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叫太子爷,叫老公》 第1章 一腔真心喂了狗 今天是周生允的苏醒宴,用来宣告周氏继承人正式回归。 沈枝意刚从厨房里出来,就听见周生允和人谈话。 “周少,自从你出车祸之后,沈枝意可是费尽心力照顾了你三年,从秘书变成保姆,你现在要订婚了,是不是也该考虑给人一个名分?” 男人声音淡淡传来:“沈枝意不过是我家的保姆,谁说的我要娶她?” 这话一出,哄堂大笑。 谁都知道沈枝意深爱周生允多年。 当年周生允出车祸,变成植物人,是沈枝意一手把摇摇欲坠的周家稳下来。 也是她尽心尽力照顾了周生允三年。 直到一个月前周生允苏醒。 男人站在人群中央,意气风发,矜贵从容地抬起酒杯。 “不过她的确挺会照顾人的,你们要是喜欢,可以借给你们玩玩。” “周少,你不心疼?” “一个女人而已,我都睡腻了。”他不屑道。 沈枝意的心口钝痛。 她和周生允是在四年前相识,彼时,她是他的秘书,她陪他一起创业,获得周家认可,后来一次酒局相救,她喜欢上他,他也一度说要娶她为妻。 直到三年前周生允遭遇车祸。 当场撞击昏迷,变成植物人。 沈枝意被他牢牢护在身下,至此也成了一场美谈。 沈枝意也在那时候下定决心,不离不弃,等他苏醒。 如今人是苏醒了,却是变成了一个薄情汉。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垂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唇色隐隐发白。 周生允似是经过身侧的人提醒,回头看向身后的沈枝意,眼里全是无情和嫌恶。 沈枝意心口一痛。 她照顾周生允,是因为曾经周生允说要娶她,救了她,她知恩图报,也是真心喜欢周生允。 但她拿得起放得下。 人都说了这种话,她也没必要再喜欢他了,比起烂人,更重要的是她自己。 过了几秒。 沈枝意侧身离开宴会厅,朝厨房走去。 周生允看到女人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薄唇抿作一线。 沈枝意头也没回,直接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人看见沈枝意过来,叫了一声沈秘书。 沈枝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眼正在水里活蹦乱跳的大闸蟹,问道:“少爷的药羹在哪?” 大厨指了指一边早就备好的药羹。 这些年一直是沈枝意负责周生允的饮食,所以大家见怪不怪,看着沈枝意走过去,拿起汤勺查看。 沈枝意双指摩挲,无形粉末掉了进去。 她照顾周生允这么多年,受尽了委屈,又被他羞辱,总得讨回来些利息。 检查完之后,她直接离开回去收拾东西。 开玩笑。 搞完事不走,等着被抓吗? 沈枝意房间在二楼,她从旁边的角落穿过宴会,往楼上走去。 她的东西不多,收起来很快。 走进盥洗室,沈枝意本想把瓶瓶罐罐打算也一起打包带走。 却不期然对上了镜中自己的形象。 女人长得仍旧漂亮,眼底的精气神却一概都没有了。 憔悴的厉害。 因为周生允刚苏醒的时候,脾气很差,需要有人长时间在身边照顾。 不然,就是动辄打骂、侮辱。 有好几次沈枝意都被砸到了头,但她都坚持下来了。 现在想想,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沈枝意目光渐冷,看见旁边的垃圾桶时,她抬起手,把这些东西全部丢了进去。 她提着小包,准备离开。 刚路过隔壁门口。 门缝发出吱呀一声。 沈枝意停下脚步,警惕看过去。 紧跟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沈枝意的手,直接把人拽了进去! 第2章 怕他爽到 天光斜斜照进房间。 沈枝意在看见男人面容的瞬间,背脊窜上一股凉意,疯狂挣扎起来。 男女之间的力气本就悬殊。 她的力气大,男人的力气更大。 推搡之间,沈枝意被重重抵上墙。 囿于墙壁和男人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怒斥道:“放手!小心我告你强奸!” 男人声音凉薄冷漠:“难道你之前没告过?” 他说的是几年前的事。 沈枝意那会儿家里出事,却被靳承洲强硬的没收了手机,囚禁在港城,她不得不告靳承洲强奸,以此脱身。 虽然靳承洲最后无罪出来,但也花了巨大的代价。 ——把自己身上的大半身价分了出去。 沈枝意恼火,“所以你现在是把自己的把柄往我手上送?” 眉眼染上生动怒意,眼尾泛红,她仰头讽刺的看着男人:“靳承洲,还是说你又想把自己的身家送出去了。” 明明人如名字一样,光风霁月、克己复礼。 不知道为何到她这里,就和禽兽一样。 满脑子只有那档子事。 只会一遍遍的索取。 沈枝意在内心骂完还没三秒,靳承洲的话让沈枝意当场震在原地:“大半身家而已,也不是不能给你。” 这男人,疯了? 不等沈枝意细想,男人倾身而上。 沉峻胸膛将她拢进怀里,屈膝顶腿强硬挤进女人双腿。 粗粝手掌寸寸游弋在娇嫩肌肤上。 指茧刮的人生疼。 沈枝意牙齿咬紧唇瓣,泪水盈盈落在睫毛上。 又痛又爽,骂不出来了。 男人动作没停,手沿着衣摆探过去,拽起来。 放到沈枝意唇边的同时,他低下头,交颈缠绵,唇齿一点点同女人红唇摩挲。 喑哑低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示弱:“小祖宗,咬着。” 沈枝意向来受不住人在床上用这种口吻祈求她。 肌肉记忆快过本能,咬住衣摆一角。 纤细白嫩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 鸡皮疙瘩疯涨,她蓦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推他。 靳承洲反掌攥住她的手。 细碎的吻沿着额头、再到鼻梁,唇上,落到她的下颚。 男人嘲弄:“瘦了,周生允没把你养好,嗯?” 沈枝意沉溺在情欲里的理智顿时清醒,骂道:“关你屁事!” 沈枝意还要开口,喉头一哼。 细白手指抓住男人肩头,指甲滑出长长痕迹。 靳承洲低低笑了一声:“叫出来,骂出来也行。” “都把我骂硬了。” “……”沈枝意无语。 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她却是一声不吭。 怕他爽到! 指尖一同死死嵌进男人皮肤里,留下条条细长暧昧的红痕。 靳承洲单手托住她的臀尖,肌肉如同群山连绵起伏,青筋绷紧,手感比六年前更甚,而男人冷淡又凶猛荷尔蒙气息倾斜而来,几乎快让沈枝意溺毙其中。 被迫禁欲四五年男人欲望不是一次两次可以解决的。 到最后,沈枝意近乎快要晕过去了。 靳承洲这才堪堪放过她。 靳承洲抱着沈枝意踱步进了盥洗室,用热水给两人清理完毕,又托着人的臀尖屈膝上床,给人拉好被褥,体贴至极。 和刚刚那会说流氓话的截然相反。 叩叩—— 门被敲响。 周生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哥,你在吗?” 沈枝意身体下意识紧绷,目光看向眼前的靳承洲。 为什么周生允会叫靳承洲哥? 猛然间,她突然想到周母前两天喜气洋洋的和人打电话,说是要准备订婚的事。 那会沈枝意还以为说的是她。 现在来看,怕是周家要和靳家联姻,所以周生允才会叫靳承洲一声哥。 也是。 不然怎么远在天边的男人会跑到京北来。 脑子里的线一点点捋明白,沈枝意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朝人看过去。 男人慢条斯理扣着衣袖,衬衣中间敞开,露出大片结实肌肉。 他略微侧头,眉梢眼底都透着餍足。 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妖精,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似乎为了方便女人看得更仔细一些,他侧过身,迎着阳光站在她面前。 沈枝意磨磨牙,瞪着眼向下看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枝意耳垂染上红色,匆匆偏过头。 靳承洲懒散笑了一声。 门外的敲门声却更加激烈。 “大舅哥?靳先生?” 靳承洲矜贵眉眼淡淡垂落,他扫过一眼沈枝意,踱步出了内卧,走到客厅去开门。 门框摩擦地面,发出吱呀声。 沈枝意神经莫名跟着声音紧绷起来,唇角抿紧,眼睛也紧紧盯着门口。 她是真担心靳承洲反咬一口。 到时候她不仅走不掉,还有可能被周家报复! 靳承洲声音淡淡:“什么事?” “我们周家一个女佣给人下了药跑了,担心冲撞了贵客,所以过来问问你,你有见到什么人吗?”周生允问道。 靳承洲语气淡淡:“没有。” 沈枝意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蹑手蹑脚下了床,她屏住呼吸,忍着双腿间的酸痛,慢慢挪到窗户边,向下看去。 二楼的位置不高。 跳下去,应该能跑…… 脚尖踩到什么,身体猛然往旁边一偏。 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往上钻,沈枝意倏然白了脸,额头全是冷汗。 门外的人也听见了这声动静。 “房间里有人?” “有。” 周生允抬眼看向靳承洲,男人脖颈、肩头上暧昧的红痕络绎不绝。 像是想到什么,他神色冷了下来,语气强硬道:“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麻烦让我们进去看看——” 说话的同时,他抬脚往前跨了一步。 靳承洲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轻描淡写地笑,这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客套而疏离。 “周先生,我今天来周家是做客的。” 简单一句,当场就把周生允震在原地,眼里浮现出些许犹豫。 传闻中这位靳家的继承人冷淡自持,不会和人太过计较,但一旦开口,就不容置疑。 且,靳家是港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面前这位更是靳家的继承人。 周家不好得罪。 但是…… 周生允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房门内,呼吸发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周生允接了电话,再看了靳承洲一眼,口吻疏离:“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祝你和你的女伴住的开心。” 话毕,他转身往楼下走去。 靳承洲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离开后,转头往屋里走去。 走到内卧门口。 房间里空空荡荡。 窗户大开,窗帘被吹动间,露出倒在地上的茶几和桌面。 靳承洲目光发寒,唇边溢出一声冷笑。 第3章 玩的这么野 周生允走到侧门口。 这里是周宅预留的求生口,为了预防起火宅,无路可走,特意修建的。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有这一条道。 他望着空空荡荡的马路,问道:“你确定人是从这里出去的?” 闻言,保镖立刻点了点头:“我确定,那会就看见一个女人跟兔子似的窜上了车,就跑了,也不知道是谁,现在……” 他欲言又止。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除了沈枝意还能有谁,毕竟这个祖宗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给周生允下了泻药,害得人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等过两天,圈内更是都会传周生允被他曾经视作舔狗的女人摆了一道。 周生允锋利的眉眼更加阴寒。 此刻,周母上前。 皱眉不喜道:“我早看出来她这个性子不是柔顺的,走就走了吧。” 周生允瞥过周母一眼,淡淡说:“她好歹照顾了我几年。” 周母顿住,“你的意思是——” 真想让人做小? 周生允却接话说:“要走,也不能让她这么走了,免得旁人都说我周家薄幸。” 周母恍然大悟,“那我叫人把人带回来?” 周生允:“不用,她会回来求我的。” 他不信沈枝意会这么甘心离开,也不可能忍受他旁边站直其他女人。 现在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咕噜——’一声。 在场众人下意识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面色冰冷,手不受控的捂住肚子,“我先进去了。” - 沈枝意坐在向外行驶的车上,身上裹紧一件毛毯。 巴掌大的小脸缩在毛毯里,她沉默不语。 自从好闺蜜宁清接到她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目光定定看着窗外,像是被人夺舍似的。 宁清问道:“周生允不给你衣服穿?就让你穿一件t恤跑出来?” 她想起自己在周宅后门接到沈枝意的样子,身上就穿了一件t恤,宽大t恤堪堪盖住臀部,暴露在外的娇嫩肌肤全是吻痕和淤青。 大白天的,玩的这么野。 真够牛的。 沈枝意听见宁清的话,微微回神,抬头看向宁清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宁清一顿,“他欺负你了?” 不等沈枝意开口,宁清一巴掌猛然拍上喇叭,怒声:“天杀的,你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他一醒来就敢欺负你,老娘这就回头撞死他!” 你看,外边的人都知道她照顾一个病人有多么不容易。 周生允却是只把她当做炫耀的工具。 越想越不值得。 沈枝意冷静道:“不用,要是我想的没错,他现在开始跑肚了。” 宁清一愣,默默给沈枝意竖了个大拇指。 只是…… 宁清侧头看向沈枝意脖颈上的斑驳红痕,欲言又止:“宝贝,就算我们扳不倒他,告他一个强奸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枝意一愣。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暧昧的红痕,她像是想到什么,抿了抿唇说:“不是周生允。” 宁清恍然大悟,“他做初一,你做十五,所以你报复了他,在他回归宴这天背着他偷吃了?” 眼看着宁清越说越离谱,沈枝意不得不打断说:“出了一点意外。” 宁清不怎么信,可看着沈枝意郁郁寡欢的神色,又默默给周生允记了一笔。 随后,她换了话题:“你后妈那边打算怎么办?要知道她要是知道你嫁不进周家,肯定会大闹一场。” 沈枝意母亲在十九年前失踪,县城里的人都说她妈妈死了,父亲也过了两年娶了新妻子。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前些年沈枝意在他们手底下是吃尽了苦头,也是这两年看着沈枝意起来了,才对她好点。 现在要知道沈枝意要离开周家,她后妈又是个势利眼,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沈枝意默了默。 良久,才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宁清给她的话提了个醒。 现在前有狼,后有虎。 她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走下一步了。 比如,离开周氏—— 沈枝意和周生允的关系在京圈里不是秘密,周生允既然要娶靳家人,她势必会变成靳家人的肉中钉、眼中刺。 而且,靳承洲来势汹汹,她很难不怀疑她要是继续待在周氏,之后两家合作加深,她会不会被他针对。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离开。 沈枝意行动力很强,在抵达宁清的家里时,她就已经在钉钉上递交了辞职申请。 只是离职有一个月的期限。 沈枝意即使再不愿意面对周生允,也得到点上班。 因为旷工会被起诉。 她曾经见识过周氏的法律部起诉一个旷工的员工,差点把人逼跳楼了,最后还是她给劝回来的。 她也不敢赌一个男人的狠心。 隔天。 沈枝意踩着点到了周氏,打卡上班。 一整天,都没有工作给她安排。 同事们看见沈枝意,也是绕道走。 社会就是这样,一朝得势,鸡犬升天,一朝落败,无人可闻。 沈枝意一直等到下午,发现自己的辞职流程卡着久久不动,终于跑了一趟人事部,询问流程。 人事露出一点微妙来,低声道:“我们要通过也得周总先通过。”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公司里很多同事都羡慕你好命,沈枝意,别闹得太过了,男人不喜欢,而且我听说周总正在复查你之前经手的一些项目。” 最后一句,说的声音很小。 生怕别人听见。 沈枝意看了一眼她,眼里出现了几分感激。 其实人事完全可以不提示她的,现在提示她,也是为了她好。 看来,她还是得去见周生允一面。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走到周生允的办公室前。 屈起手背,叩响门板。 办公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没人出来开门。 时间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 周围目光也多了几分打量。 要知道周生允先前从未让人在门口等过一个多小时。 摆明在磋磨人。 第4章 等着他哄 沈枝意却站在门口,神色自若。 只是表面光鲜,仔细看,还是能看见她绷紧的小腿在隐隐发抖。 一直到门从内打开。 周生允不含任何感情的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枝意,“进来吧。” 沈枝意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去,站在桌前。 周生允目光冷淡,从上到下扫过沈枝意一眼。 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任何红痕。 心头无端有块大石落地,他沉了声音,问道:“找我什么事。” 沈枝意:“辞职流程麻烦通过一下。” 周生允声音带上几分警告:“沈枝意,我耐心不好,周家也不允许你这么胡闹,你要是继续闹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说得好像他保过她一样。 还是说,他真当自己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以为让人做小也乐意? 纤薄背脊笔直。 她俏生生站在办公桌前,重复道:“周总,麻烦你审批一下我的离职申请。” 过了几秒,沈枝意又说:“难不成周氏还缺我一个秘书?” 周生允乃是天之骄子,从小就被周家捧着惯着,四年以来,沈枝意也是捧着他,没有让他受丝毫委屈,最大的苦就是四年前创业喝过的酒。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讥讽过。 神色当即冷了下来,他对上沈枝意视线。 一字一顿:“你要是现在真心道歉认错,我还能给你一次机会,辞职的事,我也会压下去。” 但凡是聪明的人,这会都是顺着台阶往下走了。 沈枝意自然也读懂了这层意思,正要开口。 身后娇俏女声突然响起。 “生允,你看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办公室内的谈话中断。 周生允站起身,目光往门口扫去,语气是沈枝意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甜甜,你带你哥来了?” 一个穿着明媚的女孩走进办公室内,颜色也是特立独行的粉色,她身后跟着长身挺拔的矜贵男人,男人只穿了一身西装,不徐不疾跟在身后,颇有几分压阵的气势。 沈枝意看见他们的瞬间,就退到了旁边。 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净脖颈。 男人眸色微沉。 女孩却先道:“是啊,你不是想和靳氏合作吗,我就特意把人请过来了,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说着,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表哥,说道:“哥,就把码头那个项目给靳氏好不好?” 男人声音淡淡:“我记得这是二伯负责,你去问他。” 靳甜脸色一僵。 周生允在旁边打圆场:“靳氏的码头项目我记得是今年首屈一指的项目,甜甜,周氏都没有这方便的项目经历,靳先生不答应是正常的。” 靳甜脸色转多云,缓和道:“也是,承洲哥向来是公事公办,是我疏忽了。” 周生允咳嗽一声,侧目看向一旁站着的沈枝意,淡淡说:“去泡三杯咖啡来,甜甜爱喝甜的,多给她放点糖。” 沈枝意在看见靳承洲的瞬间,就第一时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没想到周生允这会还能想起自己。 很想说一句喝你妈呢,但看着斜角扫过来的目光,她身体僵直,低眉顺眼的垂下头。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侧步准备绕过靳承洲几人,出门准备。 靳承洲:“脚怎么了?” 男人声音低沉喑哑,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却是一瞬间让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如芒在背。 周生允问:“你脚受伤了?” 靳甜也跟着说:“表哥,有时候真的觉得婶婶把你养的太好了,这么绅士,小心人家会错意哦。” 她把靳承洲的开口归于绅士的关心的同时,也在敲打沈枝意,别会错意。 沈枝意眼睫低垂。 男人站在那,气场卓越。 目光微微下看,他懒声开口:“这有什么好会错意的。” 沈枝意瞳孔一缩,倏然抬头警告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眼底情绪淡淡,凉薄唇角却透露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是故意的! 后槽牙咬紧,长睫簌簌垂落,她像是柔弱无骨的小兔,饱含委屈又低声说:“昨天不小心崴到了。” 说话的时候,沈枝意欲言又止地看向周生允。 眼波流转,难过至极。 周生允眼神微微缓和下来。 都说了沈枝意不可能放弃他,就是等着他哄! 女人啊,还是要懂事点。 他道:“那你出去让小张把咖啡送进来吧,你过会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沈枝意点了点头,转头就往外走。 靳承洲淡淡说:“我送她出去。” 空气倏然一静。 前面一句还能勉强归结于绅士的照顾,这一句送人出去算怎么回事? 周生允目光惊疑不定,“你们认识?” 该死的狗男人!! 沈枝意头皮发麻,脸上扬起一抹假笑:“都说靳总温文儒雅,关心员工,没想到今日一见,连自己表妹的未婚夫公司员工都能这么关心,难怪靳氏能做大做强。” 靳承洲唇角微翘:“你是周生允的救命恩人,靳家自然不能薄待。” 众人恍然。 靳甜看靳承洲的目光都带上几分感动。 都以为她这表哥是面热心冷。 现在看来,应该是面热心热。 送人出去也很好理解了。 是想给他们留二人空间,不让任何人做电灯泡。 周生允面色跟着缓和下来。 靳承洲款步走到沈枝意面前,视线下垂。 深幽的目光直勾勾看向女人眼底,极强的压迫力重重落在沈枝意的肩头。 整个空间落针可闻。 沈枝意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当着其他两人的目光,她却硬生生克制住了步伐,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 男人清冽声音款款:“走吧,沈秘书。”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格外重。 沈枝意心中犹然生出不好预感。 这厮,不会是想报复她吧。 第5章 不是她享受得起的 沈枝意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办公室了。 只记得身后靳承洲的目光虎视眈眈。 走到靠窗的工位前,她抬头看向靳承洲,唇角挤出一抹微笑:“靳总,我的工位就在这,你先回去吧,就不劳烦您担心了。” 男人皮鞋往前踏上一步,长臂撑在桌面。 他身体往沈枝意那靠,语气轻飘飘的:“你很怕我们的关系被周生允知道。” “要是他知道那天是你和我做了,bb,你说他会不会气得发——” 疯字这个字还没说出口。 