最后的避难所,河湾聚落,步步紧逼! 聚落的地势,比河岸,仅仅高出不到两米! 而此刻,那浑浊的水线,距离聚落的围墙,已经只剩下不到几十米的距离! 最多,不出半个时辰! 洪水,就会冲垮这里! “赵勇!” 江炎的声音,陡然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雨声和哭喊声,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正在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赵勇,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围墙上那个如同标枪般站立的身影。 “炎哥!” “传我的命令!” 江炎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战斗队员,立刻归队!” “拿起你们的武器!守住围墙!” “所有女人和孩子,立刻回到石屋!把所有能堵住门窗的东西,都给老子堵上!” “剩下所有能动的男人,去!把聚落里所有的木头,石头,能搬得动的,都给老-子搬到围墙后面去!” “我们要加固围墙!” 江炎的命令,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然而,这道命令,却让刚刚还处于混乱中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加固围墙?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捞回一点粮食吗? 围墙有什么好加固的? 那洪水,还能冲到这里来不成? “江首领……我们的粮食……”一个汉子,哭喊着,不甘心地问道。 “粮食?” 江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那个汉子的身上。 “粮食已经没了!” “现在,你们要考虑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再过半个时辰,洪水就会淹到这里!你们是想被淹死,还是想活下去?!”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都被他话里那残酷的现实,给惊呆了! 洪水……会淹到这里?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片浑浊的,奔腾的汪洋。 那不断逼近的,黄色的水线,那轰隆作响的,令人心悸的浪涛声,无一不在印证着江炎的话! 恐惧! 比失去粮食,更加强烈,更加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动起来!” “都他妈想死在这里吗?!” 赵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扯着嗓子,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战斗队!集合!” 王虎,黑子,还有那二十个被江炎一手操练出来的战斗队员,也瞬间惊醒! 他们扔掉了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抓起身边的武器,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围墙之下,组成了一道,钢铁般的防线! 他们的行动,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骚动的人群! “快!快去搬东西!” “女人和孩子,快回屋!” 李淑和陈家明,也立刻开始组织剩下的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的悲伤和绝望! 整个聚落,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再次,嘎吱嘎吱地,运转了起来! 人们疯了一样,冲进自己的茅屋,拆下门板,扛起石磨,把一切能搬得动的东西,都朝着围墙的方向运去! 然而! 老天爷,似乎连这最后一点挣扎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他们!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巨响,从上游传来! 江炎猛地抬头! 他看到,远处河道的一个拐弯处,那脆弱的堤坝,因为承受不住洪水的巨大冲击,轰然决堤!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汹涌的洪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史前巨兽,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他们,狂涌而来! 快! 太快了! 那几十米的距离,瞬间就被抹平! “轰——!” 滔天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了聚落那本就不算坚固的围墙之上! 整片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由木桩和夯土构成的围墙,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在墙体上,疯狂蔓延! “顶住!给老子顶住!” 赵勇目眦欲裂,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抵住了一处最宽的裂缝! 浑浊的,冰冷的泥水,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将他瞬间浇成了个泥人! “轰——!” 又是一波更加狂暴的浪头,狠狠地砸在了摇摇欲坠的围墙上! “咔嚓!” 一声脆响! 赵勇用身体抵住的那段围墙,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冲击力,轰然倒塌! 一个巨大的,足有两人宽的缺口,赫然出现! “吼——!” 被压抑了许久的洪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猛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从那个缺口,倒灌而入! “啊——!” 离缺口最近的几个村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狂暴的,夹杂着泥沙和断木的洪流,瞬间卷走! 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影,就消失在了那片浑浊的黄色之中! “快!堵住!给老子堵住那个缺口!” 江炎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从两米多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落地一个翻滚,卸掉冲击力,然后,像一头暴怒的猎豹,第一个,朝着那个不断扩大的缺口,冲了过去! “战斗队!跟我上!” 王虎怒吼一声,拎着一根巨大的门板,紧随其后! 剩下的战斗队员,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们抱着木头,扛着石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迎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流,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噗通!” 第187章 他不能退! 江炎第一个,将一块半人高的石磨,用尽全力,推进了缺口! 然而,那沉重的石磨,在狂暴的洪水面前,就像一块小石子,只是翻滚了两下,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根本没用! 这股力量,太恐怖了! 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用人墙!给老子用人墙顶住!” 江炎嘶吼着,他的声音,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 他自己,第一个,站在了缺口的最前方! 他将那半截断矛,狠狠地,插入脚下的泥地,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那洪水的冲击! 冰冷的,带着巨大冲击力的水流,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胸口!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 江炎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混杂着雨水,喷了出来! 他后背那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瞬间崩裂!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地咬着牙,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 他知道,他不能退!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要是退了,那身后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防线,就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炎哥!” 赵勇从泥水里爬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到江炎那浴血奋战的身影,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妈的!跟它拼了!” 他咆哮着,和王虎一起,一左一右,死死地,顶在了江炎的身旁! 紧接着,是黑子!是那二十个战斗队员! 他们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洪流之中!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最原始,却也最坚韧的,人墙! “顶住!” “为了婆娘!为了娃!” “死也要给老子顶住!” 男人们,发出了状若疯魔的咆哮! 他们的脸,因为缺氧和用力,憋得通红! 他们的手臂,因为巨大的压力,青筋暴起,如同虬龙! 他们的双腿,在洪水的巨大冲力下,剧烈地颤抖! 但,没有人松手! 没有人后退! 他们就像一颗颗,被钉死在缺口处的,顽固的礁石! 用自己的生命,去阻挡那毁天灭地的,滔天巨浪! 这一幕,让那些还在慌乱,还在哭喊的村民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群人,在用身体,去堵洪水?! 他们疯了吗?! 可是,看着那道由血肉组成,在狂暴的洪流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人墙,看着那个站在最前方,浑身浴血,却如同魔神般屹立不倒的身影! 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地,触动了! 一股滚烫的,名为“血性”的东西,从他们那早已麻木的胸膛里,猛地,炸裂开来! “操他娘的!” 一个刚刚还在哭天抢地的汉子,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扔掉了怀里那几捆根本没用的麦穗,随手抄起一根木头,咆哮着,也冲了上去! “算我一个!” “江首领都没怕!我们怕个鸟!” “不就是一死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个! 两个! 十个! 所有能动的男人,在这一刻,都疯了! 他们不再哭喊,不再绝望! 他们红着眼睛,抱着一切能抱得动的东西,咆哮着,冲向了那个不断有泥水倒灌的缺口! 他们用木头,去填! 他们用石头,去砸! 当手里的东西都用完了,他们就用自己的身体,去堵! 缺口处的人墙,从一层,变成了两层! 从两层,变成了三层!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了绝境的,疯狂的蚂蚁,试图用自己那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撼动那如同神罚般的,滔天洪水! 奇迹,似乎发生了。 那不断扩大的缺口,竟然,真的,被他们,硬生生地,给遏制住了! 倒灌的洪流,虽然依旧汹涌,但速度,却明显地,慢了下来! “有用!真的有用!” “顶住了!我们顶住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的欢呼! 然而,江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片疯狂的人群,落在了那依旧在剧烈颤抖的,主围墙上! 他听到了! 那来自墙体内部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堵住一个缺口,根本没用! 洪水的力量,是均等的! 他们堵住了这里,那股无处宣泄的巨大力量,就会全部,作用在其他更脆弱的墙段上! 这里,就像一个被不断注水的气球! 你堵住了一个洞,它只会在别处,爆开一个更大的洞! 果然! 就在众人欢呼的那一刻! “轰隆——!” 不远处,另一段围墙,在所有人的眼前,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积木一般,成片地,轰然垮塌! 一个比刚才,大了数倍的,更加恐怖的缺口,出现了!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刚刚才从人群心中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被掐灭!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比刚才,更加浓郁的,绝望! 堵不住! 根本堵不住! 这,就是天灾! 是凡人,根本无法抗拒的,神罚! “噗通!” 已经有意志薄弱的人,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泥水里。 人墙,也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不准退!” 江炎猛地回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后那些开始动摇的战斗队员! “谁敢退一步!老子现在就杀了他!” 他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咆哮,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赵勇和王虎,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身形! 他们知道,江炎说的,是真的! 这个时候,谁退,谁就是整个聚落的罪人! 必须死! 死! 这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也刺穿了他们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退意。 他们看着江炎那张被泥水和血水混合,显得狰狞无比的脸,看着他那双不似人类,充满了疯狂和暴戾的眼睛。 他们毫不怀疑。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那根插在泥地里的断矛,下一个瞬间,就会洞穿他们的喉咙! 第188章 水位飞快上涨! 恐惧! 对江炎的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压倒了对洪水的恐惧! 松动的人墙,再次,变得坚固起来! 但是,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绝望。 顶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那个更大的缺口,根本没有人手去堵! 洪水,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疯狂地,涌入聚落! 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冰冷的,浑浊的泥水,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不断地,侵蚀着他们最后的体温和意志。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漏水木桶里的老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面,一点一点地上涨,最终,将他们彻底淹没。 等死! 这,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绝望的时刻。 江炎,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再去看那两个已经无力回天的缺口,而是飞快地,扫视着整个聚落的,地形!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 堵,不行! 硬抗,不行! 必须,想别的办法! 必须,疏导! 就像治理河流一样,堵不如疏!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聚落西侧! 那里,地势相对较高,但同样,也有一段围墙! 那段围墙的外面,是一片地势更加低洼的,废弃的洼地! 一个无比大胆,无比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赵勇!王虎!” 江炎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们两个,带十个人,给老子死死地,顶住这里!” “剩下的人!战斗队所有成员!跟我来!” 说完,他竟然,第一个,松开了那根插在泥地里的断矛,转身,从人墙中,挤了出来! 他这一动,整个人墙,都险些崩溃! “炎哥!你去哪?!”赵勇急得大吼! “执行命令!” 江炎头也不回,他拖着那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在齐膝深的泥水里,艰难地,朝着西边的围墙,跋涉而去! 剩下的十个战斗队员,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对江炎的绝对服从,他们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陈家明!” 江炎一边走,一边嘶吼着! “在!炎哥!我在这里!” 正指挥着男人们,做着最后徒劳挣扎的陈家明,听到喊声,连忙一瘸一拐地,趟着水,跑了过来! “把你的人,都给老子叫过来!” 江炎指着那段完好无损的西边围墙,声音,冷得像冰! “给我,把这段墙,拆了!” “什么?!” 陈家明,还有跟着江炎过来的那十个战斗队员,全都愣住了!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拆墙?! 现在,他们拼了命地堵墙都来不及,江首领,竟然要他们,主动去拆一段完好的墙?! 他疯了吗?! “我再说一遍!” 江炎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把这段墙,给老子,从中间,炸开一个口子!” “把洪水,引到外面的洼地里去!” “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的机会!”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醒了所有被震惊到呆滞的人! 引流! 把洪水,引走! 他们终于明白了江炎的意图!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又何等天才的想法! 他们,竟然要主动,给这毁天灭地的洪水,改道! “可是……炎哥……”陈家明还是有些犹豫,“这墙,这么结实……我们怎么拆?” 这围墙,是他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用尽了心血,一点一点夯实起来的! 坚固无比! 想要在短时间内,弄出一个足够大的缺口,谈何容易?! “没有可是!” 江炎的咆哮,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用你们的斧头!用你们的锤子!用你们手边所有能用的东西!” “就算是用牙咬!用手抠!也得给老子,在半柱香之内,把它给我弄开!” “再不动手!我们就真的要被全部淹死在这里了!” 没错! 横竖都是一死! 不如,拼了! “干!” 一个战斗队员,怒吼一声,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石斧,狠狠地,朝着那坚固的墙体,砸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 石斧,只是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但这个动作,却像是一个信号!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拆!” “快!快去拿工具!”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疯了一样,冲向陈家明的铁匠铺,将里面所有成型的,没成型的,铁器,石器,全都搬了出来! “轰!” “铛!” “砰!” 一时间,沉闷的,疯狂的撞击声,响彻了整个聚落西侧! 男人们,赤红着双眼,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工具之上,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向那堵,阻碍了他们生路的墙! 泥土,飞溅! 石块,崩裂! 那坚固的围墙,在几十个男人的疯狂攻击下,终于,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而另一边。 东边的两个缺口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水位,已经涨到了赵勇他们的胸口! 巨大的水压,和刺骨的寒冷,正在飞快地,吞噬着他们的体力和生命! 好几个体力不支的村民,已经被洪水,冲得不知去向。 赵勇和王虎,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死死地支撑着! “王虎……撑住……”赵勇的声音,气若游丝,“炎哥……炎哥他……一定有办法的……” 王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用剧痛,来维持着自己那即将涣散的意识! 就在这时!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江炎那如同惊雷般的咆哮,从身后传来! 赵勇他们艰难地,回过头。 他们看到,江炎,正带着十几个男人,扛着一根,由数根圆木捆绑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攻城锤! “听我口令!” 江炎站在最前方,双臂的肌肉,坟起如山! “一!” “二!” “三!” “给我撞——!”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几十个男人,同时发力! 第189章 何等恐怖的景象 那巨大的攻城锤,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在了那已经布满裂痕的,西墙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 大地,都仿佛为之颤抖! 那堵承载了所有人绝望,也承载了所有人最后疯狂的西墙,在几十个男人最原始,最暴烈的撞击下,轰然洞开! 一个巨大无比的,狰狞的缺口,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没有洪水倒灌! 因为,墙内,和墙外,已经没有了落差! “吼——!” 被困在聚落里,积蓄了无尽力量的,狂暴的洪流,像是找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宣泄口!它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般的,兴奋的咆哮,调转方向,朝着那个新出现的,巨大的缺口,狂涌而去! 那是一种,何等壮观,又何等恐怖的景象! 整个河湾聚落,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泄洪的浴缸! 浑浊的,黄色的水流,卷着茅草,断木,还有不知名的杂物,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汹涌的激流,从聚落的东边,一路奔腾,横贯了整个聚落,然后,从西边的缺口,一泻千里! 东边缺口处。 那道由血肉组成的,摇摇欲坠的人墙,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最直观的变化! 那足以将人骨头都压断的,恐怖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水位,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刚才还在他们胸口肆虐的洪水,转眼间,就退到了他们的腰部! 然后,是膝盖! 最后,只剩下了一层,没过脚踝的,浅浅的泥浆! “退……退了?” 一个战斗队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扭曲! “洪水……退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赵勇和王虎,也瘫坐在了泥水里。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因为脱力和寒冷,还在剧烈地颤抖。 他们看着那股在聚落里,被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奔腾的“河流”,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强行撞开的,巨大的缺口。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靠着人力,战胜了这毁天灭地的,天灾?! 不! 不是他们! 是江首领! 是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 是他,用一种近乎于疯狂的,超越了所有人想象力的方式,硬生生,给这暴虐的洪水,改了道! 他,把整个河湾聚落,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河道! 他,把那片地势更低的洼地,变成了一个泄洪区! 这……这还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这简直就是神迹! 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江首领……” 赵勇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而此刻,聚落里其他幸存的村民,也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不断退去的水位,看着那在聚落中奔腾而过的洪流,看着那道被撞开的,如同救赎之门般的缺口。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是冲天的,震耳欲聋的,疯狂的欢呼!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天啊!水退了!水真的退了!” “是江首领!是江首领救了我们!” 一个刚刚还在嚎啕大哭的女人,猛地,朝着江炎所在的方向,跪了下去!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冰冷的,满是泥浆的地面上! “噗通!” “噗通!噗通!” 她的举动,像是一个开关。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个方向,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 比上一次,分割兽肉时,更加虔诚!更加狂热! 如果说,上一次的跪拜,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和感激。 那么这一次,就是对神!真正的,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间的,神明,最卑微的,臣服!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西墙废墟上,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男人。 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敬畏。 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最狂热的,宗教般的,信仰! 江首领他……他还是人吗?! 不! 他不是人! 他是神! 是能扭转天灾,是能逆天改命的,神! 然而,这个被所有人,当做神明来膜拜的男人,此刻,却并不好受。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真正的极限。 强行撞开西墙的那最后一下,几乎榨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后背那崩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和泥浆,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硬汉,当场昏死过去。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疯狂的欢呼和膜拜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但是,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用那半截断矛,死死地,撑住自己的身体,目光,却依旧冰冷,锐利。 他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狂热地,膜拜着他的人群。 他扫过那些瘫在地上,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战斗队员。 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依旧在聚落中,奔腾不息的洪流之上。 水,还在流。 外面的雨,也还没有停。 危险,并没有完全过去。 “李淑!”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像一道无形的旨意,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喧嚣。 所有跪在地上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江首领……” 李淑从人群中,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跪在了他的面前,声音,充满了颤抖和崇拜。 “统计伤亡!” 江炎的命令,简短,却充满了血淋淋的,残酷。 “活着的,受伤的,立刻救治!” “死了的……找个地方,先放好。” “赵勇!陈家明!” “在!炎哥!” 两人挣扎着,从泥水里爬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江炎的面前。 “西边的缺口,派人守着!防止有野兽或者……其他东西,顺着水流摸进来!” 第190章 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东边的围墙,必须立刻,重新加固!” “洪水,随时都有可能,再涨回来!” “还有!”江炎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劫后余生而显得有些松懈的脸。 “所有人,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从现在开始,所有食物,统一分配!所有人,每天只准喝一顿稀粥!” “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谁敢私藏食物,谁敢喝生水!”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森然,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杀!无!赦!”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三个字,像三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刚刚还因为劫后余生而狂喜的人群,瞬间,如坠冰窟! 他们这才意识到。 活下来,只是第一步。 粮食没了,家园毁了,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比洪水,更加漫长,也更加折磨人的,饥饿和疾病! 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安排完这一切。 江炎那始终紧绷着的,如同钢铁般的意志,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黑暗,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眼前一黑。 身体,直挺挺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炎哥!” “江首领!” 赵勇和李淑的,凄厉的惊呼声,响彻了整个,满目疮痍的河湾聚落! 当江炎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给呛醒的。 “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那破败不堪的肺里,来回搅动。胸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石屋那熟悉的,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冰冷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草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潮湿的,腐烂的霉味。 “哥!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八妹,第一个发现了他睁开了眼睛,小脸上,瞬间布满了惊喜。 但那惊喜之下,却掩藏不住,浓浓的,化不开的担忧和恐惧。 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江炎没有说话。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嘶——!”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牵动了全身数不清的伤口。后背那刚刚结痂,又被强行崩裂的旧伤,胸口被洪水冲击造成的内伤,还有身体各处,在搏斗和撞击中,留下的无数淤青和裂口。 各种各样的疼痛,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让钢铁硬汉都当场崩溃的痛苦风暴! 他的额头上,瞬间,就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哥!你别动!” 八妹急忙按住他,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李淑姐说了,你这次伤得太重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再乱动,命就没了!” “死不了。” 江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推开八妹的手,不顾她的阻拦,用一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强行,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骨头,都在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抗议声。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扫过石屋。 九儿不在。 屋子里,只有他和八妹两个人。 气氛,压抑得,有些可怕。 “我昏迷了多久?”江炎开口问道。 “三……三天了……”八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三天? 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那张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兽皮,就想下床。 “外面,怎么样了?” “哥……”八妹死死地拉住他,眼泪,终于决堤,“你别出去了……外面……外面……”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极致的恐惧。 江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他没有再多问,一把推开八妹,赤着脚,踩在了冰冷的,依旧有些湿滑的石地上,大步,走出了石屋。 当他走出石屋的那一刻。 饶是他的心志,坚如钢铁,也被眼前的景象,给狠狠地,震撼了! 聚落里,一片狼藉。 洪水虽然已经退去,但那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覆盖了所有的一切。 倒塌的茅屋,破碎的家具,还有那些来不及收走,被洪水浸泡得,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可怜的麦穗。 整个河湾聚落,像一个,被洪水蹂躏过的,巨大的垃圾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和淤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人。 聚落里,一片死寂。 没有了往日的热火朝天,没有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所有人都躲在自己那破败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窝棚里。 偶尔有几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也都是步履蹒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具,行走的僵尸。 整个聚落,都笼罩在一种,比洪水来临时,更加浓郁,更加沉重的,绝望的氛围之中。 “炎哥!你醒了!” 守在石屋门口的赵勇,第一个发现了他,连忙冲了过来,想要扶住他。 他的样子,比八妹,还要凄惨。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球里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已经干涸的,黑色的泥点。 “怎么回事?” 江炎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赵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高大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炎哥……出事了……” “说!”江炎低喝一声。 “炎哥……聚落里……死了十五个人。” 赵勇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都是被洪水卷走的,尸体……一具都没找回来。” “还有三十多个,被倒塌的墙,还有冲下来的木头砸伤了,都躺在屋里,哼哼唧唧的……”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赵勇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烂泥里! “是病!炎哥!” “从前天开始,就有人……开始咳嗽,发热!” “一开始,就一两个,我们都没当回事,以为是淋了雨,着了凉。” 第191章 信任和托付 “可是,昨天,就变成了十几个!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已经有快五十个人,都躺下了!” “他们浑身滚烫,烧得说胡话!咳出来的痰,都带着血丝!” “九儿……九儿她也……” 赵勇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猛地蹲在地上,用沾满泥污的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困兽一般的,压抑的呜咽声。 九儿!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进了江炎的心脏!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猛地推开赵勇,大步,冲向了那个属于八妹和九儿的,小小的窝棚。 窝棚的门,是用几块破木板和兽皮,勉强拼凑起来的。 江炎一脚,就踹开了它! “咳……咳咳……” 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更加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草药和病人独有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小小的窝棚里,光线昏暗。 九儿,就躺在那张由干草铺成的,简陋的床上。 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那双原本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汗珠。 她的呼吸,急促,而又滚烫。 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压抑的咳嗽。 她就像一只,被扔进了蒸笼里的,可怜的小猫,在死亡的边缘,无助地挣扎。 李淑,正跪在床边,用一块湿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九儿滚烫的额头。 她的脸上,也写满了焦虑和无助。 看到江炎进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站了起来。 “江首领……你醒了!” “九儿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烧,喂什么都吐,水也喝不进去……” 江炎没有理会她。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了伤痕和老茧的,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探了探九儿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风寒! 这是瘟疫! 是洪水过后,尸体腐烂,环境恶劣,最容易滋生的,要人命的瘟疫! 在前世的战场上,他见过太多次了! 一场仗打下来,死在刀口下的,往往还没有战后一场瘟疫,死得多! 那是一种,比刀剑,比洪水,更加无声,也更加恐怖的,屠杀! 它会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你所有的希望,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身边的人,一个个,烂掉,死去! 江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慢慢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但李淑,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冰冷的,疯狂的杀意! 那不是对人的杀意。 那是对天!对命!对这操蛋的老天爷,最极致的,愤怒和暴戾! “八妹呢?” 江炎的声音,沙哑,平静,却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她……她去给大家分……分稀粥了……”李淑的声音,有些颤抖。 江炎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窝棚。 外面的空地上,八妹正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盆,木盆里,是清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稀得可怜的米汤。 她的面前,排着一条长长的,死气沉沉的队伍。 每一个人,都伸着一个破碗,眼神麻木,表情空洞。 当八妹用木勺,给他们舀上一勺,那仅仅能让他们不被立刻饿死的米汤时,他们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没有感激。 也没有怨言。 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的,麻木。 仿佛,他们喝下的,不是活命的粮食,而是一碗,通往死亡的,毒药。 江炎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些,前几天,还因为劫后余生而狂呼,还跪在地上,将他奉若神明的村民。 此刻,却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明白了。 洪水,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和粮食。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则彻底摧毁了他们,最后的一点,求生的意志! 人心,散了! 不! 不能散! 只要他江炎还没死,这里的人心,就他妈的,不能散! 他大步,走了过去。 所有排队的人,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崇拜。 只剩下了,深深的,对这个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又让他们陷入更深绝望的男人,最原始的,恐惧。 江炎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了八妹的面前。 “哥……” 八妹看到他,眼圈一红,刚想说话。 “跟我来。” 江炎打断了她,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拉着八妹,走到了一个角落。 他指着那些,在洪水后,被清理出来,堆放在一起的,用来夯实墙体的,白色的石灰石。 “八妹。” 江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妹妹平齐。 “哥知道,你害怕。” “但是现在,整个聚落,只有你能救大家,能救九儿。” 八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哥哥那双布满血丝的,却无比认真的眼睛,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去找陈家明,让他带人,把这些石头,全部烧了,磨成粉。” “然后,用水,把它们化开。” 江炎的声音,很低,很沉。 “那东西,有毒,烧手,烧皮肤!但是,它也能杀掉,那些让我们生病的,看不见的东西!” “我要你,带着人,把那些石灰水,洒遍聚落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病人待过的屋子,所有人吐出来的,拉出来的脏东西,都要用那东西,给我一遍一遍地,消毒!” “特别是九儿的房间!每天,至少三次!” “这,是命令!” 江炎的声音,陡然转厉! “哥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八妹被他那严厉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哆嗦。 但她看着哥哥那张苍白,却充满了坚毅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托付。 她那颗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第192章 深山遇游医!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哥!”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稚嫩的哭腔,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江炎看着她,那张一向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妹妹的头。 但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只是,用那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去吧。” 八妹没有再犹豫。 她转身,小小的身影,逆着那死气沉沉的人流,朝着陈家明的铁匠铺,快步跑去! 那身影,在这一片灰暗的,绝望的背景下,是如此的瘦弱,如此的渺小。 却又像一粒,被强行,种进了这片死亡之地的,倔强的,种子! 看着八妹那瘦弱而又坚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江炎那始终紧绷着的,如同钢铁般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 他忍不住,弯下腰,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噗!”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腥甜味的血,被他,狠狠地,咳在了脚下的淤泥里。 “炎哥!” 一直守在一旁的赵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来,想要扶住他。 “滚开!” 江炎一把推开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直起腰。 他的腰,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染血的标枪! 他知道,消毒,只能延缓瘟疫的扩散。 但,治不了病! 想要救九儿,想要救那些已经倒下的人,想要让这个聚落,不至于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场,就必须,找到能治病的,草药! 可是,他对草药,一窍不通! 聚落里,也没有一个人,懂这些! 怎么办? 江炎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在连绵的阴雨中,显得格外阴森,死寂的,深山。 希望,或许,只在那里。 “赵勇。” “在!炎哥!” “我进山一趟。” 江炎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什么?!”赵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行!绝对不行!炎哥!你现在这身体……” 他看着江炎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嘴角那刺眼的血迹,急得都快哭了。 “你现在进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要去,也是我去!我带战斗队去!” “你们?” 江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们去了,认识哪根草,能救命吗?” “你们要是都折在山里了,聚落怎么办?谁来守着这几百号,半死不活的人?” 赵勇,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他们这群粗人,进了山,除了会打猎,会砍树,连能吃的野果都认不全,更别提,那千奇百怪的草药了。 去了,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你……” “闭嘴!” 江炎打断了他。 “我的命令,你忘了?” “从现在开始,聚落里,所有的事情,你和李淑,陈家明,商量着办!” “守好家!” “等我回来!” 说完,江炎不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石屋。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还算干爽的兽皮衣,背上,背着那把用兽筋和硬木制成的强弓,腰间,挂着那柄由巨兽獠牙打磨而成的,森然的匕首。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依旧在昏睡中,痛苦呻吟的九儿。 不是他心狠。 而是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只要再多看一眼,那颗早已被磨炼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心,就会,彻底碎掉! 他大步,朝着聚落外走去。 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就像一个,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的,孤独的,远行客。 山路,泥泞,湿滑。 连绵的秋雨,让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种,阴冷,而又压抑的氛围之中。 脚下,是厚厚的,腐烂的落叶,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殖质混合的,独特的腥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湿气,钻进肺里,让他那本就受了内伤的胸口,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后背那道狰狞的伤疤,也在阴冷潮气的刺激下,开始隐隐作痛。 江炎的脚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必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脚下,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这湿滑的山路上,摔倒。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他只是,凭着前世在野外生存时,学到的一些,最粗浅的,关于草药的知识,本能地,去寻找那些,在记忆中,似乎有清热,解毒功效的植物。 金银花,蒲公英,鱼腥草…… 这些在前世,随处可见的草药,在这里,却如同传说中的仙草一般,难觅踪迹。 他找了整整一个上午。 翻遍了无数的草丛,探过了无数的石缝。 除了弄得自己,满身泥污,伤口崩裂,渗出丝丝血迹之外,一无所获! 希望,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 焦躁,和无力感,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沙沙……” 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拨动草丛的声音。 江炎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反手,就抽出了腰间的獠牙匕首,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野兽? 还是……人? 草丛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一个身影,从里面,慢慢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衫,裤腿高高挽起,露着一双,沾满了泥巴的小腿。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篓,竹篓里,装着一些,江炎根本不认识的,花花绿绿的植物根茎。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巧的药锄,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挖掘着什么。 当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那个浑身浴血,手持利刃,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的江炎时。 他也明显,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这一片死寂的,阴雨连绵的山林里,对峙着。 第193章 一丝希望的曙光!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你是什么人?” 还是那个干瘦男人,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江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男人背后的竹篓上。 “你是……郎中?” 江炎的声音,同样,沙哑,冰冷。 男人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姓周,是个……游医。” 游医? 江炎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你懂草药?” “略懂一些。”周郎中谦虚地回答,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炎手中的那把,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獠牙匕首。 “我找你,买药!” 江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治发热,咳嗽,咳血的药!” 听到这几个字,周郎中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那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和……一丝恐惧。 “你……你们那里,也爆发‘秋瘟’了?” 秋瘟?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江炎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什么秋瘟?” “就是这场秋雨带来的瘟疫!”周郎中的声音,沉了下去,“先是发热,咳嗽,然后,高烧不退,咳血,最后……肺,都咳烂了,活活憋死!” 他的描述,简单,粗暴。 却让江炎的身体,如遭雷击! 这,和他聚落里那些病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病……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周郎中苦笑了一声,脸上,充满了无力和悲哀。 “我这一路,从北边走过来,已经路过了三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三百多口人,等我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第二个村子,我眼睁睁看着,不到十天,就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到最后,全村上下,都躺下了。哭喊声,传遍山谷,最后,又归于死寂。” “我逃了出来。” “现在,我刚从前面的张家寨过来,那里……也开始了。” 周郎中的话,像一柄柄重锤,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了江炎的心上! 他刚刚才燃起的那一丝希望,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这病……没得治?” 江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郎中,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药篓里,那些辛辛苦苦,才挖来的草药,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药方,古籍上,倒是有几个。” “可里面的几味主药,都是些,百年份的,或者长在悬崖绝壁上的,珍稀之物。别说是在这荒年,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也未必,能找得齐。” “我现在,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尽人事,听天命…… 这六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在江炎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想到了,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九儿。 想到了,聚落里,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 一股滔天的,无处发泄的暴怒和不甘,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听天命? 我江炎的命!什么时候,轮到过老天来定?! 江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聚落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郎中那充满了绝望和无力的话语,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血肉模糊。 没有药。 或者说,有药方,却找不到药。 这,比直接宣判死刑,更加残忍! 它给了你一丝,看得见,摸不着的希望,然后,又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这丝希望,在指尖,化为泡影。 当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踏入聚落的大门时。 一股比他离开时,更加浓郁,更加死寂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聚落里,几乎已经看不到,走动的人了。 只有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和低低的,绝望的哭泣声,从那些破败的,四处漏风的窝棚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仿佛,整个聚落,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临终病房。 所有的人,都在里面,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炎哥!你回来了!” 赵勇第一个,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惊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摇摇欲坠。 “炎哥!你快去看看!快去看看小石头吧!” 他一把,抓住江炎的胳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他不行了!” 小石头。 是赵勇的亲侄子。 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江炎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说话,任由赵勇,拉着他,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赵勇的石屋。 刚一靠近,一股滚烫的热浪,就从里面,扑了出来! 石屋里,挤满了人。 李淑,陈家明,王虎,黑子…… 所有聚落里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这里。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惊恐和无助。 在人群的中央,一张简陋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瘦弱的男孩。 正是小石头。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往日里跟在赵勇屁股后面,调皮捣蛋的半分模样。 他的全身,烧得像一块烙铁,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诡异的潮红。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的眼睛,向上翻着,只露出了,骇人的眼白。 他的嘴巴,半张着,白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泡沫,正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涌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一般的,怪响。 每一次抽搐,都像是在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小石头!小石头!你看看叔叔啊!” 赵勇“噗通”一声,跪倒在床边,这个在洪水中,用身体去堵缺口,都未曾有过半点畏惧的铁血汉子,此刻,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想去抱抱自己的侄子,却又怕,自己那粗糙的大手,会弄疼他。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绝望的,嘶哑的声音,呼喊着男孩的名字。 然而,男孩,已经给不了他,任何的回应。 江炎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第194章 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那个,在死亡线上,痛苦挣扎的孩子。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赵勇。 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熟悉的面孔。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痛! 痛得,无法呼吸! 周郎中的话,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最后,肺,都咳烂了,活活憋死!” 不!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在自己的聚落里,上演! 他绝不能,看着九儿,看着小石头,看着这些,把命都交给了他的人,就这样,一个个,痛苦地,烂死! 既然没有药! 既然天不给活路! 那他,就用自己的办法,杀出一条活路来! 一股冰冷的,疯狂的,不属于人类的理智,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战场上,面对瘟疫,最有效,也是最残酷的办法,只有一个! “赵勇!” 江炎的声音,陡然炸响! 那声音,冰冷,坚硬,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在……炎哥……” 赵勇抬起那张,布满了泪水和鼻涕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传我的命令!” 江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在聚落的西边,最下风口的位置,划出一片区域!” “把所有,已经发病的人,不管是谁!不管病情轻重!全部,给我,搬到那里去!” “建立,隔离区!” 轰——! “隔离区”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隔离? 把所有病人都搬到一起? 那是什么意思? 那不就是,把他们,集中到一起,等死吗?! “不!炎哥!不行!” 赵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抱住了江炎的大腿! “炎哥!我求求你!小石头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不能去那里啊!” “把他一个人扔到那里,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是啊!江首领!” 一个女人,也哭着跪了下来。 “我男人也病了!我得照顾他啊!你把他弄走了,谁给他端水?谁给他喂饭啊?” “江首领!你不能这么做啊!这太残忍了!” “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们刚刚才一起,从洪水里活下来!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我们分开?!” 一时间! 整个石屋,都炸了锅! 哭喊声! 哀求声! 质疑声! 响成了一片! 他们看着江炎的目光,充满了不解,充满了恐惧,甚至,充满了,怨恨!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带领他们,创造了一次又一次奇迹的,神一般的男人,会下达,如此冷血,如此不近人情的命令! 这,还是那个,会为了救九儿,一个人,去单挑巨兽的江首领吗? 这,还是那个,会为了救大家,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洪水的炎哥吗? 他,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无情的,怪物! 江炎没有理会这些哭喊和哀求。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这是,唯一的办法! 用一部分人的,隔离,甚至死亡,去换取,更多人,活下去的机会! 这是,战争的法则! 也是,末世的,生存法则! “这是命令!” 江炎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虎!黑子!” “在!” 人群中,王虎和黑子,对视了一眼,咬着牙,站了出来! 虽然他们同样,无法理解这个命令。 但是,服从,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你们两个,带战斗队的人,执行!” “谁敢阻拦!” 江炎的目光,陡然变得,森然,暴戾! 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由獠牙制成的,白森森的匕首! “杀!无!赦!” 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三个字,像三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整个石屋,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那狰狞的表情,和他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杀气,给吓住了! 他们毫不怀疑! 只要他们再多说一个字,那把匕首,下一个瞬间,就会,洞穿他们的喉咙! 然而! 求生的本能,和保护亲人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对江炎的恐惧! “不——!” 一个年轻的妇人,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地,挡在了自己那同样在发烧的,孩子的床前! 她的脸上,挂着泪,眼神里,却充满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江首领!你要把我的娃带走!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她的举动,像一个开关! 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根引线! “对!杀了我们吧!” “我们不走!死也要跟亲人,死在一起!” “江炎!你这个暴君!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不得好死!”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刚刚才被江炎用铁和血,强行建立起来的秩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红着眼睛,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些,准备执行命令的战斗队员!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那个,曾经被他们,奉若神明的男人! 整个河湾聚落,彻底,陷入了一片,比洪水来临时,更加可怕的,内乱之中! “杀了我!” “江炎!你动手啊!” “我们就算是死!也要跟家人死在一起!” 咒骂声,哭喊声,像是一片汹涌的,黑色的潮水,要将江炎彻底吞没! 王虎和黑子,带着战斗队员,被愤怒的人群,死死地挡在外面,寸步难行! 他们手里的武器,在这一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们可以面对最凶残的野兽,可以面对毁天灭地的洪水! 但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自己的族人!是那些刚刚还和他们并肩作战,一起从洪水里逃生的,兄弟姐妹! 他们,下不去手! 江炎,就站在那片混乱的,风暴的中心。 他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因为恐惧,因为绝望,而彻底扭曲的脸。 第195章 比伤口崩裂还要痛! 他听着那些,最恶毒,最伤人的咒骂。 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反复穿刺! 痛! 比洪水拍碎胸骨,还要痛! 比伤口崩裂,还要痛! 他知道,他可以下令,让王虎他们,用最血腥,最暴力的手段,强行镇压! 他有这个威望! 他也有这个实力! 但是,他不能! 人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再用强压,只会,彻底崩断! 到时候,就算隔离区建起来了,这个聚落,也完了! 一个失去了凝聚力,充满了仇恨和猜忌的集体,比一场瘟疫,更加可怕!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柄,白森森的獠牙匕首。 他那双赤红的,充满了暴戾和杀意的眼睛,也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清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死亡,更加深沉的,疲惫和哀伤。 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震惊的注视下。 这个如同魔神一般,带领他们战胜了饥饿,战胜了巨兽,战胜了洪水的男人。 这个,在他们心中,早已被奉为神明的,河湾聚落的,绝对的王! “噗通”一声。 双膝,重重地,跪进了那冰冷的,肮脏的,混合着血水和雨水的,烂泥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哭喊声,停了。 咒骂声,没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地,劈中了天灵盖! 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泥水里,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 江首领他…… 跪下了? 他竟然,跪下了?! “炎哥!” 赵勇的哭声,瞬间,变得凄厉!他连滚带爬地,也想跪下去! “不准跪!” 江炎的声音,嘶哑,却像一道炸雷! 赵勇的膝盖,僵在了半空中。 王虎,黑子,还有那些战斗队员,一个个,眼圈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看着自己心中,那个顶天立地的神,跪在了那里! 那感觉,比用刀子,捅进他们的心脏,还要难受! 江炎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眼前,那一张张,呆滞的,震惊的,不知所措的脸。 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跪着。 用自己的膝盖,去承受那冰冷的,刺骨的泥泞。 用自己的沉默,去承受那无声的,却足以压垮一切的,沉重!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终于。 那个第一个冲出来,挡在自己孩子面前的年轻妇人,承受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像一个信号。 所有人的理智,都开始,一点一点地,回笼。 他们看着跪在那里的江炎。 他们想起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在所有人都快饿死的时候,拖着一头巨兽的尸体,回到了聚落。 他们想起了,这个男人,是如何,手把手地,教他们耕种,教他们锻造,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想起了,就在几天前,也是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那如同天塌一般的,滔天洪水面前! 他的后背,现在,还淌着血! 他的身体里,还带着足以致命的内伤! 他,是为了谁? 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我们,刚才,都做了什么? 我们,都说了什么?! 我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我们的救命恩人! 我们用最疯狂的行为,去对抗那个,唯一能带领我们活下去的人! 我们……是畜生吗?! 悔恨! 羞愧! 无地自容! 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江首领……” 那个年轻的妇人,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不敢看江炎的脸,只能,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泥地里。 “我错了……我们错了……” “噗通!” “噗通!噗通!” 人群,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 整个石屋前,除了江炎,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只有一片,压抑的,痛苦的,悔恨的,呜咽声。 江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这些,跪在自己面前的,淳朴,却又愚昧的村民。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悲凉。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跪在那里,像一群,等待着审判的罪人。 江炎,深吸了一口气。 那冰冷的,带着恶臭的空气,灌进他的肺里,让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没有去管嘴角的血丝。 他只是,用那沙哑的,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缓缓地,问道。 “我问你们。” “是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咳血,抽搐,最后,烂成一堆臭肉!” “还是想,只是暂时的分开!给他们,也给我们自己,留一条活路?!” “你们,选!”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两柄最锋利的,烧红的铁锤,一左一右,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 选! 怎么选?! 是抱着亲人,一起死! 还是,忍受着分离的痛苦,去博取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这个问题,太残酷了! 残酷到,没有人,敢去回答! 没有人,敢去面对! 赵勇,跪在地上,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侄子。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到了江炎刚才那血淋淋的描述。 小石头……会烂成一堆臭肉…… 不! 不! 光是想一想,他的心脏,就痛得,快要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痛苦的,挣扎的,决绝! “炎哥!” 他嘶吼着,朝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我听你的!” “我选……活!” “我选……活!” 赵勇这嘶哑的,几乎是从喉咙里,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来的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片死寂的,绝望的湖面! 所有跪在地上的人,身体,都猛地一震! 第196章 都要,活下去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第一个做出选择的,高大的汉子。 又看了看,那个依旧跪在泥水里,等待着他们答案的,他们的主心骨。 是啊。 活下去! 无论多么痛苦,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都要,活下去! 这,才是对亲人,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江首领……我也……听你的……” 那个年轻的妇人,一边哭,一边抬起头,声音颤抖,眼神,却变得坚定。 “求求你……救救我的娃……” “我们都听江首领的!” “求江首领,给我们一条活路!”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 压抑的人群,终于,爆发了! 这一次,不再是质疑和反抗。 而是,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生命,都毫无保留地,托付了出去! 他们,选择了相信! 相信这个,一次又一次,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男人! 江炎,缓缓地,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赵勇和王虎,连忙冲上去,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传令下去。” 江炎靠在他们身上,声音,虚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家明负责,立刻带人,在聚落西边,下风口,搭建隔离区!” “所有男人,只要还能动的,都去帮忙!” “快!” “是!” 陈家明红着眼睛,大吼一声,转身,就带着人,冲了出去!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疯狂的行动,就此展开! 整个河湾聚落,这台刚刚才因为内乱而险些崩盘的机器,在江炎的意志下,再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了起来! 人们,不再哭喊,不再绝望。 他们擦干眼泪,将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压在了心底。 他们用洪水冲垮后,残存的木头,茅草,还有兽皮,在聚落西边那片,最偏僻的角落里,以最快的速度,搭建起了一间间,简陋的,独立的窝棚。 一共,五间。 每一间,都相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没有门,只有一块破兽皮,当做门帘。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去。 雨,从茅草的缝隙里,漏下来。 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五个,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笼子。 但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当那五个,如同坟墓一般的隔离房,搭建完成的时候。 整个聚落,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最残酷的时刻,到来了。 分离。 一个男人,双目赤红,将自己那早已烧得不省人事的妻子,用一块木板,抬了起来。 他的脚步,很沉,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从他的家,到西边的隔离区,明明只有,短短的几百米。 他却感觉,自己,走了一辈子。 当他,将自己的妻子,放进那冰冷的,潮湿的窝棚里时。 这个壮硕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妻子滚烫的手,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他不敢哭出声。 他怕,吵醒她。 他怕,她醒来后,看到自己一个人,躺在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会害怕。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最苍白,最无力的字。 然后,他站起身,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只要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迈开脚步。 同样的一幕,在聚落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母亲,送别儿子。 女儿,送别父亲。 赵勇,亲手,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小石头,抱进了最里面的一个窝棚。 他没有哭。 他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静静地,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将自己脖子上,那个用兽牙串成的,唯一的护身符,轻轻地,放在了侄子的枕边。 “石头,等着叔。” “叔,一定会,把你接回家。” 说完,他毅然,转身离去。 很快,五十多个病人,全部,被送进了隔离区。 那里,瞬间,变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只有一阵阵,痛苦的咳嗽声,和高烧引起的胡话,被风,远远地,送出来。 像来自地狱的,哀嚎。 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谁去送饭? 谁去送水? 谁去,照顾那些,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的病人? 那里,是瘟疫的源头! 是死亡的,代名词! 进去,就等于,把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李淑,组织着女人们,熬好了稀粥。 那滚烫的,散发着微弱米香的粥,在这一刻,却像是一碗,致命的毒药。 没有人,敢去接。 所有人都低着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冷血。 而是,对死亡的,最原始的,恐惧! 现场的气氛,尴尬,而又压抑。 江炎,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 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事,逼不来。 必须,要有人,自愿站出来。 可是,谁,又有这个勇气? 就在这时。 一个瘦弱的,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八妹。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 她的身体,因为害怕,还在微微地,颤抖。 但她,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盆滚烫的稀粥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她伸出了,那双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手。 “我……我去。” 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哭腔。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八妹!” 李淑第一个,惊呼出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疯了!你不能去!” “李淑姐,放开我。” 八妹,轻轻地,挣开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静静看着她的,哥哥的身上。 她的眼神里,有害怕,有不舍。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比的,坚定和信任! 她知道,哥哥,不会让她去送死。 哥哥,一定有办法! 她,相信他! “哥说了,要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八妹看着李淑,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吃饭,不喝水,他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第197章 一点,都不能马虎! 说完,她不再犹豫,端起了一个装满了稀粥的小木盆,转身,就朝着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死亡禁区,走了过去。 她的背影,是那么的,瘦弱。 她的脚步,是那么的,蹒跚。 但在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那小小的身影,却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 江炎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快步,走了上去,拦在了八妹的面前。 “等等。” 他从陈家明那里,要来了一小坛,刚刚才蒸馏出来的,最烈的酒。 他看着八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道。 “记住,每次送完东西出来,用这个,把手,仔仔细细地,洗三遍!” “一点,都不能马虎!” “听明白了吗?!” 八妹看着哥哥那双,充满了关切和凝重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哥!”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端着木盆,绕过江炎,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被雨幕笼罩的,生命的禁区。 那刺鼻的,浓烈的酒味,伴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提醒着她,自己所承担的,是何等的风险。 也提醒着她,自己所守护的,是何等的,希望! 八妹的身影,消失在了隔离区的雨幕之中。 江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知道,烈酒消毒,石灰杀菌,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延缓病毒扩散的手段。 它们,治不了病! 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而在那片,阴森的,充满了未知危险的,深山里! 他必须,找到药!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须,去试! “赵勇,王虎!” “在!” “聚落里,交给你们了。”江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隔离区,任何人,不准靠近!违令者,杀!” “八妹的安全,你们两个,亲自负责!”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江炎的目光,陡然变得森然。 “我回来,唯你们是问!” 赵勇和王虎,身体猛地一震,齐声大吼! “是!炎哥放心!” 江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背上弓箭,带上匕首,再次,一个人,走进了那片,连绵不绝的,阴沉的大山。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 也更加,疯狂! 周郎中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药方,古籍上,倒是有几个。” “可里面的几味主药,都是些,百年份的,或者长在悬崖绝壁上的,珍稀之物……” 珍稀之物? 悬崖绝壁? 江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 这个鬼地方,除了石头和烂泥,哪里去找什么,珍稀之物? 但他,没有放弃。 既然常规的药材找不到,那他就,不走寻常路! 前世在战场上,缺医少药的时候,那些军中的老郎中,总会用一些,以毒攻毒的,虎狼之药,来救治那些,重伤垂死的士兵。 虽然,十有八九,会死。 但,总比,眼睁睁等死,要强! 江炎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搜索着前世那些,零散的,早已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关于草药的记忆。 断肠草,雷公藤,马钱子…… 这些,在普通人眼中,碰一下,就会要命的剧毒之物,此刻,却成了他眼中,唯一的,希望! 他开始,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山林里,疯狂地,搜寻起来。 他攀上最陡峭的悬崖,去寻找那些,生长在石缝中的,奇特的藤蔓。 他探入最阴暗的峡谷,去挖掘那些,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不知名的块茎。 他甚至,会亲口,去尝一尝那些植物的汁液。 用自己的舌头,去感受那麻痹的,灼烧的,甚至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恐怖的毒性! 好几次,他都因为中毒,而陷入昏迷。 醒来时,嘴唇发紫,浑身抽搐,几乎,就死在了那荒无人烟的山沟里。 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凭借着那非人般的,钢铁意志,强行,挺了过来! 他将那些,他认为,有可能,以毒攻毒的植物,小心翼翼地,采集起来,用兽皮,分门别类地,包好。 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的肉干。 渴了,就喝几口,冰冷的雨水。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孤独的幽灵,在这片死亡的山林里,游荡着。 两天后。 当他,拖着一身的伤痕,和满身的疲惫,再次回到聚落时。 他带回来的,是十几个,散发着各种,古怪气味的,兽皮小包。 而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炎哥!你可回来了!” 守在门口的赵勇,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隔离区里……又……又死了三个!” “九儿她……她也开始咳血了!” 轰! 江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一样,冲向了那个,属于周郎中的,临时的,草药棚。 周郎中,这几天,也快熬干了。 他看着江炎带回来的,那一大堆,奇形怪状,甚至很多,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剧毒植物,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你疯了?!” 他指着其中一株,开着黄色小花,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藤蔓,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断魂藤’!一滴汁液,就能毒死一头牛!你竟然,把它带回来了?!” “还有这个!‘鬼见愁’!吃了它,肠子都会烂掉!” “你……你这是想救人,还是想杀人?!” 周郎中,几乎是在咆哮! “有别的办法吗?” 江炎的声音,沙哑,平静,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周郎中,瞬间,哑火了。 是啊。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江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冷的,疯狂! “你,负责辨认药性,把这些东西,按照毒性的大小,分开。” “我,来配药!” “我,来试药!” 周郎中,彻底被江炎的疯狂,给震慑住了! 第198章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这些能瞬间要人命的剧毒之物?! 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夜,深了。 雨,还在下。 简陋的窝棚里,江炎和周郎中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面前摆满了各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瓶瓶罐罐。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石臼捣药的沉闷的“咚咚”声和草药在火焰上发出的“滋滋”的煎熬声。 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在与死神进行着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豪赌! 江炎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 他没有睡。 也睡不着。 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 听着远处隔离区里那被风雨送来的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咳嗽声。 那声音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瘟疫的扩散虽然被暂时遏制住了。 但是那些已经发病的人,他们的生命正在飞快地流逝! 每多咳一声,就代表着他们的肺又烂了一分! 每多过一夜,就代表着他们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明天。 明天如果再配不出解药! 他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九儿,看着小石头,看着那五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彻底熄灭! 一股无边的焦虑和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他死死地包裹住。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必须保持冷静! 他必须撑下去! 他是这个聚落唯一的希望! 他要是倒了,就真的全完了! 江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古井无波的绝对理智的状态。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绝望还没有降临! “咚!” “咚!咚!” 石臼里墨绿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汁液,在一下下的捣击中飞溅出来,落在江炎的手背上。 一阵火辣辣的灼烧般的刺痛瞬间传来! 江炎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的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盯着石臼里那团已经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剧毒的混合物。 这是第三次尝试了。 前两次,他只喝了一小口就当场昏死过去。 一次,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另一次,他眼前出现了无数的幻觉,看到了前世战场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兄弟,看到了洪水滔天,看到了聚落里所有人都变成了腐烂的尸体。 如果不是周郎中用早就准备好的催吐的草药强行给他灌下去,恐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够了……够了!江首领!” 周郎中那张干瘦的脸因为恐惧和疲惫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他一把抢过了江炎手中的石杵,声音都在发抖! “不能再试了!再试下去,你就真的没命了!”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药!是毒!是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烧穿的催命符!” 他指着那些瓶瓶罐罐,像是看着什么最恐怖的魔鬼。 这两天,他跟着江炎一起辨认药性、调配药方,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关于草药的所有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配药! 他是在用最疯狂、最原始、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向上天发起挑战! 用毒去对抗另一种更可怕的毒! 江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类情感的赤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周郎中。 周郎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也更加痛苦的咳嗽声从远处那片死寂的隔离区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刺进了江炎的心脏! 是九儿! 他听得出来!那是九儿的声音!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那层坚冰般的疯狂的理智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从那裂痕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胸口那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了一口暗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淤血! “江首领!” 周郎中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他。 江炎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真正的崩溃的边缘。 完了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只能眼睁睁地听着九儿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吗? 不! 绝不! 江炎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用剧痛来维持着自己那即将涣散的意识! “还有……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周郎中看着他那张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不甘和痛苦而彻底扭曲的眼睛。 他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有!” “还有一个办法!” 江炎那涣散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 他一把抓住了周郎中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说!” “金银花!”周郎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以毒攻毒太过霸道!病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我们得换个思路!用药性温和但有清热解毒奇效的药草去慢慢地拔除他们体内的瘟毒!” “金银花就是最好的选择!” 金银花? 江炎的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但他对草药的认知仅限于那些最致命的毒物。 “哪里有?” “有!”周郎中重重地点头!“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在北边那片山坡上见过!” “漫山遍野都是!” 江炎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猛地狂跳了起来!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丝真正的希望的曙光! “那还等什么!?”他一把推开周郎中,转身就想往外冲! “等等!”周郎中却一把拉住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那片山坡……被人占了。” “什么人?”江炎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一群……流民。”周郎中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从张家寨逃出来的那群人。” “他们把那片山坡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不准任何人靠近。” 第199章 九儿等不了!小石头等不了! “我上次只是想过去采点药,差点被他们打断了腿。” 周郎中的话像一盆冰水,再次浇在了江炎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流民。 在这该死的世道,这两个字有时候比最凶残的野兽还要可怕! 他们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江炎沉默了。 他没有再冲动。 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对方既然能占据那片山坡,就说明他们绝不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硬闯很可能会爆发一场血腥的冲突! 以聚落现在这种人心惶惶、伤兵满营的状态,根本经不起任何的内耗! 可是,九儿等不了! 小石头等不了! 隔离区里那五十多个人都等不了! “我去。” 江炎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行!”赵勇和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守在了门口,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就冲了进来! “炎哥!你的身体!”赵勇看着江炎嘴角的血迹,眼圈瞬间就红了!“要去也是我们去!” “你们去?”江炎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认识金银花长什么样吗?” “你们知道怎么跟那群饿疯了的野狼打交道吗?” “你们要是出了事,谁来保护八妹?谁来保护聚落?” 一连串的质问让赵勇和王虎哑口无言。 江炎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走到角落,拿起那把强弓,将那柄森然的獠牙匕首重新插回腰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亲手搭建起来的简陋的草药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墙壁,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九儿。 看到了跪在床边一遍又一遍用烈酒擦拭着妹妹身体的八妹。 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守好家。” 他丢下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冰冷的无尽的雨幕之中。 “陈家明!” “在!炎哥!” “带三个脑子最灵活、身手最好的小伙子!” “带上我们最好的武器!” 江炎的声音在雨中传来,冰冷而又肃杀! “跟我走!” 北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人的脸上。 山路比来时更加泥泞、更加难行。 厚厚的腐叶和烂泥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致命的陷阱,一脚踩空就能将人的半条腿都吞噬进去。 江炎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跟着陈家明以及三个从战斗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精悍的年轻人。 五个人的队伍沉默得像五座移动的石雕。 只有脚踩进泥泞里发出的“噗嗤”声和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在这一片死寂的山林里回荡。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冰冷的肃杀的气息。 他们背着强弓,腰挎着最锋利的骨刀和石矛。 那不是去采药。 那是去打仗! 去跟一群比野兽更加贪婪也更加危险的同类打仗! 江炎的胸口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那不是因为伤势。 而是因为焦虑! 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锥心刺骨的焦虑! 九儿咳血的模样像一道血色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还有小石头,那个曾经跟在赵勇屁股后面调皮捣蛋的孩子,如今却像一截枯木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还有隔离区里那五十多张在痛苦和绝望中扭曲的脸。 他们都在等! 等着他把救命的药带回去! 他不能慢! 也慢不起! “炎哥,前面……应该就是了。” 陈家明压低了声音,指着不远处一片地势明显高出一截的陡峭的山坡。 那片山坡地理位置极其优越。 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陡峭石壁,只有一条狭窄而又崎岖的小路可以勉强通行。 易守难攻! 是一个天然的小型的堡垒! 江炎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头正在勘察地形的孤狼,锐利而又充满了危险。 他能看到,山坡的顶上有几缕黑色的夹杂着水汽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在山坡唯一的入口处,用一些削尖的木头和荆棘搭建起了一道简陋却又致命的防御工事。 工事的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 对方很警惕! 江炎对着身后的陈家明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散开,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两旁的密林之中,将手中的弓箭搭上了箭矢,冰冷的箭头遥遥地对准了那唯一的入口。 做完这一切,江炎才独自一人从藏身的大树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就那么大步地朝着那道关卡走了过去。 他刚一出现。 “谁?!” 关卡后立刻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充满了警惕的厉喝!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响动。 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凶狠的男人从工事后面冒了出来! 他们的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简陋的武器。 生锈的铁矛,磨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人拿着绑着石块的原始的石锤!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江炎的身上。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贪婪! 江炎停下了脚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高大的如同铁塔一般的身躯,即便是在这十几人的包围下,也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恐怖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对峙。 死一般的对峙。 就在气氛紧张到即将爆炸的时候。 那群流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却充满了威严的女人的声音。 “都让开。” 人群像被分开的潮水,自动地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身材高挑却异常干瘦的女人从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蔓延到嘴角的狰狞的刀疤。 那道刀疤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扭曲。 而她的左眼则是一个空洞洞的骇人的黑窟窿! 独眼龙女! 她只用那只仅存的浑浊却又锐利得像鹰隼一般的右眼上下打量着江炎。 “你就是河湾聚落的那个首领?” 她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难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气势。 江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同样在审视着对方。 第200章 拿吃的来换! 这个女人不简单! 能在这样一群饿疯了的男人中成为首领,她的手段绝对比她脸上的刀疤还要狠! “周郎中,你知道吧。。” 江炎的声音冰冷而直接。 “周郎中?”独眼龙女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那个老东西命倒是挺硬。不过,他不在我这儿。” “我要的是他说的金银花。” 江炎开门见山。 听到“金银花”三个字,独眼龙女那只独眼猛地一亮! 她笑了。 那笑容,配合着她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显得格外的残忍和贪婪。 “原来,你们那里,也开始死人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戳进了江炎的心里。 “想要药?” 她伸出一根如同鸡爪般干瘦的手指,指了指江炎,又指了指他身后的聚落方向。 “可以。” “拿吃的来换!” 陈家明和藏在暗处的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果然,是为了粮食! “你要什么?”江炎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蝗虫干!” 独眼龙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听说,你们河湾聚落,存了能吃一整个冬天的蝗虫干!” “十斤蝗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疯狂的贪婪的光芒! “换一斤金银花!” 轰! 这个条件,像一个炸雷,在陈家明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十斤换一斤?! 这他妈的哪里是交换?! 这根本就是明抢! 是敲骨吸髓! 蝗虫干,那是他们整个聚落过冬的命根子! 是江炎带着战斗队没日没夜拼了命才换回来的! 现在,这个丑八怪,竟然狮子大开口,要十斤换一斤?! “你他妈的做梦!” 一个藏在树后的年轻队员,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嗖!” 一支冰冷的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狠狠地钉在了他身旁的树干上! 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那个年轻人,吓得脸都白了! 独眼龙女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张破旧木弓,独眼里杀机毕露! “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的目光,扫过江炎,声音变得阴冷无比。 “现在,是你们在求我!” “是我捏着你们几百口人的命!” “你们也配跟我谈条件?!” “要么,拿蝗虫干来换!” “要么……”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嗜血的笑容。 “就回去,给你们的人收尸!”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她吃定了江炎别无选择! “等等。” 江炎的声音响起。 独眼龙女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讥讽的笑容。 她看着江炎那张冰冷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她等着看他屈服。 看他挣扎。 看他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然而。 江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答应。” 那两个字,平静,简单。 却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炎哥!” 陈家明再也忍不住,从密林里冲了出来!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 “不能答应她!这他妈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隔离区里,五十多个病人,要想把他们都救回来,需要多少金银花? 那得用多少蝗虫干去换?! 恐怕把整个聚落的存粮全都搬空了,都不够! 到时候,瘟疫是治好了,可所有人都要活活饿死!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闭嘴!” 江炎头也没回,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寒风! 陈家明瞬间如坠冰窟! 他看着江炎那挺拔的如同山岳一般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炎哥已经决定了。 独眼龙女也愣住了。 她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没有丝毫的讨价还价! 这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那点不安,很快就被巨大的、即将得到海量食物的狂喜给彻底淹没了! 她死死地盯着江炎。 “好!够爽快!” “我给你半天时间!” “半天之后我要看到足够多的蝗虫干!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江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带着陈家明等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阴沉的雨幕之中。 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屈辱、愤怒和不甘! 他们河湾聚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被人像狗一样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 “炎哥,我们……真的要给?” 一个年轻队员,声音沙哑地问道。 “给。” 江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江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那个队员! “是眼睁睁地看着九儿,看着小石头,看着你们的亲人,一个个咳血、烂肺、憋死!” “还是他妈的勒紧裤腰带饿几天肚子!” “你们自己选!” 那冰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质问,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是啊。 粮食没了,可以再找。 可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个道理,他们懂。 只是那口气咽不下去! 当江炎带着交换的条件回到聚落时。 整个聚落彻底炸了! “不行!绝对不行!” 赵勇第一个跳了出来,他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存放蝗虫干的仓库门口,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炎哥!那是我们几百口人过冬的命!给了他们,我们吃什么?吃土吗?!” “是啊!江首领!不能给啊!” “那群天杀的强盗!我们跟他们拼了!” 刚刚才凝聚起来的人心,在这一刻再次有了崩溃的迹象!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饥饿的最原始的恐惧! 江炎没有解释。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赵勇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勇的肩膀。 然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小石头……还在等。” 轰!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瞬间压垮了赵勇所有的防线! 他那高大的如同铁塔一般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脸上的愤怒和暴躁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他想到了那个躺在隔离区里已经不成人形的侄子。 想到了他临走前放在侄子枕边的那个兽牙护身符。 第201章 他答应过,要带他回家! 他答应过,要带他回家! “我……” 赵勇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这个铁血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让开了挡在仓库门口的身体。 那动作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有了赵勇的退让,剩下的人再也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在江炎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注视下。 人们默默地将一袋又一袋承载着他们过冬希望的蝗虫干从仓库里搬了出来。 没人说话。 整个聚落死寂一片,只有一袋袋蝗虫干被扔上木板车的闷响,和车轴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气氛,比送葬还要压抑。 很快,十几辆简陋的木板车上,堆满了黑褐色的麻袋,高高耸起,仿佛一座座移动的坟包。 江炎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面无表情。 在他身后,是战斗队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三十多个汉子! 他们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骨矛和砍刀,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言不发,身上却透着一股要跟人拼命的狠劲! 当这支队伍推着十几车“希望”,再次出现在北山坡下时。 山坡上原本嘈杂的哄笑和污言秽语,瞬间消失了。 所有流民都死死地盯着那十几辆大车,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那股油炸过的、带着焦香的蝗虫干气味,顺着风钻进他们的鼻孔,让他们腹中那头饥饿的野兽彻底暴走了! “大姐头!是……是真的!好多!” 一个离得近的流民,声音都变了调,几乎要哭出来! 独眼龙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喜,猛地一挥手! “东西,我们收下了!” 江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冰冷得像是脚下的泥水。 “药。” 独眼-龙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和戏谑。 “药?呵呵,江首领,别这么着急嘛。” 她身后的那些流民,非但没有去拿药,反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往前逼近了几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独眼龙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江炎身后那三十多个精壮的汉子身上来回扫视。 “我突然改主意了。” “粮食有了,可我这儿……还缺人手啊。” 她用下巴指了指江炎和他的人,笑得张狂又得意。 “我看你们就不错!” “从今天起,你们,连人带粮,都归我了!” 身后的人,抬出了十几个用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的包裹。 “东西都在这里了。” 她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江炎点了点头。 双方缓缓地向着中间靠近。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只要稍有异动,一场血腥的厮杀就会瞬间爆发! 交易顺利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江炎的人,将一车车的蝗虫干推了过去。 独眼龙女的人也将那十几个沉甸甸的包裹扔了过来。 交易完成。 独眼龙女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了癫狂的胜利的大笑! “哈哈哈!走!” 她一挥手,带着她的人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退回了关卡之后,生怕江炎会反悔。 陈家明立刻冲了上去,解开了一个包裹! 一股浓郁的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 金黄色的花蕊,银白色的花瓣! 是金银花! 没错! “炎哥!是金银花!” 陈家明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所有战斗队员也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值了! 用再多的粮食,只要能换回亲人的命,就值了! 然而,江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如刀。 他缓缓地缓缓地走到一个包裹前,蹲下身,伸出手,从里面抓起了一大把! 他将那把金银花放在鼻子前轻轻地嗅了嗅。 然后他的眉头猛地锁紧! 不对! 味道不对! 金银花的清香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的苦涩的怪味! 他摊开手掌。 在那一片金黄和银白之中,他看到里面掺杂着大量的颜色相近、形状也极其相似的不知名的杂草! 甚至,他还看到了几株叶片上带着诡异斑点的、他前几天在山里见过的剧毒植物! “断肠草!”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江炎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滔天的疯狂的怒火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欺骗! 这是赤裸裸的最恶毒的欺骗! 他们用整个聚落的命根子换回来的竟然是一堆掺了毒的垃圾! 这不是在交易! 这是在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吼——!” 江炎猛地站起身,仰天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疯狂的暴戾的怒吼!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被欺骗、被愚弄的杀意! 那声音穿透了雨幕,震得整片山林都在瑟瑟发抖! 关卡之后,刚刚还响彻山野的狂欢,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不少流民手里的蝗虫干都吓得掉在了泥地里! 独眼龙女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转身。 那个男人就站在雨中,周身翻腾着一股黑色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 那股杀气,甚至让周围的雨水都蒸腾起了一片白雾! 独眼龙女脸上的得意和猖狂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 她的那只独眼里,第一次被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填满! 完了! 她好像惹到了一个……她这辈子最不该惹的疯子! 江炎动了。 江炎的右手,五指,精准地落在了腰间。 那里,悬着一柄用巨兽獠牙打磨成的惨白色匕首。 刺啦—— 一声金属刮过兽骨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那声音钻进雨里,钻进风里,钻进每一个流民的耳朵里,刮得他们耳膜生疼! 森白的獠牙凶器,一寸,一寸,被从兽皮刀鞘中抽出。 每拔出一分,关卡后众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终,刀尖抬起,遥遥地,锁定了关卡后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江炎的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吐出的字句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冻彻骨髓。 “你们。”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今天。” 雨,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都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泥水轰然炸开! 第202章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流民的心脏上! 大地在震颤! 不! 不是大地在震颤! 是他们的灵魂在江炎那股凝如实质的疯狂的杀意面前不受控制地战栗! “杀了他!” 独眼龙女那只仅存的眼睛里终于被极致的恐惧所填满! 她发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凄厉最疯狂的一道尖叫! 她知道! 今天不是这个男人死! 就是他们所有人都得被活活撕碎! 没有退路! “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那十几个守在关卡最前面的流民红着眼睛举起手中那简陋的可笑的武器,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疯狗朝着江炎猛扑了过来! 他们要用自己的人数优势将这个胆敢挑衅他们的恐怖的男人撕成碎片! 然而。 他们面对的不是人。 是神! 是一尊从地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只为复仇而生的杀神! 江炎的身影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 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像一道逆流而上的闪电瞬间撞进了那汹涌的疯狂的人潮之中!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举着石锤的壮汉脸上的狰狞还凝固着。 他的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 他看到了。 一截白森森的沾满了温热血浆的獠牙匕首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 那柄匕首是如此的锋利。 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喷出来的却只有大股大股的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江炎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 他反手抽刀! 温热的鲜血像一道喷泉溅了他一脸! 那滚烫的带着腥气的液体非但没有让他有半分的停滞。 反而像最烈的酒彻底点燃了他胸腔里那早已压抑到极限的滔天杀意! “杀!” 一个字! 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嘶哑暴戾不似人声! 他像一头冲进了羊群的史前凶兽!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凄厉的惨嚎! 每一次转身都带起一蓬漫天的血雨! 那些流民手中那所谓的武器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生锈的铁矛被他一拳砸成两段! 磨尖的木棍被他一脚踹成漫天木屑! 一个流民眼看同伴一个个倒下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跑! 他刚跑出两步。 “嗖!” 一道破空声从他身后骤然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后心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狠狠地撞了一下!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前飞出了好几米! “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砸进了泥水里! 一根由兽骨打磨而成的锋利的箭矢洞穿了他的心脏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 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魔鬼……他是魔鬼!” 终于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着尖叫着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然而江炎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每一根箭矢射出都必然会有一个正在奔逃的背影应声倒下! 精准! 冷酷! 高效!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炎哥!” 陈家明和那三个年轻的队员也被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给彻底震傻了! 他们见过江炎杀巨兽! 见过江炎杀野兽! 却从未见过他用如此残忍如此暴戾的手段去屠杀自己的同类! 那感觉就像是一把被封印了千年的绝世凶器在今天终于彻底出鞘! 锋芒所指! 神佛皆避! “还愣着干什么?!” 江炎那冰冷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 “想让他们拿着我们换命的粮食跑吗?!” 一句话! 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 这群畜生! 他们拿走了聚落的命! 还想用毒药来换所有病人的命! 他们该死! “杀——!” 陈家明第一个红了眼! 他抽出腰间的骨刀像一头下山猛虎朝着一个企图绕路逃跑的流民就扑了过去!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江炎没有再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杂鱼。 他那双早已被血色和杀意彻底浸染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关卡之后那道正在拼命向山坡上逃窜的瘦高身影上! 独眼龙女! 他一步一步朝着关卡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一头远古巨兽在擂动战鼓!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让独眼龙女的心脏疯狂地抽搐一下! 她不敢回头! 她能感觉到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杀意就像一条附骨之疽死死地咬在她的后心上! 她拼了命地往上爬! 她脚下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得无比湿滑! 她摔倒了又爬起来! 手掌被尖锐的石头划得血肉模糊! 她也毫不在意!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男人! 然而。 她只跑到了半山腰。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像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挡住了她唯一的生路! “你……” 独眼龙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脸上还带着别人温热血浆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赤红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噗通!”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早已被恐惧彻底掏空了的身体。 她跪下了。 跪在了那冰冷的肮脏的混合着血水和雨水的烂泥里! “别……别杀我……”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把粮食都还给你!不!我把我们所有的粮食都给你!” “还有药!真的金银花!我带你去找!漫山遍野都是!” “求求你……饶我一命……” 江炎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张狂得意将几百口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 此刻像一条最卑微的摇尾乞怜的母狗!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柄还在滴着血的獠牙匕首。 刀尖对准了她的喉咙。 “我给过你机会。” 江炎的声音平静沙哑。 却让独眼龙女如坠万丈冰窟! 雨更大了。 像是要冲刷掉这片山坡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独眼龙女死了。 她的那只独眼里还残留着无尽的不敢置信的恐惧。 她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 第203章 真药找出来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为了那群在他看来跟蝼蚁没什么区别的病秧子。 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江炎缓缓地从她的尸体旁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一眼。 他转身走下山坡。 战斗已经结束了。 陈家明和那三个年轻的队员身上都挂了彩。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混杂着惊恐和后怕的扭曲的快意。 地上躺着十几具流民的尸体。 鲜血汇成一条条小溪染红了这片泥泞的土地。 “炎哥……” 陈家明看着那个如同杀神归来一般的身影嘴唇动了动。 “把真的药找出来。” 江炎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把我们的粮食一粒不少地带回去。” “是!” 所有人齐声大吼!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冲进了那片流民搭建的简陋的窝棚里。 很快。 他们就找到了被藏在最里面的真正的金银花。 那清新的带着一丝甜意的药香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找到了! 救命的药! 找到了! 他们将那些掺了毒的假药付之一炬! 然后将所有的蝗虫干和那几大包承载着整个聚落希望的金银花重新装上了木板车。 来的时候屈辱愤怒压抑。 回去的时候却带着一种惨烈的悲壮的胜利! 当他们推着木板车再次回到聚落门口时。 所有等在门口的族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江炎那一行人浑身浴血满身杀气的模样。 看着他们身后那十几辆完好无损的装满了蝗虫干的木板车。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们……把粮食抢回来了?! “炎哥!你……” 赵勇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江炎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 “周郎中呢?!” “在……在草药棚……” 江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指着那几包最重要的金银花对陈家明说道。 “把药送过去!” “快!” 说完他自己却拖着那疲惫不堪的如同灌了铅一般的身体朝着自己的石屋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他太累了。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然而。 他刚走到石屋门口。 一个身影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李淑。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和一种江炎从未见过的惊恐和绝望! “江首领!” 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江炎的面前! “你快……快去看看九儿吧!” “她……她不行了!” 轰——! 江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刚刚才因为一场血腥的胜利而略微平复下去的杀意和暴戾。 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恐惧和绝望彻底取代!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冲进石屋的。 他只记得。 那股比隔离区里还要滚烫还要致命的热浪! 石床上。 九儿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她的脸烧得像一块烙铁。 她的嘴唇干裂发紫。 最刺眼的是她嘴角那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迹! 咳血了! 她也开始咳血了! 江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捏碎! 痛! 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在北山坡上浪费掉的那半天的时间。 他想起了独眼龙女那张充满了讥讽和贪婪的脸。 如果! 如果他一开始就不跟他们废话! 如果他一开始就选择用最暴力的手段去抢! 是不是九儿就不会…… 一股滔天的无处发泄的自责和悔恨像最恶毒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翻滚灼烧!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那早已濒临崩溃的伤势和那攻心的急火。 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炎哥!”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江炎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那只刚刚才洞穿了十几个人心脏的沾满了血腥的手。 此刻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轻缓。 轻轻地抚摸着九儿那滚烫的烙铁一般的额头。 然后。 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震惊的注视下。 他弯下腰。 将那个早已烧得不省人事的小小的女孩连同那张破旧的兽皮毯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 就像抱着整个世界。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 “炎哥!你要干什么?!” 赵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想去拦! “滚开!” 江炎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抱着九儿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出了石屋。 走进了那冰冷的连绵的秋雨之中。 他走的方向。 是西边。 是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生命的禁区! 是隔离区!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跟在江炎的身后哭喊着哀求着! “炎哥!你不能去啊!” “那里太危险了!” “把九儿送进去就行了!你不能去啊!” 江炎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滚烫的脆弱的随时都可能熄灭的小小的生命。 他抱着她走到了最里面那个属于小石头的窝棚前。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将九儿轻轻地放在了门口那张临时搭建的干燥的木板上。 然后他转身。 面对着所有跟着他过来的聚落的族人。 面对着那一张张充满了担忧恐惧和不解的脸。 “噗通”一声。 这个河湾聚落唯一的王! 这个刚刚才带领他们取得了一场惨烈胜利的神! 双膝重重地跪进了那冰冷的肮脏的混合着血水和雨水的烂泥里!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像一道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江炎。” “自请进入隔离区。” “聚落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站起身抱起九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个如同坟墓一般阴冷潮湿的窝棚。 留给所有人的只有一个决绝的孤独的如同山岳一般的背影。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雨点砸在烂泥里的“啪嗒”声。 和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夜深了。 江炎没有睡。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九儿的床边。 周郎中已经来过了。 用最快的速度熬好了第一碗用真正的金银花熬成的汤药。 江炎亲手一勺一勺地喂九儿喝了下去。 第204章 哥.. 可是她的高烧依旧没有退。 她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江炎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刚刚从雨水里浸湿的冰冷的布巾轻轻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无边的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 窝棚那破旧的用兽皮当做门帘的门口。 突然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八妹。 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木碗碗里是刚刚熬好的第二碗药。 她不敢进来。 她只是站在门口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远远地看着。 “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得像蚊子叫。 江炎没有回头。 “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 “哥……” 八妹没有走。 她把手里的药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她看着那个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无比孤单无比疲惫的哥哥的背影。 她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带着炫耀又带着无尽委屈的童稚的声音说道。 “哥我已经学会认野菜了。” “李淑姐说我认得很准。” “你们……一定要好起来……”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着跑开了。 八妹的哭声像一把最钝的生了锈的刀子。 一下一下反复地切割着江炎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僵硬地坐着。 直到那哭声彻底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端了进来。 然后继续坐回床边。 继续用那冰冷的布巾去擦拭九儿那滚烫的仿佛能将一切都融化的额头。 一夜。 无话。 第二天。 第三天。 江炎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就那么寸步不离地守着。 饿了就啃一口赵勇他们放在门口的肉干。 渴了就喝一口冰冷的雨水。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床上那个依旧在昏睡中痛苦呻吟的女孩身上。 他的身体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憔悴下去。 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 他那双曾经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整个人就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雕。 只有在用那粗糙的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颤抖的手去抚摸九儿的脸颊时。 那双早已被疲惫和绝望所填满的眼睛里。 才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和足以融化钢铁的疼惜。 他甚至不敢去想。 如果九儿真的就这么再也醒不过来。 他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或许他会彻底疯掉。 或许他会亲手将这个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小小的聚落彻底夷为平地! 然后抱着她的尸体走进那片最阴森的深山。 找一个最安静的山谷。 一起烂在那冰冷的肮脏的泥里。 幸运的是。 周郎中和那漫山遍野的金银花没有让他失望。 第三天的黄昏。 隔离区里传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一个病情最轻的男人退烧了!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咳嗽也还在继续。 但是那致命的能把人活活烧成傻子的高烧终于退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划破了无尽黑夜的闪电! 瞬间点燃了整个早已被绝望和死寂所笼罩的河湾聚落! 人们冲出自己的窝棚。 他们隔着那道无形的生与死的界线。 远远地朝着隔离区的方向眺望着。 他们的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没有欢呼。 没有呐喊。 只有一阵阵压抑的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在聚落的上空久久地回荡。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地从那片生命的禁区里传了出来! 小石头也退烧了! 赵勇这个铁血的汉子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他朝着隔离区的方向朝着那个属于他侄子的窝棚的方向。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出了血。 他也毫不在意。 他只是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希望! 所有人的脸上都重新绽放出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瘟疫被控制住了!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赌赢了! 然而。 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狂欢之中。 却没有人注意到。 那个带给他们这一切的男人。 那个凭一己之力将整个聚落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拖回来的神。 此刻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窝棚里。 江炎敏锐地感觉到了九儿的变化。 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她那剧烈抽搐的身体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江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了九儿的额头。 那滚烫的烙铁一般的温度…… 似乎降下去了一丝! 虽然依旧滚烫。 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足以将人彻底摧毁的致命的热度! 有效了! 药有效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的狂喜像山洪海啸一般瞬间冲垮了江炎那早已绷到了极限的最后一根神经! 他那双三天三夜都未曾合拢过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 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松弛。 和无边的疲惫。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的钢铁般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崩塌! 他感觉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那些来自聚落的喜悦的哭喊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他想再撑一会儿。 至少要撑到九儿彻底退烧。 撑到她睁开眼睛再叫他一声…… 哥。 可是。 他真的太累了。 身体里那翻江倒海的内伤。 后背上那狰狞的崩裂的伤口。 还有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精神上的极致的煎熬。 终于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将他彻底吞没! 他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像一根被砍断的顶梁柱。 直挺挺地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身体与地面撞击的声响。 “哥……” 一声微弱的带着浓浓鼻音的梦呓般的呼唤。 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石床上。 那个昏睡了三天三夜的女孩。 缓缓地睁开了她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个她最依赖最信任的哥哥。 倒在了冰冷的潮湿的地上。 一动不动。 像一尊死去的雕像。 “哥!” 女孩的瞳孔瞬间放大! 第205章 悔恨!自责! 一股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江炎的身边! “哥!你怎么了?!” “哥!你醒醒啊!”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伸出自己那依旧有些滚烫的小小的手。 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江炎那张苍白如纸的冰冷的脸颊。 然而。 那个无论何时只要她一呼唤就会立刻回应她的男人。 这一次。 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九儿的尖叫,像一根最锋利的,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穿了窝棚那薄薄的兽皮门帘,刺穿了笼罩着整个聚落的,那片劫后余生的,脆弱的狂欢! 那声音里,带着的,是比瘟疫本身,还要令人恐惧的,绝望! “哥!” “哥!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 她那刚刚才从高烧中挣脱出来的,虚弱不堪的小小身体,此刻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量! 她扑在江炎的身上,用自己那依旧滚烫的小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江炎那张,因为失血和疲惫而苍白得像一张纸的脸!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江炎冰冷的脸上。 “出事了!” “是炎哥的窝棚!” 守在隔离区外的赵勇和王虎,第一个,听到了这声凄厉的呼喊! 两人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朝着那片生命的禁区,猛冲了过去! 当他们,掀开那块破旧的兽皮门帘时。 眼前的一幕,让这两个铁打的汉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江炎! 他们的神! 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那冰冷的,潮湿的,混杂着泥水和药渣的地上! 一动不动! 生死不知! 而刚刚才退烧的九儿,正趴在他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炎哥!” 赵勇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一般的,悲鸣! 他的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去! “快!周郎中!快去叫周郎中!” 王虎的声音,都在颤抖! 整个河湾聚落,再次,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混乱和恐慌! 刚刚才从瘟疫的死亡阴影中,看到一丝希望曙光的人们,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天,又一次,塌了! 江炎要是倒了! 他们,就真的,全完了! 周郎中,被人连拖带拽地,拉进了窝棚。 当他看到江炎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时,他那颗苍老的心脏,也差点,停止了跳动! 他扑了过去,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探向了江炎的脖颈! 还有脉搏! 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周郎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瞬间,被冷汗湿透! “快!把他抬到床上去!” “小心他的后背!伤口……伤口又裂开了!” “拿烈酒来!拿所有最好的伤药来!” 周郎中的声音,嘶哑,而又急切! 整个窝棚,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想帮忙,却又,手足无措! 周郎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指,搭在了江炎的手腕上。 闭上眼。 仔细地,感受着那,从指尖传来的,微弱的,却又,混乱到了极点的脉象! 半晌。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骇然和……敬畏! “油尽灯枯……” 他嘴唇哆嗦着,吐出了这四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字! “他体内的内伤,因为这几天的强撑,已经彻底爆发了!” “再加上,他之前,为了试药,自己服下的那些虎狼之毒,还残留在他的五脏六腑里!” “他的身体,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他完全是靠着一口气,硬生生撑到现在的!” “现在,九儿的烧一退,他这口气,一泄……” 周郎中,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钢铁一般的意志,在确认九儿脱离危险的那一刻,崩塌了! 而他的身体,也随之,彻底垮掉! 赵勇,看着床上那个,如同死人一般的江炎,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他妈的……就是个废物!” “炎哥在前面拼命!我他妈的……什么都做不了!” 悔恨! 自责! 像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而此刻。 江炎的意识,却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好冷。 冷得,像是掉进了万年的冰窟。 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是饿。 是那种,能把人的胃,都活活烧穿的,饥饿! 他,回到了前世。 那间,破败的,四面漏风的,出租屋里。 没有食物。 没有水。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怀里,抱着两个,瘦小得,像猫一样的,身体。 是他的妹妹。 她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了。 她们的身体,冰冷,僵硬。 “哥……我饿……” 最小的妹妹,在他怀里,用一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梦呓着。 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她的呼吸,像一缕,随时都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江炎,想动。 他想,站起来。 他想,去给她们,找吃的。 哪怕,是去偷,是去抢! 可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也早就,被饥饿,掏空了。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们。 用自己,那同样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徒劳地,想给她们,一丝温暖。 “睡吧……”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骗她们,还是在骗自己。 怀里,那微弱的呼吸,渐渐地,消失了。 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 死了。 都死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绝望和无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为什么? 第206章 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从温热,到冰凉,最后彻底没了呼吸?! 他恨! 恨这该死的老天!恨这吃人的世道!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要将他挤碎,吞没。 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意识,在不停地下坠,下坠…… 坠入那永恒的,死寂的深渊。 就这样吧。 死了,挺好。 死了,就再也不用痛了。 他费力地,合上了眼皮。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一道哭腔,又细又弱,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猛地刺穿了无边的黑暗,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 “哥……” “哥!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这声音…… 是九儿! 是他的妹妹,九儿! 江炎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被这声哭喊狠狠一刺,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 不!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九儿怎么办?!才刚刚懂事的八妹怎么办?! 这个操蛋的世界,比他前世的末日还要吃人! 没有了他,她们会怎么样? 那种冰冷、僵硬的触感,再一次从记忆深处浮现,让他浑身发抖。 他亲眼看着两个妹妹在他怀里,从还有一口气,到彻底没了温度!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他受够了! 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我答应过你们……” “要让你们吃饱饭!” “要让你们……活下去啊!!”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嘶吼,从江炎的喉咙最深处猛然炸开!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咆哮!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的伤痛和绝望! 轰! 那无穷无尽,要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暗,竟在这声咆哮中,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刺目的裂缝!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悍然射入! 不对! 那光不是从外面来的! 那光……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从他灵魂的最深处,迸发出来的! 他看到了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道,唯一的,希望的裂缝,猛地,伸出了手! “哥……” 江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赤红的眼睛,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所有的疯狂,暴戾,和绝望,都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无尽的,柔软。 九儿。 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就趴在自己的床边,用她那只,小小的,依旧滚烫的手,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迷茫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担忧和关切。 江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触动了。 一股,暖流,从心脏的位置,涌遍全身。 驱散了,那梦魇带来的,彻骨的,冰寒。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曾经沾满了鲜血,杀戮无数的手,此刻,却用一种,无比轻柔的力气,轻轻地,握住了那只,正在他额头上,忙碌着的小手。 连绵了十几日的,阴冷的秋雨,终于,停了。 厚重的,如同铅块一般的乌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缕,久违的,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穿过那湿漉漉的,依旧在滴着水的树梢,像一柄,最锋利的,希望的利剑,狠狠地,刺破了笼罩在河湾聚落上空,那层,厚厚的,名为绝望的阴霾!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被重新,点亮了! 窝棚里,那些在病痛中,煎熬了无数个日夜的人们,挣扎着,从那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兽皮床上,坐了起来。 他们,透过窝棚的缝隙,看着外面那,明亮的,刺眼的世界。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迷茫。 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天晴了! 活下来了! 他们,都活下来了! 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呜咽,从隔离区每一个窝棚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里再没有了悲伤和等死的麻木,只剩下,对活下去这件事,最原始的敬畏! 江炎,就是被这片劫后余生的哭声,彻底唤醒的。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三张放大的人脸,瞬间挤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赵勇,王虎,还有去而复返的八妹。 三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混杂着泪水和污泥的狂喜。 “炎哥……你他娘的……总算醒了!” 赵勇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 八妹更是“哇”的一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因为嚎啕大哭而剧烈抽动,几乎要喘不上气。 江炎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拍拍妹妹的背。 他想坐起来。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温热的力量,猛地从丹田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之前那种身体被抽空,连根手指都动不了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他只是,用手肘,轻轻在身下一撑。 整个人,便毫不费力地,坐了起来! 江炎自己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怎么回事?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后背,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别动!” 周郎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小子,命是真硬!” “阎王爷,都把你退回来了!” 他将药碗,递到江炎嘴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喝了它!” “你体内的伤,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毒,都得慢慢调理!” “这几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哪儿也不准去!” 江炎,没有反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虚弱的,极限。 他默默地,将那碗,苦得,能把舌头都麻掉的汤药,一饮而尽。 “九儿呢?”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 “烧已经彻底退了!” 赵勇,连忙回答道。 “周郎中说,她也没事了!就是身体还虚,在隔壁窝棚里,睡着呢!” 第207章 新生的喜悦 江炎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将他淹没。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很沉。 没有噩梦。 没有杀戮。 只有,窗外,那温暖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阳光。 三天后。 江炎,终于,能下地了。 他推开了,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兽皮门帘。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新鲜的,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涌进他的肺里,冲刷着,那连日来,积攒的,死亡的,腐朽的气息。 他看到了。 聚落里,所有的人,都出来了。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新生的,喜悦。 虽然,因为饥饿和病痛的折磨,他们依旧,面黄肌瘦。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了光! 看到江炎,从隔离区里,走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道道,充满了,感激,敬畏,和,狂热崇拜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噗通!” 那个,第一个,从瘟疫中,挺过来的男人,突然,朝着江炎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那,坚硬的,湿润的,土地上! 一个。 两个。 “噗通!噗通!” 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 整个河湾聚落,所有活下来的人,都用这种,最古老,最原始,也最庄重的方式,向他们的王,他们的神,献上了,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江炎,没有去扶。 他知道,这一跪,他受得起!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瘟疫,过去了。” “但是,活下来的人,要干的活,还有很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的命令!” “陈家明负责,带人,把隔离区里,所有病人用过的,兽皮,衣物,全部,集中到河边!” “一把火,烧了!” “一点,都不能留!” “我们要让这场该死的瘟疫,从这片土地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是!” 陈家明,红着眼睛,嘶吼着,领命而去! 一场,声势浩大的,自我清洁运动,就此展开! 人们,将那些,承载着,痛苦,绝望,和,死亡记忆的,破旧物品,堆积在了河湾的浅滩上。 堆成了一座,小山。 江炎,亲手,将一支火把,扔了上去。 轰——! 干燥的兽皮,和,破烂的麻布,瞬间,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滚滚的黑烟,像一条,挣扎的巨龙,咆哮着,冲向了那,湛蓝的,一碧如洗的,天空! 火焰,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 仿佛,看到了,那些,在这场灾难中,逝去的亲人。 压抑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为了,告别。 江炎,就站在火堆前。 那炙热的,扭曲的空气,吹动着他额前的乱发。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 他知道。 当这堆火,熄灭的时候。 河湾聚落,才算是,真正的,获得了,新生!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给整个河湾,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圣洁的光。 江炎,独自一人,站在那片,被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田地前。 他在想,接下来的,路。 粮食,在与独眼龙女的交易中,虽然,最终,没有损失。 但,那点存粮,想要撑过,这个,漫长的,寒冷的,冬天,依旧,是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还有,安全。 独眼龙女和那群流民的出现,给他,敲响了,警钟! 在这乱世之中,比野兽和天灾,更可怕的,永远,是人! 他必须,尽快,把聚落的防御,建立起来! 必须,拥有一支,真正,能打仗的,队伍! 他正,陷入沉思。 “哥!哥!你快看!” 一声,充满了,惊喜的,清脆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八妹,像一只,快乐的,小鹿,从田埂的另一头,飞奔而来! 她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她的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 “哥!你看!” 她跑到江炎面前,献宝似的,摊开了自己,那脏兮兮的,小手。 在她的手心里。 静静地,躺着一抹,无比鲜嫩的,翠绿! 那是一株,刚刚,才从泥土里,钻出来的,禾苗! 很小。 很弱。 甚至,还带着,一点,破土而出时,沾染上的,泥泞。 但在那,夕阳的,金色的光芒下。 它那小小的,嫩绿的叶片上,却仿佛,散发着,整个世界上,最耀眼的,生命的光芒! “我刚才,在那边看到的!” 八妹,指着不远处,一块,地势稍高的,田地,声音,激动得,都在发抖! “不止一棵!