沈枝意眼疾手快拿手抵住他的唇。 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沈枝意面色一僵,脸色发红。 气得红温。 “你要干什么!” 靳承洲挑了挑眉头,“不是你告诉我要坦诚吗,我要做个坦诚的好人——” 沈枝意脸上的情绪终于掩饰不住了,炸毛道:“好人会在别人家对前女友动手动脚?” 靳承洲道:“不是动手动脚,是带着她给她现男友带绿帽。” 沈枝意心跳如擂。 倏然扭头看了看周围。 现在正值下午,大多数人都去开会了,只有远处零零散散的别的部门的人坐着,他们这里并没有人。 没人等于没人听见。 沈枝意极快地松了一口气。 见到她这个反应,靳承洲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他又向前一步,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靠过来,椅子滚轮被推动,往工位内推进。 男人半边身影笼罩沈枝意。 她如同他的囊中之物。 沈枝意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很快,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望着靳承洲,她一本正经的胡诌:“我是被迫给他戴绿帽的,不是主动的,是你强迫我的,而且我很爱周生允,他也很爱我,他肯定会原谅我的。” “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一个女人当着自己的面,拿他和别人比较。 而且,还比较输了。 周生允这种大少爷受不了,靳承洲这种顶尖的权贵就更加受不了。 男人的神态肉眼可见的阴鸷下去,一双狭长的凤眸凌厉如刀锋,直直落在沈枝意的脸上,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劈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做的。 沈枝意打了个哆嗦,梗着脖子又说:“所以,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你说不纠缠就不纠缠。”靳承洲漫不经心道:“我是你的狗,还是你的老公,这么听你话?” 明晃晃的反讽。 沈枝意一噎。 靳承洲抬起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不是不能强娶豪夺一下。” 沈枝意:? 靳承洲淡淡道:“今夜八点,嘉悦酒店。” 沈枝意这会正气头上,想也不想直接说:“我不去。” 靳承洲意味深长:“只要后果你承担得起。” 靳承洲威胁人的时候,语气仍旧冷淡平和,这是上流社会所培养的良好教养。 沈枝意却后背直直窜上一股凉意。 她是第二次听靳承洲说这话。 第一次是在有个和靳承洲旗鼓相当的公子哥追她,那会儿靳承洲古板又克制,她觉得他不够有意思,所以拿了这个公子哥刺激他。 不过她其实那会儿也没想太多,因为最开始就是钓着随便玩一玩,相处一会儿。 谁知道备受刺激的靳承洲那会直接把她绑到酒店做恨三天三夜…… 靳承洲撂下话就走了。 沈枝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是不想动,而是想到那曾经在床上的三天三夜,腿就发软。 靳承洲现在好歹要和周家合作,不至于撕破脸。 这里是京北,不是港城。 她不去,他也奈何不了她。 心下打定主意,她抬头就看见开完会的小张走来。 小张奇怪问:“枝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沈枝意说,“周总的办公室来了客人,让你送三杯咖啡,其中那位靳小姐得要多加糖……” 她顿了一下,“至于那位靳总你就准备热美式吧,他不喝冰的。” 小张惊讶看着她,“枝意你怎么对人这么了解。” 沈枝意抿唇,“都是周总告诉我的,你快去准备吧,别让人久等了。” 小张去茶水间准备,沈枝意看了一眼办公室,手指捏了捏掌心,她快速收拾完桌面上的东西,直接在人事那请假早退。 这次很快批了。 人事看着沈枝意的目光带着几分促狭。 沈枝意被这种目光看得恶心想吐。 离开周氏,坐上车。 沈枝意打开手机。 好友申请栏里是一个刺眼的红点。 沈枝意眉心跳了跳,点开一看。 入眼是和五年前一样的纯黑头像,下方的申请栏还附带了两个字,口吻相当强势—— 同意。 沈枝意直接忽略。 在网上下单了一件药油和云南白药的喷雾,等车到小区门口,她推开门下车。 鞋跟落地的须臾,钻心疼痛传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 可能是踩着高跟站太久,昨天刺痛的脚踝这会已经开始肿胀了。 嫩白皮肤肿成小馒头的大小,逐渐发紫。 看得人触目惊心。 沈枝意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里走。 宁清已经出去上班了,不在家。 沈枝意把放在门口的药油拿回去,刚坐到沙发上,拆开药油。 ‘嗡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 沈枝意瞥过一眼,看见上面备注的‘爸爸’两个字,心头微微向下沉。 一接通,中年男人的声音混着京北特有的口音:“一一,这个月你看……” 一一是当年父母给沈枝意取的小名。 寓意是独一无二,世上唯一的珍宝。 现在珍宝变成了淤泥,随处可踩。 沈枝意:“钱我过会转给你。” 男人含含糊糊:“你弟马上就考重点高中了,我们想私下给他报个贵点的补习班,可能不太够。” 沈枝意:“要多少?” 沈父报了一个数字。 沈枝意沉默几秒,“有这么贵的补习班吗,你们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不会,不会。”电话里一个谄媚女声插进来,讪讪说:“真的就这么贵,现在都卷,又不让明面搞了,所以才这么贵,你要是不信,我把老师微信推给你。” 沈枝意听出来了,这是她后妈林艳芳。 捏了捏眉心,她沉声:“其实小俊成绩那么好,没必要报补习班。” 林艳芳立刻拔高音调说:“这不一样!” 许是想到自己现在要靠沈枝意,她又示弱道:“小俊之所以想报补习班也是想跟你这个姐姐学习,考一个好点的高中,做你的依靠。” 沈俊是沈枝意同父异母的弟弟,平常格外黏她。 那几年在沈家特别难过的时候,也是沈俊慰藉的她,给她送东西吃,他有的也会分她一份。 沈枝意眉梢动了动。 沈父又说:“一一,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反正你照顾了周少这么多年,问他要点也没关系吧!” 他道:“人家做保姆的都有工资,他不至于一点都不给你吧,只要他指甲缝里愿意泄一点出来,我们一家人都吃喝不愁。”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突然道:“我和周生允已经分手了。” 沈父登时变了脸色,破口大骂:周生允对你那么好,你都捏不住,我拿你有什么用,你现在被人睡了,一点钱都拿不回来,以后了谁会要你一个婊子!” 亲生父亲叫女儿婊子,也是头一回见。 沈枝意凉薄扯了扯唇角,冷声道:“那你们用婊子的钱用的开心吗。” 那头一静。 沈枝意像是没听见那头粗喘的呼吸声,又道:“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们就自己想办法,你们两个长手长脚的成年人了,应该能自己养活自己吧。” 沈父怒道:“沈枝意你以后不要回来!” 林艳芳在拉扯沈父,让他少说点。 沈枝意道:“你认为我想回来?” 当年如果不是他们在中间插了一脚,她也不可能和靳承洲分手。 电话中断。 浓墨的夜色笼罩房间,将女人背影勾得寂寥沉默。 她坐了一会,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玄关。 门铃响起。 沈枝意以为是宁清没带钥匙,起身走到门口去开门。 看清楚人,她直接伸手关门! 第6章 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挡住门框—— 下秒,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门板狠狠撞上手背。 沈枝意在撞上的一瞬,就松开了手,语气惊怒:“你疯了?” 男人屈膝顶开门,瞳孔黝黑沉冷,身影一步步从光影里挣脱出来,像是从地狱里回归的恶鬼,他目光微微抬起,锁定自己在门后的猎物。 语气狠戾:“我早疯了,你现在才知道?” 沈枝意心头微颤,身体不自觉后退一步。 然而,她早就忘了自己脚踝的伤—— 近乎是下一刻,疼痛席卷全身。 她脚踝一崴,重重摔在地上。 靳承洲站在玄关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头顶的玄关灯向下打。 勾的男人脸愈发英俊挺拔,棱角分明,也同样冷酷无情。 他注视着她的狼狈,“还想躲?” 沈枝意撑在地面上的手掐紧。额头冷汗层层往外冒。 不是害怕,是疼的。 钻心刺骨地疼。 和离开的那天,过犹而不及。 仰起头,她看向靳承洲,口吻愤怒:“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躲,要躲也是你躲,私闯民宅在内陆可是重罪。” 靳承洲忽而勾唇一笑,屈膝蹲在沈枝意面前。 “宝宝你说这是你家,怎么逃跑的人还是你——”他戳穿她的慌张,一字一顿道:“难道你已经想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沈枝意手掌撑着地面,本能地往后挪。 靳承洲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此刻,显而易见。 沈枝意瞳孔染上几分惊惧,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后知后觉。 靳承洲上前两步。 沈枝意便往后退一步。 猫和老鼠的游戏,自古不腻。 直到,手腕撞上桌椅。 椅子摩擦出刺耳滑拉声。 沈枝意不能再往后退,心跳重重提到嗓子眼。 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 靳承洲一把攥住她的肩头,屈身而下,忽而他长臂伸出,穿过女人的腋下、膝弯,紧实偾张的肌肉因为用力鼓起,再起身。 “我还没兴趣对一个伤员出手。”他目光看向沈枝意的腿,有些意味不明。 纤细白净的小腿悬在男人臂弯,虚虚摇晃。 向下却是—— 狰狞红肿的脚踝,格外渗人。 沈枝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心下一慌,连靳承洲的话都跟着忽略了。 柔软长臂伸出,紧紧挽住靳承洲的脖颈。 靳承洲垂眸扫过她一眼,“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沈枝意:“……” 看着自己紧紧环着的脖颈,下意识要松手。 男人的手臂比她更快—— 沈枝意立刻勾紧了靳承洲的脖颈。 等人抱紧,她又要松开。 身体再次向下坠。 循环几次。 沈枝意忍无可忍,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你是第一天知道?”男人回得相当理直气壮。 沈枝意一瞬语塞。 不过也是。 要不是有病,他怎么会堂而皇之闯进她家里。 还—— 靳承洲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臀尖,语气不满:“走什么神?”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你——”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我什么?” “……”沈枝意再多的怒火在靳承洲这,现在都变成了哽住。 一腔怒火打在拳头上的哽住。 硬生生呼吸几口气,沈枝意勉强将自己的愤怒压了下来。 靳承洲扫过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小表情,勾了勾唇。 粗粝大掌沿着薄薄衣料向下摸。 很快,他皱了皱眉。 女人身量清瘦单薄,没有一点肉。 也不知道周生允怎么养的,养得这么差。 不如换他养。 沈枝意对靳承洲的想法一无所知。 压下自己的情绪,她正准备开口送客。 男人的声音比她更快:“房间在哪?” 沈枝意循着靳承洲的眸色望去,人这会盯着走廊里面的两道门—— 沈枝意:“你没有家?” 靳承洲:“我的家四年前长腿跑了。” 沈枝意心头一颤,“说不定你干了什么让人伤心的事,人才跑的。” 靳承洲瞥她一眼,煞有其事:“可能是我太变态。” 沈枝意刚刚的紧张瞬间消失—— 她还以为靳承洲是查到了什么,所以这才气势汹汹地找上门。 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沈枝意垂下眼,唇角抿了抿。 落在沈枝意后腰上的大手不断下滑,托住她的臀。 男人语气风轻云淡:“再不说房间在哪,下次就不是掐了,是扇。” 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声音微微压低,格外撩人。 沈枝意后槽牙微微咬紧。 这男人怎么这么骚。 怎么不骚断他的腿。 然而,视线却控制不往旁边的自己房间看去。 她是真怕靳承洲在客厅干那种事,要知道客厅是有摄像头的! 宁清家是两室一厅,她不爱睡宽敞的大房间,选的次卧,所以现在的主卧是归沈枝意所有。 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小浴室。 靳承洲循着视线望去,声音带笑:“这会倒挺乖。” 沈枝意无言。 男人步履一寸寸走到门口,推开。 里面装潢一览无余。 沈枝意搬来才几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一个行李箱,化妆桌上摆着她新买的水乳。 靳承洲扫过一眼,踱步到床边。 看见越来越近的床,沈枝意的身体下意识紧绷。 靳承洲挑了挑眉,“担心我动你啊,bb。” 沈枝意:“不担心。” 话是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退。 靳承洲瞧着她的反应,嗤笑一声。 沈枝意看着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情绪微微一松,思绪却不受控的飘远。 靳承洲如果今夜不动她,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她大概能猜到。 靳承洲有很严重的失眠症,当年每个夜里,他都要抱着沈枝意睡觉,就像沈枝意是他的阿贝贝。 永远不能松开。 那会沈枝意也看了很多书和论文,一点点给人调理。 最后好不容易看着病有好转的趋势。 医生也说康复得差不多了…… 沈枝意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他不会是在卖惨吧。 靳承洲似是猜到她的想法,淡淡开口:“我有必要跟你卖惨吗,bb,我本来就很惨了。” 这还不算卖惨? 她都闻到了一股绿茶味。 沈枝意皱了皱鼻尖,“医生说过了,你的失眠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靳承洲似笑非笑,“托某人的福,加重了。” 沈枝意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靳承洲垂眸看她,“那你当年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语气轻飘飘的,听着像随口一问。 第7章 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沈枝意没有回答。 靳承洲像是也不在乎她的回答,随意看了她一眼,转身进盥洗室。 靳承洲没有洁癖,但日常上床—— 还是要洗澡的。 看着水声窸窸窣窣的房间,沈枝意紧绷的心情好了不少。 闭了闭眼,她躺在床上。 脑海里却回想起入目的黑,不见天日的黑…… 男人淫笑的声音阵阵作响。 引起胃部生理性作呕,沈枝意一手捂着胃部,一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许久。 靳承洲从浴室出来,望见的便是沈枝意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枕在白粉色的四件套上,小嘴微张,粉嘟嘟的,比那会浑身刺头的样乖多了。 走上前,他稍稍垂眸。 目光沿着女人曼妙的身体向下看去。 睡裙卷出一截,露出光滑漂亮的小腿肚。 再往下。 却是肿青可怖的狰狞脚踝。 沈枝意睡得正香,却感觉脚踝阵阵作痛。 提起膝盖,她忍不住缩了缩。 小腿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 动弹不得。 沈枝意呜咽一声。 男人声音沉淡:“不把瘀血揉开,你还想继续让我抱着你走?” 沈枝意没有回应。 似乎刚刚那一声只是她在睡梦里的反抗。 黯淡昏黑的房间里,男人半起身,把从前厅拿过来的药油搁置在床头柜上,随即垂头看着自己一片油光水滑的手,皱了皱眉,转身又进了一次盥洗室。 盥洗室的灯灭下,靳承洲从里走出来,抬脚上床。 下刻,沈枝意转过身来,径直投入靳承洲的怀抱。 靳承洲一顿。 沈枝意连带着被子,卷得更紧了一些。 屋外的雨声适时响起。 滴滴答答。 水流蜿蜒过窗面,又落在窗台上,一路向下汇聚。 靳承洲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过于寒冷的温度。 五六月的天气最变化莫测,刚刚还燥热的天气,这会已冷下了大半,隐约伴随着雷雨轰鸣,仿佛要劈开天地。 沈枝意在梦里也听见了这雷声,又往靳承洲怀里躲了躲。 靳承洲黑黝黝的瞳孔暗晦难明,骨节分明的大掌隔着被褥,缓缓落在女人腰侧。 一夜无梦。 第二天,沈枝意是被旁边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伸手摸索着挂断电话。 然而—— 一个又一个。 沈枝意实在没脾气了,也没看清楚是谁,手指一滑。 接通电话。 保姆王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沈、沈秘书,你快回来吧,周先生今早又发火了,说他那条蓝领暗纹的领带不见了,这些东西往常都是您整理的,我们实在不知道放在哪。” 沈枝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姨一怔。 沈枝意说:“我只是周生允的秘书,不是他的保姆,难道他一把屎一把尿也要找我帮忙擦?” “……话也不是这么说。”王姨欲言又止,“其实我能看得出来,周先生是在乎你的。” 一声轻嗤。 王姨瞬间举起手机,惊疑不定地看着屏幕。 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沈枝意警告的看了一眼靳承洲,对着王姨说:“他的在乎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王姨讪讪:“其实周先生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背景音的声音更加冷厉,压着暴怒。 “王姨,你在给谁打电话?” 王姨正要回答。 那头兀自开口:“如果你什么事都需要去问沈枝意,那我还需要你干什么,你在这个家里是干什么吃的,不如你干脆把薪水给沈枝意算了!” 不是责骂,却更加让人羞愧难当。 王姨脸上火辣辣的。 沈枝意没兴趣听周生允训人,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回头看向刚才发生的靳承洲,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你该走了。” 靳承洲挑眉,“bb你确定让我现在走?” 沈枝意卧室的旁边正对着公用卫生间,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明显是宁清在洗漱。 靳承洲这会出去,绝对会撞上人。 沈枝意面上绷紧,心里思索着解决办法。 她不能让宁清撞上靳承洲。 不然,到时候靳承洲从宁清嘴里套出来点什么就完了。 靳承洲懒散起了身,揭开被子,下床去拿放在凳子上的衣裤,大有出门的架势。 沈枝意神经一紧,抬手抓住靳承洲的胳膊! “你不能出去。”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 沈枝意道:“我们过会一起走。” 靳承洲眉眼动了动,视线徐徐落在沈枝意攥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上。 沈枝意指尖收紧。 过了几秒。 沈枝意仰起头,佯装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一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淡。 沈枝意:“其实你可以和别人睡了试试,指不定比和我睡得效果要好呢——” 靳承洲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沈枝意一顿。 也是。 靳家继承人这个身份摆在眼前,靳承洲不缺女人。 想必是什么方法都想尽了。 现在回头找她这个前女友,估计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可能就没下次了。 “一一。”宁清的声音打断沈枝意的思绪。 沈枝意倏然抬头看向门口,面色紧张,“怎么了?” 宁清说:“我昨天回来有没有吵到你?” 沈枝意看了一眼靳承洲,一瘸一拐下了床,走到门口。 不过,她只打开了一条缝。 不让宁清和靳承洲碰面。 “没有,我那会都睡熟了,发生什么了吗?”沈枝意的心跳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提到了嗓子眼。 宁清:“没有,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你觉得吵,以后我就早回来点。” 沈枝意摇头,“没有。” 宁清:“昨天一个人睡不害怕吧?” 沈枝意害怕一个人睡是几年前从港城回来落下的毛病。 每当到了夜里,总会尖叫惊醒。 宁清不知道人发生了什么,但一般都会尽量避免沈枝意一个人在家,时不时也会陪着人一起睡。 到后面,沈枝意和周生允在一起之后好些了—— 谁知道周生允是个人渣。 宁清担心她,所以过来问一句。 沈枝意顿了顿,“不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怕一个人睡。” 她看向客厅摆着的钟表,催促:“好了,你马上就要迟到了,快去吧。” 宁清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带货主播,上班的时间一般是早上和夜里,中午待在家,正好和沈枝意的时间错开。 也是因此,她回来都后半夜了,没有发现靳承洲。 宁清扭头一看,匆匆忙忙走了。 沈枝意看着她离开,微微松了一口气,回头往屋内看去。 靳承洲已经穿戴整齐了,袖口纽扣工整扣到手腕上,凛冽又禁欲。 他撩眼望过她一眼,转头往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和人打电话。 隐约听见董事会几个字。 沈枝意听了一耳朵,就不再听了。 他是走是留,她不在意。 沈枝意随意从衣柜里扒拉出一套衣服,正准备进去换衣服。 视线却在看见某处时停了下来。 第8章 她的手段之一 走过去,沈枝意拿起房卡。 黑金卡面闪烁着昂贵的气味,右下角的嘉悦二字折射出来。 是嘉悦的房卡。 沈枝意下意识回头看过一眼门口。 靳承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沈枝意唇角抿紧一瞬,捏着房卡的手不自觉收紧。 过了十多秒。 沈枝意把房卡塞回自己平常背的小包里,抬腿进了盥洗室,洗漱换衣服。 而在她进去的瞬息,楼下的低调红旗跟着开了出去。 坐在前面开车的助理回过头,“靳总,董事会的意思是让您回港城一趟,亲自向他们汇报内陆的进度——” “还有就是,他们昨天把您的堂弟带进公司了。”他道,“董事会的那群人毕竟年纪大了,不敢冒险,其实也是正常的。” 靳家早些年发家,发家之后,靳太爷一共娶了四房太太,生下七八个孩子。 人一多,就有了欲望。 四房太太争斗不休,孩子也折损了好几个,现在留在人世的也就三个。 其中靳承洲的父亲排最小。 靳太爷也是最疼这个小儿子,连带着靳承洲也一起疼。 所以靳承洲是孙子辈里最早开始进公司,掌握话语权的人。 靳承洲一边翻开手里的合同,一边平静道:“他们是怕把自己买棺材的钱都赔进去。” 景东汗颜。 自从四年前之后,靳承洲的嘴是越来越毒了。 他是真的怕董事会那群老古董会被靳承洲气死—— 窗外风景飞速滑过,跨江大桥之下是浪浪长河。 靳承洲顿了一下,问道:“景助理,你来京北几个月了?” 靳承洲确定进军内陆之后,景东是隔三岔五就会过来。 主要是调查国内市场,观察顶尖企业的风向变化,代替靳承洲参加峰会等等。 只有偶尔靳承洲的确需要他回去的时候,他才会回去。 景东:“已经有一年多了。” 靳承洲:“觉得京北怎么样?” 景东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养人。” 靳承洲:“这么养人的一个地方,也有人把自己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说她过得不好,还急眼了。” 能让靳承洲这么评论一个人的存在,景东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个。 再联想到—— 靳承洲前些天脖颈上的挠痕。 他轻声说:“听说周生对沈小姐很不好,苏醒的那段时间经常对人打骂,可能是在那段时间瘦下来的。” 靳承洲:“我有说是她吗?” 景东跟了靳承洲这么多年,能成为他秘书,是极为擅长察言观色的,他笑了笑说:“那是我会错意了,抱歉靳总。” 车厢内安静一片。 “当年她非要和我分手,就应该想到自己的结局。”男人声音淡淡。 景东:“是,不过我们现在主要还是需要她帮您治病,不然管她死活,她养好一些,靳总您也可以抱着不咯手,舒服点。” 靳承洲不置可否。 景东以为自己说错了,回头看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你说得对。” 景东一喜。 靳承洲道:“沈枝意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你去调查。” - 周宅。 周生允踱步到王姨面前,满脸不悦:“谁让你打电话给她的?” 王姨嗫嚅两声:“先生,你之前的东西都是沈秘书负责的,我也是为了节省时间。” 周生允:“她怎么说?” “……”王姨沉默。 她不说,周生允却也懂了,冷笑一声。 王姨小声道:“沈秘书也是在意你,知道你结婚难过,所以才会从周宅搬出去,您要不要考虑劝她回来。” 最重要的是周生允的脾气实在是太阴晴不定,她受不了了。 周生允眼神如刀。 “我不想再听见这种话。” 沈枝意到底怎么想的,他一清二楚。 昨天她还对他眉来眼去,不可能离开他,今天的拒绝不过也是她的手段之一。 他不会朝她低头。 - 沈枝意一大早就在打喷嚏。 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她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好,就进会议室了。 沈枝意今早有个主持会,是她牵头的一个项目,最近马上就要交付了,所以要和对面的甲方汇报一下。 甲方也是沈枝意的熟人了。 两个人合作了不少项目。 只是没想到随人来的—— 还有周生允。 男人身材挺拔,只是脸色还略有郁色,脖子上赫然是今早王姨说的找不到的那条领带。 他垂头淡淡扫过沈枝意一眼。 “今天和顾清凡聊得愉快,所以顺道过来听一下,不用在意。” 说是不用在意,这语气又多了几分微妙。 站在周生允身侧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扫过他一眼,再看向站在前方的沈枝意。 沈枝意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安排好周生允做的位置,一切就开始了。 沈枝意负责把控节奏,和见缝插针的补充,项目负责组的成员负责讲解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双方配合得还不错。 中间有小插曲,也是被沈枝意打圆场带过去了。 会议结束。 被称作顾清凡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沈枝意,笑问道:“你们的方案我很满意,正好我今夜在酒店定了个包间,一起去聚一聚?” 不等周生允开口,他又说:“前两天你举办回归宴,我还在外面出差——” “这顿算是补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生允也不能拒绝,只说:“那这顿怎么算也得是我请,清凡叔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那行吧。”顾清凡转头看向沈枝意,“沈秘书也会来吧?”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沈枝意,她没有理由拒绝。 细长睫毛微微抬起,沈枝意无害道:“您话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去?” 顾清凡哈哈大笑:“有美人相伴,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乐意!” 沈枝意眼睫眨了眨,面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 明明是刁难的话,口吻却是轻松愉快,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界越:“是吗,我还以为你们男人的聚会,不想让我参加呢——” 顾清凡看向周生允,“周总,你这小秘书牙尖嘴利的,平常人兜不住啊。” 周生允勾了勾唇:“嗯。” 顾清凡很快就走了,周生允和他一起离开。 沈枝意则是负责和顾清凡的秘书对接。 顾清凡秘书看着沈枝意漂亮脸蛋,微微一笑:“沈秘书,人要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才知道世界有多绚烂。” 沈枝意抬头看她一眼,“于助理什么意思。” “就是我觉得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于助理意味深长道,“有时候把眼界放宽,指不定有更广阔的天地。” 言下之意是,要挖周生允墙角。 沈枝意合上文件页,推给对面,“格局打开——” 于助理脸上一喜。 沈枝意蓦然转了话锋:“这些都是项目的资料了,你回去看看,有什么缺漏的可以找我。” 她即使要跳槽,也是选择最适合她、行内最顶尖的公司。 人不能把路越走越差,她也不会选择屈就于周氏之下许多的顾氏。 于助理听懂她的婉拒,深深看她一眼。 沈枝意当做没看见,低头打电话去安排夜晚的饭局。 晚上。 沈枝意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准备下楼。 走到既定的公车门口。 远远看见车正在以某种规律震动着。 像是……车震。 第9章 好想逃,却逃不掉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 视线一瞥。 周边尽是举着手机的人。 沈枝意不想靠近了,不是很想上车。 正在思考要不要自费打车。 车窗摇下。 女人明艳骄纵的脸出现在窗口,唇上带着被啃了一半的口脂,“沈秘书。” 沈枝意:“……”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因为旁边好事人围观的目光已经盯着她了。 沈枝意僵着一张脸,问好:“周总,靳小姐。” 靳甜甜甜一笑:“沈秘书,听说你和周生今天有应酬,我正好刚来内陆没两天,不介意带我去看看吧?” 沈枝意木着脸摇头,“不介意。” “其实就算您不说,我到时候也会通知您的——”她说,“毕竟你和周总要结婚了。” 话里挑不出任何错来。 靳甜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只是周生允脸色不好,冷道:“你们还要闲聊多久?” 沈枝意默默拉开距离,上了副驾驶位。 周生允微微抬眼看向她,很快挪了目光。 周身气势沉冷。 司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冷意,缩了缩脖子。 沈枝意定的餐厅是市里最有名的餐厅,消费昂贵,装潢也是京北最好的,古色生香和现代西式的结合体,他们刚到,就有服务生过来引路。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走到包厢门口。 顾氏的人还没来。 沈枝意站在旁边,一边听靳甜和周生允说着小女儿的情话,一边再确定次菜单。 直到,受不住了—— 沈枝意以补妆的借口去了厕所。 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倒映的面无表情的自己。 她轻轻按了按额角。 一对癫公癫婆。 就非得让她做他们y的一环吗。 而且…… 想到靳甜身后的靳承洲,她深深提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快夭寿了。 看着快到的见面时间。 沈枝意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回包厢。 路过大厅时,隐约瞥见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 沈枝意当即停下步子,侧头看去。 男人侧脸露出来。 不是靳承洲。 不过也是。 靳承洲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呢。 沈枝意好笑摇了摇头,继续回包厢。 只是刚走到一半,迎面撞上过来的顾清凡几人。 顾清凡挑眉,“沈秘书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 沈枝意轻巧笑道:“刚补妆去了,这会回来,没想到能在遇见顾总,这是外面下雨了?” 顾清凡瞥见自己肩头湿了的一块地方,笑道:“下了点小雨,没事。” 沈枝意摇头,“这怎么能说没事,要是感冒就得不偿失了,包厢里有吹风机,也开了暖气,我们先过去吧。” 人情世故,拿捏的正正好。 顾清凡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那就走吧。” 沈枝意领着顾清凡一行人去包厢。 他们到门口,周生允已经在里面坐着。 见到他们推开门,周生允站起来,绕过长桌,和顾清凡寒暄热络。 靳甜跟在他身后。 沈枝意瞥过一眼。 靳甜面色潮红,衣冠不整,脖颈处还有一处小小红痕。 刚刚发生什么,一目了然。 看过片刻,她便收回目光,招来服务员,耳语两句。 服务员抬头确定沈枝意的想法。 很快,匆匆往外走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周生允面色沉了沉。 她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一股无名火在心头蔓延,他冷了眼色。 沈枝意转身,看着周生允带着靳甜周旋于顾清凡带来的人里。 正当她乐得自在—— 只听见周生允不知何时把话引到了她的身上。 “过会枝意你就坐到顾总身边吧。”他说。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又转目看向顾清凡。 她本来给自己安排的座位是在开门的位置,方便上菜和传话,也可以盯紧全桌,活络氛围。 也能最大程度远离那对新婚燕尔。 顾清凡脸上没有什么改变,笑着说:“今天生允有娇妻在怀,要避嫌,沈秘书跟我坐吧。” 沈枝意这会想拒绝也没法了。 落座于顾清凡的身侧。 顾清凡侧脸看向沈枝意,笑着点了点头。 沈枝意和顾清凡打过的交道不少,总有话题说。 就在这时。 服务员把沈枝意叮嘱的红糖姜汤送上来。 顾清凡惊讶看了沈枝意一眼,笑着接纳了。 话里也变得热络。 唯有在另一边看着的周生允捏紧酒杯。 靳甜扯了扯他衣角,“生允?” 周生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随即,他半站起身来,对着顾清凡敬酒。 “清凡叔,这一杯你可不得不喝了。” 顾清凡转头看向他,“生允啊,你这小子——” 酒过三巡。 周生允被靳甜拉着说笑话,顾清凡重新落座,眸色染上几分酒意。 用仅仅他们两人的声音道:“听说你要辞职了?” 沈枝意抬头看向他,眸色并不惊讶。 于助理先前就在翘她墙角。 顾清凡知道她要离职的事,在所难免。 顾清凡笑了笑,说:“你也知道,hr和猎头的消息是互通的,总会流出来,如果要离职,顾氏欢迎你,还能可以加百分之五十的工资——” 男人粗粝手掌搭上沈枝意的手背。 微微摩挲。 意思不言而喻。 沈枝意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客客气气道:“抱歉,顾总。” 顾清凡脸色微冷,道:“你应该知道生允为什么把你安排到我身边吧。” 沈枝意当然清楚,只是低下头,并不吭声。 周生允悠悠开口:“过会喝完酒,你送清凡叔回去,务必把人送到家。” 沈枝意看向站在旁边的于助理,笑道:“周总,今天人家助理在,我不好抢人工作吧,而且也用不着我,于助理——” 顾清凡端起手边的酒,蓦然喝了一大口。 随即,打断道:“生允,你在回归宴上说的话是认真的?” 回归宴上的话,是什么话。 大家都清楚。 沈枝意眼皮猛然一颤。 周生允定定瞧过顾清凡,又看向坐在旁边的沈枝意。 忽而,他扯出一个戏谑的笑:“当然。” 顾清凡:“那今天人我就带走了。” 周生允抬了抬手,一副悉听尊便。 沈枝意心头发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眼睫垂落,唇线抿紧到极致。 顾清凡安抚:“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动你。” 这种话,只是男人的狗话。 沈枝意一个字都不信。 接着,酒局继续。 接二连三的酒被敬到沈枝意面前,沈枝意拒绝了一两次,第三次却没法拒绝了,不然算她不给面子。 一杯杯下肚,女人面若桃红,摇摇欲坠。 醉得不轻。 顾清凡侃侃道:“看来沈秘书醉的不轻,我送沈秘书回去吧。” 周生允:“好。” 周生允看向眼神高高挑起,眼底压着几分得意。 顾清凡转头去拉沈枝意的手。 指尖碰上的一瞬,一股混杂着浓烈酒气的恶臭吐了出来。 第10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凡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星星点点的液体还是飞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顾清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神色清醒大半。 沈枝意一手掩住口鼻,止不住的呛咳。 声音虚弱:“抱歉,我刚刚最后一杯喝得太急了,呛住了。” 顾清凡脸色难看,“没事。” 他还想再说,沈枝意从善如流地说:“那就谢谢顾总海量了,既然这样,我还是不用顾总送了,我自己回去吧,免得到时候又吐在您身上了。” 柔顺的头发零散落下来,她抬起头。 眼睛如一汪泉水波光粼粼,小巧鼻尖微红,她眼尾上扬,可怜又无助。 如果忽略掉她单手捂住唇的动作,和竭力控制不发出的干呕声。 顾清凡刚刚升起的一点旖旎心思瞬间又淡了。 美人吐酒,是甘甜。 可若是旁的东西,那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何况,来日方长。 他就不信沈枝意还会和今天一样拒绝他。 顾清凡做了决定,温柔道:“还是让我秘书送你回去,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 眼见着没办法再推辞,沈枝意只能含笑应下来。 只是跟着顾清凡的助理离开之前,她又去了一趟厕所。 助理是个男人,没办法跟沈枝意进去,但在门口听声音不难。 听着里面马桶水反复抽拉的声音。 像是真醉了。 低下头,伫立把这个情况汇报给顾清凡。 沈枝意没过一会就出来了。 脸色苍白,唇上的口脂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楚楚可怜。 她看向助理,勉强提了提唇角。 “不好意思,麻烦你等我了。” 助理说:“沈秘书,良禽择木而栖。”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的局势你还看不出来吗,周总为了让他的妻子安心,故意把你送到顾总的身边,你觉得他要是真的和靳家那位结婚,你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和周生允是一样的。 觉得沈枝意提离职,不过是为了拿乔,和靳甜竞争周生允的宠爱。 沈枝意没说话,只是脸色又苍白了两分。 助理以为自己说对了,继续道:“虽然我是个男人,但也无法否认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沈秘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而且比起周总,顾总也更会疼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结婚。” 沈枝意缓缓抬起头。 灯光折射之下,隐约有盈盈泪光闪过。 助理也是男人,顿时不再开口了。 沈枝意良久说:“抱歉,于助理,我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你也知道我最近……” 点到为止的故事,更令人遐想。 助理眼里的同情一闪而过。 沈枝意笑了笑,这笑比哭还难看:“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 助理没再说什么,只是要送沈枝意回去。 沈枝意安静跟在他身后,走出门口。 旁观者看不明白,她却是看的明白——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口蜜腹剑,假意关心她;另一个说是不在乎,却是打压她,想让她崩溃痛苦。 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想让她打碎骨头,屈服于他们的身下。 沈枝意和助理刚走到门口,屋外飘起毛毛细雨。 助理的车有点远,靠近大门口的马路边。 他侧头看向沈枝意,犹豫说:“沈秘书,我去借把伞,过会我们一起过去。” 沈枝意没有反对。 助理快步走到前台,和女人商量着什么。 “沈小姐——”横穿人群的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男人身着妥帖黑西装,手持一把通体漆黑的伞,款款走在雨幕里,向她走来。 沈枝意唇角抽了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装。 实在是太装了。 景东走到门口台阶处,手里收伞动作恰到好处,雨水沿着伞尖滑落,却是一滴都没有落进屋内。 他看向沈枝意,款款说:“我们先生有请,请问沈小姐现在方便吗?” 沈枝意:“我要是说不方便呢。” 景东面不改色,“据我所知,沈小姐接下来没有其他事。” 刚从旁边借到伞的助理也走了过来,见到景东,下意识上前两步,挡在沈枝意面前。 “你是哪位?” 景东没说话,笑着看向沈枝意。 景东常年跟着靳承洲,气质自然也多少带了几分上位者的沉淡和从容不迫。 再加上,他刚刚那个出场—— 所有人都在怀疑他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的管家。 只有沈枝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察觉到众人四面八方汇聚来的目光,沈枝意脚趾都快抠紧了。 万万没想到,她的一世英名居然会毁在这里! 都不用想,她都能想出来于助理隔天怎么和顾清凡说的了。 沈枝意硬着头皮开口:“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你可以回去了。” 景东像是听不懂沈枝意的潜在意思,只说:“先生现在就在门口等你。”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是一定要这样吗?” “沈小姐,我也是个打工人而已——”他瞥向一侧的于助理,不嫌事大的加了一把火:“我们先生爱才之心是真的,不像别的公司总裁,会对你动手动脚。” 沈枝意呵呵。 于助理在被景东内涵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撑到现在没走,是想看沈枝意的反应。 沈枝意抬眼,语调抱歉:“于助理,不好意思了。” 于助理没说什么,走了。 沈枝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转头又去看向景东。 眸色平静,像是蕴着即将爆发的暴风雨。 景东略微欠身伸臂,做出请的手势。 沈枝意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却是一言不发,往前走。 景东落后她半步,撑着伞。 阴沉沉的雨幕里,一台相当张扬锋利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车前大灯穿透身前雨幕,引擎轰鸣,嚣张至极。 景东拉开车门,沈枝意弯腰上车。 到现在,她已经搞不懂靳承洲要干什么了。 说他低调吧,做的每一件事都高调非凡。 说他高调吧,还知道派助理来。 沈枝意刚上车,手腕便被人猛然一扯,径直栽进男人怀里。 粗粝大拇指沿着她娇嫩的唇摩挲过。 靳承洲语气戏谑低沉:“看来在外没少受委屈,投怀送抱都学会了。” 第11章 毕竟你独一无二 沈枝意抬起眼看向靳承洲。 窗外灯红酒绿的光线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照清女人泛红的眼尾,蓄满晶莹的眼眶,她的鼻头也红红的,看着是被靳承洲的话伤了心。 “所以你要帮我吗?”她慢慢开口。 空气沉默一瞬。 靳承洲攥着沈枝意的大掌收紧,“不是不能帮,你能给我什么?” 沈枝意没接话,只说:“你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很软,沁入人心。 男人听去,怕是骨头都要酥麻。 靳承洲眼底却是风暴汇聚,如同乌云密布的夜,削瘦薄唇绷直,像是某种情绪压抑到了极致。 而后,他攥住她的那只手却微微松开。 沈枝意背脊撑起。 忽而,她整个人距离靳承洲更近了。 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香甜的气味弥漫在男人的鼻尖,没有一点秽物沾身的臭味。 靳承洲瞳孔不自觉缩了一下。 沈枝意恍若没有察觉,手指轻轻圈住靳承洲的指节,慢慢说:“我很难过你那么说我,你看,就算我们分手了,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你也不应该说我坏话,对不对?” “靳生——”她的腔调不像是地道的港城人,混杂着南方特有的江南小调。 靳承洲刚松下的手再度收紧,抓着沈枝意的手臂拽进怀里。 两具炽热身体相互交错。 窗外小雨隐约有变大的趋势,噼里啪啦地砸上玻璃。 车厢内却是愈发安静。 隔离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车平稳的在雨幕中行驶,却宛若一座孤独的轮渡行驶在海面之上,而里面只有沈枝意和靳承洲两人。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以此掩饰自己狂跳的心脏。 靳承洲冷不丁地打破平静:“有没有人说你演技挺差的?”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沈枝意笑了一下,“毕竟你独一无二。” 甜蜜的情话信口拈来。 和四年前的分手前夕一样,人也是这么眉眼弯弯看着他,许诺要和他过一个月后的生日,却是在第二天直接消失离开。 那时,靳承洲因为其他几房的围攻焦头烂额,回去已经是三天后。 看见人去楼空的房子,他第一瞬间想的是—— 她是不是因为他那几天的冷落生气了,他可以解释的。 然而,打的电话,发的ins。 却是一个回音都没有。 余下的,只有她轻描淡写的发了自己出去玩,偶遇帅哥的日常。 骗子。 靳承洲下颚线绷紧,骨节分明的大掌一一收紧。 沈枝意神色未变,语带调侃:“你是不是在想我走投无路会这么求你?刚刚那一幕演得你开心了吗。” 靳承洲倏然提起眼看向沈枝意,神色危险。 沈枝意嘲弄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老套把戏,打压一个女人,看着她跪在你身边求你,这样就能满足你们的好胜心了?” 她在说他,也在说周生允。 他们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她就干脆把一切全部抛弃,再重头来一次。 靳承洲忽而勾唇一笑:“还没满足,你可以再满足一下,乖乖。” 