有好多!都冒出来了!” 江炎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快步,走了过去。 蹲下身。 他看到了。 在那片,被洪水肆虐过的,龟裂的,土地上。 一株,又一株,顽强的,小小的,绿芽,正拼了命地,从那,坚硬的,泥土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它们,在洪水中,活了下来! 它们,在这片,死亡过的土地上,重新,扎下了根! 江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片,最娇嫩的,叶片。 一股,冰凉的,却又,充满了,无限生机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活下去! 江炎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是啊。 活下去! 就像这些,野草一般的,禾苗一样! 无论,经历过,怎样的,洪水,和,灾难! 都要,拼了命地,活下去!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越过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田野,望向了,远处那,连绵不绝的,在夕阳下,如同巨兽脊背一般,沉默的,群山。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 也无比的,坚定。 他知道,生存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208章 还能动的男人都过来! 太阳落山,河湾的温度骤降。 那股子凉意,不再是秋雨的湿冷,而是一种干巴巴的锋利,刮在骨头上。 北边山谷里灌来的风,吹在人脸上,是小刀子在一下下地刮肉。 冬天,要来了。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劫后余生的人心头。 瘟疫过去了,可饥饿和寒冷,是比瘟疫更漫长的折磨。 江炎站在那片重新冒出绿芽的田地前,感受着风向的变化。 他身上的伤,在周郎中不要钱似的汤药和足量的休息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丹田里生出的那股温热气流,虽然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却实实在在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强大。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在暮色中萧瑟的聚落。 石屋,还是那几间。 更多的族人,依旧挤在用木头和兽皮临时搭起来的窝棚里,四面漏风。 这样的“家”,连一场大点的秋雨都挡不住。 更别提,接下来那能把人活活冻死的严冬! “赵勇!”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聚落里炸开。 “在!” 赵勇瞬间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像一头准备扑杀的猎豹。 “把所有还能动的男人,都给我叫过来!”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很快,聚落里所有成年、半成年的男人,都聚集在江炎面前。 他们脸上还带着活下来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看着江炎,等着他们的王,给他们指引方向。 江炎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活下来了,很高兴?”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人群起了些微的骚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高兴,就意味着你们接下来,要比之前干更多的活!” “因为,你们的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我的!” “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被强迫的不甘,只有狂热的、绝对的服从! “好!” 江炎的手指,直直戳向那些摇摇欲坠的窝棚。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跟我一起,加固房子!” “去河边,挖泥!去山脚,抬石头!” “我要在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让我们每一个人的房子,都变得跟乌龟壳一样硬!” “我要让这个冬天,冻死的是外面的野兽!而不是我们自己人!” 江炎的话,是一盆滚油,瞬间浇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对寒冬的恐惧,被一股更原始、更炙热的求生火焰所取代! 干! 干他娘的! 只要能活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整个河湾聚落,就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江炎扯掉上身的兽皮衣,露出布满狰狞伤疤的古铜色上身。 他第一个跳进了还带着晨雾的冰冷河滩里。 用最原始的木盆,开始一盆一盆地往岸上运送混合了沙土的粘稠河泥! 所有男人都红了眼! 他们的王,他们唯一的神,都身先士卒! 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惜力?! “吼——!” 赵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也跟着,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一个,又一个! 一个个精壮的汉子,前赴后继地冲了进去! 他们用手,用木板,用一切能用的工具,疯狂地挖掘着能给他们带来温暖和安全的泥土! 而在聚落的另一头,女人们也没有闲着。 阿雅婆婆,聚落里最年长的女人,正带着一群妇人,用磨尖的石头,一下一下地,刮着新剥下来的兽皮。 她们要把兽皮刮到最柔软,才能缝制成,足以御寒的冬衣。 八妹也没有闲着。 她带着聚落里所有的女人和孩子,在空地上,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她们在纺线。 用的是从山里采来的麻类植物纤维,经过反复捶打、浸泡、晾晒,原本粗糙扎手的东西,在她们一双双灵巧的手中,变成了一缕缕坚韧的麻线。 空地中央,摆着一台简陋到只能称之为架子的织布机。 那是聚落里唯一的一台。 八妹就坐在这台织布机前。 她小脸紧绷,因为过度的专注,显得无比严肃。 她的手很小,动作还有些磕绊,但那穿梭的木梭,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 “咔哒。” “咔哒。” 木梭撞击着织机,声音笨拙,却又固执。 一寸,又一寸。 带着植物气息的粗麻布,就在她的手中,一点点成形。 李淑坐在一旁,拍了拍一个弄错了线头的小女孩的手,轻声纠正着。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织布机前的八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那个以前只会扯着哥哥衣角哭的小丫头,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九儿也没闲着。 她身体还虚,干不了重活,就跟在李淑身边,手里攥着一小捆晒干的草药。 金银花。 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救命药。 “九儿,你看。” 李淑拿起一株,仔细教她。 “这个就是金银-花,藤是这样的,叶子对着长。” “你闻闻。” 九儿听话地凑过去,用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子里。 她记住了这个味道。 能救命的味道。 她学得很认真,因为她不想再看到哥哥为了给她找药,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面前。 她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拖累。 整个聚落,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运转着。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拼了命地发光发热。 男人用汗水和肌肉,筑起抵御风雪的墙。 女人用耐心和灵巧,织出包裹身体的衣。 就连孩子,都在用学习和记忆,传承活下去的希望。 江炎从河滩里直起酸痛的腰,泥水顺着他疤痕交错的脊背流下。 他看向远处那忙碌的一幕。 织机的“咔哒”声,孩子们辨认草药的稚嫩童声,汇成了一股热气,钻进他的胸膛,熨烫着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一个需要他守护的家。 他的身边,有一群愿意跟着他一起拼命的家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点,扛起一筐沉甸甸的湿泥。 “都他妈的给老子快点!” 第209章 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天黑之前,必须把东边的墙给糊完!” 他的吼声在河湾上空回荡。 换来的,是更加卖力的干劲和一阵阵充满了力量的粗犷笑骂。 房子一天天变结实,但分到手里的蝗虫干却一天比一天小。 晚上睡觉时,肚子的咕咕叫,比外面的风声还响。 白天干活的吼声再大,也盖不住夜里的唉声叹气。 焦虑,重新在聚落里弥漫开。 这天傍晚。 就在所有人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啃一口干巴巴的肉干睡觉时,负责巡查陷阱的陈家明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炎哥!” “炎哥!中了!陷阱中了!” 那嗓子因为激动都劈了叉! 整个聚落瞬间被惊动! 所有人的脖子都“唰”地一下,扭向了他! “中了什么?” 江炎放下手里正在打磨的房梁木,声音沉稳。 “是黄鼠狼!” 陈家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两只!两只肥的!”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黄鼠狼! 那可是好东西!在这乱世里,肉就是命! 更别提那两张完好无损的黄鼠狼皮!上好的皮毛啊! “走!去看看!” 江炎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陈家明,朝着西边山林边缘跑去。 果然。 在两棵树之间,一个用藤蔓伪装的捕兽夹上,两只体型不小的黄鼠狼已经被夹得没了声息。 皮毛油光水滑,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赵勇使劲吞了口唾沫,眼睛都快黏在那黄澄澄的皮毛上了。 “他娘的……这玩意儿要是架在火上烤,那油‘滋啦’一下冒出来……” 他话没说完,周围已经响起一片狂吞口水的声音。 他们已经太久没尝过新鲜的、带油水的肉味了! “带回去!” 江炎下令。 “皮要小心地、完整地剥下来!” “一点都不能弄坏了!” “是!” 聚落里响起了久违的欢呼! 这两只意外的猎物,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让那因为食物短缺而低落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当天晚上。 一股浓郁霸道的烤肉香气,飘散在整个河湾聚落上空。 那香味,简直要人命! 江炎没有小气,他让李淑将两只黄鼠狼的肉全都切成小块,每一户都分到了一碗。 虽然分到每个人嘴里也就那么一小块。 但那久违的、充满了油脂的鲜美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幸福得差点流下泪来。 江炎也分到了一碗。 他看着碗里那块烤得焦黄流油的肉块,叉起来,塞进嘴里。 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他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股力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寒意。 吃完肉,他将那两张被阿雅婆婆她们初步处理好,完整无缺的黄鼠狼皮拿在手里。 皮毛光滑,柔软,是做衣领和帽子的绝佳材料。 但江炎的脑子里,却冒出了另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这么好的皮子,只做两顶帽子,太浪费了。 或许……它可以换来更多的东西。 比如,足够所有人吃上一个月的粮食。 他想起了那个独眼龙女,和她那支装备精良的商队。 “哥,你吃!” 八妹摇了摇头,小脸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木筷,夹起碗里最大的一块肉,颤巍巍地,放进了江炎的碗里。 “哥,你最累。” “你应该多吃点。” 九儿也学着姐姐,把自己碗里唯一的那块肉夹给江炎。 她不说话。 那双清澈的眼睛,却把所有话都说了。 江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再推辞。 当着两个妹妹的面,他将那两块承载着她们心意的肉,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全都分给了她们。 “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的声音沙哑平淡,却透着一股能融化冰雪的暖意。 吃完肉,那两张被完整剥下,精心处理过的黄鼠狼皮,被郑重地拿了过来。 皮毛初步硝制过,摸上去柔软顺滑。 所有人的目光都烧在了这两张珍贵的皮毛上。 这是过冬的希望。 “炎哥,你看这皮怎么用?”赵勇开口问。 “是给你做件坎肩?还是……”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江炎是聚落的王,最好的东西,自然该归他。 江炎没答话。 他的视线落在了火堆旁抱着膝盖取暖的九儿身上。 那场高烧落下了病根,虽然命保住了,但一到晚上天凉,她的膝盖就隐隐作痛。 江炎伸出手,拿起那两张温暖柔软的皮毛。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将皮毛递给了一旁的李淑,然后朝九儿的膝盖扬了扬下巴。 李淑瞬间就明白了! 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我明白了,首领。” 她接过皮毛,重重点头。 “交给我吧。” 接下来的两天,李淑和八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两张珍贵的皮毛。 她们用最细的骨针,最韧的麻线。 一针,一线。 小心翼翼地裁剪,缝合。 又在里面絮上了晒干的、最柔软的艾草。 两天后。 一副小巧精致,还带着体温的皮毛护膝,被送到了九儿面前。 “九儿,来,试试。” 李淑蹲下身,亲手将这副凝聚了整个聚落最顶级资源的护膝,绑在了九儿纤细的小腿上。 温暖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的膝盖。 一股带着艾草清香的热意,从皮毛内里一点点渗透出来,驱散了那一直萦绕在她骨缝里的阴冷痛感。 九儿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副漂亮得不像话的护膝,眼睛一点点红了。 她知道这两张皮毛有多珍贵。 她知道这两张皮毛本该用在哥哥身上。 可现在,它们却成了自己的东西。 “谢谢……李淑姐。” “谢谢……八妹姐。”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傻丫头。” 李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炎哥的意思,也是大家的意思。” “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九儿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那个男人正靠着石屋,用一块磨刀石擦拭着一把新打磨的骨刀。 阳光落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他没看这边。 第210章 没路?我炎哥说有路就有! 但九儿知道,他一定在听。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戴上护膝的腿,好像真的有了力气。 她一步一步朝着江炎走了过去。 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哥。” 江炎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 女孩就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高高扬起。 江炎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膝盖上那副崭新的护膝。 女孩儿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却明亮到晃眼的笑容。 江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前世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也是两个妹妹。 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一点点变硬。 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眼前的笑脸和记忆里的死寂轰然重叠。 下一秒又被九儿脸上这鲜活的、带着泪痕的笑狠狠撕碎! 值了。 他没有笑。 只是伸出手,用那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九儿的头发。 随即他站起身转向不远处的赵勇。 “明天,把所有男人都叫上。” 男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去西边的山里,再探一次。” 赵勇的心脏猛地一跳! 西边的山! 那片区域,聚落里的人很少涉足。 太深太险。 里面的野兽也比外围的要凶猛得多! 之前组织过几次小规模的探索,每一次都伤了人,收获却寥寥无几。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一片默认的禁区。 可现在,炎哥要去! 还要带上所有男人! 赵勇没有问为什么。 他不需要问。 炎哥的决定就是唯一的方向! “是!” 他发出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转身就去传达命令。 整个聚落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刚刚才从大病初愈、重建家园的疲惫中缓过一口气的男人们,在听到这个命令时,第一反应是愕然。 然后就是一股无法抑制的、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躁动! 去西山!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危险! 意味着可能把命丢在那里! 但也意味着可能会有巨大的收获! 意味着能找到过冬的粮食! 意味着能让家里的女人孩子吃上一口饱饭! 对饥饿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有一个人退缩。 没有一句怨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河湾聚落的空地上,三十多个还能站得直、拿得动武器的男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他们手里攥着磨得锋利的骨矛,背着新赶制出来的弓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紧张和决绝的肃穆。 那股子气势不再是之前面对独眼龙女时的屈辱和悲愤。 而是一种主动出击的、要将命运狠狠攥在自己手里的狼性! 江炎从石屋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兽皮衣,腰间悬着那柄惨白的獠牙匕首。 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 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但他一出现,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狂热且信赖! “出发前,检查装备。” 江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绳子、火石、伤药,一样都不能少。” “陈家明,你带五个人负责外围警戒和陷阱布置。” “赵勇,你带主力跟在我身后。” “记住,进了山一切行动听指挥!” “谁敢擅自行动,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是!” 整齐划一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江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准备带队出发。 “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是八妹。 她和九儿站在一起,两个小姑娘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八妹的手里捧着一个用干净兽皮包裹着的东西。 她跑到江炎面前,踮起脚将手里的包裹递了过去。 “哥,带上。” 江炎打开包裹。 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蝗虫干和一小捧炒熟的、不知名的植物种子。 这是她们两个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的。 江炎沉默地看着手里的食物。 然后他从中拿起了一块最小的蝗虫干塞进了嘴里。 剩下的他重新包好塞回了八妹的手里。 “看好家。” “等我回来。” 他揉了揉八妹的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眼圈通红的九儿。 最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笼罩着晨雾的冰冷的山林。 队伍在林间快速地穿行。 西边的山,地势明显比东边要复杂得多。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厚厚的落叶在脚下堆积了不知多少年,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潮湿的、危险的气息。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 周围也安静得可怕。 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这种死寂比任何野兽的咆哮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只有江炎依旧面无表情。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沉稳而又充满了某种特殊的韵律。 他时而停下,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一闻。 时而又会抬头观察着某一棵毫不起眼的树上那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爪痕。 “停!” 他突然抬起了手。 整个队伍瞬间令行禁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炎哥?” 赵勇压低了声音凑了上来。 江炎没有回答。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棵被拦腰折断的巨树。 那棵树有水桶那么粗! 断口处参差不齐,布满了巨大的、恐怖的齿痕! 一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咬合力?! “绕过去。” 江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这东西,我们现在惹不起。” 队伍小心翼翼地从那棵断树的旁边绕了过去。 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后心凉飕飕的。 仿佛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黑暗的角落里,有一双冰冷的、饥饿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们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江炎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他站在了一面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陡峭的石壁前。 石壁高不见顶。 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这是一条绝路。 “炎哥,没路了。” 陈家明喘着粗气说道。 “有路。” 江炎吐出两个字。 第211章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拨开了一片垂落下来的厚厚的藤蔓。 藤蔓之后,一个黑黢黢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的洞口赫然出现! 一股阴冷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的风从洞里吹了出来。 刮在脸上让人汗毛倒竖!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洞……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炎哥,这……” 赵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天不怕地不怕,可眼前这个未知的、漆黑的洞口却让他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意。 江炎没有说话。 他从背后解下了一根火把。 用火石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的林间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恐惧的族人。 然后他转过身。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举着火把,第一个弯下腰走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洞穴之中。 那瘦削却又挺拔的背影很快就被那如同浓墨一般的黑暗彻底吞没。 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火光在洞口闪烁。 赵勇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娘的!” “炎哥都不怕!我们怕个球!” 他怒吼一声,也端起了自己的骨矛,第二个跟了进去! 一个。 两个。 所有男人都红了眼! 他们像一群奔赴战场的死士! 义无反顾地跟随着他们的王,冲进了那片未知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洞穴里的通道比想象中还要狭窄。 最窄的地方甚至需要完全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脚下是湿滑的、凹凸不平的岩石。 头顶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来砸在脖子里,让人一个激灵。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土腥和某种矿物的古怪味道越来越浓。 队伍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摸索着前进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走在最前面的江炎突然停了下来。 他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前方。 那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石缝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地下溶洞! “吼——!” 跟在后面的男人们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叹! 太大了! 这个溶洞至少有半个聚落那么大! 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从洞顶垂落下来,像一座座倒悬的石林! 火把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无比的微弱。 只能照亮周围很小的一片范围。 更远的地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炎哥……这……这是什么地方?” 赵勇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江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溶洞的四壁上。 在火光的映照下。 那些灰褐色的岩壁上竟然泛着一层白色的、晶莹的结晶! 他走上前,伸出手从岩壁上抠下了一小块。 放在嘴里,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 一股久违的、纯粹的咸味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盐! 是盐! 是这个时代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硬通货! 轰——! 江炎的大脑也嗡的一下! 他想过西山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竟然会在这里发现一个如此巨大的天然的盐矿! 有了这些盐! 他们就可以腌制肉类! 就可以将打到的猎物长时间地保存下来! 这个冬天就有了最基本的保障! 这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是盐!” 江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我们发了!” “是盐!!”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喜的欢呼!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冲到岩壁前,伸出舌头像一群几百年没尝过咸味的野兽,疯狂地舔舐着那些白色的结晶! “哈哈哈哈!是盐!真的是盐!”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呜呜呜……老天开眼了!” 压抑了太久的对饥饿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伴随着喜悦的泪水彻底宣泄了出来!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巨大的、从天而降的狂喜中时。 江炎的心却猛地一沉! 不对! 太安静了! 这么一个巨大的宝库。 怎么会没有任何守护的东西? 他那因为激动而略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他猛地举起火把照向了溶洞的更深处。 那片火光无法触及的无边的黑暗。 “吼……” 一声极其低沉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咆哮突然从那片黑暗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 却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狂喜! 溶洞里疯狂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片发出声音的黑暗。 “咚……” “咚……” “咚……” 沉重的、如同擂鼓一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让整个溶洞微微地颤抖!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轮廓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当火光照亮它全身的瞬间。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它的体型像一头成年的巨熊! 但它的身上却没有毛发,而是覆盖着一层如同岩石一般坚硬的黑色的角质层!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石柱! 它的脑袋上没有眼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布满了锋利牙齿的血盆大口! 在那张巨口的中央,竟然还长着一只惨白色的、如同骨刺一般的独角!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年轻的队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手里的骨矛“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怪物停下了脚步。 它那没有眼睛的脑袋转向了江炎他们。 它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疯狂的咆哮! “吼——!” 那恐怖的声浪在溶洞里来回激荡! 震得人头晕眼花,耳膜刺痛! 洞顶的钟乳石簌簌地往下掉着碎石! “跑!快跑!” 有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尖叫着转身就想往来时的那条狭窄的石缝里钻! 然而。 他刚跑出两步。 “嗖——!” 一道黑色的残影以一种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西瓜般的沉闷声响! 那个企图逃跑的队员身体猛地一僵! 第212章 角度,极其刁钻! 他的脑袋从脖子上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了好几米高! 那颗还带着极致恐惧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噗通”一声掉进了不远处的一个水洼里。 而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又往前冲了几步,才重重地摔倒在地! 死寂! 整个溶洞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残暴的一幕给彻底吓傻了! “陈家明!带人守住洞口!” 江炎那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今天!” “要么我们把它变成过冬的粮食!” “要么我们全都变成它的粪便!” “没有第三条路!” “杀--!” 江炎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没有后退! 反而主动朝着那头恐怖的怪物猛冲了过去! 他手中的獠牙匕首在火光的映照下划过一道森白的、死亡的弧线! “杀!” 赵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的眼睛瞬间血红! 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和对江炎的狂热崇拜彻底压倒! 他举起骨矛跟在江炎身后,也发疯似的冲了上去! 战斗! 瞬间爆发! 那颗头颅飞起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温热的血液,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离得最近的几个男人身上。 那股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狠狠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然后,才是那具无头的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踉跄了几步。 “噗通。” 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混合着盐霜和碎石的地上。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头没有眼睛的怪物,缓缓地,转动着它那颗狰狞的头颅。 它那张巨大无比的,如同深渊裂缝一般的嘴巴,微微张开。 一条长满了倒刺的,猩红的舌头,伸了出来,舔舐了一下刚刚溅到嘴边的血珠。 那动作,充满了贪婪的,令人作呕的,享受! “啊--!” 一个年轻队员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丢掉了手里的骨矛,涕泪横流地,转身就想往回跑! 他不想死! 他不想变成一具无头的尸体! “站住!” 江炎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那个队员的后心! 那个队员的脚步,猛地一僵! 他不敢回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头怪物,已经“看”向了自己!! 是啊! 没有退路了! 那个狭窄的洞口,在此时此刻,不是生路!而是死路! 以这头怪物的速度,他们只会被一个一个地,堵在洞口,像捅穿的葫芦串一样,被活活屠杀! 唯一的活路! 就是杀了它! “没有第三条路!” “杀--!” 江炎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野兽般的咆哮! 他没有后退! 他那双早已被血色和杀意浸染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那头恐怖的怪物! 他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强弓,瞬间,弹射了出去! 他手中的獠牙匕首,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划过一道森白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弧线! 直取怪物那粗壮得如同石柱一般的前肢关节! “杀!” 赵勇第一个,从那极致的恐惧中,反应了过来!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对死亡的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和对江炎那近乎盲目的,狂热的崇拜,彻底压倒! “吼--!” 他举起手中那根最粗壮的骨矛,跟在江炎的身后,也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猛地冲了上去! “杀!!” “跟炎哥干死它!!” “为了婆娘!为了崽子!杀啊!!” 所有还站着的男人,都被这股悍不畏死的疯狂,彻底点燃了! 他们红着眼,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怒吼! 他们举起了手中那简陋的,甚至有些可笑的骨制武器! 像一群扑向烈火的飞蛾! 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头,如同山岳一般的,恐怖的怪物,发起了冲锋! 战斗! 瞬间爆发! 江炎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像一道贴地滑行的黑色闪电! 在那头怪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瞬间,就已经冲到了它的身下! 那股从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的,带着浓烈土腥味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手中的獠牙匕首,灌注了他全身的力量! 狠狠地,刺向了那看似是薄弱之处的,前肢关节的连接处! “铛--!” 一声,如同金属交击般的,刺耳的脆响! 江炎只感觉,自己手中的匕首,像是捅在了一块,最坚硬的花岗岩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匕首上传来! 震得他整个右臂,都瞬间麻了! 虎口,当场崩裂! 鲜血,顺着惨白的刀柄,流淌了下来! 江-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低头看去。 只见那头怪物的前肢关节处,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这畜生的身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吼--!” 怪物,被江炎这一下,彻底激怒了!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猛地低下! 那张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如同锯齿一般的,锋利牙齿的巨口,朝着江炎的头顶,狠狠地,咬了下来! 快! 太快了! 那股,携带着,死亡的,腥风,已经刮到了江炎的脸上! 江炎甚至来不及多想! 他所有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的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拧! 整个人,就地,一个翻滚! “咔嚓--!” 那张恐怖的巨口,擦着他的后背,重重地,咬在了他刚才所站立的地面上! 坚硬的,布满了盐霜的岩石地面,就像一块脆弱的豆腐! 瞬间,被咬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的深坑! 碎石,四处飞溅! 江炎的心脏,疯狂地抽搐着! 这一下要是咬实了! 他现在,已经被拦腰咬成两截了! 他根本来不及庆幸! 因为,那头怪物,一击不中,它那颗狰狞头颅上,唯一的,那根惨白色的,如同骨刺一般的独角! 带着一道,撕裂空气的,尖锐的破风声! 朝着刚刚才翻滚出去,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江炎! 狠狠地,甩了过来! 这一击,又快又狠! 而且,角度,极其刁钻! 封死了江炎所有可以躲避的路线! 第213章 这头怪物,没有眼睛! 江炎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畜生!!” 一声,充满了暴怒的咆哮,从侧面响起! 是赵勇! 他眼看着江炎陷入绝境,整个人都疯了! 他将手中那根沉重的骨矛,当成了标枪!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头怪物的脑袋,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骨矛,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惨烈的弧线! 那头怪物,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 它那甩向江炎的独角,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然后,以一个,更快的速度,调转方向! “砰!” 一声闷响! 赵勇那根,用聚落里最好的巨兽腿骨,打磨了七天七夜才制成的骨矛! 在接触到那根惨白色独角的瞬间! 就像一根脆弱的烂木头! 轰然,炸裂! 碎成了,漫天的,骨屑! 而那根独角,只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毫发无伤!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他妈的……还怎么打?! 但是! 就是这,连一秒钟都不到的,停顿! 却给了江炎,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抓住了!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了极致的弹簧! 在那根独角,再次朝着自己甩过来之前! 他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朝着侧后方,爆射而出!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江炎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冲得太靠前的男人,被那头怪物,那条如同钢鞭一般的尾巴,扫中了! 那个男人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抽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就喷出了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然后,重重地,撞在了远处的岩壁上! 再缓缓地,滑落下来。 身体,抽搐了两下。 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又死了一个! “散开!都他妈的给老子散开!” 江炎目眦欲裂! 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疯狂的怒吼! “用绳子!用绳子缠住它的腿!” “陈家明!带弓箭手!射它的嘴!!” 江炎的命令,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每一个被恐惧攥住了心脏的男人灵魂深处! 那嘶哑的,疯狂的,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冷静的吼声,将他们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是!” 陈家明第一个响应! 他的脸被溅了一脸的血,温热粘稠,让他几欲作呕!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恐惧和恶心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他抓起身边两个已经吓得腿软的半大孩子,嘶吼道:“拿弓!跟我走!” “其他人!散开!找机会用绳子!” 赵勇也咆哮着下达着命令! 混乱的人群,终于在接连死了两个人之后,开始有了一丝秩序! 十几个拿着绳索的男人,不再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他们开始学着江炎的样子,压低身体,从不同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头怪物包抄过去! 另外几个箭术最好的,跟着陈家明,退到了溶洞的边缘! 他们张开了弓! 那用兽筋和韧木制成的简陋弓箭,在此刻,被拉到了满月! 所有人的箭头,都颤抖着,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那头怪物,那张不断开合的,布满了利齿的,血盆大口! “吼--!” 怪物似乎被这群渺小虫子的反抗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眼前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几个男人,猛地一甩头! 那根惨白色的独角,带着一股恶风,朝着侧面一个正准备抛出绳索的男人,横扫了过去! “小心!” 赵勇目眦欲裂! 那个男人反应已经很快了!他几乎是在赵勇喊出声的瞬间,就地一个懒驴打滚! 可还是慢了! “噗嗤!” 那根骨刺一般的独角,擦着他的肩膀扫了过去! 男人的整条左臂,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大利刃切过!从肩膀处,齐根断裂! 鲜血,喷涌而出! “啊--!” 男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抱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 那条断臂,飞出了十几米远,掉在地上,还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太快了! 太强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放箭!” 就在这时,陈家明的怒吼声响起! 嗖!嗖!嗖! 几支凝聚了射手全部力气的骨箭,脱弦而出!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射向了那头怪物张开的巨口! 这是唯一的希望! 江炎说过,射它的嘴! 然而! 那头怪物,就像背后长了眼睛! 它甚至没有回头!就在那几支骨箭即将射入它嘴里的瞬间! 它那张恐怖的巨口,猛地合上了! “铛!铛!铛!” 几声清脆的,令人绝望的声响! 那几支用最坚硬的兽骨打磨成的箭头,在撞上它那如同锯齿一般的牙齿的瞬间,全部,应声而断! 无用! 根本没用! 这畜生,浑身上下,根本就没有弱点! “怎么办……炎哥……怎么办……”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怪物,一个一个地,将他们,撕成碎片! 江炎没有说话。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头怪物。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他看着那怪物如同岩石般的角质层皮肤! 看着那连骨矛都能轻易撞碎的惨白独角! 看着那连骨箭都无法射穿的锋利牙齿! 看着那条能轻易将人抽飞的,如同钢鞭一般的尾巴! 力量,防御,速度…… 这东西,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不! 一定有! 任何生物,都一定有它的弱点! 江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视线,在那头怪物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头怪物,没有眼睛! 它所有的攻击,似乎都是依靠听觉,和对空气流动的感知来完成的! 它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是甩动独角,还是挥舞尾巴,在发动之前,它的头,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朝着攻击方向的,偏转! 第214章 自投罗网! 就像是在……定位! 还有! 它体型太大了! 这既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劣势! 它直线冲击的速度快得吓人! 但是,它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改变方向,都显得有些……笨拙! 它的身体,需要一个明显的,扭转的过程! 就像一辆沉重的战车! 快!准!狠! 但是,不够灵活! 一个个念头,在江炎的脑海里,像闪电一样,划过!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成型! 这个计划,需要诱饵! 需要,用人命去填的,诱饵! 还需要,绝对的精准和时机!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就是全军覆没! 江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跟随着他,冲进这片死亡绝地的,一张张,充满了恐惧、迷茫,却依旧没有一个人选择逃跑的脸! 他看到了赵勇。 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此刻正死死地护在几个受伤的族人身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柄断裂的骨矛,眼睛血红地,瞪着那头怪物! 他看到了陈家明。 这个平时有些油滑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野狼,将几个半大的孩子,牢牢地护在自己身后,手里的弓,自始至终,都未曾放下! 他们,在等他! 在等他,这个他们唯一的神,给他们,一条活路! 江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涌进他的肺里!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赵勇!”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 赵勇猛地回头! “你带十个人!” 江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左边!去骚扰它!” “记住!不要跟它硬拼!扔石头!用断矛!用你们一切能扔的东西!去砸它!” “目的,只有一个!” “把它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你们那边去!” 赵勇愣了一下! 随即,他瞬间明白了江炎的意图! 这是要……当诱饵! 用十个人的命,去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是!” 赵勇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疯狂的笑容! 他转过身,随手,点了他身后,十个最强壮的男人! “你们几个!跟我来!” “怕死的!现在可以滚!” 没有一个人动! 那十个被点到名的男人,只是默默地,捡起了地上,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奔赴死亡的,决绝! “陈家明!” 江炎又喊道。 “在!” “你带剩下的人,准备好所有的绳子!分成三组!” “等我的命令!” “只要我一声令下,不管你们看没看懂,不管你们害不害怕!” “用最快的速度,从三个方向,把绳子,给我缠到它的腿上!”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陈家明嘶吼着回答! 虽然,他根本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那些绳子,连那畜生的皮都蹭不破!缠住它的腿?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选择,相信! 无条件地,相信! 江炎,做完了所有的布置。 他转过身。 独自一人。 面对着那头,已经将一个受伤的族人,活生生撕成两半,正在咀嚼着内脏的,恐怖的怪物。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惨白的,沾满了自己鲜血的,獠牙匕首。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梦呓般地,说道。 “九儿……” “哥……这次,可能,真的要回不去了……” 说完。 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那头怪物。 而是,转身,朝着那个,他们来时的,狭窄的,漆黑的,唯一的出口! 猛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炎哥……他要干什么?! 他……要逃?!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不! 不可能! 炎哥,怎么可能会逃?! 那个跪在烂泥里,自请进入隔离区的王! 那个凭一己之力,将整个聚落从死亡线上拖回来的神! 他,怎么可能会抛弃他们,独自逃生?! 赵勇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但是,江炎的身影,确实,是朝着那个唯一的出口,冲了过去! 那头正在进食的怪物,也瞬间被江炎的动作吸引!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猛地抬起! “看”向了那个,企图从它领地里,逃走的,渺小的虫子! “吼--!” 一声,充满了暴怒和杀意的咆哮,在整个溶洞里,轰然炸响! 食物,可以待会再吃! 但是,任何企图挑衅它权威,并且想从它眼皮子底下溜走的猎物! 都必须,死! 怪物那如同石柱一般的四肢,猛地在地上一踏! “轰!” 整个溶洞,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它那庞大的,如同小山一般的身体,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势不可挡的,死亡的洪流! 朝着江炎的背影,疯狂地,冲撞了过去! 快! 快到了极致! 那沉重的脚步声,连成了一片! 就像,万马奔腾! 就像,山崩地裂! 那股,由速度带来的,恐怖的压迫感,甚至让跟在后面的赵勇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 完了! 炎哥,死定了!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人,能在这种状态的怪物面前,活下来! 赵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那头怪物,即将追上江炎! 那根惨白的独角,即将捅穿他后心的瞬间! 异变,陡生! 江炎! 那个在所有人眼中,“仓皇逃窜”的江炎! 他的身体,在冲到那个狭窄的洞口前的瞬间,猛地,一个急停! 他的双脚,像两根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地面! 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恐怖的沟壑! 然后! 他以一个,完全违背了物理常理的姿势,猛地,拧身! 他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贴着那冰冷的,湿滑的石壁! 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那头怪物,那致命的,一往无前的,冲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的巨响! 那头怪物,因为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刹车! 它那庞大的头颅,和那根无坚不摧的独角,狠狠地,撞进了那个,它自己也无法通过的,狭窄的,石缝洞口里! 第215章 活生生的靶子! 整个山体,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的碎石,和尘土,从洞顶,簌簌地,掉了下来! 怪物的半个脑袋,被死死地,卡在了那个石缝里! 进,进不去! 退,因为冲撞的惯性太大,一时之间,也退不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尴尬地,暴露在了外面! 一动不动! 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巨大的靶子! 死寂! 整个溶洞,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乎其技的,堪称奇迹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 这才是炎哥的计划! 他不是要逃! 他是要…… 把这头怪物,引到这里! 利用它自己的力量,和这特殊的地形! 将它,困住! “还他妈的愣着干什么!!” 江炎那因为力竭和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的,嘶吼声,将所有人,从震惊中,唤醒! “赵勇!!” “在!” 赵勇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 “带人!给老子废了它的后腿!!” “是!” 赵勇怒吼一声! 他带着那十个,刚刚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男人! 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朝着那头,被卡住的,正在疯狂挣扎的怪物,猛扑了过去! “陈家明!!” “绳子!!” “是!!” 陈家明也反应了过来! 他带着剩下的人,从三个方向,将那些,准备好的,几十根,粗大的绳索,用最快的速度,抛了出去! 一圈! 又一圈! 疯狂地,缠向那头怪物,那两条,正在疯狂刨地的后腿! “吼--!!” 怪物,发出了,痛苦而又,愤怒的咆哮! 它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落入了陷阱! 它开始,疯狂地,扭动自己的身体! 想要,把自己的脑袋,从那个该死的石缝里,拔出来! 它的力量,太恐怖了! 每一次挣扎,都让整个溶洞,地动山摇! 卡住它脑袋的那个石缝,开始出现,一道道,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快!快!!” 江炎嘶吼着! 他知道,这个陷阱,困不住它太久!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 赵勇,已经冲到了怪物的身下! 他手里那根断裂的骨矛,根本无法对怪物造成任何伤害! 他看了一眼,那怪物,因为挣扎,而高高抬起的,粗壮的后腿!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丢掉了手里的断矛! 整个人,像一头蛮牛,狠狠地,撞了上去! 他张开嘴! 用自己,那一口,属于人类的,脆弱的牙齿! 狠狠地,咬在了那头怪物,后腿的,关节筋腱上! “噗嗤!” 赵勇的满口牙,当场,就崩碎了一半! 鲜血,和着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但是! 他没有松口! 他像一条,疯狗! 死死地,咬住! 用尽了,自己,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 “啊--!”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含混的咆哮! 他身后的那几个男人,也全都疯了! 他们有样学样! 丢掉了武器! 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牙齿,用自己的骨头! 去撞! 去咬! 去撕扯! 他们,要用自己这血肉之躯,为整个聚落,争取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另一边! 陈家明他们,也已经,将所有的绳索,都缠了上去! 几十根绳子,像一张,巨大而又,杂乱的网! 死死地,捆住了那头怪物,那两条,正在疯狂乱蹬的后腿! “拉!!” 陈家明嘶吼着! 所有还站着的男人,都扑了过去! 他们抓住绳子的另一端! 将绳子,绕在自己身上! 他们的脚,深深地,踩进地里! 他们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向后,倾斜到了极致! 他们的肌肉,根根暴起! 他们的血管,在皮肤下,像一条条,狰狞的蚯蚓! “吼--!” 他们,和那头怪物,一起,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最纯粹的,力量的,角逐! 是人类的意志,与野兽的本能,一场,不死不休的,拔河! 怪物的力量,终究,是恐怖的! 它那被卡住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从石缝里,退了出来! 捆在它后腿上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甚至,已经有几根,比较细的,开始,崩断! 不行! 还是不行!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 就在这时! 江炎,动了! 他从那头怪物挣扎的身躯下,一个翻滚,钻了出来! 他没有去帮忙拉绳子。 也没有去帮忙咬那头怪物的腿。 他只是,抬起了头。 看着,那因为怪物的剧烈挣扎,而不断有碎石掉落的,溶洞的洞顶! 看着那,一根根,倒悬着的,巨大无比的,如同利剑一般的,钟乳石!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酷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火石!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刚刚陈家明他们丢下的,浸满了油的火把! 他看准了,那头怪物头顶正上方,那根,最粗,最大,最尖锐的,钟乳石! 他举起了火把!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朝着那根钟乳石的根部! 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橘红色的,最后的,希望的弧线! 精准地,落在了,那根钟乳石,和洞顶,连接的,最脆弱的,缝隙里! “轰!” 火焰,瞬间,引燃了,那里,常年累月,堆积的,干燥的,不知名的,苔藓和尘土! 热胀! 冷缩! 那根,本就已经,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的钟乳石! 在火焰的,灼烧下! 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断裂的悲鸣! “咔嚓--!” 那根,重达数千斤,尖锐如史前巨兽獠牙的巨大钟乳石! 脱离了洞顶! 带着,万钧的,雷霆之势! 朝着下方,那头,即将,挣脱束缚的怪物! 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 一声,沉闷到,让所有人心脏,都停止跳动的,利刃入肉声! 那根巨大的钟乳石,从那头怪物的后心位置,狠狠地,贯穿了进去! 将它那庞大的,坚不可摧的身体! 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坚硬的,地面上! 世界,安静了。 第216章 我们带他们,回家 怪物,不动了。 那根巨型钟乳石,就那么,直挺挺地,插在它的后心。 一头进,一头出。 猩红滚烫的血液,从前后两个狰狞的伤口里,不要钱似的,汩汩狂涌。 在怪物身下,迅速汇成了一滩,冒着热气的血泊。 那条铁鞭似的尾巴,在地上最后抽搐了一下,崩断了几根绳索。 然后,彻底垂落,再无声息。 死了。 这个带来无尽绝望与恐惧的噩梦,终于死了。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保持着搏命时的姿势。 拉着绳子的男人们,身体还维持着向后倾倒的极限角度。 有人还趴在怪物的尸体上,嘴巴大张,似乎还想再咬下一块肉来。 他们就那么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直到。 “噗通。” 江炎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剧烈的喘息声,每一次都扯得胸口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这声闷响,打破了溶洞里的死寂。 “赢……赢了?” 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还在梦里。 “我们……赢了?” “赢了!!” 赵勇第一个吼了出来。 他松开嘴,“呸”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混着碎肉和断牙的血沫。 他摇摇晃晃地从怪物腿上爬起来,看着那被一击毙命的庞大尸体。 然后,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不远处那个脱力瘫坐的瘦削背影。 “炎哥!!” 一声咆哮,带着哭腔,带着狂喜,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我们赢了!!” “我们他娘的赢了!!” 轰——! 压抑到极限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轰然引爆。 “赢了!!” “啊啊啊啊啊!!” “老子活下来了!!” 所有还活着的男人,都疯了。 他们丢掉手里的绳子、石头。 他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放声狂笑。 他们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受伤野兽般,最原始的宣泄和咆哮。 劫后余生的狂喜,比任何烈酒都上头,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陈家明手里的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也腿一软,瘫坐在地,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狂欢的嘶吼渐渐平息,变成了精疲力尽的抽泣和喘息。 洞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江炎靠着一块石头,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那根贯穿怪物身体的钟乳石上。 也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根被怪物滚烫鲜血浸透的钟乳石…… 竟然,在幽暗的洞穴里,开始散发出一种,妖异的,微弱的,血色光芒! 他看着周围,那些,像疯子一样,狂欢的族人。 又看了看,那头,死状凄惨的,巨大的怪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的,江炎的身上。 敬畏!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个男人! 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神! 是一个,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真正的,神! 江炎,没有理会,身后的狂欢。 他只是,费力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他做到了。 身体,晃了晃。 他扶着冰冷的岩壁,稳住了身形。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他看到了,那个,被拦腰咬成两截的族人。 他看到了,那个,被抽飞撞死在岩壁上的族人。 他看到了,那个,脑袋飞出去的,无头的尸体。 他还看到了,那个,断了一条手臂,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 他还看到了,赵勇那张,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样的,嘴。 他还看到了,那十几个,跟着赵勇,用牙齿去撕咬怪物的男人,一个个,口鼻流血,狼狈不堪。 三十多个人进来。 死了三个。 重伤一个。 几乎人人带伤。 代价,惨重到让人窒息。 赢了。 代价是,三十多个人,只剩下二十几个能站着的。 江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喜悦? 狂喜? 不存在的。 只有一片,死掉般的麻木。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满是血腥气的唾沫。 声音干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陈家明。” “在……在!炎哥!” 刚刚瘫坐在地的陈家明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抖得不成样子。 “清点伤亡。” “……” “把牺牲的兄弟,都收敛好。” 江炎的声音顿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似乎连呼吸都在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带他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两座大山,轰然压在所有幸存者的心头。 也像是抽空了江炎最后一丝力气。 他再也撑不住,身体顺着岩壁滑落,剧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瞬间被黑暗吞没。 而在他彻底昏迷之前,眼角最后的余光里。 那根被怪物鲜血浸透的钟乳石,血光大盛! 一缕微不可查的红芒,从钟乳石的尖端剥离,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溶洞里,瞬间死寂。 那些抱在一起狂欢的男人,动作全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碎裂。 然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悲恸。 他们赢了。 可是,有三个兄弟,再也回不去了。 “是!” 陈家明眼圈血红,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个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他带着几个同样红着眼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三具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 狂欢后的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压抑。 “炎哥。” 赵勇,走了过来。 他一张嘴,一个豁风的、血淋淋的恐怖窟窿就暴露出来。 “接……下……来……咋办?” 他的声音含混又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风箱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江炎收回手,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洞穴四壁上,那些白花花的盐晶。 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头,小山一般的怪物尸体。 活着的时候,它是所有人的噩梦。 死了,它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分出一半人,处理伤员,准备带兄弟们的尸体回去。” 第217章 把它给我,大卸八块! 江炎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果决,听不出任何波澜。 “剩下的人,跟我来。” 他伸出手指,直直指向那头庞然大物。 “我们,要在这头畜生,彻底凉透之前。” 江炎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掉渣。 “把它给我,大卸八块!” “大卸八块?” 赵勇嘴里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漏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他整个人都傻了。 何止是他。 整个溶洞,刚刚从悲恸中缓过劲来的男人们,全都傻了。 死寂。 比刚才收敛尸体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炎……炎哥……” 一个汉子拄着半截断矛,颤巍巍地站着,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无法理解。 “这玩意儿……它,它比石头还硬啊!” 他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往前踉跄了两步,举起手里的断矛,用尽力气朝着怪物尸体那黑漆漆的甲壳上,狠狠一敲!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在死寂的溶洞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汉子虎口剧震,手里的断矛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再低头一看。 那被敲中的地方,光滑如初,别说裂纹,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绝望。 刚刚才被胜利冲淡的绝望,再一次,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是啊炎哥……” “咱们拼了命,死了三个兄弟,才勉强从它眼睛那儿捅了个窟窿……” “拿头去卸啊?用牙咬吗?” 一个汉子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豁开的嘴唇,那里还在渗血,是之前学着赵勇去咬怪物留下的伤。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道道或茫然,或绝望,或不解的视线,全都汇聚到了江炎身上。 他们不明白。 拼死拼活打死了这头怪物,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要去肢解一座刀枪不入的铁山?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干的活。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江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根贯穿怪物后心的巨大钟乳石前。 就是这东西,终结了一切。 也是这东西,让他身体里多了那股神秘的暖流。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江炎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那根石矛的末端。 然后,他猛地一用力! “给!我!起!” 江炎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虬结成一块块硬邦邦的疙瘩! 那根深插入怪物血肉和岩石地面的巨大石矛,竟被他硬生生,一寸寸地,拔了出来! “轰!” 石矛被彻底抽出,带出一大蓬滚烫腥臭的黑色血液,溅了江炎一身。 而怪物的尸体上,留下了一个前后贯通的,巨大的血窟窿。 江炎扔掉石矛,无视了身上灼人的兽血。 他走到那个血窟窿前,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竟然…… 把整条手臂,都伸了进去! “噗嗤——” 江炎猛地抽出手臂。 整条胳膊,从指尖到臂膀,全都被滚烫的、腥臭粘稠的黑色血肉糊满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和腐臭味,瞬间炸开! 他随手在石壁上蹭了蹭,可那黏腻的触感和气味,却怎么也甩不掉。 所有人都看呆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炎……炎哥……你这……” 赵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从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江炎转过身,脸上溅上的几滴黑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凶戾。 “用火烧。” 他吐出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烧?” 赵勇愣住了,旁边一个汉子下意识地接话。 “炎哥,开玩笑吧?这玩意儿的壳子,连矛都捅不穿,火能烧得动?” “谁让你们烧壳子了?” 江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伸出那只沾满黑血的手,直直指向怪物尸体上那个前后通透的巨大血窟窿。 那里,是这头怪物浑身上下,唯一的,致命的伤口! 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烧不穿它的甲,就烧烂它的肉!” “把所有火把、能点着的干柴、我们带来的所有油膏,全都给我集中起来!”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炸响在死寂的溶洞里。 “从这个洞口,给我往里塞!” “塞满!” “然后,点火!” 男人们彻底傻了。 从伤口里……点火? 把这头小山一样的怪物……从里面……烧熟?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江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今天,就让它尝尝,什么叫外焦里嫩!” 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 从外面攻不破,就从里面来! “高!炎哥!这招实在是高!” 赵勇,含混不清地,拍着马屁。 虽然,他一张嘴,就疼得,龇牙咧嘴。 “都别废话了!快动手!” 陈家明,立刻,组织人手。 很快,十几根火把,和一些,从林子里带来的,干燥的引火物,都被堆积在了怪物的伤口旁。 几个男人,忍着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将那些火把,一根根地,从那巨大的伤口,塞进了怪物的,身体内部。 然后,点燃! “呼——!” 火焰,瞬间,在怪物的体内,熊熊燃烧了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味,和,肉香味的,古怪气味,开始,在整个溶洞里,弥漫开来。 “滋啦……滋啦……” 油脂,被烤出来的声音,清晰可闻。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行了,这边先让它烧着。” 江炎,下达了新的命令。 “赵勇,你带几个人,去把那个断了胳膊的兄弟,伤口处理一下。” “用火,把伤口烙上!止血!” “是!” 赵勇,立刻,领命而去。 虽然,这个方法,很残忍。 但在这,缺医少药的,乱世之中。 这是,唯一,能救命的办法。 很快。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惨叫,从溶洞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然后,又很快,归于平静。 那个男人,疼晕了过去。 但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陈家明。” “在!” “你带人,去洞壁上,给我刮盐!” “找些大块的兽皮,铺在地上,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是!” 陈家明,也带着人,兴高采烈地,去了。 盐! 这可是,比肉,还珍贵的东西! 第218章 跟老天爷拼命! 溶洞里的事情,很快就在整个河湾聚落传开了。 当幸存的男人们,抬着三具残缺的尸体,搀扶着一个断臂的伤员,浑身浴血,却又背着一袋袋沉甸甸的盐晶,出现在聚落门口时。 所有人都疯了。 女人们的哭声,和男人们劫后余生的嘶吼,混杂在一起。 悲伤,与狂喜。 死亡,与新生。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交织上演。 那头小山般的怪物尸体,被男人们用最原始的办法,一块块地从里面掏出来,再用绳子拖拽着,分批运回了聚落。 它的肉,是黑色的,质地坚硬,带着一股古怪的焦糊味。 但,这是肉! 是能填饱肚子的,救命的肉! 聚落里,迎来了末世降临后,最富足的一段时光。 篝火,彻夜不熄。 大块大块的怪物肉,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甚至有些难以下咽。 但没有人抱怨。 每个人都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将那黑色的肉块,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吞咽。 肚子里,终于有了沉甸甸的饱腹感。 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孩子们不再因为饥饿而彻夜哭嚎。 女人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安稳的笑容。 堆积如山的怪物肉,和那一袋袋雪白的盐晶,是所有人,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的,最大底气。 希望,像一株在废墟里顽强生长出来的野草,在每个人的心里,疯狂滋生。 然而。 谁也没想到。 老天爷,似乎是嫌他们活得太舒坦了。 在连续晴了三天之后。 一场,毫无征兆的,铺天盖地的大雪,从天而降。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 很快,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夹杂着,能把人脸刮得生疼的,凛冽的寒风。 整个世界,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没有一丝要停歇的意思。 河湾聚落,被彻底困住了。 屋子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之前,男人们进山的路,被彻底掩埋。 那条,通往盐矿的,唯一的山路,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聚落里的气氛,开始,一点点地,变得诡异起来。 白天,大家依旧忙碌着,加固房屋,缝制冬衣。 可到了晚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瞟向,空地中央,那堆积如山的,黑色的怪物肉。 肉,还有很多。 足够所有人,吃到明年开春。 可是,盐。 盐,不够了。 之前,陈家明他们,拼死背回来的那些盐,在分发给各家,并且腌制了一部分最容易腐坏的内脏之后,已经所剩无几。 剩下的这些肉山,如果没有足够的盐来腌制。 在这时而严寒,时而又可能因为篝火而导致温度回升的聚落里。 它们,会腐烂。 会变质。 会变成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无用的垃圾。 这个认知,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焦虑,在沉默中,疯狂发酵。 这天晚上。 江炎召集了赵勇和陈家明,在自己的石屋里,进行了一次盘点。 昏暗的火光,照着三张,同样凝重的脸。 “炎哥……” 陈家明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指着面前,一小堆,用干净兽皮,仔细包裹好的白色晶体。 “这是……聚落里,所有的盐了。” “省着点用,最多,最多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 轰——! 这三个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勇的心口上! 他那张,因为咬怪物,而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刚刚才结痂的嘴,猛地张开。 “半个月?!” 他的声音,因为漏风,而显得有些滑稽。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却让江炎和陈家明,都心头一沉。 半个月后,怎么办? 外面的大雪,看样子,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了。 就算雪停了,想要重新开辟出,那条进山的路,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而这些肉…… 等不了那么久! 难道,他们拼了命,死了三个兄弟,才换回来的希望。 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腐烂,变成一堆臭肉吗?! “老天爷……” 赵勇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石壁上! “你他妈的,是想玩死我们!!”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的,愤怒的,悲怆的嘶吼。 石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篝火,在发出,“噼啪”的,无力的声响。 盐,只够用半个月。 这个消息,像一场瘟疫,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聚落。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恐慌,比那场暴雪,来得更猛烈,更让人窒息。 聚落里,不再有欢声笑语。 每个人,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垂着头,默默地干着手里的活。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正在,一步步地,走向,死亡的深渊。 这种,眼睁睁看着希望溜走,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比直接面对那头恐怖的怪物,还要折磨人。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这种气氛,在持续了三天之后,终于,被一声暴喝,彻底打破! “操他娘的!” 赵勇,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一个木盆! 盆里,装着他刚刚分到的,一块巨大的,黑色的兽肉。 他双眼血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指着那块肉,又指了指,外面,那白茫茫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大雪。 “就这么等着吗?!” “啊?!” “就他妈的,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肉,一天天变臭吗?!” “老子不干!” 他那豁风的嘴,发出,含混不清,却又,充满了疯狂的咆哮! 周围,围着的一圈男人,都沉默着,不敢说话。 不这么等着,又能怎么样? 跟老天爷拼命吗? “山路,是被雪堵死了!” 赵勇,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聚落东边,那条,宽阔的,奔流不息的河湾上。 此刻。 那条河,已经被,冻住了。 一层厚厚的,白色的冰,覆盖了整个河面。 第219章 没有万一! 像一条,通往对岸的,平坦的,白色的路。 “山路走不了!” “我们可以,过河!” 赵勇,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那片,冰封的河面!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下! 过河?! 疯了! 赵勇,一定是疯了! 那条河有多宽,有多深,所有人都清楚! 现在,河面虽然结了冰。 可谁知道,那冰,到底结不结实?! 这要是,走到河中央,冰面,突然裂了…… 那掉下去,就是个死! 连尸体都捞不上来! “赵勇!你别冲动!” 一个年长的男人,声音颤抖地,劝道。 “这太冒险了!万一……” “万一?!” 赵勇,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没有万一!”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条,是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食物腐烂,然后,所有人,一起,活活饿死!” “另一条!就是,过去!” 赵勇的手,再次,指向那片,冰冷的河面! “过去,可能会死!” “但,也可能会活!”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 “与其,在这里等死!” “不如,出去找死!” “老子,烂命一条!死了,也比窝囊地饿死强!” “愿意跟我去的,现在就站出来!” “怕死的,就他妈的,给老子,继续在这儿,等!” 说完。 他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就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开始,收拾他那柄,断裂的骨矛。 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和,恐惧。 赵勇的话,太糙。 但,理,却一点都不糙。 是啊。 等,就是死。 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 那片,看似平坦的冰面,在所有人眼中,都如同,地狱的入口。 就在,所有人都,犹豫不决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算我一个。”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江炎,从石屋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单薄的兽皮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独自出发的赵勇面前。 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算我一个。” “炎哥!” 赵勇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行!” “绝对不行!” 陈家明,第一个,冲了出来,拦在了江炎面前! “炎哥!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不能去冒这个险!” “对!炎哥!我们去就行了!” “您得留在聚落里!” 一群男人,七嘴八舌地,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可以死。 但,江炎,不能! 江炎,是这个聚落的,神! 神,要是倒了。 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江炎,没有理会他们的吵嚷。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勇。 然后,他吐出了,四个字。 “我识水性。” 四个字。 平平淡淡。 却,像四座大山,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和反对。 我识水性。 意思就是,就算掉下去了,我也比你们,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 意思就是,我去,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去,都更稳妥。 意思就是,这件事,我决定了。 不容反驳。 赵勇,看着江炎。 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的脸。 他那颗,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得,疯狂躁动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豁牙的笑容。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 决定,一旦做出。 行动,便快如雷霆。 半个时辰后。 一支,由十个,聚落里最精锐的男人,组成的敢死队,集结完毕。 为首的,正是江炎,和,赵勇。 他们每个人,都只带了最简单的武器,和,一根长长的绳子。 轻装简行。 因为,没有人知道,脚下的冰面,能承受多大的重量。 天,依旧阴沉着。 寒风,卷着雪籽,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整个聚落的人,都出来送行。 没有哭喊。 也没有,嘱托。 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重的,沉默。 每一个人,都用自己的目光,描摹着,那十个,即将,踏上生死之旅的男人的脸。 仿佛,要将他们,永远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江炎的身后响起。 是八妹。 她和九儿,站在一起。 两个小姑娘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不安。 八妹,几步,跑到江炎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飞快地,将一个,攥在手里,已经攥得,有些温热的,小小的布包,塞进了江炎的怀里。 然后,她就红着眼圈,跑了回去。 江炎,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布包里,似乎,包裹着什么,柔软而又,蓬松的东西。 他不用看,也知道。 那是,九儿,从自己那件,宝贝得不得了的,兔子皮袄上,偷偷揪下来的,最柔软的,一撮毛。 江炎,将那个,承载着两个妹妹心意的,简陋的平安符,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兽皮衣内。 那里,靠近心脏。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举起了手。 然后,重重地,向前,一挥! “出发!” 十个男人,排成一列。 在江炎的带领下,踏上了那片,广袤的,未知的,白色的死亡地带。 脚下的冰,很滑。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除了,脚踩在冰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整个世界,再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脚下的冰层深处,时不时地,会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是,冰层,在河水的涌动下,互相挤压,发出的,呻吟。 这冰,是活的。 它随时,都可能,张开它那,冰冷的,巨大的嘴。 将他们,这些,渺小的,不知死活的,虫子。 一口,吞下! 队伍,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艰难地,前行着。 河湾,很宽。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们,才走到了,整个河道的最中央。 这里,是水流最湍急,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第220章 死亡的漩涡 “咔嚓——!” 一声,与之前所有声音都截然不同的,清脆的,断裂的巨响! 这声音,不像呻吟。 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弓弦,被悍然剪断! 走在队伍最中央的赵勇,脚下的冰面,毫无征兆地,塌了! 那片看似坚固的白色,瞬间变成了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死亡的漩涡! “啊!” 赵勇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 他那铁塔一般的身体,就这么,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了一米多高! 然后,又在瞬间,被那恐怖的低温,凝结成了冰冷的碎渣,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冰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刚还走在他们中间,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兄弟。 就这么,消失在了那个,黑色的洞口里。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赵勇!!”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嘶吼,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陈家明! 他疯了一样,就想朝着那个冰窟窿冲过去! “站住!” 江炎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暴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家明的前胸! 陈家明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红着眼,回头,看着江炎。 “炎哥!!” “趴下!” 江炎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发出了,第二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都趴下!把重量分开!” 男人们,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手脚并用地,学着江炎的样子,趴在了冰冷的冰面上。 冰层,通过他们的身体,传递着,令人牙酸的,震动和呻吟。 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哗啦——” 就在这时! 那个黑色的冰窟窿里,一个脑袋,猛地,钻了出来! 是赵勇! 他一张嘴,就喷出了一大口,冰冷的河水!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凛冽的,却又无比珍贵的空气! “赵勇!” “他还活着!” 幸存的男人们,发出了,压抑的,惊喜的呼喊! 然而! 江炎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不对! 赵勇的状态,很不对!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 而是一种,吓人的,青紫色! 他的嘴唇,在短短的十几秒之内,就已经,冻得,乌黑!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刺骨的河水,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抽走他体内,所有的温度和力气! 更要命的是! 水流! 这冰面之下,看似平静的河水,实则,暗流涌动! 一股,强大的,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拖拽着赵勇的身体! 将他,一点一点地,往冰层的下面,拉! 赵勇,也感觉到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挥动着,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臂,想要,抓住,那冰窟窿的边缘! 冰面滑腻,沾满了水,根本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 赵勇那双已经冻僵的手,死死地扒在冰窟窿的边缘! 指甲在坚冰上,挠出刺耳的“吱嘎”声,却只能抠下来几点冰屑! 一道道惨白的,浅浅的划痕,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挣扎! “嗬……嗬……” 他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冰水的倒灌! 他想求救,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股看不见的暗流,就是一只水鬼的手,正死死拽着他的双腿,把他往黑暗的深渊里拖! 冰冷的河水,已经漫过了他的下巴,正在往他的鼻孔里灌! 窒息和寒冷,双重来袭! 赵勇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寸,一寸,沉入那个黑洞! “绳子!” 江炎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谁他妈带了绳子?!快扔过去!” 这一声暴喝,总算把众人从魂飞魄散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我!我带了!” 一个离得最近的男人,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身上缠着的登山绳。 可是,他的手指,也早就冻得跟胡萝卜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那绳结,像是焊死了一样,怎么也解不开! “我来!” “滚开!” 陈家明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那个还在跟绳结较劲的男人,整个人趴在冰上,张开嘴,一口就咬住了那个冻得跟铁疙瘩一样的死结! “咯嘣!” 牙齿和冰冷的绳索撞在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脆响! 陈家明不管不顾,牙龈被磨出了血,他就着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撕扯、啃咬!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可就在这时! 冰窟窿里,赵勇的头,已经只剩下一半还露在外面了! 冰水灌进了他的鼻腔,堵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那双死死扒在冰面上的手,血肉模糊,指甲翻卷,终于,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无力地,滑了下去! 整个人,瞬间被那黑色的河水,彻底吞没! 连个水花都没能再溅起来! “开了!” 陈家明满嘴是血地吼道,他终于咬开了那个死结! “扔!” 拿绳子的男人反应过来,抓起绳子的一头,用尽全力,朝着那个黑色的洞口,猛地甩了过去! 绳子,承载着所有人最后的希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而,太远了! 而且,逆着风! 绳头在空中无力地飘荡了一下,最终,软绵绵地落在了水面上。 距离那个吞噬了赵勇的冰窟窿,还有着,好几米远。 “不——!” 陈家明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下的冰面上! “咔嚓——!” 一声巨响! 冰面,不堪重负! 一条蜘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飞速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趴下!都别动!” 江炎的吼声再次炸响!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这一次,真的,全都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就在这时。 江炎,动了。 他甚至没有弯腰,手腕一翻,反手就抽出了别在腰后的獠牙匕首。 “锵!” 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被他看也不看,甩手就扔进了旁边的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第221章 此刻它穿过风雪 紧接着,他双手抓住身上那件厚重的兽皮衣领口。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 他竟是硬生生将那件足以抵御严寒的兽皮大衣,从中间撕开! 只穿着一层单薄的短褂,暴露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雪里! 滚烫的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一层白色的雾气,瞬间从他身上蒸腾而起! “炎哥!!” 陈家明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瞬间就明白了江炎要干什么! 那张沾满了血和冰碴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他妈疯了?!!” 他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嗓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不行!绝对不行!” “那下面是暗流!赵勇刚被拖下去!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陈家明连滚带爬,不顾身下“咔咔”作响的冰面,疯了一样朝着江炎扑过去,想要抓住他! “我们再想办法!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炎哥!!” 江炎,没有理他。 甚至,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他就那么赤着上身,在刺骨的寒风中,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吞噬了赵勇的,黑色的冰窟窿。 每一步,都踩碎了陈家明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要做什么? 他要去送死吗? 不! 只见江炎一把从那个还愣着的男人手里,夺过了那根救命的绳子! 他没半句废话,抓起绳子的一头,飞快地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然后,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勒紧,打上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结! 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做完这一切,他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没有起伏的,冰冷的调子,对着所有趴在冰面上,已经彻底傻掉的男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我不在的时候。” 他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陈家明的。” 说完。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转过身,趴下。 赤裸的上身,直接贴在了那能把人骨头都冻裂的冰面上! 手肘。 膝盖。 他用最原始,也是最稳妥的方式,支撑着身体,朝着那个正在吞噬着生命的,黑色的死亡洞口,一点一点地,爬了过去。 每前进一寸。 他身下的冰面,都会发出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咯吱”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的眼珠子,死死地钉在那个瘦削的,单薄的,却又决绝得像是在奔赴一场盛大典礼的背影上。 风,更大了。 雪,更密了。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冰面碎裂的“咔嚓”声,和风雪灌进耳朵里的呼啸。 以及那个在冰面上,孤独爬行的身影。 冰层之下,暗流的咆哮,几乎要破冰而出。 “炎哥!回来!” 陈家明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在风里碎得不成样子。 “我求你了!回来啊!” “赵勇已经没了!你不能再出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吼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那声音传出去,就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江炎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手肘,膝盖。 手肘,膝盖…… 每一次匍匐,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冰面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蛇,疯狂蔓延。 可他,没有半分停顿。 他就那么一寸,一寸地,朝着那个黑色的死亡入口挪动。 身后陈家明那已经哭到变调的嘶吼,哀求,都成了这片冰原上无意义的背景音。 近了。 更近了。 那个翻涌着黑色旋涡,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洞口,就在眼前! 那个在冰冷河水中,即将被彻底吞没的身影! 赵勇的脑袋,已经完全沉入了水下。 只剩一只手,还倔强地伸在外面! 那只手,五根手指已经冻得发青发紫,僵硬得如同死人的枯枝。 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猛地一颤! 紧接着,便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沉了下去! 完了! 这个念头,在陈家明和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江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黑色的冰窟窿边缘,一圈圈因为赵勇最后的挣扎,而变得脆弱不堪的薄冰。 冰层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甚至有黑色的河水,正从裂缝中一点点渗透上来。 这里,就是死亡的禁区。 再往前爬出哪怕一寸,他和赵勇,都将彻底被这条冰河吞噬。 “咔嚓——!” 又一声脆响! 就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一道全新的裂痕,骤然炸开! 江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趴在离冰窟窿,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就是极限了。 一道生与死的天堑。 再往前,他们两个,谁也活不了。 身后,陈家明那已经完全失控的哭嚎声,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炎哥……算了吧……回来啊……” “求你了……” 江炎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个正在下沉的手,和那张在水下模糊不清,却写满了绝望的脸! 放弃? 怎么可能放弃! 下一秒! 江炎趴在冰面上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用手肘死死地撑住冰面,另一只手,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绳子! 他抓住了那根绑在腰上,几乎已经与皮肉冻在一起的救命绳! “赵勇!!” 一声嘶吼,从江炎的喉咙深处炸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鼓面!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整条手臂猛地向后拉到了极限! 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手肘下的冰面再次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瞬,那条手臂狠狠向前甩出! “给老子抓住!!” 一声怒吼炸开! 黑色的绳索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切开了漫天的风雪! 它笔直地、凶狠地,越过了那道两米宽的死亡天堑! 绳子的末端,裹挟着要把人骨头都砸碎的劲道,精准地,朝着那只正在缓缓下沉的手,狠狠砸了过去! 那只手! 曾经握着匕首,终结过无数生命的手! 曾经在石壁上,抠出血痕,挖出救命盐矿的手! 此刻,它穿过了风雪。 第222章 咱们……活下来了? 穿过了生与死的界限! 江炎的胸腔仿佛有炸药引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喉咙里,吼出了两个字! “抓——住!!” 就在绳索即将砸中的瞬间! 那只已经僵硬发紫、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手,五根手指,忽然狠狠一抽! 似乎,是听到了,这声,来自人间的呼唤。 抓住了! 那只已经僵硬发紫,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手,猛地一抽! 五根冻得如同枯枝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死死地,扣住了那根救命的绳索! 绳子,瞬间绷直! “呃——!” 江炎嘴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绳索,猛地传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那是一个被冰冷河水浸透,灌满了绝望和死亡的重量! “咔嚓!” 江炎的右肩,发出了一声骨头错位的爆响! 整条手臂的筋骨,在这一瞬间,几乎被全部撕裂! 他死死撑在冰面上的手肘,下面的冰层“轰”的一声,再次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河水瞬间涌了上来,浸透了他的衣袖! 他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坠力,硬生生朝着冰窟窿的方向,拖行了半寸! 就这半寸! 却让身后陈家明等人的心脏,都几乎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完了! 江炎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抓住了赵勇。 可这股重量,也成了他和赵勇之间,一条无法挣脱的死亡锁链! 他,根本拉不动! 再僵持一秒,冰面就会彻底碎裂,将他们两个一起吞噬!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拖拽之力,从手臂上传来! 是水流! 是赵勇那,被河水浸透的,沉重如铁的身体! 江炎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活生生地,拖进那个,黑色的冰窟窿里! “操!” 江炎的左手,猛地,在冰面上,一撑! 他手臂上,那因为,常年锻炼而,棱角分明的肌肉,瞬间,根根暴起! 青筋,像一条条,狰狞的,虬龙,盘踞在他的小臂上! 他死死地,咬着牙! 牙龈,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丝丝的血迹! “拉!!” “快!拉住炎哥!!” 陈家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和他身后的男人们,像一条,在冰面上,蠕动的蜈蚣! 他们,一个,拉着一个的脚! 形成了一条,脆弱,却又,坚韧的,人链! 人链的尽头,是陈家明。 他死死地,抓住了,江炎那只,空着的,左脚脚踝! “吼--!!” 十几个男人,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将身体,向后,倾倒到了极致! 他们的脚,在光滑的冰面上,疯狂地,刨着! 想要,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这是一场,拔河! 一场,在死亡的边缘,与死神,进行的,拔河! 一边,是十几个,活生生的人。 另一边,是,冰冷的,奔流不息的,河神! “咯吱……咯吱……” 冰面,发出了,更加,密集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 以江炎为中心!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像一张,巨大而又,恐怖的,蜘蛛网,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不行! 这样下去,这片冰,会彻底塌掉!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江炎的脑子,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有河水涌出的冰窟窿! 他的身体,需要一个,更稳固的,支撑点! 一个,能让他,爆发出,全部力量的,支点!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疯狂! 决绝! 江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在,陈家明他们,即将,被拖动的瞬间! 江炎那只,被陈家明死死抓住的左脚,猛地,一挣! 挣脱了,陈家明的束缚! 然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那只脚,狠狠地,朝着那个,黑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冰窟窿! 踹了进去! “噗!”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他的小腿! 一股,比刚才,握住赵勇的手时,还要,恐怖十倍的,锥心刺骨的,冰冷! 像一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骨髓里! “啊--!” 江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嘶吼! 他的眼前,猛地一黑! 剧痛,让他,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但是! 他撑住了! 他的左脚,在水下,胡乱地,蹬了两下! 然后,狠狠地,卡在了,冰层的,一块,凸起的,坚硬的边缘! 找到了! 支点! “给!我!起!!” 江炎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那瘦削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恐怖的,巨力! 他的右臂,猛地,向后,一甩! 那个,已经,快要沉入河底的,铁塔一般的汉子! 赵勇! 被他,硬生生,从那个,死亡的冰窟窿里! 像拔一根萝卜一样! 活生生地,给,拽了出来! “轰!” 轰! 赵勇那铁塔一样的身躯,被狠狠砸在了冰面上。 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更多的水,从那个窟窿里,混着冰碴子,喷涌而出。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浑身湿透,脸色,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江炎手臂一软。 那股,支撑着他创造奇迹的力量,瞬间,从他身体里,抽离得,一干二净。 眼前,又是一黑。 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冰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肺部,却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那条,由十几个男人,组成的“人链”,也因为,失去了对抗的力道,“哗啦”一声,向后,倒了一大片。 死寂。 冰面上,只有,粗重的,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活……咱们……活下来了?” 一个男人,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 陈家明,连滚带爬地,扑到赵勇身边。 他伸出手,探了探赵勇的鼻息。 没有! 一点气息都没有! “赵勇!!” 陈家明的声音,都变了调。 第223章 他还活着! “你他娘的给老子醒醒!!” 可是。 冰面上的汉子,依旧一动不动。 胸膛,不见任何起伏。 就在陈家明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另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陈家明,颤抖着,将手指,猛地探到了赵勇的鼻子底下! 一秒。 两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 那人手指猛地一颤!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有! 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有气!!” “炎哥!赵勇还有气!他还活着!!” 那男人猛地抬起头,冲着江炎的方向,发出一声混着哭腔的,欣喜若狂的嘶吼! 轰! 这一声,点燃了死寂的冰面!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活了!” “老赵没死!” 男人们一个个从冰面上挣扎着爬起来,全都疯了似的涌向赵勇。 他们围着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 有人拍他的脸。 有人吼他的名字。 场面混乱,嘈杂,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生命的气息。 江炎躺在冰面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眼前,还是一阵阵地发黑。 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狂跳的擂鼓声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赢了。 他又一次,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一个兄弟的命。 然而。 他那因为力竭而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在听到那声“他还活着”之后,瞬间,绷得比之前更紧! 不对! 活着,不代表,就能活下去! 溺水! 低温! 任何一样,都足以在几分钟内,要了赵勇的命! 江炎强撑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用手肘死死抵住冰面,试图坐起来。 嘎吱! 骨头在呻吟,肌肉在疯狂地抽搐抗议! 他咬碎了牙,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上半身终于猛地弹起,勉强坐稳! 他的视线扫过那群人。 一群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围着赵勇手足无措的男人。 “都想让他死在这儿吗?!” 江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裂的鼓,虚弱,却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狂喜的庆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茫然地转过头,看着江炎,完全不明白他吼的是什么意思。 “扒光他!” 江炎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把他身上所有湿的衣服,全都给老子扒光!” “用干的兽皮,把他裹起来!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快!!” 这一连串的嘶吼,如同一道道惊雷,劈醒了这群汉子! 对啊! 失温! 这鬼天气能把整条河冻成铁块! 赵勇浑身湿透地躺在这,用不了一刻钟,就会被活活冻成一具冰雕! 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回他的命! “快快快!” “扒衣服!” 一群人再不敢耽搁,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扑上去,开始撕扯赵勇身上那已经冻得邦硬的衣物。 溶洞里,再次陷入了一片紧张到极点的忙碌中。 没有人注意到。 那个刚刚创造了奇迹,在他们心中如同神只的男人。 那个力挽狂澜的主心骨。 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脸色,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吓人。 江炎缓缓地,缓缓地,将自己的左腿,从那个黑洞洞的冰窟窿里,抽了出来。 没有感觉。 左腿。 膝盖往下,没了知觉。 麻木。 只有深入骨髓的冷。 他低头,看着。 那条腿,就那么瘫在冰上,不像是自己的。 死了吗? 江炎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脚上。 那只简陋的兽皮靴子,已经覆满了白霜。 靴子和皮肉,冻成了一个硬邦邦的整体。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 指尖,刚刚触到靴面。 轰! 剧痛!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那毫无知觉的脚底,炸开,直冲脑门! “嘶!” 江炎猛地抽回手,一口凉气呛进肺里,疼得他浑身一弓! 额头上的汗,炸了出来!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废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比谁都懂。 这样的冻伤,在这鬼地方,意味着什么。 不是截肢。 是死。 一个瘸子,在这末世,就是个累赘。 累赘的下场,只有被抛弃。 然后,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八妹…… 九儿…… 两个小丫头眼巴巴的脸,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答应过她们,要回去的。 现在…… 一股寒气,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 心脏被攥得死死的,让他喘不过气! “炎哥!” 陈家明的一声吼,把他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赵勇醒了!他醒了!” 江炎豁然抬头! 不远处,那个被裹成粽子的汉子,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活了! 围着他的男人们,先是狂喜,又是拍脸又是大吼。 然后。 他们一个个,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所有人的脸,都朝着瘫坐在冰上的江炎。 那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上,是敬,是畏,是狂热!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神! 江炎看着那一张张,写满希望的脸。 他不能倒。 现在,绝不能倒! 那只还在抽搐的手,被他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牙关咬碎! 所有绝望和剧痛,都被他用一口气,硬生生压回了胸膛最深处! 双手! 右脚! 撑住冰面! 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虬结! 他把自己,一寸,一寸,从地上撑了起来! 左脚,落地。 咚! 剧痛再次炸开! 整个世界,黑了一下! 身体猛地一晃,几乎当场栽倒! “炎哥!” 陈家明看出不对,箭步冲上来想扶。 “滚开。” 江炎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沙哑得吓人。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腿上,强行站稳。 头颅抬起。 越过所有人,望向风雪弥漫的对岸。 那里,是盐矿。 是整个聚落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不能再耽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扶上赵勇。” “出发!” 话音落下。 他第一个转身。 左腿,僵硬地,在雪地上拖行,划出一道刺眼的深痕。 一步。 再一步。 他走向那片白茫茫的未知。 风雪中,他的背,挺得笔直。 只是那道拖行的痕迹,在洁白的冰面上,越拉越长,触目惊心。 第224章 小型流浪聚落 那道在洁白冰面上被拖行出来的刺眼深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脏上。 陈家明看着江炎那挺得笔直却又因为一条废腿而显得无比怪异的背影,眼眶又一次红了。 他想冲上去,想把他背起来,可他知道,他不能。 炎哥的骄傲不允许,这个聚落的“神”更不能在此时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只能咬着牙,和另一个男人一左一右架起刚刚苏醒、身体还软得像一滩烂泥的赵勇。 “跟上!” 陈家明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模仿江炎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队伍再次出发,只是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最前方那个孤独的、拖着一条腿前行的身影,也避开那道越来越长的血色划痕——因为那条腿上渗出的血,已经将冻住的兽皮裤子染成了暗红色。 冰面似乎没有尽头,风雪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当队伍里已经有人因为体力透支而开始出现幻觉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江炎停下了脚步。 他那条已经完全麻木的左腿,在冰面上划出了最后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抬起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那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不同于冰面的灰黑色轮廓——是山,是岸,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到了……” 江炎的嘴唇几乎被冻成了青紫色,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 身后,死气沉沉的队伍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到了?” “是岸!我们到了!” “天呐!我们真的走过来了!” 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倒在冰面上。只有陈家明还强撑着,架着赵勇走到了江炎身边。 “炎哥……我们……”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也看到了,在他们前方那片灰黑色的、裸露出来的遍布盐晶的岩壁下,有火光,还有人影,不止一个,是一群人! 风雪中,那些人影影影绰绰。 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江炎他们,火光晃动了一下,然后那些人迅速地站了起来,手里都拿着武器,警惕地看着江炎这群不速之客。 刚刚才因为看到希望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浇得冰冷刺骨。 “操!”一个汉子低声骂了一句,“怎么会有人?!” 所有幸存的男人都挣扎着从冰面上爬起来,他们下意识地聚拢在江炎身后,握紧了手里那简陋甚至残破的武器。刚刚才从死神的镰刀下逃出来,现在又要面对人性的考验吗? 两拨人隔着几十米的风雪遥遥对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炎眯起了眼睛,他想看清对方的底细,可风雪太大,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对方大概也有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流浪聚落。 而对方的领头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就在江炎打量着对方的时候,那个女人动了。 她独自一人从她的队伍里走出来,朝着江炎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近,江炎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脸上被风雪和岁月刻满了痕迹,身上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厚重兽皮大衣,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臂,那里的袖管空荡荡的,随着寒风无力地飘荡着。 独臂。这是一个独臂的女人。 她就那么一个人走到了两拨人马的正中间,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扫过江炎身后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疲惫不堪的脸,扫过他们手里那五花八门的武器,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被两个人架着、脸色青紫的赵勇身上,然后又落在了江炎那条拖在身后的不自然的左腿上。 江炎也在看着她。 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身上有一种和赵勇他们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真正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冷静和狠厉。 风雪呼啸,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但无形的气场交锋已经在两人之间展开。 陈家明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炎哥……怎么办?他们好像也是来弄盐的。要不要……动手?” 江炎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左腿的剧痛和彻骨的寒冷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意志,他的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他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不能打,这一仗一旦打起来,不管输赢,他们这边肯定会有人永远地倒在这片冰原上。 就在江炎的脑子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的时候,那个独臂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江炎想象中一样,沙哑,冰冷,像一块在冰河里浸泡了千年的石头,冰冷且坚硬:“你们也是来弄盐的?” 陈家明下意识地就要回答,却被江炎一个微不可查的抬手动作制止了。江炎撑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往前迈了一步,那条废掉的左腿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更深的痕迹。 “是。” 他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同样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独臂女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的目光再次从江炎他们这一群狼狈不堪的“残兵”身上扫过,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同样面黄肌瘦、神情紧张的族人。 “盐矿很大,”她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足够我们所有人用。” 陈家明和他身后的男人们都愣住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示好?还是警告? 末世里,人心比鬼更可怕,没有人敢轻易相信一个陌生的独臂女人的话。 江炎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独臂女人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充满猜忌的沉默,她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左手,指了指江炎他们: “你们伤员很多,看起来很饿。” 第225章 合作愉快 然后她又指了指自己身后: “我们人不多,但我们也快要没有食物了。” 说完,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交易吧。” “交易?” 陈家明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交易。”独臂女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有足够的盐,你们从河湾聚落来,应该带了不止有怪物肉吧?” 她的目光落在了几个男人腰间挂着的小小的兽皮袋子上——那里面装的是他们这次出来预备的应急口粮,用最后的一点盐炒熟的蝗虫干。 “用你们的蝗干换我们的盐,”女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只要蝗干,怪物肉我们吃不惯。” 这个提议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江炎身后的队伍里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用蝗干换盐?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买卖。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盐!而蝗干虽然也是食物,但只要能把那些怪物肉都腌制起来,他们就不会再缺食物! 可是……对方可信吗?万一这是个陷阱呢?万一他们拿出蝗干,对方却翻脸不认人呢? 到时候,他们这群筋疲力尽的残兵拿什么跟对方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炎,等着他们的主心骨拿主意。 江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也在评估着这场交易的风险和收益。 对方确实比他们状态要好,至少他们没有像赵勇这样的重伤员,但是他们的人数比自己这边要少,而且从他们那菜黄的脸色和单薄的衣着来看,他们确实很缺食物。 如果自己这边拒绝交易,那么接下来很可能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火并。 为了生存,为了那活命的盐,双方都没有任何退路。 到时候就算能赢,自己这边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又要几个兄弟倒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江炎不敢想,也赌不起。 交易,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也是对双方都最有利的选择。 想通了这一点,江炎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他吐出了两个字,“但是我怎么确定你们的盐没有问题?还有,交易的比例怎么算?” 听到江炎松了口,独臂女人的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一丝:“很简单。” 她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兽皮袋子,然后从里面捏出一撮白色的晶体,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撮盐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咀嚼,吞咽。 “至于比例,”她顿了顿,“你们应该知道,盐比蝗干更珍贵。一袋蝗干,换半袋盐。” 这个比例很黑,简直就是趁火打劫。陈家明当场就要发作:“你们……” “可以。” 江炎却再次打断了他,他甚至连价都懒得还——因为他知道,现在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能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食物换来急需的盐,并且避免一场血腥的冲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独臂女人似乎也没想到江炎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那就开始吧。” 她转过身,朝着自己的队伍挥了挥手。很快,对方的队伍里走出了几个男人,他们抬着几个装满了白色盐晶的大兽皮袋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场地的中央。 江炎也对着陈家明点了点头。 陈家明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他让几个男人解下了腰间的蝗干袋子,也走到了场地的中央。 交易就在这片呼啸的风雪中开始了,气氛依旧紧张,双方的人都死死地盯着对方的手,生怕对方会突然暴起发难。 江炎强撑着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倒塌的雕像,为自己身后的兄弟们提供着无声的支撑。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正在进行的交易,看着那些雪白的、救命的盐一点一点地被装进自己的袋子里。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赌对了,河湾聚落这个冬天能活下去了。 就在他的心神微微有些放松的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对面那个独臂女人的队伍,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在那个独臂女人的身后,在一群神情麻木、满脸警惕的成年人中间,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很瘦,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双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像两颗在黑夜里闪烁的星星。 她穿着一件明显是大人改的破旧兽皮袄,整个人缩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用一种怯生生的、好奇的目光看着眼前这群陌生的叔叔。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家明他们手里那几袋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蝗干上,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喉咙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轰!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炎的心口上。 九儿、八妹,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两张同样瘦弱却充满了对他依赖的脸。 如果没有自己,如果没有那头怪物肉,她们现在是不是也会像眼前这个小女孩一样?躲在某个寒冷的角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别人手里的食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刺痛,从江炎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猛地翻涌了上来。 他那因为剧痛和寒冷而一直紧绷着的钢铁般的意志,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 交易很快就结束了。 陈家明带着人抬着那几袋沉甸甸的救命盐回到了江炎身边,他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炎哥!盐!我们有盐了!足够了!这些盐足够我们把所有的肉都腌起来!” 周围的男人们也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他们看着那几袋盐的目光,比看着亲爹还亲。 然而,江炎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对面那个小女孩的身上。 独臂女人也带着她的人拿到了他们急需的食物,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蝗干的数量和品质,然后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第226章 刀尖上跳舞 她对着江炎说了一句,便准备带着她的人离开这里——他们似乎只是路过此地,临时补充一些盐。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江炎动了。 他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拖着那条废掉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陈家明的面前。 “给我一串。”他的声音沙哑且不容置疑。 “啊?”陈家明愣住了,“炎哥,你要蝗干干什么?我们……” 江炎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 陈家明不敢再问,连忙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串用草绳串好的金黄色蝗干,递到了江炎的手里。 然后,江炎就那么拿着那串蝗干,一步一步地朝着对面那群刚刚才完成交易、正准备离开的人走了过去。 “炎哥!” 陈家明大惊失色!他想干什么?交易已经结束了!他这个时候过去,是想反悔吗? 他刚想冲上去拦住江炎,却看到江炎只是走到了那个独臂女人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对面的所有人瞬间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手里的武器再次握紧,一个个如临大敌地看着这个刚刚还表现得极为理智的男人。 那个独臂女人也转过了身,她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一柄骨刀的刀柄上,脸上再次覆满了冰霜: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比这风雪还要冷。 江炎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因为害怕而将整个身体都藏起来的小女孩身上。 然后,他缓缓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独臂的女人。 江炎将自己那高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身躯放低,直到自己的视线能与那个躲藏着的小女孩平齐。 他举起了手里那串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蝗干,朝着那个黑暗的缝隙递了过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那么安静地举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那个躲在暗处的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没有恶意的善意,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从那个男人的身后探出了小小的脑袋。 她看着江炎,看着这个脸上带着伤疤、表情有些吓人的叔叔,然后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串金黄色的、香喷喷的蝗干,她又一次咽了口口水,但没有动。 她仰起头,看向了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独臂女人,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独臂女人低着头,看着蹲在地上举着食物的江炎,看着他那条还在往外渗着血的腿。 她那万年不化的冰冷脸上,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松动。 几秒钟后,她对着那个小女孩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允许,小女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不再害怕,从那个男人的身后跑了出来,跑到了江炎的面前,伸出两只黑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串对她来说如同山珍海味的蝗干。 “谢谢……叔叔……”她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将一头最大的蝗虫塞进了嘴里。 “嘎吱”一声,满嘴酥香。 江炎看着她那满足的、幸福的小脸,脸上的线条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像揉九儿的脑袋一样揉一揉她的头,可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手上沾满了怪物的血和自己的血,太脏了。 他收回了手,然后撑着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那个独臂女人一眼,只是转过身,拖着那条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腿,朝着自己的队伍走了回去。 独臂女人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江炎那孤独却又挺拔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炎哥!” 陈家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他不懂。 他完全不懂。 交易已经结束了,大家两清了。 炎哥为什么,还要,主动去示好? 在这吃人的末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善意。 江炎,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 他只是,一步一步,拖着那条,已经快要废掉的腿,走回了自己的队伍。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疯狂地,交替着,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快要,撑不住了。 “等等。” 一个,沙哑的,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那个,独臂的女人。 陈家明和他身后的男人们,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他们,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 独臂女人,却只是,一个人,走了过来。 她走到了,江炎的面前。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江炎那条,拖在雪地里,已经,完全不成样子的左腿上。 那里的兽皮裤子,已经被,渗出的血,和,冰雪,冻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邦邦的疙瘩。 然后,她的视线,才缓缓上移。 落在了江炎那张,因为,极力忍耐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钟。 风雪,吹乱了她,额前的乱发。 “为什么?” 她问。 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冰冷。 只剩下,一丝,纯粹的,不解。 江炎,扯了扯,已经冻僵的嘴角。 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没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很像,我妹妹。” 独臂女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她身后,那个,刚刚得到了,一串蝗干的小女孩。 正躲在一个男人的腿后,一边,大口大口地,幸福地嚼着,一边,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边。 “我叫,红雪。” 独臂女人,忽然,开口。 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末世,交换名字,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巨大勇气的,信任。 陈家明,愣住了。 江炎,也微微,怔了一下。 “江炎。”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红雪,点了点头。 “你给我的,不止是一串蝗干。” 她看着江炎,一字一顿。 “是让我女儿,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饿肚子和杀人,还有别的东西。” “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炎,刚想说“不用”。 红雪,却猛地,抬起了她那只,完好的左手。 第227章 一道炸雷! 指向了,盐矿侧面的,一个,更加,幽深黑暗的,山谷方向。 那里的山壁,几乎是,垂直的。 看起来,根本,无路可走。 “你的腿,不想要了?” 红雪,冷冷地问。 轰!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 狠狠地,劈在了,江炎的脑子里! 也劈在了,旁边,陈家明的心上! “你……你什么意思?” 陈家明的声音,都开始,发抖。 红雪,没有理他。 她的视线,始终,牢牢地,锁定在,江炎的脸上。 “这个距离,回到你们的聚落,至少,要走一天。” “你这条腿,撑不到那个时候。” “就算撑到了,也已经,彻底废了。” “甚至,会烂掉,让你,活活疼死。”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一刀,一刀,精准地,剖开了,江炎,正在用,钢铁般的意志,死死掩盖的,那个,最残酷的,现实。 江炎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地,咬着牙。 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虚弱。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钉子。 红雪,收回了,指向远方的手。 “那里。” 她用下巴,点了点,那个,幽深的山谷。 “有一种,红色的,苔藓。” “把它,捣烂了,敷在伤口上。” “可以,活血,化瘀,去腐生肌。” “也许,能保住,你的腿。” 死寂。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药草! 在这,该死的,什么都变异了的,末世里! 竟然,还有,能用的药草! “真的?!” 陈家明,第一个,发出了,狂喜的,嘶吼! 他一把,抓住了,江炎的胳膊! “炎哥!听见了吗!你的腿有救了!有救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 江炎的心脏,也在,疯狂地,擂动! 求生的本能,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饥饿的野兽,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咆哮着! 他想活! 他不想,变成一个,拖累所有人的,废物! 但是。 他,不能。 他的理智,像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地,锁住了那头,咆哮的野兽。 他是主心骨。 他必须,为整个聚落,考虑。 “我们,得先把盐,带回去。” 江炎,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那条,即将废掉的腿,不是他自己的。 “什么?!” 陈家明,彻底,傻了。 “炎哥!你疯了?!” 陈家明,失声叫了出来! 他无法理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 明明,救命的希望,就在眼前! 为什么,还要,想着那些盐?! 盐,是重要。 可,跟炎哥的命比起来,算个屁! “先去采药!” 陈家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们,陪你一起去!” “对!炎哥!我们一起去!” “先把您的腿治好再说!” 身后的男人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没有一个人,有半点犹豫。 在他们心里。 江炎,就是天。 天,不能塌。 江炎,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张张,焦急的,真诚的脸。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那,被冰封的,绝望的深处,涌了上来。 但是。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动容。 “不行。” 他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那个,叫红雪的女人。 “那个地方,很危险?” 他问。 红雪,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有一头,变异的黑熊。” “很大。” “很强。” “我们之前,折了两个兄弟在它手上,才勉强,逃了出来。” 嘶——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红雪这样,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团队,都在那头熊的手上,折了两个人。 可见,那头熊,有多恐怖。 刚刚,才因为,找到希望而,燃起的狂喜。 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陈家明,却依旧,梗着脖子。 “熊怕什么!” “我们,连那头,刀枪不入的,盐矿怪物,都干死了!” “还怕一头熊?!” “炎哥!我们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 江炎,却摇了摇头。 他比谁都清楚。 此一时,彼一时。 干掉盐矿怪物,他们,是全员出动,拼尽了全力,还死了三个,伤了好几个。 现在呢? 赵勇,半死不活。 他自己,也废了一条腿。 剩下的人,个个,筋疲力尽。 拿什么,去跟一头,能让红雪都折损人手的,变异黑熊斗? 送死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 盐。 那些,用三个兄弟的命,换回来的盐。 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一个,疯狂的,决绝的,念头。 在江炎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陈家明。” “在!” “你,带着赵勇,和,一半的人。” 江炎的视线,扫过,那几个,装满了,救命盐的,兽皮袋子。 “还有,所有的盐。” “立刻,原路返回。” “天黑之前,必须,回到河对岸!” 轰! 这个命令,像一颗,重磅炸弹! 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不行!” 陈家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想也不想,就吼了出来! “绝对不行!” “炎哥!我不能,把您一个人,扔在这里!” 他的双眼,瞬间,就红了。 这算什么? 分行李吗?! “我们,要走,就一起走!” “要留,就一起留!” “对!炎哥!我们不走!” 男人们,再次,鼓噪了起来。 他们,可以死。 但,绝对,不能,抛下自己的主心骨! “闭嘴!” 江炎一声爆喝! 那声音,带着一股要把人骨头都震碎的凶戾! 刚刚还鼓噪的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叫嚣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有的人,都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这是,命令。” 江炎的视线,一寸寸扫过他们的脸,又冷又硬。 “谁他妈的,再敢多说一个字。” “现在,就给老子滚!” 第228章 我们去采药 “滚出这个队伍!” 死寂。 彻骨的死寂。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男人们,一个个,都垂下了头。 再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只有陈家明。 他死死地,盯着江炎的背影,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坟起,虬结。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刺耳得,让人心头发麻。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头,暴怒的野兽,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屈辱! 愤怒! 还有,被最信任的人,一刀捅进心窝的,背叛感! 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江炎,却连头,都懒得回。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陈家明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用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扫过,留下的,另外一半人。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里,所有的暴戾和凶狠,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平静得,让人头皮发炸。 “我们。” “去采药。” 那几个,被点名,留下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采药? 去那个,有变异黑熊的,鬼地方? 这他妈的,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江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个地方,很危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了更残忍的三个字。 “是送死。” 这两个字,比刚才那一声爆喝,还要让人的心脏,骤然缩紧! 江炎的视线,从留下来的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些,惨白,惊恐,又带着一丝茫然的脸。 “现在,谁想退出,还来得及。” “跟着陈家明他们,一起回去。” “我,不怪你们。” 死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死寂。 风声,在耳边呼啸。 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哭嚎,在嘲笑。 留下来的男人们,一个个,都把头,垂得更低了。 身躯,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恐惧。 是发自骨髓深处,无法抑制的,对死亡的恐惧! 回去? 跟着陈家明他们回去,就能活。 留下来? 跟着炎哥去采药,就是……送死。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是一个,用生命,来回答的问题! 一个男人,死死地咬着牙,牙关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另一个,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血肉里,却浑然不觉。 屈辱吗? 不。 是挣扎! 是理智和情感的疯狂撕扯!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突然。 “嗤……” 一声,极轻微的,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在这死寂里,突兀得,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有人,动了! 是谁? 是要……走了吗? 风声都停了。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一下。 那几个被点到名字的男人,一个接一个,默默地挺直了腰杆。 有人拳头捏得发白。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 他们的脸上,有藏不住的恐惧,有挣扎。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没有一个人,移开自己的脚。 他们用最沉默,也最决绝的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江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不再看自己的兄弟,转头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 “红雪。” 江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带路。”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说完,他便不再看红雪,重新转向那几个,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兄弟。 没有感谢。 也没有动员。 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爷们儿,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一个眼神,就够了。 江炎抬起了手,准备下达出发的命令。 就在他即将挥下的瞬间—— “我跟你去。” 一道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这片死寂里! 江炎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道惊愕、不解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了声音的来源。 红雪。 女人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脸色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血色,却迎着所有人的注视,一步,都没有退。 她只是看着江炎,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采药。”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得像块冰的独臂女人。 “什么?” 陈家明猛地扭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 “你?!” “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声音里的敌意和戒备,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毫不掩饰。 非亲非故。 就在几分钟前,这女人还是随时可能跟他们掏刀子火并的对头。 现在,她会这么好心,陪着他们去送死? 鬼才信! 红雪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她的视线,只落在江炎身上,纹丝不动。 “那头熊,我们也要。”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它的皮能做过冬的衣裳,肉能填肚子。” “我们人手不够。” “加上你们,正好。” 话锋一转,她补充了一句。 “你给我女儿糖吃。” 她的视线,从江炎的脸,落到了他那条废了的腿上。 “我还你一条能动的腿。” “这很公平。” 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一个充满了末世生存法则的冰冷交易。 没有半点感情。 却让人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江炎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话。 与虎谋皮。 但,总好过带着几个筋疲力尽的残兵,去闯那个九死一生的山谷。 多一个同样想弄死那头熊的疯子,总比少一个好。 哪怕这个疯子,随时可能在背后捅他们一刀。 “好。” 江炎只说了一个字。 决定一旦做出,行动便快如雷霆。 两支临时的队伍,迅速重新分配。 陈家明带着五个状态最差的男人,背上了那几个比命还重要的盐袋,又架起了烂泥一样的赵勇。 临走前。 陈家明,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 第229章 进去,闭嘴 “炎哥……一定……要活着回来!” 江炎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方向,微微摆了摆手。 陈家明狠狠一咬牙。 猛地转过身。 “我们走!” 他嘶吼一声,扭头就走,把所有的不甘和恐惧,都吼进了风雪里。 队伍很快消失在茫茫的白色之中。 冰面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炎,和他身边的四个兄弟。 以及,红雪,和她身后那十来个面黄肌瘦,却个个警惕的流浪者。 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着,隔着一段致命的距离。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小女孩,忽然跑了出来。 她跑到江炎面前。 飞快地,把一个东西,塞进了江炎的手里。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仰起头,用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大眼睛,看了看江炎。 然后,就又跑了回去,躲进了人群。 江炎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颗乌黑光滑的小石子。 那石子在她小手里攥了很久,还带着一点暖意。 那点从女孩手心传来的温度,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烫得惊人。 掌心里。 那颗黑色的石子,还残留着小女孩的体温。 那一点点暖意,顺着皮肤,钻进他几乎冻僵的血脉里。 他因为剧痛而始终紧绷的身体,竟有了一瞬间的松弛。 那颗被绝望和寒冷包裹得坚硬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 痒痒的。 “那个地方,叫黑风谷。” 红雪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瞬间将那点暖意彻底浇灭。 她抬头,瞥了一眼正在沉下去的天光。 “天一黑,黑风谷里的温度能把活人冻成冰坨子。”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能过夜的地方。” 她的话音落下,人已经转了过来,正对着江炎。 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现在开始。” “到你的腿,好起来之前。”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冰冷的空气里。 “你的命,归我管。” 说完。 她不再多看江炎一眼,转身就走。 只丢下两个字。 “跟上。” 红雪转身就走。 没有半句废话。 只丢下两个字。 “跟上。” 她身后那群面黄肌瘦的流浪者,立刻跟了上去,动作整齐,没有一丝杂音。 江炎没动。 他身后的四个兄弟也没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江炎身上,等着他下命令。 江炎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管子都在抽痛。 那颗被小石子暖了一下,又被红雪的话冻起来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坚硬。 他知道,红雪说得没错。 从现在开始,到他的腿好起来之前。 他的命,归她管。 因为他想活。 也因为,他别无选择。 “跟上。” 江炎从牙缝里,挤出了同样的两个字。 他拖着那条已经完全麻木的腿,跟在了那支沉默的队伍后面。 两拨人,就这么诡异地合并成了一支队伍。 一支充满了猜忌和警惕的临时队伍。 没有人说话。 风雪里,只有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 还有江炎那条废腿在冰面上拖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这声音一下一下,磨着所有人的神经,让人牙根发酸。 江炎的四个兄弟紧紧簇拥在他周围。 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们的身体绷紧,肌肉贲张,随时准备扑杀出去。 只要前面那群人有任何异动,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用自己的命,为江炎杀出一条路。 而红雪那边的人,也同样如此。 他们看似在专心赶路,但飘忽的视线和始终保持在攻击范围内的距离,无一不在说明。 这场所谓的合作,一碰就碎。 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盘。 江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每一步,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左腿已经没了痛觉,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 那股寒气正顺着他的骨头,一点一点地往上爬,试图将他整个人都冻成一具冰雕。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 用右腿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将那条不属于自己的左腿,像拖着一块死物一样,艰难地向前挪动。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很快又被刺骨的寒风凝结成了白霜。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但他都撑住了。 他用那股非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撑住了。 他不能倒。 尤其不能在红雪这群人面前倒下! 他攥紧了那只握着石子的手。 那颗光滑的、带着小女孩体温的石子,硌得他掌心生疼。 这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八妹…… 九儿…… 两个妹妹的脸,在他快要涣散的意识里一闪而过。 不行。 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他答应过她们,要回去的! 江炎猛地抬起头,视野因失血而有些模糊。 风雪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红雪转过身,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前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正对着他。 风吹起她的乱发,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不说话,也不动。 就那么看着他。 雪地里,江炎拖着那条废腿,一步,又一步。 他正朝着她走去。 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狼一般的凶狠。 黑风谷。 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裂缝,越来越近。 它不是被劈开的,更像是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 两侧的山壁直上直下,黑沉沉的岩石吞噬着最后的天光,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死气。 呜—— 风从谷口深处灌出,那声音低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不像是风声。 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谷底发出的警告。 又或是无数亡魂在此地留下的最后悲鸣。 队伍停在了谷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连红雪那张千年不化的脸上,都透出一股罕见的凝重。 