沈枝意一瞬间瞪大眼。 她半张的唇被严丝合缝地堵住。 汹涌的荷尔蒙气息缠上来,沈枝意伸手想要推开人,却被男人反手握住手十指相扣,他倾身压下,长臂绕过女人肩头捏住她后颈软肉,他的吻太强势,一时间连声音都被吞入肚里,只剩下极尽缠绵的呼吸声。 靳承洲的手也不老实,攀上她纤细腰肢,一步步捏住雪白的软肉。 沈枝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脸色涨得通红。 靳承洲这才放开她。 只是说放开,他的手已经开始解她衣服上的扣子。 沈枝意呼吸急促,“我在见你之前可是吐了,你也不嫌恶心。” 靳承洲声音喑哑低沉,格外撩人:“我又不是没吃过你剩下的。” “这不一样。”沈枝意单手攥住靳承洲的手,准备仔细描述一下,打消他的心猿意马。 可话还没说出来,男人手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后颈,“不是你说要满足我,现在又恶心我了,不就想破坏氛围,让我打消主意,嗯?” 沈枝意一顿。 其实靳承洲很了解她,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那些小把戏能瞒过顾清凡和周生允,但肯定瞒不过他。 说不定,他还看了她在包厢里应和那些人的全程。 毕竟,靳甜也在场。 沈枝意冷静下来了,“我和前任没有气氛。” “你就非得这么讲话?” “不是非得要这么讲话,是我们私下不应该有其他关系。” “比如?” “我不会和你复合。” “谁说我要和你复合了?”男人悠悠嗤笑。 沈枝意眼睛都不抬,继续道:“你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做什么事,就是下定了决心,不会回头。” 就算不是复合,是情妇、纠葛或是单纯的p友关系,她都不会同意。 也不会和靳承洲纠缠在一起。 靳承洲懂了她的意思。 黑黝黝的乌沉瞳孔顿时比暗夜更黑,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厢上盘旋的旖旎消失殆尽。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呼啸。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靳承洲突然松开抓住沈枝意的手,身体往后一趟,靠上椅背。 “沈枝意,我突然明白你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会在一个又一个男人旁边打转了。” 声音说不上嘲弄,却更加尖锐锋利。 沈枝意纤薄背脊笔直,并不言语。 靳承洲道:“要是我是你,就会把刚刚那场戏演得更彻底一些。”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 “让你误会我爱你,非你不可,让你和我和好,利用你身边的一切资源向上爬,将那些打压你的人踩在脚下。”靳承洲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沈枝意一瞬间以为靳承洲是在教自己怎么对抗上流圈层。 但,对上男人那双风雨欲来的眸子—— 她又不这么觉得了。 靳承洲这么恨她,怎么可能给她指明路。 除非是想看她洋相百出。 沈枝意平声说:“那可能是我不算聪明,不懂借势。” 靳承洲:“你对周生允也是这样的?” “?”这和周生允有什么关系,沈枝意有点糊涂了。 不过她也不想深究了。 今天已经够累的了,她的脑子快转不动了。 视线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地铁站,沈枝意客套疏离说:“今天麻烦靳总送我这一程,接下来就不麻烦了,我坐地铁回去,麻烦停车。” 靳承洲没说话,定定看着她。 或许是窗外的路灯太温柔,显得靳承洲的瞳眸光也多了两分情绪。 暗晦苦涩,又带着一线失望。 这个目光一瞬间让沈枝意想到了他那天回来找她的时候,心口重重被揪了一下,指尖发白。 沈枝意拔高音调:“停车!” 第12章 大降雨 车轮胎滚过满是泥泞的地面,刹出长长的水迹。 车内环境比刚刚更静。 不是静谧,是沉默到死寂。 沈枝意侧头看向地铁站,不是很远,两步路的距离。 应该不至于被淋得太狼狈。 侧过身体,她的手握住车把手。 只打算一开车门,就直接冲出去—— 男人沉淡声音穿过浓重雨幕:“伞。” 沈枝意下意识回头看过靳承洲。 靳承洲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变化,阴影篆刻他极其冷峻淡漠的骨相,突出的眉骨更加锋利,向下是一双薄情眸,沉沉看着她。 可能是心头有事,也可能是光影太晦涩。 沈枝意这一瞬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唇角抿了抿,她看了放在车门的漆黑雨伞,随手捞过,急匆匆走进雨幕里。 单薄纤细的背影顷刻被大雨淹没。 只有迟迟没合上的门—— 代表她这一瞬的踪迹。 隔离板缓缓降下来。 景东回头看向靳承洲,“先生,你就这么放沈小姐走了?” 靳承洲淡淡抬眼看向他,深沉黑压的眸底尽是不虞,“不然?” 车后排是特意做了隔音的,关于他们的对话,景东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最后两句对靳承洲的抗拒,他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这么激烈。 要知道沈枝意从前在和靳承洲谈恋爱的时候,平日都是和和气气的,偶尔还会请他吃东西。 最凶的那一次吵架,才有过这么凶。 那会不仅靳承洲没有沈枝意好脸色看。 连帮靳承洲说话的景东也没有。 还是过后两天,靳承洲又掉头回去哄人,这才哄好。 景东想了想,识趣地闭上嘴。 靳承洲冷淡瞥过他一眼,鼻腔哼出一声笑。 景东摸了摸鼻子,心虚道:“不是我不想帮您,主要是沈小姐要是再生气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将功补过道:“关于沈小姐这两年在京北发生的事,我们查到一些东西了,那会认识沈小姐的人都说她刚回京北的那段时间失魂落魄的,状态不是很好……” 一边说着话,景东一边抬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没说什么,但脸色却比刚刚要缓和。 约莫过了几秒。 靳承洲平稳道:“继续说。” - 沈枝意走到地铁口门口时,第一层台阶已经被淹了。 整个鞋子里都是水,湿漉漉的。 黏腻又难受。 小心跨过台阶,她回头看向雨幕。 原本停着劳斯莱斯的位置已经没了。 人走了。 沈枝意攥着伞柄的指节收拢几秒,往地铁里走。 四年前,她和靳承洲就没有结果,现在她和他更不会有结果。 人一有软肋,就会被钳制。 她招惹不起他,也招惹不起靳家人,要是靳家人知道她又和他纠缠在一起…… 沈枝意自嘲笑了笑。 宁清家就在地铁口附近,只是坐过去需要半个小时,等到沈枝意从地铁站出来,雨势更加大了,倾巢而下。 宁清过来接她。 沈枝意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雨里。 宁清说:“一一,你脚怎么样了,还撑得住吗?” 沈枝意:“好多了。” 说来也神奇。 昨天还疼得不行,今早就能走了,就是还有点痛。 当在可以忍耐的范围里。 两人走到家门口,身上一半都湿透了。 宁清让沈枝意先进去洗澡,自己则是回房间把衣服换下来。 沈枝意拗不过宁清,只能同意。 沈枝意把沾着水的包放在鞋柜上,就回房间拿衣服,进了盥洗室。 宁清出来,就听见鞋柜上有声音在响。 她侧头看过紧关的盥洗室门,高声问道:“一一,你好像有电话。” 沈枝意没多想,只说:“你帮我看看是谁。” 宁清应了一声,打开沈枝意的包,把里面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写名字的号码。 宁清拧了拧眉,接通。 “到家了吗?”男人声音低哑。 宁清礼貌:“你是找一一的吗,她在洗澡——”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宁清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啊,就把手机放回包里,走到盥洗室门口,简单把这件事说了,随即就进房间了。 今天的雨太大,公司停电,所以她才能早回来。 沈枝意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觉得是公司里的人找她。 反正不可能是靳承洲。 靳承洲那么骄傲的人,她又在他车上说了那些话。 他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来找她了。 沈枝意吹干头发,换好睡衣,就开始擦包包了。 等到擦干,她才拿起手机看了看。 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 沈枝意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倒了两杯热水,和宁清一人一杯,回到床上休息。 第二天起来,窗外还在下雨。 沈枝意看了一会雨幕,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天气预报—— 大降雨。 起码要好几天才能停。 沈枝意抿了抿唇,走到窗口向下看。 安阳小区地势低洼,水位过了一夜,已经涨上来了。 单元门前堵着一个个沙包,堵着想要漫进楼内的水,却也于事无补。 今天这个班是上不成了。 沈枝意利落在手机上请了假,就看见小张在她的小窗吐槽周生允。 周生允没苏醒时,公司的事情一般都是沈枝意做决定,沈枝意作为一样的打工人,更能体会打工人的苦心,所以对一些小错误,只要及时改了,她都不会太计较。 但周生允不一样,眼里容不得沙子。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生允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差。 刚刚在线上开会,骂哭了好几个人。 小张也挨骂了。 且,比平常人被骂得更狠。 沈枝意看着小张转述出来的原话,总觉得周生允不是在骂小张,是借着小张在骂她。 眼帘垂落,她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 置顶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真让顾清凡的助理送你回去了?】 周生允的话言简意赅,却无端让人感受到话下的嘲弄。 沈枝意回都懒得回他。 手指一滑,直接把周生允的对话框删了。 只是删了对话框,工作消息还是要继续回复的。 沈枝意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洗漱。 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和大雨,她拧了拧眉。 不知道多久才会停雨。 正如沈枝意所想的一般,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小区一楼被淹了,沈枝意更加出不去,只能在家里线上工作。 趁着这几天,沈枝意也好好养了一下脚。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她刚打开电脑,进入线上会议室—— 窗外一道闪电骤然劈开雨幕。 ‘砰——’ 什么东西炸开,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第13章 等他自己发现 线上会议内,众人面对安静的房间面面相觑。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右下角漆黑一片的摄像头。 有个和沈枝意相熟的同事下意识道:“沈秘书?” 没有回应。 然而,过后几秒—— 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天空。 接着,沈枝意的头像显示下线。 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不少。 近日来京北突发连日大雨,不少地方都遭了难,京北老火车站都被淹了,人都过不去,不少同事都选择线上办公。 沈枝意虽然没有透露自己家里的具体地址。 但现在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气氛沉凝。 同事下意识抬眼看向顶头上司,低声道:“周总,我们这会还开吗?” 周生允坐在办公桌前。 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声道:“继续。” 同事没有再说什么,代替沈枝意开始线上发言。 周生允目光瞧向摆在桌面上的手机。 没有一丝动静。 他的神色更沉了几分,指节收紧。 过后十多分钟,周生允最终站了起来,按下发言键:“我有事,会议暂停。” 说着,他看向屏幕里写着‘靳承洲’名字的头像,“不好意思,靳总,我接下来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处理,所以推迟一天。” 靳承洲没有出声,只是在公屏打出一行字:知道了。 随即,靳承洲的账户退出线上会议室。 周生允眉头动了动,也退出了会议室。 走出书房,他看向正在宅里忙活的王姨,平声:“去把宅子里的救生艇找出来,我要用。” 王姨一愣,“少爷,现在外面这么危险,你还要出门吗?” 周生允不置可否,“她怕打雷,现在外面又下着大雨,肯定吓坏了,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王姨的脸色更奇怪了。 周生允不悦,“有什么问题吗?” 王姨摇摇头,飞快道:“我现在去准备。” 周生允苏醒的这两个月,脾气愈发古怪,上次她找不到东西,就开始大发雷霆。 要是从她口里说出沈枝意不要他了,和别的男人好了—— 周生允肯定会开除她。 她没那么傻。 还是等周生允自己发现吧。 - 沈枝意在尖叫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冲出去了客厅。 宁清跌坐在地,一脸呆愣看着冒星火的电闸,显然是吓坏了。 沈枝意把人扶起来,带到餐桌上坐着。 自己则是从厨房拿起隔绝手套,上了沙发,打开盖子,检查电闸。 电闸被雷劈坏了。 一股烧焦味。 要修,只能等暴雨之后的修理工上门了。 沈枝意敛眉把盖子重新盖上,走到宁清面前。 宁清这会缓过神来了,问:“怎么样?” 沈枝意:“要等人过来修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就是刚刚被吓到了。”宁清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说:“我本来是想给你泡桶红烧牛肉面,刚插上水,就听见噼里啪啦一声响,出去查看,电闸就爆了。” 沈枝意捏了捏她掌心,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家里所有的电器都停摆。 现在只有冷水了。 沈枝意说:“你最近还是别靠近那边了,家里还有饼干,够我们吃一阵了。” 宁清点了点头。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再说话了。 沈枝意犹豫半晌,还是让宁清过来和自己待在一个房间里,安全点。 宁清没有拒绝,抱着被子进入房间。 沈枝意跟着她一起进房间,这才发现自己的笔记本界面还停在线上会议室。 只是没了信号。 应该早就掉下去了。 沈枝意没有太在意,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 宁清发烧了。 可能是刚刚惊吓太过,宁清说着要睡一会,结果两个小时就发烧了。 身上烫得吓人。 沈枝意伸手摸了摸宁清的额头,神色紧绷。 沈枝意翻找了家里的药箱。 宁清家里的药箱常年不更换,感冒药基本上都是过期的,用不了。 唯一能用的还是板蓝根。 但,家里没热水—— 完全泡不开。 沈枝意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给人物理降温。 窗外的雨更大了,暴风咆哮,树影婆娑。 突然,一阵稀里哗啦的破碎声。 沈枝意瞬间警觉,撑着发麻的身体站起来,目光环视一圈,捡了宁清的羽毛球拍,握紧。 屋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门口。 沈枝意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人一闯进来,她就一球拍上去。 然而,门口的脚步声却在门把手前停止了。 “开门,是我。” 男人声音沉稳喑哑,穿过滔天巨浪稳稳到了沈枝意耳朵。 沈枝意面色一顿,握着羽毛球拍的手松了松,“你怎么过来的?” 靳承洲没回答,只说:“开门。” 沈枝意把门打开。 靳承洲清隽冷淡的脸出现在门口。 心里知道是他,但在看见的第一眼,沈枝意的心情依旧很复杂。 复杂到唇都是绷紧的。 靳承洲看向她手里的羽毛球拍,“你打算用这个对付我?”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藏了藏,“我以为是坏人——” “是吗?”靳承洲反问。 沈枝意脸上染上一点窘意,问:“你怎么过来的?” 靳承洲没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枝意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宁清,人烧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 她上前两步,伸手攥住靳承洲的手。 有点急切道:“你是几个人来的,能不能把她带走?” 靳承洲:“那你呢?” 沈枝意一愣。 靳承洲:“你打算一个人待在这?” 沈枝意唇瓣收紧,一声不吭。 靳承洲看着她几秒,起身往外走。 沈枝意手指一勾,缠住靳承洲的指节,不许他走。 这个动作一出来,沈枝意自己都愣了一会。 紧跟着,收回手,安静站在一旁。 靳承洲恍若未觉般拿起手里的对讲机。 过了一会,几个人过来,把宁清抬上了救生艇。 沈枝意抬脚想跟过去。 靳承洲一只手牢牢按住沈枝意的肩头,垂下眼看她。 语气冷淡:“坐不下了。” 沈枝意抬眼看过去。 救生艇上的人满满当当,没有空位。 也有其他救生艇从旁边划过去,但他们去救了更底层、更有危险的地方,见到他们看过来,特意用大喇叭让他们在这等一会。 一时间,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细雨从外面飘进,打在脸上,冷得不行。 沈枝意打了个喷嚏。 靳承洲转身进了沈枝意的房间。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跟着走了进去。 第14章 你更喜欢我的? 外面的雨势滂沱,安阳小区又地势低洼,道路复杂。 能够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枝意目光沿着男人原先站着的位置看过去—— 还没过一会,他站的位置便汇聚出了一汪小水洼。 沈枝意脚步微顿,很快走进房间。 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翻出两三件男人的衣服,递给靳承洲。 靳承洲瞥眼,没接。 沈枝意解释:“你现在身上湿透了,换身衣服会更舒服。” 靳承洲不为所动,神色也没有半分波澜。 沈枝意像是想到什么,过了几秒,又开口:“没穿过,都是新的。” 至于其他的,她就没有再说了。 靳承洲抬眼扫过沈枝意。 沈枝意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仿佛是真的担心他。 靳承洲伸手接过衣服,抬脚进盥洗室。 沈枝意趁着这个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和浮在水面的救生艇,现在的水位差不多在五层的高度,她和宁清的家正在六层,是一个不高不低,也不会太危险的高度。 所以许多救生艇都往低楼层走,优先营救那些身陷囹圄的人。 那些人能过来接宁清,约莫是靳承洲的功劳。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转身抬眸,她看着昏黑的盥洗室。 模糊的黑暗里,男人精壮紧实的身体隐约显出轮廓。 沈枝意把剩余的蜡烛点上,维持着房间内的光线。 等到靳承洲出来,她差点没绷住唇角。 衣服显然不和他的尺寸。 又小又紧。 紧紧贴合在男人的身体上,将沉睡的某处都勾描了出来。 只一眼,沈枝意就偏开了目光。 有点好笑。 烛火燃烧,时不时爆出一点火星。 显得安静的氛围更加安静。 靳承洲从换上衣服出来开始,就没有说过话,脸色寡冷沉淡,活脱脱像是有人欠他八百万。 沈枝意抿了抿唇,小声说:“这个衣服,我当时是买的l,没想到小了。” 靳承洲抬了抬眼,“你是按照谁的身材买的?” “……”沈枝意没回答。 她的直觉告诉她—— 她现在不能回答,不然靳承洲真的会生气。 到时候不让她见宁清了怎么办。 沈枝意强行转移话题:“你比他壮实多了,肌肉也很硬。” 靳承洲和周生允的情况不一样。 放在三年前,两人的身体素质可能还有一比之力。 但现在……不太行。 周生允可是在床上躺了三年,肌肉早就松了,l码都有点勉强,而靳承洲是实打实的练家子,肌肉结实,不似那种刻意灌蛋白质灌出来的薄肌,每一寸都是力量。 所以这件衣服在他身上就紧了。 不过话说回来。 要是周生允在床上躺了三年还有肌肉,那可能要成为很多医学生的新课题了。 毕竟,现实不是小说。 许是现在的环境安静里透着一丝和谐,也可能是太累了,沈枝意难得走神。 靳承洲问:“你更喜欢我的?” 沈枝意下意识答:“当然。” 话一出口,她猛然咳嗽一声,抬眼去看靳承洲的目光。 靳承洲神色淡淡,看似没有任何波澜。 沈枝意却莫名觉得人的心情好了点。 都说女人会攀比,其实男人也会攀比—— 只是他们没有那么明显,堂而皇之的将话问出来。 沈枝意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目光看向窗外渐大的雨势,宛若世界末日一样的光景,她说道:“你怎么刚刚不和宁清一起上船,以你靳家太子爷的身份应该很容易吧。” 靳承洲不答反问:“你很想我离开吗。” 当然不。 两个人在一起取暖,黑暗尚且可以面对。 一个人,沈枝意不觉得自己能做到真的不害怕。 沈枝意垂下眼,敛住自己的情绪,平静道:“不是我想不想,只是你不应该以身涉险,毕竟你要是真出事了,那就是几万人要丢饭碗了。” 靳承洲上前两步,走到沈枝意面前。 不同于上次的强势入侵。 他的气质冷淡又温柔,光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靳承洲一只手攥住她的细腕,“你还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枝意没有否认,“年少遇见不可得之人,总是会充满遗憾的不是吗?” 靳承洲微微眯起眼睛。 沈枝意紧接道:“但是我认得清楚自己的位置,我们不可能。” 话毕,她转头快步往客厅走去。 景东的声音在外面回响:“靳总——” “沈小姐——” “靳总,你们在吗——” 破开的窗户冷雨倒灌进来,一束刺眼的亮光正正照在客厅。 沈枝意走出去,就看见景东横跨过窗户进来,他头顶着照明灯,身上披着雨衣和救生圈,满脸狼狈,但在看见他们的瞬间,脸上一喜。 景东叫道:“沈小姐,靳总!” 靳承洲横扫过一眼。 景东心里犯起嘀咕,面上却带着几分严肃:“雨越来越大了,得尽快撤离了。”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沈枝意,“沈小姐和我们一起走吧。” 沈枝意没矫情,点头道:“好。” 景东应了一声,拿出两个救生衣分别递给沈枝意和靳承洲。 沈枝意一顿,抬头看向靳承洲。 男人身上穿着那套滑稽的衣裤,正低头穿救生衣。 沈枝意唇线抿紧。 沈枝意穿好救生衣,靳承洲差不多也穿好了,两人一前一后的上船。 沈枝意先上,靳承洲在她身后。 两人坐稳,船也没走,接了几个其他楼栋的人,挤满了人,才开始往安全的位置折返。 接天的雨幕下,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乌沉沉的水在翻涌,咆哮,耳边尽是恐慌和呜咽。 往水面下看,还能看见泡腐烂的尸体。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手指缩紧。 情绪不受控的被感染,她本能地往靳承洲的身边靠。 船不算大,位置又是挤满。 她一靠,大腿便碰上男人的大腿。 沈枝意没有停下,靠得更紧了一些。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靳承洲。”