她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地面传来。 “进去,闭嘴。” “任何动静,都会引来它。” 她没说“它”是什么。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折磨人。 “天黑死路一条。” “必须找到能过夜的山洞。” 她停顿了一下,那只独眼中闪过一抹森然。 “否则,都得冻成冰坨子。” 第230章 这是一个阳谋! 话音落下,她再不多言,第一个迈步踏入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江炎紧随其后。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贴着皮肉钻进骨髓! 眼前一黑。 所有的光都被彻底吞噬。 头顶的天空被两侧的峭壁挤压成一条灰线,细得可以忽略。 尖啸的风声刮得人耳膜刺痛。 整个山谷,除了风声和脚下踩雪的“咯吱”声,再没有半点活物的动静。 死寂。 一种万物绝迹的死寂,压得所有人的心脏不断下沉。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每个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濒临断裂的弦。 江炎咬牙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麻木感,竭力调整着呼吸。 他那双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周围每一块岩石的轮廓。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红雪,猛地举起了左手! 一个停止的手势! “吱嘎——” 整个队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成了一座座不会动的雕像! 江炎的心脏猛地一抽,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顺着红雪停下的方向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堆后面。 两团磨盘大小的血色光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 一声咆哮,不是从喉咙里炸开,而是从天上硬生生砸了下来! “吼——!!!” 那声音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下穿刺般的嗡鸣!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那股烂肉混着胆汁的恶臭,直冲鼻腔,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就想吐出来! 乱石堆后,那个东西,站了起来!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成了一片空白! 大! 太他妈大了! 那根本不是一头熊! 那是一堵墙!一堵由畸形肌肉和肮脏黑毛堆砌而成,活生生的,会动的肉墙! 它彻底站直身体,高度超过四米,脑袋几乎要顶到两侧狭窄的岩壁! 一身黑毛纠结板结,挂着恶心的粘液和碎肉,每一块肌肉都病态地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 一个眼眶是空的,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的烂肉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脓水。 而另一只! 仅剩的那只独眼! 那不是活物的眼睛,那是一颗纯粹的血球,里面只燃烧着两种东西。 疯狂。 还有饥饿。 “吼——!” 它再次张开满是匕首般獠牙的巨口,又是一声咆哮! 腥臭的唾液四下喷溅。 嗤!嗤! 几滴唾液落在雪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黑洞,刺鼻的白烟“滋滋”升腾! 强酸! 它的口水是强酸! 江炎身后,一个汉子“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不是他想跪,是腿肚子里的筋被抽走了,根本站不住! “娘……娘的……这……这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 他的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脆响,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被活活吓尿了。 然而,那怪物并未理会这个已经崩溃的人。 那颗血色的独眼缓缓转动,掠过了队伍最前方的红雪,越过中间的所有人,最终,死死地停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停在了那个拖着一条废腿,身上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江炎的方向! 一股被彻底锁定的死亡感,瞬间炸遍江炎全身!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坨,狠狠砸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面对这种体型和力量都碾压到极致的怪物,他们这些筋疲力尽的人类,拿什么去斗? 用牙齿吗?!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心脏都被恐惧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的时候。 红雪,动了。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就是现在!” 她沙哑冰冷的声音像一根钢针,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动手!” 什么?! 江炎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动手?! 现在动手?!跟这堵会动的肉墙动手?! 这不是送死,是赶着去投胎! 可红雪身后的那些人,却像是等待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几个世纪! 命令下达的瞬间,十几道身影猛然暴起! 这些面黄肌瘦,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流浪者,在这一刻爆发出了骇人的速度和力量! 队伍瞬间分裂! 七八个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以一种决绝的、自杀式的姿态,从正面朝着那头恐怖的独眼黑熊狂冲而去! “杀啊——!” 他们用自己的命,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而另一拨人,则在红雪的带领下,身形压低,像贴着山壁滑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另一个方向飞速包抄! 陷阱! 江炎的脑中电光石火! 这是一个早就计划好的陷阱! 之前折损的两个兄弟,根本不是在逃跑中被杀的! 而是在试探和布置陷阱时,被这头熊给撕了! 这个女人!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 她就是冲着这头熊来的! 疯子! 这个女人他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拿手下的命做诱饵,对自己也狠到了骨子里! “炎哥!我们……”江炎身后的兄弟声音都在发颤,彻底看傻了。 “上!” 江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懂了。 他和红雪,现在是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红雪的人要是死光了,那头怪物会毫不犹豫地掉头,把他们当成饭后甜点!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从他答应合作开始,就已经布下的,把他和他的兄弟们全都算计进去的阳谋! “操!” 江炎的兄弟们反应过来,齐齐怒骂一声,眼睛瞬间就红了,也跟着那波送死的人潮冲了上去! “吼——!” 独眼黑熊看着那些冲向自己的渺小虫子,血红的独眼里满是不屑和暴虐! 它抬起了那只比磨盘还大的恐怖熊掌! 上面五根如同弯刀般的利爪,在昏暗中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呼——! 巨掌带起恶风,当头拍下! 快! 快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噗嗤!” 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断裂,是西瓜被砸烂的声音。 第231章 转瞬即逝的战机! 那个汉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上半身直接炸开! 漫天血雾! 红的血,白的脑浆,还有破碎的内脏,劈头盖脸地浇了后面同伴一身!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气! “啊……” 跟在后面的一个汉子看着自己满身的碎肉,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绝对暴力的一幕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就是现在! 这零点几秒的停滞,就是红雪要的机会! 她带着人,已经鬼魅般绕到了独眼黑熊的侧后方! 那里是陡峭的山壁,上方,一张用几十根兽筋编织的巨网早已悬挂多时,网上绑满了磨尖的骨刺和石块。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放!” 红雪冰冷的声音炸响! 守在机关处的男人用尽全力,一刀砍断了最后的固定绳索! “哗啦——!” 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死亡巨网,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 直直罩向那头刚刚行凶的怪物! 头顶传来的风声让独眼黑熊感觉到了危险! 它猛地抬头,血红的独眼瞬间锁定了那张巨网! 晚了! 巨网已经到了它的头顶,下一秒就要将它彻底罩住! 成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迸发出一阵狂喜! 然而! 那头黑熊没有躲! 它甚至没有动! 它只是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从它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咆哮! 那是一道冲击波! “嗡——!” 正急速下坠的巨网,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那些坚韧无比的兽筋被这股力量冲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根根绷直! 紧接着!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绑在网上的那些尖锐骨刺和沉重石块,竟在半空中接二连三地轰然炸开! 全部化为了漫天齑粉! 一张布满杀机的死亡巨网,被它硬生生吼停在了半空,还被拆掉了所有的“牙齿”! 完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狠狠捏爆! 希望,也跟着一起碎了。 吼声停止。 那张光秃秃的兽筋网,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无力地盖在了黑熊的身上,连阻碍它行动一秒都做不到。 独眼黑熊抖了抖身子,那张网便滑落在地。 它缓缓转动头颅,那颗血色的独眼扫过全场。 最后,它的视线落在红雪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充满了戏谑。 最大的杀招,被怪物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硬生生吼碎了! 那张失去了重物加持的巨网,软绵绵地飘落下来,被独眼黑熊一爪子就撕成了碎片!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吼!” 破解了陷阱的黑熊,变得更加狂暴! 它那只血红的独眼,死死锁定了侧后方的红雪! 是她! 是这个渺小的独臂虫子在指挥! 杀了她! 黑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轰! 小山一样的身体猛地一个转身,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它放弃了正面那些还在发愣的诱饵,朝着红雪发动了死亡冲锋! 太快了! 红雪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身边的几个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红雪! 然而! 就在那只足以拍碎钢铁的熊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是江炎! 他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他没有冲向黑熊。 他冲向了红雪!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住红雪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狠狠地向旁边甩了出去! “噗!” 江炎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 而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熊掌狠狠砸在坚硬的冻土之上! 地面像豆腐一样,被砸出了一个半米多深的恐怖巨坑! 碎石混着冰碴子四处飞溅! 几块狠狠打在江炎的背上,疼得他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炎哥!” 江炎的兄弟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了一样朝着黑熊冲了过去! 红雪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救了她一命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那个恐怖的巨坑,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它的眼睛!” 红雪的声音嘶哑却又尖锐! “它只有一只眼睛!废了它!” 这一声,点醒了所有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的人! 对! 眼睛! 那是它唯一的弱点! “杀!” 所有幸存的人,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头庞然大物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的冲锋! “噗嗤!” 一个红雪手下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骨矛狠狠扎进了黑熊的大腿! 骨矛应声而断! 只留下半截插在如同钢铁般的肌肉里。 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甚至懒得用爪子,只是猛地一甩腿! 那个男人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砰! 他的身体撞在坚硬的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然后软绵绵地滑落下来,再没了动静。 攻势为之一滞。 独眼黑熊甩开腿上那具已经不成形的尸体,庞大的头颅转动,那只血红的独眼,死死锁定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江炎。 又死了一个。 但,他的死,为其他人创造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黑熊甩动大腿的那个瞬间! 它庞大的身躯出现了一刹那的失衡! 就是现在! 江炎! 那个拖着一条废腿,挣扎着爬起来的男人! 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手里甚至没有一把完整的武器!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截断裂的骨矛矛头,那块最锋利的兽牙,当成飞刀! 狠狠地,朝着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球! 甩了出去! “咻——!” 黑色的兽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 第232章 针落可闻的死寂 噗嗤! 一声利刃没入软肉的闷响。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喊杀与咆哮,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那截灌注了江炎最后希望的兽牙,整个儿,深深地,钉进了那只巨大的独眼! 下一秒。 “嗷——!!!”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凄厉到扭曲的惨嚎,冲天而起! 音波化作实质的狂风,吹得人站立不稳! 黑熊疯了! 彻底疯了!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撞击,巨大的熊掌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胡乱拍打,每一次落下,都在坚硬的冻土上砸出一个新的深坑! 山石崩裂,冰雪狂飙! 失去了唯一眼睛的它,陷入了无边黑暗带来的极致癫狂! 它看不见了! 但它带来的死亡威胁,却比刚才,更加恐怖! 因为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它要摧毁它能感受到的一切活物! 而所有人,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 一个靠得近的汉子躲闪不及,半边身子被熊掌带起的狂风扫中! 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砸中,瞬间离地飞起,在空中喷出一蓬血雾! 砰! 十几米外,他砸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再也没了动静。 又死了一个! 但是! 这一次,没有人后退半步!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正在被一种名为“希望”的疯狂所取代! 他们都看见了! 那头强大到让人绝望的怪物,瞎了! 它现在,只是一个在黑暗中胡乱发疯的瞎子! “杀!!!” 红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这一次,她没有再指挥,而是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的身影在疯狂挥舞的熊掌之间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就在一只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砸向地面,激起漫天冰屑的瞬间! 红雪动了! 她脚尖在巨熊那粗壮的手臂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借力高高跃起! 身体在半空中拧出一个惊人的弧度,稳稳落在了黑熊宽阔的后背上! 她仅存的左手,青筋暴起,死死攥着那柄惨白的骨刀! 身下的巨熊仍在疯狂甩动,试图将她掀飞! 红雪的身体就像是怒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撕碎! 但她的双腿,却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钉在黑熊厚实的皮毛里!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位置! 无数次狩猎的经验,让她在颠簸中找到了那块唯一的破绽——后颈脊椎连接头骨的缝隙! 没有蓄力。 没有咆哮。 她将全身的重量,将所有死去的同伴的怨与恨,将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希望,全部压在了左臂之上! 然后!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狠狠地! 捅了下去! “噗——!”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兽牙入眼更加沉闷! 那是刀锋切开厚实的皮毛,撕裂坚韧的肌肉,最终精准地楔入骨骼缝隙的声音! 整柄惨白的骨刀,齐根没入! 黑熊山峦般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足以震裂山石的疯狂咆哮,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彻底抽空。 紧接着。 轰隆——! 那座耸立的黑色肉山,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直挺挺地,向前砸了下去! 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漫天烟尘与冰雪被激起,又缓缓落下,覆盖了那庞大的尸身。 死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呼—— 吸—— 像是破烂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撕裂了山谷中凝固的死寂。 一个汉子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武器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冻土上。 他看着那座小山般的熊尸,嘴唇哆嗦着,想笑,却被涌上喉头的血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赢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幸存者的脑子里炸开,却感觉那么不真实。 噗通! 一道身影从巨大的熊尸上无力地滑落,摔在地上。 是红雪。 她蜷缩在雪地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那只捅出致命一击的左手,此刻无力地摊开在身侧,五指不住地抽搐,连最简单的握拳动作都再也做不出来。 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山谷里,只剩下劫后余生者们此起彼伏的喘息与压抑的呜咽。 活下来的人,眼神扫过周围,不到十个。 每个人都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身上挂着自己和敌人的血肉,狼狈到了极点。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悲伤和茫然所吞没。 一个汉子拖着一条断腿,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爬行,在身后留下一道混着血与泥的丑陋痕迹。 他终于挪到红雪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头儿……红雪头儿!” 汉子伸出手,可手悬在半空,却又猛地顿住,根本不敢去碰她。 他怕。 怕这个刚刚还如女武神般的女人,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地冰渣。 红雪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道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混着浓重的血腥味,从她唇边溢出。 看到这一幕,江炎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意识被黑暗彻底吞没前,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红雪这个女人。 她才是那柄最锋利、最要命的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疼! 一阵钻心的刺痛,将江炎从昏迷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近在咫尺。 是红雪。 她正跪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捧着一堆被捣烂的红色泥状物。 一股辛辣又带着腥气的奇异味道,直冲他的鼻子。 是那种救过他一命的红色苔藓。 红雪面无表情,抓起一把苔藓烂泥,直接糊在了江炎那条已经冻得青紫发黑的左腿上。 “嘶——!” 江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痛! 这不是单纯的痛! 烂泥接触皮肤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酷烈感觉轰然炸开,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骨头缝里,还在疯狂地搅动! 江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一块铁板,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第233章 饺子?那是什么? 一股酷烈无比的剧痛,从他早已麻木的腿上轰然炸开,直冲天灵盖! 骨头里像是被灌满了无数根滚烫的钢针,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尖叫! 但是! 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 他那根早已冻得僵硬发黑的脚趾,竟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暖流,正从被苔藓覆盖的地方,艰难地渗透进他几乎坏死的血肉里! 他的腿! 有救了! 这个念头让江炎激动得浑身颤抖! “我们,两清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红雪用一张干净的兽皮,动作麻利地将他的腿仔细包裹好,打上一个死结。 她站起身,丢下这句话,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到了他的怀里。 “砰”的一声,砸得他胸口生疼。 那是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巨大熊腿,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疯狂地勾动着他腹中空空的饥饿感。 时间,在末世里,是最不值钱,也最奢侈的东西。 一晃。 一个月过去了。 那场在黑风谷里,与独眼黑熊的惨烈死战,已经成了聚落里老人们吓唬小孩的故事。 河湾聚落,变了。 彻底变了。 那头小山一样的变异黑熊,它的价值被压榨到了极致。 熊肉,被分割,腌制,成了整个聚落过冬最宝贵的储备,挂满了每一间木屋的屋檐。 熊皮,被硝制,成了几十件厚实抗寒的皮衣,让人们终于能抵御彻骨的寒风。 熊骨,被磨制,成了猎手腰间最锋利、最可靠的武器。 但这头巨熊留下的,远不止这些。 聚落最中央,竖起了一根崭新的图腾柱。 那颗狰狞的独眼熊头,被安放在图腾柱的最顶端,空洞的眼窝俯瞰着整个聚落。 它成了一种印记,一种警告。 旁边那间最大的木屋,也换了主人。 那些用命换回来的盐,则彻底改变了所有人的处境。 成堆的熊肉被腌制保存,挂在屋檐下,滴着油脂。 这个冬天,饿不死人了。 江炎的腿,在那诡异的红色苔藓作用下,保住了。 只是,留下了病根。 天一阴,骨头缝里就跟有无数蚂蚁在啃,又痒又疼。 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总要慢半拍,重一些。 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拖沓痕迹。 但,它还能用。 能走。 能跑。 能杀人。 这就够了。 红雪那伙人,走了。 就在江炎能拄着木棍下地那天,她们就走了。 没有告别,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她们带走了约定好的半头熊肉,和足够的盐,不多,也不少。 她们来的时候像一阵呼啸的寒风,走的时候也一样,没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除了那根立在聚落中央,震慑着所有人的熊头图腾。 除了那根立在聚落中央,震慑着所有人的熊头图腾。 还有江炎腿上那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丑陋伤疤。 临走前,那个叫红雪的独臂女人,依旧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那个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突然跑了回来。 她一声不吭,抓起江炎的手,飞快地往他掌心里塞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一颗黑色的,被摩挲得极其光滑的小石子。 然后,她扭头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再也没有回头。 江炎,成了河湾聚落的神。 唯一的,绝对的神。 再没有人敢质疑他的任何一个决定。 他的话,就是旨意。 他的存在,就是希望。 …… 今天。 是除夕。 按照旧世界的历法,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一个本该家家户户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子。 在末世,这本该是毫无意义的一天。 但江炎,让它变得有了意义。 聚落中央的空地上,十几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烈焰冲天。 刺骨的严寒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火光映照在每一张脸上,那些饱经风霜的,瘦削的,带着伤疤的脸上,此刻都只有一种神情。 期盼。 一口磨制出来的巨大石锅,架在最旺的火堆上。 锅里,乳白色的浓汤“咕嘟咕嘟”地剧烈翻滚。 那是用那头巨熊的骨头,足足熬了一整天的精华。 霸道的肉香混着骨髓的油脂香气,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疯狂地折磨着他们的味蕾,馋得人直吞口水。 “开锅了——!喝汤了!” 陈家明扯着嗓子,一声爆吼几乎盖过了篝火的噼啪声。 他脸上、身上,白花花的一片,全是面粉,活脱脱一个雪人。 那副滑稽的模样,配上他那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里面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后。 所有人的头,齐刷刷地转了过去,投向石锅旁那个沉默的身影。 江炎。 他身上披着一件用那头黑熊的皮毛新制成的大衣,纯黑,不带一丝杂色。 身形依旧瘦削,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人。 他没拄拐。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那条废了的左腿,稳稳地踩在冻得邦硬的土地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今天,除夕。” 江炎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所有人,都有。”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饺子。” 轰!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连篝火炸裂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饺子? 那是什么? 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早已腐烂发臭的名词。 无数人面面相觑,脸上是茫然,是困惑,是彻骨的难以置信。 那是用最金贵的白面,包上更金贵的肉馅,煮出来的东西! 那是旧世界里,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的奢侈品! 那是神仙才能吃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炎哥……”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浑浊的老泪“唰”地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老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地面,老泪纵横。 “我们……我们这些烂命……哪配吃那个啊……” “是啊!炎哥!那白面比命都金贵啊!” 第234章 妹妹她们在等我 “给我们喝口汤就行了!真的!求您了!” 哀求声此起彼伏带着哭腔,像是一群濒死的野狗在呜咽。 人群彻底炸了。 但不是因为不满,更不是愤怒。 是恐惧。 是那种被驯化后刻进骨子里的卑微。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决定他们生死的男人,只是本能地向后退缩蜷着身子,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渺小更不碍眼。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他们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江炎靠在越野车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围的哀嚎和骚动对他来说不过是恼人的噪音。 他只是对着身旁的陈家明极轻地动了动下巴。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指令。 陈家明懂了。 他缓缓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随即嘴角咧开,越咧越大直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嘴森白的牙。 那笑容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嗜血的疯狂。 “嘿……”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活动着手腕,一步步朝人群走去。 他猛地转身,双手抓住旁边几个巨大木盆上盖着的兽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掀! 哗啦——! 兽皮被粗暴地甩飞出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白花花的一个个胖乎乎酷似元宝的饺子在木盆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那白得刺眼的饺子皮简直像是在发光! 那股神圣的光,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都他娘的别废话!” 陈家明扯着他那破锣嗓子,一声爆吼压过了全场。 “这是炎哥的意思!” “今天过年!” 他指着那几盆饺子,又指着所有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谁也别把自己当人看!都给老子当一回神仙!” “敞开了吃!” “肉!管够!” “饺子!也他妈的管够!”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然后。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在人群中响起。 是那个最先开口的老头。 他再也站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一个。 两个。 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哭声,淹没了整个聚落。 这不是悲恸,更不是绝望。 是被幸福的巨浪迎面拍在脸上,砸得人七荤八素,除了用眼泪再也找不到其他宣泄的出口。 江炎动了。 他拿起那把巨大的木勺。 一勺滚烫的乳白色骨汤,被他舀起。 然后一整盘刚从另一口锅里捞出来的饺子,白白胖胖冒着滚滚热气,被他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汤勺里。 滋啦—— 饺子皮上的油花瞬间在浓汤里炸开。 那股混合了熊肉、面粉、骨髓和晒干野菜的霸道香气,冲天而起,比刚才浓烈了何止十倍! 山呼海啸的哭声,诡异地停了。 只剩下压抑的从喉咙里、从胸腔里死死闷住的抽泣。 一个,又一个。 连成了一片。 那些在末世里挣扎,刀砍在身上都不知道喊疼的汉子。 那些早就被折磨得麻木,忘了怎么笑也忘了怎么哭的女人。 在这一刻,全都成了泪人。 陈家明的大吼再次炸响。 “排好队!” “一家一家来!” “让孩子和老人先领!” 没有人再废话。 死一样的寂静后,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出现。 一个胳膊上带着狰狞伤疤的壮汉,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豆大的泪珠子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脸颊砸进冻硬的泥地里。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把孩子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任由眼泪打湿自己和孩子的头发。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喧哗。 队伍在死寂和抽泣声中缓缓向前。 队伍最前面,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伸出的那双手,抖得连碗都快捧不住。 那是一只豁了口的破碗,碗沿上还带着干涸的泥点,可他却把它捧得像是在捧着什么传世的宝贝。 江炎的视线掠过一张张被泪水和鼻涕糊满的脸。 没有一个人例外。 哭声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背景音。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被妈妈推到前面,黑乎乎的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当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饺子落进她的小破碗里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有立刻去吃。 而是先凑上去,把小脸埋进碗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充满了她小小的鼻腔。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在饺子皮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下。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满足和幸福。 江炎的心脏猛地一缩。 疼。 随即又是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一口白雾从他唇齿间逸出,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值了。 用一条差点废掉的腿。 用那差点把命都丢在黑风谷的代价。 换来眼前的这一切。 值了。 “炎哥。” 陈家明端着一只大碗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发哑。 碗里堆成了小山,全是肚皮滚圆,一看就是馅儿塞得最足的那一批饺子。 他把碗递到江炎面前,腾腾的热气把他那张糙脸熏得有些变形。 “您先垫垫肚子。” 江炎没接,摇了摇头。 “给八妹九儿送过去。” 他的目光穿过一张张狂喜又痛哭的脸,越过那冲天的篝火。 在聚落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他的院子。 窗纸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暖得不像话。 “她们在等我。” …… 小院里。 一盏兽油灯在桌上“噼啪”地烧着,跳动的火苗把四壁照得暖烘烘的。 八妹和九儿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窗户上,小鼻子都快贴扁了。 冰冷的兽皮窗上被她们呼出的热气呵出了一小片白霜。 她们就从那点缝隙里使劲儿往外瞅。 “哥回来了!” 九儿的嗓音又尖又亮,第一个喊了出来。 她利索地从窗台上蹦下来,撒开脚丫子就往门口冲。 八妹紧跟在后头。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拉开。 凛冽的寒风卷着外面的哭喊和肉香,猛地灌了进来。 屋里那盏昏黄的兽油灯,火苗一阵狂跳,几乎要熄灭。 门口,江炎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所有的风雪。 第235章 那个回不去的家 他反手将木门关上,把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了。 “哥!” 两道小小的身影跟炮弹似的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九儿和八妹一人死死抱住他一条腿,小脸蛋使劲往他粗糙的裤子上蹭。 江炎笑了。 那张在外面能把人冻死的冰块脸上所有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全都化开了。 他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手一个,揉了揉她们毛茸茸的脑袋。 “饿坏了吧?” “嗯!” 两个小丫头抬起头异口同声,眼睛却亮晶晶地死死盯着江炎身后。 陈家明把一个巨大的木盆搬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盆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全是刚出锅的饺子,滚滚的热气熏得人脸颊发烫。 陈家明放下东西,冲江炎嘿嘿一笑,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就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桌上早就摆好了三只粗糙的石碗。 木盆里白胖的饺子挤作一团,滚滚的热气熏红了两个小丫头的脸蛋。 江炎先给八妹和九儿一人盛了满满一大碗,直到粗石碗里堆成了小山尖,再也装不下一个,才轮到自己。 “吃吧。” 话音刚落,两个小丫头早就迫不及待了。 九儿有样学样,学着外面那些大人的馋样,把小脸凑到碗边,鼻尖都快戳进汤里,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啊——香!”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小身子都软了半截。 然后才用木头削的小勺颤巍巍地舀起一个,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 “唔!”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烫得她直倒抽凉气,可那双眼睛却一下子瞪得溜圆! “好吃!” “哥!太好吃了!” 她含糊不清地叫着,两条小短腿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快活得找不着北。 八妹就要文静许多。 她不说话,只是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吃。 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小嘴立马被撑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好半天才能用力咽下去。 然后她会抬起头,对着江炎露出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 江炎看着她们,什么黑风谷的厮杀什么断腿的剧痛在这一刻都他娘的烟消云散了。 他也拿起一个饺子,整个塞进嘴里。 熊肉的膻气很重,可混着野菜的清爽,被劲道的面皮一裹,那股子霸道的鲜香直冲天灵盖。 好吃。 这是他两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饺子。 “哥。” 九儿好不容易咽下嘴里那口,忽然抬起小脸。 “哥,以前‘过年’的时候,也是吃这个吗?” 以前? 江炎咀嚼的动作停了。 嘴里的饺子滚烫的肉馅霸道的鲜香瞬间都变了味儿。 变得味同嚼蜡。 脑子里有无数的画面炸开。 窗外是漫天绚烂的烟火,五颜六色将黑夜都给点亮了。 屋里电视机吵吵闹闹地放着根本没人看的节目。 桌上摆满了根本吃不完的菜。 大人们推杯换盏,酒气熏天,吵嚷着笑着搓着麻将。 还有长辈塞进手心里的那个厚厚的红色的纸包。 那些鲜活的温暖的吵闹的记忆。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仁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窒息感从胸口猛地涌了上来。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有多久没回过那个家了? 他还回得去吗? 那个世界是不是早就已经当他死了? “哥?” 九儿不解地看着他,小脑袋歪了歪。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江炎喉结滚动,将那口没了味道的饺子用力咽了下去。 他把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都死死压回了胸膛最深处。 他看着两个妹妹那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扯出的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以前的‘过年’,比这个热闹多了。” 他的嗓子发干,每个字都像是从沙地里滚出来的。 话音落下,九儿和八妹同时停下了动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撑得圆圆的,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江炎的视线穿过了木屋的墙壁,穿过了外面呼啸的寒风,飘向了一个她们永远无法想象的地方。 “到了晚上,天上会开花。” “花?”九儿含糊地问,小脑袋歪向一边,“长在天上的花?” “不是长出来的。”江炎摇摇头,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往上画了一道线,“是打上去的。一个东西,‘咻’地一下,飞得老高老高。” 两个小丫头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往上抬。 “然后……” 他猛地张开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砰!” 他低喝一声,五指瞬间炸开! “满天都是五颜六色的光点,比咱们聚落里所有的篝火加起来还要亮,还要好看。那叫烟花。”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小丫头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们的世界里,最亮的就是火堆,最热闹的就是几十个人围着火堆分肉吃。 天上开花? 那是什么? 过了好半天,一直很文静的八妹才用力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她看着江炎,小脸上满是认真。 “哥,那么亮,会把天烧个窟窿吗?” “家家户户的桌子上摆满了吃的,比这熊肉饺子好吃一百倍。” “小孩子那天不用干活,还能从大人手里拿到一种用红纸包着的好东西。” “叫压岁钱。” 他用最简单的两个小丫头能听懂的词去描述那个她们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那个回不去的家。 九儿听得入了迷,嘴里的小勺都忘了动,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向往。 江炎讲着讲着,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了声。 他在用一个回不去的世界为妹妹们编织一个虚幻的梦。 可这个梦对他自己而言却是一把插在心口的刀,每一次呼吸都绞着疼。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盏兽油灯火苗“毕剥”作响。 “哐当。” 一声轻响。 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八妹放下了手里的小木勺,勺子磕在石碗边上,声音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从自己的小板凳上滑了下来,趿拉着不合脚的鞋子,一步一步走到江炎身边。 第236章 现在有哥在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自己的小身子靠在了江炎粗壮的胳膊上。 小小的脑袋也仰了起来。 那张瘦得脱相的小脸上漾开一个浅浅的却无比温暖的笑。 “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以前过年我和九儿只有一点点肉干吃。又干又硬。” “屋子里也没有火好冷。” 她顿了顿,整个人往江炎的怀里又缩了缩,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温度。 “现在有哥在。” “比以前暖和多了。” 轰! 八妹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江炎的心口上。 他高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怀里是妹妹温软的小小身体。 鼻尖是饺子霸道的肉香。 耳边是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呼与哭嚎。 这些才是真实的。 那些关于烟花、春晚、红包的记忆,那个回不去的家,在这一刻被这股暖意冲刷得褪了色变得虚幻而不真切。 他不是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被家人挂念又或是遗忘的江炎了。 他是这里的江炎。 是八妹和九儿的哥。 是外面那群人的天。 这就够了。 江炎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疤的大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八妹的头发。 “以后会更暖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哥……” 九儿看着他们,嘴里还塞着半个饺子,也想凑过来。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浑厚、悠长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传来! 这声音古老苍凉。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小院里九儿的动作僵住了。 聚落中央的篝火旁山呼海啸般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的人无论是在哭在笑还是在狼吞虎咽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和惊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神庙! 是聚落后面那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那里的钟不是早就被砸烂了吗? 怎么会响? 难道…… 难道是山神显灵了?!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未知神明的敬畏与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噗通!” “噗通!” 人群中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们想也不想直接双膝跪地朝着山神庙的方向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冻土上! “山神老爷息怒!山神老爷息怒啊!” “我们不是有意叨扰您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瑟瑟发抖嘴里胡乱地念叨着求饶的话。 只有江炎。 他站在小院里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 赵勇。 是赵勇那个家伙。 自从上次从盐矿回来捡回一条命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彻底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麻木地活着。 他的眼睛里有了光。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座废弃的山神庙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修葺神像祈求庇佑。 只有江炎知道。 他在修那口早就被砸得变了形的破钟。 他动用了聚落里所有能找到的金属甚至熔了十几把缴获来的破烂武器。 他用最原始的办法搭土窑制模具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失败了无数次。 烫伤了无数次。 终于。 在这个除夕的夜晚。 他让这口代表着旧日秩序的钟重新发出了声音。 当——!!! 第二声钟鸣再次响起。 比第一声更加沉稳更加悠扬。 它驱散了人们心中的恐惧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肃穆。 跪在地上的人们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发现这钟声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宣告。 一种新生活开始的宣告! 当——!!! 第三声。 第四声。 …… 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固定的韵律回荡在整个河湾的上空。 这钟声像是在为所有死去的人送行。 更像是在为所有活着的人祈福。 它告诉所有人。 这里不再是朝不保夕的流浪者营地。 这里是一个聚落。 一个有秩序有希望有未来的家。 江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赵勇这个家伙干得漂亮。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群只知道烧香磕头的愚民。 他要的是这钟声所代表的秩序。 是这钟声所带来的凝聚力。 “哥,那是什么声音?” 九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是报时的钟。” 江炎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每天早上,钟响就该起床干活了。” “每天晚上,钟响就该回家睡觉了。” 他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着“秩序”这两个字的含义。 钟声还在继续。 一下又一下。 沉稳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聚落里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静静地听着。 那一张张被泪水和油污糊满的脸上神情庄重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最神圣的典礼。 就在这时。 “都他娘的看天上!” 陈家明那破锣似的嗓门猛地炸响打破了这片肃穆! 陈家明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得一哆嗦。 人们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了头。 夜空漆黑如墨。 除了几颗冻得瑟瑟发抖的星星什么都没有。 “看个屁啊……” 有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猛地从聚落外的雪地上传来! 一个拖着长长尾焰的小小光点以惊人的速度一飞冲天! “那是什么?!” “敌袭?!” 人群瞬间一阵骚动! 男人们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武器! 那根植于骨髓的警惕让他们把任何异常的声响都当成了死亡的预兆! 江炎的瞳孔也在瞬间猛地一缩! 他一把将八妹和九儿死死地护在身后! 然而。 那个光点并没有砸下来。 它飞到了最高处速度猛地一滞。 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在高空中爆开! 下一秒! 一朵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红色光点组成的“花朵”在漆黑的夜幕上轰然绽放! 那光芒是如此的灿烂! 一瞬间竟将整个河湾聚落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那漫天的红色光点在缓缓地优雅地飘落。 然后熄灭。 天地重归黑暗。 第237章 开……开荒? 但那抹极致的灿烂的红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花……” “天上……天上开花了……” 一个女人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声音里是彻骨的难以置信。 她的话点醒了所有人。 “烟花……” 江炎护着妹妹的手缓缓松开。 他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 他看着小院外那个正拿着火把咧着大嘴傻笑的身影。 陈家明! 这个混蛋! 他竟然真的把这玩意儿给弄出来了! “哥!哥!你看!是烟花!” 九儿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激动得小脸通红指着天空又蹦又跳! “你说的烟花!真的!天上真的会开花!” 八妹也仰着头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被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江炎讲的故事成了现实。 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冲击力。 咻——!砰!!! 又是一声! 这一次是一朵巨大的绿色花朵在夜空中绽放! 紧接着! 咻!咻!咻! 三道光点同时升空! 砰!砰!砰! 红的黄的蓝的! 三朵不同颜色的烟花在夜幕上同时炸开交相辉映将整个天空渲染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梦幻海洋! “啊——!!!” 压抑了许久的惊叹和狂喜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整个聚落都疯了! 人们指着天空大喊大叫又哭又笑! 那些刚刚才因为钟声而变得肃穆的汉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追着那些从空中飘落的早已熄灭的余烬奔跑。 孩子们更是撒了欢在五颜六色的光芒下尖叫着打闹着。 这是末世。 这是人命不如狗的末世。 可是在这一刻。 在这片被烟火照亮的河湾里。 没有饥饿没有杀戮没有恐惧。 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幸福。 陈家明站在雪地里,看着聚落里那一张张狂喜的脸,看着那冲天的篝火,看着天上那比星星还璀璨的烟花。 他咧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眼泪却顺着他那张糙脸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他成功了。 他用那些搜集来的废铜烂铁,用子弹里抠出来的火药,用磨碎的不同金属粉末。 真的把这旧世界里只有过年才能看见的奢侈玩意儿给复刻了出来。 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当武器。 在末世里一点用都没有。 但是。 看着那些人的笑脸。 陈家明觉得他做的这一切比杀一百头怪物都有意义。 烟花还在继续。 一朵接着一朵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在用一种最奢侈最浪费的方式宣告着这个聚落的新生。 江炎站在小院门口静静地看着。 悠扬的钟声还在回荡。 绚烂的烟花照亮夜空。 热气腾腾的饺子驱散了严寒。 这一切都发生在这片该死的吃人的末世里。 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江炎的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那个站在篝火旁同样仰头看着天空的男人身上。 是那个断了一条腿的壮汉。 他的身边站着他的妻子和孩子。 女人抱着孩子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脸上挂着泪也挂着笑。 那个男人伸出仅有的一只完好的手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的妻儿。 江炎的视线又落在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上。 他没有去抢饺子只是端着一碗热汤坐在角落里一边小口地喝着一边看着天上的烟花浑浊的老眼里映着五彩的光。 江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知道。 从今晚开始。 河湾聚落就再也不是一个名字了。 它成了一个家。 一个所有人的家。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缓缓消散。 夜重归寂静。 但那光却永远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江炎转身走回屋里。 “哥,吃完了。” 八妹和九儿已经吃饱了两个小肚子都撑得滚圆。 “嗯,吃完了就睡觉。” 江炎关上门将外面的寒气彻底隔绝。 庆祝结束了。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等着他去做。 一个冬天过去了。 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风吹过河湾时厚重的积雪终于开始融化。 大地露出了它被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黑褐色的皮肤。 河水解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枯黄的草根下有倔强的绿意正在悄然萌发。 春天来了。 万物复苏也带来了新的危机。 那头小山一样的变异黑熊在整个聚落的消耗下已经见了底。 挂在屋檐下的腌肉一天比一天少。 再不想办法下一个冬天所有人依旧要面对那个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敌人。 饥饿。 江炎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这片刚刚解冻的土地。 风吹动着他黑色的熊皮大衣。 那条受过伤的左腿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着那片聚落外一望无际的荒芜的土地。 第二天。 山神庙的钟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敲得更早更急促。 所有的人都被从睡梦中惊醒。 当他们走出木屋时才发现江炎已经站在了聚落中央的空地上。 他的脚边放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 有的是用兽骨磨尖了绑在木棍上做成的简易锄头。 有的是用废弃的金属片打造成的铲子。 粗糙简陋。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气息。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熊肉还能吃一个月。” 江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月后我们吃什么?”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打猎?采集?”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们觉得靠运气能养活这么多人?” 人群一阵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安和惶恐。 他们知道江炎说的是事实。 “从今天开始。” 江炎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把骨锄。 骨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的一声插在了空地中央的图腾柱下。 “开荒。” 他吐出了两个字。 像两块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开荒? 人群瞬间炸了! “开……开荒?” “炎哥!这地都冻了一冬天硬得跟石头一样怎么开啊!” “是啊!而且这鬼地方长出来的东西能吃吗?别再跟那些蘑菇一样吃了就死人!” 第238章 谁想偷懒可以,不给饭 “我们还是去打猎吧!我看到林子里有变异鹿的踪迹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 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们习惯了刀口舔血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获取食物。 让他们像旧世界的老农一样去跟土地打交道? 他们做不来。 也不想做。 “闭嘴。” 江炎的声音依旧很轻。 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凶戾瞬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刚刚还鼓噪的人群再次死寂。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江炎的视线一寸寸扫过他们的脸又冷又硬。 “这是命令。” “所有男人女人只要还能动的都给我去开荒。” “谁想偷懒可以。” 他顿了顿吐出了更残忍的三个字。 “不给饭。” 轰! 这三个字比任何威胁都更有用。 所有人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再说一遍。” “今天不玩命明年就没命。” “想活下去就拿起工具跟我走。” 说完。 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弯腰捡起一把最沉重的用金属打制的镐头。 然后转过身。 拖着那条已经留下病根的左腿。 一步一步朝着聚落外那片荒芜的土地走去。 他的背影孤独却又挺拔。 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战旗。 人群沉默着。 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着他那条微跛的腿。 几秒钟后。 陈家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操!” 他怒骂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工具堆旁也抄起一把镐头扛在肩上快步追上了江炎。 一个。 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动了。 他们默默地走上前拿起那些简陋的工具。 然后汇成一股洪流跟在了那个男人的身后。 没有豪言壮语。 也没有热血动员。 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的沉默。 他们要去用自己的血和汗用这些粗糙的骨头和铁片。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后代。 啃出一个能活下去的未来。 荒地上。 江炎停下了脚步。 他选了一块最硬的看起来最难啃的土地。 他双手握紧镐头高高举过头顶。 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 然后。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狠狠地! 砸了下去! “铛——!” 一声巨响! 镐头和冻土碰撞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坚硬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江炎的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顺着木柄流了下来。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了镐头。 铛——! 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镐! 江炎再次将镐头高高举起,手臂上坟起的肌肉因为极致的发力而剧烈颤抖。 他双目赤红,那张冷硬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 然后。 第三镐! 铛! 第四镐! 铛! …… 一声。 又一声。 那单调、沉重、充满了原始力量的敲击声,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身后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他们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用最笨、最野蛮的方式,跟这片坚硬如铁的土地死磕。 看着他虎口迸裂的鲜血,顺着木柄,一滴,一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没有停。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 仿佛那条手臂,那具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 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只知道重复一个动作的机器。 一个要把这片天,都给刨开一个窟窿的疯子! 死寂。 人群中,那股子因为恐惧和抗拒而产生的骚动,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最卑微的囚徒,用自己的血肉,向这片该死的土地,换取一线生机。 屈辱吗? 不。 那是一种比任何战斗、任何厮杀,都更加震撼人心的力量。 是一种,要把命运,都狠狠踩在脚下的决绝! “操!” 陈家明那双牛眼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猛地将肩上的镐头狠狠砸在地上! “都他娘的看戏呢?!等死吗?!” 他扯着那破锣嗓子,冲着身后那群还愣着的人,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炎哥他妈的腿上有伤!他都这样了!你们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不想干的!现在就滚!” “想活命的!就给老子拿起家伙!干他娘的!” 吼声,撕裂了死寂。 也点燃了每个人胸腔里,那根名为“血性”的引线。 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默默地走上前。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捡起了一把最轻便的骨锄。 然后,他走到了江炎的身边,选了一块地,用那只独臂,一下,一下,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刨了起来。 “算我一个。”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蜡黄。 她拿起一把小号的铁铲,也加入了进去。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更多的人动了。 他们不再犹豫,沉默着上前,从那堆简陋的工具里,挑拣出自己的“武器”。 然后,他们学着江炎的样子,散开,站定,将工具高高举过头顶。 狠狠砸下! 铛! 锵! 噗——! 一时间,各种沉闷、尖锐、混乱的撞击声响彻荒原,嘈杂,刺耳,却又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疯狂! 再没有人说话。 风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工具凿进冻土的闷响。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后背,冷风一吹,刺骨的凉。 手掌磨破了,血混着汗,把粗糙的木柄浸得又湿又滑,却反而让人握得更死。 每一次弯腰,都感觉脊椎在哀嚎。 每一次举臂,都感觉肌肉要被撕裂。 可没人停下。 疼? 那就更用力! 累? 那就砸得更狠! 他们咬碎了牙,把所有的绝望、痛苦和不甘,全都灌注进了每一次的挥击里。 砸! 再砸! 用骨头和这片该死的土地去换命! 忽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一片沉闷的敲击声中骤然响起! 一个正埋头用骨锄猛刨的男人动作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脚下。 那里,一块被砸了无数次的冻土表面,崩开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裂缝! 一小块黑色的、带着湿气的泥土,从裂缝里翻了出来。 第239章 这是他点燃的火 他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为自己,也为孩子,为这个刚刚有了一点家样子的聚落,砸出一个未来! 镐头终于停了。 在他脚下,那块最坚硬的冻土,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黑褐色的湿润泥土翻了出来,带着一股久违的土腥气,钻进鼻腔。 江炎拄着镐,整个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肺里都跟灌了刀子一样疼。 虎口裂开的伤处,血肉模糊,黏在粗糙的木柄上,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神经。 他抬起头。 放眼望去,整个荒原都活了过来。 一张张被汗和泥糊住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咬紧的牙关和脖子上绷起的青筋。 沉闷的、混乱的敲击声,汇成了一股要把天都给砸穿的疯狂劲头。 这是他点燃的火。 是这群被逼到绝路的人,骨子里榨出来的最后一点血性。 江炎咧开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笑意却直达心底。 就在这时—— “炎哥!炎哥你那儿!” 陈家明那破锣嗓子猛地嚎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不敢相信的狂喜。 他扔了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江炎刨开的那片黑土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湿润的泥土,凑到鼻子前猛地一吸! “出……出土了!!” 陈家明猛地抬起头,那张被泥汗糊住的脸,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俺的娘哎!真的出土了!!” 这一声嚎,比他之前骂人时还要响,带着哭腔,带着狂喜,带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疯癫! 他身后,那些刚刚还麻木挥舞着工具的人,动作全都僵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死寂,再一次笼罩了荒原。 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 江炎拄着镐头,任由虎口裂开的血,顺着木柄往下淌。 他看着跪在黑土前又哭又笑的陈家明,看着那些呆立原地,慢慢挺直了酸痛脊梁的男男女女。 他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被撕开一道新口子,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但他笑了。 从这一刻起,这个被他命名为“河湾”的聚落,才算是在这片该死的冻土上,扎下了第一根看不见的根。 开荒的日子,没有尽头。 挥镐。 砸下。 翻土。 日头从东边升起,烤得人后颈脱皮。 又从西边落下,留下漫天血色的残阳。 聚落里,再也听不见半句闲谈。 甚至连孩子的哭闹声都少了。 所有人,都被这片广袤的土地,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晚上回到那简陋的地窝子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梦里都是镐头砸进冻土的闷响。 短短几天,所有人都脱了一层形。 脸颊凹陷,皮肤被风吹得皲裂,黑得像地里的泥。 疲惫,麻木。 可那一片被他们亲手开垦出来的黑色土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扩大。 荒芜正在退去。 希望,正在被一镐头,一锄头地,从地底下硬生生刨出来。 这天下午。 沉闷的敲击声中,忽然响起一道又脆又亮的童声。 “驾!驾!” 九儿光着一双小脚丫,冲进了那片刚刚翻好的田地里。 她小小的身影,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蝴蝶,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上,欢快地跑着,跳着,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脚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那个在黑色土地上撒欢的小丫头,布满泥垢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九儿跑累了,停在田地中央,冲着江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小手。 “哥!哥!你看!” “地软了!可以种东西了!” 清脆的喊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可以种东西了! 是啊,可以种东西了! 无数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看着那片倾注了他们血汗的土地,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江炎看着妹妹灿烂的笑脸,也笑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九儿清脆的喊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江炎的心上。 可下一秒,这股滚烫就变成了刺骨的冰寒。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是啊。 地是有了。 可……拿什么种? 种子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九儿可不管这些。 她两条小辫子在脑后上下翻飞,像只刚学会飞的雀儿,一头扎进了那片黑色的土地里。 她跑到一块刚翻好的田垄上,有模有样地蹲下身,用一双小手使劲地刨着松软的泥土,很快就刨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然后,她像献宝一样,从自己那脏兮兮的衣兜里,掏出一颗被她盘得乌黑发亮的小石子,无比珍重地放进了坑里,再小心翼翼地用土盖好,还用小手拍了拍,压得实实的。 做完这一切,她叉着腰站起来,挺着小胸脯,对着那块“种”下石子的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布: “我要种一个大大的粮食!” “要长得比房子还高!” “结出来的粮食,要比九儿的头还大!” 小丫头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米牙。 “到时候,大家就都有吃不完的饺子了!” 稚嫩的童音,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锄头没握紧,掉在了地上。 喧闹的敲击声,突兀地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那些已经累到麻木,几乎要断掉的腰杆,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缓缓挺直。 一道道目光,全都汇聚在了那个在田埂上宣布着伟大梦想的小小身影上。 吃不完的饺子。 多简单的一句话。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抹掉的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是啊。 他们在这里拼命,玩了命地刨这片该死的冻土,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为了让自己的娃,也能有一天,可以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出“要吃饺子”这种话。 第240章 给娃们挣饺子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气从他们几乎被榨干的身体最深处,野草一样疯长出来。 “嘿呀!” 一个汉子猛地将镐头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狠狠砸了下去! “砰!” “都他娘的愣着干啥!干活!” “给娃们挣饺子吃!” “吼!!” 沉寂的荒原再一次被敲击声点燃!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疯狂,都要暴烈! 所有人都疯了,红着眼睛,嘶吼着,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都砸进了脚下这片黑色的土地里。 江炎看着这疯狂的一幕,看着那个在田埂边给自己的“种子”浇水的妹妹。 众人的狂热像一团烈火,炙烤着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那块冰不仅没有融化,反而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他死死攥着镐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血肉里。 种子…… 上哪儿给弄种子? 一个汉子大吼一声,将手中的石斧更加用力地砸进了地里。 仿佛要把所有的希望都砸进这片土地。 江炎站在田埂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九儿那无忧无虑的笑脸,看着她身后那片被汗水和血水浸润过的土地。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自己重生的那一刻。 那股被烈火焚烧的剧痛,那股被背叛的彻骨冰寒。 还有他当时对着苍天立下的誓言。 这一世,他要改变一切。 他要带着所有信他的人,活下去。 而且,是堂堂正正地,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他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镐头。 那冰冷的、沾染着他鲜血的铁器,仿佛与他的血脉融为了一体。 这就是他的武器。 也是他改变命运,握住未来的唯一依仗。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将最后一丝力气都灌注进手中的工具,狠狠砸向脚下那片承载了所有希望的黑色土地。 为了娃们能吃上饺子。 这个最朴素也最奢侈的念头,像一桶滚油,浇进了每个人胸口那团名为血性的火焰里。 火光冲天。 江炎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被他点燃的疯狂。 他的心却在一点点下沉。 冷。 刺骨的冷。 种子。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他可以逼着这群人开荒。 他可以用最残酷的手段,逼着他们把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出来。 可他变不出种子。 没有种子,这片用血汗浇灌出来的土地,就是一片巨大的、黑色的坟墓。 埋葬的,是所有人的希望。 那股刚刚被点燃的,名为“活下去”的火焰,会在一个月后,当最后一袋熊肉被吃完时,被饥饿的寒风彻底吹灭。 到时候,不用敌人来攻。 这个刚刚有了一点家样子的聚落,会自己从内部,彻底崩溃。 人,会重新变回野兽。 为了活下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向身边的人,挥起屠刀。 江炎死死攥着手中的镐头,粗糙的木柄硌得他掌心的伤口钻心地疼。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绝不! …… 夜。 深了。 开荒的人们早已沉沉睡去,连梦话都带着镐头砸地的闷响。 江炎一个人坐在小院里。 桌上那盏兽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他面前摆着那颗黑色的小石子。 就是红雪那个小女儿临走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 他一直带在身上。 光滑,冰凉。 像那个女人的眼神。 江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这东西。 或许,是想记住那个差点要了他命,却又阴差阳错救了他命的女人。 或许,只是单纯的,想给那场惨烈的死战,留下一个念想。 他伸出手指,在石子光滑的表面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去抢? 去别的聚落,或者废弃的城市里抢夺种子? 风险太大了。 他现在是河湾的定海神针,他不能离开。 他一走,这群刚刚被拧成一股绳的人,心就散了。 更何况,谁能保证,别的地方就有种子? 这东西在末世,比黄金和武器,金贵一百倍。 就算有,也一定被藏在最核心、最严密的地方。 想拿到手,要用命去换。 用很多人的命。 江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烦躁地拿起那颗石子,想把它扔出去。 可手指触碰到石子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不对。 这手感不对。 这颗石子太轻了。 和他记忆中,任何一种石头的重量,都对不上。 而且,这触感…… 江炎将石子凑到油灯下,眯起了眼睛。 在跳动的火光中,他终于看清了。 这颗所谓的“石子”,表面上布满了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 那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 那是……用某种胶质,混合了石粉,伪装出来的外壳! 江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红雪那伙人。 那群在末世里挣扎求生,比狐狸还狡猾,比饿狼还凶狠的流浪者。 她们怎么可能会留下一个毫无用处的小玩意儿? 那个小女孩,她塞东西的时候,那紧张又决绝的表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江炎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冲进屋里,翻出那柄一直跟随着他的,用熊骨打磨成的匕首。 回到院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颗“石子”放在桌上,用刀尖,对准了其中一道最明显的裂缝。 然后,他屏住呼吸,手腕猛地用力!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层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应声裂开! 露出来的,不是石头的内核。 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拇指大小的小包。 江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挑开那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油布。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 几粒干瘪的、黄澄澄的颗粒,滚落在了桌面上。 在昏黄的油灯下,散发着一种让江炎几乎要落泪的光芒。 玉米。 是玉米种子! 江炎还不罢休,他用颤抖的手,将油布包整个倒了过来。 哗啦啦。 更多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第241章 她给的是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有几颗坑坑洼洼,像是已经干瘪了的土豆。 有几粒黑色的,像是某种豆子。 还有一些细小的,他认不出来的,像是某种野菜的种子。 不多。 每一种,都只有那么一小捧。 加起来,也不过几十颗。 但,就是这几十颗种子。 在这一刻,比那头小山一样的变异黑熊,比那成堆的盐,比这个聚落里所有的一切,都更加珍贵! 红雪! 那个独臂的女人! 她早就料到了一切! 她知道,一个聚落想要真正地活下去,靠打猎,靠采集,根本行不通! 只有土地,只有耕种,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给的不是一颗石头。 她给的,是河湾聚落的未来! 是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操!” 江炎再也压抑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张在尸山血海里都未曾变过的冰冷面孔,在这一刻,彻底扭曲。 他想笑,嘴角却咧得比哭还难看。 眼眶里,一股滚烫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咚!咚!咚!” 山神庙的钟声,再一次急促地敲响。 天,还没亮。 所有人都被这催命般的钟声从沉睡中惊醒,骂骂咧咧地走出木屋。 疲惫,像附骨之疽,啃噬着每一个人的身体。 他们以为,又是新一天的开荒。 然而。 当他们聚集到中央的空地上时,却发现江炎和陈家明,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们的身前摆着一张用木板临时搭起来的桌子。 桌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兽皮。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不知道炎哥又要搞什么名堂。 江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聚落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风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终于。 江炎动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兽皮的一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猛地一掀! 那一瞬间。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时间,仿佛被凝固。 桌子上,那几十颗在晨光下散发着微光的种子,像几十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这……这是……”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嘴唇哆嗦着,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桌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种子……”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吐出了这两个字。 轰! 人群彻底炸了! “种子!是种子!俺的娘哎!真的是种子!” “炎哥!您从哪儿弄来的?!”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狂喜,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聚落! 人们疯狂地向前拥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想要亲手摸一摸那代表着希望的东西! “都他娘的别动!” 陈家明一声爆吼,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抽出腰间的骨刀,狠狠往地上一插,红着眼睛咆哮道:“谁敢再往前一步,老子剁了他!” 人群的骚动,戛然而止。 但那一张张脸上,狂喜和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们看着江炎,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敬畏和恐惧。 那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 一个能凭空变出种子的神! “地,我们有了。” 江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种子,我们也有了。” 他伸出手,从桌上捻起一粒最饱满的玉米种子,高高举起。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流浪的野狗。” “我们,是农夫。” “我们用自己的手,种自己的粮,养自己的娃!”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要把天都给吼破的疯狂和决绝! 播种,成了一场最神圣的典礼。 江炎没有假手于人。 他亲自拿着那包珍贵无比的种子,走进了那片被血汗浸润过的黑色土地。 他身后,跟着聚落里所有的人。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朝圣般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江炎停在一块被翻得最松软的土地前。 他弯下腰,用自己的手,在那片黑土里,刨开了一个小坑。 然后,他将那粒金黄的玉米种子,轻轻地,放了进去。 再用土,小心翼翼地,将它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陈家明。” “在!” “你带人,负责土豆。” “赵勇,你负责豆子。” “剩下的人,把那些野菜种子,给我撒到山坡上去,能活多少,算多少。”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被点到名的人,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不再是命令。 这是信任。 是把整个聚落的未来,交到了他们的手上。 没有人再需要动员。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他们用最虔诚的态度,将那一颗颗比命还金贵的种子,亲手埋进了土地里。 女人们提着木桶,从解冻的河里,一趟又一趟地,打来清水,小心翼翼地浇灌着每一寸播下希望的土地。 孩子们也不再打闹,他们跟在大人身后,用小手,拔掉那些刚刚冒头的杂草。 整个河湾聚落,都围绕着这片土地,开始了新的运转。 日子,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天,人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田边,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些被埋下种子的地方。 一天。 两天。 五天。 土地没有任何变化。 那片黑色,死寂得让人心慌。 一股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炎哥……这都快十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这地……是不是种不活东西啊?” “完了,完了,白高兴一场……” 江炎没有解释。 他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搬一张凳子,坐在田埂上。 从日出,到日落。 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有他在,那股不安,就被死死地压制着,没有爆发。 终于。 在第十二天的清晨。 一个负责浇水的孩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第242章 他们有了根 人们疯了一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们看到,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跪在田垄上,指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那片湿润的黑色泥土中。 一抹极其微小,却又无比鲜嫩的绿色,倔强地,从土里,钻了出来! 它还带着一点泥土,在晨风中,轻轻地,颤抖着。 像一个刚刚降生的,脆弱的,却又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婴儿。 活了! 种子,活了!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 “呜……” 一个汉子,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把脸深深埋进泥土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一个。 两个。 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哭声,再一次,淹没了整个河湾。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是希望的泪。 江炎坐在田埂上,看着那抹刺眼的绿色,看着那群在田地里又哭又笑的人。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春天,彻底来了。 那片曾经死寂的黑色土地,如今已经铺上了一层嫩绿的地毯。 玉米苗抽出了尖尖的叶子,像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士兵。 土豆的藤蔓,在地上肆意地蔓延,绿得发亮。 空气里,不再只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而是多了一股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的味道。 聚落里的气氛,也彻底变了。 人们的脸上,不再是麻木和绝望。 虽然依旧瘦削,但那双眼睛里,都有了光。 他们每天在地里忙碌着,除草,浇水,像是照顾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那种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踏实感,是任何战利品都无法给予的。 这天下午。 江炎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远处,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孩童笑声。 他顺着声音望去。 在田埂边,八妹正被一群比她还小的孩子围在中间。 那些孩子,大的不过五六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 他们是聚落的未来,也是最脆弱的存在。 此刻,他们全都睁着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围着八妹。 而八妹,正耐心地弯着腰,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地里那些刚刚冒出头的秧苗。 她不再是那个总是躲在江炎身后,怯生生的小女孩了。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和郑重。 “你们看,”八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个,叶子又长又尖的,是玉米。它会一直长,长得比陈家明叔叔还要高。”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忍不住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玉米的嫩叶。 叶子边缘有些锋利,他“呀”了一声,赶紧缩回了手。 孩子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八妹也笑了,她指着另一片长着圆形叶子的藤蔓。 “这个,是土豆。它的果子,不像玉米那样长在上面,而是藏在土里。等秋天到了,我们就能从地里,挖出好多好多圆滚滚的土豆。”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向往。 “可以煮着吃,烤着吃,还能做成土豆泥。” “咕噜。”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八妹姐姐,土豆泥是什么?” “就是……把土豆煮得烂烂的,然后压成泥,加上一点点盐……”八妹努力地用她贫乏的词汇,描述着江炎曾经告诉过她的美味。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痴痴的表情。 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 江炎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彻底填满了。 这就是传承。 不是靠书本,不是靠文字。 而是靠最原始的口耳相传。 他教给八妹的知识,八妹,又把它教给了更小的孩子。 就像那些被埋进土里的种子。 只要有一颗活下来,就能结出更多的种子,然后撒向更广阔的土地。 生生不息。 八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着那群孩子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吃的粮食,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所以,我们不能踩它,不能弄坏它,还要帮它们把旁边的坏草都拔掉,知道吗?” “知道了!” 孩子们奶声奶气地,齐声回答。 然后,他们就有模有样地,散开在田埂边,伸出小手,开始辨认那些八妹教给他们的杂草,一根一根,认真地拔了起来。 他们稚嫩的动作,与那片茁壮成长的绿色秧苗,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的画面。 江炎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就是他想要建立的家。 一个有希望,有传承,有未来的家。 用一条腿,用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换来眼前的这一切。 值了。 江炎的目光,穿过蒸腾的空气,落在八妹那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这丫头,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只敢躲在他身后,用惊恐的眼神偷看这个世界的怯懦小女孩。 她的背挺得很直。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她的脸上,有一种江炎从未见过的,名为“笃定”的神情。 她在用自己从江炎那里学来的一点点可怜的知识,去为那些更小的,更茫然的孩子,撑起一片小小的天。 告诉他们,什么是玉米。 什么是土豆。 什么是活下去的希望。 江炎的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 他想起了旧世界。 那些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打着哈欠,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孩子。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最简单的关于“粮食”的词语,在这片废土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神迹。 那是比黄金更珍贵的财富。 那是能让一个麻木的人,重新燃起火焰的东西。 八妹在做的,不是简单的教孩子们辨认植物。 她是在播种。 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将文明的火种,一颗一颗,播撒进这些孩子空白的心里。 这颗火种,现在还很微弱。 或许一阵风,一场雨,就会熄灭。 但只要它还在。 只要它能传递下去。 这个聚落,就不仅仅是一群为了活命而聚集在一起的野兽。 他们,就有了根。 第243章 我说的话听不懂? 江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胸口一直冲到眼眶。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荒山,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想起了前世。 想起那些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为了所谓的名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 到头来,却在一场背叛的大火里,失去了一切。 可现在。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废土上。 他一无所有。 却又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哥!” 九儿那清脆的嗓音打断了江炎的思绪。 小丫头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仰起那张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的小脸,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一根绿油油的杂草。 “哥你看!我拔的!这是坏草!它要跟我们的粮食抢东西吃!” 江炎低头,看着九儿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 他再也忍不住。 笑了。 不是那种扯动嘴角的,冰冷的弧度。 而是发自内心的,让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的,真正的笑。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疤和老茧的大手,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干得漂亮。” 得到表扬的九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把那根“战利品”往地上一扔,又像只不知疲倦的蝴蝶,转身冲回了田埂,加入了“除草大军”的行列。 江炎的笑意,就那么挂在嘴角,久久没有散去。 他看着那片绿色的田野,看着那群在田埂上忙碌的孩子,看着远处那些挥汗如雨,却干劲十足的男男女女。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河湾聚落,活了。 …… 开荒的热情,像一团烈火,烧了整整半个月。 但人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再旺的火,也有烧尽的时候。 这天下午,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令人窒息的热浪。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后,紧跟着的,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噗通!”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停滞。 他们机械地,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一个负责翻垦新地的中年男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手里的铁镐摔出老远。 他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紫,整张脸毫无血色。 “老王!” 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子,惊叫一声,扔了手里的工具就扑了过去。 “老王!你醒醒!你怎么了?!” 人群,瞬间乱了。 “快!快拿水来!” “他娘的,中暑了!” “都让开!别围着!让他透透气!” 嘈杂的喊叫声,恐慌的议论声,像一锅烧开的沸水,瞬间打破了田地里那股和谐奋进的气氛。 陈家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他蹲下身,摸了摸那人滚烫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是很弱!” 陈家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了站在山坡上的江炎。 “炎哥!” 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沉默的身影。 他是他们的主心骨。 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的时候,只有他,能给所有人方向。 江炎的面色沉静如水。 他一步一步,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他每走一步,人群就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慌乱。 江炎走到那个倒地的男人身边,蹲下。 他没有去探鼻息,也没有去摸额头。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人因为长期劳作而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干瘪的皮肤,被捏起后,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弹回去。 脱水。 以及,极度的疲劳。 这半个月,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凭着一股气在硬撑。 现在,这股气,泄了。 这是第一个倒下的。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炎站起身,环视四周。 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写满了惊慌和疲惫的脸。 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再这样下去,不等粮食成熟,人,就要先垮了。 “把他抬回去。” 江炎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找个阴凉的地方,喂点盐水,让他歇着。” “其他人……” 他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到此为止。” “都回去,休息。” 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喘息。 可没人敢动。 他们看着江炎,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可是炎哥……这地……” 一个汉子忍不住开口,“这地还没开完,歇一天,就少一天的功夫啊!” “是啊炎哥!我还能干!” “我也能!” 他们怕。 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会因为一天的停歇,而打了折扣。 江炎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已经被末世折磨得不懂得如何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我说的话,听不懂?”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都想死在地里?” 人群瞬间噤声。 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再一次攫住了他们。 江炎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微跛的左腿,径直朝着聚落走去。 陈家明看了一眼地上的老王,又看了一眼江炎的背影,咬了咬牙,冲着还愣着的人群吼道:“都他娘的聋了吗?!炎哥让咱们休息!还不快滚!” 他一边吼着,一边招呼两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男人抬了起来,快步跟上了江炎。 夜。 聚落中央的篝火,烧得没有往日那么旺了。 所有人都很沉默。 白天那个男人的倒下,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所有人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圈名为“不安”的涟漪。 他们手里捧着温热的肉汤,却有些食不下咽。 他们不怕死。 可他们怕在看到希望之后,再重新坠入绝望。 江炎坐在属于他的那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 他在思考。 单纯的压榨和高压,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 一个聚落想要长久地运转下去,需要的是秩序。 是规则。 而不仅仅是某个人的一腔血勇和威压。 “炎哥。” 第244章 我们是在过日子 陈家明端着一碗肉汤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王醒了,喝了盐水,没什么大碍,就是脱力了。” “嗯。” 江炎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跳动的火焰。 “炎哥,咱们明天……还继续吗?”陈家明小心翼翼地问。 他知道,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里的烧火棍,猛地插进了火堆里。 “哗啦——” 火焰被搅得一阵翻腾,爆开一串更亮的火星。 “明天,改个规矩。” 江炎终于开口了。 陈家明精神一振,聚落里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江炎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走到空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分成三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队,陈家明负责。” “在!” 陈家明猛地站直了身体,胸膛挺得笔直。 “你带人,继续开荒,翻地,播种。这是根,不能停。” “是!” “第二队,赵勇负责。” 人群里,那个沉默寡言,一手修复了山神庙大钟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光。 “你带人,负责聚落的防卫和修建。加固木屋,制作陷阱,最重要的是,把我们开出来的那片地,用栅栏给我围起来。” 江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的地,不光我们惦记,林子里的畜生,也惦记。我不想看到粮食快熟的时候,被一群变异的野猪给拱了。” 赵勇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 “那……第三队呢?”有人忍不住小声问。 江炎的视线,落在了聚落里那群断了胳膊,瘸了腿,或者身体虚弱,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男人女人身上。 “第三队,”江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负责狩猎,采集,以及聚落的后勤。” 他看向一个在黑风谷之战中断了一条胳膊的独臂汉子。 那汉子是聚落里最好的猎手之一。 “王猛。” “炎哥!” 独臂汉子一步跨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想到,炎哥还记得他。 “你的箭法没废吧?” “没废!”王猛大声回答,“一只手,照样能开弓!” “好。”江炎点头,“你带人,进山。我不要你们带回来多少肉,我要你们当我的眼睛和耳朵。把聚落周围五十里内,所有风吹草动,都给我摸清楚了。” “我不管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王猛的独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们不再是只能等待被分配食物的累赘。 他们,是河湾的刀!是河湾的眼! “三支队伍,轮换着来。” 江炎最后做出了总结。 “干两天,歇一天。开荒的去打猎,打猎的去修墙。受伤的,生病的,就给老子好好躺着养伤!” “谁也别想把自己累死,也谁都别想偷懒。” “我们不是在拼命。” “我们,是在过日子。” “都听明白了吗?”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然后。 “明白了!!!”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冲天而起!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种被赋予了价值,被真正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后,从心底里生出的光! 他们不再是炎哥手下,一群被驱赶着干活的牲口。 他们是河湾聚落的一份子! 他们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职责! 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这群刚刚摆脱麻木的人们心中,轰然成型! 第二天。 山神庙的钟声,准时响起。 但聚落的景象,却和以往完全不同。 不再是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涌向荒地。 三支队伍,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分头行动。 陈家明带着最强壮的一批人,吼着号子,热火朝天地继续开垦着土地,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 赵勇则领着人,一部分在林子里砍伐合适的木材,一部分则开始在田地的边缘,测量,挖掘,准备立起第一根栅栏的木桩。 而独臂的王猛,已经带着几个身手最矫健的猎人,背着弓箭和骨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里。 就连那些孩子,也在八妹的带领下,提着小木桶,有条不紊地给每一颗秧苗浇水。 整个河湾聚落,就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在短暂的磨合后,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成了这台机器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零件。 江炎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这,才是他想要的家。 一个有秩序,有分工,能自我运转的家。 而不是全靠他一个人的威望,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沙盘。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田里的玉米苗,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 地里的栅栏,也已经初具雏形,一根根削尖了的木桩,像忠诚的卫兵,守护着这片珍贵的土地。 聚落里的气氛,越来越好。 人们的脸上,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子,懒洋洋地洒满了整个河湾。 王猛带着他的狩猎小队回来了。 他们没有带回大型的猎物,只有几只被处理干净的变异野兔,和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根茎。 但没有人失望。 他们的任务,是侦查。 食物,只是顺带的收获。 “炎哥!”王猛那只独臂稳稳地提着猎物,另一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摆动。他走到江炎面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阴沉,反而透着一股子精悍。“东边山坳里发现了一窝啮齿兽,大概三十多只。北边林子很干净,没发现大型变异兽的踪迹。” 江炎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王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能给聚落出份力,这点路算个屁!” 说完,他把猎物交给后勤的人,自己则大步走向篝火,从一个女人手里接过一碗热汤,大口地喝了起来。 江炎的目光,从王猛身上,缓缓移开。 他看到了赵勇。 第245章 绿色的希望 那个沉默的男人,正带着他的人,将最后一根削尖的木桩,狠狠地砸进田地边缘的土里。 “好了!” 随着赵勇一声低吼,那片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田地,被一圈坚固而狰狞的栅栏,彻底保护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的男人们,并没有立刻散去。 他们没有回屋,也没有去抢着分食今天的晚餐。 他们只是靠着、倚着、坐在那片自己亲手开垦的土地边上,叼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草根,默默地看着田里那些绿油油的秧苗。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汗水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峋的骨骼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们很累。 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江炎从未见过的,名为“满足”的表情。 那是一种,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点长成希望的踏实感。 陈家明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他一屁股坐在江炎身边,身上混杂着汗臭和泥土的味道。 “他娘的,这帮家伙,一个个跟看自己刚出生的娃一样。”他朝着田边的男人们努了努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江炎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沉默的汉子,落在了更远处的田埂上。 九儿和八妹,正带着那群半大的孩子,给最后一排玉米苗浇完水。 孩子们排着队,提着小小的木桶,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做完这一切,他们也不肯走。 学着大人的样子,一个个小屁股墩儿坐在田埂上,小脑袋凑在一起,指着那些秧苗,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飘得很远。 这个傍晚。 没有厮杀。 没有恐惧。 没有震天的嘶吼和绝望的哭嚎。 只有沉默的汉子,忙碌的女人,嬉笑的孩子。 还有那片在风中摇曳的,绿色的希望。 江炎看着这一切,那颗被末世的冰雪冻得坚硬如铁的心,不知不觉间,被这股温暖的烟火气,捂热了一角。 这,才是过日子。 这,才是他想要的家。 “炎哥,看啥呢?”陈家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嘿嘿一笑,“八妹这丫头,现在可是孩子王了。你别说,管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江炎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站起身。 “走,去看看我们的地。” “好嘞!” 陈家明也一骨碌爬了起来,跟在江炎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被新翻出来的,还带着湿润气息的土地。 这是陈家明他们今天的战果。 黑色的泥土被翻开,形成一道道整齐的田垄。 江炎弯下腰,抓起一把泥土。 松软,湿润。 带着一股好闻的土腥气。 他很满意。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十天,他们就能把山脚下这片最肥沃的平地,全部开垦出来。 到时候,他们播下的,就不仅仅是几十颗种子。 而是一整片,能养活所有人的未来。 他继续往前走,一垄一垄地仔细查看。 陈家明跟在他身后,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突然。 江炎停下了脚步。 他蹲了下来,眉头,在不经意间,微微皱起。 陈家明心里“咯噔”一下。 “炎哥,怎……怎么了?” 江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片新翻的土地上,用力一捏。 入手的感觉,不对。 太硬了。 他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 土质发黄,里面夹杂着大量细碎的石砾,甚至还有一些灰白色的,像是盐碱的结晶。 用手指一捻,那泥土就变成了干涩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根本留不住水分。 江炎站起身,看向这片区域。 大概有两亩大小。 从表面上看,和旁边的黑土地没什么区别。 可只有翻开之后,才能发现,这片地的“根”,是坏的。 贫瘠。 坚硬。 这样的土地,别说种玉米,就连生命力最顽强的杂草,恐怕都长不了几根。 “这……”陈家明也发现了问题,他一脚踹在地上,只扬起一片干灰,骂道,“他娘的!这块地怎么回事?看着好好的,里面全是沙子石头!” 江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却再也融不进一丝暖意。 他想起了前世。 那些农业基地的专家,为了改良一亩盐碱地,需要动用多少设备,耗费多少资源。 可现在,他有什么? 他只有一群连字都不认识,只知道用蛮力气的幸存者。 还有一堆,用骨头和废铁打造成的,简陋到可笑的工具。 好不容易点燃的希望,难道就要被这片该死的贫瘠土地,给活活耗死? 江炎的目光,越过这片废地,看向更远处。 那片尚未开垦的荒野,在夕阳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那里。 谁能保证,在那片荒芜之下,埋藏的不是更多这样没用的废土?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了上来。 他发现,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夜。 篝火噼啪作响。 气氛,却有些沉闷。 白天发现那片贫瘠土地的消息,像一阵阴风,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刚刚才因为新秩序而振奋起来的情绪,又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减少了食物的份量,仿佛明天,就要重新回到忍饥挨饿的日子。 江炎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反复地画着什么。 陈家明和赵勇蹲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江炎在地上画出的那些奇怪的方块和线条,满头雾水。 “炎哥,那块地……要不,咱们就别管了?”陈家明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反正旁边的地还好着呢,咱们加把劲,多开点好地出来,应该也够了。” 江炎手上的动作没停。 “够?” 他抬起头,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扫了陈家明一眼。 “这个冬天,我们吃光了一整头变异黑熊。” “你知道那头熊有多大吗?” “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张嘴要吃饭吗?” “你知道明年,我们会有多少张嘴吗?” 第246章 我们也要喂土地吃饭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陈家明喉咙里像是堵了团烂泥,脸都憋红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是啊。 聚落里,十几个女人都怀上了。 那是新生命,也是十几张嗷嗷待哺的嘴! 就靠着现在开出来的那点好地,真的能养活所有人吗? 谁敢打包票? “土地,跟人一样。” 江炎手里的树枝“啪”一声扔进火里,溅起几点火星。 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拍掉手上的泥土。 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嬉笑、交谈都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人饿久了,会没劲,会病,会死。” 江炎的声音很平淡,却像块石头砸进每个人的心口。 “地,也一样。” “咱们脚下那片荒地,就是一块饿得快要死的地!” “它自己都快饿死了,你还指望它给你长粮食?” 死寂。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地……会饿? 开什么玩笑! 地就是地,土就是土,往里扔种子,它就长东西,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了? 地还会饿死? 这他娘的说的什么胡话! “炎哥……您这意思是……”赵勇皱着眉,他比陈家明想得更多,“您是说,我们得……喂它?” “对。” 江炎吐出一个字。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喂地?怎么喂?拿肉汤去浇吗?” “疯了吧!咱们自己都吃不饱,还拿吃的去喂地?” “炎哥是不是累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质疑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就连最信服江炎的陈家明,此刻脸上也写满了茫然和荒谬。 “闭嘴!” 江炎一声低吼。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瞬间席卷全场。 刚刚还嘈杂无比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没疯。” 江炎的视线,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的脸上刮过。 “我告诉你们的,是旧世界里,那些能让一片沙漠都长出粮食的知识。” “你们的脑子里,除了打猎和杀人,还剩下什么?” “你们觉得土地刨开了就能长东西?” “我告诉你们,不能!” “想让地一直长粮食,就需要一样东西——肥料。” 江炎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肥料? 这是什么东西?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不明所以的骚动,有人嘴唇翕动,想问又不敢问。 “肥料,就是土地的饭。”江炎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猜测。 他顿了顿,给了他们一个消化的瞬间,然后,更冰冷的话语砸了下来。 “没有饭吃,地就会饿!它饿了,就长不出东西!就算从土里硬挤出点粮食,长出的麦穗还没你小拇指粗,结的土豆就跟羊粪蛋一样大!” “那他妈是给人吃的?喂鸟都嫌塞牙缝!” 这句话太糙,也太直白了。 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我们现在种的这片地,之所以能长,是它还存着最后一口气!”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你们在吸它的血,喝它的髓!只知道从地里往外拿东西,什么时候想过还给它?” “我把话放这儿,用不着三年!就两年!” “两年后,这片好地,就会变成跟外面那些石头地一样的废地、死地!” “到时候,你们抱着刚出生的娃,看着饿得哇哇哭的婆娘,我看你们从哪儿变出粮食来!” “死地”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他们听不懂“肥料”这个词里有什么门道。 但他们听懂了“死地”,听懂了“饿死”,听懂了“抱着娃没饭吃”! 之前还觉得江炎在说胡话的几个男人,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冷汗顺着鬓角就淌了下来。 聚落里那十几张即将吃饭的嘴,瞬间从希望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死寂之中,陈家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炎哥……那……那‘肥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我们……上哪儿给地找饭吃?” 人群里,一个汉子脱口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个问题,让刚刚才被“死地”两个字砸得头晕眼花的人们,瞬间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对啊! 如果不做点什么,两年!仅仅两年后,他们赖以为生的土地,就会彻底完蛋! 恐慌,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炎哥!”陈家明急疯了,他现在脑子里什么荒谬、什么胡话,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那肥料到底是啥玩意儿?我们去哪儿弄?您快说啊!” 只要能让地里长出粮食,别说喂地了,就是让他现在去吃土,他都认!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死死地钉在了江炎身上。 江炎却没说话。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转动了脖子。 他的动作很慢,先是看向了聚落边缘。 那里,是用几块破木板和茅草胡乱搭起来的厕所,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味道。 不少人下意识地皱起了鼻子。 紧接着,江炎的头又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堆着他们做饭烧水后剩下的草木灰,灰白的一大堆。 最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更远处的黑暗。 那是森林的边缘,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厚厚的,正在腐烂的落叶枯枝。 厕所。 草木灰。 烂树叶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所有人都懵了,顺着江炎的动作看过去,脑子却成了一团浆糊。 就在这片死寂和茫然中,江炎的嘴角,忽然咧开。 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瘆人,甚至带着一股子让众人心底发毛的疯狂。 “肥料,”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到处都是。”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个简陋的厕所。 “动物的粪便,人的粪便,所有烂掉的叶子,枯死的野草,甚至是你们碗里吃剩下的骨头渣子。” “所有这些,烧成灰,或者堆在一起,让它烂掉。” “然后,埋进地里。” 第247章 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 “这就是肥料。” “这就是,土地的饭。”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极致的……嫌恶。 粪……粪便? 把那玩意儿……埋进种粮食的地里? 那长出来的粮食……还能吃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所有人的胃里,翻涌了上来。 好几个女人,当场就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呕……” 一个汉子再也忍不住,冲到一边,扶着木桩吐了出来。 他这一吐,就像一个信号。 更多的人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让他们去杀人,去和变异兽搏命,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让他们去碰那玩意儿……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炎哥……这……这太恶心了……”一个女人颤抖着说,“那东西埋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吃了不会生病吗?” “对啊!太脏了!” “我宁可去跟怪物拼命,也不想碰那东西!” 抗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人们的脸上,写满了嫌恶和抵触。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公然质疑江炎的命令。 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 这关乎到一个人生理和心理的底线。 陈家明也觉得喉咙发干,胃里一阵阵地抽搐。 但他看着江炎那张冷得像冰的脸,硬是把涌到嘴边的呕吐感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炎哥不会无的放矢。 江炎看着这群人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 江炎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既不发怒,也不再用死亡去压迫。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让人心头发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们吃的熊肉,香不香?” 没人吭声,但不少人喉结滚动,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滋味,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头熊,吃的是什么?” 江炎的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 “它吃林子里的野果,吃兔子,吃蛇,饿急了连腐烂的尸体都啃!” “你们脚下这片地,埋了多少死人,烂了多少血肉?” “你们喝的河水,上游淹死过多少畜生,飘过多少浮尸?” “你们觉得恶心?” 江炎的嘴角猛地一扯,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在这个鬼地方,‘干净’,是天底下最没用的玩意儿!” “只有活下去!” “才是真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我再问最后一遍!” “你们是想守着那点可笑的‘干净’,等不到明年开春就活活饿死!” “还是想忍着这一时的恶心,换来以后吃不完的粮食!让你们的崽子,能撑得肚皮滚圆,在田埂上撒欢打滚?!” 这一番话,不是冰水,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被一股更原始、更凶猛的,对饥饿的恐惧,给死死地按了下去! 是啊! 跟饿死比起来,恶心算个屁! 他们啃过草根,嚼过树皮,甚至……见过饿疯了的人,把屠刀挥向同伴! 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人群,再一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抬起头,更没人敢吭声。 所有人的抗拒,都被那句“活活饿死”砸得粉碎。 江炎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一喝! “陈家明!” “在!”陈家明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 “从明天起,你带一队人,专门负责收集‘肥料’!厕所里的,给我掏干净!林子里的落叶,给我扫回来!所有烧完的草木灰,全都堆起来!” 陈家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赵勇!” “在!” “你在那片废地旁边,给我挖几个大坑!所有收来的东西,粪便、烂叶子、草木灰,分类倒进去!用土盖严实,让它在里头给我往死里烂!” “是!”赵勇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王猛!” “在!” “你带人狩猎,所有动物的内脏、骨头、粪便,一样不准丢!全都给我带回来!” 王猛的脸皮狠狠一跳,但还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明白!” 江炎一连串命令下去,整个场子的气氛都变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安排完任务,他的视线就重新落回了远处那片漆黑的“死地”上。 跳动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积肥,沤肥,只是让土地活过来的第一步。 要在这片死地上种出粮食,要让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 这才刚刚开始。 江炎转过身,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散发着冲天恶臭的简陋厕所。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要干什么?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江炎走到厕所旁边,那里胡乱堆着一些备用的,沾满了黄黑污秽的木板和茅草。 然后。 他弯下了腰。 伸出了那只手。 那只曾经斩杀无数变异兽,曾经带领他们杀出重围,布满了狰狞伤疤的大手。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抽气声中,他面无表情地,抓起了一块最脏的,还在往下滴答着恶心液体的木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整个世界,安静到只剩下风声,和人们无法抑制的,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江炎! 是那个在他们心里,无所不能的男人! 是那个带给他们食物,带给他们秩序,带给他们希望的,唯一的领袖! 此刻,他却亲手,触碰了这世间最污秽的东西!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嫌恶。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手里拿着的,仿佛不是一块沾满了粪便的脏木板。 而是一块,能砸开未来的石头。 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力,狠狠撞进了每个人的胸膛。 屈辱吗? 不! 那是一种,比任何战斗,任何厮杀,都更加撼动人心的姿态! 他用行动,砸碎了所有人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矫情。 为了活下去,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为了这个家,他这个领头人,可以第一个,亲手去掏粪坑! “操!” 陈家明那双牛眼瞬间血红一片! 第248章 没用的东西! 陈家明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疯了一样猛冲过去! “炎哥!” 他一把从江炎手里夺过那块木板,动作粗暴到几乎是撕扯,然后狠狠往自己肩上一扛! 那股能把人活活熏死的恶臭,冲得他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 “这种猪狗不如的脏活!哪他妈是您该干的!” 他猛地扭过头,一双牛眼血红,冲着那群还呆立原地,被吓傻了的人,发出震天的怒吼: “都他娘的是死人吗?!” “炎哥都给咱们掏粪了!你们的脸呢?还要不要?!” “想活命的!想让你们的崽子以后能吃上白米饭的!就都给老子动起来!” “干他娘的!” 这一声吼,彻底撕碎了死寂! 也彻底点燃了每个人胸腔里那根名为“羞愧”与“血性”的引线! 轰! 人群炸了! 一个壮汉嘴唇哆嗦着,什么话都没说,默默走上前,抱起了另一块更脏的木板。 一个之前叫嚷得最凶的女人,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拿起角落里的破筐,红着眼就冲向了那堆散发着酸臭的垃圾堆! 一个。 两个。 十个。 所有人都动了! 他们不再犹豫,不再嫌恶! 他们通红着眼,沉默着,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冲向了那些曾经让他们避之不迭的污秽之物! 江炎站在原地,看着这近乎疯狂的一幕。 他缓缓地,放下了那只沾染了污物的手。 没有擦。 只是慢慢地,将手掌握紧成拳。 黏腻湿滑的秽物,从他的指缝间被一点点挤压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成了。 夜风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席卷了整个河湾聚落。 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尸臭。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具有穿透力,直冲天灵盖的,粪便与垃圾混合的味道。 之前还因为嫌恶而骚动的人群,此刻却像一群被点燃了尾巴的疯牛,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几个恶臭的源头。 不需要命令。 也不需要催促。 江炎只是站在那里,那只紧握的,沾满污秽的拳头,就成了最响亮的冲锋号! “都他娘的别愣着!拿家伙!”陈家明红着眼,把那块脏木板往地上一扔,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豁了口的铁锹。 “挖坑的!跟我来!”赵勇一声低吼,带着几个汉子,扛着镐头和铁锹,直奔那片被标记为“死地”的贫瘠土地。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决绝! 女人们也没有闲着。 她们默默拿起筐子、簸箕,冲向那堆积了许久的,混杂着厨余垃圾和各种废物的角落。 一个刚吐完的汉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看到一个女人正费力地想把一截泡了水的烂木头搬进筐里,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抢了过来。 “我来!” 他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扛起那截散发着酸腐味的木头,就往赵勇他们挖坑的方向冲。 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但他把腰杆挺得笔直。 那股恶臭熏得他眼泪鼻涕横流。 可他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更重,更稳。 整个河湾聚落,彻底疯了。 没有人再说话。 死寂的夜里,只剩下铁器砸进冻土的闷响,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和一声声压不住的干呕。 江炎就站在那座被拆了一半的茅厕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陈家明带着几个汉子,一脚踹断支撑的木桩,用最野蛮的手段,将那座摇摇欲坠的茅房彻底撕碎。那些沾满了黄黑污物的木板、茅草,被他们红着眼,一块块扔进了新挖的大坑。 他看着赵勇,那个沉默的汉子,指挥着人在贫瘠的“死地”上,挖出了三个巨大的深坑,像三张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口。 他看着女人们,甚至半大的孩子们,将一筐筐草木灰、烂菜叶、骨头渣子,按照他之前的简单吩咐,踉踉跄跄地倒进不同的坑里。 最后。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个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地方——粪坑。 那是一个积攒了整个聚落所有人排泄物的深坑。 仅仅是站在十米开外,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就足以让一个壮汉腿肚子发软。 “我……我来!” 一个汉子撕下衣摆,死死蒙住口鼻,咬着牙提着木桶冲了过去。 可他刚到坑边,只低头看了一眼! “哇——” 他再也忍不住,丢下木桶,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那地方,根本不是人能靠近的! 陈家明脸色铁青,一脚将那个还在干呕的汉子踹到一边。 “滚!没用的东西!” 他一把抢过木桶,大步流星冲到坑边。 他死死瞪着那个翻涌着气泡的深坑,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整张脸憋得紫红。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死死屏住! 弯腰,探身。 将木桶,狠狠地,捅进了那粘稠的污秽之中! “咕嘟……咕嘟……” 黏腻的液体灌满木桶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头皮发麻。 陈家明咬碎了后槽牙,手臂上的肌肉虬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满满一桶,提了上来!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重。 是那股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恶心,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他摇摇晃晃,一步一个脚印,将那桶东西运到指定的坑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扔了木桶,趴在一旁,吐得连黄疸水都出来了。 可他吐完,只是胡乱抹了把嘴,又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去拿桶。 江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篝火旁的水桶。 伸出那只沾满污秽的手,放进冰冷的河水里,仔仔细细,将指甲缝里的脏东西,一点点洗掉。 然后,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兽皮,将手擦干。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他出现在赵勇身边。 “坑边,用石头垒一圈,防雨水。” “是!”赵勇想也不想,立刻吼道。 第249章 等他下令结束这场噩梦 他又走到正在指挥女人们分类垃圾的八妹身边。 “告诉她们,肉骨头和菜叶子,必须分开。” 八妹的小脸被熏得惨白,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我记住了!” 他就像一个幽灵,在这片恶臭的地狱里巡视。 冷静,理智,下达着一条条简短却清晰的指令。 在他的调度下,原本混乱的场面,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掏粪的,运土的,分类的…… 每个人,都像一台机器上的零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股难以忍受的恶心感,在高效而机械的劳作中,被一点点麻痹,压制。 夜,深了。 三个大坑,已经被填满了大半。 所有人都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嗓子眼火辣辣地疼,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颜色各异的污渍,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他们停下了手里的活,麻木地看着江炎。 等着他下令,结束这场噩梦。 江炎走到那三个大坑前,看了一眼。 他指着那个混合了粪便、烂菜叶和垃圾的坑。 “用土,盖上,踩实。” 他又指向另外两个分别装着草木灰和骨头渣的坑。 “铺平。” 人们立刻照做。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期待地看着他。 江炎环视一圈,看着这些几乎不成人形的男男女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很好。” “从明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田。” 可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什么。 他们正在为这片土地,准备未来的食粮。 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为子孙后代,挣一个能吃饱饭的明天! 那股恶臭,在他们的鼻子里,仿佛也渐渐变了味道。 那不再是单纯的恶心。 那里面,混杂着一股子泥土的腥气,和粮食发酵的微甜。 那是希望的味道。 一连几天,整个河湾聚落都笼罩在一股奇特的味道里。 积肥,成了一项和开荒、狩猎同等重要的日常。 人们从最初的激烈抵触,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 当生存的压力,具体到“两年后土地就会饿死”这种清晰的倒计时上时,任何矫情和嫌恶,都显得无比可笑。 江炎制定的轮换制度,也在这里体现出了作用。 今天负责掏粪坑的壮汉,明天可能就去林子里打猎,呼吸新鲜空气。 今天负责开荒的,明天可能就要捏着鼻子,去处理那些腐烂的垃圾。 没有人能一直干干净净。 也没有人会一直深陷污秽。 公平。 这两个字,比任何动员都有效。 这天下午,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 江炎坐在山坡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山脚下那片忙碌而有序的聚落。 他的腿伤,在这些天的调养下,已经好了大半,不再影响行动。 远处,陈家明正带着一队人,吼着号子,将一块新开垦出来的荒地进行最后的平整。 赵勇则领着另一队人,在沤肥坑的周围,用石头和泥土,砌起了一圈半米高的矮墙。 王猛的狩猎队还没有回来,但聚落的入口处,已经有专门的人在等待,准备接收他们带回来的“肥料”——动物内脏和粪便。 一切,都在向着江炎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很满意。 这种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让他无比踏实。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田埂的另一边。 那里,是孩子们的“地盘”。 八妹正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围在中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教他们辨认秧苗和杂草。 今天,是休息日。 孩子们不用干活。 但他们也没有到处疯跑打闹,而是乖乖地围坐在八妹身边,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雏鸟。 江炎好奇地看着。 只见八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火熏得漆黑的木炭。 然后,她又在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石板。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江炎曾经教她时的样子,挺直了小小的腰杆。 “今天,我教你们写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全都亮了。 写字? 那是什么? 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食物,危险,和活下去。 “字,就是……可以把我们说的话,记下来的东西。” 八妹努力地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解释着。 她拿着那块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一个符号。 “一”。 “这个,读‘一’。就是一个东西的意思。” 她指着地上一颗小石子。 “就像这样,一个石子。” 然后,她又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这个,是‘二’。就是两个东西。” 她拿起两颗石子,并排放在一起。 “三。” 三道横线。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忍不住伸出手,也捡起一块小木炭,在地上模仿着画了起来。 虽然画得像一堆乱麻,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新奇又兴奋的表情。 八妹很有耐心。 她一个一个地教。 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到稍微复杂一点的“人”,“口”,“田”。 她教得很慢,也很笨拙。 很多字,她自己都记得不是那么清楚,要偏着头想好一会儿。 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江炎从未见过的,柔和而笃定的光。 那是一种,身为“传授者”的,神圣的光辉。 江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 很软。 也很暖。 他想起了前世。 那些被父母逼着去上各种补习班,对知识一脸厌烦的孩子。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在这片废土上,一个最简单的文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文明的火种。 是让人类,区别于野兽的,最根本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八妹只是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喂养的妹妹。 他给了她食物,给了她安全的容身之所。 他以为,这就够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无意中播下的一颗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并且,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将更多的种子,播撒向那些更幼小,更空白的心田。 她不是累赘。 第250章 一切都井然有序 她也不是单纯的妹妹。 她是这个聚落的未来。 是文明的传承者。 江炎的脑子里,轰然一声。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真正想建立的,是什么。 不仅仅是一个能让大家吃饱穿暖的窝。 更是一个,有知识,有传承,有希望,能让“人”之所以为“人”的文明,延续下去的家! 他的目光,落在八妹那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那颗被末世冻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一角。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河湾聚落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田埂上,八妹的“识字课”已经结束了。 孩子们意犹未尽地散开,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用树枝在地上兴奋地画着今天学到的那几个简单的符号。 九儿没有去学写字。 她对那些黑乎乎的道道不感兴趣。 她更喜欢追着田里那些飞来飞去的,翅膀上带着彩色斑点的飞蛾。 “别跑!别跑!” 小丫头迈着两条小短腿,像只快乐的小陀螺,在田埂上转来转去,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江炎坐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这种宁静而温馨的画面,是他前世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从未体验过的奢侈。 突然。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 正在追逐一只飞蛾的九儿,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江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如沐春风的他,下一秒,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甚至没有思考。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从石头上一跃而下! 他那条刚刚痊愈的左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个大步,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九儿的身边。 聚落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一直静静坐在山坡上的男人,就如同一道鬼影,瞬间闪到了田埂边。 那速度,快得让人心头发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噤若寒蝉。 他们以为,又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出现。 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在冲到小女孩身边后,所有的煞气,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最珍贵的瓷器。 “九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九儿摔得不重,只是手掌和膝盖在地上擦了一下,沾了些泥土。 她没有哭。 只是被这一下摔得有点懵,坐在地上,仰着那张黑里透红的小脸,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哥哥。 她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江炎没有说“不许哭”或者“坚强点”之类的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了伤疤和老茧的大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拂去她脸颊上沾染的灰尘。 然后,他托起她的小手,仔细地检查着。 “疼不疼?” 九儿看着哥哥那双专注的眼睛,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那股即将决堤的委屈,忽然就散了。 她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双臂。 “哥,抱。” 江炎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毫不犹豫地将小丫头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九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像只找到了港湾的小猫,轻轻地蹭了蹭。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奶香和汗味的馨香,钻进江炎的鼻腔。 他抱着怀里这团温软的小东西,那颗因为末世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泉里,每一个角落都舒展开来。 他抱着九儿,走到田埂边坐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只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九儿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窝在哥哥怀里。 不远处的陈家明,扛着一把铁锹路过,看到这一幕,脚下的步子一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最终只是咧开一个憨厚的笑,挠了挠头,放轻了脚步,悄悄地绕了过去。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 聚落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肉汤的香味开始弥漫。 江炎抱着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的九儿,看着远处那片被栅栏围起来的,绿油油的田地。 看着那些结束了一天劳作,三三两两走向篝火的人们。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疲惫却满足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酷,都是值得的。 为了怀里这个小丫头。 为了不远处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八妹。 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信他、跟他的人。 他会用自己的骨头,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天刚蒙蒙亮。 山神庙的钟声,再一次准时地,沉闷地响起。 这钟声,不再是催命的符咒。 它成了河湾聚落的心跳。 每一次敲响,都意味着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江炎抱着九儿,从木屋里走出来。 怀里的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砸吧了两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他将九儿小心翼翼地交到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八妹手里。 “看好她。” “嗯。”八妹用力点头,抱着妹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江炎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走向那片绿色的田野。 聚落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自行运转。 陈家明带着开荒队,扛着工具,吼着号子,直奔更远处的荒地。 女人们提着木桶,走向河边,准备开始一天中最繁重的工作——浇水。 一切都井然有序。 江炎站在田埂上,看着玉米苗上挂着的晶莹露珠,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炎哥。”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炎回头。 是赵勇。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还带着一股铁屑和烟火的气息。他负责聚落的修建和工具维护,是天生的工匠。 第251章 炎哥,我想挖条沟 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江炎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兴奋和思虑的神情。 “有事?”江炎问。 赵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江炎,投向了远处河边那条由女人们组成的,长长的队伍。 她们提着沉重的木桶,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清澈的河水,被一趟趟运到田里,浇灌着那些秧苗。 可对于日益扩大的田地来说,这点水,只是杯水车薪。 而且,太慢了。 太耗费人力了。 “炎哥,我这几天一直在看。”赵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咱们的地越开越多,可浇水的人手,就这么多。” “每天,她们从天亮提到天黑,也只能勉强把种了玉米和土豆的地浇上一遍。” “再这么下去,人会累垮。而且,新开出来的地,根本没水浇。” 江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 只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这片废土上,人力,是最不值钱,也是唯一能动用的资源。 “你有什么想法?”江炎看着赵勇。 他知道,这个男人既然来找他,就绝不是来抱怨的。 赵勇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工匠在看到一块璞玉时,抑制不住的,想要去雕琢它的狂热。 “炎哥,我想……挖条沟。” “挖沟?”陈家明正好扛着一把新打的铁镐路过,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挖什么沟?嫌咱们的地还不够多?” 赵勇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炎。 “对,挖一条沟。”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湿润的泥地上,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线的一头,是代表着河流的波浪线。 另一头,则延伸到了他们脚下这片田地的边缘。 “从河边,地势最高的地方开始挖,一直挖到咱们的地头。” “只要把口子一开,河里的水,就能自己流过来!” “我们再在地里,挖出更多细小的水渠,就像人的血管一样,把水分到每一块田垄里!”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需要几十个女人天天去提水了!只要一两个人,守在总的入水口,就能浇灌所有的地!” 赵勇越说越激动,他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画的,不是一条沟。 他要给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装上活生生的血管! 陈家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看看地上的图,又看看赵勇,最后看向江炎。 “他娘的……这……这能行?” 江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了下来,看着地上那张简陋到可笑的“工程图”。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世。 那些伟大的水利工程,那些纵横交错的灌溉系统。 人类的文明,就是从学会利用水和火开始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需要手把手地教这群人所有事。 可他忘了。 智慧,和求生的本能一样,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东西。 只要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可能,他们自己,就会想办法,把路走得更宽! 赵勇,这个沉默的铁匠,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好。” 江监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蕴含的力量,却让赵勇浑身一震。 “这个事,交给你。”江炎看着赵勇,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需要多少人,你自己去挑!需要什么工具,你列单子,我让铁匠铺优先给你做!” “我只有一个要求。” “在下一批种子种下去之前,我要看到水,流进我们的地里!” 赵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一挺胸,那声音,是他这辈子喊得最响亮的一次。 “是!炎哥!保证完成任务!” 江炎的话音刚落,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 “嗷——!”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吼! 这声吼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操!听到了吗!炎哥说的是真的!” “水!水能自己流过来了!” “不用提水了!再也不用让婆娘们去提水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席卷了整个开荒队伍! 男人们通红着脸,挥舞着手里的镐头和铁锹,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的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的直接抱住身边的人,用力地嘶吼着,发泄着那份压抑了太久的苦楚和此刻的振奋! 他们的婆娘,他们的姐妹,他们的女儿,终于不用再去干那看不到头的提水重活了!那沉重的木桶,磨破了多少人的肩膀,压弯了多少人的腰! 这比挖到一座金山,更让他们疯狂! “他娘的!老赵!你他妈就是个天才!” 陈家明一声爆喝,像头蛮牛一样冲过去,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赵勇给抱了起来,直接往天上抛! “喔——!” 周围的汉子们哄笑着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赵勇接住,又一次次抛向空中! 赵勇一个不善言辞的铁匠,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他被抛得头晕眼花,那张古铜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嘴里只能断断续续地喊着:“别……别……是炎哥……是炎哥的主意……” 可没人听他的。 在这一刻,这个提出了“挖沟引水”的沉默男人,就是所有人眼中的英雄! 整个河湾聚落,仿佛从一片死寂的废土,瞬间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了灼热的能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炎哥!还等什么!”一个汉子赤红着双眼,将铁镐重重往地上一顿,“现在就开干吧!我浑身都是劲儿!” “对!现在就干!” “算我一个!今天就算不睡觉,也得把这沟给挖出来!” 人群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炎看着眼前这群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男人,看着被抛到天上的赵勇,再看看地上那张简陋的“工程图”。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他个人武力更磅礴,更坚不可摧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在他的手中,慢慢凝聚成形。 这股力量,叫做人心。 他抬起手,往下虚虚一压。 原本嘈杂鼎沸的人群,竟奇迹般地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滚烫,且充满了信服。 江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陈家明。” “到!”陈家明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胸膛挺得笔直。 “你,去把所有能干活的男人,全部召集到河边来!”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今天,我们就让这河水,换个流法!” 第252章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嗷——!” 陈家明胸膛一挺,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巨吼,转身就朝居住区狂奔而去。 “都他娘的别歇着了!所有带把的!全给老子滚到河边去!” 那吼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几乎掀翻了半个河湾。 “哐当!” 正在修补木屋的男人,手里的木槌砸在了脚边。 磨着骨矛的猎人,手一抖,锋利的矛尖差点划破手掌。 就连窝在屋里编草绳的瘸腿老头,都丢下手里的活计,挣扎着朝外挪。 水! 能自己流过来的水! 这几个字,在他们脑子里炸开,烧得他们心头发烫,浑身都燥热难安,一秒钟都坐不住了! 不到一刻钟。 河边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五十多个汉子,个个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可现场,却落针可闻。 所有滚烫的视线,都死死钉在了最前面的三个人身上。 江炎。 陈家明。 还有被几个汉子硬推出来的赵勇。 赵勇手心全是湿腻的汗,在粗布裤腿上蹭了又蹭,那张古铜色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这么瞧过。 “老赵!别他娘的跟个娘们似的!”陈家明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背上狠狠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炎哥信你!大伙儿都指望你呢!” 赵勇被打得一个趔趄,他猛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江炎。 江炎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就这一下。 赵勇猛地挺直了腰杆,之前那点慌乱瞬间被一股热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哆嗦。 大步走到河边,捡起一块尖石头,猛地蹲下。 “这里。” 他声音沙哑,却出奇地稳。 “这儿地势最高,水最急,从这儿开口子!”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尖石已经在湿润的泥地上,狠狠划下了一道深印! 随即,他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步步朝着田地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死死盯着地面,分辨着肉眼难辨的坡度起伏,时不时就弯腰,用石头在地上砸下一个清晰的标记。 五十多个汉子,一言不发,默默跟在他身后。 只有沉闷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汇成一股奔腾的暗流。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压抑得吓人。 终于,赵勇停在了新开垦的田地边上。 他猛地回身,看着身后那条由一个个标记点连接起来的,歪歪扭扭的线路。 那就是他们今天要用血汗征服的战场! “从河边到这儿,三百米!” 赵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沟!挖一米深,半米宽!水才够用,沟才不会塌!” 他猛地回身,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石子狠狠指向河边的第一个标记点! “挖——!” “吼——!!!” 五十多条汉子喉咙里积攒的狂热,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声浪冲天!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疯了一般冲向那条用石子画出的生命线! “哐!” 第一把铁镐带着风声,凶狠地刨进了坚实的土地! 黑色的泥土冲天而起! “干他娘的!” 陈家明赤膊上阵,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挥舞着一把最沉的铁镐,每一镐下去都带起一大片土石,嘴里嘶吼着,发泄着,干得比谁都疯! 工地上方,聚落的山坡上,一个个女人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站着,看着那群疯了一样刨土的男人,看着那条在他们手中渐渐成形的沟渠。 有的人捂着嘴,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淌。 整个河岸,彻底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男人们吼着不成调的号子,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皮肤淌下,很快浸透了衣裤,和泥土混在一块儿,身上没一处干净地方。 但没人叫苦。 也没人喊累。 他们每挖下去一寸,就感觉离那个“水自己流过来”的日子,更近了一步! 女人们和孩子们,也自发地动了起来。 她们烧好热水,用木桶一趟趟提过来,放在不碍事的地方。 谁渴了,就跑过去,用木瓢舀起一瓢,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一把嘴,又红着眼冲回去继续刨。 八妹和九儿也来了。 九儿太小,干不了重活,就蹲在不远处,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兴奋地拍着小手。 八妹则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用小筐子,帮着把挖出来的泥土,一筐筐运到旁边,堆成一道长长的土埂。 整个聚落,所有的人,都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所感染。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条“希望之渠”贡献着力量。 江炎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因他一句话而沸腾的土地。 将意志化为现实,这种感觉,远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人沉迷。 “哐——当!” 一声刺耳的尖鸣,猛地划破了这片喧嚣。 紧接着,就是一声怒骂。 “操!什么鬼东西!” 一个汉子被震得虎口发麻,手里的铁镐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低头一看,自己刚刚砸下去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下面,不是泥土。 是石头! “我这边也是!” “他娘的!这下面全是石头!” “挖不动啊!”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所有人火热的心头。 原本势如破竹的挖掘进度,在距离河岸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人们聚拢过来,看着那片裸露出来的、青灰色的岩石层,脸色都变得难看。 这片岩石层,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死死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都让开!” 陈家明一声暴喝,挤了进来。 他看着那片坚硬的岩石,啐了一口,双臂肌肉坟起,将铁镐抡成一轮黑色的圆月,用尽吃奶的力气砸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 陈家明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连退两步,整条手臂都麻了。 而那岩石上,依旧只是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连陈家明这样天生神力的人都砸不开,他们更没戏了。 刚刚还冲天的干劲,瞬间泄了大半。 绝望,像乌云一样,悄然笼罩在众人心头。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第253章 此刻已经四分五裂!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坡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江炎缓缓走了下来。 他走到那片岩石层前,蹲下身,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坚硬,厚实。 凭他们手里的这些破铜烂铁,想把这东西挖穿,无异于痴人说梦。 “炎哥……”陈家明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怎么办?” 江炎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那些写满了焦急和无助的脸。 他没有回答陈家明。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森林。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去,砍柴。” 砍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现在是挖沟的关键时候,挖不动石头,去砍柴干什么? 难道要用木头去撬石头吗?那不是扯淡吗! “炎哥……砍柴?”陈家明也懵了,他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江炎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我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 “听……听懂了!” 陈家明浑身一个激灵,一个字都不敢再多问。 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那群还傻愣着的汉子,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炎哥让去砍柴吗?!都给老子动起来!” 一声咆哮,他第一个掉头,抄起挂在腰间的骨斧,疯了一样朝着林子冲了过去。 人群像是被一鞭子抽醒,轰然散开。 没人懂江炎到底要干什么,可执行命令,已经成了他们最深的本能。 一时间,挖沟的汉子们,全都变成了伐木工。 林子里,很快就响起了“砰!砰!砰!”沉闷又急促的砍伐声。 江炎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那片坚硬的岩石层上,用脚一步步丈量着。 七八米长,不偏不倚,彻底堵死了水渠的必经之路。 想绕过去? 那就要多挖上百米的土方,地势还不一定合适。 必须从这里,正面干穿它! 没过多久,在陈家明的带领下,一捆捆晒得干透的木柴,被源源不断地运了过来。 “炎哥,柴来了!往哪儿堆?”陈家明抹了把脸上的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江炎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岩石。 “就堆在这。” “把所有的柴火,都给我堆在这片石头上。” “越高越好,越密越好!” 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所有人都立刻照做。 一捆捆木柴,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片青灰色的岩石上,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骇人的柴山。 干完这一切,所有人都累得够呛,齐刷刷地看着江炎,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江炎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火镰和火石。 他走到柴堆的迎风口,蹲下身。 “刺啦——” 火石与铁片猛力撞击,一簇明亮的火星,精准地溅落在引火的枯草上。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下一秒,“呼”地一下,火苗猛地蹿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 “呼——呼——” 风助火势! 转眼间,整座柴山都被熊熊烈火彻底吞噬! 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刺痛,众人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火焰冲起数米高,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将整片岩石都笼罩在恐怖的高温之中。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一个个张着嘴,就这么呆呆地望着那冲天的火光,脑子都停了转。 炎哥……这是要干什么? 烧石头? “炎哥,这……这是……”赵勇壮着胆子凑到江炎身边,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喉结上下滚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他好像猜到了点什么,但又觉得那根本不可能。 “等着。” 江炎只吐出两个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烈火。 这一烧,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从头顶,一直挪到了西边的山头。 那座柴山,被烧成了一堆通红的炭火。 恐怖的高温,将下方的岩石烧得通体发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呈现出一种半融化的暗红色泽,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 “差不多了。” 江炎终于开口。 他转过头,看向河边那些早已提着空桶,屏息待命的女人们。 “提水!” 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女人们,疯了一样动了起来! 她们用最快的速度,将一桶桶冰冷刺骨的河水,提到了那片通红的岩石旁。 “所有人,退后!” 江炎又是一声低喝。 汉子们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已经化作本能,听话地向后退开了十几米远。 “就是现在!” 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浇!” “哗啦啦——!” 几十桶冰冷的河水,在同一个瞬间,被狠狠地泼向了那片被烧得通红发亮的岩石! “滋啦——————!!!” 一声刺耳到极致,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尖啸,猛然炸开! 浓烈到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轰然升腾!那场面,简直就像一颗炸弹在原地引爆! 滚烫的水汽夹杂着骇人的热浪,瞬间席卷了四周! “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之中,一连串清脆的,冰面碎裂般的声音,密集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诡异的声音,狠狠地揪紧了! 风,吹散了蒸汽。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瞬间变成了石雕!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片坚不可摧,连陈家明全力一击都只能留下一个白点的岩石层! 此刻,已经四分五裂! 上面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大块大块的岩石,因为无法承受瞬间的冷热交替而崩裂、翻起! 原本坚如磐石的障碍,此刻,就像一块被巨力砸碎的酥糖,脆弱不堪!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一般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 陈家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神……神仙手段……”一个汉子“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冲着江炎的方向,疯了一样地磕头。 赵勇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那片碎裂的岩石,又看看江炎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第254章 旧世界的知识!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旧世界的知识! 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慧!靠对这个世界规则的运用! 江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走到那片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碎石前,随手捡起一把被丢弃的铁镐。 然后,对着一块最大的,已经裂开的岩石,轻轻一砸。 “哗啦啦——” 那块脸盆大小的岩石,应声碎成了无数小块。 江炎扔掉铁镐,铁器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处在石化状态的汉子。 “还愣着干什么?” “路,已经通了。” “嗷——!!!” 这一句话,比最烈的酒,更能点燃人心! 死寂被彻底撕碎! “通了!路通了!” “炎哥威武!!” “干!他娘的,继续干!”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他们再看江炎时,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首领。 那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 男人们红着眼,像一群打了鸡血的疯子,挥舞着工具冲了上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那些被烧得酥脆的岩石,在他们灌注了敬畏与狂热的镐头下,被轻而易举地清理干净! 天,黑了。 但没人停下。 他们点起了火把,将整个河岸照得亮如白昼! 水渠,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米一米地,向着远处的田地疯狂延伸! 江炎站在火光里,看着那条在黑暗中不断延伸的“伤疤”,心里一片平静。 人心,已经彻底被他拧成了一股绳。 这时,陈家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满脸的黑灰,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炎哥……水渠!水渠明天!明天就能挖到地头了!” 江炎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越过那片火光冲天的工地,投向更远处那片广阔而死寂的黑暗。 “挖通水渠,只是第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陈家明心头的狂热瞬间冷却。 “这片土地,想要活,还差得远呢。”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旧世界的知识! 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慧!靠对这个世界规则的运用! 江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走到那片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碎石前,随手捡起一把被丢弃的铁镐。 然后,对着一块最大的,已经裂开的岩石,轻轻一砸。 “哗啦啦——” 那块脸盆大小的岩石,应声碎成了无数小块。 江炎扔掉铁镐,铁器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处在石化状态的汉子。 “还愣着干什么?” “路,已经通了。” “嗷——!!!” 这一句话,比最烈的酒,更能点燃人心! 死寂被彻底撕碎! “通了!路通了!” “炎哥威武!!” “干!他娘的,继续干!”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他们再看江炎时,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首领。 那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 男人们红着眼,像一群打了鸡血的疯子,挥舞着工具冲了上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那些被烧得酥脆的岩石,在他们灌注了敬畏与狂热的镐头下,被轻而易举地清理干净! 天,黑了。 但没人停下。 他们点起了火把,将整个河岸照得亮如白昼! 水渠,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米一米地,向着远处的田地疯狂延伸! 江炎站在火光里,看着那条在黑暗中不断延伸的“伤疤”,心里一片平静。 人心,已经彻底被他拧成了一股绳。 这时,陈家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满脸的黑灰,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炎哥……水渠!水渠明天!明天就能挖到地头了!” 江炎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越过那片火光冲天的工地,投向更远处那片广阔而死寂的黑暗。 “挖通水渠,只是第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陈家明心头的狂热瞬间冷却。 “这片土地,想要活,还差得远呢。” 陈家明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炎哥……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无法理解。 水渠马上就通了,有了水,地不就能种了吗?这还有什么问题? 江炎转过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水,是地的血。” “可如果地的五脏六腑都烂了,给你再多的血,也只是流着等死。” 陈家明喉咙滚动了一下,被江炎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听不懂什么五脏六腑,但他听懂了“等死”两个字。 第二天,天还没亮。 工地上就重新响起了震天的号子。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一股被江炎那神仙手段彻底点燃的劲! 日上三竿。 “通了——!” 赵勇嘶哑的吼声,从田地尽头传来! 最后一铲土被挖开,清澈的河水,顺着那条凝聚了所有人血汗的沟渠,发出一阵欢快的“哗哗”声,奔腾着,涌向了干涸的田地! “嗷——!” 人群彻底疯了! 男人们扔掉手里的工具,冲到水渠边,用手捧起那带着泥沙的河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河水,浇不熄他们心头的火热! 他们跳着,吼着,像一群野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 成功了! 他们真的,把河水给搬过来了! 女人们在远处看着,一个个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只有江炎,依旧站在山坡上,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河水顺着主干渠,流入赵勇提前挖好的支渠,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慢慢浸润着每一寸土地。 很成功。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可他的眉头,却没有半分舒展。 狂欢,持续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人们才渐渐平静下来。 陈家明拖着一身泥水,走到江炎身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 “炎哥!成了!咱们成了!” 江炎点点头,嗯了一声。 陈家明被他这平淡的反应搞得有些七上八下,心里的激动也冷却了不少。 他终于想起了昨天夜里,江炎说的那番话。 “炎哥,您昨天说……这地还差得远,到底是啥意思?” 江炎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从旁边那片刚被水浸润过的田里,抓起一把泥土。 第256章 让你做你就做 陈家明当场就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可那点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就泄了,心里虚得厉害。 周围那些铁匠的目光,一道道跟刀子似的,全扎在他身上。 “炎哥……我……我干不了这个……”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炎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直接砸进了他耳朵里。 “让你做,你就做。” 就这么六个字。 陈家明浑身一震,那股心虚和胆怯瞬间被一股热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一咬牙,再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冲到铁匠铺中央的空地上,一脚踢开一块碍事的铁锭,“哐当”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俯身从灰堆里扒拉出一根半截的木炭,也顾不上脏,直接单膝跪在了满是铁屑和灰尘的地上。 画! 他的手抖得厉害,第一笔下去,木炭“啪”地就断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陈家明脸涨得通红,像是没听见一样,把断掉的木炭狠狠丢开,又捡起一根,继续画。 他画得极慢,极用力,手背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地上的线条歪歪扭扭,不成章法,画出来的东西更是丑得没法看,比例完全失调,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哈,这是画的个啥玩意儿?” “怕不是个傻子吧……” 议论声中,陈家明猛地停下,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那个最丑陋的曲面,豁然抬头,双眼通红地瞪着赵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这!这就是犁壁!这他娘的才是关键!” “必须用铁!还得是整块的铁!而且……而且你看这里!”他用手指在地上那道丑陋的弧线上重重一划,“必须是这个弧度!你懂不懂!” 他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咆哮。 整个铁匠铺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一声声振聋发聩的质问。 赵勇脸上的嘲弄,彻底僵住了。 “还有这个,叫犁铧,是用来破土的,得尖!得硬!” “还有犁辕,犁梢,犁评……” 陈家明嘴里蹦出一个个专业的名词,可画出来的东西,却像小孩子的涂鸦。 赵勇和几个铁匠围着那堆“涂鸦”,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陈哥……你这画的……是个啥?”一个年轻的铁匠忍不住问。 “妈的!老子说了是犁!”陈家明急得满头大汗,“就是……就是这么个东西,前面有东西拉着,它就能自己往土里钻,还能把土翻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翻土的动作。 赵勇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图,又看看陈家明比划的动作,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看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但他听懂了那个动作。 “翻土……”赵勇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用铁镐刨地的时候,总是要费力地把土块撬起来,再用脚踹碎。 如果,有一个工具,能一次性完成这个动作…… 赵勇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陈家明面前,指着地上那个被称为“犁壁”的曲面。 “这个弧度,是为了让土翻起来的时候,不粘在上面?” 陈家明一愣,随即大喜! “对!对对对!老赵,你他娘真是个天才!就是这个意思!”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理解他的人! 赵勇又指向那个尖锐的“犁铧”。 “这个的刃口,角度要小,才能减小阻力,更容易入土?” “没错!”陈家-明激动得一拍大腿。 两个男人,一个说,一个问。 一个凭借着脑子里模糊的记忆,拼命地描述。 一个凭借着顶级的工匠直觉,不断地推敲和验证。 原本乱成一团的涂鸦,在赵勇的重新勾勒下,渐渐变得清晰,合理。 那些看似不相干的零件,被一根主线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精巧而完整的结构。 整个铁匠铺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唾沫横飞,一个沉默点头。 仿佛在看一场,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神迹。 夜,深了。 铁匠铺的火光,却一夜未熄。 “当!当!当!” 清脆的锤打声,响彻了整个寂静的河湾。 第二天。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山谷时,铁匠铺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家明和赵勇,一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身油污和烟灰,跟刚从灶坑里爬出来一样。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们合力抬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走到了江炎的木屋前。 那东西,由木头和金属构成,造型古怪,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怪兽。 它既不像锄头,也不像铁锹。 陈家明伸出手,在那粗大的木制主梁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嘶哑无比,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炎哥,成了!” “这玩意儿,一个人,一天能顶十个人!” 天刚亮。 河湾聚落的钟声还没响,但铁匠铺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个造型古怪的“大家伙”身上。 好奇,疑惑,还有一丝丝的不信。 就这么个破木头架子,加上几块烂铁,就能一天顶十个人? 吹牛吧! 江炎从木屋里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静静矗立在晨光中的“曲辕犁”。 它的造型,比江炎记忆中的要粗糙许多。 木料是临时砍伐的硬木,表面还有些毛糙。 铁制的部分,也带着明显的锤打痕迹,接口处甚至有些不平整。 但,它的核心结构,是对的! 那优美的,带着弧度的犁壁,那尖锐的,闪着寒光的犁铧,无一不昭示着,这不是一个样子货! “去地里。” 江炎只说了三个字,便率先走向了那片新开垦出来的,还未耕种的荒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陈家明和赵勇,像两个护卫一样,小心翼翼地抬着他们的“孩子”,跟在江炎身后。 一片平整的空地前,江炎停下了脚步。 “怎么用?”他问。 陈家明清了清嗓子,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炎哥,这玩意儿得有东西在前面拉着才行。” 拉着?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第257章 人拉犁大戏 用什么拉? 他们可没有牛,更没有马。 “我来!” “还有我!” 两个在开荒队里,以力气大着称的壮汉,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江炎点点头。 陈家明找来结实的绳子,一头系在犁的牵引环上,另一头,则绑在两个壮汉的腰间。 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犁尾的控制手柄。 一场别开生面的“人拉犁”大戏,即将上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走!” 陈家明一声低吼。 前面两个壮汉,卯足了劲,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两头真正的耕牛,猛地向前发力! “咯吱——” 犁铧,瞬间刺入了坚实的土地! “稳住!”陈家明大吼,双臂用力,死死地控制着犁身的平衡和角度。 一开始,配合得并不好。 两个壮汉发力不均,犁身在土里歪歪扭扭,划出的沟壑深浅不一。 陈家明也是第一次操作,手忙脚乱,好几次都差点让犁翻倒。 周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小声的议论。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还不如用镐头快呢。” 陈家明听到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娘的!再来!” 他不信邪,冲着前面吼道:“一步一步走!听我口令!” 这一次,他们放慢了速度。 “一!” 两个壮汉同时迈出左脚。 “二!” 同时迈出右脚。 陈家明则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在双臂之上,感受着犁铧在土里传来的阻力,不断微调着角度。 渐渐地。 他们找到了节奏。 那尖锐的犁铧,像一把锋利的刀,稳定而顺滑地切开大地。 紧接着,那块被切开的,厚实的土垄,顺着带有弧度的犁壁,向上滑动,然后……被优雅地,完整地,翻向了一侧! “哗——” 一道黑色的土浪,被掀了起来! 那翻开的豁口,足有半尺深! 露出来的,是下面湿润的,肥沃的黑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死寂。 围观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嘴巴,都无意识地张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在耕地! 那是在给大地做一场外科手术! 一刀下去,皮开肉绽,干净利落! 这……这比他们用镐头,一点一点地刨,一脚一脚地踹,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嗷——!”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人群,瞬间炸了! “我操!我操!看到了吗!” “翻过来了!土自己翻过来了!” “神了!这玩意儿简直神了!” 狂喜,震惊,难以置信!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情绪! 他们看着那条不断延伸的,整齐的沟壑,看着那被轻松翻到一边的土垄,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把笨重的铁镐。 一种名为“科技”的力量,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陈家明也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杰作,咧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江炎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一把刚被翻出来的新土。 松软,湿润,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气。 他很满意。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还在傻笑的陈家明。 “你之前说,还有别的想法。”江炎的语气很平淡,“关于虫子。” 陈家明的笑声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走到田边,指着那些已经长到半人高的玉米苗。 “炎哥,我虽然不懂种地,但在厂里的时候,听那些技术员聊过。” “他们说,像咱们这样,一大片地里,只种一种东西,最怕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病,一个是虫。” “一旦爆发,那可不是死一棵两棵,而是一死一大片!到时候,颗粒无收都有可能!” 这个问题,江炎当然知道。 前世,为了应对各种变异的病虫害,农业基地里的专家们,用尽了手段。 “你有什么办法?”江炎问。 “咱们没农药,只能用土办法。”陈家明道,“我以前无聊,看过一些杂书,上面说,有些虫子,特别讨厌一些刺激性的味道。” “比如,咱们林子里有很多野蒜,还有一种薄荷草。咱们可以把这些东西,种在玉米地的边上,或者隔几行就种一排。那股味道,就能把很多虫子熏走!” “还有!”他越说越兴奋,“咱们不是有很多草木灰吗?那玩意儿是碱性的,撒在土里,既能补充点肥力,又能杀掉土里的一些虫卵!” “实在不行……我听说,把烟叶子泡水,那水有剧毒,喷在叶子上,连蝗虫都能毒死!” 陈家明一口气说出了一连串的土办法。 这些,都是旧世界里,被农药淘汰了的,最原始的病虫害防治手段。 可在这片废土上,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江炎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发现,自己重生以来,最大的优势,不是记忆,不是武力。 而是知识! 是那些被这个时代所遗忘的,系统的,科学的知识! 一个陈家明,只因为在农机厂打过工,看过几本杂书,就能为聚落带来犁和土农药。 那如果…… 如果这个聚落里,所有的人,都能掌握这些知识呢? 那他们能创造出的未来,将是何等的恐怖! 江炎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深远。 他看着那群还在为新犁而欢呼的人们,看着那个正拉着赵勇,唾沫横飞地讲解着自己想法的陈家明。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计划,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 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那个一直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八妹。 女孩看到哥哥走过来,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腰杆。 江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八妹,以后,你的识字课,要加上算术和格物。” 八妹愣住了。 “算术?格物?哥,那是什么?” 江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算术,是教会他们,如何计算收成,分配物资。” “而格物……”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把凝聚了众人心血的曲辕犁。 “就是教会他们,这个世界,万事万物运转的道理。” 第258章 哥,我记住了! 八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看着江炎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她的小胸膛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使命感。 她用力地握紧了小拳头。 “哥,我记住了!” 江炎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重新站起身。 他的身后,人群已经彻底疯了。 “再来!再来一次!” “换我!换我上!老子力气大!” 汉子们红着眼,争先恐后地想要去拉那把神一样的犁。 那两个刚刚还累得跟死狗一样的壮汉,此刻却死死霸着绳子不肯松手,咧着大嘴,笑得比谁都灿烂。 这他娘的不是干活! 这是享受! 陈家明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人群吹嘘。 “看到了没!老子说的!这玩意儿,叫曲辕犁!” “知道不?旧世界的宝贝!” “有这个东西在,开他娘的一千亩地,都不在话下!” 没人觉得他是在吹牛。 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那恐怖的效率! 赵勇没有参与狂欢。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把犁,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工匠特有的,痴迷的光。 他快步走到犁边,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在那光滑的犁壁上,一遍遍地抚摸着,感受着那完美的弧度。 “炎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东西,咱们能多造几把!” “木头的结构,我记下了!铁的部分,也不复杂!只要铁料够,我能让铁匠铺的人,三天之内,再给你弄出五把来!” 江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我不要五把。” 赵勇一愣。 江炎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要十把。”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跳。 “我要在三天之内,把咱们脚下这片地,全部翻过来!” …… 整个河湾聚落,彻底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铁匠铺的炉火,三天三夜没有熄灭。 赵勇带着他手下的几个徒弟,眼睛熬得通红,跟疯了一样,不眠不休地锻打着犁铧和犁壁。 林子里,陈家明亲自带队,挑选最结实的硬木,砍伐,剥皮,按照赵勇画出的尺寸,用最简陋的工具,一点点地加工成犁的各个木制部件。 女人们和孩子们也没闲着。 她们负责后勤,送饭,送水,保证这些拼了命的男人们,不会倒下。 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一股对未来的,滚烫的渴望! 三天后。 当第十把崭新的,还带着木头清香和机油味道的曲辕犁,被抬到荒地前时。 整个聚落的人,都自发地聚集了过来。 十把犁,一字排开。 二十个最强壮的汉子,赤着上身,将绳索套在自己身上,肌肉贲张,像一排即将出征的古代战车。 十个脑子最灵活,手臂最有力的男人,站在犁后,紧紧握住了控制方向的犁梢。 陈家明站在最前面,手里没有拿犁,而是举着一面用兽皮做成的,简陋的旗子。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爆发出了一声震天的狂吼! “开——荒——!” “吼——!!!” 上百人的嘶吼,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陈家明手中的旗子,猛地向下一挥! 二十个“人牛”,同时发力! “轰——!” 十把犁,在同一个瞬间,齐齐切入大地! 黑色的泥土,像是海浪一样,被同时掀起,翻向一旁! 那场面,壮观到了极致! 不再是一条沟,一条垄。 而是一整片大地,在他们的面前,被强行撕开,袒露出最肥沃的胸膛! 原本需要上百人,用镐头一下下刨,至少半个月才能勉强完成的工作量。 此刻,在曲辕犁的恐怖效率下,被极度地压缩! 人们跟在犁后面,奔跑着,欢呼着。 他们看着那片黄色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深邃的黑色。 那股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腥气,在他们闻来,比任何烤肉都要香甜! 太阳升起,又落下。 当最后一抹晚霞,染红天际时。 陈家明手中的旗子,终于再次举起,然后重重落下。 “停——!” 所有的犁,都停了下来。 拉犁的汉子们,再也撑不住,一个个瘫倒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可他们的脸上,却挂着心满意足的,傻子一样的笑容。 江炎站在山坡上,俯瞰着这一切。 在他脚下,那片广袤的,新开垦出来的荒地,已经全部被翻了一遍。 黑色的沃土,在夕阳下,反射着油润的光。 一道道整齐的犁沟,如同大地的血脉,延伸向远方。 空气中,弥漫着希望的味道。 他知道。 是时候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山神庙的钟声,甚至都还没响起。 整个河湾聚落,却已经醒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自发地,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然后默默地聚集到了那片新翻的土地前。 气氛,庄严得像是一场祭祀。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虔诚和紧张。 他们知道,今天,要做什么。 江炎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八妹和九儿。 他的手上,没有拿武器,而是捧着几个用兽皮缝制的,鼓鼓囊囊的袋子。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那几个袋子上。 滚烫,炽热。 他们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种子。 是他们未来的粮食。 是这个聚落,所有人的命! 江炎走到人群的最前方。 他没有说什么鼓动人心的话,只是将那几个兽皮袋子,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第一个。 “哗啦啦……” 金黄色的,颗粒饱满的玉米种子,从袋子里流淌出来,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在晨光下,那每一粒种子,都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但手伸到一半,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不敢。 这东西,太珍贵了! 江炎又解开了第二个袋子。 里面,是大小不一,表面带着一个个芽眼的土豆。 这些,都是他前世耗费了巨大代价,才从各个废弃的农业基地里,搜集到的,最优质,最能适应这片废土的品种。 “玉米,耐旱,产量高,是主食。” “土豆,埋在地下,不容易被变异兽啃食,能当菜,也能当饭。” 江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的事。 “今天,我们把它们,种下去。” 第259章 分工明确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金黄的玉米粒,捧在手心。 “陈家明。” “到!” 陈家明一个激灵,大步出列。 “你带一半的人,负责种玉米。每隔一步,挖一个坑,每个坑里,放三粒种子,不能多,不能少。” “是!”陈家明吼道,声音都在发颤。 “赵勇。” “在!” “你带剩下的人,负责种土豆。土豆要切块,保证每一块上,都有一个芽眼。草木灰,看到了吗?” 江炎指向不远处,那堆积如山的,灰白色的粉末。 “切开的土豆,伤口要先沾上草木灰,防止腐烂。然后,再埋进土里。” “记住了!”赵勇用力点头。 分工明确。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可,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还集中在江炎身上。 他们在等。 等一个开始的信号。 江炎没有动。 他捧着手里的玉米种子,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八妹。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江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却无比温和的笑容。 “八妹。” 他伸出手,将手心里的那捧种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来,撒第一把种子。” 八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 她来撒第一把种子? 这……这怎么可以! 这可是关乎整个聚落未来的大事! “哥……我……我不行……”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摆手。 周围的人群,也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让一个半大的孩子,来开这个头? 是不是太儿戏了? 只有陈家明和赵勇,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我说你行,你就行。” 江炎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抓起八妹那只瘦弱的小手,将那些沉甸甸的,金黄色的种子,倒进了她的手心。 “你,是这个聚落的老师。” “你在教孩子们知识,教他们文明。” “而种地,就是我们文明的开始。” 江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你开始,最合适。” 八妹呆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十粒承载着整个聚落希望的种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 她不再害怕,也不再退缩。 她抬起头,迎上江炎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上百道目光,汇聚在那个瘦弱的女孩身上。 八妹捧着那几十粒种子,只觉得手心滚烫,那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是种子。 这是命。 是所有人的命!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刚刚被翻开,散发着新鲜土腥味的黑色土地。 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终于,她停下了。 女孩学着江炎之前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抬起脚,用那只小小的,还带着补丁的鞋尖,在松软的泥土里,轻轻刨开一个浅坑。 一个很小,很不起眼的坑。 却足以埋下整个聚落的未来。 她蹲下身,屏住呼吸,颤抖着,将手心里那三粒金黄的玉米种子,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放进了土坑里。 三点金黄,在黑土的映衬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伸出双手,拢起旁边的泥土,轻轻地,温柔地,将那三点金黄,将所有人的希望,重新盖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双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可当她转过身,再次面向众人时,所有人都感觉,这个半大的女孩,不一样了。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的胆怯与退缩。 她看着江炎,看着陈家明,看着赵勇,看着一张张或紧张,或激动,或茫然的脸。 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字也没说。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呼——” 人群中,不知是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这口气,仿佛一个信号。 江炎笑了。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对着陈家明,微微扬了扬下巴。 陈家明瞬间领会,胸膛剧烈起伏,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开干!” “轰——” 死寂的人群,瞬间炸开! “干!” “种地!!” “为了活下去!!”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疯了一样,冲向那堆积如山的种子和工具,冲向那片承载着他们未来的黑色土地! 那一刻,根本没人再去想什么文明,什么象征。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种地! 活下去! 陈家明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劈了叉。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动起来!” “把咱们的命,都给老子好好地种下去!” “轰——” 人群彻底炸开,疯了一样冲向工具和种子堆。 抢! 每一个人都从江炎那里分到一把金黄的种子,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自己亲儿子的命根子。 那些平时扛着刀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却笨拙得像个孩子。 他们用粗糙的大手,在黑土地上挖开一个小坑,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了沉睡的土地。 然后,颤抖着,将那几粒金疙瘩放进去,再小心翼翼地盖上土,仿佛在安葬一位最尊敬的先人。 整个山谷,再没有一丝人声。 只有锄头刨开泥土的“噗噗”声,和种子落入坑中的“沙沙”声。 那声音连成一片,细微,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那是生命在扎根的声音! 孩子们也有样学样,跟在大人身后,用小手刨着土,把分到的一两粒种子宝贝似的埋进去,再用小手拍得结结实实。 江炎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一个能让所有人吃饱穿暖的窝。 一个有知识,有传承,有希望的家。 他做到了第一步。 “炎哥。” 赵勇走了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地,真他娘的肥!这玉米种下去,指定能长得比人还高!” 江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刚开始。” 赵勇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一些,他搓了搓沾满泥土的手,压低了声音。 “炎哥,地是好地,种子也是好种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那条已经快要见底的小溪。 “可这水……” 第260章 我不去,地就会死 江炎那句“这才刚开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勇火热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那股子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灭了。 他猛地扭头,顺着江炎的视线看过去。 只一眼。 赵勇的心,就“咯噔”一下,直直地沉了下去。 那条小溪! 聚落唯一的淡水来源! 之前几十号人挑水喝,紧巴巴的,但好歹够用。 可现在…… 他们挖开水渠,引水灌溉了上百亩的黑土地! 那两条新挖出来的水渠,就像两条贪婪的巨蟒,正张开大口,疯狂地吞噬着溪水! 原本潺潺流动的小溪,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岸边湿润的泥土,一寸寸地暴露在空气中,迅速变干、发白。 “炎哥……”赵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水渠一开,耗水太他娘的厉害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照这个速度……别说三天!我看两天都撑不住!” “这条溪……要断了!” 断流!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火焰,在这两个字面前,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这两个字,像两把铁锤,狠狠砸在赵勇和旁边刚凑过来的陈家明心口上。 陈家明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不……不能吧?”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河水不是从山里流出来的吗?怎么会断流?” 江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水渠的入水口,蹲下身,看着那明显变缓,变浅的水流。 问题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水渠引流,只是加速了问题爆发。 根本原因,是上游的水源,本身就出了问题! 这条小溪,源头在聚落后方那片连绵不绝的深山里。 往年,这个季节应该是雨水丰沛,山溪暴涨的时候。 可今年,入春以来,一滴雨都没下过。 天,太旱了! “炎哥……” 陈家明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声音都在发颤。 他彻底慌了。 刚刚才把种子种下去! 那片黑土地里埋着的,是上百口人的命根子! 玉米发芽,要喝饱了水才行!现在断水,那跟把所有人的命活生生埋进土里,等着发霉烂掉有什么区别! “完了……全完了……” 陈家明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如纸。 那片刚刚还让他热血沸腾的土地,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一座埋葬了所有人希望的坟墓! 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以为看见了天堂。 结果一脚踩空,摔得比原来更深,更狠! “炎哥!咱们的种子……那不是种地,那是……那是把大家的命都埋进去了啊!”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赵勇也是一脸死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直沉默的江炎,终于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片连绵的深山。 “水,不是只能从溪里来。” 死寂之中,江炎那句话,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赵勇和陈家明浑身一震,僵硬的脖子“咯吱”作响,猛地扭向江炎。 那两张刚刚还死灰一片的脸上,血色瞬间涌了上来! “炎哥……你……你说什么?”赵勇的声音都在打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慌什么。” 江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动作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把水渠的总闸关了。” “关了?!”赵勇的音调一下子拔高,“那地里刚种下去的种子……” “地里的水,够它们撑两天。” 江炎直接打断了他,转身,遥遥指向那片黑压压的深山。 “两天。”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我把水,给你们找回来。” 这句话,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从天堂跌落地狱,又在十八层地狱底下,被人硬生生拽了一把! 这种感觉,让赵勇和陈家明差点当场跪下! 希望! 这是从死地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希望! 江炎没多解释一个字。 “还愣着干什么?” “抄家伙,进山!”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把陈家明和赵勇从头浇到脚! 找水? 去哪找? 答案只有一个——那片深山! 那片连最老练的猎人都不敢踏足半步,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禁地! “炎哥!您要亲自进山?”陈家明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想都没想,猛地一挺胸膛:“我跟您去!” “算我一个。”赵勇紧跟着上前一步,话不多,但整个人像一杆扎在地里的标枪。 江炎扫了他们一眼,点了下头。 “陈家明,你去挑二十个最好的猎手和战士,要身手好,脑子也得灵光!” “赵勇,你去铁匠铺,把所有能用的弩箭、骨矛、砍刀,全部清点出来!另外,准备绳索,火石,还有够三十人吃三天的干粮和水!” “今天准备,明天天不亮,出发!” 江炎的命令,一句接一句,又快又急,不给任何人留下半点犹豫的空隙。 刚刚还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恐慌和绝望,被这几道命令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肃杀! “是!” 两人齐声暴喝,转身就朝着聚落的方向狂奔而去,带起一阵烟尘。 消息,比他们跑得更快。 整个聚落,刚刚还洋溢着播种喜悦的气氛,瞬间凝固。 水要断了! 炎哥要亲自带队,进山找水! 那可是深山! 是禁地! 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里面,绝对有能把几十个壮汉轻易撕成碎片的恐怖玩意儿! 聚落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女人们的说笑声没了,她们只是默默地准备着熏肉和干饼,眼眶一圈一圈地发红。 男人们则一声不吭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一遍,又一遍,把矛头磨得能照出人影,把刀刃擦得雪亮。 傍晚。 江炎的木屋前。 八妹和九儿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小脸上满是担忧。 “哥……”八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小手紧紧拽着江炎的衣角,“你……你一定要去吗?” 江炎蹲下身,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我不去,地里的种子就会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地里的种子死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这话很残忍,却也是最赤裸的现实。 第261章 等我回来给你们抓兔子 八妹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地咬着嘴唇,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八妹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 她倔强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都蹭了上去,吸了吸鼻子。 “哥……” 她从破旧的衣兜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草绳胡乱编成的小疙瘩,歪歪扭扭,甚至还带着点泥土。 “我跟九儿编的,给你……” 小小的手,用力将那个“平安符”塞进了江炎宽大、布满老茧的手掌里。 江炎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粗糙不堪的小东西,那只杀过人、搏过猛兽的手,此刻却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合拢手指,将那个小东西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极其珍重地,将它塞进自己最贴近胸口的内袋里,还伸手在外面轻轻按了按。 “放心。” 一个词,重如千斤。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两个小丫头都笼罩在阴影里。 他没去揉九儿的脑袋,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脸颊上的一道泥印。 “在家,听姐姐的话。” “等我回来,给你们抓兔子,烤肉吃。” 九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不点头,也不说话。 下一秒,她猛地扑了上去,小小的身子死死抱住了江炎的大腿,脸蛋紧紧贴着他粗糙的裤腿,就是不撒手。 没有哭,也没有闹,就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让他走。 江炎低头,看着死死扒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一动不动。 整个聚落的生死都压在他肩上,可这一刻,他感受最清晰的,却是从腿上传来的,那股小小的、不肯放手的力道。 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将九儿紧攥着他裤腿的小手,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 “乖。” 他站直身体,再没有回头。 转身,面向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深山。 天,彻底黑透了。 夜,深了。 整个聚落,一片死寂。 没人睡得着。 所有人都站在自家的黑暗里,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山坡上,那间唯一还亮着微弱灯火的木屋。 那里,是他们的主心骨。 是他们在这片操蛋的废土上,唯一的依靠。 天,蒙蒙亮。 二十个挑出来的精锐战士,已经悄无声息地聚集在了山神庙前。 每个人都背着硬弩,腰间挂着砍刀和水囊,脸上用黑泥涂抹了伪装,在晨光熹微中,只剩下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陈家明和赵勇,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江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什么都没带,只在腰间,插着那把不起眼的黑铁短刀。 没有一句动员。 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只是对着众人,轻轻一挥手。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行人,像融入黑夜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未知的深山,大步走去。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一百倍。 这里根本没有路。 齐腰深的带刺灌木,疯狂缠绕的藤蔓,还有布满湿滑苔藓的乱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稍不留神就会摔个狗啃泥。 空气潮湿、闷热,黏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林子里,安静得吓人。 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 只有一行人踩在厚厚的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越往里走,树木越高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整个林间,昏暗得如同傍晚。 “都他娘的把眼睛放亮点!” 陈家明压着嗓子,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低吼。 他手里提着一把最沉的开山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断劈砍着挡路的藤蔓。 赵勇则紧跟在江炎身边,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上面用木炭标记着他们前进的路线和那条小溪的走向。 “炎哥,按地图看,再往前走五里地,应该就能到小溪的上游。”赵勇的声音压得极低。 江炎“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的感官已经提到了极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前世,他在这种丛林里挣扎求生了无数次。 这种死一样的安静,不是好事。 它只代表一件事——这片区域,有一个绝对的王。 它的存在,让所有其他的变异兽,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停。” 江炎突然抬起了手。 整个队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定在原地,所有人屏住呼吸,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 “炎哥,怎么了?”陈家明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江炎没回答。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湿泥,凑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腥臭和腐烂的恶心味道,猛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前面有东西。” 他站起身,指了指前方一片尤其茂密的灌木丛。 “绕开走。”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放轻了脚步,一个个弓着腰,像一群准备偷鸡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那片灌木丛的侧面绕了过去。 当他们绕到灌木丛的另一边时,所有人,都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灌木丛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赫然躺着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足有七八米长,看轮廓,像是一头变异的巨型野猪。 但此刻,它那比磨盘还大的坚硬头骨,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咬成了两半! 森白的骨茬,狰狞地裸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而它的胸腔,更是被整个掏空,血肉内脏,被啃食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窟窿,像一道通往地狱的门! 周围的地上,满是凝固成暗黑色的血迹。 “嘶……” 一个年轻的战士,没忍住,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陈家明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战士吓得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脸都憋紫了。 一击毙命! 直接咬碎了头骨! 这他妈得是多恐怖的咬合力! 所有人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终于明白,江炎那句“前面有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走。” 江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那具骸骨,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队伍继续前进。 但这一次,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们很清楚,自己已经闯进了一个恐怖存在的狩猎场。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里路。 “哗哗……” 一阵微弱的水声,忽然从前方幽暗的林子里传来。 找到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第262章 聚落,终于活过来了 一个冬天,悄然而过。 那条在深山老林里,几乎是用命换来的溪流,如今蜿蜒着穿过整个山谷聚落,滋养着这片末世里唯一的家园。 有了水,就有了命。 江炎站在山坡上,背着手,脚下就是当初那间唯一亮着灯火的木屋。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山谷尽收眼底。 曾经干裂得能塞进拳头的土地,被彻底翻了一遍,开垦出了一块块方正的田地。沟渠纵横,清澈的溪水在其中流淌,灌溉着每一寸泥土。一些耐旱作物的绿色嫩芽,已经倔强地钻了出来。 聚落的地盘,比最初扩大了不止一倍。 一排排崭新的木屋从无到有,规划得整整齐齐。 最外围,一道由巨木构成的围墙正在迅速合拢,只剩下最后几十米宽的缺口。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肌肉虬结,正合力将一根根削尖的巨木打进地里,夯土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一声暴喝炸响,陈家明一脚踹在一根歪倒的木桩上,冲着那群汉子吼得青筋暴起。 “那木头桩子是让你们绣花的?软绵绵的,给它按摩呢?” 陈家明一脚把一个偷懒的汉子踹了个趔趄,指着那半天砸不下去的木桩破口大骂。 “给老子往死里砸!这他妈是墙!是咱们所有人的命!” 他唾沫横飞,吼得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给老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墙早一天建好,你们就早一天能搂着婆娘睡安稳觉!” 他这一嗓子,吼得那群光膀子的汉子一个激灵。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像是被打了鸡血,抡起夯土的石锤,发了疯似的朝着地上的巨木猛砸。 “咚!”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瞬间变得密集而有力,整个山坡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陈家明洪亮的嗓门顺着风,飘到山坡上,依旧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江炎看着下面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哥……哥……” 声音很小,带着点紧张,几乎要被山风和下面夯土的声音吹散。 江炎转过身。 九儿。 小丫头个子蹿了一大截,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也终于挂上了肉,红扑扑的,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皮包骨头,只会死死抱住他大腿,吓得浑身筛糠的小东西了。 她两只小手紧紧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小脸脏兮兮的,像只小花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碗里,是几个烤得焦黄的土豆。 表皮微微开裂,一股食物独有的焦香,霸道地钻进江炎的鼻腔。 江炎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看着她。 九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小手都在发抖,指节捏得发白,却还是倔强地咬着下唇,把那只豁了口的陶碗,又往前递了递。 豁口的碗沿,终于轻轻碰到了江炎的衣角。 九儿的呼吸都停了,小小的身子绷得像块石头。 远处溪边,忽然炸开一串串清脆的笑闹。 在这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世道,这种声音,比金子都贵。 江炎的注意力,被那声音扯了过去。 他越过眼前这张脏兮兮的小脸,望向那条救了所有人命的溪流。 八妹正领着一群半大孩子,在清澈的溪水里撒欢。水花四溅,打湿了衣裤,一个个却笑得没心没肺。 江炎收回了思绪。 他终于垂下头,看向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小手,和那只盛着滚烫心意的破碗。 江炎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指节因为常年用力而显得有些变形。 粗糙的指腹,捏起一个最烫的土豆。 九儿紧绷的小脸,“唰”地一下就松了,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傻乎乎的笑。 那笑容,干净得晃眼。 江炎没说话,也没去拿碗里那些个头大、品相好的,而是伸出两根手指,从一堆焦黄的土豆里,捏起一个烤得最焦,几乎半边都成了黑炭的小土豆。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瞬间传来。 他却像是没感觉,只放在手心掂了掂,沉甸甸的。 见他收下了,九儿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把豁口碗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迈开小短腿,一溜烟跑了,羊角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江炎没吃。 他抬起另一只手,隔着粗布衣衫,按了按自己胸口的内袋。 一块凹凸不平的硬物,正硌着他的皮肉。 那是九儿用一块破布,包着一小块木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画符,硬塞给他的“平安符”。 粗糙的触感,和手心里的烫土豆,几乎一模一样。 他想起现在的九儿,已经敢叉着腰,追着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子满山谷跑,骂起人来嗓门比山下的陈家明都尖,活脱脱一只刚亮出爪牙的小豹子。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抱着他大腿,吓得抖成筛子的小可怜了。 “呼——” 一口浊气,顺着胸腔,被他长长地吐了出来。 活了。 这个被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聚落,终于活过来了。 不再是那个挣扎在死亡线上,随时可能因为一口水、一口食而崩溃的临时营地。 这里有了烟火气,有了叫骂声,有了孩子的笑闹。 有了……人味儿。 他的视线扫过山谷。 赵勇正拿着一块木板,蹲在田埂上,跟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比比划划,那是聚落未来的规划。 远处临时搭建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急促又富有节奏,那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废铁,正在被打造成新的农具和武器。 一切,都像这春天里钻出土的嫩芽。 江炎的视线,越过这片喧闹,投向更远处。 那是连绵不绝、死寂无声的群山,是这片广袤无垠的废土。 江炎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山谷里。 九儿正把一捧水,兜头泼在八妹脸上,然后尖叫着笑着跑开,银铃般的笑声传出老远。 他缓缓吹了吹手里那个焦黑的土豆,滚烫的黑灰簌簌落下。 剥开一小块烧焦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滚烫的内瓤。 他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粗粝的、属于食物的香气,瞬间塞满了整个口腔。 有点苦,有点烫。 但,能活命。 第263章 黑石聚落 土豆咽下,粗粝的口感混着焦炭的苦涩,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那股暖意,却像是点燃了一丛枯了很久的野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炎把最后一口咽下,连指尖沾染的黑灰都舔得干干净净。 “哥!” 八妹清脆的嗓音由远及近。她领着九儿,像两只花蝴蝶,从溪边跑了上来,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你看九儿,她把赵爷爷的宝贝水瓢给丢溪里了,怎么捞都捞不上来!”八妹跑到江炎跟前,指着九儿告状,嘴上说着埋怨的话,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九儿躲在八妹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对着江炎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那模样,哪有半分闯了祸的自觉。 江炎看着她们。 八妹的个头已经快到他肩膀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背着才能翻山越岭的小姑娘。而九儿,这只曾经受惊的小兽,也终于学会了撒娇和恶作剧。 江炎看着那两个在山坡上追逐打闹的小身影,手心里那个焦黑土豆的余温,似乎还没散尽。 “哥,我先带九儿去识字了!赵爷爷说今天教我们写自己的名字!”八妹拉着九儿的手,冲他挥了挥,声音清亮。 九儿被拽着跑,还不忘回头冲江炎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江炎看着她们跑远,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名字…… 在这片废土上,能有一个被人记住的名字,而不是一具无名的骸骨,已经是一种奢侈。 山坡上的风,带着溪水的湿气和新翻泥土的味道,吹得人筋骨舒泰。 江炎看着八妹和九儿一蹦一跳地跑远,消失在学堂那间简陋的木屋后,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名字…… 在这片废土上,能有一个被人记住的名字,而不是一具路边的无名骸骨,已经是一种奢侈。 他收回目光,望向山谷下方。 夯土的闷响声、汉子们的号子声、铁匠铺的锤打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了生命力。 这才是家该有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猛地划破了这片喧闹! “敌袭——!” 一个负责了望的汉子,从围墙的木架上探出身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咚!咚!咚!”的夯土声戛然而止。 整个工地瞬间死寂。 下一秒,陈家明那炸雷般的咆哮就响彻了整个山谷。 “操!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抄家伙!”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工具架,抓起那把从不离身的开山斧,像一头发怒的黑熊,朝着围墙那处尚未合拢的缺口狂奔而去。 “一队!守住缺口!弓弩手上墙!二队!护着女人孩子退到山神庙!” “谁他妈敢乱,老子先劈了他!”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常年的战斗和纪律,让这些刚刚还在砸土的汉子,瞬间变成了杀气腾腾的战士。他们扔掉石锤,从墙边拿起武器,迅速在缺口处集结,组成一道由血肉和钢铁构成的防线。 江炎站在山坡上,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骚动的人群,落在了缺口之外。 来人不多。 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不像军队,更像是一群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难民。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脸上糊满了黑色的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每个人都拄着一根树枝,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是在地上挪动。 风一吹,那几个瘦小的身影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当他们看到河湾聚落里那成片的木屋,那流淌着清水的沟渠,以及那些虽然穿着粗布衣衫,但个个面色红润、身强体壮的汉子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贪婪或敌意,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恐惧和茫然的情绪。 就像一群在地狱里挣扎了百年的饿鬼,突然看到了天堂的大门。 江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 缺口处,陈家明带着人,已经和那群难民对峙上了。 “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陈家明单手举着开山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他身后的汉子们,也都举起了手里的骨矛和砍刀,杀气腾腾。 那群人被这阵仗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好几个人“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看上去年纪最大的老头,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先是丢掉了手里当拐杖的树枝,然后举起那双布满沟壑和污垢、干枯得不成样子的手,拼命张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好汉……各位好汉……我们没有恶意……” 他的喉咙里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 陈家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斧刃又往前递了几分,几乎要贴到那老头的鼻尖上。 “少他妈废话!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冰冷的斧刃让老头浑身一颤,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石子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我们是从黑石聚落逃出来的……” 老头根本不敢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嚎。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给口水喝……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老头一边哀求,一边用额头去磕地上那些尖锐的石子,发出“砰、砰”的闷响,很快就见了血,混着黑色的污垢,糊了满脸。 他身后,那些瘫坐在地上的难民也跟着跪了下来,一片压抑的哭泣和磕头声,像一群在绝望中挣扎的蝼蚁。 陈家明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握着斧头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丝毫放松。 在这片废土上,最不值钱也最不能信的,就是眼泪。 眼泪的背后,往往藏着要你命的刀子。 “黑石聚落?”陈家明冷哼一声,唾了一口唾沫,“三百里外的地方,你们他娘的是飞过来的?”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某种极限。 老头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污垢和血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恐惧。 “没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全都没了!” 这一声,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都死光了!” 第264章 他赌对了 那一声凄厉的嘶吼,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了……全都没了!” “都死光了!” 老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里面空洞得只剩下恐惧。 陈家明脸上的横肉一僵,握着开山斧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见惯了生死,杀过的人比这老头见过的人都多。可此时此刻,从这老头身上透出的那股子绝望,却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毛。 那不是死了几十个人,或者打了一场败仗的绝望。 那是一种……连根拔起的,什么都没剩下的,彻底的虚无。 江炎走下山坡,穿过自家战士组成的人墙,站到了最前面。 他的出现,让那群跪在地上的难民,像是受惊的兔子,齐刷刷地往后缩了缩。 江炎没有看那个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老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头身后一个蜷缩着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死死地搂着。 “怎么死的?”江炎开口,声音很平静。 老头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没听清。 陈家明不耐烦地用斧柄捅了捅地面,“炎哥问你话呢!你们聚落的人,怎么死的!” “病……是病……”老头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是瘟疫!” 瘟疫! 这两个字,像一道看不见的寒流,瞬间扫过整个缺口。 陈家明身后的汉子们,齐刷刷地退了半步,脸上的杀气,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惊惧所取代。 他们不怕刀,不怕变异兽,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能让一个聚落死光的玩意儿,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什么症状?”江炎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发热……”老头回忆着,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扭曲起来,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场景,“一开始,就是发热,浑身滚烫,跟火烧一样……然后……然后身上就起黑斑……” 他伸出那只干枯得像鸡爪子的手,指着自己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脸上,脖子上,一片一片的黑斑……接着就咳……咳血……人就跟烂泥一样,不出三天,就没气了……” “一个传一个,谁都跑不掉!关在屋里都没用!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推开门,一家子都硬了!” 老头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嘶哑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儿子……我儿媳妇……还有我那刚会走路的小孙子……都没了……都没了啊……” 他身后,那片压抑的哭声,也跟着爆发了。 那不是求饶的哭,而是真正走投无路,连最后一根稻草都断了的悲鸣。 陈家明听得头皮发麻,他扭头看向江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炎哥,是瘟疫!这帮人不能留!谁知道他们身上干不干净!” “要么现在就砍了,要么就让他们滚!离咱们远远的!” 这不是心狠,这是在这片废土上活下去的最基本法则。 江炎没有理会他。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 那是前不久,他刚带着这群人来到河湾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是一群难民,有老有少,有病有伤。他力排众议,用最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手段,把所有人都隔离开来。 不许串门,不许聚集,食物和水由专人配送到门口。 有敢违反的,直接打断腿,扔出去自生自灭。 当时,多少人在背后骂他冷血,骂他没人性。陈家明虽然执行了,但心里也犯嘀咕,觉得他小题大做。 可现在…… 江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可以肯定,黑石聚落爆发的这场瘟疫,和当初他极力防备的,是同一种东西! 是这个时代,悬在所有幸存者头顶的,一把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赌对了。 用铁腕和无情,为这个新生的聚落,赢得了活下去的资格。 可江炎的心里,没有半分庆幸,更没有“我果然是对的”那种得意。 只有一片冰凉刺骨的后怕,顺着脊椎一路啃噬到天灵盖。 如果…… 如果当初他有半点心软,有半点犹豫。 今天,跪在这里哭到断气的,就是陈家明,是赵勇,是八妹,是九儿! 而他自己,早就成了荒野里的一具白骨,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江炎强行把翻涌的念头压下去,视线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就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比命还紧的女人。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女人也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全是干涸的泥污和泪痕,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江炎。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伸出枯柴一样的手指,一圈,一圈,解开了怀里那个打了死结的破布包。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布包被彻底打开。 里面没有婴儿。 只有一块风干得像石头的黑硬肉干,和半袋子已经长出绿毛的谷物。 女人将布包重新裹好,死死地搂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那是她孩子的口粮。 可她的孩子,已经死在了路上。 她把那点比命还重要的食物,往前推了推,推到了泥地里。 然后,对着江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她什么都没说。 但江炎看懂了。 她不是在乞求活命。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所有,换一个能埋葬自己孩子的地方。 陈家明也看懂了,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握着斧头的手,终究还是缓缓垂了下去。 他扭过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操他娘的世道!” 江炎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女人,也不再看那片死寂的人群。 “家明。”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下游五里外,搭几个临时帐篷,把他们安置在那儿。” “炎哥?!” 陈家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手里的斧子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第265章 我们是人,不是畜生 他瞪着江炎的背影,声音都劈了叉。 “炎哥你疯了?!那他妈是瘟疫!会死人的!死一窝的!” 江炎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自顾自地继续下令,每个字都砸在陈家明的心口上。 “送些吃的,送干净的水过去。” “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不许他们靠近聚落半步。” “隔离观察十天。十天后,要是没人再发病,就让他们进来。” 陈家明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可万一呢?万一他们是装的!万一这十天里……” “没有万一。” 江炎终于回过头,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当初,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一字一顿。 “我们是人,不是畜生。” 丢下这句话,江炎头也不回地朝着聚落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快得有些像是在逃。 逃离背后那几十道绝望的注视,逃离陈家明那句“万一”,更逃离自己心里那道快要被撕开的口子。 那颗在末世里磨了千百遍,早就该坚不可摧的心,今天,被一个母亲无声的叩首,砸出了一道裂缝。 陈家明站在原地,看着江炎越走越远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操!”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然后烦躁地抓了一把鸡窝似的头发,感觉头皮都快被自己给薅下来了。 最终,他猛地转身,冲着那群已经麻木的人群,爆喝一声。 “妈的!算你们祖坟冒青烟,碰上我炎哥心善!”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带上你们那点破烂!跟我走!” 地上的难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哭嚎声,一个个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磕头。 “吵什么吵!再哭就把你们舌头割了!” 陈家明冲着自己手下的一队人马一挥手,吼得声嘶力竭。 “一队的人!把这帮瘟神带到下游去!给老子看严实了!谁他妈敢乱跑,不用汇报,直接一箭射死!” …… 消息很快传回了河湾聚落,原本因为“瘟疫”两个字而紧绷起来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江炎的决定,就像一颗定心丸。 没人再讨论那些难民,所有人都重新拿起了工具,夯土声,锤打声,再次响彻山谷。 只是那声音,比之前更沉,更猛。 每个人,都把对这操蛋世道的满腔怒火,狠狠砸进了脚下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里。 江炎一个人回了山坡上的木屋。 那颗在末世里磨了千百遍的心,今天被一个母亲无声的叩首,砸出了一道裂缝。他需要找个地方,把它重新粘起来。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八妹和九儿稚嫩的说话声。 两个小丫头正蹲在门口的空地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正对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划痕,争论着什么。 “这个字是这么写的!” “不对不对,先生教的是先写一横!” 看到江炎的身影,九儿眼睛一亮,丢了手里的树枝,迈开两条小短腿,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 奶声奶气的一声喊,撞散了江炎心头积压的阴霾。 江炎顺势弯腰,一把将她小小的身子抱了起来。 入手,是沉甸甸的份量。 这小丫头,比刚来聚落时重了不少,脸上也养出了肉,捏起来软乎乎的。 这份沉甸甸的重量,让江炎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女人打开布包的画面——那块风干得发黑的肉干,那半袋子长了绿毛的谷物。 那也是一个孩子的“重量”。 江炎的心脏猛地一抽,那道刚刚被砸开的裂缝,非但没有愈合,反而疼得更厉害了。 他将脸埋在九儿小小的肩膀上,用力地吸了一口她身上带着奶香和皂角味道的气息。 活着的气息。 “哥,你怎么了?”八妹也走了过来,仰着小脸,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 江炎直起身,把九儿放回地上,伸手揉了揉两个丫头的脑袋,“先生今天教了什么?” “教了好多字!”九儿立刻兴奋地比划起来,“还教了唱歌!” 看着妹妹们天真无邪的脸,江炎紧绷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守着的,不就是这些吗? 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在他侧脸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问:“哥,你累不累呀?” 小丫头两条细细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小脸蛋在他冒出青茬的侧脸上用力蹭了蹭,带着一股奶香味儿。 “哥,你累不累呀?” 这一句软软糯糯的问话,像一捧温水,浇在江炎心里那道刚刚被豁开的口子上。 那股子灼人的疼,瞬间就被抚平了。 他身上从末世里带出来的、刀锋般的戾气,在这一刻,被这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尽数化解。 “哥,你看!你看这个!” 八妹献宝一样冲了过来,高高举起手里的一块破木板,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江炎的视线,定格在那块粗糙的木板上。 黑乎乎的木炭,画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稚嫩的狠劲,仿佛要将吃奶的力气都按进去。 江九儿。 “哥!这是九儿的名字!”八妹的小胸脯挺得老高,下巴抬着,声音又脆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她的功劳,“赵爷爷教我们写的!” 她顿了顿,小脸上的骄傲几乎要化成实质满溢出来,她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 “我也会写我自己的名字了!” 江炎的心脏,被这几个字狠狠撞了一下。 这才是人。 不是末世里为了活命挣扎的野狗,不是一具具会走路的行尸走肉。 有名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会把知识和文明传下去。 他胸口那道被母亲叩首砸开的裂缝,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被这几个稚嫩的字,撑得更大了。 但从里面涌出来的,不再是彷徨和痛苦,而是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灼热。 他看着八妹那张因为骄傲而涨红的小脸,忽然笑了。 他捏了捏怀里九儿的脸蛋,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那,给哥写一个你的名字,好不好?” 第266章 换一面,我们继续 “好。” 江炎的声音很轻,却让两个小丫头都愣住了。 九儿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小手还圈着江炎的脖子,没反应过来。 八妹最先领会,眼睛“噌”地一下亮了,拉着九儿的胳膊就往屋里跑。 “快快快!九儿,找块好点的木板!还有早上烧火剩下的炭!”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翻找声,夹杂着两个小丫头压低了嗓门的紧急磋商。 “这块不行,太毛了,会把炭卡住!” “用这个,这个平!” 江炎没催,就这么静静地倚在门框上,听着屋里那充满生命力的动静。 很快,八妹挺着小胸脯冲了出来,高高举着一块巴掌大的、相对平整的木板,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九儿紧跟在后头,两只小手宝贝似的攥着一小截黑黢黢的木炭,另一只手紧张地在裤子上蹭了又蹭,留下两道清晰的黑手印,自己却浑然不觉。 “哥,给!”八妹把木板递到他面前,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江炎却没接。 他没伸手,反而弯下腰,蹲了下来。 视线,刚好和两个小丫头齐平。 “九儿,你来。” 九儿看看他,又扭头看看姐姐,八妹冲她用力点了点头,她才往前挪了那么一小步。 她学着八妹的样子,也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放在地上,还觉得不干净,又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擦得那块破木板都快包浆了。 小手捏着那截黑炭,手腕绷得僵直,姿势说不出的别扭,迟迟落不下去。 “哎呀!” 八妹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抢过来自己写。 “先写三点水!点,点,挑!赵爷爷就是这么教的!” 九儿被她一喊,手一抖,木炭“啪”地在木板上戳出一个黑点。 她小脸一白,抬头看了一眼江炎,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鼓起勇气,低下头去。 点。 又一个点。 最后一笔,她学着赵爷爷的样子,想写出一个漂亮的挑勾,结果力气用得太大,“咔嚓”一声,木炭断了。 “哎呀!”八妹急得叫出了声。 炭笔断裂的“咔嚓”声,清脆得刺耳。 九儿写字的小手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看看手里的半截黑炭,又看看木板上那个被戳坏的笔画,小嘴一瘪,眼眶“唰”地就红了,金豆子在里面直打转,眼看就要决堤。 委屈,铺天盖地。 江炎没说话。 他蹲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从九儿攥得死紧的小手里,将那半截断炭拿了出来。 他又捡起地上的另外半截,然后把那块巴掌大的木板翻了个面,露出一片干净的木头。 他将那截稍长一点的炭块,重新塞回九儿的手心。 “换一面,我们继续。” 声音不重,却像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小丫头心里的所有慌乱和委屈。 将掉未掉的眼泪,就那么硬生生憋了回去。 九儿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小小的胸脯起伏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这一次,她比刚才还要认真。 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地上,小小的舌尖无意识地顶着腮帮子,小手腕绷得紧紧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在木板上刻画。 那股劲儿,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一个歪歪扭扭,几乎要散架的“江”字,出现在木板上。 紧接着,是一个更加潦草,横不像横,竖不像竖的“九”字。 最后,九儿再费力写下一个几乎不成形的“儿”字。 三个字,挤在一起,大小不一,笔画粗细不均,丑得别具一格。 写完最后一笔,九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小脸上又是汗又是炭灰,像只刚从灶坑里打完滚的小猫。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炎,充满了期待。 八妹也凑了过来,虽然嘴上不说,但那挺得高高的小胸脯,写满了“看我妹妹多厉害”的骄傲。 江炎没有说话。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将那块沾着炭灰的木板,从地上捡了起来。 他用指腹,轻轻拂去板上的浮灰,然后,在那三个歪扭的字上,一笔一划地,慢慢抚摸。 粗糙的木板,硌着指尖。 那触感,比他胸口里那个草编的平安符,更真实,更滚烫。 “哥给你记着。” 他把那块木板,像当初收下那个草编符一样,极其郑重地,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袋。 木板的棱角,隔着一层粗布,硌着他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 他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炎哥!”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从山坡下传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陈家明像一头蛮牛,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满身的泥土和汗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两个小丫头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了江炎身后。 “他娘的……那帮瘟神……安顿好了。”陈家明叉着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跟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找了几个脑子灵光的婆娘过去送饭,水和吃的都是放在十米外,不让靠近。我派了二十个弟兄,三班倒,拿弓弩在那儿盯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他一口气汇报完,狠狠啐了一口,脸上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操蛋表情。 “炎哥,不是我老陈多嘴。这事儿……太悬了。万一真有一个带病的,咱们这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就全搭进去了!” 江炎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蹲下身,给九儿擦了擦脸上的炭灰,又拍了拍八妹的肩膀。 “带妹妹去洗手,然后去赵爷爷那儿,今天不许偷懒。” “知道了,哥!”八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着九儿的手,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直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木屋后,江炎才重新站起身,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聚落首领。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怎么样了?” 陈家明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抓了抓后脑勺。 第267章 我们不能等 “还能怎么样……找了个地方,把那点东西埋了。从头到尾,一滴眼泪没掉,就跟个木头人似的。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跪在那小土包前面,一动不动。” 他说着,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狠厉取代。 “炎哥,我还是那句话,妇人之仁,会害死所有人的!” “我知道。”江炎看着他,目光平静,“所以,我们不能等。” “不等?”陈家明没明白。 江炎走到山坡边,眺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深山。 “不等?”陈家明没明白,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焦躁,“炎哥,我的意思是,这帮人就是个定时炸药。咱们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十天,万一炸了,第一个崩死的就是咱们自己!依我看,现在就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 “把他们杀了,然后呢?”江炎转过身,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子,“再来一批人,再杀?下次来的不是人,是鸟,是老鼠,你把天上的鸟都射下来,地上的耗子都堵死?” 一连串的问话,像一记记耳光,抽得陈家明哑口无言。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梗着脖子嘟囔:“那……那也不能把狼请进自家院子啊……” “所以我们不能等。”江炎打断他,视线重新投向那片死寂的群山,“不能等他们发病,更不能等瘟疫找上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秘密。 “我要进山,找一样东西。” 陈家明一愣,随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进山?又进山?!”他的调门瞬间拔高,又猛地压了下去,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我的亲哥,那他妈是深山!上次咱们为了找水,差点把命都交代在里面!你忘了那头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的野猪了?这次又为了什么玩意儿要跑去送死?” “为了救命的药。”江炎的声音很平,却让陈家明所有的抱怨都卡在了喉咙里。 “药?” “一种草药。”江炎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株植物的模样。那是前世,无数人用血和命换来的经验。“长在阴湿的悬崖边,叶子像人的手掌,开紫色的小花,根茎是黑色的,掰开来,里面有红色的汁水,味道很冲,像铁锈。” 他描述得极为细致,仿佛那东西就长在他家后院。 呈家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炎哥……你……你咋知道这些?” 江炎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前世他亲眼见过一个上万人的大型聚落,在短短半个月内,被这种黑斑瘟疫吞噬得只剩白骨。而唯一的希望,就是派敢死队,从变异兽的嘴边,抢回来的这种不起眼的草药。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陈家明,目光沉静如水。“家明,隔离,只是把火关在门外。可万一,风把火星吹进了院子呢?万一,咱们自己家里,早就埋着火种呢?”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陈家明火烧火燎的心上。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下去。 是啊,万一呢? 这操蛋的世道,什么邪门的事没有?黑石聚落能一夜之间死光,他们河湾聚落就镶了金边,能刀枪不入? 他想到了聚落里那些老人,那些孩子,想到了八妹和九儿那两张稚嫩的脸。如果那种浑身起黑斑,咳血而亡的病,出现在他们身上…… 陈家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把药找回来,熬成汤,所有人,一人一碗。”江炎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有没有病,都得喝。这叫釜底抽薪。” 陈家明不明白什么叫釜底抽薪,但他听懂了。 炎哥这是要给整个聚落的人,提前吃上一剂保命药! 他不再犹豫,脸上的横肉一紧,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妈的!干了!”他狠狠一跺脚,震得脚下泥土簌簌直掉,“炎哥,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说那草长在哪个王八蛋的裤裆里,我就去给你薅出来!” 江炎的嘴角,终于牵动了一下。 “这次人不用多。”他开始下令,“你,我,再加上赵勇。” “赵勇?”陈家明挠了挠头,“他那身子骨……能行吗?” “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找东西。他脑子比你好使,手也稳,认识的山里玩意儿比你多。” 陈家明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撇撇嘴,但没反驳。这倒是实话。 赵勇那家伙,看着闷不吭声,但眼睛毒得很,什么树能做什么,什么藤能当绳子,他门儿清。 “你去准备,三天的干粮和水,绳索,火石,还有伤药。另外,让赵勇去铁匠铺,把新打好的三张加强弩拿出来,箭矢有多少带多少,箭头全部淬上我们自己的‘好东西’。” 陈家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狞笑:“明白!” 他们从变异蜘蛛身上搞到的毒液,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要命的玩意儿,但抹在箭头上,也能让中招的家伙好好喝一壶。 “天黑后出发。”江炎最后交代了一句,“动静小点,别惊动太多人。” “好嘞!”陈家明领了命,转身就往山下跑,脚步虎虎生风,刚才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扫而空。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破布,蛮横地盖了下来。 山谷里,夯土的闷响停了,男人们的号子也歇了。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木屋缝隙的呜咽,还有远处溪流单调的哗哗声。 铁匠铺里,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陈家明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浓重的汗臭味混着一股铁锈和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勇正蹲在地上,借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用一块浸了油的麻布,一遍遍擦拭着一张黑沉沉的弩。 那弩比寻常猎弩大了一圈,弩臂用的是最好的铁木,上面缠着几道加固用的兽筋,闪着油润的光。整个弩身漆黑,透着一股子不祥的杀气。 “老赵,还没弄好?”陈家明把一个装满干粮和水囊的巨大兽皮包裹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268章 等你回来,要写给你看 赵勇没抬头,手上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闷闷的。 “急什么。这东西,差一丝一毫,射出去的箭就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到时候是你去追,还是我去追?” 陈家明被他一句话噎住,撇了撇嘴,走到一旁,拎起另一张造好的弩,在手里掂了掂,一脸嫌弃。 “就这玩意儿?轻飘飘的,还没我这斧头一半重。能管用?” 赵勇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拈出一支箭矢。箭头是磨尖的兽骨,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青色的光泽。 “淬了东西的。”赵勇把箭头凑到陈家明眼前,“炎哥教的法子,用的上次那头人面蛛的毒腺。见血封喉不敢说,让那些畜生跑不动路,还是够的。” 陈家明看着那泛着幽光的箭头,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把手里的弩放得更远了些。 “操,那你他娘的倒是早说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将昏暗的灯光挡住了一大半。 “都好了?”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两个男人同时一震,手里的家伙都差点掉了。 “炎哥!” 两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江炎走了进来,没多废话,直接从赵勇手里接过那张擦拭好的弩。他单手托着弩身,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兽筋拧成的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颤音,在小小的铁匠铺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杀气。 “弦紧了三分,射程能远二十步,但准头会偏上半寸。”江炎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谁用这张?” 赵勇和陈家明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把弩造得结实,把弦拉得更紧,力道就更大,却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我用。”赵勇主动上前一步,从江炎手里接过了那张弩,“我胳膊稳,射的时候往下压半寸就行。” 江炎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支淬了毒的箭矢,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刮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 “毒性只够维持六个时辰,天亮前找不到目标,就没用了。”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两人心里。 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紧。 “出发。” 江炎将那把黑铁短刀插回腰间,转身就走。 三人一前两后,像三道融进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沉睡的聚落。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木屋的窗户,一扇扇都黑着。只有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在经过自己那间木屋时,江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屋里,是黑的。 可门口,却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八妹。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怀里抱着两个灌满了水的兽皮水囊。 看到江炎,她往前走了两步,将那两个沉甸甸的水囊递了过去。 “哥,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很稳。 江炎接过水囊,入手冰凉。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女孩同样冰凉的小手。 八妹的手缩了一下,却没有退开。她抬起头,在昏暗的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早点回来。”她又说了一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九儿今天学会写‘兔子’的‘兔’字了,她说等你回来,要写给你看。” 江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酸,有点胀。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像以前一样,揉了揉八妹的头。她的头发长了,也厚实了,不再是以前那枯黄的一把。 “嗯。” 一个字,从喉咙里发出来。 他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陈家明和赵勇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直站在黑暗里,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陈家明才压着嗓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丫头……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词来形容。 “走吧,别让炎哥等急了。”赵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依旧沉闷。 夜,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 身后的聚落,连同那点微弱的人气,都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隔绝。 山林里,死一样的寂静。 脚踩在厚厚的腐烂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地低语。 陈家明把那张新弩背在身后,手里依旧提着他那把趁手的开山斧,走在最前面开路。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一头闯进林子的黑熊,浑身的肌肉都绷着。 “他娘的,这林子里怎么连个鬼叫唤都没有。”他压着嗓子,与其说是问话,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没人回答他。 赵勇跟在江炎身后,整个人像一截沉默的枯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里端着弩,手指就搭在机括上,眼睛像鹰一样,一寸寸扫过周围任何一处可能藏着东西的阴影。 江炎走在中间,步伐最轻,呼吸也最平稳。 他的感官被提到了极致。空气中潮湿的、带着腐烂植物和泥土腥气的味道,树枝被风吹动时那细微的摩擦声,远处不知名生物爬过地面的动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汇聚成一幅立体的地图。 他腰间的水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冰凉的兽皮贴着身体,一下,又一下。 “九儿今天学会写‘兔子’的‘兔’字了……” 八妹那句话,毫无征兆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江炎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将插在腰间的黑铁短刀,又往里推了半分。 “停。” 江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间的死寂。 走在最前的陈家明,巨大的身体猛地定住,开山斧横在胸前,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炎哥?” 江炎没理他,只是侧过头,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 那股腐烂的植物气息里,混进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很新鲜。 “左边,三十步。”江炎指了一个方向。 第269章 千钧一发之际! 陈家明和赵勇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调整了队形,一左一右,将江炎护在中间,朝着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脚步放得更轻了。 三十步外,是一片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藤蔓。 拨开垂落下来的藤条,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着野兽身上特有的骚臭味,猛地扑面而来。 陈家明差点被这味道顶个跟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藤蔓后面,是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变异山鹿。 它的体型比牛犊子还大,脖子被某种利齿咬断了一半,脑袋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最恐怖的是它的肚子,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内脏流了一地,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血,染红了周围大片的黑土地。 “操……”陈家明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玩意儿,刚死没多久。 凶手,就在附近。 赵勇端着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棵树的阴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炎却蹲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而是捻起一点被血浸透的泥土,放在指尖搓了搓。 泥土里,混着几根黑色的,又粗又硬的毛发。 “黑风狼。”江炎吐出三个字。 陈家明和赵勇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废土上,没人愿意招惹这东西。它们不像变异兽那样体型巨大,但速度快如鬼魅,狡猾,而且是群居。一旦被它们盯上,就是不死不休。 “炎哥,咱们……”陈家明握紧了手里的开山斧,“要不,绕开走?” “来不及了。”江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们已经进到它们的地盘了。” 他的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猛地从幽暗的林子深处传来,在死寂的山谷里激起一串串回音。 紧接着,四面八方,一声接一声的狼嚎,此起彼伏! 它们在呼唤同伴。 它们在说,有猎物进场了。 陈家明的脸,瞬间就白了。他一把扯下背上的重弩,手忙脚乱地开始上弦,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这帮狗杂种,鼻子比鬼都灵!” “别慌。”江炎的声音依旧平静,“它们在试探。” 他扫了一眼四周,指着不远处一堆纠结盘错的巨大树根,“去那儿,背靠树,节省体力。” 三人迅速移动到树根下,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防御阵型。陈家明和赵勇端着弩,死死盯着前方黑黢黢的林子,连呼吸都忘了。 黑暗里,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双,两双,十双…… 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鬼火,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围了上来。 空气中那股骚臭和血腥味,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娘的,这么多……”陈家明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几乎快握不住手里的弩机,“炎哥,咱们那点毒,够用吗?” “省着点用。”江炎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黑铁短刀。 刀身在微弱的月光下,不反光,像一块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炭。 狼群没有立刻进攻。 它们只是围着,不远不近,用那双惨绿的眼睛,一遍遍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寻找着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陈家明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连擦都不敢擦,眼睛瞪得像铜铃。 终于,一头体型格外健壮的黑风狼,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腿猛地发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陈家明直扑而来! “操你祖宗!” 陈家明被那股腥风扑得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破空,带着尖啸,精准地射进了那头黑风狼张开的大嘴里! “噗!” 一声闷响,那头黑风狼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击毙命! 陈家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嗷——” 头狼的死,彻底激怒了整个狼群! 所有的绿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轰——” 整个狼群,像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射!”江炎一声低喝。 “嗖!嗖!” 赵勇和陈家明同时开火! 两头冲在最前面的黑风狼应声倒地,但更多的狼,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扑到了眼前! “换刀!” 江炎吼了一声,手里的黑铁短刀已经迎上了一头扑到面前的巨狼! 他没有硬抗,而是在狼爪拍下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侧,手中的短刀自下而上,闪电般划过! “噗嗤!” 滚烫的狼血,喷了他一身。 那头巨狼的喉咙,被整个切开,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陈家明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他扔了没用的弩,双手抡起开山斧,像一架绞肉机,每一斧劈下,都带着风雷之声,必然有一头狼被砸得脑浆迸裂! 赵勇则冷静得多,他没有像陈家明那样硬拼,而是利用树根复杂的地形,不断游走,手里的砍刀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进那些畜生的眼睛或者脖子。 血肉横飞! 腥臭的狼血,几乎染红了这片小小的阵地。 江炎三人背靠着背,已经不知道杀了多久,只知道手里的刀越来越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陈家明喘着粗气,胸膛跟破风箱一样,他一斧头劈翻一头狼,脚下却被另一头狼的尸体绊了一下,一个趔趄! 机会! 一头潜伏已久的黑狼,猛地从侧面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毫无防备的脖子! “小心!”赵勇嘶吼着,想救援却被两头狼死死缠住,根本过不去! 陈家明眼睁睁看着那两排森白的獠牙在自己眼前放大,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比那头狼更快的黑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是江炎! 他甚至没用刀。 只见他迎着那头扑来的黑狼,不退反进,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那头狼的上颚! 手臂肌肉瞬间坟起,青筋暴突!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头比人还壮的黑风狼,整个下巴,被江炎硬生生掰断! 第270章 断了就全完了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江炎抡起来,当成武器,狠狠砸向了另一头扑上来的狼! “砰!” 两头狼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整个狼群,被这野蛮到极致的一幕,震慑住了。 连悍不畏死的陈家明,都看得眼皮直跳。 徒手……掰断了狼的下巴?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趁着狼群这短暂的停顿,江炎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一把扯开,将里面的灰色粉末,猛地洒向那三具还在流血的狼尸上。 “嗤——” 一股刺鼻的浓烟,伴随着恶臭,猛地升腾起来! 那些狼闻到这个味道,像是见了鬼一样,发出一阵惊恐的呜咽,夹着尾巴,疯了一样扭头就跑,连同伴的尸体都不要了。 转眼间,刚才还尸横遍野的战场,只剩下江炎三人,和一地的狼尸。 陈家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炎哥……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他指着那还在冒烟的狼尸,结结巴巴地问。 “狼粪,混了点别的东西。”江炎把剩下的粉末小心包好,塞回怀里,“它们讨厌同类的臭味。” 陈家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用狼粪……吓跑了狼群? 他看着江炎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平静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这人作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别歇了。”江炎踢了踢他的腿,“血腥味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走。” 他走到一具狼尸旁,俯身,从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找到了。 “走这边。”江炎指着一个方向,带头走去。 陈家明和赵勇不敢怠慢,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那股铁锈味就越浓。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哗哗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三人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几十米高的瀑布,像一条白练,从黑沉沉的峭壁上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里,溅起漫天水雾。 而那股铁锈味,正是从那湿滑陡峭的峭壁上传来的。 在瀑布旁边,一处常年被水汽浸润的石缝里,长着几株不起眼的小草。 那几株小草,叶片形如掌状,在弥漫的水雾中,开着几朵幽幽的紫色小花。 和江炎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找到了。” 江炎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身后两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精神同时一振。 陈家明往前探了探头,看着那湿滑陡峭、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石壁,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下去。 “炎哥……这……这他娘的怎么上去?” 那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瀑布溅起的水花把它冲刷得像抹了油,别说是人,就是猴子来了也得打滑。 赵勇没说话,只是从身后的包裹里解下一捆用兽筋鞣制成的绳索,递了过去。 江炎接过绳索,在腰间系了个死结。 他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潭水,又看了一眼石壁上那几株救命的草药。 “我上去。你们两个,在下面守着。” 江炎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 “这里的血腥味太重,难保不会引来别的东西。有任何不对,不用管我,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把那把黑铁短刀从腰间抽出,反手插在背后的兽皮衣里,方便随时取用。 “炎哥,你小心点!”陈家明握着开山斧,手心又开始冒汗。 江炎没再说话。 他后退几步,猛地一个助跑,高大的身影在冲到潭水边时,脚尖在水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狠狠一点! 整个人像一只大鸟,腾空而起,朝着数米高的石壁扑了过去! 在身体上升的势头将尽未尽之时,他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死死抠进了一道狭窄的石缝里! 手臂肌肉瞬间暴起,青筋虬结,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那几根手指上。 陈家明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江炎没有停顿。 他另一只手在湿滑的石壁上摸索着,找到另一个可以借力的凸起,身体便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可怕。 手指,脚尖,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地找到了最稳固的支撑点。 冰冷的瀑布水汽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滑。 脚下一块松动的石头,被他踩得“簌簌”掉下几粒石子,落进下方的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陈家明的心,跟着那几粒石子一起沉了下去。 赵勇端着弩,一言不发,眼睛却像鹰隼,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空气中,狼尸散发出的血腥味,混杂着植物腐烂的气息,在水汽的裹挟下,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沉闷。 江炎已经爬到了峭壁的半中央。 从这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几株草药的根茎,是黑色的,牢牢扎在石缝里。 他离它们,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就在这时。 下方的深潭,那平静如镜的墨绿色水面,中心处,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个极小的气泡。 “咕嘟。” 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瞬间就被震耳欲聋的瀑布声所掩盖。 陈家明和赵勇全神贯注地盯着峭壁上的江炎和周围的林子,根本没有注意到水下的异样。 江炎还在继续向上。 五米。 三米。 一米。 终于,他爬到了与那几株幽紫小花平行的位置。 单手死死抠住一道窄小的石缝,手臂青筋暴起,他将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峭壁之外。 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个专门用来装药材的兽皮袋,直接用牙咬住,然后才腾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探向那株救命的草药。 他的目标不是花,也不是叶,而是藏在石缝深处,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黑色根茎。 这才是药性的关键。 断了,就全完了。 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混着湿滑的泥土,被他的指尖一点点剥离,然后任其无声地坠入深潭。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额角的汗珠滚落,砸在石壁上,都比他剥离碎石的动静要大。 第271章 活着带药回去 终于,完整的黑色根茎暴露了出来。 江炎屏住呼吸,小心地捏住根部,用一股巧劲,缓缓将其完整地提了出来。 成了! 他迅速将带着泥土的整株草药塞进嘴里咬着的兽皮袋,系紧袋口。 袋口系紧的瞬间,江炎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半分耽搁,单手抓着兽皮袋,另一只手发力,身体贴着湿滑的岩壁,开始向下移动。 下去,远比上来要容易。 但也更危险。 每一次落脚,都需要用脚跟去试探,确保那块石头不会在自己全身重量压上去的瞬间崩落。 陈家明和赵勇在下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武器握得死紧,一动不动地盯着江炎的每一个动作。 十米。 五米。 江炎离地面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陈家明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了。 江炎双臂一松,整个人从岩壁上坠落下来。 他双脚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 他第一时间,就是伸出手,摸向挂在脖子上的兽皮袋。 袋子还在。 系得死紧。 里面的草药,完好无损。 江炎紧绷的身体,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炎哥!你没事吧!”陈家明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扶住江炎的胳膊,上下打量着,见他只是湿透了,没有明显的外伤,才长出了一口气。 “走。” 江炎推开陈家明的手,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不容置喙。 “这里的血腥味,会把这山里所有饿着肚子的东西都引过来。” 他从地上捡起陈家明那把开山斧,扔了过去,然后看了一眼赵勇。 “老赵,换路,我们不能原路返回。” 赵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简陋的兽皮地图,借着月光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辰,最终指向另一个方向。 “走这边,翻过前面那道山梁,能避开狼群的地盘,但路会难走很多。” “只要能活着回去,让老子在刀山上滚都行!”陈家明把开山斧往肩膀上一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江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摸了摸胸口那温热的兽皮袋,又隔着粗布,按了按内袋里那块硌人的木板。 然后,他转过身,带头走进了那片比深潭更幽暗、更深不见底的丛林。 “走,回家。” 回家的路,比来时难走了十倍。 赵勇选择的这条路,根本没有路。 盘根错节的树根像毒蛇一样匍匐在地,一脚踩空就会崴了脚脖子。锋利的茅草割开他们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最要命的是,他们三个人,都到了极限。 陈家明走在最前面,他不再像来时那样大开大合地挥舞斧头,而是节省着每一分力气,只劈砍那些实在绕不过去的藤蔓。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连眼都懒得眨一下。 赵勇跟在最后,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疲惫,脚步有些虚浮,但端着弩的手,依旧稳。 江炎走在中间,脸色平静,但苍白的嘴唇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暴露了他身体的状态。 攀岩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炎哥……歇……歇会儿吧……” 又砍断一根儿臂粗的藤蔓后,陈家明拄着斧头,弯着腰,像一头濒死的老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白皮。 “不能歇。”江炎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天亮前,我们必须翻过这道山梁。”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 一旦天亮,他们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就会变成一个移动的靶子,吸引来这片丛林里所有饥饿的猎手。 陈家明咬了咬牙,没再吭声,直起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前。 “吱嘎——” 他一脚踩在一截枯木上,枯木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就要往前扑倒。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是江炎。 “看着脚下。” 陈家明站稳了身子,回头看着江炎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一阵发堵。 “炎哥,我……” “喝口水。”江炎打断他,从腰间解下八妹给他的那个水囊,递了过去。 陈家明看着那个水囊,没接。 “我的还有。” “让你喝就喝。”江炎的语气不容拒绝。 陈家明不再坚持,接过水囊,拔开木塞,却只敢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润润干裂的喉咙,然后就立刻把水囊递了回去。 队伍继续前进。 沉默,压抑。 只有三个人的喘息声,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的沙沙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林子渐渐变得稀疏。 “到了。” 一直沉默的赵勇,忽然开口。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地势陡然向上,一道近乎七十度的陡峭山坡,横亘在他们面前。 山坡上怪石嶙峋,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这就是赵勇说的山梁。 陈家明看着那道山梁,脸上的肉抽了抽,绝望地骂了一句:“操他娘……” 江炎没理他,走到山梁底下,从赵勇那里接过绳索,开始寻找可以固定绳子的地方。 “我先上,把绳子固定好,你们再上来。” “炎哥,你都快脱力了,让我来!”陈家明抢着要去拿绳子。 “你太重,这山壁上的石头不一定撑得住。”江炎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他把绳子的一头,在自己腰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把那把黑铁短刀抽了出来,咬在嘴里。 他没有像之前攀岩那样徒手,而是用短刀,狠狠刺进山壁的石缝里,借力向上。 每一次发力,手臂上的肌肉都坟起,青筋暴突。 汗水从他的额角滚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刺入、借力、向上攀爬的动作。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 上去。 活着,带药回去。 八妹和九儿还在等他回去,看她们写名字。 他答应了的。 “咔!” 一声脆响,他用来借力的那块岩石,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江炎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 “炎哥!” 下方的陈家明和赵勇,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第272章 最后一程 江炎反应极快,在身体下坠的瞬间,另一只手里的短刀闪电般刺出,刀尖“噌”的一声,死死钉进了另一处更坚固的石缝里! 整个身体,就靠着那一把刀,和一只手臂的力量,悬在了半空! 他停顿了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继续向上。 终于,当他爬上山梁顶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解下腰间的绳索,找了一棵足够粗壮的老树,将绳子牢牢固定,然后扔了下去。 陈家明和赵勇,顺着绳子,艰难地爬了上来。 三个人,像三条离了水的鱼,躺在山梁顶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晨露味道的冰冷空气。 谁都没有力气说话。 休息了不知道多久,江炎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从这里,已经能远远地看到河湾聚落所在的那片山谷的轮廓。 甚至能看到,山谷里,升起了一缕缕淡淡的炊烟。 家,就在眼前了。 “吃。”江炎从包裹里摸出最后一块肉干,掰成三份,递给另外两人。 肉干又干又硬,像是石头,根本嚼不动。 三个人就那么含在嘴里,靠着口水,一点点把它软化,然后艰难地咽下去。 吃完东西,体力恢复了一些。 “走,最后一程了。”江炎站起身。 下山的路,同样不好走。 但因为能看到希望,三个人的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当他们终于走出那片该死的丛林,踏上聚落外围那片熟悉的土地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负责了望的汉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 “炎哥!是炎哥他们回来了!” 一声惊喜的呼喊,划破了山谷清晨的宁静。 下一秒,整个河湾聚落,都炸了! 人潮,从木屋里,从田地间,从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狂涌而来!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激动、狂喜、难以置信。 陈家明看着这阵仗,紧绷了数天的神经“啪”的一声断了,腿肚子一软,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咧开嘴,想笑,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先滚了下来,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妈的……总算……他妈的回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砸着坚实的土地。 江炎没有停。 他像一艘劈开巨浪的船,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欢呼人群。 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前进的方向,却无比明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径直走向那片被木栅栏隔离开来的临时帐篷区。 那里,死气沉沉,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 守在栅栏门口的战士看见他,猛地挺直了胸膛,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崇敬。 “炎哥!” “炎哥!” 战士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三天!整整三天!再没有一个人发病!也没人敢闹事!” 江炎只是疲惫地动了动下巴,算是回应。 他穿过人群,就是为了这里。 身后的喧嚣和狂欢,被这片临时拉起的隔离带彻底隔绝。 这里,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帐篷区中央,那个女人还跪在那里。 对着那个新堆起的小小土包。 三天三夜,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怀里死死抱着那具已经僵硬冰冷的幼小尸骨,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成了一座绝望的雕塑。 江炎走到用木桩和绳子拉起的隔离带前,停下了脚步。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悲伤的剪影。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 “把她带出来。” 江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守在旁边的战士一愣。 “炎哥,可是……还在隔离期……” 江炎甚至没有看那名战士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木栅栏,死死地钉在那个女人的背影上。 战士被他身上那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骇住,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听不懂吗?” 江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战士的耳朵里。 “我说,把她带出来。”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个硬邦邦的兽皮袋。 袋子早已被血污和泥土浸透,凝成了深褐色的硬壳,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他高高举起,手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药!”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我带回来了!” 一瞬间,山梁上所有的喧嚣和哭喊,戛然而止。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成百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高举的手臂上,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兽皮袋上。 江炎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过头,视线穿透了所有人,再次钉在隔离区中央那道孤寂的身影上。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所有人——” “都有救了!!!” 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 “有救了!” “炎哥带回药了!我们有救了!” “啊啊啊啊啊!” 狂喜的呐喊,压抑不住的哭嚎,劫后余生的尖叫,瞬间汇成了一股几乎要掀翻整个山谷的音浪。 无数人相拥而泣,无数人跪倒在地,对着江炎的方向拼命磕头。 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几乎要将整个河湾聚落的天空掀翻。 可江炎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理会任何一个向他跪拜、向他欢呼的人。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原地,正对着那片死寂的隔离区。 仿佛身后那足以淹没一切的声浪,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狂欢中,那座跪了三天三夜的绝望“雕塑”,终于…… 动了。 不是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只是一声几乎不可闻的、骨骼摩擦的“咔”响,从她僵硬的脖颈处传来。 然后,那颗深深埋进臂弯,埋了三天三夜的头颅,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姿态,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动作是那么的迟滞,仿佛每一个微小的角度,都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力。 整个山谷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成百上千道狂喜的、激动的、感恩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全都聚焦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张被乱发和污垢覆盖的脸,从那具冰冷的幼小尸骨上,彻底抬了起来。 第273章 分药!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她的视线和江炎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但当她看到江炎手里那个兽皮袋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她干涸龟裂的脸颊,滑落下来,在满是污垢的皮肤上,冲开一道清晰的痕迹。 江炎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围过来的赵勇和几个聚落的管事,直接下令。 “老赵,你带人,立刻把药熬出来。” 他把手里的兽皮袋,郑重地交到赵勇手里。 “用最大的锅,水量加到能让聚落里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碗。” “记住,整株草,连根带土,一起下锅。熬上一个时辰,熬到汤色变成淡红色为止。” 赵勇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兽皮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陈家明!”江炎又喊道。 “在!”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陈家明,吼了一嗓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从现在开始,聚落戒严。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必须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不许出门,不许串门。” “派人把熬好的药,一碗一碗,送到每家每户的门口。” “有敢不喝的,或者敢闹事的……”江炎的声调沉了下去,“直接绑了,扔出聚落。”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杀气腾腾,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刚刚还因为他回来而激动不已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 “明白!”陈家明领了命,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就开始扯着嗓子,组织人手,执行命令。 整个河湾聚落,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江炎的指令下,迅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一口从废墟里淘换回来的,能煮下一头牛的大铁锅,被架在了聚落中央的空地上。 赵勇亲自清洗了那株救命的草药,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投入锅中。 清澈的溪水,被一桶桶地倒进去。 熊熊的火焰,在锅底升腾而起。 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铁锈般的气味,开始随着蒸汽,在整个山谷里弥漫开来。 江炎没有去休息。 他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任由聚落里的医师,用粗糙的麻布,处理他身上那些已经开始发炎的伤口。 烈酒浇在伤口上,刺骨的疼痛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口大锅上。 “哥!”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左一右,扑进了他的怀里。 是八妹和九儿。 “哥,你回来了!” 八妹的眼圈通红,小手死死抓着江炎的胳膊,指节都发了白,像是只要一松手,哥哥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九儿更小,一头扎进江炎的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满是血腥和泥土味的胸口,小小的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却咬着嘴唇,倔强地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江炎浑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杀伐之气,在被这两个小小的身子抱住的瞬间,顷刻间烟消云散。 那股因烈酒浇在伤口上而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 他伸出那双沾满了干涸血污和草药烂泥的手,拍了拍两个丫头的后背。 “我回来了。”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无视了身上伤口被拉扯的剧痛,直接将八妹和九儿一手一个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膝上。 “哥,你看!” 九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献宝似的从自己脏兮兮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块小小的木板。 那块木板,比江炎上次见到的那块要平整光滑许多,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 木板的正中央,用黑色的木炭,仔仔细细地写着一个字。 兔。 笔画依旧显得稚嫩,却比之前工整了太多,一笔一划都没有歪斜。 江炎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九儿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大眼睛,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锅里的汤药,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淡红色,那股铁锈味,也越来越浓。 赵勇亲自盛出了第一碗,端到了江炎面前。 “炎哥,药好了。” 那药汤盛在粗糙的陶碗里,还在冒着滚滚的热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碗药上。 怀疑,恐惧,希冀……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碗颜色古怪的汤药,喝下去,到底是救命,还是催命。 江炎没有说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过了那碗滚烫的汤药。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 在聚落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仰起头,将那碗散发着怪味的汤药,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滚烫的药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一股暖意,迅速扩散开来。 他喝完,把空碗倒转,示意一滴不剩。 然后,他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平静地开口。 “这碗药,能救我们的命。” “现在,分药。” 这句话,比任何动员和解释都管用。 炎哥都喝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压抑的气氛被打破,人群开始主动排队,在陈家明的指挥下,一个接一个地领药。 江炎看着那一条条长龙,看着每一个人都捧着一碗救命的汤药,脸上那股紧绷的疲惫,才真正化开。 他做到了。 他守住了这个家。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匆匆跑了过来,在陈家明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家明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江炎身边,压低了声音。 “炎哥,下游那帮人……闹起来了。” “他们看到我们这边在分药,也想要。有几个年轻的,想冲过隔离带,被我们的人用箭逼回去了。” 江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片临时帐篷区。 那里的气氛,确实不对劲。 那些饿了几天,又被恐惧折磨了几天的难民,在看到这边热火朝天地分发救命药时,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我们也想活命啊!” “求求你们,也给我们一碗药吧!” 哭喊声,哀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怎么办,炎哥?”陈家明皱着眉,“药就这么多,我们自己人都不一定够分……” 江炎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陈家明,而是径直朝着那片隔离区,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第274章 我们不想死! 江炎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身后,是河湾聚落上千口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期待。 他面前,是几十个在绝望和死亡边缘挣扎的灵魂。 两片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道简陋的木栅栏,生硬地割裂开。 “炎哥!” 陈家明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江炎的胳膊,他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药不够!真的不够!熬出来就那么一大锅,我们自己人,老的少的,一人一碗也就刚刚好!匀不出去啊!” “给了他们,万一我们自己人里有潜伏的,到时候拿什么救命?!” 这是最现实,也是最残酷的问题。 江炎没有理他,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只是挣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不是走向一道栅栏,而是走向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栅栏那边的骚动,因为他的靠近,变得更加剧烈。 “药!给我们药!” “我们不想死!求求你了!” 一个年轻男人疯了一样摇晃着木栅栏,眼睛血红,冲着江炎嘶吼:“凭什么你们能活,我们就得死?!凭什么!” 他的吼声,点燃了所有人心里那根名为恐惧的引线。 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股污浊的声浪,几乎要将这片小小的隔离区掀翻。 守卫的战士们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弓已经拉开了一半,锋利的箭头对准了那些随时可能失控的人群。 江炎在距离栅栏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状若疯癫的男人,也没有理会那些震耳欲聋的哭喊。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片骚乱的中心。 那个抱着孩子尸骨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周围的喧嚣和疯狂,都与她无关。 江炎看着她,她也看着江炎。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江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力竭后的沙哑,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所有的嘈杂。 “想活吗?” 三个字,没有问任何人,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个摇晃栅栏的男人停下了动作,那些哭喊的人捂住了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江炎。 江炎的视线,依旧只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回答我。” 女人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摸了摸怀里那个早已冰冷僵硬的小小身体。 然后,她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却无比清晰。 “好。” 江炎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不远处的赵勇,抬了抬下巴。 赵勇会意,立刻指挥着两个汉子,抬着一个半满的木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木桶里,装的正是那救命的药汤。 淡红色的汤药,在木桶里晃荡,那股浓重的铁锈味,顺着风,飘进了隔离区。 所有难民的鼻子都在耸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木桶,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炎哥!” 陈家明又急了,他一把拦在木桶前。 “这可是小半桶!给了他们,我们……” “让他们看。” 江炎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木桶被放在了栅栏前,里面药汤的分量,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点药,分给他们这几十个人,每人最多也就能喝上两三口。 甚至,可能都不够每人喝上一口。 隔离区里,刚刚平息下去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看懂了。 药,有。 但,不够。 一些人交换着眼神,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往木桶的方向挪动,悄悄攥紧了拳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争抢”的火药味。 “药,就在这里。” 江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但,不是白给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给你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内,你们自己决定,这桶药,给谁喝,谁不喝。” “如果你们能拿出个章程来,一个时辰后,我让人把药送进去。” 江炎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那些表情各异的脸,声音陡然转冷。 “如果一个时辰后,你们还在吵,还在闹,甚至动了手……” “那这桶药,我会当着你们的面,全部倒在地上。” “一滴,都不会给你们留。”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难民一眼,转身就走。 整个隔离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江炎这番话给砸蒙了。 他们想过江炎会拒绝,想过他会开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把这个决定生死的权力,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重新扔回了他们自己手上。 这是最残忍的仁慈。 也是最公平的审判。 陈家明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江炎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群呆若木鸡的难民,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最终,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操!真他娘的狠!” 他骂了一句,却还是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退后,在隔离区外围拉开了一道更远的警戒线,将那片区域,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流逝。 隔离区里,那诡异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我……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一个瘦弱的妇人,第一个开了口,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娘她年纪大了,她受不住了……”一个汉子红着眼,声音嘶哑。 “我还年轻!我能干活!我活下来才能报答你们!” “凭什么给你!我也有家人!” 压抑的争吵声,开始响起,并且愈演愈烈。 所有人都围成一圈,却又彼此警惕地拉开距离,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言语互相撕咬着,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只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依旧站在人群的边缘,一言不发。 她看着那些为了几口药汤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同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她看的不是人。 第275章 活下去,才能吃饱饭 而是一场早就看过无数遍的,无聊的戏码。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河湾聚落的人来说,这只是熬药、分药、等待药效发作的普通一个时辰。 但对于隔离区里的几十个难民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争吵,从一开始的小声争辩,逐渐升级成了激烈的嘶吼。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不幸和活下去的理由,像一把把刀子,捅向其他人。 “我男人死了!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娃,我不喝,我们娘仨都得死!” “你男人死了,我爹妈也死了!我是一家唯一的根!我得活下去给他们续香火!” 一个跛了脚的青年指着自己的断腿,声嘶力竭地喊:“我是在逃出来的时候被石头砸断的腿!我为大伙儿断后过!这药就该有我一份!” “放你娘的屁!你那是自己跑得慢摔的!” 人性中最自私、最丑陋的一面,在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欲望面前,被剥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们互相咒骂,推搡,要不是还忌惮着外面那些拉满弓的守卫,恐怕早就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陈家明在外面看得直摇头,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 “我就说吧,炎哥,你看看这帮玩意儿,跟狗抢食有什么区别?给他们药,都他娘的糟蹋了!” 江炎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九儿,八妹靠在他的腿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他没有看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只是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九儿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在逃难路上留下的。 他没有说话,但陈家明能感觉到,炎哥身上那股刚刚缓和下去的煞气,又开始一点点地重新凝聚。 隔离区里,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仗着自己还有几分力气,开始试图抢夺话语权。 “都他妈别吵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一个瘦小的老头,吼道:“要我说,这药,就该给咱们这些还能干活的青壮年!我们活下来,才能出力气,才能报答炎哥的收留之恩!给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喝了也是白喝,转头就得死,纯属浪费!”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几个同样身强力壮的男人,立刻站到了他身边,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团体,虎视眈眈地看着其他人。 那些老弱妇孺,被他们看得步步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眼看着,一场因为资源分配不均而引发的暴力冲突,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 “都住口。”