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 像是感受到她的恐慌不安,他半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身体,大掌钳箍住她的胳膊。 冰冷雨季之下,他的身体却滚烫得吓人。 第15章 用性命逼我选择你吗 沈枝意心头发颤。 下意识抬眼看向靳承洲。 男人眸色沉沉,身姿挺拔,仿佛能挡去一切风雨。 只是这在一个个救援点拒绝容纳人之后,也快要破灭。 附近本是灾害严重的区域,这会救援点都是人,他们只能往更远处去。 这一去,就是小一个小时。 沈枝意原本还能坚持住,但随着越飘越久,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冷。 坚持不住了。 身体止不住打颤,呼出来的热气都要结冰。 体内的热量也在不停流逝。 模糊间,她隐约听见靳承洲在叫景东的名字。 然而,沈枝意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个劲地往靳承洲的怀里缩。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暖和一点。 雨滴砸在耳边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度的安静。 沈枝意恍惚抬起眼睛。 看见不远处的法国梧桐街下,男人和女人临肩站在一起。 女人含羞仰头看着男人。 男人也微微侧过脸,目光温和的望着女人。 女人大着胆子踮起脚,吻上了男人的唇。 耳边是另外一道声音:“你真的会原谅背叛你的人吗?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但一生顺遂,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大挫折,唯一的大挫折就是你,你联合外人背叛了他,他不可能原谅你的。” “你们俩的沟壑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跨不过去——” “要我是你,我会选择在还没有闹得撕破脸皮的时候离开,否则到时候他清算总账,就完了。” “而且,你还没看见吗——”她说,“他已经开始选择别的女人了。” 一时间,心口阵阵绞痛。 情绪翻涌。 沈枝意猛然睁开眼。 刺眼的灯光照进眼睛,逼出泪水。 沈枝意眨了眨眼,缓缓侧头。 入眼是装修近似lofter的总统套房,男人坐在阳台的位置,和谁打着电话。 “新闻稿,我看见了,做得不错。”他说,“这一次靳氏总裁亲身上阵救人可以做一个很大的宣传点,等我们进军内陆,可以让民众对我们多一些包容和支持。” 沈枝意喉头滚动,心却缓缓往下沉。 她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但无法否认靳承洲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这件事,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尤其是靳承洲那种‘完全利己主义’的家庭氛围之下—— 他能来救自己。 或多或少,沈枝意都是有点感动的。 可现在这种感动荡然无存。 饶是沈枝意知道自己很不应该这么想。 毕竟靳承洲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救了她和宁清,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想到自己在房间里没有否认的那些蠢话—— 沈枝意到底是脸疼。 撑起手臂,她缓缓坐起身体。 站在窗边的男人听见她的动静,转身望过来。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只有寡冷淡漠,他浅淡扫了她一眼,和电话那头说了稍后再说,便直接挂了电话,走到沈枝意的床边。 “怎么样了?”男人问。 沈枝意声带很哑:“好很多了,谢谢你。” 靳承洲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医生说你是失温。” 沈枝意点头:“我猜到了。” 在清醒之后,她就根据自己先前表现的那种症状猜到了。 靳承洲长臂伸出,贴在沈枝意的额头上。 沈枝意怔愣一瞬。 男人微凉的手掌触之即离。 “温度降下去了。”靳承洲道。 沈枝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干巴巴的发谢谢卡。 靳承洲垂眸扫过她,“烧糊涂了?” “没有。”沈枝意摇了摇头,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问道:“宁清怎么样了?” 靳承洲:“她没事,已经送到医院了。” 沈枝意顿了顿,还想说谢谢。 靳承洲眼睛一抬,平静说:“我想要点实际性的东西。” 商人不愧是商人。 哪怕教养良好,也会索要报酬。 沈枝意没打算不给,只说:“你想要多少钱?” “你觉得我缺钱?” 沈枝意难堪地垂下脸,“其他的不行。” 靳承洲:“沈枝意,你敢说你没想和我做那档子事?” 沈枝意脸色烧红。 靳承洲道:“我已经一天没休息了。” 沈枝意咳嗽一声,挪了挪身体,就准备下床。 靳承洲骨节分明的大掌牢牢按住沈枝意的手背,提起眼睛,对上沈枝意的目光。 他一字一顿:“陪我睡。” 沈枝意看着男人还没恢复的脸色—— 想了想,还是没动。 靳承洲紧皱的眉头舒展,脱了外套,上床睡在沈枝意的身边。 沈枝意坐起的身体也跟着躺了下来。 可能是身体还没恢复,沈枝意躺了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一会,她就睡着了。 靳承洲眼神沉沉地注视着她苍白面容几秒,伸手把人拽进自己怀里抱紧,仿佛要揉进血骨永远珍藏,把沈枝意按进胸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枝意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再次睁开眼,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不少。 侧头看向另一床边。 靳承洲早已离开了,床铺的温度是冷的。 沈枝意坐起来,目光看向窗外的雨。 还在下。 沈枝意有点饿,下了床,往门外走。 靳承洲不在。 屋内没有吃的。 沈枝意环视周围一圈,打开门,想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吃的。 手腕却被人猛地一把攥住。 沈枝意抬头看去。 周生允声音阴沉:“沈枝意,你怎么在这?” 开口就是质问。 沈枝意:“跟你无关。” 她的态度很冷淡,没什么情绪,说完,就想走。 周生允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怒道:“你还要作到什么时候,知不知道现在人心险恶,你还一个女人乱跑。” 沈枝意有点无语。 她乱跑什么了。 而且这里是救援点,她一不和人争,二不和人打架,能发生什么事情来? 周生允厉声:“你现在不就是在用性命逼我选择你吗,就算你真的去死,我也不会后悔选择靳甜。” 沈枝意挣了好几下。 发现实在挣脱不开,这才停下挣扎。 抬眼看向他,“我干什么了?” 为了让一个男人后悔,而付出生命,她又不是什么脑残。 什么男人都没活着好。 周生允的话并没有控制声调,这会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 沈枝意试图和周生允讲道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打算为你付出生命,你后不后悔,关我什么事,别在这自顾自说话了,行不行,我很饿,要去补充体力。” 话里全是对周生允的厌烦。 周生允冷笑一声,没说话。 反倒是旁边听着他们争执的人试图上前劝说。 “人小姑娘好像是没这个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 “你们是小情侣吧,关心则乱也正常,就是要不然你们回房间吵,在这里争执也不是个事。” “男孩子就要大气点,女孩子生气你多哄哄。”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周生允脸色越沉。 眼看着周生允即将生气,沈枝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却直接激怒了周生允。 男人拽着沈枝意的手,直接往外拖! 身后议论声络绎不绝,但没一个人阻拦。 第16章 人我先带走了 沈枝意被踉踉跄跄的带进楼下的总统套房里。 门关上。 周生允低头看向沈枝意,女人小脸发红,唇色却是白的,他一松手,人直直往后倒,靠在门上,风一吹就要倒的林妹妹典范。 她盈盈抬起眼睫,看向周生允,多了几分孱弱乖巧。 周生允心头的怒火瞬间灭了。 喉头滚了滚,他声音放柔:“一一,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弱女子在房间,要是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沈枝意勉强撑住身体,淡淡说:“除了你,不会有人对我图谋不轨。” 侧过身体,她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 “那些话我已经说尽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沈枝意现在喉咙干得厉害,也没心思再解释。 周生允皱眉,“什么话?” 沈枝意:“……” 他是听不懂人话怎么滴? 还是说,他睡了三年,把脑子都睡傻了,真的服了。 周生允兴许是想起来了,过了几秒,才道:“你说的那些气话,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也不可能分手。” 沈枝意:“我是你女朋友,那靳甜呢?” “沈枝意,不要再闹了。”周生允皱眉。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把人惯得太过了。 不然,人怎么现在吃过了苦头,还要拿自己和靳甜比。 沈枝意要是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大概会气得直接爆粗口。 比他妈呢,比。 她什么时候表达过自己对周家的留恋不舍,之所以现在还留在周氏,不还是因为周生允迟迟不同意她的辞职吗。 要是周生允同意,她早就走了。 沈枝意强行按下自己翻涌的情绪,冷静道:“我在闹?周生允,我是真的想离开周家,离开你,而且早在宴会那天,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能是我一刀两断的行为还不够明显,我现在通知你——” “我们分手了。” 沈枝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周生允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难看之后,他很快又舒展了眉头,情绪有点诡异的平静:“想好了?” 沈枝意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了。 拉开门,她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手腕被人用力扯住。 下秒,身体被周生允重重按上门板。 骨头撞上门板,疼得沈枝意脸色发白。 倏然抬头看过去。 周生允神色沉沉的看着她,手指沿着衣摆探入。 “有些女人常说,不要就是要。”他声音高高在上,充斥着一分嘲讽:“如果你真的要和我分手,那在我的触摸下,你不会动情。” 过后几秒,他又说:“只要你真的没反应,我就放你走,信你是真的。” 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再也压不住愤怒:“你要强?” 周生允捞起衣摆。 女人一截白的发光的细腰露出。 他眯了眯眼,沉沉道:“我这是在帮你认清你的真心。” 话音刚落,沈枝意屈起膝盖,重重往上一顶! 周生允神情骤然扭曲。 不得不松开钳制住沈枝意的手。 周生允一边捂着裤裆,一边大怒,“沈枝意,你连你后半生的幸福都不想要了吗!” 沈枝意脸庞清冷如玉,声音更冷:“大清早亡了,你端什么架子呢,还是说,你真当我在意你裤裆里那二两肉。” 周生允眼神愈发阴鸷。 仿佛要将沈枝意活剥了一般。 沈枝意不再看他,拉开门,转身往外走。 却被门外的人挡住了去路。 沈枝意瞳孔缩了缩,手指发紧。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开两步,离周生允远远的。 好在门外的人只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躺在地面上的周生允。 男人薄唇勾笑:“还好我来得及时,没有错过这一场大戏。” 说得相当嘲讽。 周生允脸色当即挂不住了,撑着从地上起来。 “靳生,你怎么在这?” 靳承洲平静开口:“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刚刚说的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沈枝意面色猛然一变,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捏紧。 周生允深深看了沈枝意一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没什么意思,靳生你作为男人,在外面浪荡多年,应该懂的。” 沈枝意和周生允的争执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玄关,也没有控制音量—— 门外的人能听见再正常不过。 周生允倒不是很慌。 男人么,本性都是一样的。 他就不信靳承洲会忍住不偷腥,到时候肯定要他打掩护,大不了以后靳承洲在京北有什么看上的人,他帮帮他。 不过到底是在婚前,这事说出去不光彩。 周生允继续开口:“你放心,我也知道你作为哥哥疼妹妹的心思,我肯定不会让任何人越过靳甜去。” 靳承洲眉眼没有任何变化,平波无澜,犹如一泉寒潭。 忽而,他道:“是吗?” 沈枝意心道不好,靳承洲这个态度居然隐隐要松动。 头低下去,她身体靠近门边。 打算两人谈成和解,就直接先跑路。 周生允放缓了语调:“肯定,以后周靳两家还要继续深度合作,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两家的合作的。” 靳承洲:“周生允,你忘记了一件事。” 周生允一顿,抬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上前两步。 周身浓重的水汽瞬间冻得人发颤。 黑沉沉的乌瞳冷淡至极,他从头到脚扫视过周生允一眼。 而后,慢慢开口:“这次合作是周家求着靳家,不是靳家求的周家——” 说着,靳承洲低低一记嗤笑。 “你以为你多大脸,想一边娶了靳家女,一边三心二意,得陇望蜀?” 周生允早在靳承洲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心就往下沉。 眼见着他说出这类话,神色不自觉紧绷,脑子疯狂运转,看怎么样才能找补过去。 靳承洲目光瞥向一边的沈枝意。 女人肩头微僵。 靳承洲道:“我要是没认错,这就是你上次办公室那位秘书吧,周总也是出息了,知道把人以救命恩人的借口相待,放在眼皮子底下金屋藏娇。” 周生允出口打断,“不是——” “不是?”靳承洲似笑非笑。 周生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迅速道:“她的确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们早在我苏醒之前就分手了,你刚刚听到的那些话都是我们就着以前而争吵,所以才会提到女朋友这个词。” 靳承洲定定看着他。 他的话却是问沈枝意的:“是这样吗,沈秘书?” 沈枝意半晌没说话,略略抬起眼和靳承洲对视。 靳承洲神色冷淡疏离,眉眼间隐约压着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垂在西裤的指节不耐敲了敲。 这是耐心告罄的意思。 周生允是真的担心靳家和周家的合作破灭。 要知道周家这两年的发展已经大不如从前—— 他们急需新合作和新血液,还有新资金和人脉,否则也不会让继承人去和他家人联姻。 靳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生允低声道:“沈秘书,你不用害怕靳总,就算我们过去有过一段,现在也是清清白白的,不是吗。” 他是在威胁沈枝意,他知道她家里的一切信息。 沈枝意后槽牙瞬间咬紧。 良久,才道:“是。” 周生允瞬间松了一口气,抬头望过面前的靳承洲。 莫名的,他觉得靳承洲的脸色更差了点。 靳承洲不徐不疾道:“是吗?那周总,人我先带走了。” 第17章 我是个爱干净的人 周生允神色倏然一冷。 但他不敢对靳承洲发火,目光转向沈枝意,眼底带上几分惊疑不定。 上次,靳承洲碰见沈枝意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于寻常。 这会又要把人带走。 莫非沈枝意和靳承洲早就认识,或者是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周生允开口正要拒绝。 靳承洲垂眸,身上的气势骤然变得骇人:“还是说,你不打算和靳家结亲了?” 周生允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不是,主要是靳总你把我的秘书带走,这是不是不合——” 靳承洲意味深长:“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才是不合规矩。” 上前几步,他伸手拍了拍周生允的肩头。 明明是平辈的身份,靳承洲这么一拍,辈分好像都无形的拔高了一层。 “我们这些世家贵族从小就接受家族的哺育,自然也要承担起家族的承认,周生,你说是不是?” 周生允后槽牙都快咬紧了,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是。” 靳承洲:“我把人带走了。” 靳承洲没继续向下说,周生允却看懂了他眼底的淡漠。 靳承洲对沈枝意没意思,之所以把人带走,是因为现在是周家和靳家结亲的档口。 这会要是传出周生允和沈枝意的传闻,没脸的只有靳家。 靳承洲不会让靳家没脸。 自然不可能让周生允和沈枝意待在一起。 不过也是。 靳承洲可是靳家太子爷,怎么可能认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普通人? 周生允为自己之前的想法发笑。 很快,他垂下眼,说:“好,需要我给你安排房间吗?” 靳承洲淡淡说:“不用了,景东已经在楼上开好房间了。” 靳承洲带着沈枝意离开。 周生允看着他们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缩紧成拳,神色狠戾。 - 沈枝意走了好长一段路。 直到,进了电梯。 僵硬绷紧的脊背才微微塌下来。 沈枝意循着电梯壁向上抬眼。 正好对上男人黑漆漆眸色。 沈枝意心跳顿时掉了一拍。 靳承洲平静道:“为什么乱跑?” 他的口吻、语气乃至表情都没有什么情绪,却隐藏着沉甸甸的压抑。 靳承洲是真的生气了。 沈枝意指尖掐了掐掌心,低声说:“饿了。” 说到这里,她也有点委屈。 她也没有想到会碰见周生允,人还会发癫到那个程度,什么都听不进去。 可能躺了三年,脑子里的东西都变成了水。 靳承洲沉默。 沈枝意也没再开口。 周生允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刺激,她还没缓过来,没有开口的欲望。 回到房间。 沈枝意率先进了盥洗室。 靳承洲则是走到半开放的橱柜前,烧了一壶水,随即拿起两桶面,撕开包装,把调料包依次倒进去,等着热水烧开。 沈枝意整理好心情,从盥洗室出来。 入眼便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一手把玩着正黑四方形打火机,微微抬起狭长眼眸看过来,明亮微醺的光线切割下,墨黑的瞳孔里多了几分慵倦的从容。 “桌面上有药,把药吃了。” 沈枝意看向桌面。 桌面上有一个极大的袋子,白色的塑料袋半透明,能够看得出来里面不仅有药,还有一些小零食。 沈枝意走过去,从里面翻出感冒药,抠出两个人的份量。 这时,水已经烧好了。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面前,将另一份药递给他。 淡淡说:“回礼。” 靳承洲挑了挑眉,“你的回礼是我买的。” 沈枝意理直气壮:“你给了我,就是我的。” 说着,她拿着一次性的纸杯,倒上半杯热水,又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倒进半杯冷水,晃了晃。 靳承洲看着她的动作,冷不丁开口:“你当初是怎么看上周生允的?” “……” 沈枝意也很想知道,她当初怎么看上周生允的。 约莫是当年和人初见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吧。 眼神微微垂落,沈枝意把水杯推到靳承洲手边,淡淡说:“人都会看走眼的,不是吗。” 靳承洲:“所以找了一个低配版的我的同款?” 长卷的睫毛扑朔,她看向靳承洲,不明白人是什么意思。 男人眉眼沉峻冷淡,深邃乌黑的瞳孔晦暗难明,和周生允并不相似。 但你要是说完全不相似—— 也不太对。 还是有点相同的。 可要沈枝意具体说出来怎么相同,她说不出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都是该死的有钱人。 沈枝意想得太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动作。 靳承洲身体前倾,面容也越挨越近,眼瞳里倒映出沈枝意的影子,要将她攫住,他的半只手臂落在她身旁的桌台上,只差一收臂就能将她圈住。 温热气流喷洒在脸上。 沈枝意瞬间惊醒,唇角不自觉抿紧:“他最开始不像你。” 靳承洲问:“男人都很会装。” 沈枝意看着他越来越靠过来的胸膛,伸出指尖抵住,“你也是吗?” 靳承洲:“我装什么了?” “装你不喜欢我,装你不想找我复合——”沈枝意仰起头,盯着靳承洲的双眸,“其实你还在意我吧。” 靳承洲单掌握住沈枝意的手心,“那你呢?”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伸手猛然一用力,将沈枝意拉进怀里。 四目相对。 旖旎氛围腾升,空气安静。 他低低道:“当初我们分手,是你觉得我们没可能,所以离开的?” 沈枝意避而不谈:“我们本来就不合适,离开你是迟早的事。” 她顿了顿,把话题绕回原来的问题:“其实我那会选择周生允,是因为他完全不像你,你可能不知道,他那会被周家赶出来,很穷,我们俩还住了一段时间城中区,想想那段时间才是我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候。” 靳承洲捏着沈枝意手臂的力道加重。 沈枝意眼睛一眨都不眨,“我现在和他分手,也不是因为别的,是他不干净了,而我是个爱干净的人。” 说着,她抬眼看向靳承洲。 唇角带笑:“可能我在家里对你说的那些话让你会错了意,但我选择和周生允在一起,是因为我曾经对他——” 动过心。 话未出口,凶狠的吻径直落了下来。 堵住沈枝意的唇。 血腥味在两人中间蔓延。 第18章 为靳总的夫人服务 沈枝意屈起膝盖。 靳承洲腾出一只手,强硬扣在沈枝意膝头,让人没法动弹。 沈枝意眼睛睁大一瞬。 靳承洲声音喑哑:“想让我和周生允一样?” “这是你们应得的。”沈枝意恨恨道。 靳承洲闷笑一声:“小祖宗,我伺候你还伺候错了。” 他在沈枝意面前永远是漫不经、促狭浪荡,丝毫不在意自己上位者的身份。 但沈枝意知道—— 这仅仅是他的伪装。 男人的手摩挲着攀上腿根。 粗粝手掌扣住双腿,柔软脂肉从他掌心泄出。 他的呼吸一点点粗重。 深邃暗黑的瞳孔压抑着欲望,偏偏他还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仔仔细细盯着沈枝意。 “可以吗?” 沈枝意不是什么泥人,百般撩拨之下,当然有欲望。 粉白面颊染上点点红晕,双鬓湿漉漉的。 像是从水滩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唇角抿作一条直线:“故意的?” 