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游离在外的女人。 那个抱着孩子尸骨的女人。 她终于动了。 她抱着怀里那具小小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到了争吵的人群中央。 她环视了一圈,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从那个叫嚣着要青壮年先喝药的男人脸上,从那些惊恐的妇孺脸上,从那个跛脚青年的脸上。 凡是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不是一双属于活人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空洞的死寂。 “我儿子,叫石头。” 女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他才三岁。” “路上发高烧,我背着他跑了三天三夜,没找到一口干净水,没找到一粒米。” “他临死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娘,我饿。” 她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可隔离区里,却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壮汉,脸上的嚣张气焰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他梗着脖子,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那个女人。 女人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只是伸出枯柴般的手,轻轻抚摸着怀里孩子冰冷的脸颊。 “他死了,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挺好。” 她说完这两个字,抬起了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扫过众人。 “你们,也想让自己的孩子,饿着肚子,死在你们怀里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女人不再看他们,她抱着孩子,走到了那十几个因为害怕而缩在角落里的孩子面前。 那些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女人蹲了下来,视线和那些孩子们齐平。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木桶。 “药,在那里。” “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过去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孩子们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的父母,不敢动弹。 “去吧。” 女人又说了一遍。 “喝了药,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吃饱饭。” “吃饱饭,就不难受了。” 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在母亲的轻推下,怯生生地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走到木桶前,学着大人的样子,捧起一个破碗,舀了半碗淡红色的药汤,然后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安静地,喝下了那碗决定他们生死的药汤。 他们的父母,就站在不远处,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争抢。 那个之前叫嚣得最厉害的壮汉,此刻也低着头,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很快,孩子们都喝完了。 木桶里的药汤,还剩下最后浅浅的一层底。 大概,只够一个人喝的了。 女人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桶底那最后一点药汤,然后,她转身,走到了一个正怀着孕的年轻女人面前。 那女人大概只有二十出头,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脸上满是病态的蜡黄。 “去吧。” 女人指了指木桶。 “把它喝了。” 孕妇愣住了,她看着女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需要药的男人和老人,拼命地摇头。 第276章 她只是在等 “不……不……我不能……” “你肚子里,是条命。” 女人打断了她,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 “他得活。” 说完,她不顾孕妇的挣扎,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将她带到了木桶前。 她亲自舀起了那最后一碗救命汤,递到了孕妇的嘴边。 “喝。” 一个字,不容拒绝。 孕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看着女人那双空洞的眼睛,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将那碗药,连同自己的眼泪,一起吞了下去。 最后一碗药,喝完了。 一个时辰,也到了。 女人做完了这一切,像是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重新走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角落,抱着孩子的尸骨,缓缓地,跪了下去。 又变回了那座绝望的雕塑。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为自己,去讨要哪怕一滴药汤。 陈家明站在外面,看着隔离区里这无声却又惨烈的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扭过头,想对江炎说点什么,却发现江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那边。 九儿不知何时已经被八妹接了过去,两个小丫头乖巧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哥哥。 江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迈开步子,朝着隔离区的栅栏走了过去。 “开门。” 他对着守卫的战士,吐出两个字。 战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陈家明。 陈家明也懵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江炎身前。 “炎哥!你疯了!里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万一……” “我说,开门。” 江炎的声音很平,却让陈家明后面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炎哥。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 那是一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平静。 陈家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战士打开了那道隔绝生死的木栅栏。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江炎走了进去。 一个人,走进了那片被所有人视为禁区的瘟疫之地。 隔离区里,所有难民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这个亲手将他们推入深渊,又给了他们一线生机的男人。 江炎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女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的尸骨,一动不动,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江炎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慢,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家明在外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开山斧握得死紧,只要里面有任何不对劲,他会第一个冲进去。 江炎的手,落在了女人的额头上。 没有滚烫的温度。 甚至,还有些冰凉。 他又抓起女人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脉搏很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但还算规律。 没有瘟疫的迹象。 没有发烧,没有黑斑,没有咳血。 她只是……快要死了。 因为伤心,因为饥饿,因为脱水,因为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活下去的能量。 她的生命,就像一盏油灯,在分完那最后一碗药汤后,燃尽了最后一滴油。 “把她抬出去。” 江炎站起身,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找个干净的屋子,让医师过去,熬点米汤,一点一点喂下去。” 陈家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指挥着两个胆子大的战士,冲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女人抬了出来。 在他们抬起女人的时候,她怀里那具小小的尸骨,滑落了下来。 江炎弯腰,将那具冰冷僵硬的尸骨,重新抱了起来。 他抱着那具几乎没什么分量的“孩子”,走出了隔离区。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隔离区里,那几十双或麻木,或恐惧,或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 “十天。” “隔离期,还有十天。” “这十天里,喝了药的,没喝药的,所有人,都一样。” “十天后,如果再没有人发病,”江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就是河湾聚落的人。” 说完,他抱着那具小小的尸骨,转身离开。 没有人欢呼。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但那沉默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江炎抱着那具小小的尸骨,走到了聚落后山的一片向阳坡上。 他亲手挖了一个坑。 不深,但很用心。 他将那具小小的尸骨,连同那个打了死结的破布包,一起放了进去。 没有墓碑。 他只是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赵勇才找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江炎身后。 “炎哥,”过了许久,赵勇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都安排好了。喝了药的人,情况都稳定下来了。那个女人……也醒了,喝了半碗米汤。” “嗯。” 江炎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那女人,叫阿俏。”赵勇的声音把江炎从暮色中拉了回来。“她自己说的。” 江炎“嗯”了一声,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那个小小的土包上。 阿俏。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她醒了之后,什么都没问,就把那半碗米汤喝了。”赵勇继续说,“然后就躺下了,看着像睡着了,但俺瞅着不像。” 江炎当然明白。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睡着。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结果。 “炎哥,我们……”赵勇看着江炎的背影,那背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也有些孤单。 三天三夜没合眼,又经历了那样一场血战和玩命的攀爬,铁打的人也该垮了。 “回去吧。”江炎终于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被简单擦拭过,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回到聚落,那股浓烈的药味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但山谷里不再是死气沉沉,每间木屋的缝隙里都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亮,偶尔还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和低语声。 活着。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江炎自己的木屋里,八妹已经烧好了热水。 第277章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 九儿抱着那块写着“兔”字的木板,坐在小凳子上,眼皮一直在打架,却倔强地撑着,非要等哥哥回来。 江炎脱掉那身已经凝成硬壳的血衣,八妹提着木桶,将温热的水从他头顶浇下。 热水冲刷着身体,一道道伤口被冲得发白,然后又渗出新的血丝。 他身上,旧伤叠着新伤,像是某种狰狞的图腾。 八妹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手里的动作却很稳,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一点点帮他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江炎闭着眼,任由妹妹照顾。 那股从山里带回来的戾气,在熟悉的烟火气和家人的陪伴下,一点点消融,沉淀进身体的最深处。 他太累了。 这一觉,他睡得极沉。 没有噩梦,没有前世那些血腥的记忆,甚至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 等他再睁开眼,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炎哥!炎哥你醒了!” 陈家明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那魁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门口。 他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焦急和恐慌的神情。 “出事了?”江炎坐起身,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出事还他妈要命!”陈家明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音,“没粮了!” 江炎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陈家明急得直薅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头发,“粮仓……快空了!” 为了应对黑斑瘟疫,聚落里几乎所有能动弹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没人去打猎,没人去采集,更没人去开垦新的田地。 再加上之前收留了几十个难民,现在又给所有人分了药汤,每个人都需要吃点东西来补充体力。 聚落那点本就不富裕的粮食储备,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消耗。 “我今天早上带着人去清点,那粮仓底下……都能看见地皮了!”陈家明哭丧着脸,“最多,最多再撑五天!五天之后,咱们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 江炎沉默了。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兽皮,站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九儿和八妹不知何时也醒了,两个小丫头站在角落里,脸上带着不安,紧张地看着两个大人。 江炎走到她们身边,揉了揉她们的脑袋。 “别怕,有哥在,饿不着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让两个孩子瞬间安心了不少。 安抚好妹妹,江炎跟着陈家明,径直走向聚落的粮仓。 粮仓门口,几个管事的人正围在那里,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死了爹娘。 看见江炎过来,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江炎走了进去。 高大的木棚里,堆放粮食的区域,只剩下最底下薄薄的一层。 几只硕大的麻袋,瘪塌塌地靠在墙角,里面装着的,大多是些不好吃的草籽和干瘪的豆子。 情况比陈家明说的,还要糟糕。 “炎哥,咋办啊……”一个管事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要是断了粮,不用等瘟疫,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江炎没说话。 他走到一个麻袋前,解开绳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黑乎乎的豆子。 豆子又干又硬,还混杂着不少沙土。 这就是他们未来几天的口粮。 他转身走出粮仓,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聚落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恐慌。 粮食快没了的消息,就像瘟疫一样,已经传开了。 “所有人,都到空地上去。”江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很快,聚落中央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河湾聚落的旧人,隔离区里那些喝了药的孩子和妇人,还有那些惴惴不安的青壮年。 江炎站到了那口熬药的大锅前。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粮食,确实不多了。” 人群一阵骚动,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但是,”江炎抬高了声音,压下了所有的议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片临时搭建的隔离区。 “从今天开始,聚落实行新的分粮规矩。” “所有人,不管你是谁,是老人,是孩子,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河湾聚落的旧人,还是从下游来的新人。” “每人,每天,一碗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煮成最稀的粥,混着草籽和野菜。” 人群炸开了锅。 “一碗稀粥?那怎么够吃!” “我们干了那么多活,凭什么跟那些外来人吃一样的?”一个负责修筑围墙的汉子,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不满。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建的家,凭什么要养着他们!”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尤其是那些家里人口多的,更是激动。 陈家明站在江炎身边,急得满头大汗,想说什么,却被江炎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炎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叫嚷得最凶的汉子。 “你叫什么?” 那汉子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回答:“俺叫刘三。” “你家几口人?” “五口!俺婆娘,还有三个娃!都正是能吃的时候!”刘三嚷嚷道,“一天一碗稀粥,这是要俺们的命!” “好。”江炎点了点头。 他忽然转头,看向陈家明。 “家明。” “在!” “去粮仓,多取五碗米出来。” 陈家明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妥协了? 刘三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陈家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跑向了粮仓。 很快,他端着一个装满了黑豆和草籽的陶碗,跑了回来。 那满满一碗,正是五人份的口粮。 “给他。”江炎抬了抬下巴。 刘三得意洋洋地走上前,就要从陈家明手里接过陶碗。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碗的瞬间。 江炎动了。 他一把从陈家明手里夺过陶碗,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猛地将陶碗高高举起,再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 陶碗碎裂,里面的米和豆子,混着沙土,洒了一地。 刘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278章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整个空地,鸦雀无声。 江炎缓缓地,弯下腰。 他伸出手指,从地上的泥土里,一粒,一粒地,将那些沾满了沙土的豆子,捡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仿佛捡起来的不是几粒脏兮兮的豆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捡了十几粒,然后站起身,走到呆若木鸡的刘三面前,摊开了手掌。 “你想要的,都在这儿了。” 江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吃吧。” 刘三看着江炎手心里那十几粒沾着泥沙的豆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群,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没想到,江炎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每一粒粮食,都比人命金贵。 “怎么,不吃?”江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你为你一家五口,争取来的口粮。” 刘三的身体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炎哥!俺错了!俺不是人!俺不该起哄闹事!俺错了!”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死一般安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江炎没有理会他的忏悔。 他收回手,将那几粒豆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口袋里,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所有人。 “我再说一遍。” “从今天起,每人,每天,一碗稀粥。”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站出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汉子,全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江炎的脸。 “没有意见,那就记住另一条规矩。”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 “想吃饱饭吗?” 他环视众人,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 “想让自己的孩子,不用再啃草根树皮吗?” “想!”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想!” “好!”江炎猛地一挥手,指向不远处那道只建了一半的夯土墙。 “那就给老子干活!” “从今天开始,聚落实行工分制!”江炎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修墙,开荒,打猎,采药,缝补衣服,照顾孩子……所有的事情,都有工分!” “你干的活越多,工分就越高!” “工分能换什么?”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能换粮食!能换肉干!能换干净的水!能换更快的刀!能换更结实的房子!” “工分,就能换命!” 人群彻底沸腾了! 刚才还因为粮食短缺而弥漫的恐慌和绝望,瞬间被一股狂热的火焰所取代! “炎哥!怎么算工分?俺第一个报名!” “还有俺!俺以前是石匠,砌墙是把好手!” “我会鞣制兽皮!俺也能挣工分!” 人们的热情,像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陈家明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粮食危机,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全员动员大会? 炎哥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勇!”江炎喊道。 “在。”赵勇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工分的记录和分配,你来负责。”江炎从怀里摸出那块打磨光滑的木板,和一截木炭,递了过去,“找几个识字的,脑子清楚的,一起干。” “是。”赵勇没有废话,接过了东西。 “陈家明!” “哎!在呢炎哥!”陈家明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 “你带人,组成监工队。给我盯紧了,谁敢偷奸耍滑,磨洋工,工分清零,一天不准吃饭!” “得嘞!”陈家-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狞笑,“这活儿俺擅长!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他早就看那些干活不出力,吃饭抢第一的家伙不顺眼了。 安排完这一切,江炎走到了隔离区前。 那些新来的难民,脸上还带着迷茫和一丝不安。 江炎看着他们。 “你们,也一样。” “想活下去,想成为河湾聚落的人,就用你们的双手,去挣一个活下去的资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整个河湾聚落,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彻底沸腾了。 之前那种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气氛一扫而空。 男人们怒吼着,扛着工具,冲向了那道未完工的围墙。 女人们则自发地组织起来,一部分去山里采集能吃的野菜和根茎,一部分则负责缝补衣物、照料所有孩子。 就连那些半大的小子,也拿着小筐,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捡拾柴火,希望能为自己挣到哪怕半分工分。 那个叫阿俏的女人,身体依旧虚弱。 但她也没有闲着。 她领了最轻省的活计,坐在屋檐下,借着阳光,用骨针和兽筋,修补着那些破了洞的兽皮衣。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专注。 仿佛手里的每一针,都缝着活下去的希望。 整个聚落,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每个人,都成了这台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疯狂地转动着,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活下去! 江炎没有参与到这股狂热中。 他把自己关在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将他那张平静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正在打磨那把从山里带回来的黑铁短刀。 刀身上,沾染了太多变异兽的血液,留下了一些细微的豁口。 他用一块从废墟里找来的磨刀石,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将那些豁口修复。 “铛!铛!铛!” 有节奏的敲击声,和磨刀石摩擦刀刃的“沙沙”声,在喧闹的聚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这个聚落的心跳。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隔离区里,再没有一个人出现黑斑瘟疫的症状。 那些喝了药的孩子和女人,身体都渐渐好了起来。 而河湾聚落,也在这十天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道原本只建了一半的围墙,如今已经彻底合拢,并且加高加固了不止一圈,墙头插满了削尖的木桩,看上去就像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巨兽,匍匐在山谷的入口。 第279章 旧城区 墙外,大片的荒地被开垦出来,虽然还来不及种下粮食,但那一片片翻新的黑土,本身就代表着希望。 聚落里的人,虽然吃的依旧是稀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菜色。 他们的眼神,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被生存欲望点燃的,野兽般的光芒。 第十天的傍晚,夕阳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江炎宣布,解除隔离。 当那道象征着隔绝的木栅栏被拆除时,没有想象中的欢呼。 那些重获自由的难民,只是默默地走了出来,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走到了江炎面前。 以阿俏为首,几十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最古老,也最真诚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感激和归属。 江炎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那个叫阿俏的女人。 她的脸依旧瘦削,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活人的光彩。 “起来吧。”江炎的声音很平淡,“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河湾的人。” “想活下去,就记住这里唯一的规矩。”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人。 干活,吃饭。 这四个字,成了整个河湾聚落新的信条。 也是唯一的信条。 没有人再敢抱怨,没有人再敢偷懒。 因为赵勇带着人,用一块巨大的木板,在空地最显眼的位置,立起了一面工分榜。 谁干了多少活,能换多少粮食,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今天多砌了十块砖,晚上就能比别人多喝半碗稠的。 明天多开垦一分地,家里的孩子就能分到一小块烤红薯。 公平。 前所未有的公平。 在这种赤裸裸的刺激下,整个聚落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围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加高,变得坚不可摧。 荒地被成片地翻开,黑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着希望的气息。 就连阿俏,那个仿佛已经死了的女人,也用她那双刚有了点神采的眼睛,死死盯着工分榜上自己名字后面那个小小的数字。 她每天做的活计是鞣制兽皮,这是个精细活,工分不低。 她干得很慢,但从不休息。 除了吃饭和睡觉,她所有的时间,都在跟那些腥臭的兽皮打交道。 她用攒下的第一笔“巨款”工分,没有换粮食,而是换了一把小小的,锋利的骨刀。 然后,她走到了后山。 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她用那把骨刀,一笔一划,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刻下了一个名字。 石头。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土包,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又回到了屋檐下,继续鞣制兽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偶尔有人路过,会发现她手上的动作,比以前快了一点。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一个问题。 “炎哥,这是今天打回来的。” 陈家明把几只瘦骨嶙峋的野兔扔在地上,一脸的晦气。 “就这么点?” 江炎正在检查新一批打磨好的箭头,闻言抬起了头。 “妈的,别提了!”陈家明一屁股坐在地上,灌了一大口水,“这附近的山头,感觉都快被咱们薅秃了!以前出门一趟,怎么也能套几只狍子,现在连根毛都看不见!” 赵勇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木炭标记着他们已经探索过的区域。 那片区域,以河湾聚落为中心,几乎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叉。 “附近的几个山头,能打的猎物确实少了。”赵勇的眉头也紧锁着,“采集队那边情况也不好,能吃的野菜和果子,基本上都被摘光了。” 工分制,极大地激发了所有人的劳动热情。 但也极大地,加速了对周围资源的消耗。 这是一个死循环。 没有食物,人心会乱。 为了食物,他们又在疯狂地透支着这片土地的生机。 “再往远走呢?”江炎问道。 “试过了。”陈家明摇了摇头,“昨天我们往东边多走了十里地,屁都没发现一个,还差点被一窝野猪给拱了。那帮畜生现在也精得跟鬼一样,闻着味就跑。” 聚落里,刚刚因为有了秩序而安稳下来的人心,又开始浮动。 工分榜上的数字再好看,换不回实实在在的粮食,那也是白搭。 恐慌,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炎哥,得想个办法啊!”陈家明急了,“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又得回到啃树皮的时候!” 江炎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已经被标记成红色的区域。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的边缘,缓缓移动。 越过山,越过河。 最终,停留在一个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记的区域。 那个地方,离河湾聚落很远。 隔着一道天险般的山脉,和一条湍急的河流。 在他的记忆里,前世,那里是无数幸存者口中的天堂。 也是地狱。 “召集人手。”江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陈家明和赵勇同时精神一振。 “炎哥,你要干嘛?” “出去一趟。” 江炎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空白的区域,重重一点。 “去这儿。” 陈家明和赵勇凑过去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旧城区?!”陈家明失声叫了出来,“炎哥,你疯了!那地方不能去啊!” 旧城区。 灾难之前,这片区域最大的一座城市。 也是灾难爆发时,人口最密集,死人最多的地方。 有传言说,那座城市里,早就成了一片鬼蜮。 别说是活人,就连飞鸟都不敢从那上空飞过。 “那地方,早就没人了!就算有吃的,也早就烂光了!”陈家明急得团团转,“咱们这点人,进去不是送死吗?” “谁说没人?” 江炎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人,多着呢。” “而且,吃的也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多到,我们吃不完。” 江炎要去旧城区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河湾聚落。 整个聚落都炸了。 “什么?去旧城区?” “疯了吧!那地方是活人能去的吗?” “我听说里面有吃人的怪物,进去就出不来了!” 恐慌和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就连最听话的战士,脸上都写满了抗拒。 第280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不是打仗。 那是去送死。 江炎没有解释。 他只是让赵勇在工分榜的旁边,又立了一块新的木板。 木板上,只写了一行字。 “远征队,招募二十人。” “参加者,家人每日口粮翻倍。活着回来,每人奖励一百工分。” 一百工分!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上一个月,也未必能攒到一百工分。 这笔奖励,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完整个冬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才还吵着闹着反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们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恐惧,和贪婪,在每个人的心里交战。 “我操!一百工分!”陈家明看着那块木板,眼睛都红了,“炎哥,这……这是不是太多了点?” “不多。”江炎的语气很平淡,“拿命换的,不多。” “算我一个!”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是那个叫刘三的汉子。 他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油滑,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俺烂命一条,能给婆娘孩子换个活路,值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个名额,就报满了。 全都是聚落里最能打,最敢拼的汉子。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脸上带着决绝。 江炎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然后,他看向了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身影。 阿俏。 她也看着那块木板,眼神里,竟然也有一丝意动。 “你不行。”江炎直接开口,堵死了她的念头。 阿俏的身体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江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的活,在家里。”江炎指了指那些即将出征的男人,又指了指他们身后,那些满脸担忧的家眷。 “照顾好他们。” 阿俏愣住了。 她看着江炎,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江炎没有再理她。 他开始分配任务。 “赵勇,你留下,守好家。” “陈家明,刘三,你们两个,跟我走。” “其他人,准备最好的武器,带足三天的干粮和水。一个时辰后,出发。” 命令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一个时辰后。 二十一个人的远征队,集结在了聚落门口。 他们穿着鞣制好的兽皮,背着弓弩,腰间挂着砍刀和斧头。 每个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可怕。 送行的人群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江炎没有搞什么战前动员。 他只是翻身,跨上了那匹聚落里最高大,也最强壮的挽马。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木屋的门口,八妹和九儿正站在一起。 九儿怀里抱着那块写字的木板,小脸绷得紧紧的。 八妹则红着眼圈,对着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江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再也没有回头。 “走。” 一个字,淹没在风里。 队伍,踏上了那条未知的,通往死亡的道路。 去旧城区的路,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难走。 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活动的范围。 盘根错节的巨大植物,遮天蔽日,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 地上,是厚厚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烂和不知名野兽留下的腥臊气味。 队伍行进得异常艰难。 陈家明和刘三走在最前面,轮流挥舞着开山斧,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 “咔嚓!” 刘三一斧头砍断一根碗口粗的藤蔓,绿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脸。 “呸!他娘的,这鬼地方!”他抹了把脸,骂骂咧咧。 走了不到半天,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水和露水浸透,黏在身上,又湿又冷。 “停下,休息。” 江炎勒住马,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都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炎没有休息。 他从马背上下来,走到一旁,从地上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巨大到不像话的植物。 “不对劲。” 他皱起了眉。 这里的植物,长得太茂盛了。 茂盛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 “炎哥!你快来看!” 队伍后面,一个负责警戒的战士,发出一声惊呼。 江炎立刻赶了过去。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树下,躺着一具庞大的骸骨。 那骸骨,看形状像是一头熊,但体型,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熊,都要大上两三倍。 更诡异的是,那骸骨的胸腔处,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身体内部,硬生生钻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干的?”陈家明结结巴巴地问。 江炎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具骸骨。 在前世,他见过这种东西。 见过很多。 他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所有人,把水囊里的水都倒掉。” “从现在开始,不准喝这里任何一口水,不准吃这里任何一种植物。” “快!”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虽然众人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炎哥,这到底是……” “别问。”江炎打断了陈家明,“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他看了一眼那具巨大的骸骨,又看了一眼这片诡异的丛林,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 这座城市,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危险。 队伍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压抑。 江炎那句“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能让炎哥都如此凝重的事情,绝对是能要他们所有人的命的大事。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机械地,跟在江炎身后,埋头赶路。 又走了大半天,当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前方的林木,终于变得稀疏。 一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被巨大藤蔓和植物彻底吞噬的,钢铁丛林的废墟。 第281章 顺利得让人不安 高耸入云的大楼,被粗壮的藤蔓缠绕,撕裂,只剩下残破的骨架。 宽阔的马路上,停满了早已锈蚀的铁皮怪物,如今都成了植物生长的温床。 死寂。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到了。” 江炎勒住马,声音沙哑。 身后的二十个汉子,看着眼前这座如同巨兽尸骸般的城市,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就是旧城区。 一座活人的坟墓。 “炎哥……咱们……真要进去?”刘三的声音都在抖。 “不进去,就回去喝西北风。”江炎翻身下马,“所有人,检查武器,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 “记住,不要走大路,沿着建筑物的阴影走。” “不要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 “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先杀了再说。” 江炎的命令,冰冷而残酷。 队伍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座死亡之城。 脚下,是开裂的水泥路面,缝隙里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又湿又滑。 空气里,那股植物腐烂的气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像是铁锈和霉菌混合的甜腻气味。 让人闻了,阵阵反胃。 江炎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黑铁短刀,已经出鞘。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 前世,他不止一次来过这种地方。 他知道,在这种城市废墟里,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什么怪物。 而是饥饿。 饥饿的野兽,饥饿的幸存者,还有……饥饿的植物。 “这边。” 江炎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大楼,而是带着队伍,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后巷。 穿过几条这样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半地下的广场,出现在他们面前。 广场的入口处,一块残破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上面几个褪色的字迹,依稀还能辨认。 “万家福……超市。” 陈家明念出了那几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超市! 这两个字,对于他们这些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就等同于天堂! “炎哥!是超市!咱们发了!” 不止是他,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闭嘴。” 江炎低喝一声,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他指了指超市那黑洞洞的,玻璃门早已碎裂的入口。 “你们觉得,这么显眼的地方,如果真有东西,能留到今天,等着我们来拿吗?” 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幻想。 是啊。 他们能想到的,别人想不到吗? “那……那我们还进去吗?”刘三有些失望地问。 “进。”江炎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不是从正门。” 他带着队伍,绕着超市的外墙,走到了建筑的背面。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卸货平台。 几辆重型卡车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停在那里。 江炎的目标,是平台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那扇门,是通往超市地下冷库的。 前世,无数拾荒者在超市里为了几包过期的饼干打得头破血流,却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宝藏,藏在这扇门后。 “家明,刘三,把门弄开。” “好嘞!” 陈家明和刘三对视一眼,抡起手里的开山斧和铁镐,就朝着那扇铁门砸了过去。 “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城市里,传出老远。 江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动静太大了。 “快点!”他催促道。 终于,在两人轮番猛砸了十几下之后,那扇铁门的门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硬生生砸开了。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某种肉类腐败的恶臭,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黑不见底的台阶。 “点火把。” 火光亮起,驱散了部分的黑暗。 江炎第一个走了进去。 台阶很长,墙壁上满是湿滑的黏液。 走到尽头,又是一扇更加厚重的铁门。 这是冷库的门。 这一次,门没有锁。 江炎示意众人退后,然后猛地一脚,踹在了门上。 “吱呀——”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食物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当火光照亮门后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是一个堪比聚落空地大小的巨大仓库。 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用塑料薄膜密封包装的食物! 成箱的罐头,成袋的真空包装的肉肠,还有堆积如山的,用防潮袋装着的米和面粉! 遍地黄金!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用食物堆起来的金山! “发了……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陈家明的话音还没落地,所有人就跟疯了一样冲进了冷库。 “天哪!这么多罐头!” “这是米吗?天哪,好大一袋!” “快看快看!这里还有盐!整整一箱盐!” 仓库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江炎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火把的光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扫视着这个巨大的冷库,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不安。 “炎哥!你快来看!”刘三抱着一箱罐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些罐头上写着生产日期,还没过期!能吃!都能吃!”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要带什么回去。 “我觉得应该多带米,米管饱!” “放屁!罐头里有肉,咱们聚落多久没吃过肉了?” “都带!全都带回去!” 江炎终于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理会那些兴奋得像小孩一样的汉子们,而是径直走到仓库的最深处。 那里,堆着几个用帆布盖着的东西。 他掀开帆布。 下面,是一箱箱密封完好的药品。 感冒药,消炎药,止痛片,还有大量的纱布和酒精。 这些东西,在末世的价值,不比粮食低。 “全部清点数量。”江炎转过身,对着还在兴奋中的众人喊道,“能带的都标记出来,不能马上带走的,也记下位置。” “是!” 二十个汉子立刻分散开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物资。 陈家明走到江炎身边,压低了声音。 “炎哥,这地方……真就没人来过?” 第282章 拿不走还是不敢拿? 他说出了江炎心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来过。”江炎的回答很干脆。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 “但是没拿走。” “为啥啊?”陈家明更困惑了,“这么多好东西,傻子才不拿啊!” 江炎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那些脚印边缘的灰尘。 很干。 也就是说,这些脚印留下的时间,至少有一个月以上了。 一个月前,有人发现了这里,清点了物资,但没有拿走。 是因为拿不走吗? 还是因为,不敢拿? “快!都搬出去!” 汉子们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箱箱罐头,一袋袋米面,还有那些宝贵的药品,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江炎站在仓库里,环顾四周。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刘三扛着一大袋面粉从他身边走过。 那袋子破了个小口,白色的粉末漏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 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拽住刘三的胳膊。 “等等!” “咋了炎哥?”刘三被吓了一跳。 江炎没理他,而是快步走到仓库的角落。 那里,原本堆放着几个大型冷柜。 但现在,那些冷柜都被推倒了,倾斜着靠在墙上。 江炎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摸索着。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粉末。 不是面粉。 是霉菌。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的角落里,几根粗大的管道延伸进来。 那是通风管道。 江炎的脸色变了。 “所有人,立刻停下!”他猛地吼了一嗓子。 正在搬运物资的汉子们都愣住了。 “炎哥,咋了?”陈家明端着一箱罐头,满脸不解。 江炎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通风管道下方,抬手摸了摸管道的表面。 管道是冰冷的。 但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震动。 有东西,在管道里。 而且,正在动。 “走!马上走!”江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把已经搬到外面的东西装上马车,其他的都别管了!快!” “可是……” “我说,快!” 江炎的吼声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们顾不上询问原因,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外跑。 江炎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堆满了物资的冷库,又看了一眼那根正在微微震颤的通风管道。 他抬起手里的火把,猛地扔了进去。 火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了一堆纸箱上。 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江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当最后一个人冲出那扇厚重的铁门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整个冷库的天花板,塌了。 伴随着天花板坍塌的,还有无数条粗壮的,墨绿色的,表面布满黏液的藤蔓。 那些藤蔓从通风管道里疯狂地涌出来,疯狂地生长着,眨眼间就将整个冷库填满。 它们扑灭了火焰,缠绕着那些食物,然后开始疯狂地吸收,吞噬,生长。 江炎站在卸货平台上,看着那扇铁门后面传来的动静,眼里闪过一抹庆幸。 再晚一步,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那些藤蔓活活缠死。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陈家明的声音都在抖。 “食人藤。”江炎吐出三个字,“这座城市的主人。”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走,快走,离这栋楼越远越好!” 队伍慌不择路地冲出了超市的卸货区。 他们身后,整栋建筑都开始震动。 无数条藤蔓从建筑的各个缝隙里钻了出来,疯狂地朝着他们延伸过来。 “跑!” 二十个汉子拼了命地往前跑,马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疯狂颠簸。 他们跑出了三条街,一口气跑到了城市的边缘,那些藤蔓才终于停止了追击。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操……差点就回不来了……”刘三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都在抖。 江炎靠在一堵残破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怕。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清点物资。”他喘匀了气,开口道。 陈家明爬起来,走到马车旁边,开始清点他们这次拼命带回来的东西。 “罐头,十二箱。” “大米,五袋,每袋五十斤。” “面粉,三袋,也是五十斤一袋。” “盐,两箱。” “药品……”陈家明的声音顿了顿,“三大箱。” 听完清点,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虽然差点死在那些该死的藤蔓手里,但这趟,值了! “休息一刻钟,然后回聚落。”江炎站起身,“天黑之前必须离开城市范围。” 没人有异议。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出发。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夕阳将整座死城染成一片血红色。 江炎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被藤蔓吞噬的建筑。 至少,他们活着出来了。 而且,带回了足够让河湾聚落度过这个冬天的食物。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 当他们终于穿过那片诡异的丛林,重新踏上熟悉的土地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河湾聚落那道高大的围墙。 围墙上,了望的战士也看见了他们。 “是炎哥!炎哥他们回来了!” 一声嘶哑的喊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下一秒,整个聚落都沸腾了。 人们从木屋里,从田地里,从工地上,蜂拥而出,朝着聚落门口狂奔而去。 当江炎骑着马,带着满载物资的队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那是什么?是粮食吗?” “天哪!这么多!” 赵勇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看着马车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和袋子,手都在抖。 “炎哥,这些……” “罐头,米,面,盐,还有药。”江炎从马背上下来,声音沙哑,“够吃一个冬天了。” 赵勇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一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群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东西搬进粮仓!” “是!” 无数双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宝贵的物资从马车上卸下来。 有人抱着一箱罐头,激动得眼泪直流。 第283章 哥,你回来了 有人捧着一袋米,就跟捧着自己孩子一样。 江炎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因为食物而狂喜的面孔。 他突然觉得,那些该死的藤蔓,那些吓人的骸骨,那场差点要了所有人命的危险,都值了。 “哥!”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八妹和九儿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你回来了!”八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九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地抱着江炎的腰,把小脸埋进他的怀里。 江炎伸手,揉了揉两个丫头的脑袋。 “说了会回来,就一定回来。” 他抱起九儿,拉着八妹的手,穿过狂喜的人群,朝着自己的木屋走去。 身后,赵勇正在组织人手清点物资。 陈家明和刘三则被一群汉子围着,绘声绘色地讲着他们在旧城区的见闻。 整个聚落,都笼罩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中。 江炎回到木屋,八妹已经烧好了热水。 他脱掉那身又脏又臭的衣服,让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掉身上的血污和泥土。 水流过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刺痛钻进皮肤里。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洗完澡,八妹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粥。 江炎接过碗,慢慢喝着。 粥很稀,里面只有几粒米,但很烫,很香。 九儿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抱着那块写字的木板,歪着脑袋看他。 “哥,你下次还去吗?” 江炎喝粥的动作顿了顿。 “不去了。” “真的?” “嗯。”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去了。 那座城市太危险,不是他们现在能应付的。 喝完粥,江炎躺在了床上。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疲惫后的放松。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赵勇正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什么。 “醒了?”赵勇看他睁开眼,咧嘴笑了,“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俺还以为你死了呢。” 江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物资都清点完了?” “完了。”赵勇把木板递过来,“你看看。” 江炎接过木板,仔细看着上面的数字。 罐头,一千二百罐。 大米,二百五十斤。 面粉,一百五十斤。 盐,整整一百斤。 还有那些药品,足够聚落里所有人用上大半年了。 “按照现在的人口,省着点吃,能撑到明年开春。”赵勇说道,“到时候新开的荒地也该有收成了。” 江炎点了点头。 “工分榜那边怎么说?” “炸了。”赵勇哈哈一笑,“你知道那帮跟你去的汉子,现在在聚落里啥地位不?” “说。” “神!”赵勇竖起大拇指,“一个个走路都横着走,那叫一个威风!工分榜上,他们二十个人的名字,全在最前面,谁都追不上!” 江炎难得扯了扯嘴角。 “该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了木门。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聚落里,人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那是吃饱了饭的笑容。 河湾聚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粮仓里满满当当的储备,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江炎没有食言。 参加远征的二十个汉子,每人账上都记了一百工分。 他们的家人,口粮也按照承诺翻了倍。 一时间,这二十个人成了整个聚落里最风光的存在。 刘三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以前见了谁都要低着头赔笑的他,现在抬头挺胸,逢人就能吹上半天他们在旧城区的经历。 当然,那些食人藤被他添油加醋地描述成了三丈高的怪物。 陈家明更是夸张。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空地上,给围过来的人讲故事。 讲他们如何九死一生,如何在炎哥的带领下,从怪物嘴里抢回了这些物资。 每次讲到最惊险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抿一口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孩子们围在他身边,瞪大了眼睛。 连那些平时最不爱搭理他的老人,也会凑过来听上几耳朵。 赵勇每天都在工分榜前忙得脚不沾地。 来兑换物资的人排成了长队。 有人攒够了工分,换了一把新磨的砍柴刀。 有人咬咬牙,给家里的老母亲换了半斤盐。 还有个小伙子,攒了大半个月的工分,换了一罐肉罐头。 他没舍得自己吃,而是捧着罐头,颠颠地跑到隔离区住过的那片空地。 那里现在已经拆了栅栏,盖起了新的木屋。 阿俏就住在其中一间。 小伙子在门口站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把罐头往门口一放,转身就跑了。 阿俏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那罐头。 她捡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小伙子跑远的方向。 她把罐头放回门口,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那罐头还在。 第三天,也在。 直到第四天,有人在工分榜上看到,阿俏用她攒的工分,换了一罐同样的肉罐头。 然后,她把两罐罐头都拿走了。 小伙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整个聚落的气氛,前所未有地和谐。 但江炎没有放松警惕。 他每天依旧会巡视围墙,检查每一处防御工事。 他会去新开的荒地,看那些刚刚翻出来的黑土。 他会去铁匠铺,亲自打磨每一把即将发到战士手里的武器。 这天傍晚,他正在铁匠铺里敲打一块铁板。 八妹端着饭碗走了进来。 “哥,吃饭了。” 江炎停下手里的活,接过碗。 碗里是热腾腾的粥,比之前稠了不少,里面还能看见几块切碎的肉干。 这是有了物资之后,聚落里的新标准。 每人每天依旧是一碗粥,但粥里会加一小块肉干,或者几颗豆子。 虽然依旧不多,但总比之前只能喝稀汤要好得多。 江炎慢慢吃着粥。 八妹没走,而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江炎放下碗,抹了把嘴。 “我……我想学认字。” 八妹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江炎的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我看到赵叔每天都要记很多东西,他说要是能多几个识字的人帮忙就好了。” 八妹抓着衣角,“我想帮忙。” 第284章 记住聚落的规矩 江炎看着她。 这个从小跟着他吃了无数苦的妹妹,眼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但说到底,她今年也才十三岁。 “可以。” 江炎站起身,走到木屋的角落,翻出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和几根木炭。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我教你。” 八妹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哥!” “嗯。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九儿也要一起学。” 江炎看向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小丫头。 九儿听到自己的名字,歪着脑袋看过来。 “我也要学吗?” “对。” 江炎走过去,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你们两个都要学。” “将来聚落大了,总要有人能记账,能写字。” “我不能一直护着你们。你们得有自己能活下去的本事。” 八妹和九儿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江炎的木屋里都会亮起灯。 他会在木板上写下几个简单的字,然后一笔一划地教两个丫头认。 八妹学得很快。 她聪明,悟性也好,教三遍基本就能记住。 九儿就慢一些,但她比八妹更用心。 每个字她都要描很多遍,直到和江炎写得一模一样为止。 有时候江炎巡夜回来,会看见她还在烛光下练字。 小小的身影趴在桌前,一笔一划,认真得让人心疼。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聚落里的人渐渐发现,炎哥的两个妹妹,会写字了。 而且写得还挺好。 尤其是八妹,她现在已经能帮赵勇记录简单的工分账目了。 有了帮手,赵勇轻松了不少。 他在空地上遇到江炎的时候,咧着嘴笑。 “炎哥,你这两个妹妹是块宝啊。” “八妹那丫头,记账比俺都快。” 江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赵勇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炎哥,有件事得跟你说。” “说。” “这两天来了几拨人,说是听说咱们这儿有吃的,想投奔过来。” 赵勇压低了声音。 “我按照你之前说的,全都挡在外面了。但是……” 他顿了顿。 “人越来越多。现在外面临时营地里,都快有上百号人了。” 江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怎么样?” “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不多。看起来都是从各地逃难过来的。” “有没有闹事的?” “暂时没有。他们也怕,不敢硬闯。但是……” 赵勇叹了口气。 “天越来越冷了,他们那些破帐篷,撑不了几天。” 江炎沉默了。 这是个麻烦。 收,聚落的粮食就要重新分配。 不收,那些人真要冻死饿死在外面,对聚落的影响也不好。 而且,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多的人来。 “我去看看。” 江炎转身朝着聚落外走去。 赵勇赶紧跟上。 聚落外的临时营地,搭在距离围墙三百步远的地方。 那里本来是一片空地,现在被密密麻麻的破帐篷和临时窝棚占满了。 粗略一数,至少有七八十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已经饿了很久。 看见江炎走过来,这些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听说过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听说他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 但也听说,他是个讲规矩的人。 只要不惹他,就能活。 江炎站在营地外围,扫视着这些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们从哪来?”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问话,听不见?”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 人群里终于有人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我……我们是从下游来的……” “瘟疫过后……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我们没地方去……” “听说……听说这里有吃的……” 江炎点了点头。 “想吃饭?”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想!” “跪下。” 江炎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跪下,才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江炎的声音很平淡,但那股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敢违抗。 “噗通——” 第一个人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刻钟,上百个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江炎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河湾聚落,不养闲人。” “想吃饭,就得干活。” “你们当中,能干活的青壮年,站到左边。” “老人孩子,站到右边。” 人群开始骚动。 很快,人群分成了两拨。 左边,只有二十来个青壮年。 右边,是一大群老人和孩子。 江炎看了一眼人数对比,心里有了数。 “青壮年,可以留下。” “但要接受十天隔离,期满没问题,才能进聚落。” “隔离期间,给口粮,但不许乱跑。违者,驱逐。” 他顿了顿,看向右边那群老人孩子。 “你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给三天口粮,然后离开。” “河湾聚落养不起太多张嘴。” 右边的人群瞬间炸了。 “大人!求您开开恩!” “我孙子才五岁!他能活下去的!” “求求您了!我们什么都能干!” 哭喊声一片。 江炎没有理会。 他转身就走。 赵勇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炎哥,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不狠,聚落就完了。” 江炎头也不回。 “记住,仁慈是留给自己人的。” “对外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赵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绝望的老人孩子,叹了口气。 三天后,那些老人孩子拿着分发的干粮,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有几个老人走到一半就倒下了,再也没能站起来。 孩子们的哭声,在荒野上回荡。 聚落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有人不忍心,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都明白。 炎哥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而那些青壮年,则被安置在了临时隔离区。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没有人出现异常。 第十一天,江炎亲自去了隔离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河湾聚落的人。” “记住聚落的规矩。” “干活,吃饭。” “谁敢偷奸耍滑,立刻驱逐。” 二十来个青壮年齐刷刷跪了下去。 “多谢炎哥!” “多谢炎哥收留!” 江炎没有多说废话,转身离开。 第285章 前世他见过太多 聚落又多了二十来张嘴,但也多了二十来个劳力。 工分制度依旧在运转。 围墙继续加高加固。 荒地继续开垦。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但江炎心里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太顺利了。 从瘟疫过后到现在,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末世该有的样子。 这天夜里,江炎巡视完围墙,回到木屋。 八妹和九儿已经睡了。 他坐在桌前,点起一根蜡烛。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摊开那张用兽皮绘制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河湾聚落,旧城区,还有那些被标记出来的危险区域。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的最北边。 那里,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记录。 因为在前世,那个方向,是所有幸存者的禁区。 传闻说,那里有一支强大到可怕的势力。 他们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最丰富的资源。 他们的首领,是个疯子。 一个在末世里杀出来的,真正的疯子。 江炎盯着那片空白,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不确定,这一世,那个人还会不会出现。 如果出现了,他能不能挡得住。 烛火跳动。 木屋外,传来巡夜战士的脚步声。 一切都还平静。 但江炎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第二天一早,江炎照例去了围墙。 值夜的战士正打着哈欠准备换班,看见他过来,立刻打起精神。 “炎哥。” 江炎点点头,爬上了了望台。 站在高处,整个山谷尽收眼底。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笼罩着远处的荒野。 他正要下去,余光扫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江炎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黑影在接近。 “吹哨。” 江炎的声音让值夜战士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抓起挂在腰间的骨哨,用力吹了三声。 尖锐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聚落里瞬间警醒,战士们抓着武器冲了出来,迅速占据围墙上的各个位置。 陈家明光着膀子就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把开山斧。 “咋了炎哥?” “有人来了。” 江炎抬手指向雾气里那几个越来越清晰的黑影。 陈家明眯着眼看了半天。 “妈的,这雾太大了,看不清。” “等着。” 江炎没动,就站在了望台上,静静地等。 晨雾渐渐散去。 那几个黑影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是五个人。 穿着兽皮,背着包袱,手里拿着武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挑,腰间挂着把弯刀。 她身后跟着四个男人,个个都是精壮汉子,一看就不好惹。 陈家明啧了一声。 “这帮人不像难民啊。” 江炎没说话,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这五个人走路的姿势,握武器的方式,还有那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惕感,都说明他们是见过血的。 而且见的不少。 那女人走到距离围墙还有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了。 她抬头看向了望台上的江炎,脸上挂着笑。 “这位大哥,我们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方便吗?” 声音很甜,但江炎听得出来,那甜里头藏着刀子。 “不方便。” 江炎的回答干脆利落。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大哥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我们走了好几天了,水囊都空了,就一口水,不多要。” “滚。” 江炎吐出一个字。 这次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身后那四个汉子同时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武器攥得更紧了。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围墙上的战士全都搭上了弓弩,箭头对准了下面那五个人。 女人扫了一眼围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箭头,又看了看那道高大厚实的围墙,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大哥,我们没恶意,真的只是想讨口水喝。” “要不这样,我们用东西换,你看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兽皮,上面画着什么东西。 江炎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张地图。 一张标注得非常详细的地图。 “这是附近几十里的地形图,哪里有水源,哪里有野兽出没,哪里危险,全都标上了。” 女人扬了扬手里的兽皮。 “用这个换点水,不亏吧?” 江炎没动。 陈家明在旁边小声说:“炎哥,这玩意儿挺有用的。” “有用个屁。” 江炎压低了声音。 “她要真想换水,早就把东西扔上来了,还用废这么多话?” “那她想干啥?” “试探。” 江炎盯着下面那个女人。 “试探咱们聚落的实力,试探咱们的态度,试探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粮食。” 陈家明的脸色变了。 “那咋办?” “赶走。” 江炎转身对着围墙上的战士喊道。 “放箭,射她脚下。”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破空而出,全部钉在了那女人脚下三尺远的地方。 尘土飞扬。 女人脸色一变,迅速后退了几步。 她身后那四个汉子立刻护在她前面,警惕地盯着围墙。 “这就是河湾聚落的待客之道?” 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 江炎站在了望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下次再来,就不是射脚下了。” 女人死死盯着江炎,眼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咱们走。” 五个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荒野上。 陈家明松了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 江炎从了望台上下来。 “他们人少,打不过咱们。” “那他们来干啥?” “探路。” 江炎的脸色很难看。 “前面还有大部队。” 陈家明愣住了。 “你咋知道?” “猜的。” 江炎没多解释,转身朝着聚落里走去。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不是猜。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套路了。 先派几个人过来试探,摸清楚底细,然后大部队直接压过来,要么收编,要么灭掉。 看来,那个传闻中的北方势力,真的出现了。 而且,已经盯上了河湾聚落。 江炎回到木屋,八妹正在给九儿梳头发。 看见他进来,两个丫头同时抬起头。 “哥,刚才外面咋了?我听见哨声了。” 八妹放下手里的梳子,有些担心。 第286章 在打很厉害的刀 “没事,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已经赶走了。” 江炎在桌前坐下,摊开那张兽皮地图。 他盯着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北方空白区域,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是那伙人,那麻烦就大了。 前世那个疯子首领手底下至少有上千人,个个都是亡命徒。 他们占据的地盘横跨几百里,靠的就是烧杀抢掠。 谁敢反抗,屠村。 谁敢逃跑,追杀到死。 用绝对的暴力和恐惧,统治着整片区域。 河湾聚落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百来号人,其中能打的不到五十个。 根本不是对手。 “哥?” 八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在想啥?” “没啥。” 江炎收起地图,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他找到了赵勇和陈家明。 “召集所有能打的,到空地集合。” “现在?” 陈家明愣了一下。 “现在。” 江炎的语气不容反驳。 很快,五十来个战士全都集合在了空地上。 江炎站在他们面前,扫视了一圈。 “从今天开始,围墙上的守卫加倍。” “白天十个人,晚上二十个人,两个时辰一换班。” “所有人外出,必须三人以上结伴,不许单独行动。” “采集队和狩猎队,活动范围缩小到聚落周围十里以内。” “违者,工分清零。” 战士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这么严格。 “炎哥,出啥事了?” 有人忍不住问。 “有人盯上咱们了。” 江炎没有隐瞒。 “可能是一伙不好惹的。” “那咋办?” “练。” 江炎吐出一个字。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所有战士必须训练两个时辰。” “练什么?” “练杀人。” 江炎的语气很平淡,但那股杀气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赵勇。” “在。” “你负责组织,陈家明配合。” “是。” “散了吧。” 战士们散开了,但气氛明显变得凝重起来。 整个聚落都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接下来的几天,江炎没有再见到那伙人。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围墙上的守卫日夜不停,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聚落里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有人说北边来了一群土匪,专门抢劫聚落。 有人说那群土匪手底下有上千人,谁惹他们谁死。 还有人说他们的首领是个吃人的怪物。 人心开始浮动。 江炎没有管这些谣言。 他每天都在铁匠铺里打造武器。 刀,斧,矛,弩。 能杀人的东西,能造多少造多少。 这天傍晚,江炎正在锻打一把长矛的矛头。 赵勇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炎哥!不好了!” 江炎停下手里的活。 “说。” “采集队……采集队出事了!” 江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采集队去西边山坳采野菜,结果……” 赵勇咽了口唾沫。 “结果被人劫了。” “人呢?” “跑回来三个,其他七个……” 赵勇的声音越来越小。 “全被抓走了。” 江炎扔下手里的铁锤,大步走了出去。 聚落门口,三个采集队的女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土,脸上满是惊恐。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江炎走到她们面前,蹲了下来。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是……是几天前来过的那伙人。” “那个女的也在?” “在……她说……她说……” “说什么?” “她说,让你三天之内,带着聚落里所有的粮食和女人,去北边的石崖谷。” 女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要不然……要不然就把那七个人全杀了……”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办!我家婆娘也在里头!” “畜生!这帮畜生!” “炎哥,咱们不能不管啊!” 江炎站起身,转身面对着所有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慌乱的面孔。 渐渐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江炎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我去石崖谷。” “但是。” 他顿了顿。 “我不会带粮食,也不会带女人。” “我只带刀。” 江炎的话音落下,整个聚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盯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炎哥,你……你疯了?” 陈家明第一个跳出来,急得直跺脚,“那可是几十号人啊!你就算再能打,也打不过那么多啊!” “就是,炎哥,咱们得从长计议!” “要不咱们把粮食分一些给他们?人总比粮食重要吧?”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劝着。 江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了铁匠铺。 陈家明想追上去,被赵勇一把拽住了。 “别去。” “可是……” “炎哥心里有数。”赵勇盯着江炎的背影,声音低沉,“你信他不?” 陈家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信。 他当然信。 但信归信,这次的事,实在太悬了。 江炎回到铁匠铺,关上了门。 炉火烧得通红,映着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没有急着打铁。 而是坐下来,闭上眼睛。 前世,他和那个北方的疯子打过交道。 那家伙手底下的人不是最多的,武器也不是最好的。 但最狠。 狠到什么程度? 一个小聚落不肯交保护费,那家伙带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那个聚落所有男人的头。 女人和孩子被绑成串,像牲口一样牵走了。 从那以后,方圆百里,再没有哪个聚落敢说半个“不”字。 江炎睁开眼睛。 如果真是那家伙,这次,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但他不后悔。 粮食可以交,女人可以给。 但那样的话,河湾聚落就完了。 从此以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沦为别人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与其那样,不如拼一把。 他站起身,开始锻打。 “铛!铛!铛!” 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八妹和九儿站在门口。 两个小丫头趴在门缝上,偷偷往里看。 “哥在干什么?”九儿小声问。 “在打铁。”八妹咬着嘴唇,“在打很厉害的刀。” 第287章 哥要去打架吗? “哥要去打架吗?” “嗯。” “会赢吗?” 八妹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三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江炎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身打了无数补丁的兽皮,腰间挂着那把黑铁短刀,背上背着一把新打的长刀。 刀身很窄,刀刃薄得吓人。 这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刀。 他推开门,八妹和九儿已经等在外面了。 两个丫头眼圈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哥。”八妹扯住他的衣角,声音发颤,“能不去吗?” 江炎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了才有活路。” “可是……” “照顾好九儿。”江炎打断了她,“我不在的时候,赵勇会保护你们。” 他站起身,又看向九儿。 小丫头抱着那块写字的木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哥。”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江炎的心被狠狠蛰了一下。 “会。” 他说完,转身就走。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舍不得。 聚落门口,赵勇和陈家明已经等着了。 陈家明背着弓弩,腰间挂着两把斧头,一脸死志。 “炎哥,我跟你去。” “你留下。” “不行!”陈家明急了,“你一个人去,那不是送死吗?” “我一个人,跑得快。”江炎看着他,“你去了,只会拖我后腿。” 陈家明被噎得说不出话。 赵勇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兽皮包着的东西,塞进江炎手里。 “这是什么?” “药。”赵勇的声音很低,“受伤了就吃,能保命。” 江炎掂了掂,收进怀里。 “聚落交给你了。” “放心。”赵勇重重点头,“我会守好的。” 江炎没再多说,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聚落的方向。 晨雾里,木屋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里有他拼了命守护的家。 他拉紧缰绳,策马离开。 去石崖谷的路不好走。 一路都是山路,坑坑洼洼,还要穿过一片荆棘密布的林子。 江炎骑着马,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最好的结果,是那伙人只是想讹诈一笔,拿了东西就走。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想试探河湾聚落的底细。 如果他真的带着粮食和女人去了,那就说明聚落好欺负。 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他必须让对方知道,河湾聚落不好惹。 哪怕,要付出代价。 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石崖谷到了。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峡谷,两侧是高耸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易守难攻。 江炎勒住马,远远地看着峡谷入口。 那里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年轻女人。 她看见江炎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真来了啊。” 江炎没说话,翻身下马。 女人扫了一眼他身后空无一人的道路,又看了看他手里空空如也的样子,笑容渐渐收敛。 “东西呢?” “没带。” “人呢?” “也没带。” 女人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你在耍我?” “不是耍你。”江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黑铁短刀出鞘,寒光一闪。 女人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后退。 但还是慢了半步。 刀尖擦过她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渗了出来。 女人捂住脖子,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 “杀了他!” 她身后那四个汉子瞬间扑了上来。 江炎没有退。 他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汉子的胸口,将人踹飞出去。 紧接着,短刀横扫,割开了第二个人的喉咙。 血喷了一地。 剩下两个汉子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削的年轻人,出手竟然这么狠,这么快。 愣神的瞬间,江炎已经欺身而上。 长刀出鞘。 刀光闪过。 一颗人头飞了起来。 最后一个汉子吓得转身就跑。 但他只跑了三步。 一支弩箭从背后射来,钉进了他的后心。 江炎收起弩,看向那个捂着脖子,脸色煞白的女人。 “你的人,不行。” 女人咬着牙,眼里满是怨毒。 “你以为就这几个人吗?” 她话音刚落,峡谷两侧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人影。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人。 他们手里拿着弓弩,箭头全都对准了江炎。 江炎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向那些人,眯起了眼睛。 这是埋伏。 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放过他。 “现在知道怕了?”女人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晚了。” 江炎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刀。 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但至少,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用铁片缝制的皮甲,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炎。 “就是你,杀了我的人?” 江炎盯着他。 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这张脸,他认识。 北方那个疯子的副手,绰号“屠夫”的刘黑子。 既然他在这儿,那说明…… “老大让我问你一句话。”刘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想活吗?” 江炎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敲。 “想。” “那就跪下。” “然后呢?” “然后把你的聚落献上来,所有的粮食,所有的女人,还有你的命。”刘黑子的笑容越来越狰狞,“老大说了,能在末世建起聚落的,都是有点本事的。” “他不想杀你。” “只是想让你,归顺。” 江炎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说不呢?” 刘黑子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你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还有你那个聚落。” 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个不留。” 江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 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黑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江炎面前。 “跪下。” 第288章 动一下,他就死 江炎低着头,膝盖微微弯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要跪下的时候—— 他动了。 右手猛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刘黑子的大腿。 刘黑子惨叫一声,身体一个踉跄。 江炎顺势捡起地上的短刀,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动一下,他就死。” 石壁上那些弓弩手全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要投降的人,会突然暴起。 女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放开他!” “闭嘴。”江炎的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寸,刘黑子脖子上的皮肤被割开,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 刘黑子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你……你疯了……” “对。”江炎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疯了。” 他拖着刘黑子,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了峡谷入口。 那些弓弩手想射箭,但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让你的人都退后。”江炎对刘黑子说。 “你……你跑不掉的……”刘黑子咬着牙。 “那也得试试。” 江炎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刘黑子惨叫着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又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慢,很轻,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人遍体生寒。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江炎看着他,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个人,他认识。 前世,这个人屠了不下十个聚落。 手上沾的血,能染红一条河。 北方那个疯子势力的首领—— 许三刀。 许三刀走到江炎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歪着头,打量着江炎,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叫什么名字?” 江炎没有回答。 “不说也行。”许三刀笑了笑,“反正很快我就会知道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刘黑子。 “放了他。” “不放。” “哦?”许三刀挑了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办?用他威胁我?” “可以试试。” “哈哈哈哈!” 许三刀突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笑够了,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也是最后一个。” 话音未落,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江炎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一把明晃晃的刀就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想反击,但身体却动不了。 不是不敢动。 是真的动不了。 许三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脚踩在了他的小腿上。 那一脚看起来很轻,但江炎感觉整条腿都麻了。 “技巧不错,胆子也够大。”许三刀笑着说,“可惜,实力差太远了。” 他收回刀,后退了一步。 江炎身体一松,差点跪倒在地。 刘黑子趁机挣脱,捂着腿往后退,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三刀蹲下来,和江炎平视。 “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 江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跟。” 许三刀的笑容凝固了。 峡谷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拒绝许三刀的下场是什么。 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下场。 许三刀盯着江炎看了很久。 久到江炎以为他会直接动手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 “有骨气。” “我喜欢。” 他转过身,对着石壁上那些弓弩手挥了挥手。 “都下来吧。” 上百个人从石壁上跳了下来,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许三刀指了指这些人。 “给你个机会。” “打赢他们,我放你走。” 江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在耍他。 上百个人,就算站着让他杀,他也杀不完。 更别说这些人个个都是亡命徒,手里拿着武器。 “怎么,不敢?”许三刀笑着问。 “敢。” 江炎缓缓站起身,捡起了地上的刀。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不过有个条件。” “说。” “如果我赢了,你们以后不准再打我聚落的主意。” 许三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我答应你!” 他退到一边,对着那群手下摆了摆手。 “都听见了吧?别留手,给我往死里打。” “是!” 上百个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江炎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但至少,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光头大汉,抡着根铁棍就砸了过来。 江炎侧身闪开,短刀从下往上一挑,割开了他的手腕。 大汉惨叫着松开铁棍。 江炎顺手接住,反手一棍砸在他脑袋上。 “咚!” 大汉直挺挺倒了下去。 还没等江炎喘口气,又有三个人扑了上来。 江炎一脚踹飞一个,用棍子挡住另外两个的刀。 “铛!”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松手。 反手一刀,割开了一个人的喉咙。 血喷了他一脸。 腥咸的气息钻进鼻腔。 江炎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活不了,那就杀个够本。 他扔掉铁棍,双手握刀,冲进了人群。 刀光闪烁。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在地上汇聚成小溪。 江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肩膀被砍了一刀,背上被刺了一矛,大腿上中了一箭。 但他没有倒下。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越战越疯。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倒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但他也快到极限了。 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身体越来越沉,每挥一次刀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一个人趁他不备,从背后偷袭。 江炎反应慢了半拍,被一刀砍在后背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鲜血顺着衣服往下滴。 剩下的人看见他跪下,全都围了上来。 刀剑举起,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 “住手。” 许三刀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许三刀走了过来,看着浑身是血的江炎,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三十七个。” “不错。” 他伸出手。 “最后一次机会,跟不跟我?” 江炎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扯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 “滚。” 第289章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 许三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围着的手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死死盯着江炎,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个浑身是血,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家伙,居然还敢骂他们老大。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呵。” 许三刀忽然又笑了,笑得有些冷。 “有种。” 他转过身,从旁边一个手下腰间解下水囊,直接扔到江炎怀里。 “喝。” 江炎接住,拧开盖子,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下毒,仰头就往嘴里猛灌。 甘甜的蜜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滋润。 喝完,他把水囊扔了回去。 许三刀接住,毫不在意地就着江炎喝过的地方,也灌了一口。 “我欣赏你。” 他抹了把嘴角,“但欣赏归欣赏,规矩不能破。” 他侧了侧头。 “刘黑子。” “在!” 刘黑子捂着还在流血的大腿,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 “带人,去他的聚落。” 许三刀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江炎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的是,你赢了,我就不动你的聚落。”许三刀慢悠悠地打断他,“可你,赢了吗?” 江炎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发白。 “不过……” 许三刀话锋一转,那股猫捉老鼠的玩味又回来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手下。 “你砍了我三十七个兄弟。” “我这人公道,不多要,就让你的人拿三十七颗脑袋来换。” “怎么样?” 三十七颗人头! 江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河湾聚落满打满算,能拿起武器的男人都不到一百个,妇孺老弱加起来也就两百出头。 交出三十七个人头,跟屠了整个聚落有什么区别?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许三刀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冲刘黑子摆了摆手。 刘黑子脸上立刻露出狰狞的笑,转身就要点人。 “等等!” 江炎嘶哑着嗓子喊道。 他用刀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涌出一股新的血。 “我跟你。” 许三刀的动作停住,转过身来。 “哦?” “但你得答应我,”江炎咬着牙,血沫从嘴角渗出,“我的聚落,你不能动。” “可以。” 许三刀答应得异常爽快。 “但,你得发个毒誓。” “什么誓?” “发誓永生永世效忠我许三刀,若有背叛,全家死绝。” 江炎沉默了。 周围那些劫匪全都抱着胳膊,用看戏的眼神盯着他。 这种硬骨头他们见多了。 再硬的骨头,最后还不是得乖乖跪下当狗? 江炎抬起头,迎上许三刀的视线。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江炎,发誓。” “永生永世,效忠许三刀。” “若有背叛……”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家死绝!” 话音落下。 “哄!” 四周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许三刀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 “很好。”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江炎血肉模糊的肩膀,震得江炎一个踉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许三刀的人了。” 江炎低着头,一言不发。 血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刘黑子。” “老大,在。” “找个郎中给他瞧瞧,别让老子的人死了。” “是!” 两个劫匪立刻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江炎,拖着他往峡谷深处走去。 快要消失在拐角时,江炎猛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河湾聚落。 八妹,九儿。 等我。 我一定会回去。 峡谷深处是一个乱糟糟的营地,几十个破帐篷胡乱搭着,几堆篝火烧得正旺。 江炎被扔进一个最破的帐篷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提着个药箱走了进来,扫了他一眼,啧啧摇头。 “小伙子,命够硬的啊。” 老头打开一个破布包,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忍着点,有点疼。” 他也不清洗,抓起一把黑乎乎的草药,直接按进江炎后背那道翻卷的伤口里。 “嘶!” 江炎闷哼一声,额头青筋瞬间暴起,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这草药带毒,但能把血止住。”老头头也不抬地继续处理别的伤口,“你小子运气不错,刀口都避开了要害。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江炎没吭声。 老头也不在乎,自顾自地忙活,最后拿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 “吃了。” 江炎接过来,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 一股能把胆汁都苦出来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头收拾好东西,起身要走,到了帐篷门口,却突然停下。 “小伙子。” “嗯?” “上了他的船,就没活人能下来。” 老头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江炎躺在冰冷的破草席上,透过帐篷顶的破洞,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 后悔? 他当然后悔。 可他有得选吗? 不答应,八妹和九儿,还有聚落那两百多口人,现在恐怕已经尸横遍野。 至于那个毒誓? 江炎从来不信鬼神。 他只信自己。 活着,才有机会。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拧断许三刀的脖子! 然后带着八妹和九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夜里,营地里燃起篝火,劫匪们大口吃肉,大声划拳,喧闹声和烤肉的焦香一阵阵传来。 江炎闭着眼,伤口的刺痛和心里的屈辱像两条毒蛇,反复啃噬着他。 他这辈子,前世今生,第一次向人下跪。 前世宁死不屈。 这一世,他却有了软肋。 八妹,九儿。 为了她们,尊严可以不要,骄傲可以踩在脚下。 命都可以给。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 绝不! 第二天一大早,帐篷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 刘黑子站在门口,瘸着一条腿,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起来,老大叫你。” 江炎撑着身体坐起,撕裂的伤口让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跟着刘黑子往外走。 第290章 等姐姐回来 营地中央,许三刀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一根烤焦的兽腿。 看见江炎过来,他随手把骨头扔了。 “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 江炎站在他面前,像一杆随时会折断的标枪。 “死不了就行。” 许三刀拍了拍手上的油。 “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你的聚落。” 江炎的心猛地一沉。 “你不是答应过……” “我是答应过不动你的人,可没说不能去串串门啊。”许三刀笑得像只狐狸,“放心,就是去认认路,不会乱来的。” 江炎死死盯着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最终,他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走吧。” 许三刀翻身上马,点了十几个手下,把江炎夹在中间,朝着河湾聚落的方向扬长而去。 一路上,许三刀兴致很高,指指点点。 “这片山林不错,猎物肯定多。” “那边那条河,离了水人可活不了。” “你小子,眼光挺毒啊,占了个风水宝地。” 江炎一言不发,只是麻木地走着。 脑子里疯狂盘算着,万一许三刀翻脸,他该怎么办。 拼了这条命,能拉几个垫背的? 两个时辰后,河湾聚落高大的围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墙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 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了聚落的宁静。 “敌袭!” 陈家明和赵勇带着所有战士冲上围墙,几十把弓弩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 可当他们看清被劫匪围在中间,浑身是血的江炎时,所有人都懵了。 “炎哥!” 陈家明眼珠子都红了,差点直接从墙上跳下来。 “别动!” 江炎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都把弓弩放下!” “可是炎哥,他们……” “放下!” 江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家明死死咬着牙,最终还是不甘地挥了挥手。 墙头上,几十把弓弩缓缓垂下。 许三刀在马背上笑着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你的人,很听话嘛。” 他翻身下马,溜溜达达地走到大门下。 “开门。” 墙上的赵勇看向江炎,满脸都是询问。 江炎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麻木。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开。” 厚重的木门在“吱嘎”声中缓缓打开。 许三刀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身后的十几个手下也跟着鱼贯而入,个个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聚落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女人们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压抑的哭声还是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许三刀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在聚落里转了一圈,看看工分榜,又看看那些整齐的木屋,嘴里啧啧有声。 “搞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最后,他停在了粮仓门口,一脚踹开了大门。 满满当当的罐头和粮食口袋堆积如山,许三刀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贪婪毫不掩饰。 “不少嘛。” 许三刀转过身,拍了拍江炎的肩膀。 “跟着我,以后这些东西只会更多。” 江炎没说话,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许三刀也不在意,甩开手,继续在聚落里闲逛。 他走到一栋木屋前,随手推开了门。 屋里,八妹正死死护着九儿,两个小丫头缩在角落,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许三刀扫了她们一眼,又扭头看向江炎。 “你妹妹?” “是。”江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长得不错。”许三刀咧嘴一笑,“跟我走吧,我给她们找个好人家。” “不行!” 江炎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门口。 “你答应过,不动我的聚落。” “我没动你的聚落啊。”许三刀摊开手,一脸无辜,“我只是想带走两个丫头片子,这算什么动聚落?” “她们也是聚落的人!” “那可不一样。”许三刀的笑容瞬间收敛,脸沉了下来,“江炎,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人,你的东西,自然也都是我的。” 江炎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骨节发白。 “你想反悔?” 许三刀歪着头,凑近了他,压低声音:“我就是反悔了,你能怎么样?信不信我现在就下令,屠了这里,让这儿变成一片火海?” 江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能动手,一旦动手,聚落两百多口人,一个都活不了。 可看着角落里八妹和九儿恐惧到极致的脸,他心里的那根弦,马上就要崩断了! 就在这时。 “我跟你走。” 一道清脆但颤抖的声音响起。 八妹推开九儿,从地上站了起来,直面许三刀。 “但你要发誓,永远不能动我哥的聚落!” “八妹!”江炎的声音嘶哑干涩。 “哥。”八妹回头,看着江炎,脸上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教过我,想活下去,就必须做出选择。这是我的选择。” 江炎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不行!” “哥。”八妹的笑容里,有不舍,有解脱,更有一抹隐藏极深的决绝,“照顾好九儿。” 说完,她毅然转身,走向许三刀。 “我跟你走。” 许三刀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嗤笑一声:“有种,比你那个只会下跪的哥有种多了。” 他转身朝外走去。 “带走!”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八妹。 “不要!”九儿疯了似的扑过来,死死抱住八妹的腿,“姐姐不要走!姐姐!” 八妹蹲下身,颤抖着手摸了摸九儿的头。 “乖,听哥的话,好好练字。等姐姐回来,教你认更多的字。” 她说完,狠心挣脱九儿的手,被那两个劫匪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江炎想追,但刘黑子那把冰冷的刀瞬间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我先宰了你。” 江炎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八妹被带走,看着她在门口回头,看了自己最后一眼。 那一眼,没有怨恨,平静得让人心碎。 许三刀走到大门口,回头冲江炎喊道:“三天后,自己滚到营地来报到。晚一天,我就把你妹妹卖给那些喜欢折磨小姑娘的变态!” 说完,他带着人,在一阵狂笑声中扬长而去。 “哐当!” 第291章 里面享福呢 吱嘎——嘭!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那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哆嗦。 门里,门外,彻底成了两个世界。 整个聚落,落针可闻。 不,不是死寂。 九儿的哭嚎还在继续,那声音尖利、绝望,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搅得人心头发颤,五脏六腑都拧着疼。 江炎就那么站着,身躯僵直。 没人敢靠近他。 他攥紧的双拳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 一滴。 又一滴。 猩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砸在干燥的地面,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斑。 “炎哥……” 赵勇一步步挪了过来,声音干涩。 他想伸手拍拍江炎的肩膀,可手抬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能感觉到,江炎身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杀气。 这会儿谁要是敢碰他一下,怕是会当场被撕碎。 赵勇喉结滚动,艰难地又喊了一声:“炎哥,我们……” 江炎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松开了淌血的拳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拿上家伙。” “所有人。” 赵勇一愣:“炎哥,你这是要……?” 江炎猛地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片骇人的平静。 “杀回去。” “别说话。” 江炎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周围的人齐齐打了个冷颤,不敢再靠近。 他转身,麻木地走回自己的木屋。 关上门。 “砰!” 他再也压抑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木墙上! “啊——!” 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砰!砰!砰!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拳接一拳,用自残的方式宣泄着滔天的愤怒和无力。 木屑飞溅,墙壁上很快就砸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手骨断裂的剧痛传来,但他感觉不到。 这点痛,比起心里的千刀万剐,算得了什么? 他发过誓,这一世要保护好她们。 结果呢? 他食言了。 他亲手将八妹推进了火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脱力,靠着满是血印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门外,九儿的哭声从撕心裂肺变成了低低的抽噎,小丫头趴在门口,一遍遍地喊着“姐姐”,喊累了,就用小手拍着门。 江炎闭上眼。 他不敢出去,他怕自己会彻底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勇端着一碗热粥,推开了门。 江炎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靠墙坐着,只是眼睛已经睁开,里面布满血丝。 “炎哥,吃点东西吧。”赵勇把粥放在他面前,“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八妹……还等着你去救呢。” 江炎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端起碗,一口气将粥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站起身。 “召集所有人。” 很快,聚落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空地上。 江炎站在他们面前,脸色惨白,双手缠着渗血的布条,但那根脊梁,却挺得像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我一个说法。” 江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三天后,我会去许三刀的营地,去给他当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在那之前,有几件事要交代清楚。” 江炎扫过每一个人。 “河湾聚落是我建的,规矩是我定的,你们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我。但从现在开始,我不在了,聚落交给赵勇管。” “你们听他的,该干什么干什么。谁敢闹事,赵勇,你直接赶出去,不必留情。” “炎哥!我……”赵勇想说什么。 “别劝我。”江炎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还有,九儿,交给你们照顾。谁要是敢欺负她一根头发……” “等我回来,灭他满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人群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许多人“扑通”跪倒在地。 “炎哥!” “别走啊炎哥!” “没有你,咱们聚落就完了!” 江炎没有回头,关上了木屋的门。 他开始收拾东西,一把刀,一个水囊,还有那包没用完的伤药。 他走到九儿面前,小丫头抱着那块写字的木板,眼睛肿得像桃子。 “哥要走了。”江炎蹲下来。 “我不要!”九儿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我要跟哥一起走!” “不行。”江炎强行掰开她的手,“你留在这里,才安全。” “那姐姐呢?姐姐也不安全!”九儿哭着质问。 江炎沉默了,心如刀绞。 他摸了摸九儿的头,一字一句地承诺:“哥会把姐姐带回来的。” “真的?” “嗯。” “等着我。” 他站起身,背起简单的行囊,推门而出。 身后,是九儿肝肠寸断的哭喊。 江炎咬碎了牙,大步流星,没有回头。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清晨,江炎翻身上马,聚落里所有人都出来送他。 赵勇和陈家明眼圈通红,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士们,全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都回去吧。”江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守好聚落。” “炎哥!”陈家明突然吼了一声,“你他娘的一定要回来啊!” 江炎没有回答。 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去,卷起一阵尘土,背影决绝。 城门缓缓关上。 九儿趴在门缝里,看着那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怀里抱着木板,无声地流着泪。 江炎骑着马,一路向北。 路上遇到的劫匪,看到他腰间的刀和身上未愈的伤,再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都识趣地让开了路。 末世里,没人愿意去招惹一个看起来就像去拼命的疯子。 天色渐晚,远方山脉的轮廓下,隐约出现了一片连绵的营地,无数篝火如同鬼眼,在暮色中闪烁。 许三刀的营地,到了。 江炎勒住缰绳,看着那片地方,缠着布条的手死死攥住刀柄。 他的脸上,没有屈辱,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许三刀,我来了。 来要你命。 走了大半天,许三刀的营地总算到了。 营地门口,两个守卫叼着草根,看见孤身一人的江炎,其中一个怪里怪气地吹了声口哨。 “哟,这不是江老大吗?怎么,来投诚了?” 江炎翻身下马,动作扯动了伤口,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三刀人呢?” “在里面享福呢。” 第292章 充耳不闻 守卫用下巴指了指营地深处,一脸的幸灾乐祸,“自己滚进去找吧,现在你也不是什么老大了。” 江炎没理会他们的嘲讽,牵着马,径直走进了营地。 营地里的人看见他,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笑和鄙夷。 “快看,那不是河湾聚落的江炎吗?” “啧啧,硬骨头也有今天啊,还真来当狗了?” “可惜了,听说挺能打的,没想到是个软蛋。” 江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径直走向了营地中央那个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许三刀粗野的笑声传了出来。 “进来!” 江炎掀开帐帘。 帐篷里烧着火,暖烘烘的,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堆满了烤肉,还温着一壶酒。 许三刀大马金刀地坐着,旁边,坐着八妹。 小丫头脸色发白,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但人瘦了一圈。 她看见江炎进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哥……” “闭嘴。”许三刀粗暴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力道不小,八妹疼得缩了一下脖子,“老子在跟你哥说话呢。” 他这才把目光转向江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来了啊,坐。” 江炎站着没动。 “我妹妹,你没动她吧?” “她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吗?”许三刀指了指八妹,又喝了口酒,“怎么,毫发无伤,你还不满意?” “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什么?”许三刀直接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我只说把她带回来,可没说请她当祖宗供着。” 江炎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放心放心。”许三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老子还没那么饥不择食。小丫头片子挺听话,这几天就在我这儿洗洗衣服,干点杂活,没人欺负她。” 江炎的视线落在八妹身上。 小丫头拼命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许三刀站起身,“跟我来,给你安排个活儿。”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帐篷,江炎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营地后面的一片空地,那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木头和兽皮。 “看见了?”许三刀指着那堆东西,“把这些,全部搬到那边的仓库里去。” “今天之内,搬完。” 江炎扫了一眼,那堆东西,以他现在的伤势,三天也搬不完。 “搬不完呢?” “那就继续搬。”许三刀笑了起来,“搬到你死为止。”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江炎。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妹妹今晚要是看不到你回来,我就让她陪我喝酒。” “我喝醉了,手脚可就不听使唤了,到时候会干出什么……你最好别知道。” 江炎的身体里,一股暴戾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头顶。 但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会搬完。” “这就对了。”许三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跟着我,有你的肉吃。”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 江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走到那堆木头前,弯腰扛起一根最粗的。 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但他咬碎了牙,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的仓库。 放下,再回来。 第二根。 第三根。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山。 江炎像一具不知疲倦的行尸走肉,来回奔走。 汗水混着从绷带里渗出的血水,把衣服浸得湿透,又被风吹干,结成硬邦邦的血痂。 他没有停。 天彻底黑透时,他终于扔下了最后一根木头。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倒在地上,肺部火烧火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许三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错嘛,还真让你搬完了。” 他蹲下来,捏住江炎的下巴。 “累吗?” “还行。”江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好。”许三刀松开手,站起身,“明天继续。” 江炎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明天继续搬。”许三刀指了指不远处,那里又出现了一堆更大的木头,“那些,也得搬到仓库里去。” 江炎撑着地面,死死地盯着他。 “你在耍我?” “对啊。”许三刀笑得肆无忌惮,“老子就是在耍你,怎么着?” “不服?” “想动手?” “你可想清楚了,你妹妹——” “闭嘴!” 江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那股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杀气,再也无法掩饰。 许三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他歪着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上一个这么干的,脑袋现在还挂在营地门口当风铃呢。” “你想试试吗?” 空气绷紧,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哥!” 八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江炎面前。 “别冲动!求你了!” 小丫头哭得满脸是泪,眼里全是哀求和恐惧。 江炎看着她,那股冲天的怒火,被这声哭喊硬生生浇灭了。 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很好。”许三刀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手,“还算有点脑子。” 他转身,哼着小调离开。 “明天继续干活,别偷懒!” 等他走远,八妹才腿一软,差点摔倒。 “哥,你没事吧?” “没事。”江炎摇头,扶住她,“你呢?他到底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真的没有。”八妹拼命摇头,“他就是让我做点杂活,洗洗衣服……” “其他人也没为难我。” 江炎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心里一沉。 两人沉默着。 “哥。”八妹突然低声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救了我和九儿。”八妹的头埋得更低了,“如果没有我们,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胡说什么。”江炎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她头发的瞬间,八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炎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借着远处火堆的光,拨开了八妹脑后的头发。 在白皙的脖颈上,一块青紫色的、狰狞的掐痕,赫然在目。 前世,他只想活下去。 这一世,他也只想活下去。 至于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能保护你们的人。” 江炎说。 “仅此而已。” 第293章 一个字,不容拒绝 江炎的手,在半空僵了许久。 最后,他收回手,指尖冰凉。 什么也没说。 八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砸在地上。 “哥,对不起……” “回去。” 江炎吐出一个字,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她。 “明天还有活要干。”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八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捂着嘴,转身跑开,哭泣的脚步声在黑暗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江炎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攥紧的拳头,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一世,他发过誓,要护好她们。 结果呢? 他没护好。 他抬头,看向没有月亮的夜空,天地间黑得让人窒息。 江炎抬手,狠狠抹了把脸,转身走向营地角落那间破烂的帐篷。 帐篷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 他毫不在意,和衣躺下,闭上了眼。 脑海里,许三刀那张肆无忌惮的笑脸,一遍遍地浮现。 狠、毒、疯。 这是江炎前世对他的评价。 但这种人,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共同点。 太自负。 总觉得天下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这种人,最好杀,也最难杀。 好杀,是因为只要抓住他的疏漏,一击就能毙命。 难杀,是因为他心思缜密,几乎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江炎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吓人。 再周密的网,也总有漏风的地方。 他不需要等。 他要做的,是亲手撕开一个口子。 …… 第二天。 “砰!” 江炎是被一脚从帐篷里踹醒的。 刘黑子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草棍,一脸的幸灾乐祸。 “狗东西,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他妈挺能睡!” 江炎一言不发地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昨夜的寒冷和粗暴的动作,又裂开了好几处,黏糊糊的血渗了出来。 他走出帐篷。 昨天那堆木头旁边,果然又多了一座小山。 木头更粗,更重。 刘黑子晃悠过来,吐掉草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木头。 “老大说了,今天继续。什么时候搬完,什么时候吃饭。” 江炎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双手抓住一根最粗的木头,猛地发力扛上肩膀。 “嗬!” 木头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身体一晃,差点跪在地上。 周围那些无所事事的劫匪,立刻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哄堂大笑。 “哈哈,快看他那怂样!” “不行了?这就软了?” “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结果就是个被老大玩弄的废物!” 污言秽语灌入耳朵,江炎充耳不闻。 他咬紧牙关,扛着那根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木头,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仓库。 汗水混着血水,很快就浸透了衣服。 每走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就和粗糙的树皮摩擦一次,痛得钻心。 但他没停。 一根。 两根。 三根。 日头升到最毒辣的正午,八妹端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 她眼眶还是红的,怯生生地站在江炎面前。 “哥,喝口水吧。” 江炎放下木头,胸膛剧烈起伏。他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们又为难你了?”他哑着嗓子问。 “没有。” 八妹飞快地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许老大让我继续洗衣服,他还说……还说只要我听话,干得好,以后就不用让你干这么重的活了。” 江炎捏着空碗的手,指节瞬间绷紧,捏得发白。 他没说话,把碗递了回去,转身又扛起了一根木头。 八妹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首领大帐里晃了出来,嘴里叼着根剔牙的草棍。 正是许三刀。 他眯着眼,视线在汗出如浆的江炎和旁边泫然欲泣的八妹之间来回扫动,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浓。 许三刀晃晃悠悠地踱到江炎面前,那双眼睛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骨头还挺硬,居然还站着。” 江炎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三刀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伸出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正好按在伤口的位置。 “今晚有个事,你来办。” 江炎扛着木头的手顿了顿。 “什么事。” “寨子里,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刺头。”许三刀收回手,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听说你很能打,我今晚,想亲眼看看。” 江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三刀大笑着,转身走了。 江炎眉头紧锁。 这是试探。 用别人的血,来试探他的刀,看他究竟是真心归顺,还是另有所图。 …… 天彻底黑透。 当江炎放下最后一根木头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背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是一阵撕裂的剧痛。 刘黑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丢给他一块又干又硬的饼子。 “老大赏的,吃了,晚上还得干活。” 江炎接过饼子,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饼子剌得他喉咙生疼,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全部咽了下去。 不吃,就没力气。 没力气,就得死。 入夜,营地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火光冲天,将周围匪徒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大块的烤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酒坛子被粗暴地传来传去,喧嚣和狂笑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许三刀就坐在最中央那张虎皮大椅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坛。 江炎被叫了过去,沉默地站在人群外围,与这片狂热格格不入。 “来了?” 许三刀冲他招了招手,像是唤一条狗。 “过来,坐。” 江炎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火堆旁一个空位坐下。 许三刀拎起一坛未开封的酒,一巴掌拍开泥封,酒香瞬间四溢。 他把酒坛子推到江炎面前。 “喝。” 一个字,不容拒绝。 江炎抓起酒坛,仰头,对着坛口就猛灌。 第294章 你的活儿,来了 辛辣的烈酒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得他浑身一颤。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砰!” 江炎将半空的酒坛重重顿在地上,抹了把嘴,酒水顺着下巴流淌,在火光下闪着光。 许三刀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灌下一大口酒,伸出油腻的手指,懒洋洋地指向篝火的另一边。 那里,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反绑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正一脸惊恐地蠕动着,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你的活儿,来了。” 许三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他拍了拍手,两个匪徒立刻会意,狞笑着将那几个男人拖了过来,粗暴地一脚踹在他们腿弯。 “扑通!” 三个人齐刷刷地跪倒在滚烫的篝火前,浑身筛糠一样抖。 许三刀晃悠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踱到那三人面前,用脚尖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 “偷老子的东西,还想跑?” 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毒,“寨子里的规矩,你们是忘了,还是觉得我许三刀的刀,不够快?” 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涕泗横流。 “老大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许三刀根本不看他们,反而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盯住了江炎。 “江炎,你说,该怎么处置?”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江炎身上。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这是一个坑。 一个用三条人命给他挖好的,血淋淋的坑。 杀,是纳上投名状,从此手上沾血,再无回头路,彻底沦为许三刀的一条狗。 不杀,就是当众打许三刀的脸,下一秒,跪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人群中,八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见江炎沉默,许三刀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嗤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标志性的环首刀,“呛啷”一声,扔在江炎脚下。 刀身砸在泥地上,弹了一下,刀尖正对着江炎,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看来你是不想选。” 许三刀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老子替你选。” “杀了他们。” “证明你,是我的人。” 周围瞬间死寂。 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响。 江炎垂下头,看着脚下那把刀。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他动了。 他弯腰,握住了冰冷的刀柄,缓缓站直了身体。 “好。” 一个字,沙哑,干脆。 许三刀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江炎提着刀,一步步走向那三个跪在地上,已经抖成一团的人。 浓烈的尿骚味传来,其中一人已经吓得失禁了。 江炎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刀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寒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八妹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江炎手腕猛地一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了过来! 他没有回头,而是整个人向后暴退,手中那把本该砍向囚犯的刀,如一道闪电,刀尖调转,稳稳地停在了许三刀的喉咙前。 一寸。 只差一寸,就能刺穿他的脖子。 “我拒绝。” 江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整个营地,炸了! “操!你他妈找死!” “放下刀!” 周围的匪徒“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瞬间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许三刀却没动。 他甚至没去看抵在喉咙上的刀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炎,脸上的错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狂热和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不断耸动。 “有种!你他娘的真有种!” 他伸手指了指江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知道,拒绝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死。”江炎吐出一个字。 “但我不杀无辜之人。” 许三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玩味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甚至主动朝着刀尖凑近了几分,脖颈上瞬间沁出一道血痕。 他却毫不在意,用一种看疯子般的表情看着江炎。 “无辜?” 许三刀的笑容彻底消失,阴冷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这他娘的世道,踩死的蚂蚁都比人多,你跟我讲无辜?” “有。” 江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没招你,没惹你,只想活下去的人,就是无辜。” “你杀他们,只是因为你的刀想饮血。” “我和你,不一样。” 许三刀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你在教我做事?” “不。” 江炎手腕一松,那把泛着寒芒的环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只是,不做你的狗。” 空气死寂。 周围的匪徒们握紧了刀柄,肌肉绷紧,只等许三刀一个手势,就要将江炎剁成肉泥。 许三刀盯着江炎,一言不发,就这么死死地盯着。 很久。 他突然又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声。 “行!”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驱赶几只苍蝇。 “拖下去,砍了!” 两个匪徒立刻上前,架起那三个早已瘫软如泥的男人,粗暴地拖向黑暗中。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又在下一秒被利刃斩断。 许三刀大马金刀地坐回原位,重新端起酒碗,对着江炎遥遥一举。 “喝。” 江炎也坐了回去。 他捡起地上的酒碗,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 周围的匪徒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吭声,宴会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酒宴散去时,已是深夜。 营地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醉鬼。 江炎扶着栅栏,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的帐篷。 “哥!” 八妹追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恐惧。 “你刚才……你疯了吗?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江炎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 “不会的。” 八妹还想说什么,江炎已经掀开帘子,走进了帐篷。 躺在冰冷扎人的破草席上,江炎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帐篷顶,大脑飞速运转。 许三刀这个人,比他想的更像一条毒蛇。 今晚,是个局。 第295章 他从不醉 那三个人,江炎没杀。 他想,如果自己挥刀,许三刀会用他,也会把他当贼防。一个能对无辜者动手的人,回头就能捅许三刀一刀。 他没杀。 许三刀当时没翻脸,可那份“欣赏”背后,藏着更深的疑心。 往后的日子,自己做什么,都会被盯死。 得快点。 江炎翻个身,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个油纸包。 赵勇给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几颗黑药丸,一撮灰白粉末。 江炎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子前轻嗅。 一股极淡、带点甜腥的气味窜进鼻腔。 他嘴角勾了勾。 这药,有意思。 他把纸包重新裹好,藏回怀里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江炎就当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搬木头,砍柴,挑水。 寨子里最重、最脏的活,都点名给他干。 那些匪徒看他的样子,从开始的敬畏,变成了几分嘲弄。 许三刀再没找过他。只是偶尔背着手,从他干活的地方晃过去,嘴角似笑非笑,瞧着他。 江炎不搭理,只管低头干活。 可他的耳朵和眼睛,没闲着。 营地的岗哨在哪儿,什么时候换班。 每个小头目什么时候作息,谁是他们的心腹。 还有,许三刀的习惯。 他发现,许三刀每晚必喝酒,喝的都是烈酒,从不跟别人共用一坛。 但他从不醉。 喝再多,他的步子都稳,脑子都清醒。 这股子狠劲儿,比他的刀法还叫人发怵。 想用普通法子对付他,没门。 除非…… 江炎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怀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天傍晚,八妹又端着碗水,悄悄凑到他身边。 “哥。” 她声音压得低,几乎听不见。 “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江炎接过水碗,一口喝干。 “老大今晚又要摆宴席。”八妹赶紧说,“说是新收了些人,要给他们接风。” “让我……去帮忙端菜。” 江炎擦汗的手停了。 “就今晚?” “嗯。” 八妹使劲点头,瞧着他,心里发紧。 “你会去吗?” “会。” 江炎把水碗递还给她。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 “记住,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也别看。” 八妹的脸唰地白了。 “哥,你……你要干什么?” “别问。” 江炎转过身,又扛起一根粗圆木。 “按我说的做,咱俩才能活。” 八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江炎被汗水湿透的背影,最后,抖着身子点了头。 夜幕降临。 营地中央的篝火再次烧旺,比上次更猛。 几十个匪徒围着火堆,撕扯烤羊,举着酒碗高声划拳,吼声震天。 许三刀坐主位,身边是几个心腹头目。 江炎也被叫了过去,仍旧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八妹端着一盘盘肉食,在人群里穿梭,小脸绷得死紧。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许三刀猛地站起身,举起酒碗。 “今儿痛快!给新来的兄弟们接风!都他娘的给老子敞开了喝!” “谁要是能把老子喝倒,重重有赏!” 匪徒们爆发出欢呼。 酒碗碰响,划拳的吼声,粗俗的笑骂声,乱成一团。 江炎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仿佛真只是个来蹭吃喝的苦力。 他的余光,却紧紧黏在八妹身上。 终于,八妹端着一坛新开的酒,脚步有点晃,走向许三刀。 “老大,您的酒。” 许三刀一把接过,豪爽地拍开泥封。 就在他仰头,准备把酒坛里的酒倒进牛角大碗的瞬间—— 端着托盘的八妹,手腕轻微一抖。 一缕比灰尘还细的白粉,从她袖口滑落,悄无声息地飘进晃动的酒坛。 整个动作快,融入她转身的动作里,没谁注意到。 除了江炎。 他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秒,他端起自己的酒碗,仰头把烈酒灌进喉咙,辛辣的酒液烧着食道,也压下了心头那股子悸动。 许三刀倒满碗,一饮而尽。 “好酒!” 他又倒满一碗,招呼身边头目。 “来!都尝尝这坛!” 几个头目立刻凑过来,七手八脚分着那坛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篝火噼啪烧着,开始夹杂怪声。 一个匪徒划拳划到一半,脑袋一歪,直接栽进面前的肉盆。 “他娘的,这就倒了?废物!”旁边的人还在笑骂。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打瞌睡的人越来越多,鼾声此起彼伏,最后“扑通”、“扑通”倒了一大片。 许三刀终于发现不对劲。 他猛地拧眉,晃了晃开始发沉的脑袋。 “怎么回事……”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 “这酒……有……” 话没说完,他高大的身躯一软,重重地向前栽倒在地。 剩下那些没喝那坛酒、还清醒的匪徒们,瞬间乱套! “不好!酒里有毒!” “快!护着老大!” “狗日的!是谁干的!”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 江炎趁着这片混乱,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八妹冰冷的手,拖着她冲进旁边一个空帐篷。 八妹浑身抖得厉害。 “哥,我……我……” “你做得很好。” 江炎用力按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脸。 “现在,待在这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那、那你呢?” “我去,干我的事。” 江炎松开手,转身掀帘出去。 他走出帐篷,腰间那把普通佩刀,被他反手握住。 营地里,彻底乱了。 几个小头目正围着不省人事的许三刀,急得团团转,脸上全是慌张。 “老大!老大你醒醒啊!” “快找郎中!郎中死哪儿去了!” 一道身影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向他们。 几个头目一看,立刻拔刀,厉声喝道:“站住!你干什么?” 江炎停下,扫过他们。 “让开。” 那几个小头目转头,瞧见是江炎,全都愣住。 “你……你来干什么?” “救人。” 江炎蹲下,伸手去摸许三刀的脉搏。 就在众人松懈的瞬间—— 他猛地抽出刀,刀尖抵在许三刀的喉咙。 几个小头目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刚才还在旁边“救人”的江炎,转眼就把刀架在了许三刀脖子上。 “你疯了!” 刘黑子吼出来,瘸着腿就要扑过来。 江炎手腕一抖,刀尖刺破了许三刀颈间的皮肤,一颗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别动。” 第296章 再往前一步,他死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再往前一步,他死。” 刘黑子脚下带起一片尘土,硬生生钉在原地。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江炎,你他娘的种够肥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 江炎拖着许三刀的身体,一点点向后退。 “呛啷啷!” 周围一片拔刀声,剩下的匪徒全都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尖对准了江炎。 但没人敢上。 许三刀是这伙人的主心骨,是这黑风寨的天。 天塌了,他们这群人就是一盘散沙,立马就得被周围的饿狼撕碎。 “江炎,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光头壮汉吼道,他是许三刀手下的心腹。 “很简单。”江炎拖着人质,一步步后退,“放我妹妹走,我就放了他。” “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刘黑子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满脸的狰狞,“放你们走了,老大醒了扒了我们的皮!” “那就让他永远别醒。” 江炎手里的刀,又往下压了几分。 一缕鲜血顺着许三刀的脖子,蜿蜒滑落。 场面彻底僵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帐篷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哥!” 八妹冲出来,小脸煞白,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哭声溢出来。 江炎眉头狠狠一皱。 “让你待着!” “我……我怕……”八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过来。”江炎没再废话,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小丫头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哟,还真是兄妹情深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刘黑子伸出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笑得让人犯恶心。 “江炎,赌一把?” “就赌我们这帮兄弟的刀快,还是你抹老大脖子的刀快?” 他话音一落,十几把钢刀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江炎身后的八妹。 “赌你妹妹,能不能活过下一息!” 八妹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江炎的脸,彻底冷了下去。 “你动她一下,我看看。”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也试试啊!”刘黑子脖子一梗,彻底豁出去了,“看看是你先捅死老大,还是我们先把你妹妹剁成肉酱!” “江炎,你以为你是谁?拿老大当人质,就能吓住我们?” “我们这群人,脑袋早就拴在裤腰带上了!” “你杀了老大,你们兄妹俩,就一起下去陪葬!” 江炎握刀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在赌。 赌这群亡命徒不敢拿自己老大的命开玩笑。 现在看来,他赌输了。 这群疯子,比他想的还要疯!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腥味和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即将炸开的瞬间—— “……够了。” 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从地上飘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本该昏死过去的许三刀,竟然睁开了眼。 他脸色白得像纸,满头冷汗,但人确实是醒了。 “老大!” “老大你醒了!” 刘黑子等人又惊又喜。 许三刀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江炎的刀死死压住。 “别动。”江炎低喝。 许三刀没理他,只是扭过头,看着刘黑子。 “都退下。” “可是老大……” “我他娘的说,退下!”许三刀的声音虽然虚,但那股子狠劲儿没变。 刘黑子咬了咬牙,不甘地一挥手,带着人退开了几步。 许三刀这才重新看向江炎。 他的嘴角,竟然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小子……真他娘的有种。” “连老子都敢算计。” 江炎没说话,只是手里的刀压得更紧。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许三刀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渗出。 “老子……从小在毒罐子里泡大的,你这点蒙汗药,只能放倒我半个时辰。” 江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过,我他娘的还真有点欣赏你。”许三刀的笑容越来越大,“够狠,够果断。” “就是嫩了点!” 话音未落,许三刀的手突然暴起,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江炎握刀的手腕! 那力道,根本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江炎手腕剧痛,还来不及反应,许三刀已经借力翻身,一记重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江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哥!”八妹尖叫一声,被刘黑子一把揪住头发,狠狠拖了过去。 江炎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许三刀已经站稳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地上那把属于江炎的佩刀,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服不服?” 江炎没吭声,只是用一种要吃人的表情死死盯着他。 “骨头还挺硬。”许三刀点了点头。 “可惜,算计我许三刀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他举起了刀。 “哥!”八妹拼命挣扎,被刘黑子死死按在地上,只能发出绝望的哭喊。 许三刀手起刀落—— “等等!” 江炎突然喊道。 刀锋停在了半空。 “有遗言?” 江炎垂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我输了。” “我认栽。” “求你,放了我妹妹……” 许三刀挑了挑眉,“现在知道求饶了?” “你答不答应。”江炎抬起头,脸上满是哀求。 许三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啊。” “我答应你。” “真的?”江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三刀的笑容在脸上凝固,然后一点点咧开,变得狰狞。 “当然……是假的!” “你当老子三岁小孩?” “你妹妹,必须死!” “你,也得死!” “敢算计我许三刀,就要拿命来填!” 他再次举起了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下! 就在许三刀举刀的同一刹那! 江炎动了! 他蜷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弹起,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许三刀的小腹! 许三刀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想躲,但身体的麻痹感还没完全消退,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匕首没柄而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你……”许三刀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刀柄。 江炎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噗嗤!” 第297章 是来要你命的! 匕首拔出,带出一股血箭! 江炎整个人状若疯魔,一刀!又一刀!狠狠地往许三刀身上捅! “我说过!” “老子不是来当狗的!” “是来要你命的!” 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许三刀连连后退,想反抗,但力气正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终于,他再也站不住,轰然倒地。 躺在迅速蔓延开的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进气多,出气少。 周围的匪徒全都看傻了。 他们的老大,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风寨寨主,就这么倒下了? 江炎站起身,浑身都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许三刀的。 他转过头,看向那群呆若木鸡的匪徒。 “谁还想动手?” 没人敢出声。 “放开我妹妹。”江炎一步步走向刘黑子。 刘黑子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放开她!” 江炎一声爆喝。 刘黑子手一松,八妹立刻挣脱,连滚带爬地跑到江炎身边。 “哥……” “别怕。”江炎把她护在身后,扫过那群匪徒。 “我不想杀你们。” “让开一条路,我和我妹妹走。”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匪徒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动。 就在这时,躺在血泊里的许三刀,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漏风的“嗬嗬”声。 “江炎……”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走了?” 江炎转过头。 许三刀躺在血里,咧开一个血淋淋的嘴,笑得诡异。 “这寨子里……还有三百多号兄弟……” “你杀得完吗?” “就算……你杀得光他们……” 许三刀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寨子外面……我大哥的人……马上就到……” “你……还有你妹妹……都得死……都得……死……” 许三刀的声音断了。 头颅无力地歪向一旁,瞪着的眼珠子再没了半点神采。 江炎站在原地,握刀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抬起头,扫过周围的匪徒。 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贪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寨主死了。 那把交椅,空出来了。 谁能杀了他,谁就是新寨主! 江炎扯了扯嘴角,侧过身,把八妹护得更紧。 “八妹。” “哥……” “等会抓紧我,别松手。” “嗯!” 江炎调整呼吸,准备迎接一场屠杀。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营地外,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所有匪徒都是一愣。 下一秒,一道粗犷的爆吼划破夜空! “炎哥!” “我们来了!” 赵勇一马当先,带着二十多个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直接冲进了营地! 人人手持弓弩、板斧,浑身都是杀气! “炎哥!” 陈家明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三两步冲到江炎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他。 “你没事吧?” 江炎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操!真当兄弟们能让你一个人来送死?” 赵勇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板斧往肩上一扛,斜着眼扫过那群吓傻的匪-徒。 “老子早就跟在你屁股后面了,妈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冲进来!” 他瞥了眼地上许三刀的尸体,又扭头看江炎,咧嘴一笑。 “行啊你小子,还真把这狗日的给办了。” “省事儿了!” 他猛地举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群匪-徒一声爆喝。 “许三刀死了!” “要么跪下投降!要么,现在就下去陪他!” “选!” 那群匪-徒你看我,我看你,腿肚子都在打转。 刘黑子脸色青白交加,他咬碎了后槽牙,猛地举起刀嘶吼。 “兄弟们!寨主死了,给他报仇!” “杀!” 他疯了一样,第一个提刀冲了上去! 十几个匪-徒被他煽动,也红着眼跟上。 但更多的人,却在悄悄往后缩。 赵勇嘴角一咧,吐出两个字。 “放箭!” “嗖嗖嗖!” 十几支弩箭撕裂空气! 冲在最前的刘黑-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上瞬间多了七八个血窟窿,整个人被钉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跟在他身后的那十几个匪-徒,下场一模一样。 剩下的匪-徒吓得魂都没了。 “噗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下。 “我投降!我投降!” “别杀我!别杀我!” “我也投降!” 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兵器扔了一地,磕头磕得砰砰响。 江炎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 他回头,看着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八妹。 小丫头脸都白了,浑身还在抖。 “没事了。” 江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哥带你回家。” 八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时,一个破烂帐篷里,七个被抓来的女人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看见江炎,全都哭着跪倒。 “炎哥!” “谢谢你!谢谢你救我们!” 江炎把她们扶起来。 “都没事吧?” “没事,就是饿了几天。”一个女人擦着眼泪。 “走吧,回聚落。” 江炎转身准备离开。 “炎哥,这群人咋办?”赵勇叫住他,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匪-徒。 江炎扫了他们一眼,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赶走。” “明白。” 一行人简单收拾,准备离开这血腥地。 就在此时,一个跪着的匪-徒猛地从人群里暴起! 他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一把短刀,疯了一样扑向江炎的后背! “给老大报仇!” “小心!” 陈家明反应极快,想也不想,抡起斧头横劈过去! “噗!” 那匪-徒连人带刀,被一斧头直接劈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没了动静。 江炎甚至连头都没回。 “走。” 他牵过一匹马,将八妹扶上去,自己翻身而上。 身后,是那些匪-徒劫后余生的哀嚎和求饶。 江炎没再看一眼。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聚落,回到九儿身边。 …… 天快亮时,一行人终于回到河湾聚落。 守门的战士看见他们,激动得差点哭了。 “炎哥回来了!” “炎哥把八妹带回来了!” 这一声喊,点燃了整个聚落。 无数人从木屋里冲出来,涌向门口。 一道瘦小的身影跑在最前面,正是九儿。 小丫头看见江炎和八妹,直接扑了过去。 第298章 投降的匪徒头子 “哥!” “姐姐!” 她一把死死抱住刚下马的八妹,哭得撕心裂肺。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八妹紧紧回抱着她,眼泪也跟着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江炎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个丫头,心里五味杂陈。 赵勇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 江炎点了点头,压下情绪。 “聚落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没出乱子。” 赵勇说着,顿了一下。 “不过……” “不过什么?”江炎立刻追问。 “有几个不长眼的,想趁你不在,搞小动作。”赵勇的脸色沉了下去。 “都被我压下去了。” 江炎脸上的温度骤然褪去。 “谁。” “王老三,还有他那几个狐朋狗友。” 赵勇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到处跟人说你肯定回不来了,聚落不能没老大,撺掇着要重新选一个。” “我看他妈的,他是想自己当!” 江炎没说话,转身,径直走向聚落深处。 赵勇一愣,连忙跟上。 “炎哥,你干嘛去?” 江炎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吓人。 “清理垃圾。” 有些事,必须做。 否则,只会越来越多。 江炎径直走向聚落深处,来到一间木屋前。 “砰!” 一脚,门板四分五裂! 屋里,王老三正和几个男人围着火堆喝酒吹牛。 看见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王老三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炎、炎哥……” “你……你回来了……” 江炎一言不发,大步走进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屋里拖了出去! “炎哥!” “我错了!” “饶了我吧!” 王老三拼命挣扎,但根本挣不开。 江炎把他拖到聚落中央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王老三。” 江炎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当老大?” “我……我没有……” “你有。” 赵勇站了出来。 “你昨天说的话,老子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炎哥死在外面了,聚落得换个人管。” “你还说,你最合适。” 王老三的脸一片惨白。 “我……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 江炎蹲下身,凑到他面前。 “王老三,知道我为什么能建起这个聚落吗?” 王老三抖得跟筛糠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够狠。” 江炎站起身,缓缓抽出腰间那把还滴着血的佩刀。 “也因为,我从不留后患。” 他举起了刀。 “不!炎哥!我错了!不要!” 王老三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刀光一闪。 “噗嗤!” 叫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了周围人一脸。 全场死寂。 王老三捂着断掉的右手,在地上惨叫翻滚。 江炎收起刀,扫过周围所有人。 “我不在的时候,谁想搞事,这就是下场。”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所有人齐声回答。 江炎点了点头。 “把他扔出去。” “聚落不留废物。” 两个战士立刻上前,拖着王老三往聚落外走。 惨叫声渐行渐远。 江炎转过身,看向八妹和九儿。 两个丫头紧紧抱在一起,脸色发白。 “回去休息吧。” 江炎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江炎站在空地中央。 周围挤满了人,但没人敢靠近。 他身上的血还没干透,混着泥土和汗水,凝成一片片暗褐色的硬块。 八妹和九儿躲在人群外,小丫头们脸煞白,紧紧抱在一起。 赵勇走过来,压低声音。 “炎哥,王老三那几个跟班,要不要一起处理了?” 江炎摇头。 “不用。” “杀鸡儆猴,一只鸡够了。” 他转身,看向那几个躲在人群里瑟瑟发抖的家伙。 “但是——”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今往后,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谁敢搞小动作,王老三就是下场!”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所有人齐声吼。 江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慢慢散开,但所有人看江炎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敬畏。 八妹和九儿连忙跟上。 江炎走到自己的木屋前,推开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木墩子。 他一屁股坐下,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从许三刀那儿回来,他就没停过。 杀人,立威,清理内鬼。 该做的都做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许三刀死了,黑风寨群龙无首,那些劫匪各怀鬼胎,今天投降,不代表明天就不会反水。 还有许三刀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他大哥的人,快到了。 江炎睁开眼,看向门外。 赵勇正好走过来。 “炎哥,有件事得跟你说。” “说。” “刚才审了几个投降的匪徒,撬出点东西。” 赵勇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许三刀还有个亲大哥,叫许铁山,手底下两千多号人,占着西边三座山头。” 江炎眉头一皱。 “两千人?” “嗯。” 赵勇点头,脸色难看。 “许三刀前几天派人去给他大哥送信,说收了个硬茬子,让他带人过来撑场子。” “按时间算,这两天就该到了。” 江炎没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着。 半晌,他开口。 “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能打的,五十出头。” 赵勇掰着指头算。 “加上那些投降的匪徒,勉强能凑一百来号。” “但那些匪徒靠不靠得住,还不好说。” 江炎冷笑一声。 “一百对两千,这仗没法打。” “那咱们怎么办?” 赵勇急了。 “跑吗?” “跑?” 江炎抬头看他。 “跑得了吗?” “许铁山要是来了,发现他弟弟死了,方圆百里都得翻个遍。” “咱们带着两百多口人,能跑到哪儿去?” 赵勇沉默了。 江炎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脑子飞快地转。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赵勇。 “去把陈家明叫来,还有那几个投降的匪徒头子。” “我有事要问。” “好。” 赵勇转身就走。 没多久,陈家明带着三个灰头土脸的家伙走了进来。 这三个人原本都是许三刀手下的小头目,现在投降了,但脸上还带着不安。 江炎扫了他们一眼。 “坐。” 三人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坐下。 第299章 跟错了人再久又有什么用? 江炎安坐主位,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着。 笃。 笃。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堂下三颗垂得不能再低的脑袋上。 三个投降的匪首,后背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溻透,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许铁山,什么时候到?” 江炎开了口,嗓音听不出喜怒。 为首的汉子叫张虎,他喉结用力滚了滚,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火。 “快了,顶多……三天。” “带了多少人?” “两千出头,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张虎说到这,实在没忍住,头皮发麻地将眼皮掀开一道缝,飞快地扫了主位上一眼,又触电般地赶紧低下头去。 “江老大,我多句嘴,您还是早做准备。许铁山那个人,比他弟弟许三刀……要狠上十倍。” “他要是来了,看到许三刀的尸首……” “他会怎么样?” 江炎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截断了张虎的话。 张虎整个人瞬间僵住,后面的话全堵死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会怎么样? 这位新老大,问的是这个? 他难道不该问怎么跑,怎么躲,怎么才能活命吗? “会……会屠了这里所有的人,给他弟弟陪葬。”张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江炎没接话。 屋子里,死寂一片。 唯有那根修长的手指,还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着。 笃。 笃。 笃。 韵律不急不缓,却像阎王殿里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堂下三个匪首的心尖上。 另外两个匪首的脸色,已经找不到半点血色,身子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半晌,那要命的敲击声,停了。 江炎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你们三个,跟在许三刀手底下,几年了?” 三人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脑子里已是一团浆糊,完全跟不上这位新老大的思路。 张虎是三人里的头,只能他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回答。 “我……我五年,他们……他们俩,三年。” “哦。” 江炎的尾音拉得有些长,他身子向前一探,整个人被头顶房梁投下的阴影彻底吞没。 堂下三人只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轮廓,那感觉,比刚才直面他本人还要瘆人。 “五年,三年……” “跟错了人,再久,又有什么用?” 江炎换了个问题:“这么说,你们对许铁山,很了解?” “了……了解一点……”张虎的舌头打了结,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话音未落,江炎忽然起身,几步走到窗边。 外面,他刚打下来的寨子,此刻正热火朝天,到处都是干活的身影,像一个初具雏形的蚁巢。 “我问你,许铁山这个人,最在乎什么?” 张虎不敢有半秒钟的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钱!女人!还有……还有他手底下那两千多号兄弟的命!” “兄弟?” 江炎转过身,轻笑一声。 “他许铁山,也配谈兄弟?” 张虎的脑袋左右狂甩,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他就是拿人头充场面!人多,他才觉得有面子,才能抢更多地盘,更多东西!” “那就好办了。” 江炎的笑声很轻,却让地上跪着的三人后颈发凉。 他踱步走回桌前,俯视着地上的三颗脑袋。 “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话如同天籁! 三人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野草般的求生欲。 “江老大您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江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 “去,给许铁山送个信。” 一句话,三人刚刚亮起来的脸,“唰”地一下,比死人还白。 去给许铁山送信? 许铁山那种疯子,知道了弟弟的死讯,还能让信使活? 这跟直接让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江炎完全不理会他们煞白的脸色,自顾自地往下说。 “告诉他,许三刀,是我杀的。” “但我不想跟他开战。” “钱,粮,女人。只要他开口,我赔。” 张虎彻底傻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江老大,您……您这是……认怂?” 江炎没回答,只是反问: “去,还是不去?” 那股子森然的杀气铺天盖地压下来,让三个人感觉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冰凉的刀。 “去!我们去!我们现在就去!” 三人哪还敢再多说一个字,磕头磕得砰砰响,恨不得把地砖都给砸碎。 “很好。” 江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随手扔到张虎面前。 玉佩上还带着体温,血红色的,正是许三刀从不离身的那块。 “拿着这个,他会信。” “明天一早就滚,一个字都不能错。” “是!是!”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那狼狈的样子,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门“砰”地一声关上。 赵勇立刻就急吼吼地凑了上来。 “炎哥,你来真的?真要赔钱了事?那不是当孙子吗!” 江炎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放下。 “拖时间。” 他扫了赵勇和陈家明一眼。 “许铁山带着两千人直接冲过来,我们拿头去挡?” “但他要是以为能白捡便宜,有台阶可下,就会犹豫。” “他一犹豫,就会慢下来。” “他慢了,我们就有时间了。” 陈家明挠着后脑勺,一脸实在地问:“可咱们拿啥准备啊?人就这点人,家伙都不够分的。” 江炎没理他,转头问赵勇:“寨子里还有多少粮?” 赵勇愣了下,掰着指头算:“不多了,省着点吃,顶天也就半个月。” “那就先让所有人把肚子吃饱。” 江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声音在屋子里炸开。 “传我命令!” 赵勇和陈家明浑身一震,立刻站直了。 “明天开始,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给我下地干活!” “啥玩意儿?!” 赵勇和陈家明直接傻眼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下地……种地?!” “对,种地。” 江炎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扫了一眼两个彻底懵圈的兄弟。 第300章 哥,这地……真能种出粮食吗? “打仗打的是什么?说到底,就是粮食!” “没吃的,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散,别说两千人,就是两万人,那也是一盘散沙,一冲就垮!” “炎哥,可是……”赵勇急得抓耳挠腮,还想再说。 “去办。” 江炎丢下两个字,直接推门而出,把他们所有的问题都堵死在了门里。 赵勇和陈家明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炎哥这是……受啥刺激了?”陈家明半天憋出一句话。 赵勇反手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刺激个屁!炎哥让干啥,咱就干啥!想那么多干嘛!” …… 第二天一大早。 江炎要所有人下地种地的命令,像一块巨石砸进水潭,在整个寨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搞什么名堂?让我们去种地?他疯了吧!” “他娘的,许铁山那两千号人马上就杀过来了!这时候去刨地,是想种出来给人家当军粮吗?” “我看这新来的老大是吓破胆了!这不扯淡吗!还不如赶紧卷铺盖跑路!” 质疑声、咒骂声、抱怨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炎就那么站在高台上,一言不发,任由底下的人把肚子里的怨气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等那股最激烈的吵嚷劲儿过去了,他才缓缓抬手,往下压了压。 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上百双眼睛,全都死死地盯在他一个人身上。 江炎的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麻木的脸,开口了。声音不响,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 “都喊够了?” 一句话,让不少人缩了缩脖子。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疯了,觉得大敌当前去种地,是找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告诉你们!不种地,现在就得死!” “寨子里的粮食,省着吃,还能撑几天?半个月!我说的!” “半个月后,不用等许铁山来,咱们自己就得活活饿死!” “想活命的,就他娘的给老子听话!” 人群里彻底没了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江炎的话,比刀子还锋利,直接捅进了所有人的心窝子。 “许铁山要来,我不怕。” 江炎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狠劲。 “我怕的是,他还没来,咱们自己就先乱了,先饿死了!” “所以,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能扛得动锄头的,全部下地!老人孩子,就在寨子里搓绳子,编筐子!” 他环视一圈,声音冷得掉渣。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被我揪出来,直接扔出寨子,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一次,回答声震天响,再没有半点迟疑。 江炎满意地点点头。 “赵勇!陈家明!” “在!”两人立刻出列。 “你们俩带人,把寨子周围能开垦的地,一寸不留,全给我翻出来!” “是!” “八妹,九儿。” 江炎转头看向人群里的两个丫头。 两人连忙挤出人群,脸上还带着紧张。 “你们带着寨子里的女人,把所有能找到的种子都清点出来,能种的全都给我种下去!” “嗯!”八妹和九儿用力点头。 “其他人,跟我走!” 江炎大手一挥,率先走下高台,带着一群青壮男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寨子。 寨子外,是一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坡地。 半人高的杂草,遍地的碎石。 江炎走到地头,随手拔起一根枯黄的杂草,又弯腰抓起一把干硬的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混杂着草根和尘土的气息,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在这帮山匪眼里,这是鸟不拉屎的荒地。 可在他眼里,这片土地,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末世十年,为了口吃的,他什么没种过? 这活儿,他熟。 虽然那时候种的都是些变异玩意儿,但道理是通的。 翻地,播种,浇水。 只要肯下力气,土里总能刨出食来。 “都杵着当门神?干活!” 江炎吼了一嗓子。 众人一个激灵,立刻散开。 拿锄头的翻地,没锄头的就用手搬石头,挖沟渠。 江炎自己也卷起袖子,抡起一把锄头就狠狠刨了下去。 一锄头,一锄头,泥土翻飞。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而且极其标准,每一锄下去的深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根本不像个头一回摸农具的。 旁边的人全看傻了眼。 “我操,炎哥……真是啥都会啊?” “废话!你当老大是白当的?” 众人七嘴八舌,手上的活儿却不敢停。 日头升到头顶,毒辣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浸透了每个人的破衣烂衫。 江炎直起腰,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 “歇会儿,喝口水!” 话音刚落,一群人立马瘫坐在地上,抓起水囊就往嘴里猛灌,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赵勇凑过来,递上自己的水囊:“炎哥,你歇歇。” 江炎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炎哥,就咱们这么个干法,猴年马月才能弄完啊?”赵勇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地,满脸愁容。 “急什么?”江炎把水囊丢还给他。 “可是许铁山那帮孙子……” “他来不来,是他的事。”江炎直接打断他,“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干好。粮食种下去,人心就稳了,他就算真杀过来,咱们也敢跟他碰一碰!” 赵勇抓了抓后脑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休息后,所有人再次投入到火热的劳作中。 一直干到天色擦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收工回寨。 赵勇实在太累了,肚子饿得叽里咕噜。 想着回去的路上,正好有池塘,可以捞几条鱼回去烤了吃,于是朝着不远的池塘边走去。 “啊!” 靠近池塘边时,赵勇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女人的惊呼声。 “什么声音?!” 赵勇停住脚步,侧耳仔细听。 一边听,一边就寻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去。 这是婺州义乌地界的村子,周围没有水,只有村落里一个小池塘,大多数人都不怎么熟悉水性,要是掉水里去淹着可糟了。 这声音想必是村民的喊声。 虽然天黑看不真切,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明显是个女人在求救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 果不其然,在前方不远处的池塘里。 夜色下,一个人影正在里面拼命挣扎。 那是一个女人,身穿淡蓝色长衫,一副村民打扮,岸边地上放着洗衣服的木棍和皂粉。 想必是刚才在池塘边洗衣服的时候,脚下一滑,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 眼看着那女人不会游泳,双手胡乱在上空挥舞。 “救……救……” 她大张着嘴,似乎是看到了赵勇,拼命地朝这边使劲。 可惜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大,她的身子更加往下沉,一下一下,多喝了不少水。 再一看,那女人竟然已经沉下去了。 赵勇有点犹豫,他水性不好,可也不想看这女人就这么淹死。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岸边奔跑过去一个身影。 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是村里的单身汉王利国,爱做些好事,去年还被村里评委了先进个人,家里见义勇为的奖状挂了一墙,还上过电视被报道宣传。 但他知道,王利国的水性也不好,更重要的是,王利国腿脚不好,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哎!等一下,我来救你!” 王利国连心理斗争都没有,立刻朝着叫喊声的方向跑去。 跑到池塘跟前,王利国二话不说,瞄准了那女人落水的地方,纵身就是一跃! “噗通!” 这池塘并不浅,最少也有两米深。 好在王利国很快就看到了女子沉下的地方,他猛游了几步,把女子咬牙拖起,回头朝着岸边游去。 “咳咳……” 他也呛了水,自己双腿又有些无力,行进地十分艰难。 于是他只能一手拖着女子,一手竭力地扒向池塘的边缘。 可惜池塘边缘实在是离他太远了,他努力了几次都失败了。 于是他只能开始大声呼叫。 “救人啊!这里有人落水了!!” 赵勇也在岸边帮忙大声呼叫。 好在这池塘离人家也不远了,时间又没有太晚,所以不过半盏茶的光景,便看到一群村民举着火把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村长李大发,看到眼前这一幕,忙让人七手八脚把王利国给拉上来。 “快看看她!看看她有事儿没?” 王利国顾不得自己,立刻翻身过来看那女人的状态,这才认出来,这女人是隔壁的五婶子。 好在五婶子只是呛水,很快就醒了过来。 五婶子连连咳嗽,对着王利国不住地感激。 “哎呀,王利国,太感谢你了!这黑灯瞎火的,你腿脚还不好,水性也不好,竟然下去救人,真是很了不起啊!” “不愧是见义勇为的人啊,今年已经做了多少件好事了!” 一个村民惊讶地看向赵勇。 瞬间,所有的村民都将目光放在了王利国的身上,各个脸色都无比崇拜。 赵勇也给他竖大拇指,“真是个好人啊!跳水救人,不顾自己安危!” 王利国却摆摆手,一脸的淡然,“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时候不早,众人把五婶子送回家,赵勇也继续往家走。 夜里,寨子里升起了久违的炊烟。 八妹和九儿带着女人熬了一大锅粥,不过之前的腊肉和罐头都没敢用,毕竟那可是过冬的粮食哇。 粥稀得能照出人影,但一口热乎的下肚,浑身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江炎端着个破碗,坐在木屋门口,一口一口喝着。 八妹凑到他旁边,小声问:“哥,这地……真能种出粮食吗?” “能。”江炎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他放下碗,看着小丫头紧张的脸,“只要咱们不停下来,就能活。” 八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那许铁山呢?” 第301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炎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天上没一颗星星,黑得瘆人,黑得让人心里发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早点睡,明天还有的忙。” 八妹“嗯”了一声,端着空碗,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 江炎站在门口,寨子里零星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许铁山那头,就是一颗埋着的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但他现在顾不上。 他必须先让寨子里这几百号人,有口饭吃。 人要是都饿死了,还拿什么跟人叫板? …… 五天后。 新开垦出的田地里,第一批种子终于被播撒了下去。 江炎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被水浸透,显得格外黝黑的土地,紧绷了多日的脸,总算有了一丝松动。 这几天,他跟所有男人一样,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寨,整个人几乎是泡在地里。 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磨,一层叠一层,厚厚的老茧已经让他感觉不到疼。 其他人也都一样,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却没一个吭声叫苦的。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那位新老大,干得比谁都狠。 “炎哥!” 一声嘶吼从寨子的方向传来,打破了田埂上的宁静。 赵勇连滚带爬,气都喘不匀了。 “张……张虎他们,回来了!” 江炎脸上的那丝松动瞬间绷紧,整个人像一杆拉满了的弓。 “人呢?” “就在寨子门口!” 江炎二话不说,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快又急。 寨子门口。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张虎三人,跟在泥水里滚了三圈似的,浑身挂着烂泥和血口子,衣服都成了布条。 看见江炎过来,张虎腿一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嗓子都哑了。 “江……江老大!许铁山……他,他松口了!” 江炎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说重点!” “他说,许三刀的死,可以不追究!”张虎被他拽着,身子还在抖,“但……但要您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他把“诚意”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满脸都是恐惧。 “他还说,要当面见您,亲自跟您谈!” 江炎面无表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哦?他想见我?” “是!”张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拼命点头,“时间地点都定了!三天后,在黑风寨的旧址,他要在那儿见您!”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黑风寨旧址? 那地方早就废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简直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 “这哪是谈判,这他妈就是鸿门宴!” 人群里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江炎没理会众人的骚动,甩开还在发抖的张虎,转身就往寨子里走。 “炎哥!”赵勇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声音都变了调,“炎哥,这摆明了是陷阱啊!你可千万不能去!” 江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赵勇急了,几步冲上去,一把拽住江炎的胳膊:“你去了就是送死!” 江炎终于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任由赵勇抓着自己。 寨子里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去。” 一个字,不轻不重,却砸得赵勇心头一跳。 “为什么不去?” 江炎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许铁山戏台都搭好了,我这个主角要是不去唱一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看着一脸惊恐的赵勇,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面带惧色的汉子。 “去,把咱们能打的弟兄都叫上。” “所有的枪,子弹,能用的家伙事儿,都给我翻出来,擦亮点!” 江炎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一口白牙在火光下晃得人眼晕。 “鸿门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勇,也看着所有人,把这两个字轻轻吐了出来。 赵勇心头猛地一沉。 江炎却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对。” 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冰冷的声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天后,跟我去黑风寨。”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寨门。 “赴宴!” *** 寨子里磨刀的声音,响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一早,江炎却扛着锄头又下了地。 赵勇跟在他屁股后面,看着那片刚翻出来,还带着湿气的黑土地,愁得抓耳挠腮。 “炎哥,你看这地,硬得跟铁板似的,能种啥?”他蹲在地头,抓起一把结块的泥土,在手里使劲一捏,泥块只是掉了点渣。 江炎正指挥着几个汉子挖最后的引水渠,听到这话,头也不回。 “种啥都行,只要能吃。” “可这……种子撒下去都不一定发芽啊!”赵勇急了。 江炎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屁股上。 “发芽?” “你管它发不发芽?” 江炎指着那片广阔的黑土地,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先把地给老子翻了再说!” “这地,我说能种,它就必须给老子长出粮食来!” 赵勇被他吼得一愣,看着江炎那副“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的架势,默默地闭上了嘴,抄起锄头开始玩命刨地。 江炎没理他,转身继续指挥大伙干活。这几天,整个寨子都动了起来。男人们在地里刨土,女人们在寨子里搓绳子编筐子。就连小孩子也没闲着,成群结队地去山上捡柴火。 “哥!”八妹和九儿从寨子里跑过来,手里抱着个大竹筐。 “种子都清点好了,你看看够不够?” 江炎接过竹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种子。有稻谷,有玉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菜种子。这都是这几天,让大家从各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够了。” 江炎伸手在筐里抓了一把,干瘪的种子在掌心硌得慌。 他点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先把这些种下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可是哥……”九儿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这些种子都放了好久了,干巴巴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 第302章 咱们一定会回来 江炎没说话,只是摊开手掌,让那几粒种子在两个丫头面前滚了滚。 他扯了扯嘴角,反问:“发不了芽,又能怎么样?” 江炎随手把种子扔回筐里,动作有点粗鲁地揉了揉九儿的头发。 “总比人坐在这儿,等着发霉强。”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不再吭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把种子分给大家。”江炎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他们,一粒都不许浪费。谁要是敢糟蹋,就自己滚去地里当肥料!” “好!” 八妹和九儿不敢耽搁,抱着沉甸甸的竹筐,一溜烟跑开了。 江炎看着她们跑远的身影,紧绷的嘴角稍微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这两个丫头,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他刚一转头,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叫喊。 “炎哥!炎哥!” 陈家明连滚带爬地从西边的地头冲了过来,满头大汗,脸上全是泥。 “喊什么喊!天塌了?”江炎眉头一皱。 “西……西边那块地,出事了!”陈家明跑到跟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挖……挖不动了!” “什么叫挖不动了?” “是石头!” 陈家明一张脸煞白,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一整块!老大一块青石板埋在底下,兄弟们的锄头都干卷刃了,震得手全是血泡!” 哐当! 江炎手里的锄头被他狠狠砸在地上,铁器撞上硬土,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多一句废话。 “带路。” 西边的地头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垂头丧气,脚边扔着好几把崩了口、卷了刃的锄头。 人群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裸露在地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将整片刚翻出来的黑土地拦腰截断。 那石头表面泛着青灰色的光,上面布满了被锄头劈砍出的白色印记,密密麻麻,却连一块石皮都没能蹭下来。 “炎哥,这……这可咋整?” 陈家明看着那石头,满脸绝望,“这玩意儿跟山是连着的,挖不动啊!” 江炎没吭声,绕着巨石走了一圈,时不时蹲下身,用手指关节叩击石面,听着传回来的沉闷回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寨子里,还有火药吗?” “啊?” 陈家明猛地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 “有……有倒是有,都是以前打猎剩下的一些……”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被雷劈了,声音陡然拔高。 “炎哥!你该不会是想……炸了它?!” 江炎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不然呢?” “你把它背走?” “可……可是炎哥!”陈家明急得直跺脚,“这动静也太大了!万一把黑风寨那帮孙子给招来了,咱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江炎抬起头,望向黑风寨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让人心悸的弧度。 “怕什么?”江炎打断他,“反正许铁山那边迟早要来,咱们还怕这点动静?” “去,把火药拿来。” 不一会儿,火药就送来了。江炎亲自动手,在石头底下埋好火药,点燃引线。 “都退远点!” “轰!” 一声巨响,大石头四分五裂。碎石块飞得到处都是,尘土飞扬。 “快!趁热打铁,把这地方也给我翻了!”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清理碎石。江炎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盘算着时间。 三天后就要去见许铁山了。这块地,得在去之前种上。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判。 “炎哥!”赵勇突然跑过来,“你快看!” 他手里捧着个破碗,碗里放着几粒种子,竟然已经冒出了嫩芽! “这是昨天种下去的,今天就发芽了!”赵勇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能种!这地真的能种!”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江炎看着那几颗嫩芽,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但他表面上还是板着脸:“行了,别围着看了,都给我继续干活!” “这才几颗种子,够谁吃的?” 众人轰然散开,干活的劲头比刚才更足了。 太阳落山时,江炎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刚翻出来的黑土地,手里攥着几颗发芽的种子。 “炎哥,这地太硬了,种子根本扎不下去啊。”一个汉子抹着额头的汗,愁眉苦脸地说。 “扎不下去?”江炎把种子塞进他手里,“那就用锄头砸,用铁锹挖,用手抠!” 他抄起锄头,一下一下砸在石头上,震得手臂发麻。周围的人看他这架势,也不敢再说什么,纷纷加入进来。 “炎哥,我看这块地,得先浇水泡软了。”赵勇提着水桶过来。 “对,先泡软了再翻。”江炎点头,“去,把寨子里的水缸都搬过来,一滴水都别浪费。” 几十个汉子排成长队,从山上的溪流一桶一桶往地里运水。水浇在干硬的土地上,很快就被吸收干净。 “继续浇!”江炎吼道,“浇到土地松软为止!” 太阳毒辣地晒着,汗水顺着每个人的脸颊往下淌。江炎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根本不在乎。 “哥!”九儿端着个破碗跑过来,“你快看,又有种子发芽了!” 江炎接过碗一看,里面的种子果然冒出了嫩绿的芽。他摸了摸九儿的头:“去告诉大家,咱们的地,真能种出粮食!” 九儿欢快地跑开了。江炎继续挥舞着锄头,一下一下砸在石头上。 “砰!”一声巨响,石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快!趁热打铁!”江炎大吼一声,几个汉子立刻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石头搬开。 地里的活干到天黑才收工。江炎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被翻得松软的黑土地,心里踏实了不少。 “炎哥。”赵勇走过来,“明天就要去见许铁山了。” “嗯。”江炎点点头,“把家伙事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弟兄们也都磨刀霍霍。”赵勇顿了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地……”赵勇看着地里新种下的种子,“万一咱们回不来……” “放心。”江炎打断他,“咱们一定会回来。” “这地,老子说了要种出粮食,就一定得种出来。” 第303章 不怕,有哥在 他转身往寨子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赵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八妹在寨子门口等着,看见江炎回来,连忙迎上去:“哥,你的衣服……” 江炎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泥巴的衣服,摆摆手:“没事,明天换身干净的就行。” “我给你准备好了。”八妹递过来一个包袱,“都是新的。” 江炎接过包袱,突然问:“害怕吗?” 八妹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怕,有哥在。” 江炎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进了屋。他把包袱放在床上,从里面拿出一件新衣服。 明天,就要去见许铁山了。 他坐在床边,手里摩挲着那块从许三刀身上拿来的玉佩。玉面上还带着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第二天天刚亮,江炎就起了身。 他换上八妹准备的新衣裳。 粗布短打,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腰间别上惯用的刀,那块从许三刀身上摸来的玉佩,被他贴身揣好。 江炎推开门,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二十几号人。 个个刀出鞘半寸,弩箭上弦,一身的肃杀气。 赵勇站在最前面,见他出来,立刻迎上。 “炎哥,人都齐了。” 江炎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几个刚投降过来的匪徒身上。 那几人肌肉绷紧,手心全是汗。 “怕死吗?” 江炎冷不丁问了一句。 那几人身子一颤,其中一个汉子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挤出两个字: “不怕!” “好。” 江炎转身,大步朝寨外走去。 “出发!” 队伍刚到寨门口,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哥!” 八妹和九儿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八妹把包袱硬塞进江炎怀里。 “饼子,还有水,路上吃。” 包袱沉甸甸的。 江炎没多话,只是伸手,重重地揉了揉八妹的头。 九儿站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哥,你……你一定要回来啊。” “会回来的。” 江炎把包袱甩到肩上,再没回头,迈开大步。 身后,赵勇带着人默不作声地跟上。 寨门口,所有老弱妇孺都聚在那,送行的队伍排得很长,没有人说话,空气压抑得像是要拧出水来。 走出十几步,江炎突然停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寨子里那些或担忧、或恐惧的面孔。 “我走了,寨子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响,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地里的种子,记得浇水!” “等我回来,地里的苗,必须给我冒出头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身后,终于有女人的哭声忍不住泄了出来。 …… 山路崎岖。 一行人急行军,大半天后,终于赶到了黑风寨旧址。 昔日的山寨,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乌鸦在盘旋,叫声瘆人。 江炎站在废墟外,隔着老远,就看见里面人影绰绰。 赵勇凑到他身边,压着嗓子。 “炎哥,许铁山那孙子到了。” “看到了。” 江炎没动,只眯着眼打量。 “带了多少人?” “不少,看着得有五六十号。” 江炎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呵,五六十号人。” “许铁山这老小子,胆子比他那死鬼弟弟还小。” 两千人马,就带这么点人来,摆明了是怕他江炎设了什么套。 “炎哥,咱们就这么……” “走。” 江炎吐出一个字,打断赵勇的话,抬脚就往废墟里闯。 废墟中央,临时搭了个破棚子。 棚子底下,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着。 那汉子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劈到下巴,整张脸都显得狰狞扭曲。 正是许铁山。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小头目,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江炎刚一踏入废墟,周围瞬间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 锵!锵!锵! 几十把钢刀同时出鞘,寒光晃眼。 “站住!” 一个小头目跳出来,手里的刀直接横在江炎脖子前。 江炎脚步不停,仿佛那横在脖子前的刀锋只是一根稻草。 冰冷的刀刃贴上他的皮肤,甚至能感到那股子铁锈味。 持刀那小头目手一抖,额头见了汗。 他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就在他准备下死手时,棚子里的许铁山开口了。 “让他过来。” 那小头目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收刀让路。 江炎径直走到许铁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开口。 整个废墟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铁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江炎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半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你就是江炎?” “是我。” “杀了我弟弟的那个?” “没错。” 江炎的回答,干脆得像刀子。 许铁山的笑容僵在脸上,那道刀疤抽动了一下。 “你很有种。” “杀了人,还真敢一个人跑来见我。” 江炎理都没理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玉佩。 “啪!” 染血的玉佩甩出,砸在许铁山脚边。 干涸的血迹,像一朵黑红的花,在地上扎眼。 “你弟弟的东西,还给你。”江炎说。 许铁山猛地绷紧身体,死盯着地上的玉佩。拳头攥紧,关节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那道刀疤像活过来,狰狞扭曲。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他妈的,是来找死的?!” 许铁山弯腰,动作僵硬,把玉佩捡起来。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江炎语气平静,没有起伏,“就是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许铁山攥着玉佩,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说,下辈子,别再做你弟弟了。” 话音落地,废墟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声音消失。 “呛啷!”“呛啷!”“呛啷!” 十几把钢刀齐刷刷出鞘,寒光晃眼。小头目们脸色铁青,怒吼着上前。 “你他娘找死!” “敢这么跟我们老大说话!” 许铁山猛地抬手,刀刃出鞘的喧嚣瞬间平息。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江炎面前,两人几乎要撞上。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许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江炎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点。 “想杀我?” “对。”许铁山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但我不会。” 他突然转身,回到棚子底下,重新坐下。 “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304章 你有种你去把他拦回来? 江炎没说话,等着他。 “因为你有用。” 许铁山拍了拍手,一个手下立刻端上来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一排排雪白的银锭。 “这是你的诚意?”江炎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不够。” 许铁山愣住,接着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够胆!” 他大手一挥,又有几口大箱子被抬到棚下,打开后,白花花的银子晃眼。 “这些够吗?”许铁山问。 江炎摇头。 “不够。” 许铁山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他娘耍我?” “没有。”江炎往前走了两步,“你想要的,不是银子。” “那你说,我想要什么?”许铁山眯起眼。 “地。”江炎吐出一个字。 许铁山身子一震,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继续说。”他沉声催促。 “你弟弟占着的那些山头,现在都是我的。”江炎缓缓开口,“但我可以分给你一半。”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许铁山冷笑一声,“我带着两千人马,直接杀过去,全都是我的。” “你可以试试。”江炎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但你得想清楚,你手下那些兄弟,愿不愿意跟着你去送死。” 许铁山脸色猛地一变,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在那几座山头埋了陷阱,布了机关。”江炎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插人心,“你要是敢带人来,我保证,能埋掉你一半的人马。” 这话一出,本就紧绷的废墟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吹牛逼!” “一个人还能翻了天?老大,他唬人的!” “弄死他!” 小头目们彻底炸了,叫骂声此起彼伏,手里的钢刀握得更紧,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把江炎剁成肉酱。 许铁山却纹丝不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着江炎,像是在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许久,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我信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 “一半地盘,换我弟弟一条命。” “成交。” 江炎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等等。” 许铁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咱们的账,就这么算了?”许铁山的声音幽幽的。 “不然呢?”江炎反问,“你还想怎么样?” 许铁山缓缓站起身,周围的小头目们立刻会意,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堵死了江炎所有退路。 冰冷的刀刃,从四面八方指向他。 “我要你,给我弟弟陪葬。” “老大!”远处的赵勇脸色大变,抄起斧头就要拼命。 江炎抬手,一个手势让他停在原地。 他终于回过身,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许铁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反悔?” “反悔?” 许铁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笑声里全是森然的杀意。 “我许铁山,从来就没答应过!” “你以为我真会为了几座破山头,放过杀我亲弟弟的仇人?!” 江炎沉默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怕了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轻蔑又带着几分玩味。 “我就知道。”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啪”地一声,扔在脚下。 布包散开,几颗黑不溜秋的丸子滚了出来,在尘土里打了几个滚。 许铁山眉头一皱:“这是什么东西?” “毒药。” 江炎淡淡开口。 两个字,让整个废墟瞬间死寂。 “什么?!” 所有小头目全都变了脸色,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刚喝过水的大碗。 “不信?” 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们自己感觉一下,脑袋是不是开始发晕了?” 这话仿佛一个开关。 话音刚落,一个离得最近的小头目就捂着脑袋,身子晃了晃。 “我……我真的有点晕……” “我也是……天旋地转的……” “妈的,头好重……” 一个接一个,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汉子,全都跟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许铁山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江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他娘的……” “别紧张。” 江炎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解药,在我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解药就是你的。” 许铁山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说!什么条件!” “第一,地盘对半分,谁也不许多占一寸。” “第二,我手下的兄弟,以后就是我的人,你和你的人,不许动他们一根汗毛。” “第三……” 江炎顿了顿,看着许铁山那张扭曲的脸,笑了。 “以后,外面有人欺负我,你得带人帮我出头。” 许铁山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杀了他的弟弟,毒了他的手下,现在还要让他当保镖?! 他盯着江炎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好!好!你他娘的真是个种!” “我答应你!”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炎像是早有准备,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布包,随手扔了过去。 “解药。” 许铁山一把接住,也顾不上真假,倒出一颗就塞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分给手下。 那些小头目们狼吞虎咽地吞下解药,过了一会儿,晕眩感果然减轻了不少。 “行了,我走了。” 江炎再次转身,这次步子迈得更大。 “等等!” 许铁山又叫住了他。 江炎回头,一脸不耐烦。 许铁山死死盯着他,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的问题。 “你他娘的,到底下没下毒?” 江炎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高深莫测。 “你猜?”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只留下许铁山和一众手下,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良久,旁边一个小头目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老大,这事……咱真就这么算了?” 许铁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不然呢?你有种你去把他拦回来?” 那小头目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 许铁山看着江炎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一挥手,转身往回走。 “走!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接收地盘!” “老大,那咱们的兄弟……” “兄弟?” 许铁山冷笑,“手下的兄弟还得指望这些吃饭呢,别瞎操心。” 第305章 累死也得浇! 江炎一行人回到寨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寨子口黑压压全是人头,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回来了!炎哥他们回来了!” 轰! 整个寨子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锅,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都给掀了。 “炎哥!” “炎哥回来了!” 八妹和九儿两个小丫头像两颗小炮弹,第一个冲上来,一人一边死死抱住江炎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还以为……呜呜……还以为你回不来了……”九儿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囫囵。 江炎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瞎说什么屁话。” 他推开两个跟屁虫,大步流星地往寨子里走,声音洪亮,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都杵在这儿干嘛?等着下崽儿啊!” “该干活的干活去!明天天一亮,所有人,继续给老子下地!” 赵勇跟在后面,正被一群人围着,他挺着胸脯,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你们是没瞅见那场面!炎哥他老人家,简直是神了!就把许铁山那个老王八耍得团团转!” “怎么耍的?快说说!” “许铁山那老小子是不是屁滚尿流了?” 人群瞬间把赵勇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个个都伸长了耳朵。 赵勇清了清嗓子,正要开讲他的英雄故事,江炎冷飕飕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赵勇!” “哎!来了来了!”赵勇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吹牛了,拔腿就追了上去。 回到自己的木屋,江炎连站都懒得站,一屁股砸在床沿上,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疲惫。 这几天,精神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弓弦,现在一松下来,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赵勇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进来,碗里是滚烫的米粥。 “炎哥,先垫吧垫吧。” 江炎接过来,也不管烫不烫嘴,仰头“咕咚咕咚”就灌了大半碗下去,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总算感觉活过来一点。 “地里的活儿,怎么样了?” “还成。”赵勇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西边那块地都翻完了,种子也全都撒下去了。” “水浇了没?” “浇了,按你说的,一天三遍,一次没落下。” 江炎嗯了一声,把空碗随手搁在一边。 “明天,带人去东边那片坡地,那儿的杂草比人还高,先给老子放把火烧了。” “烧?”赵勇一愣,脱口而出,“烧了还种个屁啊?” 江炎一个白眼翻过去:“你懂个锤子!草木烧成灰,就是顶好的肥!烧完再把灰翻进土里,地不就养肥了?” 赵勇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似懂非懂。 “行,都听你的。” “对了。”江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除了过冬的口粮,寨子里剩下的粮食,还能撑几天?” 赵勇的脸色也严肃起来:“省着点吃,最多……十天。” “十天……” 江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狠狠扎了他一下。 十天之后,要是地里的种子还没动静,所有人就都得等着饿死。 不对! 他脑子里一根弦瞬间绷紧,豁然起身,一把推开木门就冲了出去。 “炎哥,你干嘛去?”赵勇吓了一跳,连忙跟上。 江炎一言不发,脚下生风,径直冲到西边的地头。 月光洒下来,新翻的黑土地泛着湿润的光。 他二话不说,直接蹲下,伸手就往湿润的黑土里刨。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他毫不在意,很快,一颗饱满的种子被他挖了出来。 借着月光,只见种子的外壳已经裂开一道缝,一抹嫩生生的白,正从里面努力地探出头来! “发芽了!” 江炎猛地站起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 赵勇赶紧凑过来,瞪大眼睛一看,也傻了。 “我……我操!这才几天啊?” “天热,土肥,水也足。”江炎拍掉手上的泥,整个人都轻松了,“最多再有两天,嫩芽就能钻出地面!” 他转身就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止一倍。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浇水的次数,加倍!” 赵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天六遍?!炎哥,那不得把人往死里整啊?” “累死也得浇!” 江炎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赵勇站在原地,脸上的肉抽了抽。 一天六遍水? 这他娘的是要浇地,还是要把人给浇死? 他看看那片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黑土地,又回头望向江炎消失的方向,脸都快拧成了苦瓜。 可过了一会儿,他却猛地一拍大腿,咧开嘴,嘿嘿地笑出了声。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老子就喜欢跟疯子干!” ……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寨子里就炸了锅。 江炎挨家挨户地踹门,嗓门比铜锣还响。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起来!!” 一群睡眼惺忪的汉子被他从被窝里薅出来,个个打着哈欠,一脸懵。 “今天的任务,东边坡地,烧荒!” 江炎把一把火把扔到赵勇怀里,下巴一扬。 “出发!” 东边的坡地简直就是个野草窝,那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跟绿色的浪一样。 江炎站在坡前,把所有人拦在身后。 “不想被烤成乳猪的,都给老子退后!”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手里的火把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最茂密的草丛里。 呼——! 火舌“腾”地一下就窜起三米多高! 干枯的杂草就是最好的燃料,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不到半个时辰,整片山坡黑了。 大火过后,只剩下一地焦黑和呛死人的烟味儿。 陈家明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踢了踢脚下的黑灰。 “炎哥,这……这地都烧成炭了,还能长出个啥?”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也跟着嘀咕起来,满脸都是不信。 江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一把锄头扔到他脚边,发出“当啷”一声。 “能长出什么,你刨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306章 明天一早! 说完,他自己扛起另一把锄头,二话不说,第一个冲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土地。 “都愣着干嘛?等灰凉了再干活?” 江炎一锄头下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焦黑的草木灰混着湿润的泥土被整个翻了起来。 黑灰瞬间融进土里,原本板结的土地,竟然变得异常松软。 有人不信邪,也跟着试了一锄头,结果锄头下去轻快得很。 “嘿!还真是!” “这土……肥得跟能攥出油似的!” 一发现这法子管用,众人也不再怀疑,一个个嗷嗷叫着,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干劲十足。 太阳越升越高,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汉子们个个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热气从地里蒸腾上来,整个山坡像个大蒸笼。 江炎的动作就没停过,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流,把脚下的黑土都浸湿了一片。 赵勇提着个水囊跑过来,气喘吁吁。 “炎哥,喝口水,歇歇!” 江炎接过来,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划过下巴,滴在滚烫的胸膛上。 “还剩多少?” “快了,就剩那角上的一小块了。” “那就别歇了!”江炎把水囊扔回给赵勇,“一鼓作气,干完收工!” 他话音刚落,山坡下突然传来一声嘶心裂肺的呐喊,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又透着一股子疯了似的狂喜。 “——炎哥!!!” 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是一顿,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负责浇水的小伙子正连滚带爬地往坡上冲,跑得太急,半路还摔了个狗吃屎,但他根本不管,爬起来继续疯跑。 “炎哥!!” 人还没到跟前,那带着哭腔和狂喜的嘶吼,就撕裂了整个山坡的空气。 “出苗了!!” “西边地里的种子……全都出苗了!!!” 什么?! 江炎手里的水囊“咚”的一声砸在滚烫的黑土上,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猛地转身,拔腿就往西边狂奔。 他一动,身后所有人都疯了。 “扔了扔了!都别干了!” “走!看看去!” 锄头、铁锹被胡乱扔在地上,发出叮当乱响。刚刚还累得直不起腰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汇成一股人流,跟着江炎冲下山坡。 那是一场亡命徒奔向希望的冲锋! 西边地头。 当所有人气喘吁吁地冲到地边,喧嚣声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那片被他们用血汗浇灌了无数遍的黑土地上,此刻,铺满了一层浅浅的、嫩生生的绿! 密密麻麻的嫩芽,倔强地顶开头顶的泥土,破土而出! 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甚至还带着泥土的颜色,但那股顽强的生命力,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我……我没眼花吧?”一个汉子揉了揉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长出来了……” “我操!真他娘的长出来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欢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再也绷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插进泥土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跟着跪下,对着那片象征着活路的嫩绿,砰砰地磕头,额头砸在泥土上,混着泪水和汗水。 江炎站在地头,他没有吼,也没有跪。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绿色,看着那群又哭又笑的汉子,紧绷了多日的脸部线条,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疲惫与压力,全部吐出去。 “哥!” 八妹和九儿也跑了过来,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地抱住江炎的胳膊,小脸埋在他身上,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囫囵。 “哥……咱们……咱们真的种出粮食了……呜呜呜……” “这才哪儿到哪儿。”江炎伸手,重重地揉了揉她们的脑袋,掌心的老茧有些硌人,“等过两个月,这地里长满了粮食,能埋住你们的头,看你们还哭不哭。”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片黑压压、情绪激动的人群。 “都给老子听着!”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欢呼。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从今天起,地里的活儿不能停!” “能种的地,一寸都不许给老子浪费!” 他伸出手指,挨个点过那些激动得通红的脸。 “谁敢偷懒耍滑,就滚出寨子,自生自灭去!听懂了没有!” “是!” “听懂了!!” 回答声汇成一股,直冲云霄。 江炎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都散了,该干活干活去!” 人群慢慢散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笑。 有粮食了,就有活路了。 这位新来的老大,还真他娘的靠谱!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寨子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疯狂地转动起来。 天不亮,所有人就摸黑下地。 锄草、浇水、翻地、播种,人人眼里都冒着绿光,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江炎更是狠,几乎就长在了地里,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透了才回。 他手上的老茧磨掉一层又长出一层,厚得像块树皮。 但他不在乎。 因为地里的苗,一天一个样,那片绿色,是他眼里最美的风景。 第三天,苗窜到了一指高。 第五天,已经能清晰地分辨出作物的轮廓。 第七天,长势最喜人的几片地里,已经开始分蘖,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天晚上,江炎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回到木屋,正端着一碗稀粥呼噜呼噜地喝着,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赵勇像头被火烧了屁股的野猪,一头撞了进来。 “炎哥,出事了!” 江炎喝粥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慌什么?” “许铁山!许铁山派人传话,说……说要来寨子里看看!” 江炎手里的粗瓷碗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江炎没说话,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第307章 这寨子,归我管 “炎哥,你干嘛去?”赵勇的声音绷得像根弦,急吼吼地跟了上去。 “去地里。” 江炎头也不回,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 月光冷得像水,泼在刚刚泛起绿意的田垄上。 夜风吹过,成片的嫩苗轻轻晃动,带起一阵阵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 江炎蹲在地头,伸手扒拉开湿润的泥土,捻起一小撮,在指尖细细地揉搓着,感受着那份独有的湿润和肥沃。 他又小心翼翼地刨开一株幼苗的根部,根系已经扎得很深,白色的须根牢牢抓着泥土。 最多再有半个月,第一茬就能收了。 “炎哥!”赵勇也蹲了下来,急得压低了嗓子,声音嘶哑,“许铁山那孙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江炎拍掉手上的泥,缓缓站起身。 他收回投向那片绿油油希望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得掉渣的弧度。 “他还能干嘛?” “来看我们死了没有。” 赵勇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咱们……” “怕个鸟?”江炎斜了他一眼,月光将他的脸劈成明暗两半,“他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看看我们,活得到底有多好!” 江炎转身,大步往寨子里走。 “让他来。” “正好,也让他看看,咱们这日子,过得有多他娘的红火!” 赵勇愣在原地,随即狠狠一拍大腿,笑了。 “好!我他娘的这就去准备!” …… 第二天上午,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寨门口,乌压压地聚了一圈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江炎就站在寨门内侧,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茎,一下一下地嚼着,眼睛半眯着,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赵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他团团转。 “炎哥,来了!三十多号人,个个都带着家伙,看着就不好惹!” “嗯。” 江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哥!要不先把兄弟们都叫起来,抄上家伙,万一……” “万一什么?” 江炎“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草茎,抬脚就往寨门外走。 “走,迎客。” 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停在门口,卷起一阵烟尘。 为首的正是许铁山,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狰狞地划到嘴角。他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透着一股子阴狠。 “江老大,别来无恙啊!” 许铁山翻身下马,龙行虎步地走过来,蒲扇大的手掌直接伸向江炎。 江炎瞥了他一眼,也伸出了手。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下一秒,许铁山脸色一变,手上的力道猛然爆发,手骨发出“咯咯”的声响,想给江炎一个下马威。 江炎却纹丝不动,手腕只轻轻一沉一翻。 一股巧劲瞬间反制回去! “呃!” 许铁山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却死活咬着牙没叫出声。 两人松开手。 许铁山背着手,飞快地甩了甩自己那只已经红肿发紫的手腕,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也更假了。 “江老大,好手劲!” “许老大,客气。” 江炎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坐?” “好说,好说。” 许铁山皮笑肉不笑,大手一挥,带着他那群凶神恶煞的手下,大摇大摆地往寨子里走。 一进寨子,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不住地四下乱瞟,像一头闯进羊圈的饿狼,贪婪地打量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 赵勇紧跟在江炎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炎哥,这孙子不怀好意,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到处刮呢!” “废话。” 江炎目不斜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要是怀好意,太阳就该从西边出来了。” 许铁山在寨子里绕了一大圈,看着那些在田间地头忙活的男男女女,又看到寨子角落里堆放的崭新农具和一袋袋种子,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古怪,越来越浓。 终于,他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绿油油的田地,故作惊讶地开口。 “江老大这是……在带着兄弟们玩泥巴?” “嗯。” 江炎点点头,那平淡的态度,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寨里存粮不多,自己种点,免得饿死。” “哈哈哈哈!” 许铁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他身后那帮小头目也跟着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嘲弄。 “江老大真是好兴致啊!都他妈什么年头了,还学那些泥腿子种地?” 许铁山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指着那片绿油油的庄稼,冲江炎竖起一个大拇指,动作夸张又轻蔑。 “佩服!我是真他娘的佩服!” “只是……江老大,这玩意儿,能喂饱你手下这几百张嘴?” 他身后一个小头目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我看啊,江老大这是英雄气短,准备解甲归田了!” 江炎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许老大远道而来,里面备了水,喝口水歇歇脚。” “水不急着喝。” 许铁山摆摆手,那双贪婪的眼睛依旧在寨子里四处乱转,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脸上的笑容拧巴在一起,指着那些田地。 “江老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说。” “你这寨子,没粮了吧?”许铁山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我听说,都快饿死人了?” 江炎没吭声。 许铁山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那语气,就像是猫在戏弄爪子下的老鼠。 “我今天来,是给你江老大一条活路。” 他伸出三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在江炎面前晃了晃。 “第一,这寨子,归我管。” “第二,你手下这帮兄弟,并入我的队伍,以后跟着我许铁山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刨土强?” 寨子里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一道道愤怒的视线聚焦在许铁山身上。 第308章 炎哥才是咱们的老大! 许铁山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他顿了顿,整个人几乎贴到江炎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羞辱意味。 “至于你,江老大……” “我这人念旧情,我身边,还缺个给我牵马的副手。” “轰!” 这话一出口,整个寨子当场炸锅! “我操!这孙子想让炎哥给他当狗!”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炎哥才是咱们的老大!永远都是!” 赵勇更是气得脖子青筋暴起,双眼血红,“呛啷”一声,腰间的斧子已然出鞘,斧刃直直指向许铁山的鼻子。 “许铁山!你他娘的别给脸不要脸!” 许铁山斜了他一眼,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换上了一副阴冷的表情。 “小崽子,火气别这么大。” “老子这是给你们活路,要是不识抬举……” 他话没说完,身后那三十多个汉子却“唰”地一声,齐齐往前踏了一大步。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手掌握住刀柄的摩擦声,让寨门前所有叫骂声戛然而止。 不少人被这股气势压得下意识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江炎抬起手,轻轻按在赵勇那紧握斧柄、青筋虬结的手背上。 赵勇浑身一震,那股冲天的怒火,竟被这一按硬生生压了下去。 江炎这才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许铁山。 “许老大的好意,我江炎心领了。” “但我这人,有个臭毛病。”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跪不惯。” “我的人,我自会养活,不劳许老大费心。” 许铁山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江炎,你可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两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是八妹和九儿。 “哥!水烧好了!” 两个丫头一人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跑到江炎身边,看到许铁山那张要吃人的脸,吓得脖子一缩,躲到江炎身后。 江炎伸手接过其中一个碗,举到许铁山面前。 “许老大,远来是客,喝口水,消消气。” 许铁山死死盯着那碗清水,半晌没动。 江炎也不催,手臂举在半空,纹丝不动。 良久,许铁山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狰狞。 他一把夺过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好水!” 他爆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翻! “啪!” 土碗被狠狠掼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 “江炎,话我今天撂这儿了!” “你不跟我,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到时候,别说我许铁山没给你机会!”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带着人转身就走。 走到寨门口,他又突然勒马回头,阳光下,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扭曲着,让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邪性。 “对了,忘了告诉你。” “西边那几座山头,最近不太平,听说来了不少过江龙,都是冲着你黑风寨这块肥肉来的。” “你这寨子要是守不住……”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板牙,笑容里全是看好戏的恶意。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马蹄声滚滚,烟尘弥漫,许铁山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寨子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青筋暴起。 “炎哥!这老杂毛是来下战书的!” “他妈的!什么狗屁过江龙,我看就是他放出的风声,想吓唬咱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怕个球!大不了跟他干!” 江炎没说话。 在一片嘈杂的叫骂声里,他缓缓蹲下身。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就那么沉默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锋利的豁口划破了他的手指,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勇凑过来,看着他指尖渗出的血丝,嗓子发干。 “炎哥,这……” 江炎将最后一片碎瓷攥进掌心,锋利的边缘狠狠刺入皮肉。 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炎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炎站起来,松开手。 “叮叮当当……” 带血的碎瓷片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继续种地。” “啊?” 赵勇当场就懵了。 “还……还种地?” “对。” 江炎转身,看向远处那片新翻的、绿油油的农田。 “地里的苗长得正好,不能荒了。” “可是炎哥……”赵勇急了,“人都快打上门了!咱们不备战吗?” “没什么可是的。” 江炎打断他。 “许铁山想看我乱,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我偏不让他如意。”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他说有狼来,那就让他们来。”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双,我宰一双!” 话音落下,一股子深入骨髓的狠劲,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赵勇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嘿嘿笑了。 “行!我就知道炎哥你不会怂!” 他转头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都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江炎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片象征着希望的绿色。 八妹和九儿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两个小丫头仰着脸,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角。 “哥,咱们真的……没事吗?” 江炎伸手,揉了揉她们的头发,掌心的血污蹭在了丫头的发梢上。 “没事。” “天塌不下来。” “就算真塌了,哥也能给你们顶着。” 两个丫头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江炎转身往地里走去,赵勇快步跟上。 “炎哥,许铁山那老小子说的外地散匪,你觉得是真是假?” “真的。”江炎头也不回。 “怎么可能是假的?” “黑风寨这块肥肉,许三刀一死,那些在外面饿疯了的野狗早就闻着味儿了。” “许铁山这次来,不是来收编我的。” 赵勇一愣,“那是来干嘛的?” 江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摊开手,掌心里的伤口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他是来试探。” “想看看我江炎这块骨头,到底够不够硬,能不能替他挡住那些即将到来的饿狼。” “咱们这寨子,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第309章 哥!哥!你看我! 他说完,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 赵勇看着江炎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像一杆戳破了天的标枪,堵在胸口的那股子闷气,呼的一下,全散了。 他咧开大嘴,嘿嘿地无声傻笑。 是啊,有炎哥在,怕个球! …… 第二天,天边刚撕开一道口子,透出灰蒙蒙的鱼肚白。 寨子门口,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得像是有人拿麻袋砸在了烂泥地上,把守门的兄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想都没想,抄起旁边的砍刀就吼着冲了出去! 门口地上,一个负责巡山的兄弟直挺挺地趴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裹满了湿冷的泥浆。 他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破风箱声,十根手指已经完全抠进了地上的烂泥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 “炎哥……快……去叫炎哥!” 他一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往外喷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出……出事了!” 江炎闻讯赶来时,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他连一个字都没问,只扫了一眼地上那人的惨状,便直接带着赵勇和几个兄弟,朝着西边山道狂奔而去。 山路上,全是新踩出来的脚印,又湿又乱,深一脚浅一脚,把整条路都踏成了一片泥泞。 赵勇猛地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湿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瞬间就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妈的,是新脚印!”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这帮狗杂种,鞋底子的花纹就没一个重样的,少说也得有几十号人!” 江炎没吭声。 他站起来,看向远处死寂的山林。 风吹过,只有树叶在哗啦啦地响。 太安静了。 整片林子,连一声鸟叫虫鸣都听不见,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根本不是山林该有的样子。 “回去。” 江炎扭头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啊?”赵勇当场就懵了,急得往前抢了一步,“炎哥,不追了?人肯定就在附近啊!” 江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不追。” 他的声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去。” “关门。” “磨刀。” 三个词,一字一顿,像是三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勇的心口上。 …… 回到寨子,刺耳的铜锣声“当!当!当!”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所有人都被紧急召集到了校场,一张张被惊醒的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睡意,此刻却只剩下惶恐和茫然。 江炎站在高台上,视线从底下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从今天起,寨子岗哨,加双倍!” “所有人,晚上睡觉都给老子睁着一只眼!”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底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一凛。 “谁他妈的敢在这时候给老子掉链子,”他拖长了音调,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森然无比,“出了事,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底下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劲,轰的一下被彻底点燃! “是!” “干死他们!” 吼声震天! 江炎又看向赵勇。 “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轮班在寨门口守夜。”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敲锣!” “明白!”赵勇扯着嗓子大吼。 安排完一切,人群散去,整个寨子瞬间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陷入一种紧绷的忙碌之中。 江炎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木屋。 他推开门,从墙角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 刀刃上全是豁口,他用拇指在上面蹭了蹭,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他握着刀柄用力晃了晃,整个刀身都在嘎吱作响,感觉再用点力就要散架。 “操。” 他低骂一声,手腕一翻,直接把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嫌弃的脆响。 这玩意儿,砍柴都他妈嫌钝。 他猛地转身,冲出木屋,对着外面扯开嗓子大吼: “赵勇!” 赵勇正扯着嗓子指挥人手,被这一声吼得腿肚子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炎哥,咋了?” “让兄弟们把库里能用的家伙,全都给老子翻出来!破的修,钝的磨!” 江炎的声音里,火气压都压不住。 “天黑之前,所有家伙,全都给老子磨利索了!” 这声音淬了冰,一个字一个字砸在赵勇脸上。 “成!” 赵勇脖子一梗,二话不说,转身就冲着底下那帮人扯着嗓子吼:“都他娘的听见没!动起来!把吃饭的家伙给老子伺候好了!” 整个寨子瞬间炸了锅。 “噌!噌!噌!” 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响成一片。男人们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滚,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力道却一下比一下狠。 “妈的,这破刀,豁口比我牙缝都大!” “少他娘废话!磨快点!不然明天这刀就该砍你脖子了!” 江炎没管身后的喧嚣,一个人走到了西边那块新垦的田埂上。 田里的苗已经蹿到了小腿高,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摇晃,每一片叶子都卯足了劲儿向上长。 他蹲下,粗糙的指腹捻起一片挂着晨露的嫩叶。 就为了这片绿,为了八妹和九儿那俩丫头能吃上一口饱饭,能挺直腰杆活下去。 他刚要起身,风向毫无征兆地一转。 一股子呛人的味道钻进鼻腔,极淡,却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不是寨子里的饭香,更不是铁匠铺的烟火气。 这是……烧湿柴火的烟! 江炎蹲着的身形猛地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铁器,咯吱咯吱地,一点点转向西边山林深处。 那帮狗杂种…… 他们居然敢在这里生火! 就在他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哥!哥!你看我!”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八妹提着个小竹篮,发辫在脑后一甩一甩地跑过来,小脸上全是得意。 “哥,好多野菜!”小丫头把篮子举得高高的,献宝似的。 江炎接过篮子,里面的野菜掐得极嫩,还带着水珠儿。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这够寨子里所有人喝上一大锅菜粥了。 “拿回去,让你赵勇叔找人洗干净,今晚给大家加餐。” 第310章 哥给你种活 “好嘞!”八妹抱着篮子,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九儿跟在后面,跑得慢一些,小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她跑到江炎跟前,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捧黑乎乎的草籽。 “哥,”她仰着小脸,满是期盼,“这个……能种出粮食吗?” 江炎垂头,看着九儿脏兮兮的小手,和那捧代表着生机的草籽。 他又抬起头,看向西边山林的方向。 那里,正飘着代表死亡的炊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九儿手里的草籽拢进自己粗糙的掌心,攥紧。 “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重。 “哥给你种活。” 江炎捏起一粒,是野谷子,颗粒虽小,但磨了能吃。 “能种,拿回去晒干,明天撒地里去。” 九儿高兴得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米牙:“好!” 江炎看着两个丫头一溜烟跑远的背影,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被细小的草籽硌出了一片红印。 …… 夜。 寨门口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寨子照得明晃晃的。 白日里磨刀的“噌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一种被拉到极致的弓弦般的死寂。 赵勇带着几个兄弟轮班守夜,一个个跟门神似的杵在寨门口,手里的家伙攥得指节发白。 江炎坐在自己屋里,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忽长忽短。 他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那把从许三刀身上扒下来的刀。 布条划过刀锋,发出“嘶嘶”的轻响,像毒蛇在吐信。 刀刃在火光下,时不时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滚下了坡! “炎哥!炎哥!” 陈家明连门都没撞,直接一头抢了进来,脚下拌蒜,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满脸都是土和血沫子。 “山……山下!”他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前扒拉,声音都破了,“人!好多人!” 江炎手里的刀“噌”地一声插回鞘中,整个人如同弹簧般“霍”地起身,抓起刀就往外冲! 寨门口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伸着脖子朝山下看,压抑的惊呼和咒骂混成一片。 黑漆漆的山道上,一长串火把如同扭曲的火蜈蚣,正蜿蜒而上!那火光的密集程度,粗略一扫,少说也得有五六十号人! 赵勇拎着砍刀,脖子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娘的,真来了!” 江炎蛮横地从人群中挤开一条道,冲到最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晃动火把。 山风灌进他的衣领,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抽出了那把刚刚擦拭过的刀。 山下的火光,映在他的刀锋上,跳跃着,像一场提前上演的血祭。 火光映出一张张脏污的脸,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提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刀枪棍棒什么都有。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脑袋在火光下锃亮,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狠劲。 他大马金刀地站在山道中间,冲着寨门就扯着嗓子吼:“上面的孙子听着!老子是铁头帮帮主,张铁头!” “识相的,赶紧把门打开,让爷爷们进去歇歇脚,喝口热水!” “要不然,老子今晚就踏平了你们这破寨子!”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帮乌合之众立刻跟着狼嚎鬼叫起来。 “开门!” “磨磨唧唧的找死是不是!” “再不开门爷爷们就自己撞进去了!” 寨墙上的人脸色都白了,不少人握着武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江炎扫了一眼山下那帮人,嘴角反而勾了一下。 他扭头对赵勇吩咐:“去,让八妹她们都回屋里待着,锁好门,不许出来。” “哎!” 赵勇不敢耽搁,立刻跑了。 江炎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寨门边上,隔着厚重的木门,朝下面懒洋洋地喊了一句:“张铁头是吧?” “老子就是!”光头大汉吼了回来。 江炎笑了:“歇脚可以,但我们这儿有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留下买路钱,”江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下去,“一个人,十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山下瞬间炸了锅。 “操!他娘的疯了吧!” “十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杀进去,钱和女人都是咱们的!” 张铁头更是气得脸皮都在抽搐,他抡起手里的大刀,“哐”的一声剁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山下,张铁头的咆哮声几乎要把山石震下来。 “江炎!你他妈的在找死!” 江炎头都没回,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 “炎哥!”赵勇都快急疯了,几步追上来,“他们人多,真要冲上来了!咱们的门……” “让他们冲。” 江炎的脚步没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径直走回校场。 所有还能拿得动刀的兄弟全都聚在这里,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紧张到发白的脸,粗重的呼吸声混成一片。 江炎走到场子中央,站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原本嘈杂不安的校场,瞬间死寂。 针落可闻。 只剩下火把“噼啪”爆开的声响。 “都听好了。” 江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晚,谁敢往后退一步,”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森然狠戾,“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谁要是怕了,怂了,现在就给老子滚!” “别他妈在这儿丢人现眼!” 没人动。 一个都没有。 所有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江炎。 那股子被逼到绝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彻底被点燃了。 有人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有人把手里的刀攥得“咯吱”作响。 “好!” 江炎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他猛地抬起手,然后狠狠向下一挥! “准备——迎客!”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山下就传来了张铁头气急败坏的咆哮: “给老子砸!把这破门给老子砸开!” 第311章 刀是好刀,可惜人用废了 咚——! 一声巨响,沉闷得好似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震得人胸腔发麻。 整个寨门连同两侧的土墙,都跟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哗啦啦! 木屑和干透的泥灰被震得簌簌下落,劈头盖脸地砸在守门兄弟们的铁盔上,发出“梆梆”的闷响。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山道下,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就冲天而起! “杀啊!” “弟兄们冲!抢钱!抢粮!抢娘们!” 污言秽语混杂着野兽般的嚎叫,从山道上席卷而来。 黑压压的几十号人,手里举着锄头、砍刀、木棍,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有,一个个双眼通红,嗷嗷叫着,疯了一样朝着寨门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砰! 砰!砰! 一下比一下更狠的撞击,让整个寨门都在疯狂震颤,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巨大的门轴都在呻吟。 突然! “哐当”一声脆响! 那不是木头开裂的声音,是金属! 守在门后的一个汉子,脸瞬间就白了,指着门闩,嗓子都变了调: “不好!门闩……门闩的铁扣断了!” 话音未落,一声更沉的巨响传来。 轰——! 寨门正中那根最粗的主门闩,竟被硬生生撞得向上弹起,差点从卡槽里脱出来! “顶住!都他妈给老子用命顶住!” 赵勇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着,带头用肩膀死死抵住冰冷的门板。 可那撞击力道沉得吓人,每一次都像是砸在所有人的五脏六腑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木头碎裂声,在震天的喊杀声里,尖锐得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寨门正中,一道狰狞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 豆大的汗珠从赵勇的额角滚落,他手里的斧子攥得指节发白:“炎哥,弓弩手早就位了!再等下去,门就要破了!” 江炎就站在门后不远处,对那即将破碎的寨门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急。”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冷酷。 “让他们再近点,挤得再紧一点,省箭。” 外面那群乌合之众见寨子里半天没反应,只当是里面的人吓破了胆,胆气更壮。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挤,生怕冲进去的时候自己落在后面,连口汤都喝不上。 黑压压的人群,几乎把整个寨门前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人挤着人,脚都快没地方落了。 就在最前面那些人,脸几乎要贴在门板裂缝上的时候。 江炎的手,猛然向下一劈。 “放!” 咻咻咻——! 命令下达的瞬间,寨墙两侧早就预备好的暗口里,十几道乌光爆射而出! 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瞬间就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彻底淹没! “啊——!” “我的腿!我的腿中箭了!” “操!有埋伏!退!快退啊!”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噗通噗通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后面的人想退,却被更后面不明所以、还在拼命往前挤的同伙死死堵住! 进,是死亡的箭雨。 退,是拥挤的人墙。 整个寨门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最前面那几排正使劲砸门的人,就像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一片。弩箭的力道极大,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身体,鲜血“噗”地一下就飚了出来。 后面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被前面倒下的人一绊,顿时人仰马翻。 狭窄的山道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咒骂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张铁头站在稍后的地方,脸上的横肉气得直哆嗦,嗓子都吼劈了:“别他娘的慌!都给老子冲!他们没多少箭!” 可他手下这帮乌合之众,顺风仗一个比一个猛,一遇到硬茬,跑得比谁都快。 眼看前面血流成河,后面的人哪还敢往前冲,一个个怪叫着转身就往山下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张铁头气得跳脚,可根本没人听他的,眨眼功夫,五六十号人跑得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个,还大多是带了伤的。 “吱呀——” 沉重的寨门,在这时缓缓打开。 江炎一个人,提着刀,就那么站在门口。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手里的刀刃照得雪亮。 “张铁头。”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光头大汉的心口。 “还打吗?” 张铁头握着大刀的手青筋毕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眼珠子瞪得通红:“江炎!你他妈的阴我!” “阴你?”江炎咧嘴笑了,“我这叫请君入瓮。” “你带着人来砸我的门,我不还手,难道开门请你进来,把我这寨子里的东西都搬走?” “你!”张铁头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憋了半天,猛地仰天一声咆哮。 “老子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一头蛮牛,抡起大刀就朝着江炎当头劈下! 江炎动都没动。 一道黑影从他身侧猛地窜出,手里的板斧自下而上,精准地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赵勇双臂肌肉坟起,硬生生顶住了张铁头的全力一击。 “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张铁头的大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要把人劈成两半的狠劲。 可赵勇的斧子使得是滴水不漏,一招一式全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人技,沉稳狠辣,硬是逼得张铁头连连后退。 “他娘的!” 张铁头久攻不下,脸上闪过一丝狞恶,猛地一刀逼退赵勇,左手却闪电般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直插赵勇心口! 这一下又阴又快! “小心!”江炎暴喝。 赵勇脑后跟长了眼睛似的,身子猛地一扭! “嗤啦!” 匕首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衣服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赵勇疼得闷哼一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股子狠劲,手里的斧子顺势就劈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张铁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整条右臂连着肩膀,被斧子砍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喷! “哐当!” 大刀脱手落地。 江炎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脚尖一挑,将那把大刀勾进手里,掂了掂。 “刀是好刀,可惜人用废了。” 张铁头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淌,他死死地瞪着江炎。 第312章 这事儿,没完! “江炎……你有种!” “今天,老子认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事儿,没完!” 江炎笑了。 他走到张铁头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在他那颗锃亮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动作充满了羞辱。 “没完?” “行啊,我等着。” 江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次再来,人多带点。不然……不够我这帮兄弟分的。” 张铁头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放他走。”江炎冲赵勇扬了扬下巴。 “啊?”赵勇捂着肋下的伤口,一脸不解,“炎哥,这孙子都打上门了,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江炎瞥了他一眼,“杀了他,铁头帮上下就得推个新老大出来,举着替他报仇的旗号,跟咱们死磕到底。” “可留着他……”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一个被咱们打断了胳膊、吓破了胆的废物帮主,你觉得,山下那帮想冒头的孙子,是怕一个死人,还是怕一个活着的废物?” 赵勇愣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张铁头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走出老远,他还是不甘心地回头,怨毒地吼了一嗓子。 “江炎!你给老子等着!” 江炎压根没理他,转身回了寨子。 “吱呀——” 寨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血腥和夜风彻底隔绝。 死里逃生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炎哥威武!” “赢了!咱们赢了!” “看那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喧闹声中,江炎却没笑。 他走到赵勇身边,指了指他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愣着干嘛?赶紧找八妹给你处理伤口,想死是不是?” 说完,他不再看欢呼的众人,独自一人走到寨墙边,望向山下那条漆黑的路,那帮匪徒早已消失不见。 寨子里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一道孤单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夜空,兄弟们互相捶着肩膀,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江炎没有笑。 他独自站在寨墙边,任由夜风吹动他的衣角,目光投向山下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今晚的血,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饿狼,还在暗处舔着獠牙,等着分食。 …… 天边刚擦亮,一层薄薄的晨露打湿了泥土。 江炎已经蹲在了寨子西边的地头。 他伸手扒开表层的土,抓起一把,放在掌心用力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土腥气很重。 是能种出粮食,能养活人的好土。 “炎哥。” 赵勇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肋下的伤口还渗着血丝,缠着的布条都染红了。他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采的野菜。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昨晚后半夜,山下不干净。” “守夜的兄弟说,林子里有鬼影子在晃,不止一波,都是摸着黑过来的,想看咱们的虚实。” 江炎没回头,将手里的泥土重新撒回地里。 “看清是哪路货色了?” 赵勇把手里的竹篮往地上一放,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天太黑,离得远,就瞅见几撮火把在林子里乱晃。不过我估摸着,十有八九又是冲着咱们寨子来的。” 江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黑泥。 “来就来,咱们这地,该种还得种。” 他转身就往地里走,赵勇一瘸一拐地赶紧跟上。 “可是炎哥,这地里的苗才刚冒出个头,嫩得跟啥似的,万一那帮孙子真打上来……” “那就先送他们下去见阎王,”江炎的语气平淡得吓人,“再回来给苗浇水。” 一句话,直接把赵勇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愣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俩字:“……成!” 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活了。 男人们赤着膊,挥着锄头,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妇人们则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把昨天采回来的野菜籽,一粒一粒地按进刚翻好的松土里。 八妹和九儿也在,两个丫头片子挽着袖子,小脸小手糊得跟泥猴似的。 “哥!” 九儿眼尖,瞧见江炎,立马举着手里的小铲子,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 “你看,我挖了好多野菜根,八妹姐姐说这个也能种活!” 江炎接过来一根,是苦菜根。这玩意儿贱生,随便往地里一扔,给点水就能长。 “行,拿去种吧。” 九儿得了夸奖,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转身又一头扎进了地里。 八妹跟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破碗,递到江炎面前。 “哥,你还没吃早饭呢。” 江炎接过来,仰头就灌了大半碗。 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清得能照出人影。但滚烫的热度顺着喉咙一路滑进空荡荡的胃里,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把碗递回去,声音压得很低。 “夏粮还能撑几天?” 八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死死咬住,不敢看他,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省着吃……最多……还有五天。” 五天。 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炎心上。 他握着碗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向地里那些拼了命往上长的嫩绿幼苗,它们长得再快,也得半个月才能收第一茬。 “哥,咱们会不会……”八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会。” 江炎打断她,把空碗塞回她手里,每个字都砸得又重又狠。 “去告诉大家,从今天起,一天两顿,改成一顿。” “粥,再稀一成!” “能省一口是一口!” 八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碗跑开了。 江炎站在地头,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他猛地脱掉上衣,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疤的上身,抄起一把锄头,大步走进田里。 “喝!” 他低吼一声,锄头带着风声,狠狠砸进干裂的土地! 黑土翻起,带着湿润的土腥气。 一下,又一下。 他动作机械,却蕴含着一股要把天都给刨穿的狠劲儿,很快,脚下就翻出了一大片松软的土地。 汗水混着尘土,在他身上冲开一道道沟壑,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炎哥!” 陈家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涨得通红。 第313章 她看见粮仓空了… 陈家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地头,嗓子眼都快冒烟了,指着村口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 “炎……炎哥!不……不好了!” 江炎没停下手里的活,锄头一下下砸进干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背对着陈家明,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天塌了?” “不是!”陈家明急得直跺脚,“是……是八妹!她……” 江炎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汗水顺着刚毅的下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她怎么了?” “她……她看见粮仓空了……” 陈家明话还没说完,一个瘦小的身影就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是八妹。 她一头扑倒在江炎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哥!” 这一声喊,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江炎垂眼看着她,没说话。 “哥,咱们……真的还有粮食吗?” 八妹仰着一张满是泪痕和泥污的小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今天早上,又有几个人……晕在地里了。” 江炎依旧沉默,手里的锄头却握得更紧了,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泛着白色。 他能说什么? 说没有了? 说大家只能等死? “还有多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一袋。” 八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就最后一袋米了……哥……” 江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远处那些在地里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面黄肌瘦,却依旧在拼命刨食的乡亲。 一袋米。 能干什么? “够熬到明天吗?”他问,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可笑又残忍。 “不够……” 八妹的回答,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江炎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 “连今晚……都熬不过去了。” 哐当! 江炎手里的锄头再也握不住,重重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真的要完了。 他慢慢直起腰,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干裂的泥土上。他看向地里那些已经长到膝盖高的嫩绿苗子,它们在太阳下晃动着,充满生机。 再有三天。 只要再熬过三天,第一茬就能收了。 可是,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哥……” 八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砸在空碗里。 “咱们是不是……真的要动冬粮了?” 江炎缓缓转过身,粗糙的大手带着泥土,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去,把所有人都叫到校场。” “我有话说。” …… 没多久,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满了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风一吹就晃,像是地里被霜打过的蔫苗子。 江炎站在高台上,底下那一张张绝望的、麻木的脸,刺得他心口发疼。 “我知道,大家都饿。” “我也饿。”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再有三天,地里的苗就能收了!”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 “哗——” 底下死寂的人群,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烧红的石子,瞬间炸开! “三天?炎哥!咱们连明天都撑不过去了!” 一个汉子嘶吼出声,几乎要跪在地上。 “就是啊!没粮了!一粒米都没了!拿什么撑!” “炎哥!求求你了!动冬粮吧!再不动,人就没了啊!” 哭喊声,哀求声,绝望的质问声,汇成一股浪潮,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江炎猛地抬起手。 只一个动作。 校场上,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我知道没粮食。” 江炎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但我,还有办法。”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从高台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尘土里。 他没有丝毫停顿,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外走去。 “所有还能动的,都给老子跟上!” 他的背影决绝,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人群中有人迟疑,有人茫然。 陈家明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道:“去哪儿啊炎哥?!” 江炎头也不回,声音远远地甩了过来,带着一股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狠劲儿。 “进山!” “挖野菜!采野果!逮兔子!” “只要是能塞进嘴里往下咽的,全给老子弄回来!” 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口,最后一道声音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三天!” “只要撑过这三天!” “咱们,就有活路了!” 江炎的话,像是往烧红的铁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 “进山?炎哥,你疯了?” “山里头现在到处都是散匪,咱们这点人饿得走路都打晃,进去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就是啊!进去了还能出来?” 质疑声、惊恐声此起彼伏。 但江炎连头都没回,脚步不停,高大的背影直挺挺地朝着山口走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赵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牙一咬,抄起地上的斧头就跟了上去。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炎哥都豁出去了,咱们还怕个球!” 陈家明也狠狠一跺脚,跟了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动了。 他们面黄肌瘦,饿得天旋地转,但此刻,每个人眼里都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与其坐在这儿等死,不如跟着炎哥拼一把! 八妹和九儿也想跟上,却被江炎一把拦住。 “你们两个,留在寨子里。” “哥!”九儿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炎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在她们瘦小的肩膀上。 “听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 “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跟着一群面黄肌瘦,却眼里冒着狼一样狠劲儿的汉子。 山道上,杂草丛生,几乎能没过膝盖。 第314章 我看你敢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江炎走在最前头,手里紧紧攥着从许三刀那儿顺来的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山林里死寂一片。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勇紧跟在他身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 “炎哥,这山里头不对劲。” “我知道。” 江炎脚下没停,反而更快了。 “所以才要抓紧。”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钻。 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空地。 江炎猛地抬手,一个急促的动作。 身后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蹲下身,视线贴着地面一寸寸扫过。 草被压倒了一大片,泥地上还留着新鲜的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 而且,踩下去的时间绝对不长。 “有人。” 江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人还不少。” 赵勇的手“唰”地一下握紧了斧柄,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得像块石头。 “干他娘的?” 江炎站起来,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绕过去。” 他们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空地,钻进了更隐蔽的山道里。 又往前摸索了一段路,前面忽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打破了林中的死寂。 “他娘的,这什么破地方,连根鸟毛都找不着!” “就是!老大说的那个黑风寨,到底他妈在哪儿?该不会是耍咱们玩吧?” “管他呢,先找点吃的再说,老子肚子都快饿得贴后背了!” 江炎反应极快,一个手势打出,所有人瞬间蹲下,像兔子一样藏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透过草叶的缝隙,能看到前面有五六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手里拎着些破刀烂斧,正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乱转。 赵勇的脑袋凑到江炎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流。 “炎哥,干不干?” 江炎摇了摇头。 “人太多,动静闹大了,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静静地观察着,那几个人转悠了一圈,屁都没找到,又骂骂咧咧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江炎才从草丛里站起来。 “走。” 一行人继续往山里深入。 山里的野菜倒是不少,可净是些苦菜、野蒜之类的玩意儿,能填个肚子,但想吃饱纯属做梦。 陈家明挖了一把野蒜,也不洗,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嚼,那股辛辣苦涩的劲儿直冲天灵盖,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差点当场吐出来。 “呸!这玩意儿也太他妈难吃了!” 江炎压根没理他的抱怨,两眼跟刀子似的,扫过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忽然,他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前。 他伸手拨开杂乱的枝叶,下面赫然露出一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植物根茎。 在根茎旁边的湿润泥土上,还粘着几根灰黑色的毛。 赵勇好奇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兔子啃的?” 江炎“嗯”了一声,蹲下身,捻起一根灰黑色的毛发,又用指甲刮了刮根茎上新鲜的断口。 “刚跑没多久。” 他站起身,朝着一个方向一指。 “往那边去了。” 陈家明刚把嘴里的苦蒜吐掉,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没停。 “呸呸呸!这玩意儿也太难吃了!” 江炎头也不抬,继续在草丛里翻找,动作利落。 “难吃也得吃,能活命就行。” 众人没办法,只能跟着江炎一路搜刮,挖野菜,采野果,聊胜于无。运气不错,在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他们摸到了几窝野鸡蛋。 虽然不多,但总算见了点荤腥。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声音戛然而止,却撕心裂肺! 江炎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咱们的人!”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手里的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寒光。 身后的人一愣,也立刻拔腿跟上。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血都凉了半截。 一个跟出来的寨中兄弟,此刻正被三个满脸横肉的匪徒死死按在地上,一把生锈的砍刀,已经压在了他的脖子上,勒出了一道血印。 “都他娘的别动!再往前一步,老子就宰了他!” 拿刀的匪徒看见江炎他们,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凶狠地嘶吼起来,一双眼睛里全是亡命徒的疯狂。 江炎脚步停住,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不止这三个。 林子里,草丛后,影影绰绰,起码还藏着十几个! 他们这是撞进了土匪的包围圈! 为首的那个匪徒上下打量着江炎,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突然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嘿!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用刀背拍了拍人质的脸,冲着江炎扬了扬下巴。 “你,就是黑风寨那个新来的老大,江炎?” 江炎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兄弟。 那兄弟脸色惨白如纸,脖子上的血丝顺着刀刃往下淌,身体抖得像筛糠。 “放了他。” 江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放了他?” 那匪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在林子里回荡,刺耳又难听。 “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讲条件?” 笑声一收,他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老子数三声!你们把身上所有东西,吃的、兵器,全都给老子放下,然后滚蛋!” “不然,老子先拧下这小子的脑袋,再一个个送你们上路!” 江炎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勇他们手心全是汗,死死握着武器,却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炎会妥协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对面的匪首莫名地后脖颈子一凉。 “你数吧。” 江炎的声音同样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倒想看看,你敢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匪首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比他还横!随即,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直冲脑门。 第315章 兔起鹘落 “好!你他娘的还真有种!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匪首被气得五官扭曲,把刀刃又往人质脖子上压了压,血口子更深了,他厉声嘶吼起来: “一!” “二!” 最后一个“三”字刚从他喉咙里吼出来,音调都劈了叉,还在林子里带着回音! 江炎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前一秒还站在原地,下一瞬,脚下的地面猛然一炸,枯枝败叶四散飞溅! 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那匪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根本扛不住的恐怖力道,狠狠撞在他的手腕上! “铛!” 一声脆响! 砍刀脱手,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噗”地一声深深扎进几米外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匪首手腕剧痛,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只脚掌就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嘭!” 沉重无比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胸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匪首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踹得双脚离地,狠狠倒飞出去,像一滩烂泥般撞在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再重重滚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当场就没了动静。 这一连串的动作,兔起鹘落,快到了极致! 直到匪首落地,周围那些还端着架势的土匪,脑子都还是懵的! “动手!” 赵勇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江炎得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咆哮,抡起手里的斧头,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敌人脑门就劈了过去! “杀!” 憋在胸口的恶气和血性,在这一秒轰然炸开! 混战瞬间爆发! 江炎看都没看自己踹飞的那个匪首,反手一刀,干净利落地抹过一个刚扑上来的匪徒的脖子,温热的血溅了他半边身子。 他脚步不停,一把将地上那个已经吓懵了的兄弟拽了起来。 “还能动吗?” 那兄弟死里逃生,浑身一哆嗦,看着眼前这个煞神般的男人,嘴唇发白,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能!” 他眼睛都红了,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粗壮木棍,嘶吼着转身就冲进了战团! 黑风寨这边人数处于绝对劣劣势,但这些人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饿疯了,也杀红了眼,打起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 尤其是江炎,他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快、准、狠! 刀刀朝着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鲜血不断飞溅!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帮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土匪就被彻底杀破了胆,丢下七八具尸体,哭爹喊娘地抱头鼠窜,转眼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江炎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刀尖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落叶上。 “清点人!看看伤亡!” 赵勇扯着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声。 所有人迅速聚拢过来,一番清点,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少了两个。 刚才混战中,有两个兄弟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娘的!” 赵勇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作响,拳头上瞬间鲜血淋漓。 江炎面无表情地用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收刀入鞘,转身就走。 “继续找。”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炎哥!” 陈家明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一丝绝望。 “还……还找吗?” 他声音都在发颤,“这山里到处都是这帮狗娘养的,再遇上一波人多的,咱们可就……可就真全完了!” 江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回去?” 江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陈家明的心里。 “回去等死吗?” 陈家明被这五个字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回去,然后呢? 在寨子里,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饿死? 江炎不再看他,转过身,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那份决绝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沉重。 没人发现,江炎在转身的瞬间,捻了捻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匪首身上的一点东西。 不是血,而是一种细微的粉末。 没有血腥味,反而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说不出来的怪味儿。 他抬起手,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赵勇凑过来,小声问:“炎哥,咋了?” “没事。” 江炎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粉末,不像是土,也不像是草木灰。 更像是…… 他猛地停住脚步! “炎哥?” 江炎没回答,他蹲下身,伸手在匪首倒下的地方摸索着。 泥土里,混着些细碎的白色颗粒。 他捻起一粒,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在舌尖舔了舔。 咸的! 是盐! 这帮土匪,身上居然有盐? 江炎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茂密的林子。 山里打家劫舍的散匪,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怎么可能有盐这种金贵东西? 除非…… 他们背后有人。 而且那人,手里有粮,有盐! 江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 “啊?”赵勇愣了一下,“还往里走?那不是更危险?” “对。” 江炎头也不回,“越危险的地方,才越有好东西。” 一行人继续深入。 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 陈家明在后头气喘吁吁,差点没被一根藤条绊倒,他扶着树干,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炎哥,咱们……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江炎没理他。 就在这时,前面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紧绷! 赵勇抡起斧头,身子压得极低,整个人随时准备扑出去。 江炎伸手拦住他,朝灌木丛的方向努了努嘴。 “别动。” 他捡起一块石头,手腕一抖,猛地砸了过去! “扑棱棱——” 一只野鸡被砸得扑腾着翅膀,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 陈家明眼疾手快,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死死按住了那只乱扑腾的野鸡。 “哈哈!抓到了!抓到了!”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高高举起那只还在挣扎的野鸡。 第316章 有人! “嘘——!” 赵勇眼睛一瞪,压着嗓子低吼:“小点声!想把那帮杂碎再招来?” 陈家明吓得一哆嗦,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可那张脸上的狂喜怎么也憋不住,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江炎的视线从那只肥硕的野鸡上扫过,又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有野鸡,附近必有水源。 有水源,就不止有野鸡。 也……有活人。 江炎扯了扯嘴角,弧度森冷。 “往前走,找水。”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当先一步,带着队伍继续往林子深处摸去。 果然,没走出去二里地,一阵细微的潺潺流水声就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拨开身前最后一片比人还高的蕨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豁然出现在眼前。 溪水不宽,底下铺满了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溪边湿润的泥地上,那一片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脚印。 不是人的。 全是兽蹄和利爪留下的印记! “炎哥,快看!”赵勇嗓子眼都在发紧,手指哆嗦着指向一处水流平缓的浅滩。 几只灰扑扑的野兔正趴在水边,埋着头咕咚咕咚地喝水,尾巴还一撅一撅的,压根没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 江炎只打了个手势。 不用言语。 所有人瞬间散开,像一群潜伏在暗影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这帮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滚过来的,收敛气息、潜行摸进的本事,早就练成了本能。 一只野兔的耳朵警觉地抖了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晚了。 “上!” 江炎一声爆喝!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已经饿虎扑食般蹿了出去! 受惊的野兔像炸了毛的毛球,疯了似的四散奔逃,可它们的所有退路,都已被死死堵住。 只是一阵短暂的扑腾和沉闷的撞击声,战斗就结束了。 三只肥硕的野兔被死死按在地上,后腿还在徒劳地蹬着。 陈家明怀里抱着一只,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哈哈!今晚加餐!够咱们哥几个美美地造一顿了!” 江炎没笑。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捧起一把冰凉刺骨的溪水灌进嘴里,接着抬起头,看向溪水的上游。 那里,林子更密,光线更暗,黑沉沉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继续走。” “啊?”陈家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炎哥,这都抓到兔子了,还不回去?” “不回。”江炎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着溪水往上走,有好东西。” 赵勇咧着大嘴,把斧头往肩上一扛,屁颠屁颠跟了上来:“炎哥,你又闻着味儿了?” 江炎没吭声,嘴角扯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一行人提着还在滴血的猎物,沿着溪流逆行而上。 越往里走,山势越陡,溪流也变得越窄。 最后,溪水是从一个黑黢黢的山洞里流出来的。 洞口被一堆乱石和藤蔓半遮半掩着,毫不起眼,扔在深山老林里,路过一百次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江炎却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在洞口附近湿滑的泥地里扒拉了几下。 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从黑泥里翻了出来。 赵勇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皮子猛地一抽。 “炎哥,这洞里……有大家伙?” “嗯。”江炎捡起一根兽骨,指了指上面清晰的牙印,“住在这里,还吃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既不拔刀,也不做任何防备,就这么直挺挺地对着黑漆漆的洞口,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有人吗?!” 声音在洞里嗡嗡回荡,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没人回应。 江炎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些。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转头看向赵勇:“你带人,把洞口给老子堵死了,一只苍蝇都别放出来。” “哎!” 赵勇二话不说,抡起斧头,带着几个人散开,弓着身子,刀口斧刃全都对准了洞口。 江炎这才抽出腰间的刀,刀身在洞口微光下泛着寒气。 他猫着腰,像一只钻进老鼠洞的狸猫,一步步摸了进去。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土腥和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江炎放缓呼吸,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黑暗里的一切动静。 走了大概七八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 他身子一僵,缓缓低头。 借着洞口那点微弱的光,他看清了。 是一个麻袋。 鼓鼓囊囊的。 江炎蹲下,单手握刀警戒,另一只手解开麻袋口的绳子,往里一掏。 一把粗糙、饱满的颗粒感,从指尖传来。 江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粮食! 谷子! 他猛地转头,眼睛适应了黑暗,飞快地扫视洞穴深处。 角落里,影影绰绰,堆着七八个同样的麻袋! 全是粮食! 江炎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喜。 他一把扛起脚下的麻袋,转身就往外走。 “炎哥!” 赵勇看见他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出来,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就红了。 “粮……粮食?!” “嗯。”江炎把麻袋重重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还有。” “都他娘的给老子搬出来!” 赵勇一声怒吼,陈家明第一个疯了似的冲进了山洞。 很快,八袋粮食整整齐齐地码在洞口。 所有人围着这些麻袋,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甚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麻袋嚎啕大哭。 “发了!咱们发了!” “炎哥!这是老天爷开眼了啊!” 江炎蹲下身,捻起一把谷子,在指间搓了搓。 颗粒饱满,没有霉变。 是新粮。 他又看了看麻袋上的印记,很新,不像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江炎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这地方隐蔽,离水源近,进可攻退可守。 不像是随便找的藏身之处。 更像是……有人故意藏在这儿的。 而且那人,手里的粮食绝对不止这点。 “炎哥,咱们发财了!” 陈家明抱着一袋粮食,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江炎却突然开口:“东西放下。” “啊?” 陈家明愣住了,“炎哥,这……这可是粮食啊!” 第317章 烫手的山芋 “我说,放下。”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陈家明不情不愿地把麻袋放回原地。 “炎哥,咋了?”赵勇也察觉到不对劲,压低了声音,“有问题?” 江炎“嗯”了一声。 “这些粮食,是烫手的山芋。” 他指了指洞里,“而且,藏东西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话音刚落。 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众人脸色大变! “有人!” 赵勇抡起斧头,刚要冲出去,却被江炎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江炎压着嗓子,“都滚进洞里,别出声!” 众人立刻像被捅了窝的耗子,一窝蜂钻进漆黑的山洞,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洞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横着一道疤,手里提着把砍刀。 他看了一眼洞口,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就是这儿,把东西搬出来。” 几个喽啰应了一声,刚要往洞里走。 一道黑影,鬼魅一般从洞里窜了出来! 瘦高个根本没反应过来,脖子上一凉,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了上来。 “别动。” 江炎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瘦高个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你……你他娘的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江炎手上的刀又往前送了送,刀锋已经割破了皮肤,“重要的是,这些粮食,是谁的?” 瘦高个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是……是许老大的。” “许铁山?” “对对对!就是许铁山许老大!”瘦高个点头如捣蒜,“是许老大让我们藏在这儿的,说……说是留着以后用。” 江炎笑了,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许铁山这老狐狸,藏得够深啊。” 他手上的刀,忽然一松。 瘦高个瞬间感觉脖子上一轻,像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撒腿就要往林子里钻。 “站住。”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钉子,把瘦高个死死钉在原地。 瘦高个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回去告诉许铁山。” 江炎的声音透着一股玩味。 “他的粮食,我江炎,收了。” “想要?让他自己,滚过来取。” 瘦高个哆嗦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是……是……” 江炎懒得再听他废话,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屁股。 “滚!” 瘦高个“哎哟”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进林子,眨眼就没了影。 赵勇咧着大嘴凑了过来,一脸兴奋。 “炎哥,就这么让他跑了?” 江炎收起刀,转身走向山洞。 “不让他回去报信,许铁山那老东西怎么会急得跳脚?” 他弯腰,一把扛起一袋粮食,分量沉甸甸的。 “都他娘的给老子搬!一颗谷子都别留下!” 众人闻言,嗷嗷叫着动手,七八袋粮食瞬间被扛上肩膀。 陈家明怀里还抱着那两只野兔,跟在江炎屁股后面,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炎哥,这下咱们可真发了!” “闭嘴!” 江炎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兴个屁!先活着把东西运回去再说!” 一行人扛着粮食,踩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摸。 林子里,比来时更加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勇压着嗓子,凑到江炎身边。 “炎哥,总觉得不对劲。” 江炎“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当然不对劲。” 他眼角余光扫过两侧的密林。 “这林子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赵勇浑身肌肉一紧,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斧柄上。 “那咱们……” “慌什么。” 江炎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都是些没胆的墙头草,想捡便宜又怕死。咱们手里有粮,他们就不敢动。” 果然,一路上虽然偶尔能听见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却始终没人真敢冲出来。 等走出林子,寨门已经遥遥在望。 守门的兄弟看见他们一个个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回来,先是揉了揉眼睛,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吼! “炎哥回来了!” “粮食!是粮食!”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江炎刚踏进寨门,两个小小的身影就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是八妹和九儿。 两个丫头脸上挂满了泪痕,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哥!” 九儿的哭声撕心裂肺。 “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 江炎放下肩上的麻袋,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们的脑袋。 “哭什么?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八妹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地上那几袋粮食,声音都在发抖。 “哥,这些……” “够了。” 江炎站起来,扫了一眼闻声围过来的所有人。 “够咱们所有人,吃上十天半个月!”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整个寨子里炸开! 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哭,有人笑,更有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那几袋粮食,砰砰地磕头。 赵勇抹了把脸上的汗,咧着嘴冲江炎竖起大拇指。 “炎哥,牛逼!” 江炎没理他,转身就往粮仓走。 “别他娘的傻乐了!把东西搬进仓里,派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看着!” “哎!” 粮食被小心翼翼地搬进空荡荡的粮仓,八妹亲自清点,拿着账本的手都在抖。 “哥,一共七袋半!还多半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是喜极而泣。 “够了……真的够了……” 江炎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去,让人烧水,煮粥。” 他一字一顿。 “今晚,所有人,都他娘的给老子吃饱饭!” 八妹和九儿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开了。 没多久,寨子里就升起了久违的袅袅炊烟。 粥锅里浓郁的米香味飘得老远,馋得所有人不停地吞口水。 陈家明第一个捧着碗往嘴里猛灌,烫得直哈气,眼泪都出来了。 “妈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江炎自己却只喝了半碗,就把碗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寨墙边,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 许铁山那边,现在肯定已经炸了锅。 赵勇端着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炎哥,你说那老东西会不会……” “会。” 江炎打断他。 “他肯定会来。” 第318章 借刀杀人,两败俱伤 “而且,比咱们想的,还要快。” 话音刚落。 寨门外,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空! 寨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哐当!” 一只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来了!” 赵勇抄起斧头就要往外冲。 江炎一把拽住他。 “慌什么?” 江炎转身,大步走向寨门。 “开门,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来送死。” 沉重的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外火把通明,一队人马堵在门口,为首的正是许铁山。 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江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嗓子都哑了。 “你他娘的好大的狗胆!” 江炎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许老大,这话我爱听。” “不过,咱们是不是该先算笔账?” 许铁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炎的手都在哆嗦。 “算账?好!老子今天就跟你算个清楚!” 他咆哮道:“我的粮食呢?!” 江炎挑了挑眉。 “许老大这话说的,什么你的粮食?” “山洞里那七袋粮食!”许铁山咬牙切齿,“别他娘的跟老子装傻!” 江炎笑了。 “哦,许老大说的是那些啊。”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 “不好意思,那些粮食,现在姓江了。” “你!” 许铁山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江炎!你这是明抢!” “抢劫?” 江炎笑得更欢了。 “许老大,你这话说的可就有意思了。你藏在山里的那些粮食,来路……很干净吗?” “该不会,也是从哪家孤儿寡母手里‘拿’来的吧?” 许铁山的脸,瞬间由黑转白。 江炎步步紧逼。 “既然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就别装什么好人了。东西本来就没主,谁拳头硬,就是谁的。” “许老大,你说对不对?” 许铁山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得阴冷无比。 “好!好一个江炎!你有种!” 他话锋一转。 “但你别忘了,这山里,可不止你我两家!” “你今天抢了我的粮,明天,李四王五就会来抢你的!”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寨子,怎么守得住!” 江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这就不劳许老大费心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我江炎还有一口气在,谁敢来抢,我就让他横着出去!” “咱们走着瞧!” 许铁山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马蹄声滚滚,卷起一阵烟尘。 等人走远了,赵勇才长出了一口气。 “炎哥,你刚才那话,说得太他娘的解气了!” 江炎却没笑。 “解气?” 他转过身,看着寨子里那些被吓得脸色发白,却又强装镇定的兄弟们,看着那些捧着粥碗,脸上还带着喜悦和茫然的妇孺。 他脸上的笑意早已不见。 那一口热粥带来的喜悦,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而他亲手点燃的这把火,才烧了个开头。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来。” 江炎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赵勇心上。 “许铁山那老狐狸,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今天把动静闹这么大,山里那些活不下去的散匪,现在全知道咱们有粮了。” 赵勇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些人,可都是些亡命徒! “那……那咱们……” “加强戒备!”江炎的话简短有力,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岗哨,人手加倍!” “寨门,二十四个时辰轮班,不准合眼!” 他猛地回头,扫过身后每一个兄弟的脸。 “谁他娘的敢在这时候偷懒,老子亲手剁了他!” “是!” 赵勇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去安排人手,脚步都带着风。 江炎独自站在寨门下,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那里面,不知藏了多少双饿到发绿的眼睛。 但他不能怕。 只要地里那些苗子,再长三天。 只要三天!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炎就抄起锄头,第一个下了地。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后背,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裤腰。 “都给老子把劲使出来!” “三天!就差三天就能收了!” “想活命的,就别他娘的歇着!” 寨子里能动的男人都跟了出来,锄头翻飞,泥土飞溅,没人敢说一个累字。 八妹和九儿也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拔着刚冒头的杂草,指甲缝里全是泥。 地里的苗已经蹿到了膝盖高,绿油油的一片,是所有人的希望。 江炎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点。 可就在这时—— “当!当!当——!” 寨墙上,预警的铜锣被人敲得震天响,声音急促得像是要裂开! 田里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江-炎猛地抬头。 “不好!” 他扔下锄头,拔腿就往寨门的方向狂奔! 他刚冲上寨墙,就看见守门的兄弟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指着远处。 “炎……炎哥!你……你看!” 江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脏就猛地一沉。 远处的山道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像一股肮脏的洪流,正朝着寨子汹涌而来! 一眼扫过去,根本数不清!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而且,旗号杂乱,服饰各异,根本不是一伙人。 那是好几拨人马混在一起,乌泱泱的,要把这山路都给踩塌了! 赵勇也冲了上来,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软了。 “完了……炎哥,这下真完了!” “山里能喘气的散匪,全他娘的来了!” 江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寨墙上,静静地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饿狼。 许铁山。 这老狐狸,果然够狠。 他不亲自动手,而是把消息捅出去,引来整个山头的豺狼。 这是要借刀杀人,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利! 赵勇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手里的斧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炎哥,咋办啊?这还怎么打?” “就咱们这点人,冲上去就是送死啊!” 江炎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漫天杀气中,显得无比诡异。 “打?”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已经围过来,个个脸色惨白的兄弟们。 第319章 好你个江炎! “谁说,咱们要跟他们打了?” 江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在赵勇和一众兄弟火烧火燎的心上。 赵勇彻底懵了:“不打?那……那咱们……” 等死吗?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这两个字。 江炎没理他,转身大步走下寨墙,径直走向寨子深处的粮仓。众人不明所以,只能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 “砰!” 一声巨响,本就老旧的仓门被江炎一脚踹开。他指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比亲爹还亲的七袋半粮食,吼声如雷。 “都给老子搬出来!” 一个兄弟哆嗦了一下,小声劝道:“炎哥,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搬出去干啥……” “搬到寨门口!给老子堆起来!”江炎的眼神扫过他,那眼神比外面的山匪还吓人,“让所有人都给老子看见!” 他的命令,没人再敢质疑。 很快,那救命的七袋半粮食,被几个汉子抬着,一步一颤地搬到了寨门口,堆成了一座扎眼的金黄小山。 山道上,那些饿得双眼发绿的散匪看见这一幕,呼吸都停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嘶吼。 “粮食!” “是真的!寨子里真的有粮食!” “弟兄们,冲啊!抢光他们的粮食!” 喊杀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人群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朝着寨门猛冲过来。寨墙上的弓箭手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该不该放箭。 寨子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炎动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唰——!” 雪亮的刀锋,没有对准敌人,而是狠狠地插进了最上面那袋粮食里,从上到下,猛地一划! “刺啦!” 麻袋应声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金黄的谷子,如同金色的沙瀑,哗啦啦地从破口处倾泻而下,在阳光下闪着让人目眩的光。 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住了。 无论是寨外疯狂的散匪,还是寨内惊恐的众人,全都死死地盯着那流淌的谷子,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江炎一脚踩在粮食堆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那一张张贪婪、扭曲的脸。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想要粮食?”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人通红的眼睛,笑了。 “可以!” “但老子有条件!” 饿狼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江炎的狠辣,他们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划开的不是麻袋,是他们的心啊! 江炎一脚碾在脚下的谷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玩味和狰狞。 “我的粮食,我做主!”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几袋粮食,全他娘的点了!” “点了?!”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烧粮食?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条件是什么?”终于有个自以为是条好汉的匪首壮着胆子吼道。 江炎瞥了他一眼,冷笑:“简单。你们这帮狗东西,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滚出我的地界!以后谁再敢踏进来一步,我就让他把今天看到的粮食,连着土一起吃下去!” “你他妈耍我们!”那匪首怒吼,“弟兄们,别听他的!他一个人能有多少胆子?咱们冲进去,粮食女人都是咱们的!” “哦?是吗?”江炎扬起下巴,语气森冷,“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侧身,一脚狠狠踹在身边一袋完好的粮食上! 那上百斤的粮袋炮弹似的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砰!” 粮袋炸开,无数金黄的谷子天女散花般洒落。 “啊——我的粮食!” 底下的人群瞬间炸锅,理智彻底被这从天而降的黄金雨冲垮。他们疯狂地扑向那些洒落的粮食,顾不上地上的泥土石子,用手扒,用衣服兜,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用嘴去舔! 为了抢一把混着泥沙的谷子,旁边的人就是亲爹也照样一脚踹开!推搡、咒骂、撕打,场面瞬间失控,就像一群疯狗在争抢一块带血的骨头! 寨墙上,赵勇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操……炎哥这招,也太他娘的损了!这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啊!” 果然,在疯狂的哄抢中,冲突迅速升级。原本只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几拨散匪,为了地上一捧粮食就红了眼,拳脚相加,很快就有人拔出了刀。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谷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的怒吼响彻山谷! “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 一个高大的身影排开混乱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来。江炎眯起眼睛,来人正是许铁山!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下,个个手持兵器,显然没参与刚才的哄抢。 许铁山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死瞪着江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江炎!你个小杂种,玩阴的是吧?” “哟,许老大,你这出借刀杀人,玩得不赖啊。”江炎笑了,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刀都打卷了,亲自下来收场了?”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刚刚还在打斗的散匪,动作都慢了下来,狐疑地看向许铁山。 许铁山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他妈放屁!老子是来主持公道的!” “主持公道?”江炎哈哈大笑,指着地上那一片狼藉,“行啊,那你来分分看。是先分这地上的,还是先分我这剩下的?” 说着,他又是一脚,将一袋完整的粮食从粮堆上踹了下来,滚到了许铁山脚边。 “这袋,赏你的。带着你的人,滚。”江炎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脏了我的地。” 这已经不是挑衅,是赤裸裸的羞辱! 许铁山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但他看着江炎脚下那几袋粮食,又看看周围那些虽然停手、但眼神依旧贪婪疯狂的散匪,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他知道,今天这浑水,他蹚不起了。江炎这一手,直接把他“借刀杀人”的计谋,变成了“引火烧身”的闹剧。 “好……好你个江炎!”许铁山咬牙切齿,一挥手,示意手下扛起那袋粮食,“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走了。 第320章 您是活菩萨啊! 主心骨一走,剩下的散匪更是成了一盘散沙。他们互相提防,又畏惧地看着寨墙上的江炎,最终只能不甘心地三三两两散去。 一场足以覆灭山寨的危机,就这么被江炎用七袋半粮食,消解于无形。 “炎哥,牛逼!”赵勇从寨墙上冲下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就这么一袋粮食,就把那老狐狸打发了?剩下的……咱们还分吗?” 江炎看着那些散匪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分?”他冷笑一声,“想从我江炎手里拿粮食,他们还不够格。” “把粮食都搬回去,一粒都不准少!” 他转过身,看到八妹和九儿正从后面探出小脑袋,大眼睛里还带着惊恐,但看到他时,又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江炎心中的戾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他的粮食,更别想动他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山寨前所未有的太平。 江炎把守卫恢复了正常,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跟着他下地干活。三天之期已到,地里的苗子已经长到了大腿高,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一片金黄。 丰收,就在眼前。 夕阳的余晖给整片山谷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江炎站在田埂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谷物清香的空气。那沉甸甸的穗子,几乎要将一人高的秆子压断,这片金黄,是他用命搏来的踏实感。 不远处,八妹和九儿两个小丫头正蹲在田边,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脸上是江炎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江炎的眼神柔和下来。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女孩,投向远处许铁山山寨的方向时,那份柔和瞬间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那只老狐狸,真的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江炎心里清楚,不会。许铁山那样的枭雄,吃了这么大的亏,只会像潜伏的毒蛇,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 快了,就快了。 等这批粮一收,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去迎接任何风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山寨方向冲了过来,人还没到,惊慌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炎哥!不好了!出事了!” 是陈家明,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煞白。 江炎眉头一拧:“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陈家明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东……东边那片荒地,有、有一大伙人,在撬咱们的地!” 撬地? 江炎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片地盘是他划下的禁区,谁敢在这太岁头上动土? “妈的,活腻歪了!”赵勇把锄头往地上一扔,眼睛都红了,“炎哥,我去剁了他们!” “走,去看看。” 江炎没多说,把手里的镰刀别在腰后,大步就往东边走去。 赵勇和陈家明紧随其后。 东面的荒地离这里不远,翻过一个小山坡就到。三人刚一露头,就看到坡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正在卖力地开垦着荒地。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的工具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是断了齿的锄头,有的干脆就是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人直接用手在刨坚硬的土地。 听到脚步声,那群人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恐地望了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哆哆嗦嗦地走上前,离着还有七八步远,“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 “大王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们不是土匪,我们就是一群逃难的,只想找块地种点东西,熬过这个冬天……求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一片哀求之声。 赵勇愣住了,提着刀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悄声问:“炎哥,这……咋办?看着不像歹人。” 江炎没有理会他,只是打量着这群人。 他们的恐惧不是装的,身上的破烂和脸上的菜色也做不了假。 他走上前,声音平淡:“从哪儿来的?” 那老者见他没有立刻拔刀,胆子稍稍大了一点,回话也利索了些:“回大王的话,我们是从南边清水镇逃出来的。镇上的地主和过路的匪兵打起来了,我们这些庄户人家,两头受气,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一路逃到这山里来的。” 江炎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指了指那片刚开垦出来的土地:“准备在这儿扎根了?” 老者心头一紧,以为江炎要赶他们走,哭丧着脸说:“不敢不敢!我们就在这借住一冬,等明年开春,我们立刻就走,绝不给大王添麻烦!” 陈家明在旁边小声嘀咕:“炎哥,不能留啊,这多出来几十张嘴,咱们的粮食……” “闭嘴。”江炎呵斥了一句。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难民,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荒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用走了。” “啊?”老者猛地抬头,一脸茫然。 江炎嘴角扯了扯,道:“这片地,以后就归你们了,想开多少就开多少。不但如此,我再给你们些种子和工具。” 这话一出,不光是那群难民,连赵勇和陈家明都傻了。 “炎哥!你、你没发烧吧?”陈家明忍不住叫道,“咱们自己的地都不够开,还白送给外人?” “啪!” 赵勇一巴掌呼在陈家明后脑勺上,瞪着眼骂道:“炎哥做事,轮得到你小子多嘴?看着就行!” 江炎没理会两个活宝,只是对那老者说:“我这山寨缺人,缺干活的人。你们留下来,帮我开荒种地,我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就凭我们几个人,想把这片山都开出来,得等到猴年马月?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我江炎这里,人,才是最金贵的粮食!”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那群难民怔怔地看着江炎,眼神从惊恐,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 终于,那老者反应过来,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大人……您是活菩萨啊!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第321章 抢咱们的活路 身后几十号人,哭喊着,重重磕下头去。在这乱世,他们被人当狗一样驱赶,当猪一样宰杀,何曾被人当成过“金贵的粮食”? “行了,都起来!”江炎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哭哭啼啼的能种出粮食?赶紧干活!天黑前,把这片地给我拾掇出来!” “是!是!” 众人一听,连忙抹掉眼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拿起工具拼了命地干起活来。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赵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炎哥,还是你牛逼!这么一来,咱们山寨的人手,一下子就多了几倍啊!” 江炎嗯了一声,目光却再次投向了许铁山的方向。 人多了是好事,力量大了也是好事。 可同样,目标也更大了。 许铁山那老狐狸,要是知道自己在这偷偷收拢流民,壮大实力,他还能坐得住吗? 一场更大的风暴,恐怕不远了。 赵勇在一旁拍着手,啧啧称奇。“炎哥,你这一着可真是高明!不但解决了劳力问题,还把那帮可怜虫给安顿下来了。” 江炎笑了笑,看向那片被开垦的地皮。“这片地足有三四百亩,要是全种上,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说着,他拿起锄头,重新加入到劳作的队伍中。八妹和九儿见状,也跟了上去,在田垄上拔杂草。 看着这一家老小忙忙碌碌的景象,赵勇突然感慨万千。“要是咱们真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话,那就太好了……” 陈家明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有炎哥在,咱们就有指望了!” 就这样,黑风寨上上下下都投入到了开荒种地的工作中。江炎每天带头干,个个都拼尽全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片新开垦的地里渐渐长出了嫩绿的麦苗。江炎每次看到它们,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踏实。 只要这些麦苗长成,明年他们就有口粮吃了。到那时,就再也不用靠打家劫舍过活,而是可以安安分分地在这块热土上耕种了。 有一天,江炎正在地里巡视,忽然看到田垄上趴着个人。走近一看,竟是个年轻女子,眉清目秀,正在那里打盹。 江炎皱了皱眉,正想把她叫醒,忽然发现这女子的肚子微微隆起,似乎是有了身孕。 他不由得心生怜惜,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等到太阳西斜,天色将暗,他这才走过去,轻轻地唤醒了那女子。 “小娘子,天黑了,你还不回去歇息?” 女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江炎,吓了一跳。“大,大人……” 江炎连忙摆手。“你怀着身孕,在这儿乱趴可不好。快回去歇息吧。” 女子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是,大人说得是。” 她刚要离开,江炎突然叫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女子低着头,小声回答:“我叫小芳,是从南面的村子里逃出来的。那里的土匪和地主打得太厉害了,我们这些穷人根本活不下去……” 江炎点了点头,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眼神不由得温和了几分。“那就留在这里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小芳愣了愣,连连点头。“是,多谢大人怀柔远人!”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江炎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八妹她们,也曾是这样的身份啊……” 接下来的几天,小芳总是出没在田垄上,有时帮着拔草,有时就只是在那里打盹。而每次江炎经过,她都会战战兢兢地躲开。 直到有一天,江炎看到她正在田垄上费力地弯腰拔草,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这才大步走了过去。 “小芳,你这肚子眼看就大了,别再勉强自己,回去歇着吧。” 小芳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一哆嗦,差点摔倒。回头看见是江炎,她连忙撑着腰站直,脸上有些惶恐不安。“是,大人……” 江炎看她那副受惊兔子的模样,刚想再说两句,身后猛地传来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 “炎哥!坏了!真他娘的坏了!” 赵勇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江炎眉头一拧:“天塌下来了?慢慢说。” “许……许铁山那老王八!”赵勇狠狠捶了下大腿,“山口的兄弟飞马报信,那老东西点齐了人马,黑压压一片,正朝咱们这儿杀过来!” 江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 “召集所有能打的兄弟,校场集合!”江炎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经过小芳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你,赶紧回屋,别出来。” 小芳吓得脸都白了,捂着肚子连连点头,慌不择路地跑了。 校场上,气氛肃杀。 黑风寨原有的弟兄,加上从新来的流民里挑出的几十个青壮,总共凑了五十来号人,稀稀拉拉地站着,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家伙。 江炎站上高台,目光如刀,从下面每一张脸上刮过。 他看到了惶恐,看到了紧张,也看到了几分被逼到绝路的狠厉。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江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许铁山那老狗,要来砸咱们的锅,抢咱们的活路了。” 人群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怕吗?”江炎突然提高音量。 台下死寂。怕,怎么不怕?那可是许铁山,这山里最狠的狼。 “老子问你们,怕吗?!”江炎一声爆吼,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个刚加入的汉子,脸上有道疤,被这一吼激出了血性,扯着嗓子吼了回去:“不怕!” “不怕!” “干他娘的!” “不怕!” 吼声从零星几点,迅速汇成了一股冲天的气浪,驱散了众人心头的恐惧。 江炎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虚按。 “很好!”他指着众人身后那片刚泛起绿意的田地,“你们回头看看!那是什么?那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命!咱们要在这儿种地,吃饭,活得像个人!谁敢来抢,咱们就让他知道,什么他娘的叫做——” 他猛地一顿,声音炸开: “血债血偿!” 第322章 脚下没根,飘什么飘!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五十多号汉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在小小的校场上空盘旋。 就在这时,寨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嚣张的叫骂。 赵勇脸色一变:“来了!” 江炎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走向寨门。 “开门!” “炎哥!”赵勇急了,“他们人多!” “开门!”江炎的声音不容置疑。 沉重的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外面的景象让寨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足足三十多骑,清一色的高头大马,为首的正是许铁山。他身后的人,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的钢刀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光,杀气腾腾。这阵仗,比上次何止强了一倍。 许铁山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炎,嘴角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冷笑。 “江炎,你小子可以啊,长本事了。” 江炎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仿佛没看见那些指着他的刀尖。“许大当家这话说的,我一直都很有本事,只是你今天才发现?” “还跟老子耍嘴皮子?”许铁山脸色一寒,“收拢流民,开荒种地,怎么,你是想在这黑风山里当土皇帝?” 江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许大当家说笑了。我就是想带着大伙儿混口饭吃,填饱肚子而已。当土皇帝?那也得有皇宫啊,你看,我这连地基都还没挖呢。” “少他娘的废话!”许铁山猛地一拍马鞍,马儿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黑风山的规矩,姓许!不姓江!” “哦?”江炎挑了挑眉,“那不知许大当家想定个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我看上的,就都是我的!” 话音刚落,许铁山身后的悍匪齐刷刷地将刀锋往前一递,寒光逼人。 寨内的汉子们也红了眼,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一场血战眼看就要爆发。 剑拔弩张之际,江炎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对峙中,显得格外刺耳。 “许大当家,你确定要在这儿动手?”江炎不紧不慢地指了指周围的木屋,“你也不看看,这里除了拿刀的,还有些什么人?” 许铁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寨子里那些简陋的屋棚后,一个个脑袋正探出来,是那些新来的流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脸上挂着惊恐的半大孩子。 “你想说什么?”许铁山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我想说,你许铁山今天要是动了手,杀了我,这些人怎么办?”江炎的声音陡然转冷,“他们,可都是从你许大当家的地盘上,饿得活不下去才逃出来的。你今天在这儿大开杀戒,明天整个黑风山地界,从南到北,都会传遍一件事——” 江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许铁山,不但抢粮,还专杀活不下去的难民!” “到时候,你看看是投奔你的人多,还是骂你祖宗十八代的人多!”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铁山心口。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可以当恶人,可以当土匪,但他不能落下个屠杀妇孺难民的名声。那会断了他的根基! 许铁山死死盯着江炎,仿佛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子……够毒!” “彼此彼此。”江炎笑得更欢了,“跟许大当家学的。” 许铁山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当场砍了江炎的冲动。 “好!江炎,你有种!”他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你别高兴得太早,给老子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他带着人,卷起一阵烟尘,狼狈而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娘诶……炎哥,你这张嘴,比刀子还厉害!” 江炎没有笑,他看着远处消失在山林里的尘土,眼神深邃。 许铁山这次被逼退了,但梁子也结得更死了。 下一次,他绝不会再给江炎开口的机会。 “赵勇。”江炎突然开口。 “在!”赵勇一骨碌爬起来。 “从今天起,巡逻加双倍,尤其是夜里,蚊子都不能给老子放进来一只!” “是!” “还有,去把那些新来的青壮都叫过来,”江炎的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还带着一丝后怕的脸,“老子要亲自操练他们。” 赵勇愣了一下:“炎哥,你这是要……” “光靠咱们这几十号人,守不住这片地,也保不住这些人的命。”江炎的话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狠劲。 “想活下去,就得自己变成狼!” 赵勇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黑风寨仿佛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白天,江炎带头开荒,汗水浸透衣背。 晚上,月光下的校场,就成了练兵场。 江炎把那些庄稼汉出身的青壮,往死里练。从怎么握刀最省力,到怎么站桩最稳,再到怎么在混战里捅人一刀自己还能活下来。 这些朴实的汉子,被江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一点点磨掉身上的怯懦,注入钢铁般的纪律和血性。 江炎的目光从校场上那些被操练得东倒西歪的新兵蛋子身上扫过,又落向远处那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麦苗。 他心里清楚,想让这些青翠的麦苗长成一片金黄的麦浪,光靠他和兄弟们的汗水,还远远不够。 这片地,得用刀和血来守着! “错了!刀是这么握的吗?想第一下就被人把手给剁了?” 校场上,一个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汉子,被江炎一脚踹在屁股上,啃了一嘴的泥。 “脚下没根,飘什么飘!给老子扎稳了!” 江炎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技。 短短几天,这些原本连刀都握不稳的庄稼汉,眼神里的怯懦就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被逼出来的狠劲。 寨子里的另一边,八妹和九儿也没闲着。她们带着那些妇人,开辟了菜地,养起了鸡鸭,缝补浆洗,把整个寨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小芳因为怀着身孕,被八妹当成宝贝疙瘩一样照顾着,每天都能分到一碗别人没有的稠粥。 第323章 这地,是他们的命 这天夜里,月光正好,江炎刚结束了对新兵的夜训,正用冷水擦着身子,就看见小芳挺着个大肚子,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大人。” 江炎停下动作,随手将布巾搭在肩上,古铜色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光泽。“什么事?” 小芳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双手递了过来。 江-炎接过来,入手有些分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烙得焦黄的干饼。 “这是什么?” “是我……我省下来的口粮。”小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大人每天都那么辛苦,我想……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就想给大人攒点吃的。” 江炎捏着那几块干硬的饼子,指尖能感受到粗糙的麦麸,他沉默了。 “你自己都吃不饱,还攒这个?” 小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抬起头,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大人给了我们活路,还护着我们……我……我就是想为大人做点什么。” 江炎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把布包重新塞回小芳手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却依旧不容置疑。 “拿回去,好好养着身子,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小芳攥着布包,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大人……您真是个好人……” “行了,快回去歇着吧,夜里凉。”江炎摆了摆手,转过身去。 看着小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赵勇鬼头鬼脑地从一旁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嘿嘿直笑:“炎哥,可以啊,这民心算是让你给拿捏住了。” 江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滚蛋!精力多得没处使是吧?再去跑二十圈!” 赵勇的笑脸当场就垮了,哭丧着脸真的去跑圈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投奔黑风寨的流民越来越多,寨子的人口很快就突破了一百大关。新开垦的荒地,也从几十亩扩大到了整整五百亩。 这天傍晚,江炎照例在地里巡视,看着长势喜人的麦苗,心情很是不错。 可走着走着,他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发现远处田埂的拐角处,有几丛麦苗倒伏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人踩过。 他不动声色地放轻了脚步,像一只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绕过一小片土坡,果然看到几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麦田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江炎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暗处窜出,一把揪住离他最近一个家伙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干什么呢!” 那人吓得魂都快飞了,回头看见是江炎那张冷脸,双腿一软,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江……江爷饶命!饶命啊!” 江炎厌恶地把他甩在地上,目光扫向他刚才蹲过的地方。 只见那里的泥土里,被挖出了几个小坑,埋着几个黑乎乎的小布包。 他捡起一个,扯开布包,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手心捻了捻,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下一秒,江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盐卤! 许铁山这个狗娘养的,竟然想用这种毒计,毁了他这五百亩地的收成!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让地上那个吓尿的喽啰抖得像筛糠一样。 “好……好一个许铁山!”江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这是要让我颗粒无收!” 他猛地一脚,将地上那个瘫软的家伙踹得滚出几米远,又上前一步,单手抓起他的衣领。 “说!是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被他眼里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上下牙磕得咯咯作响:“是……是许……许老大……他,他说只要把这些东西埋进去,事成之后,给我们……给我们一人一袋粮食……” 一袋粮食! 江炎额角青筋暴起。 就为了一袋粮食,这几个杂碎,就要毁了这五百亩地,断了寨子里一百多口人的活路! “啊——!” 他胸中怒火喷薄而出,手臂一振,直接将那人扔了出去,重重砸在田埂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剩下几个同伙见状,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想跑。 “想跑?”江炎冷笑,身形一晃便挡住了去路。 这时,赵勇听到动静,已经带着几个兄弟提着刀飞奔而来。 “炎哥!” “把这几个杂碎都给我绑了!”江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挨个审!老子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多少地方埋了这狗东西!” “是!” 火把很快点亮了半个山寨,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审讯就在田边进行。 江炎亲自操刀,将一个家伙的手臂死死按在田埂的石头上。 “我最后问一遍,埋在哪了?” 那人嘴硬,咬着牙不吭声,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侥幸。 江炎不再废话。 手起,刀落。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空,一股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说不说!” “我说!我说!别杀了……别杀我!”剩下的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争先恐后地喊道,“东边!东边靠河的那片地也埋了!还有北面山脚下,我们分头埋的……” 江炎松开手,任由那个断了手的家伙在地上哀嚎,转身就走。 赵勇紧紧跟上:“炎哥,现在怎么办?” “挖!”江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通知所有人,带上所有能用的家伙,把埋了盐卤的地全给我挖出来!一粒土都不能放过!” 整个黑风寨,彻夜无眠。 男人举着火把,在田里挖地三尺,将那些被污染的泥土一筐筐抬走。女人和孩子也没闲着,提着水桶,一遍遍地冲刷着那些被挖开的坑。 小芳挺着个大肚子,也非要过来帮忙,被八妹死死拦住,最后只能让她坐在田埂上,负责给大家递水递工具。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汗水混着泥土,没人喊一声累。 这地,是他们的命。 天快亮时,总算把所有埋了盐卤的地方都清理干净了。 江炎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被挖得坑坑洼洼的田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第324章 新生 还好,发现得早。 再晚一天,这五百亩地,就真的全完了。 赵勇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过来,满脸是泥,嗓子都哑了:“炎哥,都清理干净了。那几个狗东西……怎么处置?” 江炎转身,看向那几个被反绑着跪在地上的家伙。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浑身抖个不停,裤裆早就湿透了。 “拖出去。”江炎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个寒颤,“吊在寨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 “炎哥,这……是不是太……”赵勇有些犹豫,毕竟都是流民。 江炎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今天死的要是我们,许铁山会放过我们的家人吗?” 赵勇瞬间闭嘴。 “是!” 第二天一早,黑风寨的寨门口,多了几具迎风摇晃的尸体。 脖子上挂着的木牌,用鸡血写着几个大字—— “下毒害田者,死!” 血字触目惊心,所有路过的人都绕着走,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江炎立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黑风山。 堂屋里,江炎一言不发地坐着,面前摆着那几包从地里挖出来的盐卤。 八妹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哥,你一晚上没合眼了,先吃点东西吧。” 江炎摇了摇头。 九儿也凑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哥,许铁山那个大坏蛋,咱们……咱们要怎么办?” 江炎抬起头,看着两个丫头清澈的眼睛,心里的戾气消散了些许。 他伸手揉了揉她们的脑袋,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放心,哥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片刚被抢救回来的麦田。 许铁山这一招,阴险毒辣,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赵勇!” “在!”赵勇一个激灵,从门外窜了进来。 “召集所有人,校场集合!” 校场上,一百多号人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被侵犯了家园的愤怒。 江炎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许铁山,想毁了咱们的地,断了咱们的活路。”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咱们逼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告诉你们,他做梦!” “这五百亩地,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是咱们的命根子!” “谁敢动它,老子就让他拿命来换!” “拿命来换!” “拿命来换!”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群情激愤。 江炎压了压手,继续道:“从今天起,所有青壮,全部编入巡逻队!白天种地,晚上巡逻!我要这五百亩地,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 “是!” “还有——” 江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狠厉:“许铁山既然敢先动手,咱们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赵勇一听,眼睛都亮了,激动得脸通红:“炎哥,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就干他娘的?” “干,肯定要干!”江炎一字一句道,“但不是现在。” 他指着台下那些还带着几分生涩的新兵蛋子:“就凭我们现在这些人,现在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都给我听好了!等咱们练出本事,等地里的粮食收进仓,老子要带着你们,亲自去跟许铁山算这笔血账!”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校场上,一百多号汉子扯着嗓子嘶吼,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胸中的那股憋屈和愤怒,化作了滔天的杀气。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黑风寨像是拧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白天,田间地头,人人俯身如牛,汗水浸透衣背,砸进脚下的泥土里。没人抱怨,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麦浪,每个人眼里都亮着光。 太阳一落山,校场就成了另一个战场。 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被汗水和尘土弄得花了的脸。 江炎负手站在场中,眼神比山里的狼还凶。 “举枪!刺!连个木桩都捅不穿,上了战场,你指望敌人自己撞你刀口上?” “你那是劈柴还是剁肉?腰马合一!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赵勇最为积极,练得也最狠,可他脑子总比动作慢半拍。 “炎哥!看我这招!黑虎掏心!”他大吼一声,一个猛子扎过去,结果脚下拌蒜,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江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掏心?我看你是想给地龙掏耳朵!滚起来,重来!” 赵勇也不嫌疼,嘿嘿一笑,爬起来拍拍土,又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半个月下来,这群原本只会摆弄锄头的庄稼汉,脱胎换骨。他们皮肤更黑,身板更硬,眼神里那股子庄稼人的温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悍不畏死的狠劲儿。 地里的麦子也争气,一天一个样。沉甸甸的麦穗缀满麦秆,被风一吹,金色的波浪一层一层荡开去,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醉人的清香。 八妹和九儿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跑到田埂上,看着这片丰收在望的景象。 “九儿你看,再过几天就能收了!”八妹指着一片饱满的麦穗,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咱们就能吃上白面馒头了!管够!” 不远处,小芳挺着个硕大的肚子,在田埂上慢慢走着,脸上是安详的笑意。 “是啊,等孩子生下来,就能吃上今年的新粮了,这都是托了大当家的福……” 八妹赶紧跑过去扶住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小芳姐,快生了吧?” “嗯,郎中说就这几天了。”小芳的手也覆在肚子上,眉宇间有些紧张,“就是心里……不踏实,也不知道能不能顺顺利利的……” “放心吧!”八妹拍着胸脯保证,“我哥早就派人去镇上请最好的张婆婆了,到时候直接住进寨里来,保准让你和娃都平平安安的!” 小芳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笑了笑。 九儿在一旁,踮着脚尖望向通往山下的那条小路,脆生生地问:“姐,张婆婆今天会来吗?” 第325章 张婆婆来了 话音刚落,山路拐角处就扬起一阵尘土,一辆破旧的牛车“吱吱呀呀”地颠簸着,正往寨子这边驶来。 车上坐着个身子圆滚滚的老妇人,被那破车颠得左摇右晃,脑袋一点一点,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来了来了!张婆婆来了!” 九儿眼尖,第一个瞧见,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挥舞着小手就往路口跑去。 赵勇早就得了信,在路口那儿候着,一见牛车,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稳稳扶住车辕。 “张婆婆,您老可算来了!这一路辛苦了!” 张婆婆被他从车上搀下来,也不嫌他手上全是练武磨出的茧子,只是拍了拍沾了一身的尘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辛苦,不辛苦。能给大当家帮忙,老婆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点路算个啥?” 她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里头全是她吃饭的家伙什。 八妹也迎了上去,嘴巴跟抹了蜜似的,甜甜地唤了声:“张婆婆好!” “哎哟,这小姑娘长得真俊!”张婆婆笑着捏了捏八妹的脸蛋,这才跟着众人往寨子里走。 江炎正在粮仓那边查看新收的麦子,听到底下人来报,说镇上请的接生婆婆到了,他这才放下手里的账本,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张婆婆,让您亲自跑这一趟,辛苦。” “大当家太客气了。”张婆婆一双老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江炎,嘴里啧啧称奇,“早听说您在山里带着弟兄们开荒种地,镇上的人都当是胡吹大气,没想到竟是真的!乖乖,这片麦子地,可真不小!” 江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吩咐八妹:“带张婆婆去收拾好的屋子,打盆热水,好好歇歇脚。” “哎!”八妹清脆地应了一声,扶着张婆婆往里走。 九儿像个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张婆婆,您可得多住几天!我瞧着小芳姐的肚子好大好大,说不定今晚就要生了呢!” “哦?这么急?” 张婆婆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脚步也跟着快了几分,“那老婆子我可得赶紧过去瞧瞧。”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一间屋子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慌乱。 “不好了!快来人啊!小芳姐要生了!” 江炎刚转过半个身子,闻声脚步一顿,脸色骤变,扭头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身形,在人群中拉出一道残影,比山里最快的猎豹还要迅猛! 张婆婆也是一惊,拎着她那个沉甸甸的大布包,竟也跟着跑了起来,脚下生风,跑得比寨子里不少年轻小伙子还快。 她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念叨:“这小娃儿,真是个性急的!我这前脚刚踏进寨门,他后脚就赶着趟儿要出来了!” 小芳住的屋子外头,已经乱哄哄地围了一圈人,都是寨子里的弟兄和家眷,个个脸上写满了焦急。 屋里,小芳压抑的痛呼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让开让开!都堵在门口当门神啊?想让孩子生在门槛上?” 张婆婆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拨开人群,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屋里一个帮忙的妇人正手足无措地绞着毛巾,被她一把夺过。 “热水!烈酒!干净的布条和剪刀!快去烧!愣着干什么!” 张婆婆几句话便镇住了场子,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上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的小芳,手脚麻利地放下布包,熟练地在小芳高耸的肚子上摸了摸,按了按。 “胎位正,没事!就是这娃儿来得急了点。” 她回头,见江炎还杵在屋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便毫不客气地冲他摆摆手:“大当家,您赶紧出去,这里有老婆子我呢!大老爷们阳气重,冲撞了产房,不吉利!” 江炎目光沉沉地看了床上的小芳一眼,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面关上。 下一秒,屋子里就爆发出小芳撕心裂肺的喊声。 那声音凄厉尖锐,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喊出来,听得门外众人头皮发麻。 八妹和九儿两个小姑娘,小脸煞白,手紧紧攥在一起。 “哥,小芳姐她……她叫得好吓人,会不会有事啊?”九儿的声音都带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小手死死抓着江炎的衣角。 江炎蹲下身,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不会有事,张婆婆接生的手艺,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却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子钉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一动不动。 赵勇凑过来,挠了挠头,看着江炎紧绷的侧脸,瓮声瓮气地问:“大当家,这听着心里发毛……要不,咱去伙房喝两碗,壮壮胆?” 江炎一个眼刀扫过去。 赵勇脖子一缩,立马闭了嘴,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惹得旁边几个弟兄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屋里的喊声断断续续,时而高亢,时而微弱,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众人心上来回地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西山一点点沉下去,天色彻底暗了,有人点起了火把,将这小小的院落照得通明,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紧张的脸。 突然,屋里那撕心裂肺的喊声拔高到了极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然后,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落针可闻,连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风停了,虫不叫了,所有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扇门,连呼吸都忘了。 “哥,怎么……怎么没声了?”九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小手把江炎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小芳姐她……” 话没说完,就在众人心头那根弦即将绷断的瞬间,屋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响亮至极的啼哭! “哇——!哇啊——!” 这哭声,像是一道滚雷,瞬间炸散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 “生了!生了!” “他娘的!听听这嗓门,中气十足!以后肯定是个能打虎的好汉!” 第326章 新生的娃娃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赵勇更是激动得抡起拳头,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龇牙咧嘴地直甩手,惹得旁边几个弟兄哄堂大笑。 江炎紧绷的脊背,在听到哭声的那一刻,终于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微凉的夜里化作一团白雾,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张婆婆抱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她满脸的汗,神色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恭喜大当家!母子平安,是个带把的小子!” 江炎脸上那层冰霜彻底化开,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 八妹和九儿早就按捺不住,第一时间就凑了上去,踮着脚尖,探着小脑袋往襁褓里瞅。 “哇!好小啊!” “脸都皱在一起,跟个小猴子似的!” 张婆婆乐呵呵地抱着孩子,径直走向江炎。 “大当家,您来抱抱?咱们山寨的第一个娃,您是头一个抱的,这是规矩,也是福气!” 江炎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长满厚茧、不知握过多少次刀的手,又看了看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接过。 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却又很重,重得让他手臂微微一沉。 襁褓里,婴儿闭着眼睛,小嘴无意识地咂摸着,两只小拳头攥得死紧。 江炎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头一次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两世为人,手上沾过的血,比喝过的水还多,杀过的人,比走过的桥还长。可怀里这个小东西,却比他见过的任何珍宝都要重。 这小东西,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却压得他胸口发闷。 一股陌生的暖意透过襁褓,烫着他的手臂,一直钻进心口最深处。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动了动,紧攥的拳头松开,一只粉嫩的小手搭在了江炎粗糙的衣襟上。 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像一道电流,让江炎浑身一震。 赵勇凑了过来,咧着大嘴傻笑:“大当家,给孩子取个名呗?” 众人也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江炎。 江炎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婴儿,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赵勇那个大嗓门尤其响亮,他挤到跟前,铜铃大的眼睛盯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咧着嘴憨笑:“大当家,这娃儿哭声这么亮,我看就叫‘江啸天’!以后一嗓子能把山下县太爷的魂儿都给吼出来!” “滚你娘的蛋!”旁边一个精瘦汉子捶了他一拳,“人家娃儿爹姓陈!你个憨货上来就给冠上大当家的姓了?想屁吃呢!” 赵勇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嚷嚷:“我这不是激动嘛!那……那就叫陈啸天!” “更土了!” “你懂个屁!这叫霸气!咱们黑风寨的娃,就得霸气!” 院子里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给孩子起名。 “叫陈铁牛!皮实!” “陈开山!跟咱们寨子一样!” “我看叫陈富贵就挺好,以后吃穿不愁!” 乱糟糟的吵闹声,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将这山间的夜色都搅得温热起来。 江炎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怀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上。 他想起了孩子的爹,那个叫陈大的汉子。 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跟着他上山,没拿过刀,却把开荒的锄头抡得虎虎生风。前阵子为了护住新开的药田,被野猪拱翻了山坡,没救回来。 陈大没了,却留下了这条根。 江炎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而质朴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吵闹。 “他爹姓陈,为山寨开荒流血,是条汉子。”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连赵勇都收起了嬉皮笑脸。 江炎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目光落在婴儿紧攥的小拳头上。 “这孩子,是咱们寨子在这乱世里,扎下的第一条根,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就叫……陈立安。” 立安。 立身,安命。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细细品咂着这两个字,眼睛越来越亮。 “立安……好!好名字!” “立身安命!大当家有学问!” 赵勇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陈立安,嗯,是比俺的铁牛、啸天好听!” 江炎看着众人脸上的认同,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意愈发滚烫,连带着脸上那万年不化的冰霜,也悄然融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哥,你笑了!” 九儿清脆的声音响起,小手指着他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奇事。 江炎一怔。 笑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脸,却忘了怀里还抱着个“千斤重”的宝贝疙瘩。 手臂一动,襁褓晃了晃。 怀里刚睡着的陈立安立刻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嘴一瘪,眼看又要放声大哭。 江炎瞬间浑身僵硬,举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那副如临大敌、手足无措的模样,和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形象反差太大,院子里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哈!” “快看咱们大当家!上阵杀敌眼都不眨,抱个娃倒把自己给难住了!” “那胳膊伸得邦邦硬,跟抱了块铁疙瘩似的!” “大当家,您可悠着点!别把咱们寨子唯一的宝贝疙瘩给摔了!” 笑声中,江炎的脸颊竟有些发烫。他笨拙地、僵硬地调整着姿势,轻轻晃了晃,直到怀里的小家伙重新安静地睡去,他才暗中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没理会那群笑得东倒西歪的糙汉子,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那片在夜色里静静起伏的麦田。 风吹过,带来沉甸甸的麦香。 再过不久,就能收了。 有了粮,有了人,有了这新生的娃娃…… 他们这些人,才算真正在这乱世里,在这大山中,扎下了根。 这,就是他的根。 江炎低头,看着陈立安安静的睡颜,嘴角的弧度,再次清晰地弯了起来。 第327章 多一张嘴就多一份消耗 陈立安的啼哭,像是投入死水里的一颗石子,在整个黑风寨荡开了圈圈涟漪。 这一夜,山寨无眠。 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劣质的土烧刀子在糙汉们手里碰得叮当响,酒气混着烤肉的焦香,熏得人脸颊发烫。 “咱寨子有后了!” “这是好兆头!说明咱们在这儿扎下根了!” “喝!都给老子喝!” 江炎没参与进去,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陈立安,站在屋檐的阴影下,像一尊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雕像。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婆婆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污,脸上却堆满了褶子。 “大当家,产妇睡下了,母子都顺当。” 江炎闻声,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许,点点头,将怀里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递还过去。那动作,比递交传国玉玺还要郑重几分。 “辛苦了。” “不辛苦,老婆子高兴。”张婆婆麻利地接过孩子,浑浊的眼睛瞅了瞅江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压低了嗓门,“大当家,老婆子我多嘴问一句,您……贵庚啊?” 江炎一顿。 “二十三。” “二十三……”张婆婆咂摸着这个数字,叹了口气,“老婆子这辈子,见过当官的,见过占山为王的,可没见过您这样的。带着一群糙老爷们开荒种地,还护着我们这些个没用的老弱妇孺……” “行了。”江炎出声打断她,声音有些干,“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只是想活下去。” 张婆婆摇摇头,没再多说,抱着熟睡的陈立安回了屋。 江炎独自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上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 活下去。 他两世为人,所求不多,就是带着八妹和九儿,好好活下去。 可在这世道,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炎哥!” 赵勇端着个大碗,满身酒气地晃了过来,一只胳膊重重搭在江炎肩上。 “高兴!今儿真他娘的高兴!咱们有后了!炎哥,来,走一个!” 江炎眉头一皱,侧身躲开他喷过来的酒气,顺手把他那只熊掌一样的手拍掉。 “喝多了就滚回去睡觉,明天地里的活不干了?” “哎呀,炎哥你就不能松快松快?”赵勇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牙,“你看兄弟们,多高兴!咱们有多久没这么敞开了乐过了?你老这么绷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江炎没回话,也没进屋。 他就那么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像一尊石雕,任由院子里的喧嚣和热浪冲刷着他,却半点也透不进去。 累。 怎么可能不累。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带着两个妹妹一路逃亡,再到占山扎寨,开荒求活,他脑子里那根弦就没松过。 他不敢松。 一旦松了,死的,就不是他一个。 次日,天际刚撕开一道口子,透出些许鱼肚白。 黑风寨里,宿醉的汉子们还在梦里抱着酒坛子傻笑,时不时砸吧一下嘴,梦里大概也是大块的烤肉。 江炎已经站在了田埂上,裤脚被晨露打得湿透,一片深色。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泥土和麦香的冷冽空气,胸中的烦闷与疲惫仿佛都被涤荡一空。 下一刻,他气沉丹田,猛地一声爆吼。 “都——给——老——子——滚——起——来!” 声如惊雷,炸得整个山寨都嗡嗡作响,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太阳晒屁股了!地里的麦子等着你们去磕头请安吗!” 窝在屋里挺尸的汉子们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跟被捅了屁股的兔子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外冲,生怕跑慢了就要挨揍。 赵勇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眯着一双肿眼泡,人还没清醒,嘴里嘟囔着:“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 话音未落,一只沾着泥的靴子已经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屁股上。 “哎哟我的娘!” 赵勇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了水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江炎收回脚,面无表情:“醒了?” 赵勇吐出两口泥水,哭丧着脸:“醒了醒了,炎哥,我错了!” “错了就给老子干活!昨天那片地,今天翻不完,你就睡田里!” 江炎自己也不多说,抄起一把锄头,率先走进了田里。 麦子长势喜人,金黄的麦浪已经初具雏形,但野草也跟疯了一样,争抢着地里的养分。必须在收割前,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 八妹和九儿也早早起了,一人一个小板凳,蹲在田埂上,仔细地拔着草。 “哥,你说咱们这地,今年能收多少粮食啊?”九儿仰着满是泥污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江炎用锄头柄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心里估算着。 “五百亩地,就算头一年收成差点,三四万斤总是有的。” “三四万斤!”九儿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我们不是能吃好久好久了!” “傻丫头。”八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寨子里一百多张嘴呢,还得留明年的种子,哪够吃多久。” 江炎没说话,只是挥动锄头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三四万斤,听着多,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再除去消耗,确实撑不了太久。 更何况,山下那个许铁山,可一直对这块地虎视眈眈。 必须在秋收之前,把寨子的防御再加固一遍。 就在这时,陈家明气喘吁吁地从山口方向跑了过来,满头大汗。 “炎哥!炎哥!山口……又来人了!” 江炎的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多少人?” “二十来个,瞧着……都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没几个青壮,全是老弱妇孺。” 江炎沉默了。 赵勇刚从泥里爬出来,凑过来小声嘀咕:“炎哥,又来?咱们的粮食可真撑不住了啊……” 寨子里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巴巴地看着江炎,眼神复杂。 谁都清楚,多一张嘴,就多一份消耗。 江炎没理会他们,只是看着陈家明:“人呢?” “还在山口等着,不敢让他们进来。” “去,带进来。”江炎的语气很平静,却不容置喙,“八妹,去伙房,熬些稀粥。” “炎哥!”陈家明急了,“咱们的存粮……” 江炎转过头,目光扫过陈家明,又扫过赵勇和周围的汉子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问你们,咱们为什么占这黑风山?为什么开这五百亩地?” 第328章 老子不养废物! 没人回答。 “是为了有口饭吃,活下去!” 江炎用锄头重重一顿地,“这地,是咱们的命!有了地,就有粮!可光有粮,没人,许铁山打上来了,你们谁守得住?!” 他伸手指着山口的方向。 “人!人才是根本!只要是活人,肯干活,肯卖命,就比粮食金贵!今天多二十张嘴吃饭,明天就多二十双手干活,多二十个人帮我们守寨子!” “撑不住,也得给老子撑!谁要是觉得亏了,现在就可以滚下山去!”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再没人敢吱声。 赵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炎哥说的是,人多力量大嘛!我这就去接人!” 很快,那群难民被带了过来。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惶恐和麻木,像一群被秋风扫过的落叶。 江炎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小脸蜡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微弱哼唧。 江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在那妇人面前站定。 妇人吓得一哆嗦,抱着孩子就要下跪。 江炎一把扶住她,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 “先给孩子喝口水。” 妇人愣愣地接过,颤抖着手,将水囊凑到孩子的嘴边。 江炎看着那孩子贪婪地吮吸着,转头对八妹道:“去,单独给这孩子盛一碗米糊,稠一点的。” “知道了,哥!”八妹红着眼圈,连忙跑开。 江炎站直了身子,看着这群在绝望中透出些许生机的人,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 他偏要在这草芥里,种出一片能活人的庄稼地来。 昨天收留的那二十来个难民,被安置在寨子西头最偏的几间空置木屋里,几十号人挤在一起,屋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江炎转身往回走,路过伙房时,一阵稀薄的米汤味飘了出来。 八妹正满头大汗地在灶台前搅动着一口大锅,看见江炎,喊了一声:“哥。”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粥快好了,我这就给他们送去。” 江炎没说话,走过去,自己揭开了锅盖。 热气升腾,锅里的水清得能照出他紧锁的眉头的倒影,几粒米花孤零零地在水面打着旋。 这不叫粥,叫米汤,而且是兑了水的米汤。 他沉默地盖上锅盖,转身就走。 “哥?”八妹追出来两步,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攥着锅铲的手紧了紧,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她知道,这点粮食,连糊弄肚子都难。 江炎径直走向粮仓。 守仓的两个兄弟一见他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杆。 “炎哥。” “开门。”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一股粮食和尘土混合的干燥气味扑面而来。 粮仓里,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肉眼可见地又矮了一截。 江炎走进去,解开一个米袋,伸手抄了一把。 饱满的米粒从他指缝间滑落,带着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里一阵发烫。 太少了,实在太少了。 “去,把赵勇给我叫过来。”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没一会儿,赵勇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跑了过来,衣服都穿得歪歪扭扭。 “我的亲哥,天还没亮透呢,啥事这么急,火烧屁股了?” 江炎没理会他的贫嘴,只用下巴朝粮仓里点了点。 “你自己看。” 赵勇揉着眼睛探头进去,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了。他几步冲进去,踢了一脚旁边一个半瘪的麻袋,那麻袋晃悠悠地倒了下去,没扬起多少灰。 “我操……”赵勇的瞌睡虫全跑光了,声音都变了调,“这才几天,怎么跟见了鬼一样,就剩这么点了?” “昨天新来的二十一张嘴,一人一碗清汤寡水,就耗了十几斤米。”江炎的声音很平静,“照这个吃法,等不到麦子黄,咱们就得先啃树皮。” 赵勇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搓着手,急得在原地打转。 “那……那咋办?炎哥,要不……把新来的那些人……” 江炎一个眼神扫过去,赵勇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召集所有人,去校场。” 太阳刚从山头冒出个金边,寨子里所有能喘气的人,都被叫到了校场上。 一百多号人乌泱泱地站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和茫然。 江炎站在高台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昨天,寨子里又来了二十一个兄弟姐妹。”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那些新来的难民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 “但是!”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油锅,场子瞬间就炸了。 “什么?粮食不够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 “天杀的,刚有点盼头……”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当场就哭了出来,新来的难民们个个面如死灰。 江炎抬手,虚虚一按,嘈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妇人压抑的抽泣。 “我江炎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是进了我黑风寨的门,愿意把这当家的,就没人会被赶走。”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森然。 “但是,想白吃饭的,趁早滚蛋!”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只要还能动弹,都得给老子下地干活!拔草、翻地、挑水,总有一样你能干!” “伙房那边记工分,干多少活,吃多少饭!想吃干的,就给老子往死里干!想偷懒耍滑的,就等着喝西北风!”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出几声微弱的嘀咕。 “这也太狠了,老人和孩子怎么受得了……” 江炎的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一个嘀咕的老头面前。 “老丈,你觉得狠?”他指着远处那片金黄的麦田,“那地里的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带着几十个兄弟,一锄头一锄头从石头地里刨出来的!现在粮食不够了,你们想坐享其成,让别人把命卖了来养活你们?” “做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不忿、或麻木的脸。 “这世道,活下去的本事,没人会教你,得自己学!我江炎能给你们一个遮风挡雨的窝,能给你们一块活命的地,但老子不养废物!” 第329章 只要肯下力气 一番话,骂得许多人面红耳赤,再没人敢吭声。 江炎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一头审视羊群的饿狼。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回应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他娘的都没吃饭吗?!”江炎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明白了!” 这一次,吼声震天,惊得林子里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一片。 “那还愣着干什么?领家伙,下地!” 人群一哄而散,生怕跑慢了被江炎拎出来当典型,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着堆放农具的棚子冲去。 赵勇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压低了声音:“炎哥,你这……会不会太狠了?把人吓跑了怎么办?咱们这规矩,比给地主当长工还累人。” 江炎瞥了他一眼,冷笑:“跑?你让他们跑个试试。下了这黑风山,外头那吃人的世道,比我江炎狠一万倍。在这里,卖力气至少能换口热乎的,跑出去,连当野狗的资格都没有。” 赵勇想了想那流民遍地、饿殍满眼的景象,脖子一缩,确实是这个理。 “那……咱们就这么硬撑着?” 江炎抬头,眯眼看了看天,又将目光投向山寨北边那片乱石嶙峋的荒坡,眼里闪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撑?光撑着有个屁用!” 他一指那片荒坡,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赵勇心口上。 “传我的话,人手分一半出来,把北边那片坡,也给老子开出来!” 赵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开?我的炎哥!那地方叫地吗?那叫龙王爷的脑门,全是石头!就咱们这点人,锄头都得干废了!” “废了就磨!磨秃了就熔了再打!”江炎的语气不容置喙,“多一亩地,秋收就多一口粮,咱们就多一分活路!去办!”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黑风寨像一台拧到了极致的发条,疯狂地运转起来。 天蒙蒙亮,江炎就第一个扛着锄头出现在田里,直到日头完全沉入西山,才拖着一身泥水回来。 那些新来的难民,起初还满心怨气,出工不出力。可看着江炎这个大当家都跟他们一样在泥地里刨食,中午吃饭时,伙房给干得最猛的人碗里盛的粥,确实比偷奸耍滑的稠上不少,心里的那点不甘渐渐就变成了实打实的力气。 就连刚生了孩子没几天的妇人小芳,也用布带把孩子陈立安绑在胸前,出现在了田埂上。 “小芳姐,你这是干啥?快回去歇着!”八妹看见了,赶紧跑过来要接过孩子。 小芳摇了摇头,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却捡起了地上一把小镰刀。 “八妹,我不能总白吃寨子里的粮。炎哥说得对,这里不养闲人。我力气小,干不了重活,但坐在田埂上给麦子割点杂草,总还能行。” 她看着不远处正扯着嗓子指挥众人,声音都喊哑了的江炎,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光。 在这里,她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一个等着被施舍的累赘。 江炎看见了田埂上的母子,眉头皱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能自己找活路,总是好的。 寨子里的鸡都快被江炎逼疯了,因为他每天起得比鸡还早。 天刚露出鱼肚白,他就提着一根木棍在寨子里巡逻,看谁家烟囱没冒烟,谁家还黑灯瞎火。 “咚咚咚!” 他对着一扇木门就是几脚。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梦里给你发粮食啊?” 被他这么一吼,再大的瞌睡虫也得吓跑。 赵勇跟在他身后,打着哈欠抱怨:“炎哥,你这也太狠了,人家好不容易睡个懒觉……” 江炎回头瞪他一眼:“让你的人也动起来,别他娘的以为自己是监工!” 赵勇立马闭嘴,屁颠屁颠地扛着锄头也跟去了北坡。 北边那片荒坡,足足有两百亩,全是石头疙瘩,地下的土被石头挤压得跟铁板似的。 江炎带着五十多个青壮,抡圆了膀子,卯足了劲,一锄头就砸了下去。 “咣当”一声脆响,火星子直冒,震得他虎口发麻,可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他娘的!” 赵勇甩了甩被震麻的手,咧着嘴骂道:“这地是铁打的吗?” 江炎没吭声,吐了口唾沫在掌心,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是一锄头狠狠砸下。 “咔嚓!” 这次,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崩飞了出去。 “别废话,接着干!” 他吼完,自己弯下腰,用手去抠那些嵌在土里的碎石头。 没一会儿,手指就被磨得又红又肿,有的地方破了皮,血珠子混着泥土,变成了暗红色。 旁边的人看见了,心里都是一震,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就加重了几分。 连大当家都这么拼命,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芳抱着陈立安,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手里的镰刀一刻也没停。陈立安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巴一张一合,偶尔吐个泡泡。 八妹蹲在她旁边,手脚麻利地拔着草,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小芳姐,你说……北边那地,真能开出来吗?” 小芳笑了笑,眼里有光:“能,肯定能。大当家说了,只要肯下力气,就没有刨不开的地。”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北坡上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通了!通了!” “这块最大的石头地,终于给刨透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劳作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连手上的活儿都快了几分。 江炎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歇半个时辰,喝口水!” 他一声令下,众人这才丢下手里的家伙,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掏出水囊咕咚咕咚地猛灌。 赵勇一屁股坐在江炎旁边,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咧着嘴傻笑:“炎哥,照这个进度,再有十天,这两百亩地就能全开出来了!” 江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刚刚被刨开的黑土地。 土是好土,油光水滑,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只要种上东西,秋收时肯定能多收不少粮食。 可他的眉头,却反而锁得更紧了。 第330章 不是躺在床上等死的废物 赵勇看他脸色不对,收了笑:“炎哥,咋了?地开出来了还不高兴?” 江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高兴?你看看天。” 赵勇抬头,太阳明晃晃的,万里无云。 “天咋了?” “太干了。”江炎的目光移向远方,“这么干下去,就算把地都开出来,没水,种个屁!” 赵勇的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是啊,光顾着开地,都忘了这茬了。寨子里的水井,供应一百多号人吃喝洗漱已经很勉强,再浇灌这两百亩新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赵勇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江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越过山坡,望向了更北边的黑风山深处。水的事,他心里有数,但那不是眼下最急的。 “十天。” 他突然开口。 赵勇一愣:“啊?” “十天之内,这两百亩地,必须全部开完。”江炎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跳起来叫道:“十天?炎哥,你这是要把兄弟们往死里整啊!这可是石头地!” 江炎没理他,转身朝着那群还在瘫坐着喘气的汉子们走去。 “都听好了!” 他的嗓门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十天!就十天!这两百亩地,必须给老子全部翻出来!” 人群里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哀嚎。 “大当家,这也太赶了吧……” “是啊,咱们这才刚啃下不到二十亩,手都快废了……” 江炎的目光扫过去,那些嘀咕的声音立马消失了。 “我知道你们累,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但外头那些饿疯了的土匪,许铁山那条老狗,会等咱们慢慢悠悠地把地开完,再来抢吗?” “咱们这是在干什么?是在跟老天爷抢饭吃!多开一亩地,秋收就多一口粮,咱们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子:“谁要是觉得撑不住,现在就可以滚下山去!我江炎不养废物,更不强留!”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吱声。一个个都埋着头,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江炎不再多说,抄起锄头,第一个走回了地里。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跟上!”赵勇咬了咬牙,吼了一嗓子,也扛着锄头跟了上去。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他一起下了地。 从那天起,整个黑风寨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天刚蒙蒙亮,江炎就带着人下地,抡锄头,撬石头,一直干到伸手不见五指,才拖着一身泥水回来。 晚饭胡乱扒拉两口,校场上的火把就亮了起来。 “举枪!刺!” 江炎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一遍遍地嘶吼着。 赵勇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倒下,可看着江炎那比谁都直的背影,又硬生生地把那股劲提了上来。 “炎哥,你这是要把咱们练成铁人啊……”他有气无力地抱怨。 江炎回头瞪他一眼:“有力气说话,就证明还能练!再来五百下!” 赵勇一张脸顿时垮成了苦瓜,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举起了手里的木枪。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边那片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色覆盖。 从二十亩,到五十亩,再到一百亩…… 每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血泡,破了,黏着泥土和汗水,钻心地疼,可第二天又长出新的茧子。 小芳坐在田埂上,怀里的陈立安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远处那些赤着膀子的汉子。 “孩子他爹要是还在,看到这一幕,该多高兴啊……”她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 八妹在旁边安慰她:“小芳姐,你别难过。立安长大了,肯定也跟大当家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小芳抹了把眼泪,笑了笑:“是啊,他得像大当家一样,有担当。” 十天的期限,转眼就到了第八天。 北边那片荒地,已经刨开了一百七十多亩,剩下的二十来亩全是最硬的石头地,每一锄头下去,都震得人手臂发麻。 “炎哥,歇会儿吧。”赵勇一屁股蹲在地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全是晒脱的死皮。 “歇个屁。”江炎拎起水囊灌了一大口,又把剩下的水全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还有两天,剩下这二十亩,必须拿下。” 赵勇苦着脸:“炎哥,兄弟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炎眉头一皱,抄起锄头就大步走了过去。 人群围成一圈,中间躺着个汉子,满脸涨得通红,浑身抽搐,嘴里胡言乱语。 “让开!”江炎拨开人群,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汉子的额头。 烫得吓人。 “中暑了!快,抬到阴凉地去,拿凉水给他擦身子!”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汉子抬走,江炎站起身,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人。 这才第八天,就有人倒下了。 “都给老子听着!”他的嗓门粗哑,却震得所有人打了个激灵。 “命是自己的!谁要是觉得撑不住,现在就滚去歇着,别他娘的硬撑!老子要的是能干活的壮劳力,不是躺在床上等死的废物!” 话虽骂得难听,可没一个人动。 江炎看着这群被太阳晒得跟黑炭似的汉子,喉咙有些发紧。 他转过身,抡起锄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那块最硬的石头上。 “咣当”一声,火星四溅。 石头裂开了一条缝。 赵勇抹了把脸上的汗,咬着牙也跟了上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都拖着疲惫的身子,重新拿起了手里的家伙。 就在这时,山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江炎手上的动作一顿。 来人了? 他扔下锄头,大步往山口走去。 赵勇也跟了上来,边走边问:“谁啊?这个时候……” 话没说完,就看见山口那边冲过来一队人马,足足十几个,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统一的号服,为首的正是许铁山手下那个独眼龙——刘三刀。 江炎停下脚步,面无表情。 第331章 总不能干看着吧 刘三刀一行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江炎这群衣衫褴褛,满身泥土的“庄稼汉”,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哟,江大当家,好久不见啊。”刘三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江炎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许大当家让我来问问,你这地开得怎么样了?”刘三刀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江炎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土,一脸嫌弃地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啧啧,瞧这满身的泥,干得挺卖力嘛。”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不过江大当家,你这地开得再多,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做嫁衣?” 江炎眯起了眼睛。 刘三刀咧嘴一笑,退后两步,声音陡然拔高,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许大当家说了,你们辛辛苦苦开的这两百亩地,他老人家看上了!这样吧,一亩地,给你们十斤粮食!怎么样?够意思吧?” 话音刚落,身后那群累得快虚脱的汉子们顿时炸了锅。 “十斤?你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 “我们拼死拼活开一亩地,至少能收三百斤粮食,你给十斤?”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赵勇更是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江炎伸手拦住他。 “十斤粮食?”江炎盯着刘三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许铁山的意思?” “那当然。”刘三刀得意洋洋,拍了拍腰间的刀柄,“许大当家是看在你们开荒辛苦的份上,才给这个数。换了别人,一粒粮食都别想拿到!” 江炎点了点头,突然抬腿,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刘三刀的胸口上。 “砰!” 刘三刀嘴里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回去告诉许铁山那条老狗。” 江炎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一字一顿。 “我江炎开的地,姓江!谁他娘的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 刘三刀捂着胸口,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身后那十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竟被江炎一个人的气势吓得不敢上前。 “滚!” 江炎一声暴喝,声如冬雷。 那十几个打手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再不敢多看江炎一眼,手忙脚乱地将地上哼哼唧唧的刘三刀架起来,连滚带爬地扶上马背,活像一群见了猫的耗子,转眼就消失在了山口。 “呸!”赵勇朝着他们逃走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痛快! 他转过头,咧着嘴冲江炎竖起大拇指:“炎哥,你刚刚那一脚,真他娘的帅!不去官府的蹴鞠队,真是屈才了!” 他这一句插科打诨,顿时引得身后那群汉子们哄堂大笑,一个个捶着胸口,敲着锄头,刚才因劳累和屈辱而积攒的阴霾一扫而空。 可江炎却没笑。 他脸上的寒意未退,目光深邃地望着山口的方向。 赵勇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凑过来,脸上的兴奋被一丝忧虑取代。 “炎哥,这下……算是把许铁山那老狗彻底得罪死了。” 江炎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身后那片还未开垦完的土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得罪?他想抢我们的活路,那就不是得罪,是结死仇。”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所有兄弟。 “都别笑了!许铁山派人来试探,下一次来的,就是刀子!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用锄头柄指向最后那二十亩地,吼道:“两天!不眠不休,就是用牙啃,也得把这二十亩地给老子啃下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 这一次,所有人的回应都带着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这片山谷再无宁静。 白天,烈日当头,汗水浸湿了衣衫,又被晒干,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霜。锄头与石块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金戈。 夜里,十几支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山谷映得亮如白昼。人影晃动,不知疲倦。 累到极致,就地躺倒,靠着田埂眯上一刻钟,被同伴一脚踹醒,抓起水囊猛灌一口,红着眼睛继续抡起锄头。 八妹和九儿提着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上穿梭,把温热的肉粥一勺勺喂进那些连抬手力气都没有的汉子嘴里。 小芳抱着陈立安,远远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火光下那个如同铁打一般的身影,双手紧紧攥着。 第十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山谷染成金色。 “起!” 赵勇嘶吼着,和另外几个汉子合力将一根粗大的木杠插进最后一块巨石的缝隙里。 “嘿——呀!” 所有人憋着一口气,浑身肌肉坟起,青筋暴突。 “咔嚓——” 巨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硬生生从地里撬了起来,轰然翻倒,露出下面黑油油的沃土。 “开……开完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完了!” 赵勇扔掉木杠,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里带着哭腔,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瘫了下去。 有的抱着锄头嚎啕大哭,有的咧着嘴傻笑,更多的,是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是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江炎站在田埂的最高处,看着脚下这整整两百亩被汗水与血水浸润过的土地,胸口剧烈起伏。 成了。 “哥,喝水。”八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上一个水囊。 江炎接过水囊,仰头猛灌,清凉的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流下,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冲开一道道汗渍留下的沟壑。 九儿也踮着脚跟了过来,扯着江炎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哥,那个许铁山要是真派人打过来,咱们……守得住吗?” 江炎蹲下身,大手揉了揉妹妹的头,看着她眼里的惊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守得住。”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落日正缓缓沉入墨色的山峦。 赵勇四仰八叉地瘫在田埂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含糊不清地问:“炎哥,地是开完了,可累死累活的,咱接下来种啥?总不能干看着吧。” 江炎没理他,径直走进那片刚翻出来的黑土地,弯腰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细细地闻。 土腥味很重,带着一股子原始的生涩气息。 这是好土,但也是生土,头一茬庄稼,得好好养养。 第332章 挖渠引水 “种豆子。”江炎拍掉手上的泥,言简意赅。 “豆子?”赵勇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嗓门都高了八度,“炎哥,你没开玩笑吧?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吃多了屁都比别人多放几个!” 周围几个汉子闻言,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江炎走到他跟前,抬腿就是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赵勇屁股上。 “你懂个屁!” “豆子能吃,豆秆能养地。今年种豆,明年这地才能给咱们种出白花花的大米和麦子!” 赵勇嗷嗷叫着揉着屁股,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嘿嘿傻笑:“原来还有这讲究,不愧是炎哥,懂的就是多。” “少拍马屁。”江炎懒得跟他废话,转身一挥手,声传四野:“去,把所有能喘气的青壮都给老子叫到校场上,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一个个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疲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连站直的力气都欠奉。 江炎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电,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地,开完了。但活,还没干完。” 他一开口,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哀嚎。 “我的娘唉,还来?” “大当家,您就饶了我们吧,这十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再干下去要出人命了……” “闭嘴!”江炎一声暴喝,声如炸雷,整个场子瞬间鸦雀无声。 “想歇着?行啊!现在就回屋躺着去!等秋后分粮的时候,一粒都别想拿到!” 他声音一顿,又缓和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你们累,我他娘的也累!可地开出来了,不种上东西,就是一块废地!许铁山那条老狗随时都可能带人杀上来,咱们必须抢在他动手之前,把粮食种下去,把希望种下去!” “所以,接下来三天,所有人,跟我下地,种豆子!”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但这次没人敢哀嚎了。 “大当家,种豆子咱们不含糊,可……种子呢?”一个汉子壮着胆子问道。 江炎早有准备,他猛地转身,从身后的麻袋里抓出一大把乌黑发亮的黑豆,高高举过头顶。 “种子!我已经让人从镇上用寨子里最后的银子换回来了,足够种满这两百亩地!” “丑话说在前头,这批种子,是咱们全寨人下半年的命!谁要是敢偷懒耍滑,糟蹋了一颗种子,老子第一个剁了他的手!”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乖乖,拿银子换豆子,也太金贵了……” 江炎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高台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地,三两步就走到了那个嘀咕的汉子跟前。 那汉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 “你,叫什么?” “陈……陈二狗……” “陈二狗是吧?”江炎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四目相对。 “你觉得金贵?”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扎人,“那你现在就滚下山去,看看山道两边那些饿死的倒卧,你去问问他们,能换口吃的粮食,金不金贵?” 陈二狗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不……不敢,大当家,我错了,我嘴贱,我错了……” 江炎松开手,将他往后一推,转身面对所有人,声调再次拔高。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明天开始,分成三组!第一组开沟,第二组播种,第三组覆土浇水!三天之内,这两百亩地,必须给老子全部种满!” “是!” 这一次,回应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就再次响起了劳作的号子。 江炎亲自下地,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松软的土地上划出一道道笔直的沟壑。 “间距看好了!太密了苗子长不开,太疏了浪费地!” 赵勇有样学样,跟在他身后,可手里的木棍却不听使唤,划出来的线歪歪扭扭,跟蛇爬过似的。 江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你这是划沟还是画茅房的地图?” 赵勇挠了挠头,一脸憨笑:“炎哥,这玩意儿比耍刀难多了,手生,手生……” “手生个屁!”江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却还是耐着性子,夺过木棍重新示范了一遍,“眼睛盯住了前头,手上力道要匀,别他娘的心里还想着昨天晚上哪个娘们!” 赵勇被说得老脸一红,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照做,总算划出了几条像样的沟。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八妹和九儿提着装满种子的竹篮,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颗黑豆放进沟里。 “姐,你说这黑乎乎的豆子,真能长出东西来吗?”九儿捏着一颗豆子,小脸上满是新奇。 “能。”八妹的回答斩钉截铁,“哥说能,就一定能。” 小芳抱着陈立安,远远坐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土地上晃动的人影,看着那个如同标杆般挺立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立安,你看,那就是咱们的家,咱们的根。”她低头在孩子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呢喃,“等你长大了,这地里的收成,就是你的口粮。” 陈立安似乎听懂了,小手挥舞了两下,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音。 三天后,两百亩地,全部种满了希望的种子。 江炎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被翻得整整齐齐的广阔土地,连日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炎哥,这下……总能歇两天了吧?”赵勇凑过来,一脸的期待,就差把“求求你”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歇?” 江炎转过身,扫了一眼身后那群虽然累得东倒西歪,但眼里却有了光的汉子。 他抬手,指向北边更深的山林。 “地种下了,没水浇灌,不出十天就得干死在地里。那边有条溪,明天开始,所有人,挖渠引水!” “啊——?!” 赵勇的脸当场就垮了,哀嚎道:“我的亲哥啊!您就当发发善心,让兄弟们喘口气吧!再这么干下去,许铁山没来,咱们自己先累死了!” 江-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许铁山会等咱们歇够了再来送死吗?” 第333章 我哥说能 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想歇着?等死了,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歇个够!” 赵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最后只能苦着脸,一屁股坐回地上,捶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 他看着那片刚种下希望的土地,又看了看江炎那道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背影,忽然觉得,跟着这么一个不把人当人使的疯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个疯子,真的在带着他们这群烂人,杀出一条活路。 “唉,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交代在这疯子手里。”赵勇唉声叹气,旁边一个汉子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勇哥,跟着炎哥干,累是累,可心里踏实。总比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琢磨着去哪抢一票强。” 赵勇一愣,随即也笑了,骂道:“就你小子会说话,滚蛋!赶紧歇会儿,明天还得挖渠呢!” 夜里,万籁俱寂。 江炎坐在屋檐下,捧着一碗八妹刚煮好的热粥,滚烫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深处的疲惫。 “哥,许铁山……真的会来吗?”八妹坐在他身边的小凳上,声音里压抑着一丝不安。 江炎放下碗,碗底和粗糙的木桌发出一声轻响。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残月,月光清冷,照得山谷一片朦胧。 “会。” 他只吐出一个字,却重如千斤。 “而且,很快。” 八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江炎伸出手,没像往常那样揉她的脑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热度带着粗糙的质感,意外地让人安心。 “怕什么?”他的声音放缓了些,“这地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种子是咱们一颗一颗种下去的。谁敢来抢,就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静谧无声的黑色土地。 “等豆子熟了,哥要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谁敢砸咱们的饭碗,哥就让他把命,也留在这片地里。” 山里的夜,黑得彻底。 江炎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火光跳动,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哥,你还不睡?” 九儿揉着眼睛从屋里探出头,小辫子都松了,贴在脸上。 “睡不着。” 江炎头也不抬,手上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弯弯绕绕的线。 九儿凑过来看,歪着脑袋琢磨半天:“这是什么?” “渠。” 江炎把树枝往地上一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从北边山沟里那条溪,一直引到咱们的地里,得挖三里多长。” 九儿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了包子:“三里?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去?” “半个月。” 江炎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砸下来。 “得赶在雨季来之前挖通,不然一场大雨,前功尽弃。”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闷雷,滚滚而来,压得人心头发慌。 九儿吓得缩了缩脖子,小手攥紧了江炎的衣角。 “哥,会不会来不及?” 江炎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次日天还没亮透,山谷里就炸开了锅。 “我操!这他娘的是挖渠还是挖坟啊!” 赵勇站在溪水边,看着眼前那条蜿蜒的山沟,整个人都傻了。 溪水是有,可这山沟两边全是乱石,有的石头比人还高,横七竖八地堵在那儿,别说挖渠了,就是想过去都得爬着走。 江炎早就到了,正蹲在一块大石头边上,用手丈量着什么。 “别废话,干活。” 他站起身,指着那条溪:“渠要挖一米宽,半米深,从这儿一直通到地里。” “一米宽?半米深?” 赵勇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炎哥,这得挖掉多少石头啊!咱们这点人,就算不吃不睡,半个月也挖不完啊!” “挖不完也得挖。” 江炎的话硬邦邦的,砸在每个人心上。 “没水,地里的豆子就得旱死。豆子死了,咱们秋后就得饿死。你们自己选。”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吱声。 江炎也不多说,抄起一把铁锤,走到最大的那块石头跟前,抡圆了膀子就砸了下去。 “咣当!” 火星四溅,震得人手臂发麻。 石头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赵勇看得心里直打鼓,小声嘀咕:“这他娘的得砸到猴年马月去……” 话没说完,江炎又是一锤砸下去,这次砸得更狠,石头上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 “看见没?没有砸不开的石头,只有不肯砸的人!” 江炎扔下铁锤,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都他娘的给老子上!谁要是偷懒耍滑,晚上就别想吃饭!” 众人被他这股狠劲震住了,一个个咬着牙,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 锤子砸石头的声音,撬杠撬石头的声音,汉子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在山谷里回荡。 八妹和九儿提着水桶,在人群里穿梭,给那些累得快虚脱的汉子递水。 “哥,喝口水吧。” 八妹递过来一个葫芦瓢,里头的水还带着井水的清凉。 江炎接过来,仰头灌了个底朝天,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在古铜色的胸膛上冲开一道道白印子。 “去,给小芳送点吃的,别让她饿着。” 江炎把葫芦瓢递回去,抹了把脸上的水。 “知道了。” 八妹应了一声,提着篮子就往田埂那边去了。 小芳正抱着陈立安坐在田埂上,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巴一张一合,偶尔吐个泡泡。 “小芳姐,吃点东西吧。” 八妹把篮子放下,里头是两个黑面窝窝头,还有一小碗咸菜。 小芳接过来,却没急着吃,而是看着远处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眼圈有些发红。 “八妹,你说……咱们真能活下去吗?” 八妹一愣,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能!我哥说能,就一定能!”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惊呼。 “塌了!石头塌了!” 江炎心头一紧,扔下手里的家伙就往那边冲。 只见一块巨石松动,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快闪开!” 第334章 挖不通,谁也别想活! 赵勇一把推开身边的兄弟,自己却被石头擦着肩膀砸了过去,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勇哥!” 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冲上去,合力把他从碎石堆里刨了出来。 赵勇的肩膀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破烂的衣衫下,皮肉翻卷,混着泥沙,血糊糊的一片。 “疼……操,疼死老子了……” 他龇牙咧嘴,一张脸白得像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 江炎蹲下身,一把撕开他的衣服,肩膀上一大块青紫,所幸,骨头没断。 “死不了。”他站起身,目光冷冷扫过周围那些吓破了胆的汉子,“抬到一边,让张婆婆给他上药。”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活干完了?” “可是……”一个汉子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大当家,这石头太险了,万一再塌……” “怕死就滚!” 江炎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老子把话撂这儿,这渠,必须挖通!谁不想干,现在就滚下山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吼叫都让人心头发凉。 “但记住了,滚下去容易,想再上来,没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再吱声。最后还是一个个咬着牙,默默捡起了地上的家伙。 另一边,赵勇被抬到树荫下,张婆婆正拿着一坨黑乎乎的药膏往他伤口上糊,疼得他嗷嗷直叫,活像头待宰的猪。 “轻点!我的亲娘唉,你这是上药还是想直接送我走啊!” 张婆婆眼睛一翻,手上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叫唤个屁!你这点伤,不够我当年给牛接生时划的口子大!再嚎,我给你缝上!” 赵勇顿时蔫了,死死咬着一根布条,疼得浑身抽抽,却硬是没再吭一声。 江炎走过来,瞥了一眼他的伤势。 “能动?” 赵勇愣了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得比哭还难看:“能!炎哥,小伤,死不了!” 江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又回到了那片乱石堆里。 赵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跟着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个疯子,是真想带着他们这群烂人,杀出一条活路。 挖渠的活,比开荒还要命。 铁锤砸在石头上,震得虎口开裂,血水顺着锤柄往下流,很快就裹上了一层黄泥。 可没人敢停。 江炎就跟不知道累一样,站在最前头,一锤接着一锤,砸得火星乱冒。他的手掌早就磨得血肉模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赵勇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也抄起一把小点的锤子,专挑那些碎石下手,每动一下,脸上的肌肉就扭曲一分,却一声不吭。 时间一天天过去,渠只挖了不到半里地。 进度慢得让人心焦。 更让人心焦的,是天。 乌云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一天比一天厚,压得人喘不过气。山谷里的风也开始打着旋,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 “炎哥,这天……怕是要变了。”陈家明抹了把脸上的汗,忧心忡忡地看着天。 江-炎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当天晚上,他扔下一句话:“今天开始,点火把,连夜干!” “啊?” 所有人都傻了,这是真要把人往死里用啊! “炎哥,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人就废了……” “撑不住也得撑!”江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雨一下,山洪跟着就下来,咱们这几天就白干了!到时候别说吃的,连人都得被冲走!” 他扫视一圈,语气缓和了些许:“我知道你们累,我他娘的也累。可这世道,不拼命,就得等死。你们自己选。” 再没人敢有异议。 山谷里第一次在夜里亮起了十几支火把,把这片绝地照得如同白昼。 汉子们一个个眼窝深陷,累得快站着都能睡着,可手里的家伙却不敢停下。 八妹和九儿提着水桶和食物,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哥,你歇会儿吧。”八妹递过来一个还温着的窝窝头。 江炎接过来,三两口就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灌了一大口水才顺下去。 “去,给小芳也送点吃的,让她和孩子早点回去。” “知道了。” 八-妹提着篮子走到田埂边,小芳正抱着陈立安,孩子睡得香甜。 “小芳姐,吃点东西吧。” 小芳接过一碗稀粥,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远处火光下那个如同铁铸的身影,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 “八妹,你哥……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八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哥说过,只要有地,有粮,就一定能活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江炎身上,眼里亮晶晶的。 小芳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喃喃道:“是啊,活下去……” 第十天,渠挖通了两里。 天上的乌云已经黑得像一整块墨,闷雷在云层里翻滚,一声接着一声,砸在人心口上。 “炎哥,这雨……真要来了!”赵勇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炎没说话,只是抡圆了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咣当!” 一块巨石应声裂开。 “还有一里!必须在雨下来之前挖通!” 话音刚落,天上“咔嚓”一声炸开一道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砸在人脸上,生疼。 “下雨了!” “快跑啊!要下大雨了!”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扔了手里的家伙,转身就想往山坡上跑。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江炎一声暴喝,声如炸雷,“谁敢跑,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他赤着上身,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滚烫的胸膛,抡起铁锤,冒着倾盆大雨,疯了一样往石头上砸。 雨水混着汗水,从他脸上往下淌,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都给老子上!还有一里,挖不通,谁也别想活!” 众人被他这股疯劲彻底震住了,一个个红着眼睛,嘶吼着,冒着大雨又冲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砸得人睁不开眼,脚下的泥地变得湿滑不堪。 可没人停下。 第335章 死前还能喝顿酒,值了! 赵勇肩膀上的伤口早就让雨水泡得发白,血水顺着泥水往下淌,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死死咬着牙,一锤一锤地砸。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挖! …… 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终于停了。 整个山谷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冲刷出的沟壑。 而那条水渠,还剩下最后两百米。 江炎站在渠边,雨水冲刷过的身体早就没了温度,浑身上下糊满了泥浆,他死死盯着眼前那最后两百米顽固的石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完了吗? 不。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同样筋疲力尽,一个个跟泥人似的汉子,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八妹,酒!” 八妹提着个篮子,愣了一下,迟疑着开口:“哥,那酒……不是……” “拿来!” 江炎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头。 很快,一坛没开封的土烧被送了过来。 江炎一把夺过,看也不看,直接在石头上“砰”地一声磕开泥封,一股辛辣刺鼻的酒气瞬间炸开。 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他整个人一哆嗦,呛得满脸通红。 “咳……咳!” 他抹了把嘴,把酒坛子塞到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赵勇怀里。 “喝!” “炎哥,这……这是庆功酒啊。”赵勇的嘴唇都在哆嗦。 “人都要没了,庆个屁的功!”江炎眼睛赤红,“喝了它,才有功可庆!今天,要么把渠挖通,要么就都躺在这儿,给这地当肥料!” 赵勇不再犹豫,抱起酒坛,学着江炎的样子猛灌一口,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痛快!” 酒坛在人群中传递。 一个个只剩半条命的汉子,在烈酒的刺激下,麻木的身体里重新窜起一股邪火。 “他娘的,死前还能喝顿酒,值了!” “干!今天不把它弄通,老子下辈子投胎当块石头!” “所有人,最后一把!”江炎扔掉酒坛,重新抄起一把铁锤,“今天,必须挖通!” “干!” 汉子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抡起锤子,撬棍,疯了一样砸向那最后的两百米。 锤子砸进石头的闷响,撬棍摩擦的刺耳尖叫,汉子们不似人声的吆喝,在山谷里交织回荡。 …… 日头偏西,傍晚时分。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最后一块巨石在几个汉子的合力下,被硬生生撬开,翻进了旁边的土里。 一瞬间,整个工地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那个缺口。 一秒,两秒…… 一股细细的水流,试探着从缺口涌出,顺着他们用血汗挖出的沟渠,蜿蜒向前。 水流越来越大,哗啦啦的声音,成了此刻世上最动听的响动。 “通了……” 赵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张着嘴,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嗬嗬”了两声,就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通了!通了!” “他娘的!终于通了!” 压抑了十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有人抱着锄头又哭又笑,有人咧着嘴傻乐,更多的人,是直接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汽和泥土芬芳的空气。 溪水顺着渠道,一路欢歌,最终流进了那片刚种下豆子的田地里,浸润了干涸的土地。 成了。 江炎站在渠边,看着那清澈的溪水,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八妹和九儿也跑了过来,看着那条蜿蜒的生命之渠,激动得小脸通红。 “哥,咱们成功了!”九儿抱着江炎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 江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嗯,成功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才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几乎虚脱的汉子,任由他们宣泄了片刻。 随即,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给老子听好了!” 喧闹的山谷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渠挖通了,但活还没干完!”江炎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从明天开始,所有人,轮流到山口巡逻放哨!我要这五百亩地,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寒气,像是腊月的北风,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许铁山那条老狗,随时都可能带人杀上来。谁要是敢偷懒,让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这点家当打了水漂,就别怪我江炎的刀,不认人!” 话音刚落,山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慌乱的呼喊。 “炎哥!炎哥!” 陈家明连滚带爬地从山道上冲下来,手里的木棍都甩飞了出去,一屁股摔在泥地里,也顾不上疼,指着山口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山口……山口来了一群人,说……说是来投奔咱们的!” 江炎眉头一拧:“多少人?” “二三十个,有老有少的,看着不像许铁山的人。”陈家明抹了把脸上的汗,喘匀了气,“领头的是个读书人,穿着长衫,干干净净的。” 读书人? 江炎心里一动,扔下手里的锄头,大步就往山口走。 赵勇也赶紧跟了上去,边走边嘀咕:“又来?哥,咱们这快成难民营了,粮食可不多了。” “闭嘴。”江炎头也不回。 山口处,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正不安地站着。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人站得笔直,不像寻常流民那样畏畏缩缩。 那人看见江炎过来,眼神一亮,上前两步,抱拳拱手:“这位可是黑风寨的江大当家?” “我是。”江炎站定,视线在那群人身上扫过。 老弱妇孺占了大半,几个年轻男人也是面黄肌瘦,但一个个都把女人和孩子护在身后,不像那些被饿疯了的,只顾自己。 “在下姓方,方子衿,曾是县学教谕。”那读书人再次拱手,“听闻江大当家在此开荒屯田,收留流民,我等走投无路,特来投奔,求大当家给口饭吃。” 江炎没接话,反问:“一个教书先生,怎么也跑来当流民了?” 第336章 现在就带着你的狗滚 方子衿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县城被破,学堂也叫一把火烧了。我带着几个学生和家眷逃出来,在山里转了半个月,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江炎:“江大当家若是肯收留,方某不才,愿教寨子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不取分毫!” 江炎挑了挑眉。 旁边的赵勇忍不住小声嘟囔:“炎哥,读书人有啥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你懂个屁。”江炎骂了一句,转头对方子衿道,“教书可以,但我这有个规矩。” “大当家请讲。” “我这里,不养闲人。”江炎的话说得很直白,“你,还有你带来的人,能干活的都得下地。干不了重活的老人,就帮忙做饭洗衣。小孩子,也得去拔草喂鸡。只有干完了活,你才有时间去教书。” 方子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露出了笑容,郑重地一揖到底:“江大当家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就依大当家所言!” 江炎点了点头,对陈家明一摆手:“带他们去西边的空屋,先安顿下来,弄点吃的。” “是!” 看着那群人千恩万谢地被带走,赵勇还是想不通:“炎哥,咱们要个教书的干啥?兄弟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学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江炎转身往回走,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你以为,我带着兄弟们拼命,就是为了一辈子刨土坷垃?” 赵勇脚步一顿,愣在原地,随即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黑风寨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忙碌。 地里的豆苗一天一个样,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一垄垄,一排排,整整齐齐,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有了水渠,浇灌省了大事,每天都有人轮流巡视,看见哪块地干了,就挖开个口子,清亮的溪水便哗啦啦地流进田里。 方子衿和他带来的人也很快融入了进来。 这读书人确实不通农务,但脑子活泛,还会算术。江炎干脆让他管了账房,负责记录寨子里的粮食进出和工分。 每天傍晚收工后,方子衿就在晒谷场边上支起一块破木板,拿树枝蘸着泥水,教那些半大孩子和愿意学的年轻人认字。 九儿是第一个学生,小丫头趴在木板前,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方子衿写一个字,她就跟着奶声奶气地念一遍。 “天、地、人……” 稚嫩的童音在山谷里回荡,竟让那些扛着锄头回来的汉子们,心里莫名地软了一块。 日子就这么流水似的过去。 地里的豆子已经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波浪。 江炎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上几圈,捏一捏那开始鼓起的豆荚,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收成了。 到时候,不说顿顿干饭,至少不用再喝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了。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利索,麻烦就找上了门。 这天中午,江炎正在地头查看豆子的长势,赵勇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脸都白了。 “炎哥!炎哥!出事了!” 江炎心头猛地一沉:“慌什么!” “山……山下来人了!”赵勇嗓子都劈了,“是许铁山那条老狗!带了一百多号人,刀枪明晃晃的,把山口给堵死了!” 江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扔掉手里的豆棵,转身大步往山口走去,声音如同炸雷。 “所有人,抄家伙,跟我走!” 一声令下,整个寨子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正在田里干活的汉子们扔了手里的农具,从屋里、从角落,抄起木棍、锄头、镰刀、甚至是削尖的竹竿,乌泱泱地跟在江炎身后,卷起一股烟尘,朝着山口涌去。 山口处,许铁山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黑压压地站了一百多个打手,个个手持钢刀长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刘三刀捂着还没好利索的胸口,站在许铁山马前,看见江炎带人出来,脸上立刻露出毒蛇般的狞笑。 “江炎,你他娘的还敢露面!” 江炎根本没看他,只是盯着马上的许铁山。 许铁山约莫五十来岁,留着两撇山羊胡,一双三角眼阴恻恻的,像是在时刻算计着什么。 “江炎啊江炎。”许铁山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耳朵里发麻,“我好心让刘三刀给你送条活路,你不走,反倒把我的狗打了。这笔账,咱们今天得好好算算了。” 江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算账?行啊,你想怎么算?” “简单。”许铁山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第一,你开的这五百亩地,归我。第二,你寨子里的粮食,全给我搬过来。第三,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群打手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听见没?磕头!” “跪下!给爷们磕一个!” 江炎身后的汉子们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赵勇更是“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抡起锄头就要往前冲。 江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毛。 “许铁山,你这条老狗,是不是活腻了?” 许铁山脸色一沉,三角眼里凶光毕露:“江炎,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带了一百多个兄弟,你们这群刨土的泥腿子,拿粪叉子跟我斗?” “就凭这个。” 江炎突然抬手,一道寒光闪过,他腰后那把砍柴用的短刀已经握在手里,刀身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他一步步往前走,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毫无保留地散开,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许铁山,我江炎今天也给你三个选择。” 江炎的刀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许铁山的眉心。 “第一,现在就带着你的狗滚。” “第二,我把你和你这些狗的脑袋都砍下来。” “第三,把你和你这些狗的脑袋都砍下来,再扔进我的地里,给我这五百亩豆子当肥料!” 第337章 县城,买铁 许铁山脸上的肥肉僵住了。 他身后那群打手也傻了眼,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叫嚣。 “操!弄死他!” “敢跟许大当家这么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三刀更是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指着江炎的鼻子骂:“江炎,你他娘的是不是失心疯了!你瞅瞅你身后那帮泥腿子,拿个破锄头就想跟爷爷们的钢刀碰一碰?” 江炎压根没搭理他,就那么死死盯着许铁山,手里的短刀纹丝不动。 “老子数三声。” “一。” 许铁山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里头全是阴狠。 “二。” “给我上!剁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许铁山猛地一挥手,身后的打手们嗷嗷叫着,举着刀就往前冲。 “三。” 江炎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直奔许铁山! 那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保护大当家!” 刘三刀发出杀猪般的嘶吼,离得最近的几个打手慌忙挥刀去砍。 “铛!” 冲在最前头那把刀,被江炎一脚直接踹在刀面上,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过去,那个打手胸口一闷,整个人弓着虾米一样倒飞出去,当场砸翻了身后一片人。 第二把刀紧跟着就劈向江炎的脑门。 江炎头一偏,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恶风。他反手一刀,快如闪电!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断手连着钢刀一起飞上了天,血喷得到处都是。 马上的许铁山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想拨转马头逃跑。 晚了! 江炎已经冲到马前,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手臂肌肉坟起,硬生生把二百来斤的许铁山从马背上给拽了下来! “砰!” 许铁山肥硕的身子像个破麻袋,重重砸在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下一秒,一只脚重重踩在他的胸口,冰凉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老子让你滚,你他妈耳朵塞驴毛了?” 许铁山脸涨得通红,胸口被踩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放开许大当家!” 刘三刀红着眼,带人就要往前冲。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江炎一声暴喝,脚下力道一沉,许铁山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谁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先拧下这条老狗的脑袋!” 那群打手一下子全刹住了脚,握着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江炎身后,赵勇他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锄头、镰刀、削尖的竹竿,黑压压地把那群打手反包围起来。 虽然拿的都是农具,可一百多号汉子个个红着眼,那股子拼命的架势,竟然把对面一百多个拿钢刀的给镇住了! “炎哥牛逼!” “砍了这条老狗!” “让他也尝尝咱们泥腿子的厉害!” 江炎扫了一眼周围,收回了刀,但脚还死死踩在许铁山胸口上。 “许铁山,老子今天不杀你。” 许铁山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江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老子要你记住,这黑风山,这五百亩地,从今往后,姓江!” “你要是还敢动歪心思,下次,老子的刀就不是抵着你的喉咙,是直接砍了你的狗头,挂在山口上喂鹰!” 他猛地抬脚。 许铁山连滚带爬地翻出几圈,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一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狼狈到了极点。 “还不滚?”江炎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 许铁山哪还敢有半句废话,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大当家的脸面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跑。 “撤!都给老子撤!” 那群打手见老大都跑得比兔子还快,哪还敢留下,叮叮当当地扔了手里的家伙,屁滚尿流地往山下逃。 刘三刀跑在最前头,还不忘回头放狠话:“江炎,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没完是吧?” 江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抡圆了胳膊就砸了过去。 “砰!”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刘三刀的后脑勺上,砸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滚!” 看着那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赵勇第一个憋不住,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跑了!那帮龟孙子都他娘的跑了!” “炎哥威武!” “咱们赢了!” 整个山口瞬间炸开了锅,汉子们扔掉手里的家伙,互相抱着又蹦又跳,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江炎却没笑。 他看着山下那条小路,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 “炎哥,咋了?”赵勇凑过来,脸上还全是兴奋的红光,“许铁山那条老狗被你吓破了胆,我看他短时间是不敢再来了!” “他会来。”江炎转过身,脸上一丝轻松都没有,“而且,会来得更快。” 赵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今天只是来探路的。”江炎扫视一圈周围那些还在欢呼的汉子,“下次再来,就不是这点人了,来的,也不会是这群废物。” 他抬起手,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都他娘的听好了!”江炎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从今天起,所有人分三班,日夜轮流在山口放哨!山下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敲锣!” 他扫视着一张张兴奋中带着茫然的脸,语气愈发冰冷。 “另外,所有青壮,每天晚上吃完饭,都给老子到寨子前的空地集合!” 江炎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气。 “不想死的,就跟着老子练刀!” 话音刚落,一个汉子就怯生生地开了口:“炎哥,可咱们……咱们手里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啊……” 江炎沉默了片刻。 “明天,我下山一趟。” 赵勇一愣:“炎哥,你去哪?” “县城。”江炎吐出两个字,“买铁。” “买铁?”赵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咱们哪来的银子?” “有。”江炎转身往寨子里走,“八妹,把咱们藏的那点家当拿出来。” 八妹小跑着过来,小脸上全是担忧:“哥,那是咱们留着开春买种子的钱……” 第338章 过来打个招呼 “八妹乖,种子重要,还是活下来重要?”江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了命,金山银山也没有用。” 当天晚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寨子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多个汉子站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不知道江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炎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腰间的短刀在火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今天,许铁山那条老狗是跑了!”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但老子可以把话放这儿,他下次来,带的人只会更多,手里的刀只会更快!” “你们想怎么办?跪在地上,把地和婆娘都送给他,求他饶你们一条狗命?”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老子告诉你们!”江炎猛地拔出短刀,直指夜空,“这世道,你跪下,只会死得更快!” “只有站直了,拿起刀,才有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老子知道,你们都是拿锄头的手,拿不稳刀。” “没关系,老子教你们!”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老子亲自教你们怎么杀人!” 赵勇第一个跳了出来,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扯着嗓子吼:“炎哥说得对!好不容易有了地,有了活路,谁敢来抢,老子第一个跟他拼命!” “对!拼了!” “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汉子们被逼到绝境的血性,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江炎看着台下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总算顺畅了些。 “所有人,列队!” 一声令下,一百多号人手忙脚乱地站成了几排。 江炎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开始一个个地纠正他们的动作,嘴里骂骂咧咧。 “腰给老子挺直了!你他娘的是来种地还是来砍人?” “脚分开!站稳当点!风一吹就倒,还想跟人拼刀子?” “手抬起来!对,就这么握着!握紧了!刀是你亲爹,松手你就没命!” 一整夜,校场上都回荡着江炎嘶哑的吼声和汉子们牛一样的喘息声。 天蒙蒙亮时,所有人都累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江炎也累得够呛,嗓子火辣辣地疼,但看着这群虽然还乱七八糟,但至少有了点悍匪样子的队伍,心里总算有了那么一丝底气。 “今天就到这,都滚回去歇着。” “明天晚上,继续!”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江炎就带着赵勇和几个机灵点的汉子下了山。 八妹把那个藏在床板底下、补丁摞补丁的布包递给他,里头是寨子里搜刮出来的所有家当——三十几两碎银子。 “哥,你小心点。”九儿拽着他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江炎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哥去去就回。” 县城离黑风山有二十多里地,一行人紧赶慢赶,走了大半个上午才遥遥望见城墙。 城门口几个衙役靠着墙根晒太阳,看见有人进城,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江炎他们这身破烂打扮,跟逃荒的难民没两样,更是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进了城,赵勇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张西望,压低了声音嘀咕:“炎哥,咱们上哪儿买铁去?” “铁匠铺。”江炎目标明确,径直往城东走。 县城不大,但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比山里可热闹太多了。 赵勇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撞上一个挑担的小贩。 “长没长眼啊!”小贩骂了一句,挑着担子急匆匆地走了。 “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赵勇尴尬地挠了挠头。 没走多远,一家铁匠铺就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铁锤招牌。 “就这家。”江炎推门而入。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砸着一块烧红的铁料,火星四溅。 “客官要打点什么?”那壮汉头也不抬地问。 “买铁。”江炎开门见山。 壮汉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用那双被烟火熏得微红的眼睛打量了江炎一眼。 “买多少?” “五十斤。” 壮汉的眉头一下子挑了起来:“五十斤?你们要干什么用?” “打农具。”江炎面不改色地撒谎。 壮汉狐疑地扫了他们几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五十斤生铁,五两银子。” “这么贵?!”赵勇当场就叫了出来。 “爱买不买。”壮汉翻了个白眼,重新抄起铁锤,“如今这世道,铁比粮食金贵。嫌贵,就去别家问问。” 江炎没跟他废话,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包,仔细数出五两碎银子放在满是铁屑的桌上。 “什么时候能拿?” “三天后。” “不行,明天就要。”江炎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银子,推了过去,“这是定金,也是加急的钱。” 壮汉盯着那一两银子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抵住诱惑,一把抓了过去。 “行!明天下午,过来拿货!” 走出铁匠铺,赵勇心疼得直咂嘴:“我的乖乖,六两银子啊,就这么没了……够咱们吃多少白面馒头了。” “没了就没了。”江炎头也不回地往城门口走,“走,回去。” 可刚走到街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黑风山的江大当家吗?” 江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来人尖嘴猴腮,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正是许铁山手下的另一个狗腿子——马三!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挎着腰刀的打手,一个个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江大当家,真是巧啊。”马三笑嘻嘻地凑过来。 赵勇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江炎身前,握紧了拳头。 “马三,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嘛,赵勇兄弟。”马三轻佻地摆了摆手,“我就是碰巧路过,看见江大当家,过来打个招呼。”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过啊,江大当家,你昨天可是把我们许大当家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踩了。” “他老人家,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江炎面无表情。 马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那笑容里全是恶意。 “三天后。” “他会带五百个兄弟,踏平你的黑风寨。” “到时候,你那五百亩地,还有寨子里那些水灵灵的女人和娃儿……嘿嘿,大当家说了,一个不留!” 第339章 神仙也干不完啊! 江炎盯着马三那张写满了“欠揍”二字的脸,半晌没吭声。 赵勇的火气却已经顶到了天灵盖,血管都快炸了,他一把撸起袖子,口水喷了马三一脸:“你他娘的再说一遍试试!” “勇哥,别冲动。” 一只手铁钳似的攥住了赵勇的胳膊,是江炎。 他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容,看得人骨头发寒。 “马三,是吧?” “诶哟,江大当家还记得小的。”马三嬉皮笑脸地抱了抱拳,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 江炎往前踏了一步。 马三下意识地又退了半步。 “回去告诉许铁山那条老狗。”江炎的声音不响,却像刀子一样刮着每个人的耳膜。 “三天后,老子在黑风寨摆好酒席,等着他们来送死!” 马三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身后那群打手也跟着哄堂大笑。 “听见没?江大当家说等咱们去送死!” “就凭他那群扛锄头的泥腿子?笑死爹了!” “脑子被驴踢了吧!” 江炎懒得再看这群跳梁小丑一眼,转身就走。 “炎哥!”赵勇急了。 江炎头也不回,只甩过去一个眼神,赵勇顿时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走。” 一行人出了城门,赵勇憋了一路,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终于还是没忍住:“炎哥!那孙子太他娘的嚣张了!咱们就这么走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然呢?”江炎的脚步没停,“在城里动手?你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赵勇一噎,这才反应过来,城里到处是官兵,他们这百十号人一旦动手,许铁山的人死不死不知道,他们肯定得被当成乱匪给剿了。 他讪讪地闭上了嘴。 回到寨子已是傍晚,八妹和九儿早就等在了山口。 “哥!”九儿像只小燕子似的扑过来,一把抱住江炎的胳膊,“铁买到了吗?” “买到了,明天去拿。”江炎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的冷硬褪去几分。 八妹却看出了不对劲,她端着一碗水递过来:“哥,出什么事了?” 江炎沉默了片刻,接过碗一饮而尽,还是把马三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五百人?” 八妹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当天晚上,校场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着一百多号汉子或惊恐或茫然的脸。 人头接耳,嗡嗡作响,像一群炸了窝的苍蝇。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江炎一声暴喝,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江炎站在高台上,挨个扫过底下每一张脸,“三天后,许铁山会带五百人来,踏平咱们黑风寨!” 一句话,让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彻底炸了! “五百人?!我的天爷!” “这……这还怎么打啊?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 “完了,全完了!要不……咱们跑吧?连夜跑!” “跑?”江炎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跑到哪去?山下的地不要了?地里快熟的粮食不要了?你们的老婆孩子,也不要了?” 他猛地一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被逼到绝路的狠劲。 “老子告诉你们!今天当了丧家之犬,明天就得饿死在路边!与其窝窝囊囊地死,还不如跟他们拼一把!站着死!” “可是……可是咱们就一百多号人啊……”一个汉子颤着声音喊道。 “一百多人怎么了?”江炎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咱们有地利!黑风寨只有一个山口!他五百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排着队,一个一个上来送死!” 他环视一圈,声音稍稍放缓。 “而且,老子不会让兄弟们拿着锄头去跟人家的钢刀拼命。” “明天,我去把铁拿回来,连夜打出一百把刀!到时候,人手一把!” “有了刀,咱们就不再是泥腿子!”江炎用刀尖指着台下所有人,一字一顿地吼道,“咱们是能宰了那帮狗娘养的兵!” 赵勇第一个跳了出来,抡着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炎哥说得对!他妈的!烂命一条,怕个鸟!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汉子们被逼到绝境的血性,被江炎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 江炎看着台下那一双双烧得通红的眼睛,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总算顺畅了些。 “所有人,今晚加练!明天开始,白天干活,晚上练刀!” “是!” 整个晚上,校场上都回荡着汉子们野兽般的嘶吼和牛一样的喘息声。 第二天一早,江炎又带着赵勇下了山。 铁匠铺的壮汉已经把五十斤生铁用麻布包好,放在了门口。 “客官,您的货。” 江炎接过来,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胳膊一沉,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些。 回到寨子,他把那五十斤生铁全部搬到了校场边上临时搭起的炉子旁。 “赵勇,去!把寨子里所有摸过铁锤的,都给老子叫过来!” “是!” 没一会儿,七八个汉子就被赵勇连拖带拽地弄了过来,一个个面面相觑。 “炎哥,您找我们?” “会打铁?” “会……会一点……以前给自家打过锄头……” “行。”江炎指着那堆生铁,下了死命令,“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给老子日夜不停地打!三天之内,必须给老子打出一百把刀!” “一百把?!”领头的一个铁匠当场就傻了眼,“炎哥,这……这根本不可能啊!三天,五十斤铁,打一百把刀……神仙也干不完啊!” “没有不可能!”江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里布满血丝,“打不出来,三天后咱们都得死!你自己选,是累死,还是被砍死!” 那几个汉子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住了,一个个咬着牙,点了点头。 “干!” 炉火很快就烧了起来,火光冲天,映得半个寨子都红彤彤的。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那天起,就再也没停过,成了黑风寨所有人的心跳。 江炎也没闲着,白天带着人在地里抢收粮食,晚上就在校场上,用唯一那把短刀,教那群连刀都握不稳的汉子怎么杀人。 第340章 等他们进到口子里再砍! 一百多号人,从一开始乱砍乱挥,到后来至少能劈出个样子,虽然依旧乱七八糟,但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气势,却越来越足。 小芳抱着陈立安,远远坐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在火光下挥汗如雨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立安,你说……咱们真能赢吗?” 孩子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小手挥舞着,似乎在回应她。 小芳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呢喃:“一定能的,对吧?” 时间在叮当声和嘶吼声中飞速流逝,转眼,就是第三天。 天还没亮透,整个寨子就已经彻底动了起来。 江炎站在校场上,看着面前那一百把刚打出来、还带着余温的钢刀,胸口剧烈起伏。 刀身粗糙,上面还留着锤印,甚至连刀柄都只是用破布草草缠绕。 但,这是刀!能杀人的刀! “所有人,领刀!” 一百多号汉子排着队,一个个从江炎手里接过那把属于自己的刀,动作庄重得像是在接受某种仪式。 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让人心里莫名地踏实。 赵勇抡了两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啸,他咧嘴一笑:“炎哥,有了这玩意儿,老子感觉自己能干翻十个!” “少他娘的吹牛。”江炎笑骂一句,转过身,面对着一百多号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的那股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今天,许铁山那条老狗会带五百人来!人是比咱们多!但老子不怕!” “咱们守着山口,这就是咱们的鬼门关!他们人再多,也得排着队,一个一个给老子上来送死!” 江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的疯狂,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都给老子记住了,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咱们亡!” “没有第三条路!” “杀!” 赵勇第一个举起了手里的刀,扯着嗓子嘶吼。 “杀!杀!杀!” 一百多号汉子齐声怒吼,刚刚到手的钢刀被高高举起,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山谷。 江炎缓缓转过身,看向远处那条唯一通往山下的小路。 远方的地平线上,尘烟乍起。 来了。 …… 来吧。 让老子看看,你许铁山,到底有几斤几两。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毒辣辣的,晒得人裸露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山口处,江炎带着一百多号汉子,严阵以待。 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攥着那把粗糙的钢刀,刀柄上缠绕的破布已经被手心的汗浸透。 赵勇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停地往手心里吐唾沫,又使劲在刀柄上抹了抹,似乎这样能握得更紧些。 “炎哥,这帮孙子怎么还不来?磨磨蹭蹭的,不像个爷们。” “快了。”江炎盯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小路,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甲片和刀剑碰撞的金属噪音。 来了! 很快,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了山口的视野里。 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一数,足足五百多人,个个手持钢刀长枪,浑身散发着一股血腥气。 为首的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许铁山,他身后跟着刘三刀和马三,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江炎!”许铁山勒住马,那尖细的嗓门在山谷里回荡,格外刺耳,“老子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找死!” “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多势众!” 他猛地一挥手,手臂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给我上!踏平黑风寨!鸡犬不留!” “杀啊!” 五百多个打手嗷嗷叫着,像开了闸的洪水,举着刀就往狭窄的山口猛冲。 江炎站在最前头,握紧了手里的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箭!” 话音未落,山口两侧的树林里,突然射出一片密集的箭雨! “啊——!”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打手瞬间就被射翻在地,身上插满了箭矢,惨叫着抽搐,后面的打手被同伴的尸体绊倒,阵型顿时一乱。 “有埋伏!” “狗娘养的,放冷箭!” 人群一阵骚动,冲锋的势头明显慢了下来。 许铁山脸色一沉:“慌什么!一群废物!继续给老死冲!” 可山口就那么点宽度,五百人根本展不开,只能挤成一团,前面的死了,后面的才能补上。 江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放!” 随着赵勇一声令下,埋伏在山坡上的汉子们用尽全身力气,将十几根碗口粗的圆木推了下去! 圆木夹杂着无数拳头大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山坡上滚落,势不可挡地砸进了拥挤的人群里! “啊——我的腿!” “救命!滚木!” 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混成一片,山口处瞬间血肉横飞,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许铁山气得脸都绿了,破口大骂:“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钢刀,指着血肉模糊的山口:“谁能第一个冲上去,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亡命徒当即红了眼,踩着同伴还在呻吟的身体,嗷嗷叫着就往上冲。 “来了!”赵勇握紧了刀,手心全是汗。 “稳住!”江炎一声暴喝,“等他们进到口子里再砍!” 那几个打手很快就冲破了滚木的封锁,挥舞着钢刀,眼看就要冲进山口。 “杀!” 江炎第一个迎了上去,手起刀落,一刀干脆利落地劈在最前头那个打手的脖子上。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那打手喉咙里咯咯作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勇也红着眼冲了上去,抡圆了刀就往人堆里砍。 “杀!” 一百多号汉子齐声怒吼,挥舞着新到手的钢刀,死死守住山口,跟那些冲上来的打手绞杀在一起。 山口就那么宽,许铁山的五百人完全施展不开,只能排着队往上送人头。 江炎他们占尽地利,以逸待劳,硬生生把五百人挡在了外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赵勇一刀砍翻一个打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又一把刀带着风声劈了过来。 “操!” 第341章 小心后面! 他仓促举刀,“当”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撞得连退两步。 那打手狞笑一声,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刀追着他的面门劈来。 “狗娘养的!” 赵勇咬碎钢牙,硬是扛住这夺命的一刀。 “给老子死!” 他猛地抬脚,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对方小腹上。趁着那打手吃痛弯腰的瞬间,赵勇的刀光一闪,从他的后颈抹过! “噗嗤!” 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脸,那股腥臭味呛得他当场干呕。 赵勇胡乱抹了把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喘着粗气,转身又扑向下一个敌人。 江炎更是杀疯了,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快、准、狠,刀刀奔着要害,绝不走空。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是友,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劈、砍、刺的动作。 杀! 杀! 杀! 时间流逝,山口处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堵死了路,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汇成一条刺眼的小溪。 许铁山的五百人,硬是被江炎他们一百多人死死钉在外面,寸步难进!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许铁山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前面督战的刘三刀破口大骂,“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五百人打不过一百个泥腿子!” 马三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大当家,要不……咱们先撤吧?这山口太窄了,咱们人再多也施展不开啊……” “撤?”许铁山猛地扭头,一双三角眼里凶光毕露,“撤了,老子的脸往哪儿搁?!传出去老子还怎么在这一带混!” 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竹哨,放到嘴边,用尽全力吹响! “呜——” 一道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划破山谷。 很快,从许铁山的队伍后方,冲出二十几个手持弓弩的汉子,迅速在阵前列开。 “给老子射!对准那个口子!往死里射!” “咻咻咻——”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越过前面拥堵的人群,朝着山口的位置覆盖过来。 “小心!趴下!” 江炎一声暴喝,所有人慌忙寻找掩体,躲到大石头后面。 “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钉在石头上,迸射出点点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炎哥,他们有弓箭手!咱们被压住了!”赵勇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外面不断落下的箭雨,脸都吓白了。 “妈的!” 江炎啐出一口血沫,耳边全是“嗖嗖”的破空声和箭矢钉入石头的闷响。 这么被动挨打,就是等死!等山下那帮孙子的箭射完了,就是他们露头被当成活靶子的时候! 必须干他们! 他猛地回头,朝着身后一块巨石的凹陷处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八妹!把咱们的弓箭手全给老子拉上来!跟他们对射!” “来了炎哥!” 一声应和,角落里立刻窜出十几条汉子,个个手里都攥着简陋的弓箭,迅速在石缝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给老子照着他们放箭的人射!干掉一个,赏银十两!”江炎再次吼道。 汉子们闻言,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探出身子,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放!” “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复仇的怒火,直扑山下许铁山的弓箭手阵列。 山下猝不及防,立马传来几声惨叫。 “啊——!” 几个弓箭手应声倒地,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起临时找来的木板盾牌,阵脚大乱。 许铁山气得跳脚大骂:“稳住!给老子继续射!压制住他们!” 一时间,山坡上下箭雨交织,尖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你来我往,互有伤亡。 可江炎这边毕竟人少,箭矢储备更是捉襟见肘,几个来回下来,很快就见了底。 “炎哥!没箭了!就剩最后几根了!”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透着绝望。 江炎牙关紧咬,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妈的! 拼了! 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所有人,准备!” 江炎的声音压过了箭矢的呼啸,他猛地一脚踹开身前的石块,从掩体后一跃而出。 “跟老子冲下去!杀光他们!”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猛虎,无视头顶还在零星落下的箭雨,挥舞着钢刀,第一个朝着山下冲了过去。 “炎哥!” 赵勇双眼赤红,想也不想,提着刀紧随其后。 “杀啊——!” 剩下的一百多号汉子被江炎的疯狂彻底点燃,胸中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一股决死的洪流,跟着江炎冲锋! 山下的许铁山都看傻了。 他完全没料到,这群被死死压在山口的泥腿子,竟然敢主动冲出来送死!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脸上浮现出残忍至极的狞笑。 “蠢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给老子顶上去!把他们剁成肉酱!” 山坡上,两股人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嗤!” 兵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鲜血瞬间染红了整片山坡,断肢残骸四处飞溅。 江炎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钢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割开一个敌人的喉咙,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可双拳难敌四手! 许铁山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很快就将江炎他们一百多人团团包围。 “炎哥!我们被包围了!”赵勇一刀劈翻身前的敌人,背靠着江炎,声音嘶哑地吼道。 前后左右,全是晃动的钢刀和狰狞的面孔,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怕个锤子!” 江炎反手一刀捅进身后一个偷袭者的心窝,狂声大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出去!” 他状若疯魔,一脚将面前的尸体踹飞,撞倒一片敌人,硬生生在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前冲的瞬间! 赵勇撕心裂肺的吼声猛然炸响: “炎哥!小心后面!” 晚了。 一支阴毒的冷箭,不知何时已穿过厮杀的混乱人群,悄无声息地钉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啊——!” 撕心裂肺的吼声刚从赵勇嗓子眼里炸出来,一道黑影已经从侧面飞扑而至。 “砰!” 一声闷响! 八妹整个人像沙袋一样砸在江炎身上,那股巨力带着两人翻滚出老远。 “嗤啦——” 那支淬了毒的冷箭,几乎是贴着江炎的皮肉飞了过去,箭羽在他破烂的衣衫上划开一道口子,留下一条火辣辣的血痕。 第342章 活下来了 江炎一翻身爬起来,看清面前那个瘦小的身影,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八妹!” 小姑娘半跪在地上,左边肩膀上插着一支箭矢,箭簇整个没入,鲜血正顺着她破烂的衣袖往下淌。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抄起地上捡来的一把短刀。 “哥,小心!” 话音未落,她猛地拧身,一刀捅进从侧面偷袭过来的一个打手胸口! 温热的血喷了她满脸! “妈的!” 江炎双眼瞬间血红,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个还没死透的打手,钢刀横着一抹,直接割断了他的喉咙! “八妹你疯了!”江炎扯着嗓子对她吼,声音都劈了,“谁他妈让你上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 八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全是拧着一股劲的倔强,“你是我哥,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给老子滚回去!” 江炎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敌人,反手一刀劈开另一个,嘴里还在狂骂,“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 八妹死死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刀虽然握得生疏,却没后退半步。 赵勇也杀红了眼,提着刀冲过来,护在两人侧翼,嘶吼道:“炎哥!别废话了!先杀出去再说!” 山坡上,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江炎他们剩下的人被五百多人死死围住,每个人身上都见了红,可没一个人往后缩,全都红着眼往外冲! 可人太少了。 差距太大了! 一个兄弟刚砍翻面前的敌人,背后就同时捅进来三把刀,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人就软了下去。 