靳承洲:“我是正人君子,自然要经过你的同意。” 想到靳承洲前几次的强硬,沈枝意掀唇正要张口。 男人的唇再度覆了上来,长驱直入,把沈枝意吞腹拆骨一般,吻得用力又凶悍,沈枝意的话悉数被吞没进喉咙里,只剩下一两声嘤咛。 他的手抚摸着女人纤细后背,语气低低:“算了,你的嘴太硬,我还是听你身体的反应。” 沈枝意都快气笑了,张唇往靳承洲唇上就是一口。 靳承洲也不在意。 靳承洲把沈枝意抱上大腿,又一下没一下啄吻。 亲的沈枝意浑身发软。 彼时的天光暗了又明,明了又暗。 沈枝意已经忘了过了多久了,只记得自己想休息会,又被食髓知味的男人拉回床上;抑或者以什么喂食的名义,把她抵在沙发上亲,不肯放过她。 到最后,沈枝意体会到了什么叫男人的‘榨干。’ 真的一滴都无。 靳承洲虽然好,但真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吃得下去的。 沈枝意在床上躺了又一天。 外面的洪水退得差不多了,天光放晴,隐隐一线刺光裸露在外,明天应该是一个好天气。 沈枝意出神的想了一会,就听见房门被叩响。 沈枝意坐起身,看向门外。 景东的声音传来:“沈小姐,靳总昨天临时有事,先回港城了,所以是我来给您准备早餐,你起床了吗?” 沈枝意道:“起来了。” 景东正要继续开口,沈枝意道:“我随意吃一点面包就好了,你要是有事忙,可以去忙自己的。” 景东微笑:“我现在的职责就是照顾您。”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景东提前熟悉她的套路,率先开口:“您也不想让靳总到时候又跑回来看您吧。” 沈枝意的确不想,索性沉默。 景东道:“早餐我按照您以前的口味准备了一些,您要是洗漱完,可以回来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枝意没再说话,起床洗漱去了。 不习惯让人等太久,沈枝意洗漱完,换好衣服,就从内卧出来了。 桌面上摆得早餐都是沈枝意爱吃的。 沈枝意不同于一般的北方人,早上喜欢吃粉,吃有味道一点的食物。 景东准备的也都是这一类,比如小笼包配辣碟,南昌卤粉,还有放了剁辣椒的肠粉一类。 沈枝意扫了一眼。 很合她胃口。 景东上前两步,把一个盒子放到沈枝意面前,“这是靳总为您准备的手机——” 是国内出名品牌的三折叠。 他顿了顿,说:“靳总知道您不喜欢太张扬,所以没有给你准备定制机,电话卡已经补办好了,您可以随时随地使用。” 沈枝意抬头看了景东一眼,问道:“景秘书,靳承洲平常给你开多少钱?” 沈枝意当然不相信这些都是靳承洲准备的。 靳承洲也没有那么多心思花在这些小事上,他最多也就是在恋爱最开头,用心准备过给她的礼物,而且全是又花哨又不实用的。 她吐槽过两句。 到后面,就变成景东准备了。 沈枝意能识别出来,是因为品味相差太大了。 景东选的都是符合她身份又实用的。 所以,这会沈枝意也能一眼识别出来,这到底是谁准备的。 景东面不改色微笑道:“八位数。” 沈枝意:“……”好吧,比周生允请她还要多出两位数。 专职的秘书就是不一样。 景东像是看懂了沈枝意的惋惜,笑着开口:“我也为靳总的夫人服务。” 沈枝意:“你家靳总知道你这么拖他的身价吗?” 景东笑而不语。 沈枝意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用过早餐后,她一边调试着手机的功能,一边问道:“港城的事很急吗?” 景东咳嗽道:“也不是很急,主要是那群董事会的人不好应付——” 他偷偷看着沈枝意的脸色,低声道:“您也知道靳总几年前被迫让了一半身家出去,他这些年只能加倍的努力,拿回来,不让外人所诟病,不留下话柄,想事事做到最好。” 沈枝意不语。 景东又道:“这些天靳总是特意抽空回京北的,担心您出什么事,您昏迷那段时间,他也寸步不离守着您。” “所以很多工作都停摆了?”沈枝意接话。 景东点了点头。 沈枝意放下手里的手机,“那他这段时间应该要忙一阵子了。” 景东一顿,总觉得沈枝意这话带了摆脱靳承洲的庆幸和轻松。 要知道在港城,靳承洲不说是万千少女的梦,也至少是港城上流圈层所有贵妇太太认定的好女婿,不少佳人魂牵梦萦的存在。 可到了沈枝意这。 怎么就变得好像这么不值钱了起来。 景东斟酌说:“沈小姐,你要是想先生——” 沈枝意瞥眼,“让他忙着去吧。” 景东:“……好的。” 沈枝意在手机操作一番。 叮咚一声响。 景东打开手机看。 入目是一笔转账记录。 沈枝意道:“这几天谢谢你们的照顾,麻烦了。” 景东抬手要把钱转回去。 跳出来是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你已经被对方拉入黑名单。 景东神色微妙,下意识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起身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又走到窗口向下看了看洪水位置。 几层楼高的洪水已经退到了一楼。 过后不久,就能彻底退下去。 沈枝意估摸着等再退一点洪水,她就去找宁清。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门—— 就听见了门外的骚动声和脚步纷踏声。 好像是楼下有人高烧到四十度,现在晕了,要马上安排人送他去医院。 沈枝意皱了皱眉,往外走两步。 景东在门口拦下她,“外面现在很混乱,不少人都闹着要去医院,晚一些我安排车送您去宁小姐那去。” 对于景东知道宁清的存在,她毫不意外。 毕竟靳承洲这个做老板的都知道了。 何况是他呢。 沈枝意看着他有异的神色,心底浮现一个猜测。 开口:“出事的人,你认识。” 第19章 高烧 景东是自幼生活在加坡的人,后跟着靳承洲当了几年的港城人,能认识的京北人少之又少。 而能够让他认识,且阻拦她出门的人—— 沈枝意只能想到一个。 周生允。 她这个答案出来的时候,景东没有否认。 只说:“还请不要让我难做。” 沈枝意:“靳承洲也知道了?” 景东道:“周生昨天就发高烧了,只是他一直坚持着不肯去医院。” 沈枝意:“那是他活该。” 景东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 “觉得我很冷血?”沈枝意反问。 景东摇了摇头。 沈枝意不怎么信,过了几秒,她淡淡开口:“没有人能为另一个人的身体负责,他既然坚持不去医院,那有这个下场就是他自找的。” 景东斟酌道:“您不喜欢周先生了?” 这话带着试探的意味。 “要是我说不喜欢,你是不是接下来要帮你主子争取机会。” 沈枝意面不改色把问题抛回去。 景东讪讪笑了。 沈枝意没有再继续。 她的电话响了。 是周母。 不知道她怎么知道她就在附近,这会在电话里,勒令她前去医院照顾周生允。 沈枝意沉默。 周母声音冷厉:“沈枝意,你就算和周生允分手了,你也还是他的秘书,你如果不去照顾他,你可以想想以后你在京北圈还混不混得下去。” 沈枝意平静道:“夫人,你应该知道周生允的位置是我稳下来的。” 不说当年有多么艰辛,但为稳住周生允的位置,她付出了不少代价—— 也结交了不少人脉。 周母真要赶尽杀绝,她也不会让周家好过。 周母呼吸一窒。 接着,她充斥着怒火的声音回荡:“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沈枝意看过身旁的景东,步入房间,反手关上门,“只是我也是人,不是周家的工具,您如果想让我去照顾周生允,就不该是这个态度。” 言下之意,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周母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沈枝意在周家待了三年有余。 哪怕是周家再落魄的时候,沈枝意见她,也都是卑躬屈膝,低眉顺眼。 这会居然敢反抗她了。 真是翅膀硬了。 周母后槽牙咬得嘎嘎作响。 如果不是周生允不想让人靠近,只要沈枝意。 她早就让人收拾她了。 过了许久。 周母冷冷开口:“现在洪水肆意,我赶过去要一段时间,你作为周生允的秘书,照顾生病的他是你的本职工作,医院名字是——” 沈枝意不卑不亢:“我是周总的秘书,但不是周家的保姆。” 秘书的职责的确是需要为特定的一个人服务,但不包括起居方面。 更不包括照顾昏迷不醒的病人。 是她那会太年轻,太容易相信人。 才活脱脱把秘书干成了保姆。 现在想想—— 她都要骂自己傻缺了。 周母冷了许久的声音多了一丝怒火:“你!” 沈枝意:“如果您需要我帮周总找护工,我会立马联系医院附近的护工。” “那怎么行!”周母想也不想,“那些外人照顾得不仔细,也没有你会伺候人,当然得你去。” 沈枝意唇角泛起一抹冷笑,眼也不抬。 直接说:“我不去,这不是我的工作范畴。” 周母还想说话。 沈枝意已经不想听她狗吠了。 掐断电话。 周母看着挂断的手机,恨不得把电话摔了!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医院,她深深提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 一到医院。 周母率先下车,走到病房门口。 迎面撞上一个眼睛发红的护士。 护士看她一眼,低头快步走了。 周母心头发颤。 拉开门,便要进去。 一个东西飞过来。 周母下意识关上门。 ‘咚’ 是什么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里面伴随着男人暴戾的怒声:“滚,让沈枝意过来!” 周母连声哀求:“生允,是妈妈,妈妈也不行吗。” 病房没有声音。 周母战战兢兢打开房门。 周生允满脸阴鸷坐在床上,手握成拳,鲜血从他手背滑落,旁边还有一个被扯出的针头。 周母顿时就心疼了,“你要是不想要他们,我换王姨来,行不行。” 周生允抬眼看她。 “让沈枝意来,她是我的秘书,她本来就应该照顾我。”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发烧也是因为救她,她必须来。” 说到后面,颇有几分道不明的急切和狂躁! 周母心疼道:“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周母不敢让周生允再受什么刺激,打电话都是刻意到门口,避开他。 半分钟过去。 电话接通。 周母低声:“你要怎么样才肯来?” 沈枝意挑了挑眉,“您是在和我商量吗?” 周母咬牙,“是!” 她自然不甘心向沈枝意低头。 可医生说周生允情况很紧急,周生允现在又抗拒治疗。 她不敢让人出事。 “你要多少钱?”周母问。 沈枝意:“我不要钱。” “你要什么?” “听说周家女主人很好当,很富足,有了它,我为什么还要钱。”沈枝意讽刺说,“但凡我聪明一点,我就应该要周家太太的位置,这样也符合你对我爱慕虚荣的拜金印象。” 沈枝意对周生允没有任何想法。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铺垫接下来的条件。 周母恨声:“沈枝意!你别太过分!” 沈枝意故意吊着一口气:“放心,我说的都是假的。” 周母一口大喘气吐不出来,也吸不进去。 气得快晕过去。 她威胁道:“等生允好了,我一定会告你的状,让他把你直接甩了!” 沈枝意:“我不去了。” 直截了当。 周母没有一点话说。 沈枝意开口:“我要的也不多,我要辞职,和2n+1的赔偿,并且你要确保周生允不会在我离职之后,给我扣帽子追责。” 这些条件比起最开始要当周家太太要好说了。 但就这么答应,未免太窝囊。 周母没说话。 沈枝意开口:“要不就是我去雪中送炭,你说周生允现在这么需要我,我再稍加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会不会这么破裂。” “你可以试试。”周母冷笑,“我记得你弟弟还在上学吧——” 沈枝意没吭声,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周母是周家的当家主母,见过大风大浪,刚刚一时着急,被沈枝意牵着情绪走,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又恢复了之前的高高在上模样。 “你的条件,我可以,但是——” 谈条件最忌讳半路露怯。 沈枝意:“什么?” “你必须照顾到我儿子康复,且离开前不要透露任何风声。”她说,“你真当以为我想要你这个儿媳妇,如果不是当年——” 话一出口,周母及时收声。 周生允警告过她,不允许她把事说出去。 过了几分钟。 她道:“仁心医院a住院部十五楼。” 沈枝意没有着急过去,站在窗口。 问:“我的辞职申请已经提交了,请问您们什么时候同意离职?” 周母不耐道:“过两天,现在周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还嫌不够乱?” 沈枝意没开口可以,但是也没挂断电话。 电话里,呼吸声清浅。 周母抬眼看着门口。 又一个家里保姆被周生允从病房里出来。 周母想到周生允烧得双眼发红的样子,唇角抿紧。 半晌,不情不愿说:“我让老周帮你办离职。” 这个老周,是周生允的父亲。 沈枝意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谢谢阿姨。” 第20章 低声些,不光彩 挂了电话,沈枝意脸上的笑容才收敛起来。 她打开自己的银行余额看了一眼—— 在转给景东之后,存款只有四位数了。 完全不够沈枝意在京北生活。 且,沈俊的补课费…… 沈枝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唇角抿了抿。 沈枝意在先前虽然说不给父母生活费,但沈俊的补课费,她还是打算给的。 再怎么过不去,她也不会为难一个小朋友。 葱白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一下。 她点开那位老师的朋友圈,发现截止日期就在三天后。 犹豫了一下,直接把沈俊的补课费转了过去。 随即,沈枝意敲出一行字。 让老师替自己多多管教沈俊,该严厉就严厉,不用管他那对父母。 老师答应得很爽快。 沈枝意发完消息,就下楼了。 一边走,她一边估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钱。 交完学费之后,竟然只有小两千。 周母那边落实之后,她得尽快找工作了。 景东把她送回安阳小区。 破开的玻璃窗修好了,只是家里的水电还没完全接上。 景东道:“沈小姐,预计过两天才会来电,您要不然还是到靳总的别墅住——” 沈枝意眼锋扫过。 景东改口:“或者是继续住酒店也可以。” 沈枝意微笑道:“不麻烦了,我就在这边收拾两件衣服,就去医院陪清清。” 宁清目前和周生允在一个医院,这也正好方便她。 景东只能作罢。 景东把沈枝意送到医院,就离开了。 沈枝意带着东西去探望宁清。 宁清没什么大碍,这些天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身体查出其他的小毛病,留在医院治疗。 沈枝意过来陪她。 等到第二天,沈枝意才去的周生允的病房。 还没靠近,远远就听见打砸声。 男人声音阴鸷:“不是说沈枝意答应过来,她人呢?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肯定会来的——”中年妇女哀求说,“儿子,你就吃两口吧,或者喝一点东西,让护士给你上药吊水,你再这么下去,身体撑不住的呀!” 男人没说话,动作却是相当抗拒。 周母没法,只能出去催沈枝意。 病房门被拉开。 周母抹着眼泪出来。 正好和站在不远处的沈枝意隔空相望。 沈枝意没有完全听清楚里面的对话,但她能了解到周生允在说什么。 大概又是拿自己的身体威胁人。 毕竟,这种事周生允在病中做了无数次。 彼时周生允会一手捶打着自己的腿,一边恶狠狠地看着沈枝意,“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是个废人了,内心看不起我。” 沈枝意靠近。 周生允就会一把将她推倒,让她滚。 如果她再靠近,周生允就会开始用东西砸她。 除非,沈枝意附和周生允的贬低她,告诉他,自己爱他不会离开他。 现在想想。 颠,真的太颠了。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垂落,刚好遮掩住她的神色。 周母快步走过来,用力扯住沈枝意的胳膊,“你还知道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儿子死了才甘心!” 沈枝意被扯得吃痛,皱起眉头。 下意识抬起手,甩开周母的手臂。 周母没想到沈枝意现在还敢反抗她,刚刚在病房里受的憋屈蹭蹭往上涨。 怒火更大。 “沈枝意,你真的能耐了,是傍上其他老总了吧。”周母冷笑讽刺:“你真的以为外面那些男人会把你当回事,也就我们生允傻,还念着和你的旧情,别还不知道感恩。” 沈枝意奇怪道:“这感恩给你要不要?” 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抬起来,她卷起袖口。 白净嫩白的皮肤上—— 多了一小块红痕。 是刚刚周母掐出来的。 沈枝意指了指自己的掐伤,平静说:“这个得补贴精神损失费。” 周母气急,“你!” 只是等不到她发火了,病房门内传来打砸的声音。 周生允又在对病房里的保姆发火了。 周母狠狠瞪了沈枝意一眼,退让出了一条路,让沈枝意过去。 她没有开口。 担心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沈枝意没动。 周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像是从后槽牙蹦出来的:“过会就转给你。” 沈枝意瞥过她一眼。 真稀奇。 堂堂周家主母也居然有向人低头的一天。 沈枝意没再看周母难看的脸色。 整理了一下心情,抬脚往病房里走。 刚拉开门。 在看见飞来的钥匙时,沈枝意抬手直接关上门。 钥匙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响。 周生允声音冷沉:“你不是跟靳承洲走了,还舍得回来?” 沈枝意拉开门进去。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满脸苍白,薄唇紧绷。 一双阴鸷的眸子紧紧锁定着沈枝意。 仿佛只要她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 他就扭断她的脖子。 沈枝意视野余光瞥向站在门外的周母。 周母神色凌厉,警告她,让她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沈枝意回头抬眼看向周生允,平静说:“我为什么会跟他走,你不清楚?” 周生允一顿。 沈枝意也不管他眼底掀起的情绪,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抬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拧开。 香气四溢。 周生允侧头看去。 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女人脖颈一如既往地白皙修长。 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周生允眼眸动了动,神色缓和:“一一,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 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说自己被逼无奈。 呵呵。 沈枝意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塞到他嘴里。 堵住他接下来的深情。 “低声些,不光彩。” 周生允嘴唇嗫嚅,但感受到嘴里滑嫩的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但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沈枝意。 周母看见这个场景,连忙招呼医生过来做检查。 沈枝意喂粥的时候,其他医生过来替周生允做完全部检查,吊水,安排吃的药,这个过程,周生允一直安静得不像话。 直到,粥喂完。 周生允抬手攥住沈枝意的手,“只要你听话,虽然以后我们不能结婚,但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老婆。” 什么老婆? 小老婆吗? 沈枝意唇角差点控制不住勾起冷笑,抬起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财神爷。 ‘财神爷’周母紧张盯着门内。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等你冷静再说吧。” 周生允:“一一,我们恢复以前的关系,不好吗。” 沈枝意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周生允,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话一出口,周生允顿时哑然。 沈枝意从来不是什么伏低做小的人,更不会赶着做人小三。 不然,以她的容貌—— 早就可以做了。 周生允出来创业的时候,无数人朝她抛出橄榄枝。 沈枝意统统拒绝了,一心一意陪伴在周生允身边。 可能是人生病了,内心也变得脆弱,容易想起过去,而不能说的话,这会也能开口。 周生允艰涩道:“但我们不一样,你很爱我,不是吗?” 第21章 他只有三分胜算 沈枝意细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他。 病房内趋于无限安静。 周生允放在被褥下的手不断收紧。 过了几秒。 护士走进来打破平静。 她以为沈枝意是周生允家里新请来的护工,让她帮忙看着水瓶,空了叫她。 顺带的,给周生允拿来了一些药。 帮他稳固病情的。 沈枝意扫过两眼,一一记下来服用次数。 耳鬓悄然滑落,她轻轻勾起,女人面庞恬静又乖巧。 周生允眼神暗晦。 而在旁边站着的护士眼里染过一抹同情。 她是有听说过这个病房的病人有多么不好相触的,所以想到沈枝意之后可能也要被砸,心里不自觉生出了几分怜悯。 皮囊再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依旧不行。 沈枝意出去给周生允打水的时候。 护士便偷偷把沈枝意拉到一侧,说了周生允在医院胡作非为的事,让沈枝意小心些。 沈枝意含笑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护士见状,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沈枝意的手背。 沈枝意回到病房。 病房里只有周生允一人。 周生允不允许其他人靠近,周母就带着剩下的保姆走了。 只会定时送三餐过来。 周生允坐在床上,目光定定看着沈枝意,问道:“打个水需要这么久吗?” 沈枝意抬眼看他,“需要排队,就等了一会。” 周生允没说信不信,只是让沈枝意过去。 沈枝意走了过去。 但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周生允眼神漆黑如墨,忽然冷不丁开口:“是不是我娶你,你就会听话了?” 沈枝意完全没有过这种想法,迷茫抬头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看见沈枝意那双雾蒙蒙的目光,却像是会错了意,下定决心道:“我现在还不能和靳甜退婚,如果你一定要成为我太太,得等之后靳家和周家的合作稳定,到时候我会想办法——” 退婚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提不上来,说不下去。 作为周家自幼被宠到大的周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女人过。 只是想到前两次的变数—— 周生允的脸色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能容许沈枝意脱离自己的掌控,可前两次沈枝意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惶恐,想要迫切抓住沈枝意的惶恐。 再者,周生允总觉得靳承洲对沈枝意虎视眈眈。 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看得分明。 那天靳承洲带沈枝意走的时候,眼里是带着占有欲的。 要是靳承洲真的和他争—— 他只有三分胜算。 想到这里,周生允卡在喉咙里的话便能吐出来了。 只是恰到这时,沈枝意的电话响了。 沈枝意抱歉看了周生允一眼,头也不回走到门口去接电话。 女人纤薄背影倒映在周生允的眼底。 生疏又冷淡。 周生允手指动了动。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 接一个电话,都要背着他? 周生允唇角一点点绷紧,薄冷的下颚线更是冷凝。 沈枝意走到门口。 确定周生允听不到,这才手指一滑。 接通靳承洲的电话。 “什么事?” 男人声音低沉喑哑,有种说不上来的慵欲:“听说你去医院了。” 沈枝意:“嗯。” 想到人对自己和宁清的救命之恩,她多解释一句:“房子停水停电住不了,正好我也能过来照顾清清。” 靳承洲淡淡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礼貌客套里带着一线的疏离。 那头没再开口。 一时间,只能听见男人清浅的呼吸声。 沈枝意手指蜷缩了一会,跟着保持沉默。 视线余光蓦然看见窗口里一点点往这边挪过来的身影,她顿了几秒钟,开口道:“靳总,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道:“我后天夜里十二点的飞机。” 沈枝意皱了皱眉,“你想让我接机?” “不可以?”他口吻随意又平静,就像是随口一谈:“你不会以为那点钱值得了两条人命吧。” 沈枝意一噎。 靳承洲要是以其他公事上的理由,沈枝意还能拒绝。 但,这个的确没法拒绝。 只过了几秒。 沈枝意很快下了决定:“你把飞机航班发给我。” 靳承洲声音浅淡:“谢谢。” 沈枝意假笑:“不客气,既然如此,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还有事先忙。” 伴随她话音落下的是拉开门的声音。 周生允声音质问:“一一,你在和谁打电话。” 沈枝意在听见周生允的声音瞬间,就掐断了电话。 不过,她不能确定靳承洲能不能听见—— 想到靳承洲那疯狗似的占有欲。 沈枝意开始脑袋疼了。 眼帘抬起来,她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神色冰冷又压抑,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沈枝意淡淡回问:“你想我和谁打电话?” 周生允周身气势更沉下了。 沈枝意绕过他,往病房里走。 周生允一把扯住她纤细手腕。 沈枝意没有反抗,仅仅是低下头,扫过一眼被周生允扣住的手腕。 说:“就算我告诉你是谁,你也不会信,不是吗。” 她顿了顿,又道:“那又何必浪费我们的——” 周生允扣着沈枝意的手腕猛然收紧,打断她的话:“你说,我就信。”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 男人双眼猩红,眉眼竟然流露出类似可怜小狗的姿态。 她真的疯了。 以为周生允像可怜的小狗。 沈枝意内心清楚,周生允可不是什么让人可怜的人,他就是一匹豺狼,现在示弱,不过是因为她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一旦等他习惯了另一个女人,就会毫不犹豫放弃她。 就像宴会那会一样。 沈枝意抬手晃了晃手机,“我刚刚和阿姨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给你送午餐。” 看着周生允过分削瘦的下颚线,她平静说:“你这会在生病,不好好补充营养,之后怎么好得起来?” 周生允绷紧的神色一点点缓和下来。 他没说话,拉着沈枝意回病房。 沈枝意想自己走。 周生允不放开。 沈枝意看着他手背冒出来的血珠,不由皱了皱眉。 待会周母派人过来,不会扣她工资吧。 想到这里,沈枝意强硬按住周生允,叫了护士过来处理。 第22章 月亮没有照在他身上 这一幕落在周生允眼里别有意味。 女人侧脸精致小巧,眼睫微微低垂,流露出一丝专注和认真,就好像还在意他一样。 她还在意他。 蓦然意识到这一点,周生允的心口猛烈跳动起来。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枝意。 沈枝意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周生允沉淡又明悟了什么的眼神。 看得沈枝意一阵恶寒。 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沈枝意不着痕迹往后拉开距离,看向周生允重新吊上的水瓶,说:“你最好不要再动了,过会又出血了,又给护士添麻烦。” 周生允淡淡看向她,“只要你不乱跑,我也不会下床。” 又怪她? 她不就是接了一个电话,是周生允自己非要下床,导致的走针。 结果还怪在她头上。 沈枝意唇角绷紧,还想说什么。 面上周生允那张脸。 她是一个字都懒得说。 照顾病人是枯燥乏味的,沈枝意一天都被周生允使唤得团团转,一刻都没有停歇,直到夜里,等着护士过来查完床,沈枝意看向周生允。 缓缓起身道:“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 周生允拧眉,“你不住在这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沈枝意看似随口道:“而且,你不是还要和靳甜结婚,要是她知道我今夜和你待在一起,她不会闹?” 周生允道:“这两天靳家有事,靳甜回去了,要过两天才过来。” 难怪。 这一天都没有看见靳甜。 她还以为靳甜不知道周生允手上的事,现在看来是被靳家的事绊住了。 沈枝意眼眸微微垂落。 周生允问:“你很在意她?” 沈枝意抬头看向周生允,讽刺说:“不在意,只是不想再生事端了。” 靳甜的性子,她看的分明。 小女孩脾性,又被靳家宠的无法无天。 如果人知道周生允做出的这一档子事,她肯定不会放过她。 周生允却像是误会了什么:“一一。” 沈枝意及时叫住:“公司还有公务没处理,我先走了,你要是有需要,让王姨来帮你。” 周生允一腔深情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刚想把人叫住。 沈枝意急急忙忙走了。 一边走,她一边低头拿起手机往外走。 病房内最后一丝声音消失。 周生允脸上饿饿深情也收了起来,余下的只有阴霾狰狞。 侧头,他看向窗外高悬的月亮。 月亮高悬于天空之上,却没有照在他身上。 周生允唇角渐渐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度被拉开。 周生允抬头看过去。 来人出现在门口。 上前两步,她走到周生允的病床前,低声叫了一句周总。 要是沈枝意在这,肯定认得出来。 这是坐在她对面的饭搭子—— 张媛。 周生允道:“最近公司有什么异动吗?” 张媛脸上的挣扎一闪而过,“没有,但是有一件事——” 周生允:“什么?” 张媛:“昨天老周总同意了沈枝意的辞职报告,并且让人给予了她2n+1的补偿。” 话音刚落,周生允抬手重重把柜台上的保温桶扫下去。 力道之大。 保温桶飞出去很远,瓶口飞开。 张媛吓得后退一步。 周生允满脸阴鸷,神色沉沉,他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抬眼看了张媛一眼。 “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 沈枝意提着从食堂打包的饭菜回到宁清的病房。 刚拉开门。 病房里的人同时回头。 沈枝意抓着门把手的指尖都紧了。 压下心虚,她走进病房。 “景助理,你怎么过来了?” 景东彬彬有礼道:“靳先生担心你们吃不惯医院的饭菜,让我送菜过来。” 沈枝意侧头看向宁清。 不知道景东和宁清说了什么—— 宁清正舀着一勺绿豆粥在喝。 见着她看过来,宁清朝她招了招手,让她一起过来尝尝。 桌上摆着几样菜式,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有。 堪称十全大补品。 就是全都是绿的。 沈枝意眉心突突直跳。 偏偏景东还在旁边火上浇油:“沈小姐,您也尝一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枝意僵硬着步伐走到宁清身边,伸出手,想就着她碗里的勺子动上一口。 景东极其有眼色的递来一个崭新的勺子,“用这个吧。” 沈枝意回头看向景东。 景东笑得无害。 像是洞悉了她的所有心思,开口道:“靳先生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但照顾两个病人肯定很累,所以想给您补一补。” 比起补,她更相信靳承洲是在通过今晚上这一顿在内涵她。 沈枝意沉默。 景东等到她们吃完,就把餐具收走了。 离开之前。 景东特意请沈枝意到门口,讲他到时候会派车过来送沈枝意去机场。 沈枝意没有拒绝。 景东走了。 沈枝意步入回房间,就看见宁清正一脸严肃看着她。 “抗拒从宽,坦白从严。”宁清对男女之事了如指掌,在景东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出来了问题。 沈枝意想隐瞒也无济于事。 斟酌了几秒。 她开口:“你还记得我妈失踪的事情吗?” 宁清不理解,“这和你妈失踪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早说你妈死了吗。” 沈枝意顿了顿,说:“其实她没死,只是在外地有了别的家庭,不愿意回来……” 宁清缓缓瞪大了眼睛。 而后,艰难道:“然后你就遇见了那个靳先生?” 沈枝意没有否认:“我们谈了一段时间恋爱,然后我回京北,我们就分手了。” 宁清像是想到什么,“那他现在来找你,会不会是要和你复合?” 沈枝意摇了摇头。 宁清:“但是我看那人提那什么靳先生,人不像对你无情的样子。” “有情又怎么样,无情又怎么样。”沈枝意平淡说:“靳承洲的身份比周生允还要高出无数倍,你看周生允都会因为家世和别的女人联姻,何论是他呢。” 她看得很清楚,也想得明白—— 一个男人之所以会纠缠一个女人,不会因为他对这个女人有多大情愫,但会因为这个女人表现得不爱他,不甘心,从而步步紧逼。 周生允是这样,靳承洲也不会例外。 顿了顿,她说:“而且,他接触我的很大原因,大意是不想让我欺负他妹妹。” “他妹妹就是周生允的未婚妻。” 第23章 随便你摸! 沈枝意对自己的位置向来摆得清楚,也不相信人之间会有什么纯粹的感情。 所以,从来不会有妄想。 何况,靳承洲都当着面告诉她了。 他是因为靳甜才会出手阻拦周生允。 救她,也不过是为了方便好名声。 沈枝意都不用刻意看。 置顶新闻跳出来的都是靳承洲亲身救人的场景—— 再加上,靳氏在背后推波助澜,夸张式的渲染。 现在的靳氏在京北风头无量。 连周家都被盖过去了。 据沈枝意所知,京北本地企业联系靳氏,想要和靳氏合作的也数不胜数,最近怕是手都接软了。 一步又一步,全是利益。 饶是中间有真心,怕是也就一点点。 五年前的沈枝意,要猜透靳承洲的想法,都要兜十多个圈;现在的她面对靳承洲,怕是要绕一百个圈。 宁清欲言又止:“一一,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需要猜呢?” 沈枝意顿住,抬眼看向眼前的宁清。 宁清抿了抿唇,低声说:“我可能说的也不太准确,但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猜。” 过了几秒,她又说:“而且——” “我觉得靳总做事挺直白的。”她瞄向门口的位置,“就拿那位秘书来说吧,你难道没有发现,其实人挺关心你的,今天那堆菜虽然都是绿的,但基本都是你现在喜欢吃的食物。” 只有特意调查过,才知道对方的口味。 这怎么不是另一种上心呢。 沈枝意一怔。 宁清说:“但我说的也可能不太准确,你就当我胡乱猜的吧,但是男人这种东西吧,有时候你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沈枝意唇线抿作一条直线,眼睫垂落。 宁清挪了挪位置,留出一个空隙,抬手拍了拍。 “但姐妹说这话,也不是劝你接受他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 沈枝意走过去,放软了语气:“我知道。” 宁清低声悄悄说:“反正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你要是真不喜欢,到时候我带你去酒吧,那的男模都有八块腹肌,随便你摸!” 沈枝意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她是真的怕了。 怕景东还蹲在门口没走,又听见了。 然后汇报给靳承洲听。 走廊外树影绰绰,不见任何动静,应该是走了。 沈枝意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宁清这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一并窝在床上,缓缓合上眼睛。 可能是今夜和宁清提了太久的靳承洲。 她再一次梦见了靳承洲。 男人半倚靠在吊椅上,手指修长,一页又一页翻着书。 这会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也是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少女坐在他身上,头依偎在他肩头,“靳承洲,你喜不喜欢我呀?” 男人瞥一眼她,“又想吃什么了?” 沈枝意嘿嘿一笑:“我想吃尖咀冰室那边的烤鸭了。” 冰室并非是真正的冰室,也做一些其他的食材。 比如烤鸭,叉烧饭一类的。 那里的烤鸭是一绝。 “让景东买了送过来。”靳承洲说。 沈枝意摇了摇头,凑过去贴在他的脸上,艳丽唇瓣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啄吻男人唇角。 她的脸上一片娇憨,“我们一起去嘛。” 男人目光定定看着她,“真想去?” 少女乖巧点了点头。 男人撩起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却是在半个小时后—— 他身着单薄黑衬衣,身形挺拔颀长,懒懒散散靠在鞋柜前,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随即,抬眼看向少女。 “不是说要去?” 少女眼睛一亮,欢呼扑进男人的怀里。 用着不标准的粤语道:“靓仔爱到死你啊。”(帅哥,爱死你啦!) 男人大掌半拢住少女后脑勺,声线浅浅:“冇大冇细。”(没大没小。) “那你说,你爱不爱我呀。”少女半仰起头,双眸紧紧锁定着男人。 相貌俊秀的男人略微垂下头瞧过她一眼。 手掌下滑,落在她脖颈上。 他没有应声,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绵长又凶狠的吻。 沈枝意唇上的口脂掉了一半,水光潋滟。 忽而,她伸出手,勾住男人的脖颈,低唇蹭了蹭他的薄唇。 “bb呀,你中意我。” 这一次,男人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很轻,却也很郑重的嗯了一声。 他很爱她。 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捧给她。 沈枝意看到这里,眼神蓦然有点发酸。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想让梦里的‘沈枝意’别出门。 如果不出门,沈枝意就不会撞见生母,之后也不会发生那么多阴差阳错的事。 然而,沈枝意怎么样上前,也走不进那段记忆。 只能看着梦里的自己拉着男人的手,一步步向外走去。 离开。 梦境彻底溃散。 沈枝意倏然睁开眼。 宁清担心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一一?一一?” 女人手指擦过眼尾。 沈枝意眼神晃动一瞬,落在宁清的指尖上。 晶莹的泪珠盈盈闪烁。 她哭了。 沈枝意抬起眼,缓缓看向宁清,嗓子有点发干:“没事。” 宁清:“真的没事?” 沈枝意点了点头,再看向窗外的天光,确定是早上了,掀被下床去洗漱,又把温水一类准备好,等宁清进来洗漱。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手机。 周生允在手机上叮嘱她再煮一份粥过来。 沈枝意跑到医院外的小厨房打包了一份。 顺便加了点钱,让人顺道帮自己把碗洗了。 等到保温桶到手上,沈枝意便去了周生允的病房。 周生允高烧来得快,去得却慢。 可能是之前受过重伤的问题—— 身体不行,需要慢慢养。 这几天一直在医院。 傍晚,沈枝意看着手机里的航班截图,唇角略微绷紧。 靳承洲的航班是夜里六点到京北。 沈枝意离开病房,一般是七点多。 今天要等查房,肯定会错过靳承洲的飞机。 想了想,沈枝意走到周生允身前。 “我有一份紧急文件在公司,我过会需要回去拿,给合作方寄过去。” 周生允没有抬头,只问:“哪家合作公司?” 沈枝意:“苏和科技。” 周生允没有多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枝意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周生允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转头拿起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 “苏和科技最近在催合同吗。” 那头愣了几秒,回答道:“没有,他们不是说下个月给他们寄吗。” 第24章 担心给你带绿帽子 沈枝意打的到机场。 正好收到靳承洲发来的消息——【?】 一个又黑又亮的问号。 沈枝意抓紧下车,一路飞奔到出口位置。 车开不进去出口,只能在门口等着。 远远就看见被女人们围住的男人。 身着黑呢子大衣,眉眼清冷淡漠,独身立于人群当中,有着与世格格不入的疏离气质,眉骨微微向下压,他扫过那群人,眉梢微微皱起。 就差下秒说出自己的不耐了。 顷刻,他像是察觉到什么—— 目光直直朝着沈枝意扫过去。 皱紧的眉头松开。 他侧身绕过脂粉浮动的女人堆,大步朝沈枝意走过去。 可能是粤语说多了,他一时还未切过来:“点解咁夜先至到啊?”(怎么这么晚才到?) 沈枝意气还没喘匀:“有啲塞车。”(有点塞车) 她随口找了一句借口,再侧头看向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女人。 完全没有意识到靳承洲再切换粤语的时候—— 自己也跟着切了过去。 女人们看沈枝意的目光带着些许微妙。 里面有个胆子大的,更是直接开口:“美女,你男朋友?” 沈枝意正要否认。 靳承洲踱步到她身侧,单臂揽住细腰。 沈枝意整个人不受控的被带着往他身上栽了一下。 唇瓣抿紧,她抬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掀唇勾出淡淡笑色,口吻温煦却也直接:“我们在交往。”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枝意能感觉到靳承洲揽着她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长长的睫毛乖巧垂落,她一字不发。 女人看他们反应有什么不知道的,脸上溢满失望。 很快,转身就走了。 沈枝意趁机挣脱开靳承洲的臂弯。 靳承洲淡淡扫过她一眼。 旋即,微微低头,单手握拳咳嗽了一声。 沈枝意下意识看他一眼,“你感冒了?” 靳承洲淡淡说:“有点累。”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赶。”伴随着周家和靳家的项目深入,沈枝意不想了解靳氏的工作运转都难,“目前靳家在国内的项目还没有完全展开,你可以休息两天。” 靳承洲瞥眼,“这次舆论造势很好。” 沈枝意微微一顿。 经过这次洪水事件,靳承洲在国内的名声很好,舆论也近乎都是正派的。 不少系统内的人也很看好他。 作为一个利益至上的资本家,当然会抓住这次机遇,一举进攻内地市场。 沈枝意喉头滚了滚。 不等她开口,靳承洲便继续道:“而且,我也不放心周生允。” 一个男人在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的爱意最深,那当然是求而不得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只会想尽各种办法去得到,哪怕剑走偏锋。 沈枝意默了默,咕哝道:“你是担心我给你带绿帽子吧。” 靳承洲:“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弯下身,阴影盖住沈枝意。 沈枝意往后退一步。 须臾,靳承洲捉住她纤细胳膊,把黑呢子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他算个什么东西,敢拿我的东西?” 光风霁月的男人撕开表面皮囊,露出里面狰狞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约莫是周生允在电话里的那声挑衅激怒了他。 不过也是。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挑衅,尤其是常年掌控着话语权的上位者,面对这种挑衅,只会更加愤怒。 沈枝意瞳孔轻颤。 靳承洲却兀然直起身体,神情风轻云淡,像是这话只是随口一讲。 咳嗽两声,复而低声:“走吧。” 沈枝意纤细背脊僵硬。 过了几秒。 抬起脚,她带着靳承洲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景东早在靳承洲定飞机的当天就把车、酒店和吃的安排好了,这会沈枝意带着靳承洲上车,司机自然而然发车,领着他们去了一家老牌的京北餐馆。 车在门口停下。 迎宾生走到车前接靳承洲。 沈枝意落后靳承洲半步,跟在他身后。 目光却不期然落在餐馆的名字上—— 天上宾馆。 京北第一家酒店,也是第一家老牌餐馆。 之所以叫宾馆,还是因为那会没有酒店这种概念。 周生允想定,都要预约半个月。 靳承洲来却是畅通无阻。 沈枝意暗暗心惊,唇角抿得更紧。 抬眼看向男人的背影。 靳承洲把黑呢子大衣脱给她穿,他身上就只余下一件单薄的黑毛衣,衬得整个人挺拔结实。 他目光浅浅转过来,落在沈枝意的脸上。 过了几秒。 又落在沈枝意身上的黑呢子大衣上。 他的衣服太大,将女人裹得如同初生的雏鸟,一双澄澈干净的乌瞳看过来,满心满眼都是只能依赖他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痒。 靳承洲指节修长的手动了动。 挺乖。 要是一直能这么乖,就好了。 他淡淡开口:“跟上。” 沈枝意眼睛眨了眨,加快了步伐。 和男人并肩而行。 到了包厢。 包厢是落地窗的款式,旁边就是大江大河,屋内是古式装潢,檀木做的座椅,不远处燃着袅袅熏香,服务生在旁边等候,将近一百平的包厢,只有他们两人。 服务生把菜单递给靳承洲。 靳承洲眼睛都没抬,转手给了沈枝意。 他语气太寻常,像是在随意吩咐自己的助理:“你来点。” 沈枝意顿了几秒,报了几道符合港城口味的菜。 京北地道的味道,她都吃不惯。 更别说是靳承洲了。 修长手指屈指敲了敲玻璃面,他回头看向服务生。 “再添两碗豆汁。” 服务生有些犹豫看向沈枝意。 通过刚刚风向,他算是看明白了—— 真正掌控全局的是沈枝意,而不是坐在主位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沈枝意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那就添两碗吧。” 说完,靳承洲就让服务生退出了包厢。 除非上菜,不用进来。 服务生点了点头,悄无声息退出包厢。 轻轻把门合上。 沈枝意看着他出了门,抬眼看向身侧的靳承洲。 男人单手压在桌上,后背靠上椅背,眉头皱起,眼睛垂落,细长的眼睫打在皮肤上倒映出一片影来。 明明是一个男人,睫毛却比女人还要长。 沈枝意有点嫉妒了。 不过她还有两分理智,看了一会,就低头烫碗碟去了。 刚把自己那份烫完。 旁边忽而伸出一只手。 靳承洲把他没有拆开的碗碟递给了沈枝意。 沈枝意:“……” 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低冷:“不介意多烫一副吧?” 沈枝意只能把自己烫好的碗碟放到靳承洲面前,忍气吞声的拆靳承洲那副碗碟。 用热水滚过一遍,烫好,放到面前。 再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这一回,她学聪明了,给靳承洲也满上。 男人指腹摩挲着茶盏,眉眼低垂。 “要从周氏离职了?” 第25章 当初玩我的时候,适可而止了吗? 沈枝意抬眼看他,“靳总的消息很灵通。” 靳承洲不置可否,“靳氏初入京北,总得周全点。” 沈枝意唇角弯弯,眼神却相当冰冷。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人能周全到把别人离职这种私事了解清楚——” “你是周生允的心腹,还是帮他稳固周氏的人。”