又一个兄弟被长矛整个捅穿了胸口,喷着血倒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瞪着山口的方向。 “操!” 赵勇眼睛血红,嗓子都喊哑了,“兄弟们!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可人力有时尽。 包围圈越缩越紧,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把这片山坡浇灌得泥泞不堪。 江炎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里的刀,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可敌人却像潮水一样,杀不完,砍不尽! “哈哈哈哈!” 山下的许铁山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笑得前仰后合,得意至极。 “江炎!看见了没有!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今天,老子要让你和你这帮泥腿子,全都死在这儿!一个不留!” “给老子加把劲!全剁了!” 许铁山的人嗷嗷叫着,攻势更猛了。 江炎一刀劈翻面前的敌人,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 一百多个兄弟,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五十个。 个个带伤,个个都在摇晃。 完了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毒辣,晒得人眼晕。 不。 还没完! “所有人!”江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往山口撤!死,也要死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 “是!” 剩下的兄弟们像是回光返照,爆发出最后的血性,拼死往山口方向冲杀! 可就在这时! “呜——” 一道尖锐刺耳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山下传来! 这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铁山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猛地回头。 只见山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飞速而来! 为首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官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是官兵!”许铁山身边的马三吓得脸都白了,“大当家!是县城的官兵!” “妈的!” 许铁山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来!” 不等他想明白,那队官兵已经冲到了近前。 为首的军官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山坡上这场血腥的厮杀。 “大胆!光天化日,聚众械斗!全都给本官拿下!” “是!” 上百个官兵呼啦一下散开,长枪如林,刀光闪烁,直接从外围冲了上来。 许铁山的人马顿时炸了锅,前面是江炎这帮不要命的疯子,后面是官兵,瞬间阵脚大乱。 “撤!快撤!” 许铁山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拨转马头就想跑。 刘三刀和马三更是带着残兵败将,屁滚尿流地往山下逃窜。 官兵也没有追击,只是迅速控制了山口,将两拨人彻底隔开。 江炎他们也傻眼了。 官兵? 哪来的官兵? 那军官翻身下马,径直大步走到江炎面前。 江炎握紧了手里卷了刃的刀,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他。 刚走一批狼,又来一头虎。 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谁知,那军官走到他面前,竟是抱拳一礼。 “江大当家,方子衿方先生,让我来的。” 江炎一愣。 方子衿?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方先生在县城托人给我送了信,说黑风寨有难,让我务必赶来支援。” 军官压低了声音,快言快语:“江大当家开荒种地,收留流民,是行善积德。我虽食朝廷俸禄,但也不是不分黑白之人。” 他停顿了一下,“今天的事,我就当是山匪火并,没看见。但江大当家,这山上的事,还请低调些,莫要给我惹麻烦。” 江炎沉默了片刻,也抱拳回了一礼。 “多谢。” “不必。”军官摆了摆手,“我这就带人撤了,江大当家保重。”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官兵,如同来时一样,化作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山坡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哐当。” 江炎手里的钢刀掉在地上,他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赵勇也瘫在旁边,喘得跟头牛似的。 “炎哥……咱……咱们……活下来了?” 江炎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天。 活下来了。 真他娘的,活下来了。 “哥!” 九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山口传来,小丫头疯了似的跑过来,一头扎进江炎怀里,放声大哭。 “哥!你没事吧!呜呜呜……吓死我了!” 江炎抬起全是血污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没事。” 小芳抱着陈立安也跟了过来,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 “江大哥……” 第343章 你给我回去躺着! “我没事。”江炎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他扫视着这片修罗场,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是!” 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冲了出来,哭喊声、呻吟声混成一片。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活着的伤员总算都抬了回去,死去的兄弟,也一具具地收敛好,并排放在空地上。 出战一百三十七人。 战死五十三人。 重伤二十二人。 剩下的,人人带伤。 江炎站在那一排排盖着破布的尸体前,一言不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风吹过,掀开一张破布,露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脸,前两天,这小子还嬉皮笑脸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现在,他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炎哥。”赵勇拖着一条伤腿走过来,声音很轻,“兄弟们……没白死,咱们守住了家。” “嗯。” 江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过身,看着远处山坳里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豆田。 守住了。 用五十三条命,守住了。 这代价,太他妈大了! “把兄弟们……好好安葬了。”江炎的嗓子眼里像是卡着沙子,“厚葬!” “是。” 当天晚上,寨子里生起了一堆堆篝火。 活下来的汉子们围坐在火堆旁,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只有大口吞咽肉粥的声音。 江炎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八妹的肩膀缠着厚厚的布条,小丫头一脸倔强,死活不肯回屋休息。 “哥,我没事。” “闭嘴!”江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以后,不许你再上战场!” “可是……” “没有可是!”江-炎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钉在她脸上,“你要是死在外面,你让老子怎么跟地下的爹娘交代!” 八妹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张了张嘴,眼圈瞬间就红了,最后还是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知道了。” 九儿坐在另一边,小手紧紧攥着江炎的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哥,你以后……还会打仗吗?” 江炎沉默了很久,久到九儿以为他不会回答。 “会。” 一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九儿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江炎伸出粗糙的指节,蹭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放缓了许多。 “但哥答应你,哥一定会活着回来。” “真的?” “真的。”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又悲伤的脸,也映着不远处,那一排排新立起的坟包。 江-炎盯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许铁山。 这笔血债,才刚刚开始!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起来!” 赵勇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高高举起手里的大碗,扯着嗓子嘶吼。 “兄弟们!今天咱赢了!是,死了不少兄弟,可他娘的咱守住了!守住了这片地!守住了咱们的家!” 他眼眶通红,把碗举得更高。 “来!敬死去的兄弟们!” “敬!” 所有人,不管伤得多重,全都挣扎着站起来,举起手里的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江炎也站了起来,举碗。 “敬兄弟们。” “敬!” 粗糙的陶碗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滚烫的肉粥混着不知是谁的眼泪,一饮而尽。 喝完,江炎猛地将碗砸在地上! “啪!” 陶碗碎裂,碎片四溅。 “从明天起,都给我下地干活!地里的豆子快熟了,入秋前,必须一颗不剩地给老子收回来!”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寨子里就重新响起了劳作的号子。 悲伤被藏了起来,活下去,才是对死去的兄弟最好的告慰。 伤重的在屋里养着,还能动的,一个不落,全都下了地。 江炎也亲自下了地,弯腰捻起一串豆荚,豆粒已经鼓得饱满,再有十天半月,就能收了。 这都是用命换来的。 “炎哥。” 方子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账本。 “方先生。”江炎直起腰,“昨天,多谢。” “江大当家言重。”方子衿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话音一顿,压低了声音,“不过,许铁山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晓得。”江炎看向远处的山林,通往县城的山道在那里若隐若现,“但他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为何?” “他怕官府。”江炎嘴角扯出一抹冷意,“昨天官兵一露面,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这种人,欺软怕硬,只要官府的刀还悬在他头上,他就不敢乱动。” 方子衿点了点头,“江大当家所言极是。” “不过……”江炎话锋一转,“咱们不能干等着。方先生,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县城。” “江大当家是想……” “我想给咱们黑风寨,弄个名分!” 方子衿愣住了。 “名分?” “对。”江炎重重点头,“咱们现在是啥?是山匪!官府想剿就剿,别的土匪想抢就抢。可如果……咱们能弄个屯田的名分,那就不一样了!” 方子衿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高!江大当家此计甚高!如今天下大乱,流民四起,朝廷最缺的就是粮食!若是咱们能以屯田的名义上报官府,不仅能名正言顺地保住这片地,甚至还能得到官府的支持!” “就是这个理。”江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就拜托方先生了。” “江大当家放心,子衿这就去办!” 方子衿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就挑了两个机灵的年轻人,匆匆下了山。 江炎站在山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炎哥,”赵勇凑过来,挠了挠头,“这屯田的名分,真能弄到?” “不知道。”江炎转过身,“但总得试试。” “那要是弄不到呢?” “弄不到……”江炎顿了顿,吐出三个字,“那就打。” 赵勇咧开大嘴笑了。 “嘿,我就知道炎哥你不会怂!” 接下来的日子,寨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和喧嚣。 地里的豆子一天一个样,沉甸甸的豆荚压弯了枝条,风一吹,满山坳都是豆浪。 八妹的伤好得快,没几天就闲不住,偷偷跑到地里帮忙。 江炎见了,脸一黑。 “你给我回去躺着!” 第344章 哥,你管不住姐的 “哥,我真没事了!”八妹举着胳膊转了两圈,“你看,一点都不疼了!” “不疼也得给老子养着!”江炎瞪着她,“再让我看见你下地,你看我……” “知道啦知道啦。”八妹吐了吐舌头,嘴上应着,转身却一溜烟又跑进了田里。 江炎气得直跺脚,却拿这倔丫头半点办法没有。 九儿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哥,你管不住姐的。” 江炎扭头,故作凶狠地瞪了九儿一眼,“你也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跟着下地!” 九儿做了个鬼脸,撒腿就跑。 江炎看着两个丫头的背影,叹了口气,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地里的豆子终于熟透了,一串串鼓胀的豆荚挂满枝头,沉甸甸的,风一吹,便是一片沙沙作响的浪潮。 “收豆子咯!” 赵勇扯着嗓子一吆喝,整个寨子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锅。 男女老少齐上阵,背着筐,拎着篮,一窝蜂地涌进地里,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 江炎也弯下腰,手指触碰到那饱满的豆荚,摘下一串,沉甸甸的,一股暖意从指尖一路传到心里。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哥!你看!” 九儿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过来,高高举着一串格外肥硕的豆荚,小脸上全是兴奋,“这串好大!起码有二十多颗!” 江炎接过来掂了掂,确实分量十足。 “今年收成不错。” 他抬头看向那片望不到头的金黄色豆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五百亩地,就算按最保守的估计,也能收个七八万斤。 够吃了。 今年冬天,再也不用喝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了。 “炎哥!” 赵勇从地垄那头跑过来,一张脸晒得黑红,嗓门震天响,“刚数了数,咱们这片地,少说也能收八万斤!” “嗯。”江炎直起腰,活动了下酸疼的脖子,“收完了赶紧晾晒,别让老鼠糟蹋了。” “知道!” 太阳火辣辣地晒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土里。 可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有粮食了,能活下去了,没什么比这更实在。 傍晚时分,第一批豆子收完,整整装了三十多个大麻袋,跟小山似的码在晒谷场上。 江炎蹲在麻袋边,抓起一把豆子,颗颗饱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炎哥。” 小芳抱着陈立安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笑,“今晚煮点新豆子吃吧?孩子好久没吃过豆子了。” “成。” 江炎站起来,冲着不远处正忙活的八妹喊了一嗓子,“八妹!今晚煮豆子!多煮点,让兄弟们都尝尝鲜!” “好嘞!”八妹清脆地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整个寨子都飘着一股朴实的豆香。 大锅里煮着满满一锅豆子,只撒了点盐,那股香味却馋得人直咽口水。 江炎盛了满满一碗,递给九儿。 小丫头捧着滚烫的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颗。 “好吃!” 她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烫,又连着塞了好几颗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江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盛了一碗。 豆子软烂,入口即化,虽然只是清水煮的,却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这是他们自己种的。 用命换来的。 “哥。” 八妹端着碗坐到他旁边,肩膀上的伤已经结了疤,不影响活动了,“咱们真的有这么多粮食了?” “嗯。”江炎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豆子,含糊地应着,“够吃一年的。” 八妹低头看着碗里那几颗普通的豆子,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怎么了?”江炎侧过头。 “没事。”八妹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却哽咽了,“就是……高兴。” 她吸了吸鼻子,“爹娘要是还活着,看见咱们过上这样的日子,肯定也高兴。” 江炎的动作顿住了。 良久,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会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朴实而满足的笑脸。 赵勇端着大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豆子,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嚷嚷:“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头一回吃这么饱!” 旁边有人笑骂:“慢点吃!小心撑死你个憨货!” “撑死也值了!”赵勇咧着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把。 江炎看着这群兄弟,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总算散了大半。 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又过了几天,方子衿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冲进寨子,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江大当家!成了!” 江炎正在地里查看第二批豆子的长势,听见这话,猛地回头。 “成了?” “成了!” 方子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喘着粗气,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县衙那边批了!咱们黑风寨,从今往后,就是正经的屯田营了!” 他把文书递过来。 江炎接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黑风山屯田营,开垦荒地五百亩,岁缴官粮三成,余者自用。 营主,江炎! “三成?”赵勇也凑过来看,眼珠子一转,“那不是说,咱们还能剩下七成?” “对。”方子衿重重点头,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如今这世道,朝廷缺粮缺疯了,能给咱们留七成,已是县尊法外开恩!” 江炎沉默了片刻,小心地把文书卷好,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行,三成就三成。”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那片即将成熟的金黄豆田。 有了这份文书,黑风寨就等于穿上了一层官皮。 往后,不管是许铁山,还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想再动他们,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跟官府掰手腕! “方先生辛苦了。”江炎冲方子衿抱了抱拳,真心实意。 “为大当家分忧,份内之事。”方子衿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些,神情变得严肃。 他压低了声音:“江大当家,文书是拿到了,但县城里……还有一桩麻烦事。” “什么事?” “县衙那边传话,说是过些日子,会派人来验收粮食。到时候,咱们得把三成的粮食交上去。” 江炎点点头。 “知道了。” 第345章 狼是打不完的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寨子都疯了。 镰刀割断豆秆的声音,从天亮响到天黑,一刻不停。 整个黑风寨,上到半大孩子,下到能走动的老人,全都扑在了地里,跟阎王爷抢命,跟老天爷抢粮! 五百亩地,一垄一垄地收,一袋一袋地扛。 所有人的脊梁都被晒得脱了一层皮,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可没一个人叫苦。 整整半个月,所有豆子终于归仓。 最后一清点,方子衿拿着账本的手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变了调。 “九万……九万三千斤!” 这个数字砸下来,整个晒谷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发了!俺的娘哎,发了!” 赵勇嗷地一嗓子,直接扑到麻袋堆上,抱着一麻袋豆子来回打滚,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炎哥!咱们发了!” 江炎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麻袋,紧绷了许久的嘴角,也终于扯开一个弧度。 九万三千斤。 就算按官府的规矩,交上去三成,寨子里还能剩下六万五千多斤! 够了。 所有人,都能吃饱了。 “炎哥。”方子衿快步走过来,激动得脸颊通红,“按照寨子里的人头算,每人……每人能分到四百斤!” “不对。” 江炎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场子里的喧闹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江炎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被汗水和灰土弄得脏兮兮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战死的兄弟,家里人双倍。” “重伤的,多分一成。” 方子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对着江炎,重重地躬身一揖。 “是!” 当天晚上,寨子里摆起了流水席。 两头最肥的猪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霸道地窜进每个人的鼻子里,馋得人直吞口水。大铁锅里,豆子炖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撒上一把葱花,香得人腿肚子都软了。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碗里堆得冒尖,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撑得直打嗝。 江炎坐在最上首,端着碗,看着这群嗷嗷叫的兄弟。 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这他娘的,才叫活着。 “炎哥!” 赵勇端着大碗,一张黑脸喝得通红,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我……我敬你!” “喝。” 江炎端起碗,跟他重重一碰,酒水溅了出来。 “炎哥,跟着你,真他娘的值!”赵勇一仰头,把一碗酒全灌进喉咙,抹了把嘴,眼眶都红了,“以前我就是个街上要饭的,没你,早他娘的饿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现在……现在老子能吃上肉!能挺着腰杆做人!这日子,皇帝老儿来了我都不换!” 江炎没吭声,端起碗,也是一口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像一条火线。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窜进漆黑的夜里,转瞬即逝。 可江炎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顿饱饭,只是个开始。 许铁山那条老狗,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还有官府。 今天三成,明天会不会就是四成,五成? 在这吃人的世道,谁的刀快,谁的拳头硬,谁他娘的才是道理。 “哐!” 他手里的粗瓷碗重重砸在桌上。 一声巨响,整个闹哄哄的场子瞬间死寂,上百号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今年,咱们有粮了,日子好过了。” 江炎扫视一圈,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透出森森寒气。 “但都别给老子忘了,这粮食是怎么来的!”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是用命换来的!” “五十三个兄弟,就埋在那边的山坡上!他们没看见今天,没吃上这口肉,没喝上这口酒!” 场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爆裂的声响。不少汉子都低下了头,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所以,都给老子记死了!” 江炎的声音淬了冰,每个字都往人骨头缝里钻。 “往后,谁敢动咱们一粒粮食,动咱们一寸地,就是跟这五十三个兄弟过不去!” “就是跟我江炎过不去!”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一转,火光在上面流淌,映出一片森白。 “到时候,老子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赵勇第一个跳起来,把手里的碗狠狠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吼。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所有人跟着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全飞走了。 江炎收刀入鞘,重新坐下。 八妹坐在他旁边,小声开口:“哥,你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不知道。” 江炎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但得时刻准备着。” 他转过头,看着八妹和九儿。 “你们两个,往后不许再上战场。” “可是……” “没有可是!”江炎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们是我妹妹,不是我的兵!我得护着你们。” 八妹张了张嘴,想争辩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低下了头。 “……知道了。” 九儿紧紧抱着江炎的胳膊,把小脸贴在他肩膀上。 “哥,你会一直陪着我们的,对吧?” 江炎沉默了片刻。 “会。” 他伸手,揉了揉九儿的脑袋。 “哥答应你们,只要哥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动你们一根头发。” 篝火噼啪作响,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夜深了,寨子里的喧闹也渐渐平息。 江炎独自坐在火堆旁,将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水冰凉,顺着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粮食有了。 官府的名分也有了。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望向县城的方向,那里的夜色,比这深山里的黑,还要浓,还要不见底。 江炎缓缓擦拭着腰间的刀,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他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 粮食,是命。 想抢命,就得准备好,拿命来换。 许铁山只是第一个。 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炎哥。” 赵勇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打了个酒嗝,“想啥呢?” “想怎么活下去。” 江炎吐出一口浊气。 “咱们现在有粮了,可也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这粮食是甜,但也招狼。” 赵勇挠了挠头,满脸狠劲。 “那咱们就继续打呗!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狼是打不完的。” 第346章 别让人看出来 江炎摇摇头,“饿疯了的狼,只会一群一群地来。” 他顿了一下,看向赵勇。 “光有刀,不行。” 赵勇一愣:“那还要啥?” 江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扭头看向通往山下的那条唯一的小路。 “还得有陷阱。一个能把所有狼都埋进去的陷阱。” 赵勇听得云里雾里,抓着脑袋半天才憋出一句:“炎哥,你这话我咋听不懂?” “不用懂。” 江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你带二十个机灵点的兄弟,跟我下山一趟。” “去哪?” “县城。” 江炎转身往屋里走,留下一句话飘在夜风里。 “买铁,买绳子,还有……买炸药。” 赵勇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嘿!我懂了!” 可江炎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那傻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江炎就带着赵勇和二十个精壮汉子下了山。 这次不比上回,个个腰里都别着刀,虽然用破布遮着,可那股子悍匪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出来。 进城的时候,守门的衙役果然把他们拦了下来。 “站住!” 一个衙役横在前面,上下打量着江炎一行人。 “你们是哪来的?进城干什么?” 江炎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官印的文书,直接递了过去。 “黑风山屯田营,进城采买物资。” 衙役接过文书,只扫了两眼,脸色立马就变了,腰都弯了几分,恭恭敬敬地把文书递回来。 “原来是江营主,失敬失敬。” 他赶紧让开路,还冲着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别找麻烦。 江炎收好文书,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赵勇跟在后面嘿嘿直笑:“炎哥,这官皮真他娘的好使!上次咱们进城,那帮孙子鼻孔朝天,这回跟见了爹似的!” “废话。” 江炎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现在咱们是‘官’,他们是‘吏’,见了官就得点头哈腰,他敢不客气?” 一行人不再走大路,七拐八拐,钻进城东一条狗都懒得钻的破烂小巷。 巷子最深处,有家铁匠铺,门脸黑乎乎的,风一吹,那门板就跟快散架似的吱呀作响。 江炎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一把推开门就往里走。 屋里一股烟熏火燎的呛人味儿,一个独眼老头正蹲在炉子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呦,江营主。” 老头咧开嘴,露出缺了半口牙的牙床。 “这才几天,又来了?” “老规矩。” 江炎懒得跟他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啪”地一声,直接砸在满是铁屑的桌上。 布包散开,白花花的碎银子晃得人眼晕。 老头的独眼瞬间就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干枯的手伸过去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成!您说,要啥?” “铁,一百斤。麻绳,要最粗的那种,五百尺。” 江炎说到这,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有,火药。能炸死人的那种。” 老头的独眼一下子眯了起来,那点精光藏回了眼皮底下,重新上上下下地扫了江炎几遍。 “江营主……您这可不像是屯田啊,这是要干大事?” “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江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那股子寒意却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能弄就弄,不能,我换一家。” “能!能能能!” 老头被那句话噎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生怕这尊财神爷一扭头就走了。 “江营主您放心,三天!三天后过来取货!” “两天。”江炎吐出两个字,不容商量。 “这……江营主,时间太紧了,火药那玩意儿不好弄……” 江炎没说话,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当”一声。 老头盯着那块银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咬着后槽牙点了头:“成!就两天!两天后您来,货准给您备齐!” 出了铁匠铺,赵勇凑到江炎身边,压着嗓子嘀咕:“炎哥,这独眼龙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他靠得住吗?” “废话,好人谁敢卖火ag九游会j9登录入口?” 江炎扯了下嘴角。 “他贪财,只要贪财,就比谁都靠谱。” 一行人又在城里买了些零碎,这才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回到寨子,天都快黑了。江炎没歇着,直接把赵勇和几个心腹叫到屋里,摊开一张刚买回来的粗糙地图。 “今天晚上,你们几个,跟我去山口。” “干啥去啊炎哥?” “挖坑。” 江炎吐出两个字,脸上那点笑意冷得像冰。 “挖一个能把所有狼都埋进去的大坑。” 赵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拍大腿:“我懂了!炎哥你是想……” “嘘!” 江炎一个 sharp gesture制止了他。 “少他娘的咋咋呼呼,闭上嘴,干活去!” 当天晚上,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江炎带着二十几个最壮实的汉子,扛着锄头铁锹,跟一群夜猫子似的摸到了山口。 “就这儿。” 江炎用脚尖点了点那条唯一的上山小路。 “从这开始,往上,给我挖三个大坑!坑要深,挖他个两丈深!坑底全给我插上削尖的木桩,桩子尖上,把咱们存的蛇毒都给我抹上去!” 赵勇咧开大嘴,那笑容在黑夜里看着格外瘆人。 “嘿嘿,炎哥,这招够毒!我喜欢!” “别废话,干活!” 一群汉子二话不说,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抡起家伙就开整。 一时间,只有锄头砸进土里的闷响和汉子们压抑的喘息声。挖出来的土用筐抬着,全都倒进了旁边山坳的密林深处,不留一点痕迹。 整整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个两丈多深的大坑终于挖好了。坑底密密麻麻全是朝上的木桩,桩尖上抹着黑乎乎的蛇毒,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江炎站在坑边往下瞅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用树枝和草皮盖上,再撒层土,弄得跟原来一样,别让人看出来。” 赵勇他们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三个死亡陷阱就消失了,和旁边的地面没什么两样。 第347章 为了种地,为了活下去! “都盖严实了?”江炎用脚尖碾了碾新铺的土层,又用鞋底蹭了蹭,确认看不出翻动过的痕迹,才沉声问了一句。 “放心吧炎哥!”赵勇压着嗓子,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笑得满脸横肉直抖,“别说人了,就是兔子从上头跑过去,也得夸咱这活儿干得地道!” 江炎摆了摆手,示意下山。 二十几个汉子一个个哈欠连天,走路都打晃,眼皮沉得跟挂了铁。 可偶尔互相撞一下,对视一眼,嘴角咧开的弧度,都带着一股子只有自己人能懂的狠劲儿。 那是亲手埋下死亡的快感。 天色大亮,江炎刚踏进寨子,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屋门口冲了出来。 是九儿。 她手里端着一碗粥,小脸冻得有点白,显然等了很久。 “哥,你可算回来了。”小丫头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看到他完好无损,紧绷的小肩膀才垮了下来。 “嗯。” 江炎接过温热的碗,一股暖流顺着手心传遍全身。 他没说话,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一碗热粥灌了下去。 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把那熬了一夜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逼了出来,整个人都沉重了几分。 九儿心疼地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哥,去睡会儿吧。” “睡不了。”江炎把空碗递还给她,揉了揉她的头顶,“事儿还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寨子中央的晒谷场走去。 那里,方子衿正领着几个识字的后生,围着一堆账本和算盘,抓耳挠腮。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划拉废了的草纸。 “方先生。” 方子衿猛地抬头,见是江炎,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江大当家,您回来了。” 江炎没理会他,径直走到他身边,目光却落在远处光秃秃的田地上。 “方先生,我问你个事。” “咱们这五百亩地,今年种豆,收成九万斤。” 江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明年,还种豆子,行不行?” 方子衿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盯着江炎,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最后却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江大当家,恕我直言。” 方子衿捡起笔,声音都哑了。 “不能。再种一年,这地就彻底废了!” “咱们这片地,本就是荒了几十年的贫瘠之地,地力极差。今年能有这个收成,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若是明年还种豆子,地力耗损过大,恐怕连今年一半的收成都保不住。” “那你的意思?” “得养地。”方子衿一字一顿,“而且,光种豆子不行,咱们寨子几百口人,不能光吃豆子过活。还得种些麦子,稻谷。可那些金贵的玩意儿,对地力的要求更高。” 江炎沉默了。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前世他带兵打仗,军屯是家常便饭。一块地反复耕种,最后颗粒无收,活活饿死人的事,他见得太多了。 “怎么养?”江炎问。 “最好的法子,是施肥。”方子衿叹了口气,“可咱们寨子,一穷二白,哪来的钱去买那么多的粪肥?” “那就自己造。”江炎吐出三个字,斩钉截铁。 “自己造?”方子衿又愣住了。 江炎没理他,转身走到晒谷场中央,那里挂着一口破锣。 他抄起旁边的木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敲了下去!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瞬间划破了寨子的宁静,在山谷里来回冲撞。 还在睡梦中的汉子们被惊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还以为是许铁山又打了过来,一个个抓着刀就往外冲。 “怎么了?!” “敌袭?!” 没一会儿,晒谷场上就站满了人,个个睡眼惺忪,手里却都死死攥着家伙。 江炎站在高处,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紧张又茫然的脸。 “都他娘的看清楚了,天上有敌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是虚惊一场,不少人松了口气,开始交头接耳。 “都给老子闭嘴!”江炎一声暴喝,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粮食,都吃进肚子里了。酒,也喝了。死的兄弟,也埋了。”江炎扫视着所有人,“现在,老子问你们,吃饱了,然后呢?” 底下没人吭声。 “然后等死吗?!”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等明年地里长不出粮食,大家伙儿抱着金山银山一起饿死?!” “老子告诉你们!咱们脚下这片地,是贫地,是荒地!今年赏了咱们一口饭吃,明年就要把本带利地收回去!” “不想明年继续喝稀粥啃树皮的,就都给老子听好了!” 江炎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狠劲。 “从今天起,寨子里所有能动弹的,都给老子去干活!” 一个汉子怯生生地问:“炎哥,干……干啥活啊?地里不是都收完了吗?” 江炎的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他抬手,指向远处山坡上那些长得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 “烧山!” “烧?”所有人都傻眼了。 “对!烧!”江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疯狂,“把那些没用的杂草,灌木,全都给老子割下来,堆到地里,一把火烧了!” “烧出来的草木灰,就是最好的肥料!有了它,明年咱们的地,就能种麦子!种稻谷!” “老子要让这五百亩荒地,全都变成能养活咱们子子孙孙的良田!” 这番话,比任何动员都有用。 汉子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地力,但他们懂饿肚子的滋味。 他们懂,能种出白面馒头的地,才是好地! “干了!”赵勇第一个跳了出来,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抡起胳膊吼道,“炎哥说得对!为了明年能吃上白面馒头,烧他娘的!” “对!烧!” “干他娘的!” 人群的血性再次被点燃,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种地,为了活下去! 当天,整个黑风寨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汉子们抡着镰刀斧头,冲进山坡,将那些疯长的杂草灌木成片成片地砍倒。 女人们和半大的孩子们,则跟在后面,用绳子将割下来的草木捆成捆,一趟一趟地往豆田里运。 八妹的伤还没好利索,也跟着在人群里忙活,小脸被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可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第348章 凭什么让他们说拿走就拿走! 江炎几次想把她赶回去休息,都被她用一句“哥,我闲不住”给顶了回来。 看着这丫头倔强的背影,江炎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最后只能由她去了。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五百亩豆田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座小山似的草木堆。 傍晚,江炎站在山口,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勇。” “在呢,炎哥!” “点二十个兄弟。”江炎的声音在渐起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取货去。” 月黑风高。 二十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山道上,像一群下山的狼。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到县城西边,从一处塌了半边的城墙豁口钻了进去。 城里已经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梆、梆”的打更声,从遥远的巷子深处传来,显得格外空旷。 江炎带着人,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城东那条破烂小巷。 独眼龙的铁匠铺,黑灯瞎火,像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怪兽。 赵勇上前,按照约定,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正是那个独眼老头。 他那只独眼在黑暗里闪着幽光,警惕地朝外扫了一圈,看见是江炎,这才把门彻底打开。 “江营主,您可真准时。”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紧张。 “货呢?”江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依旧是那股呛人的烟火味,角落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勉强照亮了桌子周围一小片地方。 桌子上,整齐地码着几捆粗麻绳和一堆黑乎乎的铁料。 而在这些东西旁边,还放着五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 “都在这了。”独眼老头指了指桌子,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百斤生铁,五百尺麻绳,还有您要的……那玩意儿。小的可是担着掉脑袋的风险给您弄来的。” 江炎走上前,拿起一个油纸包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撕开一个小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 是真家伙。 “炎哥,这就是……炸药?”赵勇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戳了戳那硬邦邦的油纸包。 “嗯。”江炎把油纸包重新包好,“这玩意儿,沾火就着,能把许铁山那几百斤肥肉,连人带马,一块送上天。” “我操!”赵勇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看那几个包裹的表情,跟看什么催命符似的,又敬又怕。 “江营主,货您也验了……”独眼老头在一旁小声提醒,眼睛不住地往江炎的怀里瞟。 江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扔在桌上。 老头一看见银子,那只独眼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害怕了,手脚麻利地把银子扫进一个布袋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江营主大气,大气!往后还有这种买卖,您可千万得想着小的!” “把东西分下去,扛走。”江炎冲着身后的汉子们一挥手。 二十几个汉子立刻上前,两人扛一袋铁,几个人分了麻绳和炸药,动作麻利,悄无声息。 “江营主慢走!”独眼老头哈着腰,把他们送出了门。 等江炎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他才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只独眼里,只剩下贪婪和算计。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嘿嘿一笑,转身关上了门。 一行人原路返回,出了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扛着上百斤的铁料和要命的炸药在城里穿行,这压力,比跟人拼刀子还大。 “炎哥,这回咱们可是鸟枪换炮了!”赵勇跟在江炎身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得直搓手,“有了这些家伙,再加上咱们挖的坑,许铁山那老狗再敢来,非让他有来无回!” 江炎没接话,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远处的官道旁,有一家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门的野茶馆,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晃,专门做那些赶夜路的人的生意。 此刻,茶馆里坐着两三桌客人,其中一桌,两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喝得面红耳赤。 “张哥,你说,那黑风寨的泥腿子,真有传的那么邪乎?五百人没打过一百个?”一个年轻点的衙役压着嗓子问。 “邪乎个屁!”被称作张哥的老衙役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就是许铁山那废物点心不中用!不过,那寨子现在可是块肥肉,听说今年收了小十万斤粮食!” “十万斤?!”年轻衙役的眼睛都直了,“我的乖乖,那咱们这次去验收,岂不是……” “嘿嘿,”老衙役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县尊大人派了谁去,你还不知道?” “谁啊?” “李主簿!” “嘶——”年轻衙役倒吸一口凉气,“是那个外号‘李扒皮’的李主簿?” “除了他还有谁?”老衙役得意地晃着脑袋,“李大人什么脾气你不知道?雁过拔毛,石头里都能榨出三两油!这次去黑风寨,说是验收三成官粮,可到了他手里,是三成还是五成,还不是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那帮泥腿子敢不给?李大人随便安个‘偷漏官粮’的罪名,就能把他们那个姓江的头儿抓进大牢里,到时候,粮食是官府的,连他们寨子里的女人,嘿嘿……”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都发出了心照不宣的淫笑。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江炎的耳朵里。 跟在后面的赵勇也听见了,气得当场就要发作,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江炎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两个衙役,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直到那两人喝完茶,骂骂咧咧地结账走了,江炎才收回视线。 “炎哥!这帮狗娘养的!太他娘的欺负人了!”赵勇气得浑身发抖,“咱们辛辛苦苦用命换来的粮食,凭什么让他们说拿走就拿走!” “走吧。”江炎没有理会他的叫嚷,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 回到寨子,已是后半夜。 江炎没去休息,而是直接去了方子衿的屋子。 方子衿正在灯下看书,见江炎进来,有些意外。 第349章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江大当家,这么晚了……” 江炎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方子衿。 “方先生,你上次说,县尊法外开恩,才给了咱们七成的余粮。” “是。”方子衿点点头。 江炎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你觉得,这个县尊,靠得住吗?” 方子衿被江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仿佛这是对他学识和判断力的一次考校。 他思忖片刻,谨慎地措辞:“江大当家,县尊大人能批下屯田文书,又只收三成粮,在这乱世之中,已算得上是……是爱民如子了。下官以为,只要我们安分守己,按时缴纳官粮,县尊大人那边,应当是靠得住的。” “爱民如子?” 江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怪异的东西,脸上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讥讽的表情。 他将碗里最后一点凉茶喝干,把粗瓷碗在桌上顿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方先生,你是个读书人,信的是白纸黑字,信的是官府法度。我不是。” 江炎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昏黄的灯火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摇晃不定。 “我信的,是刀,是拳头,是谁的胳膊更粗。” 他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方子衿,那眼神让后者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刚才,我下山回来的路上,在官道边的茶馆里,听见两个衙役在喝酒。” 江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们说,这次来咱们寨子验收粮食的,是县衙的李主簿。” 方子衿的脸色微微一变:“李主簿?” “对,他们还说,这个李主簿,有个外号,叫‘李扒皮’。” “李扒皮”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方子衿的耳朵里。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混迹官场多年,哪怕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他又怎么会没听过“李扒皮”的大名!那是县衙里出了名的贪婪之徒,手段狠辣,凡是经他手的事,不刮下三层油来,绝不罢休! “他们还说,”江炎继续用那种平淡到令人发指的语调往下说,“李扒皮来,说是收三成,可到了他手里,是三成还是五成,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咱们要是不给,就安个‘偷漏官粮’的罪名,把我抓进大牢。到时候,粮食是他的,连寨子里的……” 江炎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让人遍体生寒。 方子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前几天的狂喜和激动,在这一刻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以为拿到了官府的文书,黑风寨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可他忘了,文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执行文书的人,心是黑的! “怎……怎么会这样……”方子衿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县尊大人他……他怎么会派这种人来……” “为什么?”江炎冷笑一声,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淡漠,“因为咱们寨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肥肉。县尊吃了肉,总得给底下那条叫李扒皮的狗,留几根骨头啃啃。” 这话说得粗鄙,却一针见血。 方子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他读的圣贤书,教他忠君爱国,教他礼义廉耻,却没教他怎么对付这种披着官皮的豺狼。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方子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无助,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炎,仿佛此刻,这个浑身匪气、满手血腥的男人,才是唯一能依靠的。 江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方子衿的心上。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那催命般的敲击声。 良久,江炎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方子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方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说,一个饿疯了的狼,看见两只羊,一只是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另一只是瘦得皮包骨头,满身烂疮。它会先咬哪一只?” 方子衿一愣,不明白江炎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他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是那只肥的。” “对。” 江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看得方子衿心里直发毛。 “所以,咱们不能当那只肥羊。” 江炎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一阵摇曳。 “从明天起,你告诉寨子里所有的人,把咱们的粮仓,重新布置一下。” “布置?” “对。”江炎回头,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把那些新麻袋,都给老子换成破的,烂的,打满补丁的。粮食装进去,别装满,装个七八成就行,让袋子看起来瘪一些。” “还有,去告诉所有女人,从明天起,都别穿好衣裳,找些破烂衣服换上,脸上抹点锅底灰,让他们看起来,越憔-悴越好,越像快饿死的人越好。” 方?衿彻底听傻了。 这是什么路数? 他们明明丰收了,明明有吃有喝,为什么要装穷?还要装成快饿死的样子? “江大当家,这……这是为何?” 江炎没有解释,只是丢下最后一句话。 “还有,把咱们最好的那批豆子,就是颗粒最饱满,品相最好的,单独挑出三万斤来,用最好的麻袋装好,放在粮仓最显眼的地方。” 说完,他便迈步走进了夜色里,不再理会身后目瞪口呆的方子衿。 方子衿一个人站在屋里,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又让装穷,又让把最好的粮食拿出来。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第350章 啥?让咱们装穷? 但他看着江炎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不知为何,那颗被“李扒皮”三个字吓得慌乱不已的心,却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方子衿把江炎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整个寨子都炸了锅。 “啥?让咱们装穷?” 赵勇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大得震天响,“炎哥这是啥意思?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凭啥要藏着掖着,还他娘的要装成要饭的?” “就是啊!咱们现在有粮有肉,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为啥要装穷?”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汉子们七嘴八舌,没一个想得通。 方子衿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扯着嗓子喊:“这是江大当家的命令!你们照做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众人虽然满腹牢骚,但对江炎的命令,却没人敢违抗。 于是,黑风寨里,上演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女人们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破衣烂衫换上,还真往自己和孩子脸上抹了锅底灰,一个个看起来面黄肌瘦,像是刚从饥荒里逃出来一样。 汉子们则骂骂咧咧地把一袋袋饱满的粮食,倒进破麻袋里,故意只装个大半满,然后把袋子口扎得松松垮垮。 整个寨子,一夜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凄惨光景。 只有粮仓里,那用崭新麻袋装着的三万斤精选豆子,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炎背着手,在寨子里巡视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儿拉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小声问:“哥,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啊?九儿不喜欢脸上脏兮兮的。” 江炎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声音放缓了许多。 “九儿乖,这是一场戏。”他看着小丫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演给山下的狼看。等狼走了,哥就带你去山下洗脸,买新衣服,好不好?” 九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江炎站起身,望向山下的方向,眼神幽深。 李扒皮…… 老子给你搭好了台子,备好了大礼。 就看你,敢不敢来唱这出戏了! 一连等了三天,山下的李主簿没来,寨子里的汉子们却先憋不住了。 “炎哥,咱这是干啥呢?天天穿得跟要饭的一样,脸上抹得跟个黑炭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寨子闹饥荒了!” 赵勇蹲在江炎门口,一边用手扒拉着碗里那点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一边满嘴的牢骚。 这几天,为了演戏演全套,江炎下令,所有人明面上都不能吃干的,只能喝稀的。 这可把赵勇这帮吃惯了肉、干惯了饭的汉子给馋坏了,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地上的蚂蚁都觉得眉清目秀。 江炎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擦着手里的刀,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什么?” “能不急吗!那李扒皮再不来,兄弟们就得先饿死了!”赵勇把碗往地上一搁,声音里全是委屈。 江炎终于抬起头,扫了他一眼:“饿死?粮仓里那九万斤豆子是给你看着玩的?” “那不是不能吃嘛……”赵勇的声音小了下去。 “忍着。”江炎吐出两个字,又低头专心擦刀,“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上钩。要是鱼还没来,你们这帮馋猫先把鱼饵吃了,那才叫笑话。” 赵勇挠了挠头,虽然还是没太想明白,但听江炎这么说,也只能把剩下的牢骚咽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山口处负责放哨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带着一股子惊慌。 “炎哥!来了!山下来人了!” 赵勇“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抓起靠在墙边的刀:“他娘的!终于来了!是姓李的那个王八蛋吗?” “是……是!乖乖!那排场,比县太爷出门都大!”放哨的汉子喘着粗气,脸都吓白了,“一顶四个人抬的绿呢大轿,前后跟着二十多个带刀的衙役,还有十几个推着空板车的家丁!那队伍拉得老长,正慢悠悠地往咱们山口这边来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脸色都变了。 一个主簿而已,出门竟然带了这么多人?这哪是来验收粮食的,这分明是来抄家的! “慌什么!”江炎把刀收回鞘中,站直了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人来得越多越好,越多,才越显得咱们这块肉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方先生!” “在!”方子衿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他同样换上了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儒衫,脸上也抹了灰,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穷酸秀才。 “按咱们说好的办。”江炎吩咐道,“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去山口迎一下。记住,别太热情,也别太冷淡。就当咱们是见了官府老爷,有点怕,又有点不服气的山野村夫。” 方子衿心领神会,重重点头:“大当家放心!” 说完,他立刻点了几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匆匆往山口去了。 江炎则转身,对着院子里那帮神情各异的兄弟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都给老子把戏演足了!” “待会儿那李扒皮进了寨子,你们该干嘛干嘛,别围着看。但是,一个个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别像个真的要饭的!咱们是穷,但不是贱骨头!” “是!”众人齐声应和,那股子被压抑了几天的火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个个眼神都变了。 江炎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赵勇说:“你去,把九儿和八妹看好了,让她们待在屋里,别出来。” “好嘞!”赵勇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江炎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寨子中央的晒谷场走去。 一刻钟后,方子衿领着一队人,进了寨子。 为首的,是一个被四个轿夫抬着的胖子。 那胖子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肚子大得像怀了八个月的孕,把官服撑得紧绷绷的。他半躺在轿子里,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铁胆,一双小眼睛半眯着,从眼缝里透出的光,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他就是县衙主簿,李元。 人送外号,李扒皮。 第351章 平静得像在看跳梁小丑 轿子在晒谷场中央停下,李扒皮慢吞吞地从轿子里钻出来,脚刚一沾地,眉头就狠狠地皱了起来。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脚下坑坑洼洼的泥地,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破败的茅草屋,衣衫褴褛的村民,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 这哪里像个坐拥近十万斤粮食的富庶山寨?这分明就是个难民营! 李扒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你就是此地营主,江炎?”他那双小眼睛,像刀子一样刮在江炎脸上。 江炎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冲着他抱了抱拳,语气平淡:“在下江炎,见过李主簿。” 他的态度,让李扒皮很不舒服。 按理说,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山匪头子,见了自己这个朝廷命官,不该是点头哈腰,诚惶诚恐吗? 这小子,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哼!”李扒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把手里的铁胆捏得咯咯作响,“江营主,本官奉县尊大人之命,前来验收你们屯田的官粮。粮食呢?在哪里?” “李主簿一路辛苦。”江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粮食早已备好,就在粮仓,请随我来。” 李扒皮没动,他身后一个师爷模样的瘦高个凑了上来,阴阳怪气地开口:“江营主,咱们主簿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是不是该先找个地方,喝口茶,歇歇脚?”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在要孝敬。 江炎像是没听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寨子穷苦,没什么好茶招待大人。还是先看粮食吧,免得耽误了主簿大人的正事。” “你!”那师爷脸色一滞,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李扒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股怒意在里面酝酿。 他当主簿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上道的人! “好!好一个江炎!”李扒皮怒极反笑,“那就带路!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穷得叮当响的寨子,能交出多少粮食来!” 江炎转身,领着他们往粮仓走去。 一路上,李扒皮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村民”,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难道传言有误?这黑风寨,真的就这么穷? 可当粮仓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时,李扒皮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偌大的粮仓里,靠墙的一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崭新的麻袋! 那些麻袋鼓鼓囊囊,堆成了一座小山,在昏暗的粮仓里,散发着一股诱人的豆香。 跟在后面的师爷和家丁们,也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江炎走到麻袋堆前,随手解开一个袋子,金黄饱满的豆子,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李主簿请看。”江炎的声音在空旷的粮仓里回响,“按照县尊大人的令,黑风寨今年共收粮九万三千斤,应缴官粮三成,共计两万七千九百斤。在下做主,凑了个整,这里是三万斤上好的黄豆,请主簿大人验收。” 李扒皮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快步走上前,也顾不上嫌脏,直接把手插进豆子堆里,抓起一把。 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没有一粒瘪的,没有一个虫眼! 这绝对是上上等的货色! 他那双小眼睛里,瞬间被贪婪填满。 三万斤! 这三万斤粮食,只要运回县城,转手一卖,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可随即,一个念头又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不对! 这江炎如此爽快地就拿出了三万斤最好的豆子,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一个山匪头子,哪有这么老实! 他肯定是在用这三万斤粮食做幌子,把更多、更好的粮食藏起来了! 想到这里,李扒皮脸上的贪婪瞬间被阴狠取代。 他将手里的豆子狠狠往地上一撒,冷笑一声,那声音在粮仓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万斤?” “江炎,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吗?!” 李扒皮这一嗓子,让整个粮仓的空气都凝固了。 跟在后面的衙役们“唰”的一声,齐齐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虎视眈眈地盯着江炎。 方子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这李扒皮竟然如此贪得无厌,三万斤上好的粮食摆在面前,他居然还不知足! 江炎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有些困惑。 “李主簿这是何意?白纸黑字的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三成官粮。在下已经多给了两千多斤,凑了个整数,难道还不够吗?” “够?”李扒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江炎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江炎!你少跟本官揣着明白装糊涂!外头都传遍了,你黑风寨今年收了近十万斤粮食!十万斤!你现在就拿这区区三万斤来打发本官,你把本官当成什么了?要饭的吗?!” 江炎沉默了,他那副样子,在李扒皮看来,就是被戳穿了谎言的心虚。 李扒皮更加得意,他背着手,在粮仓里踱了两步,下巴抬得老高。 “本官今天把话给你挑明了!五成!少一粒豆子,本官就以‘偷漏官粮、欺瞒朝廷’的罪名,把你押回县衙大牢!” “到时候,你这黑风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脱不了干系!” 五成! 那就是四万六千多斤! 这话一出,方子衿的脸都白了。 这已经不是扒皮了,这是在喝血! 江炎身后的几个汉子,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江炎之前有令,他们现在就敢冲上去,把这死胖子的脑袋拧下来! “五成……” 江炎终于开口了,他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沙哑,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李主簿,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你们?”李扒皮冷笑,“本官是按规矩办事!给,还是不给,你自己掂量!” 粮仓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江炎身上。 良久,江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给。”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他咬着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第352章 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既然主簿大人非要如此,我们给便是。” 李扒皮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 他就知道,这帮泥腿子就是欠收拾!只要一吓唬,什么都得乖乖吐出来! 可江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主簿大人,丑话说在前面。”江炎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我们寨子,确实还有些存粮。但是……那批粮食,恐怕入不了主簿大人的法眼。” “哦?”李扒皮眯起了眼,“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江炎一脸的“为难”和“窘迫”,“我们这山里的地,贫得很。今年能收这么多,全靠老天爷赏脸。可收上来的粮食,品相参差不齐。这三万斤,是挑出来的最好的。” “剩下的那些……唉,不是发了霉,就是生了虫,还有些是收晚了,都瘪了。我们自己留着,掺着野菜还能勉强糊口。要是拿出来给主簿大人,冲撞了贵人,我们可担待不起这个罪过。” 这话一出,李扒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姓江的,果然奸猾! 他这是想用次品来充数!把好的藏起来,拿那些发霉生虫的烂豆子来糊弄自己! 好啊!你个江炎,算盘打得真响! 李扒皮的贪欲和疑心病,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坚信,江炎绝对把最好的粮食藏在了别处! “少废话!”李扒皮厉声喝道,“你把本官带过去!本官要亲眼看看!” “这……”江炎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主簿大人,那地方又脏又乱,可别污了您的眼……” 他越是这么说,李扒皮就越是坚信自己的判断。 “带路!” 李扒皮一挥手,不容置疑。 “……是。”江炎“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他们,走出了这个粮仓,朝着寨子后山一个更偏僻、更破败的院子走去。 那个院子里,也有一个不大的土坯房,充当着“第二粮仓”。 门一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李扒皮和他的师爷差点当场吐出来。 只见这个“粮仓”里,同样堆着几十个麻袋。 但这些麻袋,又破又烂,有的甚至还在往下漏着灰黑色的粉末。 一个衙役上前,不情不愿地解开一个袋子。 “哗啦——” 倒出来的,根本不能称之为豆子! 那是一堆混杂着泥土、石块,布满了虫眼,甚至有些已经发黑、长出了白毛的玩意儿! 别说人了,就是喂猪,猪都得嫌弃地摇摇头! 李扒皮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那堆烂豆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江炎的狐狸尾巴,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么一堆垃圾!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就在他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江炎又开口了。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在李扒皮的耳朵里,炸响了一道惊雷。 “主簿大人,您也看到了。剩下的,就都是这些货色了。” 江炎说着,从墙角拿起一个火把,在油灯上点燃,火苗“呼”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举着火把,走到那堆烂豆子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破罐子破摔般的惨笑。 “既然主簿大人嫌弃这些粮食,那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当着大人的面,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样一来,我们黑风寨,就真的只剩下那三万斤好粮了。也免得大人再怀疑我们私藏粮食,落个欺君之罪!” “主簿大人,您说,这法子,好不好?” 江炎举着火把,向前递了递,那跳动的火焰,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也映在李扒皮那张由绿转青,由青转白,精彩纷呈的脸上。 烧? 烧了?! 李扒皮彻底懵了。 李扒皮死死地盯着江炎手里的火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烧? 他怎么敢! 这可是粮食!就算再烂,那也是粮食! 万一……万一这姓江的在演戏呢?万一这堆烂豆子下面,藏着的全是好货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李扒皮的心。 他不敢赌。 他这种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可他又不能阻止。 他要是阻止,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想要这些烂豆子吗?他李扒皮的脸往哪儿搁?传出去,他成了个连发霉的粮食都要抢的官,以后还怎么在县城里混? 更重要的是,江炎这招太绝了! 一把火烧了,就坐实了黑风寨“穷”的底子。以后再想找由头来刮油水,就难了。 “住手!” 李扒皮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死死地盯着江炎,那双小眼睛里,又是愤怒,又是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谁让你烧了!这些……这些也是朝廷的粮食!就算是烂了,也要登记在册,统一处理!岂容你私自损毁!” 他急中生智,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江炎闻言,脸上的“惨笑”更浓了,他缓缓地把火把收了回来,吹熄。 “那……依主簿大人的意思?” 李扒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个破风箱。 他被江炎逼到了一个死角。 要么,他就只能拿走那三万斤好豆子,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堆他怀疑藏着好货的“烂豆子”被登记在册,自己再也无法染指。 要么,他就撕破脸,硬说这堆烂豆子是好的,强行运走。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带一堆垃圾回县衙,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扒皮的脸色变幻了半天,最后,几乎是从后槽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几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把那三万斤,给本官装车!”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连多看一眼那些粮食都觉得闹心。 “是!” 江炎冲着身后的汉子们使了个眼色。 赵勇他们强忍着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手脚麻利地冲进第一个粮仓,开始把那一袋袋崭新的麻袋往山下的板车上扛。 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李扒皮坐在他的绿呢大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来的时候,意气风发,以为能狠狠敲诈一笔。 第353章 这地,咱们养活了! 走的时候,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还憋了一肚子的火,丢尽了脸面。 他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在山风中显得愈发破败的山寨,眼神怨毒得像一条蛇。 江炎! 你给老子等着! 这笔账,没完! …… 送走了李扒皮这尊瘟神,整个黑风寨瞬间就炸了! “哈哈哈哈!炎哥!你太牛逼了!你是没瞅见那姓李的孙子最后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赵勇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其他的汉子们也是一个个眉飞色舞,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场面,那股子扬眉吐气的爽快劲儿,比喝了十斤烈酒还上头。 “炎哥这招叫啥?请君入瓮?” “屁!这叫关门打狗!” “你们懂个锤子!这叫阳谋!明着告诉你我要坑你,你还不得不往里跳!” 方子衿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汉子,再回想起刚才江炎那一步步的算计,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江炎问他的那个“肥羊和瘦羊”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李扒皮就是那头饿疯了的狼。 江炎先是把自己伪装成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羊,降低了狼的胃口和警惕。 然后,又故意露出一块最肥美的肉(那三万斤好豆子),勾起狼的贪欲。 最后,再用一堆看似腐烂的骨头(那堆烂豆子),彻底引爆狼的疑心,让它在贪婪和猜忌中,自己把自己绕了进去。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个男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简直可怕! 方子衿看着江炎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分深深的畏惧。 “哥!” 九儿和八妹从屋里跑了出来,九儿一头扎进江炎怀里,小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锅底灰。 “哥,那些坏人走了吗?” “走了。”江炎把她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的小花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再装穷了?可以吃肉了吗?”九儿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盼。 “可以了。”江炎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今晚,就让大家吃肉!大口吃!” “好耶!” 整个寨子,再次沉浸在狂欢之中。 然而,江炎却没参与。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后山那片已经清空了的豆田里。 田里,堆放着一座座小山似的杂草和灌木。 “炎哥。”赵勇找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壶酒,“一个人在这想啥呢?兄弟们都等着你过去喝酒呢!” “酒等会儿再喝。”江炎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目光却落在那片即将被点燃的土地上。 “送走了一个李扒皮,还会有张扒皮,王扒皮。只要咱们这块地还能长出粮食,那些饿狼就永远不会消失。” 赵勇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来一个,咱们就演一回戏吧?” “演戏,只能救急,不能救命。”江炎把酒壶递还给他,声音冷了下来,“想要不被狼吃,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把自己,变成比狼更凶的猛虎!” 江炎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骇人的光。 “把寨子里所有兄弟都叫过来!”他沉声下令,“今天晚上,咱们就点了这把火!” “点了这把火,养肥了地,明年,咱们种麦子!种稻谷!” “老子不仅要让兄弟们吃饱,还要让咱们的粮仓,堆得比山还高!” “老子要让所有想打咱们主意的人都知道,我黑风寨的粮食,不是那么好拿的!想伸手,就得先做好把爪子留下来的准备!” 当天夜里,黑风寨后山,火光冲天! 数百个草木堆被同时点燃,熊熊大火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红色,巨大的烟柱冲天而起,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汉子们围着火堆,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眼神里燃烧着对未来的希望。 江炎站在最高处,看着这片燃烧的土地,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这把火,既是希望之火,也是……招灾之火。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陷阱已经挖好,炸药已经备好。 不管来的是狼,是虎,还是披着人皮的豺,他都接着!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山间的薄雾,洒落下来时,黑风寨的后山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曾经杂草丛生、灌木疯长的五百亩荒地,此刻被一层厚厚的、黑灰色的草木灰均匀地覆盖着,像一张巨大无比的黑色毛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灼后的独特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闻起来非但不呛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赵勇带着一群汉子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杰作,一个个咧着大嘴,满脸的黑灰也挡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俺的娘哎,真壮观!”赵勇抓起一把温热的草木灰,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炎哥,这玩意儿真能让地长出白面馒头来?” 江炎没回答他,只是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方先生。”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大当家。”方子衿快步走过来,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可精神头却比任何时候都足。 “这灰,够不够肥?” 方子衿也学着江炎的样子,捻起一点灰,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的激动再也抑制不住:“够了!足够了!江大当家,这些草木灰里富含钾,能让庄稼的根茎长得更壮实,结出来的籽粒也更饱满!有了这些,这五百亩贫地,起码能养上三年!三年之内,只要雨水跟得上,咱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 “好!”江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同样满脸期待的汉子,声音沉稳有力:“都听见了?这地,咱们养活了!但光有肥地不成,还得有种子,有水!” “从今天起,赵勇!” “在!” “你带一半人,继续去山上砍树,把寨子里的围墙给我加高加固!木桩子削尖了,朝外!再多挖几条壕沟,把咱们从独眼龙那买的铁料,都给老子打成铁蒺藜,撒在壕沟里!” “是!”赵勇一听有活干,浑身都是劲。 第354章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方先生!” “下官在!” “你带剩下的兄弟,把这五百亩地,重新给老子规整一遍!挖好引水的沟渠,把山上的泉水引下来!老子要这五百亩地,每一寸都能浇上水!” 江炎的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整个黑风寨,就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巨大机器,再次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没人喊苦,没人叫累。 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一团火。 那是对白面馒头的渴望,是对好日子的期盼。 然而,江炎心里清楚,他们放的那把火,点燃的不仅仅是希望。 那冲天的火光和烟柱,在几十里外都能看见。在这乱世里,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既能指引方向,更能招来嗜血的饿狼。 他布下的陷阱,准备的炸药,都是为了防备许铁山。 可他没想到,第一个被招来的,不是许铁山那头家养的恶犬。 三天后,就在寨子里的沟渠挖得初具雏形时,山口放哨的兄弟又一次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炎……炎哥!山……山下来人了!” 赵勇正带着人扛木头,闻言把巨大的原木往地上一扔,抄起斧子就吼:“他娘的,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是姓李的那个王八蛋又回来了?” “不……不是官府的人!”放哨的汉子喘得像个破风箱,“是……是商队!好大一支商队!十几辆大车,几十号人,都带着刀!他们没往山上闯,就在山口停下了,派了个人上来,说……说是想跟咱们大当家做笔买卖!” 商队? 江炎正在田里查看沟渠的走向,听到这话,直起了腰,眉头微微蹙起。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哪来的商队?还指名道姓地要跟自己做买卖? 事出反常必有妖。 “炎哥,我看这帮孙子没安好心!”赵勇拎着斧子凑了过来,满脸的凶悍,“什么狗屁商队,指不定是哪路毛贼,想来探咱们的虚实!要不,我带兄弟们下去,先把他们……” 赵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江炎摆了摆手,脸上一片平静,“人家既然是客,咱们就不能失了礼数。走,去会会他们。” 江炎带着赵勇和方子衿,来到了山口。 只见山道下面,果然停着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十几辆大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几十个伙计和护卫打扮的汉子,个个身强力壮,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善茬。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最前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在下钱通,见过黑风寨的江大当家。”那人一拱手,姿态放得很低,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却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江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咸不淡:“钱老板?找我何事?” “江大当家快人快语,那钱某也就不绕弯子了。”钱通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甚,“我们商队途经此地,远远望见贵宝地火光冲天,还以为是遭了山火。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江大当家在行‘火耕’之法,为来年丰收做准备。钱某佩服,佩服啊!” 他拍了几句马屁,话锋一转。 “钱某是个生意人,最喜欢跟有远见的人打交道。我猜,江大当家烧了地,下一步,就该为种子和农具发愁了吧?” 江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钱通仿佛没看到江炎的冷淡,自顾自地一拍手。 “巧了!我这十几车货物,装的正是上好的麦种、稻种,还有崭新的犁头、锄头!只要江大当家一句话,这些东西,现在就可以全部送到寨子里!” 这话一出,跟在江炎身后的几个汉子,眼睛都亮了。 种子!农具! 这正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赵勇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动,但看了看江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方子衿则是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江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条件呢?” “哈哈哈,跟爽快人说话就是痛快!”钱通抚掌大笑,“条件很简单!这些种子和农具,我们分文不取,全当是交个朋友!” “只要……江大当家答应,明年寨子里所有收成的粮食,全部由我们福运商行,独家收购!”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价格,我们按市价的三成来收!” 市价三成?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还心头火热的几个汉子头上。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市价三成收粮,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你他娘的想屁吃呢!”赵勇第一个就炸了,手里的斧子指着山下的钱通,破口大骂,“三成?你怎么不去抢!滚!再不滚,老子一斧子劈了你!” 山下那几十个护卫“唰”的一声,齐齐抽出了腰间的兵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钱通却一点也不慌,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 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江炎,仿佛赵勇的怒骂只是苍蝇叫。 “江大当家,别动气,别动气。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他的语气虽然和缓,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却一点不少。 “三成的价,听起来是低了点。可是大当家要想清楚,有了我的种子和农具,你们明年才能种出粮食。要是没有,这五百亩地,可就又得荒一年了。” “再者说,”他拖长了语调,八字胡一翘一翘的,“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就算你们丰收了,粮食存在寨子里,能存得住吗?万一招来了什么不长眼的匪徒,或者……官府再来加征,那可就不是三成五成的事了,怕是颗粒无收啊。” “可要是卖给我们福运商行,那就不一样了。我们商行背后是谁,江大当家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只要挂上我们商行的旗,我保证,方圆百里,没人敢动你们一粒粮食!” 这番话,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方子衿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他听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买卖,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第355章 当土匪 对方先用种子和农具做诱饵,引他们上钩。一旦接受,就等于签下了卖身契。从今往后,黑风寨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都得被他们以最低廉的价格掠夺走。他们将彻底沦为福运商行的佃户,不,是农奴! 更可怕的是,对方连后路都给他们算好了。言下之意,如果黑风寨不答应,他们不仅拿不到种子,日后还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 “炎哥……”赵勇也品出味来了,他压低声音,眼里的凶光毕露,“这孙子是来找茬的!不能让他走了!” 江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山下的钱通,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钱老板,你们福运商行,在县城什么位置?” 钱通一愣,显然没想到江炎会问这个。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以为江炎是心动了,在掂量他们的实力。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好说!我们福运商行,就在县城东市口,最大最气派的那家就是!江大当家有空,可以去喝杯茶嘛。” “东市口……”江炎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的粮仓,设在哪里?” 钱通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打听商铺位置是常理,可打听粮仓……这可就犯了忌讳了。 “呵呵,江大当家问这个干什么?我们的粮仓,自然是设在最安全的地方。”他含糊其辞地应付道。 “是吗?”江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看得钱通心里莫名一突,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我猜,你们的粮仓,应该不在城里吧?”江炎不紧不慢地开口,“城里寸土寸金,存不了多少货。而且进出盘查也严,不方便。” “最大的可能,是在城外。离东门不远,方便你们的货车进出。而且地势要高,要干燥,免得粮食发霉。” 江炎每说一句,钱通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我再猜猜,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城东五里外的那个废弃的瓦窑厂。那里地方够大,还有旧窑洞可以改造,冬暖夏凉,是绝佳的仓库。” 当“瓦窑厂”三个字从江炎嘴里吐出来时,钱通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江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瓦窑厂是他们福运商行最大的秘密据点,除了几个核心人物,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山里的土匪头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江炎没理会他的惊骇,慢悠悠地走下几步台阶,与钱通的视线齐平。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漠。 “钱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算计,更不喜欢被人威胁。” “种子和农具,我们黑风寨自己会想办法。就不劳你们福运商行费心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麻烦……” 江炎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钱通的心口。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黑风寨的粮食,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谁想伸手,就让他自己掂量掂量,他的脖子,够不够我这把刀快!”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也没看钱通一眼。 “带上你的人,滚。” 那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钱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浸湿了华贵的绸衫。 他看着江炎离去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哪像个山匪,分明像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将军!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走!快走!” 他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连滚带爬地钻进一辆马车,声音都变了调。 庞大的商队,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狼狈不堪,在一片尘土飞扬中,仓皇逃离。 直到车队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赵勇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娘哎,吓死我了!炎哥,你咋知道他们粮仓在哪的?你这……也太神了吧!” 方子衿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江炎,眼神里全是敬畏和不解。 江炎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 “啊?”赵勇和方子衿都愣住了。 “我蒙的。”江炎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蒙……蒙的?!”赵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江炎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根据一个正常商行的运作模式,推断出可能性最大的地点。至于那个瓦窑厂,我以前在县城混的时候,听说过那个地方。” “没想到,还真被我蒙对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赵勇和方子衿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蒙? 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和算计! “那……那炎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勇挠了挠头,“种子和农具,咱们还是没有啊。” 江炎把水囊盖好,重新塞回怀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望向商队消失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谁说没有?” “钱老板不是说了吗?他车上,装的全是。” 赵勇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车上是装的全是,可他不是拉走了吗……”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 “我懂了!炎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去抢?!” “说什么呢!”江炎瞪了他一眼,纠正道,“读书人把这叫‘取’。他送上门来,我们没要。现在,我们自己上门去取,这很合理。” 方子衿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抢劫,被江大当家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他也是头一回见。 “可是炎哥,”赵勇兴奋地搓着手,又有些担心,“那姓钱的带了那么多人,个个都带着刀,硬抢怕是不好办吧?” “谁说要硬抢了?”江炎瞥了他一眼,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笨蛋,“你当土匪,都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抢东西,也要动脑子。” 江炎在原地踱了两步,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钱通那只老狐狸,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向他主子告状。他主子咽不下这口气,十有八九会派人来报复。” 第356章 这许铁山,狼子野心! “但他们不敢明着来。毕竟我们现在顶着‘屯田营’的官皮,他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攻山,那就是造反。所以,他们只会玩阴的,派小股人马,趁着夜色来偷袭、骚扰。” 江炎的目光,落在了山口那条唯一的上山小路上。 “而我们,就要在他派人来之前,先给他送一份大礼。” 他转过头,看向赵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今天晚上,你点五十个最能打的兄弟,带上家伙,跟我走。” “去哪?” “瓦窑厂。” 夜色如墨,连月亮都被厚厚的乌云遮蔽。 五十多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山林之间。 每个人的嘴里都衔着一枚木片,防止发出声音。刀刃用黑布包裹,只露出森白的锋芒。 江炎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像是自家的后院。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翻山越岭,抄了一条罕有人知的近道,直接插向县城东郊。 瓦窑厂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废弃建筑,几座高大的窑炉像沉默的巨人,在黑夜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周围用半人高的土墙围着,只有一个正门可以出入。 此刻,大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只有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门口,四个护院模样的家丁,正围着一盆炭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低声咒骂着。 “他娘的,钱管事也真是,非要咱们连夜把货卸了,害得老子连口热酒都没喝上。” “谁说不是呢?还说怕夜长梦多,这荒郊野岭的,能有什么事?” “行了,少抱怨几句吧,赶紧弄完,咱们好回去睡觉。” 江炎趴在远处的一片草丛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冲身后的赵勇做了个手势。 赵勇心领神会,带着十几个身手最矫健的汉子,像狸猫一样,悄悄摸向了土墙的另一侧。 江炎则继续潜伏着,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瓦窑厂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有贼!” 门口的四个护院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快!进去看看!” 四人想也没想,拔出刀就朝院子里冲去。 就在他们冲进大门的瞬间,一直潜伏在门口两侧阴影里的江炎和他手下的汉子们,动了! 如同猛虎下山,悄无声-息,却迅如闪电! 还没等那四个护院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颈一凉,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江炎一挥手,汉子们立刻冲进了瓦窑厂。 院子里,赵勇正带着人,和十几个闻声赶来的护院打成一团。 赵勇他们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匪,下手又狠又黑,专攻要害。而那些护院,平时作威作福还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很快就被杀得哭爹喊娘,丢盔弃甲。 江炎带人一加入,战局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瓦窑厂的护院,非死即伤,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 “炎哥!发了!咱们发了!” 赵勇一脚踹开一个巨大窑洞的木门,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窑洞里,堆满了麻袋,一座座码得像小山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的香气! 赵勇划开一个麻袋,金黄的麦种哗啦啦地流了出来。他又划开一个,里面是雪白的稻种! 除了粮食,墙角还堆放着崭新的犁、锄头、镰刀,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冰冷的光。 这福运商行,果然是把全部家当都押在了这次的图谋上! “别愣着!动手!”江炎一声令下,“粮食,一人扛两袋!农具,能拿多少拿多少!动作快!” 汉子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如同饿狼扑食,冲了上去。 他们扛着沉重的麻袋,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狂喜。 这可是种子啊! 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众人忙着搬运战利品时,江炎却独自一人,走进了另一间稍小的库房。 这里没有粮食,而是堆放着一些账本和箱子。 江炎直接走到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前,拔出刀,一刀就劈开了铜锁。 箱盖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沓沓厚厚的纸。 地契! 全都是地契! 江炎随手拿起几张,借着火光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地契,都是附近村镇的良田,总数加起来,怕是有上千亩之多!而地契上原本户主的名字,都被划掉,换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许铁山! 江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福运商行,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他们就是许铁山养的一条狗! 许铁山利用他们,以各种阴狠的手段,巧取豪夺,将周围的土地,一点点地吞并到自己名下! 而黑风寨这五百亩新开垦的土地,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炎哥!东西都装好了!咱们撤吧!”赵勇在外面喊道。 “烧了。”江炎走出库房,声音冷得像冰。 “啊?烧啥?” “这里,除了咱们扛走的,一把火,全都给我烧干净!”江炎的眼里,燃着两簇骇人的火焰,“老子不仅要拿他的东西,还要断了他的根!” 熊熊大火,再次冲天而起! 这一次,燃烧的,是许铁山的野心和财富! 当江炎带着满载而归的队伍回到黑风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寨子里的所有人都等在晒谷场上,当他们看到汉子们扛回来的一袋袋种子和一捆捆农具时,整个山寨都沸腾了! 人们欢呼着,哭泣着,围着那些来之不易的希望,又笑又跳。 江炎没有参与狂欢,他将那沓从许铁山库房里拿回来的地契,交给了方子衿。 “方先生,你看看这些。” 方子衿接过地契,只看了几眼,便面无人色,双手都开始颤抖。 “这……这许铁山,狼子野心!他这是想把整个县,都变成他许家的私产啊!” 江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当土皇帝,也得问问我江炎,答不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分发种子的兄弟姐妹,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晒谷场。 “种子有了,农具也有了!” “从今天起,开荒!种地!” 第357章 许铁山不会善罢甘休 “老子要让咱们的粮食,堆满整个黑风寨!让咱们的牛羊,遍布整个后山!” “他许铁山不是想要地吗?好!咱们就把地种好了,等着他来!” 江炎举起手里的长刀,刀锋直指山下的方向。 “下一次,他要是再敢来,就让他把命,也一起留在这片土地上!” 就在黑风寨上下齐心,热火朝天地开始春耕播种之时,一骑快马,疯了一般地从山下冲了上来。 是负责在县城附近打探消息的探子。 那探子翻身下马,脸白如纸,冲到江炎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 “大当家!不好了!许……许铁山他……他带兵把通往咱们山下的所有路口,全都封锁了!” 那探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瓢冰水,猛地浇在晒谷场上每一个兴高采烈的人头上。 刚刚还因为有了种子和农具而沸腾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笑脸都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无法抑制的惊慌。 封锁?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成了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意味着山下的粮食卖不出去,山外的东西运不进来! 意味着他们将被活活困死在这座山上! “炎哥……这……这可怎么办啊?” “许铁山这狗娘养的,是想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咱们……咱们是不是要被饿死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刚刚才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随时都会被这盆冷水浇灭。 赵勇更是急得满脸通红,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斧子,眼睛都红了。 “他娘的!欺人太甚!炎哥,你下令吧!我带兄弟们冲下山去,跟他们拼了!杀出一条血路来!” “拼?拿什么拼?” 一个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江炎。 他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看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探子,慢条斯理地问了几个问题。 “封锁了几个路口?” 探子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通……通往山外的三条路,水路码头,还有几条能走车的小道,全……全都被堵死了。” “多少人?” “每……每个大路口,都扎了营,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小的绕路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他们正在往山上运那种……那种床弩!” 床弩! 这两个字让方子衿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那可是军中重器,专门用来攻城拔寨的!许铁山这是疯了!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把黑风寨夷为平地!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然而,江炎听完,却忽然笑了。 他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发自内心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一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赵勇挠着头,一脸的不解:“炎哥,你……你笑啥啊?这都火烧眉毛了!” 江炎终于止住了笑,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环视了一圈底下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我笑许铁山,是个蠢货。”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以为,把路堵死了,就能困死我们?他以为,搬几张破弩过来,就能吓住老子?” 江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屑和张狂。 “你们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他封他的路,跟我们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我们现在有地,有种子,有农具,有水,有人!我们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缺!” “他把路封了,正好!省得外面那些苍蝇蚊子,天天想着飞进来叮咱们一口血!从今天起,这黑风寨就是咱们自己的王国!” “他不是想看咱们饿死吗?好啊!咱们就关起门来,把这五百亩地,给老子种满粮食!等到了秋收,老子要让粮食堆得比咱们的寨墙还高!” “到时候,咱们天天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吃!就让许铁山和他手下那帮狗东西,在山下闻着味儿,喝西北风去!” 这番话,说得粗野,说得霸道,却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对啊! 他们怕什么? 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他们都没怕过!现在有地有粮,背靠着整座大山,他们还怕个鸟! 许铁山想困死他们? 做梦! “炎哥说得对!他封他的,咱们种咱们的!” “对!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好日子!气死那帮王八蛋!” “干!现在就去干!早一天种下去,早一天吃上白面馒头!” 人群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劲,彻底取代了之前的恐慌。汉子们扛起锄头,女人们拿起种子,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后山那片承载着他们所有希望的土地走去。 整个黑风寨,再次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看着重新恢复秩序,甚至比之前更有干劲的人群,方子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江炎身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大当家,你这番话,真是……神来之笔。三言两语,就稳住了人心。” 江炎却没接他的恭维,只是看着山下,淡淡地开口:“人心是稳住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方子衿心头一凛:“大当家的意思是……许铁山不会善罢甘休?” “他花了这么大的本钱,又是封路,又是运床弩,可不是来跟咱们比耐心的。”江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围而不攻,是想耗尽我们的锐气,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等我们真的缺粮了,恐慌了,他再发动雷霆一击,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我们。” 方子衿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那……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如愿。”江炎转过头,看着方子衿,“种地,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将来。但眼下,我们得主动做点什么,让他也睡不安稳。” “做点什么?”方子衿不解。 江炎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院子里临时搭建的沙盘前,那上面,是黑风寨周围山川河流的简易模型。 第358章 好像是从山上传来的 许铁山布下的三个封锁大营,被插上了三面黑色的小旗,死死地卡住了所有出口。 “他以为,这是死局。” 江炎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 “可他忘了,这片山,是老子的地盘。”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沙盘上一处极其偏僻,被标记为悬崖和密林的区域。那个地方,根本没有路。 赵勇也凑了过来,看着江炎指着的地方,满脸困惑。 “炎哥,你指这干嘛?这地方全是悬崖峭壁,猴子都爬不上去,别说人了。” 江炎抬起头,看着赵勇和方子衿,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谁说,路一定是人走出来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个位置上,轻轻一夹。 “他封死了所有的路。” “那咱们就给他,开一条新路!” --- “开新路?” 赵勇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指着沙盘上那片险峻的地形,一脸的匪夷所思。 “炎哥,你没开玩笑吧?这地方我以前跟兄弟们去过,想抄个近道,结果差点没把命丢那!下面是百丈悬崖,上面是看不到头的原始密林,毒蛇猛兽多得是,根本就不是人走的地方!” 方子衿也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紧锁。 从堪舆地理的角度看,那片区域是典型的绝地,易入难出,是兵家之大忌。 江炎却只是笑了笑,他拍了拍赵勇的肩膀。 “你说的没错,那地方,大部队走不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走大部队?” 赵勇和方子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迷茫。 江炎也不卖关子,他拿起一根树枝,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从黑风寨的后山,穿过那片被认为是绝地的密林,绕过一个巨大的山坳,最后,竟然直接插到了许铁山其中一个封锁大营的后方! “许铁山把人手都布置在了大路上,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可他忘了,这片大山,才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江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力量。 “他封锁了山路,也等于封锁了他自己的人。山里的野味,他一口也吃不着。可我们呢?” 江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勇身上。 “赵勇,你挑二十个山里长大的,身手最好,最能跑的兄弟。带上弓箭和绳索,天黑之后,跟我走。” “炎哥,咱们这是要去……” “打猎!” 江炎吐出两个字,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许铁山想让咱们饿肚子,咱们偏要吃肉!不仅要吃,还要让他闻着味儿,馋死他!” 当天深夜,二十多条黑影,背着弓箭,腰缠绳索,在江炎的带领下,消失在了后山的密林之中。 诚如赵勇所说,这条路极其难走。 他们时而要借助藤蔓,在悬崖峭壁上攀爬;时而要挥动砍刀,在荆棘丛生的密林里开路。林子里潮湿闷热,毒虫蛇蚁无处不在,脚下是厚厚的腐叶,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换做任何一支普通的队伍,恐怕走不出几里路,就要折损大半。 但跟在江炎身后的,都是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而走在最前面的江炎,更是如同林中的猿猴,对这片山林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能轻易地分辨出哪种植物有毒,能从风声里听出野兽的踪迹,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找到最安全的落脚点。 跟着他,原本凶险万分的绝地,仿佛也变成了一条虽然崎岖、但却充满生机的秘径。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穿过了那片最危险的区域,来到了一处水草丰美的山谷。 这里是深山腹地,人迹罕至,简直就是动物的天堂。 “我的乖乖……”一个汉子看着不远处溪边,一群正在饮水的梅花鹿,眼睛都直了,“这……这得有多少肉啊!” “别出声!” 江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没有急着去猎杀那些鹿,而是带着人,在山谷里悄无声息地布置起了陷阱。 削尖的竹竿,伪装好的坑洞,用藤蔓做成的套索……这些都是山里人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捕猎手段。 做完这一切,江炎才带着人,张开了弓。 “咻!咻!咻!”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响起。 几头正在吃草的野猪应声倒地,剩下的受了惊吓,开始四散奔逃,结果一头就撞进了汉子们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一时间,山谷里满是野兽的惨嚎和汉子们压抑的欢呼。 收获是巨大的。 仅仅一个上午,他们就猎到了五头大野猪,十几只山鸡,还有两头误入陷阱的傻狍子。 “发了!炎哥,这下咱们寨子起码半个月不用愁肉吃了!”赵勇扛着一头近两百斤的野猪,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点算什么。”江炎擦了擦刀上的血迹,“这片山谷,就是咱们黑风寨的天然肉仓!以后轮流派人过来,吃的就断不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把东西收拾好,咱们该回去了。回去晚了,好戏就开不了场了。” 傍晚时分,当江炎他们扛着大包小包的猎物,出现在黑风寨时,整个寨子再次沸腾了。 而与此同时,山下的封锁大营里,气氛却是一片沉闷。 许铁山手下的一个营官,名叫孙德胜,正烦躁地在营帐里踱步。 封锁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他们就像坐牢一样,守着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每天除了操练,就是发呆。吃的都是军中最粗劣的干粮,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山上那帮匪寇,按理说应该已经人心惶惶,甚至为了抢粮食内讧了才对。 可这几天,山上安静得有些诡异,除了前几天那场大火,就再没别的动静。 就在孙德胜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气,顺着山风,飘飘忽忽地传了下来。 那是一种……烤肉的香味! 而且是混合着各种香料,烤得滋滋冒油的浓香! “咕嘟。” 营帐外,一个站岗的士兵,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哪来的味儿?真他娘的香啊!” “好像……好像是从山上传来的……” 孙德胜也闻到了,他冲出营帐,抽了抽鼻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359章 成王败寇 他顺着香味往山上看去,虽然看不真切,但能隐约看到黑风寨的方向,火光跳动,人声鼎沸,像是在开什么庆功宴! 烤肉! 他们在烤肉! 孙德胜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们在这里啃着干粮喝着冷风,山上那帮匪寇,竟然在开烤肉大会?! 这哪里是围困?这分明是羞辱! “他娘的!”孙德胜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子溅了一地,“这帮杂碎,太他娘的嚣张了!” 一个亲兵凑了上来,小声地献计:“孙哥,要不……咱们晚上摸上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烧了他们的寨子,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孙德胜眼睛一亮。 许将军的命令是围而不攻,可没说不能派小股人马进行骚扰。 要是能烧了他们的粮仓,或者搅了他们的庆功宴,那可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孙德胜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好!就这么办!”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恶毒的光,“点三十个弟兄,带上火油,今晚,老子要让黑风寨,再烧一次!” 他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山口,江炎和赵勇正一人拿着一根烤得焦黄的猪后腿,一边大口啃着,一边看着山下那座蠢蠢欲动的营地。 “炎哥,你说,他们今晚会来吗?”赵勇含糊不清地问。 江炎撕下一大块流油的瘦肉,慢悠悠地嚼着。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片漆黑的营地,又看了看寨子入口处,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壕沟和尖木桩。 “就看,今晚有几条鱼,会上钩了。” --- 后半夜,月黑风高。 三十多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山壁的阴影,朝着黑风寨的山口摸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孙德胜。 他脸上涂着黑灰,嘴里叼着一把短刀,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饿狼。 白天的烤肉香味,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一整天都坐立不安。他发誓,今晚一定要让山上那帮匪寇,付出惨重的代价! 根据他之前的观察,黑风寨的防守主要集中在正面的山道上。他们只要从侧面的峭壁攀爬上去,就能轻易绕开守卫,直插寨子的腹地。 计划很完美。 孙德胜冲身后的手下做了个手势,自己第一个抓住了崖壁上的藤蔓,灵巧地向上攀爬。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甚至连一声狗叫都没有听到。整个黑风寨,仿佛都沉浸在狂欢后的睡梦之中,毫无防备。 孙德胜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人冲进寨子,点燃粮仓,将那些匪寇从睡梦中惊醒,看他们在火光中哭爹喊娘的场景。 很快,他就爬上了山口的平台。 他伏在地上,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不远处的哨塔上,只有一个守卫,正抱着长矛,靠着柱子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鼾声如雷。 孙德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乌合之众! 他冲着后面陆续爬上来的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一挥手,示意众人分散开,准备冲进去。 就在他弓起身子,准备发出冲锋信号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软! “不好!” 孙德胜心中警铃大作,他常年在军中,经验丰富,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踩中了陷阱! 他想也不想,猛地将身体向后仰去,试图脱离这片区域。 但,已经晚了。 只听“咔嚓”一声,他脚下的伪装被彻底踩碎,整个人连带着一大片泥土,瞬间向下跌落! “啊——!” 失重感传来,孙德胜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并没有掉下悬崖,而是掉进了一个三米多深的壕沟里! 更要命的是,壕沟的底部,密密麻麻地插满了被削得尖锐无比的木桩,和一些闪烁着乌黑光芒的铁疙瘩!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孙德g胜只觉得大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腿,已经被一根黑乎乎的铁蒺藜,从正面刺穿,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 “有陷阱!快退!” 孙德胜忍着剧痛,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可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随着他的掉落,周围的地面,仿佛发生了连锁反应。 “噗通!”“噗通!” “啊!”“我的脚!” 惨叫声,此起彼伏。 跟在他身后的三十多个手下,至少有一半,都在慌乱中踩中了陷阱,一个个如下饺子般,掉进了那条蜿蜒曲折、布满了利器的壕沟之中。 没掉下去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暗中,火光骤然亮起! 无数的火把,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这片小小的平台,照得亮如白昼。 赵勇提着一把环首刀,从一块大石后走了出来,他身后,是上百名手持刀枪棍棒,杀气腾腾的黑风寨汉子。 “孙子们!你赵爷爷等你们好久了!” 赵勇狞笑着,用刀指着那些侥幸没掉进陷阱,此刻已经吓得两腿发软的官兵。 “怎么?闻着肉香,就想上来分一杯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官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以为是来偷袭的,没想到,是来自投罗网的! “降……降者不杀!我们投降!”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然后,“当啷”“当啷”一阵响,所有还站着的官兵,全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器,高高举起了双手。 赵勇看着壕沟里那些抱着腿,疼得鬼哭狼嚎的家伙,又看了看这些怂得跟孙子一样的俘虏,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一群废物!” 江炎从人群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些俘虏,只是走到壕沟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铁蒺藜钉住大腿,脸色惨白如纸的孙德胜。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孙德胜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抬起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江炎。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好汉?” 江炎笑了。 他蹲下身,与孙德胜的视线齐平,那平静的目光,却让孙德胜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底发寒。 第360章 干活,换饭吃 “杀你?太便宜你了。” 江炎站起身,冲着赵勇一挥手。 “把所有人都给老子弄上来。死了的,扔下山崖喂狼。活着的,把伤口给我包扎好,一个都不许死。” 赵勇一愣:“炎哥,留着这帮废物干嘛?浪费粮食吗?” “谁说要给他们白吃饭了?” 江炎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十几个被俘虏的官兵,又看了看壕沟里那些哀嚎的伤员,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笑容。 “咱们寨子,不是正好在开荒种地吗?” “这人手,不是有点紧吗?” 赵勇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江炎的意思! “我操!炎哥,你……你这招也太绝了!” 第二天,黑风寨后山的田地里,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 二十多个穿着破烂官兵服饰的男人,正有气无力地挥舞着锄头,在田里挖着沟渠。 他们的身边,围着一群手持木棍的黑风寨汉子,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们,谁要是敢偷懒,一棍子就抽了过去。 孙德胜也在其中。 他的左腿被用草药和布条胡乱包扎着,一瘸一拐地走在田埂上。他此刻已经没了昨晚的硬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堂堂的朝廷营官,竟然会沦落到给一群山匪当农奴的下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炎背着手,站在高处,满意地看着这片“欣欣向荣”的劳动场面。 方子衿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从杀人武器变成农具的锄头,看着那些从士兵变成农夫的俘虏,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江炎一点点地颠覆和重塑。 “大当家,此举……此举虽解了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方子衿忧心忡忡地开口,“这些人毕竟是许铁山的手下,留在寨子里,始终是个隐患。” “隐患?” 江炎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先生,你觉得,是一群吃饱了饭,有活干,能看到明天希望的农夫是隐患。还是一群在山下啃着干粮,随时可能被派来送死的士兵是隐患?” 方子衿一时语塞。 江炎没再理他,他径直走下田埂,来到了那群俘虏面前。 所有俘虏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鹌鹑。 江炎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一个汉子手里,拿过一把锄头,然后走到孙德胜面前,将锄头“哐当”一声,扔在了他的脚下。 泥土溅了孙德胜一裤腿。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江炎。 江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拿起它,跟着他们一起干活。只要干活,就有饭吃。干得好,顿顿都能吃上肉。等到了秋收,你们是去是留,我绝不阻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二……” 江炎指了指孙德胜那条受伤的腿。 “我可以把你这条废腿,也给打断了,然后把你,原封不动地送回许铁山那里去。” “你自己,选吧。” 孙德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脚下那把沾着泥土的锄头上。 那不是一把武器,而是一个烙印。 一旦他弯腰捡起它,他就不再是许家军的营官孙德胜,而是一个任人驱使、没有尊严的农奴。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俘虏,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他的选择,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杀了他们?孙德胜不怕死。 可江炎给出的第二个选择,却像一条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 打断另一条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送回许将军面前……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比死还难受!那将是他永世无法洗刷的耻辱! 江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催促,也不威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正是这份平静,才最让人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田埂上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孙德胜的额头上,冷汗混着泥水,一道道地往下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腿上的剧痛,还是内心的挣扎。 终于,他动了。 他用那条完好的腿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极其屈辱地,弯下了他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腰。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那把锄头。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木柄时,孙德胜浑身一震,仿佛被蝎子蜇了一下。 但他没有缩回手。 他咬紧了牙关,牙齿在嘴里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锄头从泥地里拔了出来。 “哐当。” 他拄着锄头,支撑着自己站直了身体,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败了。 败得体无完肤。 看到他拿起锄头,他身后的那些俘虏,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了下来。 活下来了。 “很好。” 江炎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俘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黑风寨的……劳工。” 他扫视了一圈,将所有人脸上的绝望和麻木尽收眼底。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心里骂我。没关系。” “在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干活,换饭吃。” 江炎走到一块木板前,那上面用木炭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道道。 “这叫工分牌。挖一丈沟渠,记一分。开一分荒地,记两分。每天干的活,都会有人给你们记上。” “工分有什么用?”江炎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搭建的几个大锅。 “一个工分,换一碗杂粮粥。三个工分,换一个杂粮馒头。五个工分,能换一个白面馒头!要是谁一天能挣到十个工分,”江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他晚上,就能分到一碗肉!” 肉! 这个字一出口,那群原本死气沉沉的俘虏里,有好几个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 他们被围困在山下,啃了三天的干粮,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而昨天夜里飘下来的那股烤肉香,更是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第361章 只要活着,总有办法 江炎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加码。 “工分不止能换吃的。攒够五十个工分,可以换一套干净的铺盖。攒够一百个工分,我赏你们一壶酒!” “干得最好的,我不但让他吃好喝好,我还可以让他……管着你们!” 江炎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身材瘦小,但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的俘虏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回答:“回……回大人,小的叫猴子。” “好,猴子。”江炎指着他,“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们的工头。负责给他们记工分,也负责监督他们干活。你每天的工分,是他们所有人平均工分的双倍。他们要是偷懒,我就扣你的工分。干得好,他们吃肉,你就能喝上肉汤!” 被叫做猴子的俘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他想都没想到,这种天大的好事会砸在自己头上! “谢……谢大人!谢大人!小的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他点头哈腰,就差跪下来给江炎磕头了。 而其他的俘虏,则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他。 孙德胜拄着锄头,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悲凉。 他明白了。 江炎这一手,太毒了! 他根本没想过要收服他们,他只是用最原始的欲望——食物,将他们彻底分化,让他们从同生共死的袍泽,变成互相竞争、互相监督的敌人! 一个工头的位置,一碗肉,就足以让他们抛弃所有的尊严和义气。 果然,江炎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孙德胜最后的一丝幻想。 “至于你,”江炎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孙德胜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无用的垃圾,“你腿脚不便,重活干不了。你就负责给他们挑水吧。什么时候挑满了十缸水,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说完,他不再看孙德胜一眼,转身对赵勇吩咐道:“看好他们。谁敢闹事,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好嘞!炎哥您就瞧好吧!”赵勇狞笑着,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那眼神,看得一众俘虏心里直发毛。 一场别开生面的“劳动改造”,就这么开始了。 方子衿站在远处,将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走到江炎身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方先生,觉得我这么做,有违仁德?”江炎头也没回,淡淡地问。 方子衿叹了口气,苦笑道:“大当家这手段,堪比商君之术,驭民五术,也不过如此。只是……以利诱之,终非长久之计。一旦他们缓过劲来,怕是会生出祸端。” “长久?”江炎笑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谈长久?” 他转过头,看着方子衿,那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方先生,你记住。对付饿狼,你不需要把它变成忠犬,那太费时费力,也太天真。” “你只需要在它面前,扔一根骨头。” “一根让它看得见,却要费尽力气才能啃到的骨头。” “只要它还有力气去追那根骨头,它就没空回头来咬你。” 江炎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山寨里走去,留下方子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是夜。 黑风寨的田埂上,燃起了几堆篝火。 劳作了一天的俘虏们,正排着队,在一个临时的伙房前领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光彩。 “猴子,十五个工分!一碗肉,两个白面馒头!” 负责分饭的伙夫大声喊道。 猴子满面红光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接过那只盛满了炖肉的大碗,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那表情,幸福得像是当了皇帝。 他得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投来羡慕目光的同伴,故意将碗里的肉块颠了颠,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一边,大快朵颐起来。 “张三,八个工分!一个白面馒头,一碗杂粮粥!” “李四,五个工分!一个白面馒头!” “王五,三个工分!杂粮馒头一个!” ……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那些拼命干活的,手里捧着香喷喷的白面馒头,狼吞虎咽,仿佛吃到了人间美味。 而那些偷懒耍滑的,只能拿着一个干巴巴的杂粮馒头,就着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大口吃肉。 没有打骂,没有训斥,但这种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人难受。 孙德胜排在队伍的最后。 他今天拄着锄头,一瘸一拐地在山泉和水缸之间来回走了几十趟,直到天黑,才勉强挑满了五缸水。 “孙德胜,两个工分。杂粮粥一碗。” 伙夫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勺稀粥,倒进他破了个口的碗里。 那粥,稀得跟水一样,里面只有零星几粒米。 孙德胜端着碗,走到一个最阴暗的角落,蹲了下来。 他看着碗里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滴进粥里,泛起一圈涟漪。 他想把碗摔了。 可肚子里那阵阵的绞痛,却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低下头,像狗一样,一口一口地舔食着那碗冰冷的,带着他眼泪味道的稀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是猴子。 他手里还端着他那碗吃剩下的小半碗肉。 孙德胜抬起头,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这个昔日的下属,今日的工头。 猴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挠了挠头,不敢看孙德胜的眼睛,只是把手里的碗往前推了推,压低了声音。 “孙……孙哥,吃点吧。” 孙德胜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猴子叹了口气,把碗放在地上,从里面夹起一块最大的肉,不由分说地放进了孙德胜的粥碗里。 “孙哥,别犟了。” 猴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江大当家那话,我听明白了。他就是想让咱们自己斗自己。咱们要是真这么干了,就全完了。” “你得活着。只要活着,总有办法。”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起身快步走开了。 第362章 有血有肉,有软肋的人 孙德胜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肉,又看了看猴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 山下的封锁大营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铁山坐在主帐的虎皮大椅上,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茶杯瓷片。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地图和文书散落一地。 “三十多个人!三十多个带刀的精锐!去偷袭一个山匪窝,结果人就这么没了?!” 他指着帐下几个噤若寒蝉的将领,唾沫星子横飞。 “谁能告诉本将,他们是人间蒸发了,还是被山里的鬼给吃了?!” 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德胜那支小队,已经失联整整两天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派人去山口附近侦查过,除了发现一些被掩盖过的泥土翻动痕迹,什么都没找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许铁山出道以来,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将军息怒。”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连忙上前,给他顺着气,“山里地形复杂,孙营官他们或许是迷了路,也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那黑风寨不过数百乌合之众,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吃掉咱们三十多号精锐。” “放屁!”许铁山根本不信,“那姓江的小子,邪门得很!本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烦躁地在帐中来回踱步。 封锁已经五天了。 每天的粮草、军饷开销,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手下的士兵们也是怨声载道,士气低迷。 本以为能把山上那帮匪寇困得哭爹喊娘,主动下山求饶。 可结果呢? 人家非但没动静,反而时不时地从山上传来烤肉的香味,搞得他这边军心浮动。 现在,派出去的骚扰小队又离奇失踪。 这仗打得,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就在许铁山怒火中烧,琢磨着要不要不顾一切,直接下令攻山的时候,一个传令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将军!山……山上有动静!” 许铁山眼睛一瞪:“说!是不是他们撑不住,要下山投降了?” “不……不是……”传令兵结结巴巴,脸上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他们……他们在山上,立了块牌子!” “牌子?”许铁山皱起了眉,一把抢过旁边亲兵递来的千里镜,冲出大帐。 他举起千里镜,朝着黑风寨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山口一处极为显眼的峭壁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新木板钉成的大牌子,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牌子上,用黑色的木炭,写着几个斗大的字。 许铁山调整着焦距,当他看清那几个字的时候,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眼前瞬间一黑,差点没站稳。 那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 多谢许爷,赠我耕牛! 耕牛? 什么耕牛?! 许铁山先是一愣,但随即,他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孙德胜他们没有死!他们被俘了! 而这个该死的江炎,竟然……竟然把他的兵,当成了耕地的牛! “噗——!” 许铁山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猛地喷了出来! “江炎!老子x你祖宗!!!” 凄厉的咆哮,在整个山谷间回荡。 …… “阿嚏!” 正在田里视察的江炎,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骂我?” “炎哥,肯定是许扒皮那孙子!”赵勇扛着锄头,咧着大嘴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咱们那牌子一立,他怕是肺都要气炸了!哈哈哈哈!” 江炎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田地上。 不得不说,士兵,就是士兵。 即便成了俘虏,他们的纪律性和服从性,也远非普通流民可比。 在“工分”和“肉”的双重刺激下,这群俘虏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热情。 短短几天时间,五百亩荒地,已经被他们规整得井井有条。一道道笔直的引水渠,如同棋盘上的线条,纵横交错,将山泉水引到了每一块田地。 一些早熟的菜种,已经破土而出,冒出了嫩绿的细芽,给这片黑灰色的土地,带来了勃勃生机。 孙德胜和他手下的那群兵,正赤着上身,在田里挥汗如雨。 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磨满了血泡,但眼神,却不再是最初的麻木和绝望。 每当他们完成一片区域的开垦,看着身后那片被自己亲手翻过的土地,一种陌生的,却又无比踏实的感觉,会在心底油然而生。 这和在军营里操练,在战场上杀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哥!哥!” 清脆的童音响起。 九儿和八妹,像两只快乐的小蝴蝶,一左一右地跑了过来。 她们俩一人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篮子里,是刚从溪边采来的鲜嫩野菜。 “哥,你看!”九儿献宝似的举起篮子,小脸上沾着泥土,眼睛却亮晶晶的,“方先生说,这个可以喂给咱们抓来的小猪吃!” 前几天打猎,他们还活捉了几只小野猪。 江炎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把她抱了起来。 “我们九儿真能干。” “还有我!还有我!”八妹不甘示弱,也举起了自己的篮子。 江炎哈哈一笑,用另一只胳膊,将八妹也抱了起来。 两个小丫头一边一个,挂在他身上,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温馨的一幕,被不远处的许多人看在眼里。 那些黑风寨的汉子们,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豁出命去跟着江炎干,为的,不就是守护住这份简单的温暖吗? 而那些正在干活的俘虏,包括孙德胜在内,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忽然发现,这个把他们当牛使唤,手段狠辣如魔鬼的山匪头子,在抱着自己妹妹的时候,那脸上的笑容,竟然……那么柔和。 他,也是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软肋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从山下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天而降! “轰!!!” 一声巨响! 一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箭,狠狠地砸在了田地中央! 第363章 被个破弩吓成这样!丢不丢人! 轰! 泥土碎石炸上天空,地面被轰出一个骇人的大坑! 巨型弩箭的尾翼还在嗡嗡狂颤,发出刺耳的尖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床弩!是床弩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彻底撕裂的尖叫。 这两个字,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快跑啊!” “官兵杀过来了!” 恐慌淹没了一切,理智荡然无存。 刚刚还在挥汗如雨的俘虏们,此刻锄头一丢,抱头鼠窜!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所有人不顾一切地朝着反方向狂奔。 这玩意儿他们太熟了!军中攻城的利器! 一箭下去,城墙都得崩个角,更别说血肉之躯,挨着就是粉身碎骨! 连黑风寨那群悍匪都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发软。 他们是杀过人,可哪里见过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整个田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可就在这片灭顶的混乱中,却有一人,纹丝不动。 江炎。 他甚至没放下怀里的妹妹,只是把她们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不让她们去看。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他抬头,越过溃散的人群,直指山下许铁山的大营。 咻——! 又一声夺命呼啸! 第二根巨弩破空而至! 这一次,目标明确无比。 轰隆! 那块写着“多谢许爷赠我耕牛”的巨型木牌,在半空中被直接射爆,炸成了漫天木屑! 挑衅! 这是最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许铁山在告诉江炎:你的命,我随时能取! 这一下,赵勇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冲到江炎身边,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炎哥!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那狗日的疯了!” 江炎却置若罔闻,他拍着怀里吓得发抖的九儿和八妹,柔声安抚:“别怕,哥在。跟赵勇叔叔去旁边,哥给你们变个戏法。” 说完,他把两个妹妹塞进赵勇怀里。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举动。 他非但没跑,反而逆着人流,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弩箭的落点走去! 他走到那兀自颤鸣的弩箭旁,弯腰,仔细端详。 随即,他站起身,扫视一圈那些抱头鼠窜的俘虏和手足无措的自己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浓烈的不屑和讥诮。 他转身,从旁边废弃的哨塔上,抄起一面铜锣和一根锣槌。 然后,大步走到了田地最外侧的平台! 那里正对山下大营,毫无任何遮蔽! 他,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敌人的射程之内! 当——! 一声清脆炸响的锣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哭喊尖叫。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崖边,状若癫狂的身影。 当!当!当! 江炎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铜锣,刺耳的锣声在整个山谷间回荡不休。 敲了几下,他停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下放声狂吼: “喂——!山下的龟孙子们!没吃饭吗?!” “打歪了!这么大个牌子都打不准!你们是眼瞎还是手抖啊?!” “往这儿打!对!你爷爷我站在这儿,有种就往这儿打!” “来!让爷爷我瞧瞧,你们许扒皮养的这群狗,到底有几分本事!” 嚣张! 狂妄到极点!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胆子大了!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山下,许铁山大营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操纵床弩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措。 他们的命令是威慑,是制造恐慌。 可谁他妈能想到,对面的头头居然主动跳出来,指着自己鼻子让他们打?! “将……将军……”一个副将结结巴巴地问向许铁山,“还……还打吗?” 许铁山的脸,从猪肝色涨成了酱紫色。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千里镜,手背青筋虬结,几乎要将黄铜镜筒生生捏扁! 打? 拿什么打? 床弩这玩意儿,威力是大,可装填又慢,成本又高!最要命的是准头差得离谱! 这么远的距离,打城墙营寨还凑合,打一个活生生的人?跟拿金元宝砸蚊子有什么区别?纯属搞笑! 江炎这孙子,分明是拿自己当诱饵,当众羞辱他,逼他浪费昂贵的弩箭! 他要是下令继续打,万一打不中,只会沦为天大的笑柄,坐实了自己“外强中干”的名声! 可要是不打,他刚刚两箭轰出来的恐怖效果,就被这小子三言两语破得干干净净! 打,是自取其辱;不打,是当众丢脸! 许铁山气得肺都要炸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山顶上,方子衿看着江炎那挺拔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明白了! 破心之术! 这就是兵法里的破心之术! 许铁山想用床弩,在所有人心里种下恐惧。 江炎却用自己的命做赌注,用最狂的方式,把这恐惧连根拔起,再狠狠踩进泥里!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这玩意儿,就是个纸老虎! 果然,江炎见山下没了动静,脸上的讥笑更浓。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那群呆若木鸡的俘虏和自己人,将锣槌狠狠往地上一扔。 “都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炸响,震得每个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玩意儿,就是个样子货!光听响,打不着人!” “许扒皮就是想吓破咱们的胆,让咱们不敢种地,想把咱们活活饿死在山上!” “现在,你们还怕吗?!”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人群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正在飞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羞愧,是后怕,更是被彻底点燃的滔天怒火! “想吃饭的,就给老子滚回去干活!”江炎指着那片狼藉的田地,厉声喝道,“谁他娘的要是再敢跑,今天晚上的肉,明天的白面馒头,就全都记在别人账上!” “至于你们!”他把目光转向那些黑风寨的汉子,“一群大老爷们,被个破弩吓成这样!丢不丢人!都给老子吼起来!骂!就跟老子刚才一样,狠狠地骂那帮龟孙子!” 赵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怀里的九儿和八妹交给旁边一个妇人,抄起一把锄头,冲到悬崖边,学着江炎的样子,扯着嗓子就开骂。 第364章 他们不想死! “山下的狗东西!你赵爷爷在此!有种往这儿射!” “哈哈哈哈!不敢了吧!怂包!” “就是!一群没卵蛋的玩意儿!” 一时间,整个山顶,叫骂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那群俘虏,看着这荒诞的一幕,面面相觑。他们犹豫了一下,看着地上那诱人的田地,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终于,有人默默地捡起了锄头,重新走回了田里。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一场足以摧毁他们心理防线的危机,就这么被江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化解了。 江炎看着重新恢复劳作的田地,脸上却没什么得意的表情。 他走到赵勇身边,拍了拍他还在叫骂的后背。 “行了,省点口水吧。” “炎哥,真他娘的过瘾!”赵勇兴奋得满脸通红。 “过瘾的还在后头呢。”江炎的目光,落向了山下那座若隐若现的床弩阵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刚才那是演给他们看的戏,现在,该咱们干点正事了。” 赵勇一愣:“干啥正事?” “他不是喜欢射吗?”江炎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如同猎手盯上猎物般的光芒。 “今天晚上,咱们就去他娘的,把他的箭,全都偷光!” 赵勇的嗓子都快喊哑了,他看着江炎,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不解。 “偷?炎哥,你没开玩笑吧?” 他指了指山下那戒备森严的营地,声音都变了调。 “那玩意儿跟个小山包似的,周围少说也围着百十号人!咱们这点人摸过去,跟送死有啥区别?!” 不光是赵勇,周围刚刚还在叫骂的汉子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面露难色。 白天被江炎激起来的那股血勇之气,在“偷床弩箭”这个疯狂的念头面前,迅速冷却了下去。 那可是军营! 是许铁山的老巢! 他们是土匪,不是神仙。 江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转过身,走到了那群俘虏面前。 俘虏们正低着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感受到江炎的走近,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连咀嚼都忘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江炎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独自缩在角落里的孙德胜身上。 孙德胜正端着一碗清水般的稀粥,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硬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麻木和屈辱。 “你,过来。”江炎冲他勾了勾手指。 孙德胜的身体一僵,他放下手里的破碗,拄着那根当拐杖的锄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站到了江炎面前,低着头,不发一言。 “想不想……让你手下的兄弟,活下去?”江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孙德胜的耳朵里。 孙德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江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江炎仿佛没看到他那要吃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那三十多个兄弟,现在可都在我手上。白天你也看到了,我黑风寨别的不多,就是荒地多,力气活多。” “你觉得,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官兵,能在我这儿干多久的苦力?三天?五天?” “等他们没了力气,干不动活了,你说,我还会白养着一群吃闲饭的废物吗?” 江炎每说一句,孙德胜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当然明白江炎的意思。 到时候,这群人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下山崖! “你……你想怎么样?!”孙德胜的声音嘶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很简单。”江炎伸出一根手指,“我需要一张图。” “一张许铁山大营的布防图。特别是那几架床弩的位置,还有……存放弩箭的仓库。” “你画出来,我保证,你的这些兄弟,从明天起,每天的活减一半,饭食跟我们黑风寨的自己人一样,顿顿管饱,三天还能见一次荤腥。” 江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当然,你也可以不画。” “那从明天起,他们所有人的工分,全部作废。每天的口粮,只有一碗清粥。什么时候饿死,什么时候算完。” “至于你……”江炎的视线,落在了孙德胜那条完好的右腿上,“我也不杀你。我会把你这条腿也打断,然后找人把你抬到山下,亲手还给许铁山。” “让他看看,他手下的营官,是怎么像条死狗一样,回到他身边的。” “你!”孙德胜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番话,比任何酷刑都更恶毒! 江炎这是要彻底碾碎他的尊严,让他生不如死! 周围的俘虏们,也都听到了这番对话。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孙德胜,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他们不想死!更不想被活活饿死! “孙……孙哥……”猴子壮着胆子,小声地喊了一句。 这一声“孙哥”,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孙德胜紧绷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两行混杂着屈辱和不甘的泪水,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拿起那把锄头开始,他就已经不是许家军的营官孙德胜了。 他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为了让手下兄弟活下去,可以出卖一切的俘虏。 “……好。” 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我画。” --- 半个时辰后。 黑风寨议事厅的油灯下,一张用木炭画出的简易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孙德胜不愧是营官,记忆力惊人。 整个大营的布局,哨塔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甚至连茅厕建在哪个角落,他都画得清清楚楚。 而在地图的东北角,一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地方,正是床弩阵地。 “这里,由许将军的亲兵卫队看守,大概有五十人。床弩一共三架,呈品字形布置,可以覆盖整个山口。” 孙德胜指着地图,声音依旧沙哑。 “存放弩箭的仓库,就在阵地后面的这个山洞里。洞口只有一个,常年有十个人轮班把守,戒备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