靳承洲回应的坦荡,话里却带着几分讥讽:“你觉得我不该多了解一点吗?” 沈枝意清楚,无论是谁,他们要调查周生允,第一个肯定是从他身边人入手。 只是靳承洲和别人不同—— 她那些做好的资料可以瞒过别人,但不一定瞒得过靳承洲。 要是他查出来…… 唇角抿作一条直线,她脸色苍白。 略略侧过头,沈枝意避开靳承洲的目光,语气平静:“我离职其实对靳总更好,这样可以更方便周氏和靳氏的联姻。” 靳承洲说:“甘心吗?” 沈枝意没说话。 她当然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能有什么用? 前有周生允对她极尽打压,步步紧逼,后有靳承洲虎视眈眈,心怀鬼胎。 没有一个人是她能撼动的,对付得了的。 难道她还真能利用靳承洲对付周生允不成? 别怕是玩火自焚。 捏着筷子的手收紧,指关发白。 靳承洲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带着游刃有余的笑。 恰逢服务生把饭菜送上桌。 略有沉凝的氛围被打破。 沈枝意强行让自己沉下心绪,一口又一口吃着饭菜,吃得如同嚼蜡。 最后是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 靳承洲就坐在一边看着她。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桌面。 用过晚餐。 靳承洲率先起身,将大衣折叠挂在臂弯。 目光垂下,看向沈枝意。 “今天去我那。”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枝意张口就要拒绝。 ‘嗡嗡——’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她的拒绝。 沈枝意看了靳承洲一眼,就要出去接电话。 男人长臂一伸,手指扣在她的细腕上,语气轻描淡写:“就在这里接。” 沈枝意身体没动。 电话响应一分钟,再挂断。 房间内骤然安静。 沈枝意也在这时抬起头来,看向靳承洲。 “靳总,你未免管得太多了。”不适和被掌控的愤怒充斥在心口,她的话里恭敬,语气却相当强硬。 靳承洲从善如流:“我家住海边,当然管的宽。” 沈枝意:“……” 她发现了,她一旦遇见靳承洲,无语的次数就会变多。 眼睫垂落,低头看向自己被靳承洲拉着的手。 抬手甩开。 后退半步,她再次望向靳承洲。 “不是生气,是不耐烦,久别重逢的游戏,我已经玩腻了,你什么时候能适可而止?” 靳承洲没恼,反而挑了挑眉:“你当初玩我的时候,适可而止了吗?” 沈枝意眼睫微颤。 靳承洲语气压低,多了几分喑哑:“当年你敢不告而别,就自然要承受我的报复,这场游戏也不是你说停就停。” 沈枝意面色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靳承洲走到她面前,黑黝黝的瞳孔流露出一线的暗火。 旋即,他伸手夺走她的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周生允’。 靳承洲把手机关机。 最后一丝声音被湮灭于房间里。 气氛僵持于一线。 过了许久。 靳承洲道:“听说你有个弟弟,还有一对父母。” 沈枝意心里一沉:“你想干什么?” 靳承洲:“看什么时候合适见见家长。” “……”见个屁家长。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 靳承洲不徐不疾敲了敲手指,“对了,你当年在港城读书的时候,把身世瞒得很好,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有个弟弟吧,也不知道你还有父母吧。” 沈枝意的心弦骤然绷紧,身体不自觉轻轻发颤。 眼睛死死盯着靳承洲。 他到底查到了多少。 靳承洲却没再继续,目光看向门口。 这时。 门被人猛然撞开。 周生允压着怒气,眉眼沉沉。 他身后跟着一堆人,似乎是要拦他。 靳承洲一眼扫过去。 服务生和保安识趣退下。 周生允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大步跨进包厢。 皮笑肉不笑:“靳总好雅兴,带着我的秘书深夜吃饭?” 靳承洲掸了掸衣袖,“偶然碰见就一起了。” 这理由,可以说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周生允心头怒意更甚。 目光瞥向桌面用过的餐点,他压低唇角:“如此,那我和沈秘书就先走了,不打扰靳总休息。” 靳承洲:“等等。” 周生允怒意翻涌得快要压不住。 “你什么意思。”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周生允能压到现在,还是因为他还记得靳承洲的身份。 靳承洲视线落在沈枝意身上,“沈秘书过会还要和我商量周氏和靳氏合作的项目,她不能走。” 周生允勃然大怒,一时都忘了自己当初对人的忌惮。 “靳承洲!” 靳承洲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低眉垂眸,淡淡逆着眼前的周生允,“周总,这三年一直是沈秘书代你掌握周氏,她比你更了解周氏,我问她你有什么意见吗。” 靳承洲这话,不仅离间了沈枝意和周生允的感情。 更是打压了周生允的男人尊严。 就算这会,沈枝意选择跟周生允走了,周生允也不会放过她。 好歹毒的离间计。 周生允的面色渐渐阴寒。 沈枝意再想装鹌鹑,这会也装不了了。 小步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她眉眼平淡,面不改色道:“靳总,其实我能有如今的成就,也是周总一笔一划教我的,他肯定比我懂周氏。”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又说:“而且,现在既然大家都到了,不如就一起聊聊?” 周生允不知道想到什么,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仍旧冷着一张脸。 上前半步,男人挺拔挡在沈枝意面前。 语气款款:“沈秘书说得没错,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 靳承洲抬眼越过周生允,要看身后的沈枝意。 沈枝意半低下头。 正好接着周生允挡住自己半张脸。 靳承洲唇角森然勾起:“行,那就一起聊聊。” 在‘聊聊’二字,他着重加重了音节。 沈枝意毛骨悚然,头低的更深了。 不想参与两个男人的对话。 但,这不是她不想就能不参与的。 靳承洲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枝意脸上。 眼神温凉,道:“那就麻烦你将我们刚刚在桌上聊得一些优化细节告诉周总吧。” 周生允紧跟其后:“你是怎么和靳总聊的?” 沈枝意:“……” 算了,地球爆炸吧。 她也不想活了。 第26章 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沈枝意面不改色抬起眼,脑子里回想着周氏和靳氏的项目内容。 活脱脱像是小学生回忆背课本似的—— 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一股脑下来,沈枝意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于是,她理所应当把事情推给靳承洲:“靳总,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这些都是你刚刚提出来的优化点。” 靳承洲唇角抬了抬,“没错。” 莫名的,她能感受到靳承洲的心情很好。 可能是为难她,让他心情愉快吧。 沈枝意面无表情的想。 沈枝意转头看向周生允,款款道:“其实我们周总比我更了解和靳氏的合作项目,接下来应该怎么优化和完善,还是让周总来和靳总聊吧,我就先出去了。” 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 周生允眉毛挑了挑,看着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抬手搭在另一边的椅背上,他开口道:“不着急,我还有些没理顺,有你在,我更安心。” 说着,周生允抽开掌下的椅子。 “过来。” 沈枝意:“……” 周生允坐的位置正好在靳承洲的对面,他给沈枝意准备的位置在自己的左手边。 这也就意味着她要坐过去—— 就需要经过靳承洲身前。 想到此时此刻的修罗场,沈枝意的人都麻了。 笔直双腿伫立在地上,她没动。 周生允微笑道:“沈秘书?” 他虽然是笑着,但显然笑容不达眼底。 过了几秒。 沈枝意动了,走到周生允的身侧坐下。 周生允瞳孔温度缓和,彬彬有礼道:“哥,你应该不介意吧。” 刚刚盛怒的时候叫靳承洲,现在就会叫哥了。 男人翻脸,比女人更快。 沈枝意端端正正坐在周生允身侧,眼睛低垂,敛下自己的情绪。 约莫一两分钟。 她偷偷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坐在她斜对面的距离,半只手臂搭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垂在,眉眼淡漠而疏离,浑不在意。 “注意分寸就行。”他回。 周生允说:“我会的,但大舅哥你也要注意分寸,我的秘书再了解周氏,但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夜里出来,不怎么方便,有空还是公司交流。” 伴随他的话落下,靳承洲的目光一点点看向沈枝意。 黑黝黝的瞳孔里压着几分戏谑调侃。 看得沈枝意毛骨悚然。 然而,靳承洲的下一句话更加让沈枝意汗毛直立:“你说得对,以后我会常去周氏找沈秘书交流。” 周生允唇边笑意一冷。 靳承洲掉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靳甜过两天回来,你记得去接机。” 周生允脸上表情收敛了些许,“我已经和甜甜约好了。” 靳承洲没再开口。 周生允也不想在此久留。 堪称过场的聊了聊项目,片刻就站起身,朝靳承洲提出告辞的说辞。 靳承洲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站起来都没站。 更别说送了。 周生允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差。 不过,周生允到底是恢复了一些理智,没有再向先前那么冲动,说了两句客套话,带着沈枝意就往屋外走。 沈枝意跟在周生允的后面。 鬼使神差的—— 她在出门之前,回头看了靳承洲一眼。 和靳承洲凉薄的目光对了正着。 沈枝意飞快把头扭了回去。 因此也没看见靳承洲提了提唇角,笑得舒心。 过了片刻。 包厢被人重新敲响。 景东从隔壁房过来,低声说:“我们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靳承洲双指摩挲着茶盏,眼眸低垂,“注意点,别让他们发现。” “明白。”景东犹豫片刻,道:“对了,靳总我在调查沈小姐的事的时候,发现有一股阻力在阻止我们调查——” 靳承洲:“周生允的人?” 景东:“不像,像是……港城人。” - 穿过漫长的走廊,再坐电梯下楼。 到停车场门口。 沈枝意站在门口,停下脚步。 对着周生允道:“周总,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周生允的步伐猛然停下,扭头看向沈枝意,“你打算怎么回去?” 这会已经是深夜。 九十点钟。 京北的夜生活不算多,很多人都回去睡觉。 何况,这边算是老城区了。 打车,也不一定有车。 周生允面色寡冷,一双黑瞳像是压抑着什么。 他掠过沈枝意一眼,“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本能地想要拒绝。 周生允一字一句:“你最好别忘了,你是用什么借口出来的。” 他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知道沈枝意骗他的事了。 沈枝意一顿。 周生允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强硬的去拽沈枝意的手,只是开口道:“你可以不跟我走,但我不敢保证你在县城的那对父母明天会不会出现在京北。” “对了,还有你那个弟弟,听说最近报了一个新的补习班吧?要是在补习班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你觉得你能怎么办。”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向他,神色绷紧。 周生允残忍道:“你也不用以这种眼神看着我,你骗了我,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沈枝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 周生允没再说话,掉头上车。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着把人一刀砍死的冲动,缓缓抬脚,同周生允上了车。 低调的迈巴赫倒映出狭窄车道。 周生允坐在车内,问道:“你和靳承洲认识。” 这话不是疑问,是笃定。 沈枝意知道再瞒也瞒不过去,平静说:“先前上大学做过一年港城大学的交换生,算是学长。” 周生允斜斜睨过她一眼,“你这位学长对你有意思。” 此话一出,沈枝意身体下意识绷紧。 只因周生允在说这话的时候—— 他的身体同时靠了过来,大掌落在沈枝意的肩头。 沈枝意抬手拽住他的手,眼睛撇开,“我不知道。” 周生允:“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他的手一点点向上,攀到沈枝意的脖颈上。 下秒,骤然收紧。 刚刚在外面维持的斯文表面撕开,神色阴鸷又狰狞。 沈枝意的脸色渐渐发白。 呼吸不上来的痛苦,让她发出细微的呜咽。 周生允阴狠道:“沈枝意,你知道我最恨别人背叛我,如果你敢背着我和靳承洲勾搭上,我敢保证ui生不如死。” 沈枝意手在用力抓挠。 周生允的手背被挠出道道血痕。 但,他也仅仅是瞥过一眼,转瞬更加大了力道。 就当沈枝意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掐死的时候—— 周生允抬手直接把沈枝意甩到一边,眉眼森寒嫌憎,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自己掌心。 仿佛在擦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吩咐道:“把王姨叫去上领苑,让她替人好好洗洗。” 沈枝意捂着脖子,用力喘息着。 面色却愈发苍白。 上领苑,是沈枝意和周生允没有出车祸前住的房子。 周生允出了车祸之后,他们就搬去周家了。 因为周家有精良的医疗设备,可以更精细的照顾周生允。 现在周生允带她去上领苑—— 不用想都知道人要干什么。 他要让她臣服。 知道什么叫痛,以后也再也不会反抗他! 第27章 解除婚约 车一路开到上领苑。 周生允头也不回,直接抬脚往门口走去。 王姨在门口等他们。 见到只有周生允一人,王姨微微一愣:“周先生?” 周生允扫过她一眼,开口:“人在后面。” 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王姨抬眼看去。 就看见沈枝意被两个保镖强行按了下来。 她刚想挣扎。 保镖的力道就更重了,径直按住沈枝意的肩胛骨,托着上楼。 膝盖磕在楼梯上,发出砰砰声响。 听得人心颤。 王姨想到司机在电话里说的事,急忙跟着上楼。 沈枝意被保镖如同死狗一样丢在盥洗室门口。 王姨走上前。 保镖对着王姨说:“周少说了,让你好好给人洗干净。” 王姨点了点头,伸手去搀沈枝意。 保镖走了。 王姨看了看门口,又看向沈枝意,低声问:“沈小姐你说你怎么惹少爷生气了?” 沈枝意没说话,脸色苍白至极。 她微微抬眼,眼圈半红。 要说王姨最喜欢沈枝意什么,那必然是她的脸—— 长相乖觉里又带着几分青涩妖冶的意思,看着就会动人心魄,即使是王姨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也会忍不住心软。 何况,沈枝意在周宅那么久,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哦不对。 也有一次,是在她离开周宅之后。 但也可以理解。 毕竟她也觉得自家少爷实在是太不干人事了! 王姨搀着沈枝意的力道轻了轻,劝道:“其实少爷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只要你在床上服个软,可能他就原谅你了。” 沈枝意抬起惨白的脸,f讽刺笑道:“我做错了什么,要他原谅我?” 王姨一时语塞。 沈枝意摇了摇头,“王姨,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不用再劝了。” 王姨眉心皱成一团,欲言又止看向她。 沈枝意抬眼看了看盥洗室炽亮的灯,再侧目望向王姨,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 王姨觉得沈枝意的态度说不上来的奇怪。 可对上那双死寂如寒潭的目光—— 她没忍住上前一步,“要不还是我来吧。” 王姨扫过沈枝意的膝盖,又道:“你还受了伤,过会泡了水,不好好消毒肯定是会发脓的,我待会帮你洗完澡,再给你上点药。” 沈枝意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来。” 王姨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开口:“王姨,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拿药来吧。” 她莞尔道:“您就放心吧,我不会在浴室里自杀的。” 话是这么说,沈枝意的语气却轻飘飘的。 王姨拗不过沈枝意,只好下去拿药。 沈枝意踱步进了盥洗室。 抬手把门反锁,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早在下车之前,沈枝意就趁机把手机摸进裤兜里,方便现在打电话。 幽幽的屏幕照亮女人姣好面庞。 指尖轻敲。 很快,一声长长的‘嘟’声。 半个小时后。 沈枝意就着浴巾出了浴室。 刚走到书房位置。 就看见周生允满脸阴沉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侧目扫过沈枝意一眼,大步往楼下走去。 沈枝意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拉了拉身上的浴巾。 然而,没有任何热度—— 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意。 转过头,她侧头看向站在走廊拐角处的王姨。 王姨讪讪道:“少爷的意思是,让你在这里睡下。” 沈枝意没什么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沈枝意没有去主卧,随意挑了一间客房进去。 沈枝意在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让人把这边打扫,方便周生允一时兴起的时候,他们可以过来住,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关上门。 她小心把门反锁,再把视线落到门口。 亮着红灯的车朝外疾驰而去。 一刻没有停留。 - 隔天清晨。 沈枝意是被靳甜的电话吵醒的。 女人声音紧绷:“你现在在哪?” 沈枝意环视周围一圈,不徐不疾开口:“靳小姐觉得我在哪,我就在哪。” 靳甜声音蓦然拔高:“你个贱人!” 沈枝意可没有丝毫惯着大小姐的意思,毫不客气道:“我是贱人,你是什么,看不好未婚夫的可怜女人?你应该想想为什么周生允喜欢我,而不喜欢你。” “沈、枝、意。”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沈枝意仅仅是轻轻一笑:“你看,他就算现在去见你了,还是把我关在他和我的爱巢里,不让我出去——” 靳甜更抓狂了。 有什么比自己的未婚夫惦记着别的男人,还要让人更加丢脸的! 而且,现在还被人挑衅上门了! 电话那边全是打砸的声音。 沈枝意昨天的那通电话是打给靳甜的。 不过,她也没说太多—— 只是说了自己今夜和周生允在一起的事。 当即,靳甜那边就以威胁周生允解除婚约,把人叫走了。 度过了一劫。 但,沈枝意也同样清楚。 自己昨天这么一说,算是把人得罪死了。 沈枝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抬手直接挂了电话。 目光看向门口。 以靳甜的作妖功力,大概很快就有人过来放她。 正如沈枝意所想的一样。 到了中午。 王姨过来打开沈枝意的门,道:“少爷说让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平静道:“那就麻烦王姨了。” 王姨显然是知道靳甜在周家闹出来的风波的,欲言又止看着沈枝意走出房门。 周生允让人开过来的是一台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他不好过,沈枝意也别想好过。 沈枝意却面不改色上了车,乘坐车回市区,再折转到安阳小区。 打开门。 她把自己整个人重重摔进被窝里。 笔直细弱的背脊一点点蜷缩起来,双臂环着膝盖,紧紧将自己抱住。 后怕在这刻宣泄出来。 沈枝意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 傍晚。 她打电话给沈俊,问了问功课情况。 随即,又问了家里有没有出事。 沈俊摇头晃脑地说:“没有出事,就是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最近学校门口出了几个新摊子,我试了味道,很好吃,到时候我带你去吃!” 沈枝意心软了一片,“下个月我就回来看你。” “那就一言为定——”话音刚落,一阵刹车声炸响。 紧跟着,是周围响起尖叫声,手机砸在地面的声音。 沈枝意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小俊?!” 第28章 橘子口味 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沈枝意又慌又乱,手指紧紧掐进掌心,呼吸发沉。 喉咙干涩到极致。 她一边跌跌撞撞的出门,一边叫沈俊的名字。 就在这时。 手机被人捡起。 声音莫名让人觉得耳熟:“您好?你是伤者的什么人?” 沈枝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迫切开口:“我是他的姐姐,请问出什么事了,我的弟弟呢,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女人声音沉稳,一听就是上了年纪。 “他出了车祸,现在来不及讲话。”她说,“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估计过会就到了,到时候你来医院找他吧。” 沈枝意连声道谢。 低下头,手指点动软件,在上面打车。 长途车将近有四十公里。 很快,就有人接单。 然而。 再看见接单的车辆赶过来的瞬间,她微微愣住。 这个车牌号—— 是靳承洲的车牌。 沈枝意迟疑片刻。 车窗摇下来。 露出男人棱角分明的脸。 靳承洲稍稍侧目瞧过她一眼,单手攥住方向盘,开口:“不上车?” 沈枝意抬眼看过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马上就是高峰期。 再打车,这边不一定有人过来。 牙齿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 她勉强冷静下来,绕到副驾驶座前,上车。 车内安静。 只有窗口缝隙隐约透出风声。 沈枝意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疼痛唤醒理智,皱成一团的眉头渐渐松开。 靳承洲淡淡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枝意视线落在他身上,半晌开口:“堂堂靳家大少怎么会出来跑车?” 她直接回避了靳承洲的问题。 “我记得是我先问你的。”靳承洲斜斜睨过一眼。 大掌半虚虚握在方向盘上。 他声音平缓而冷淡:“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家里的事。” 沈枝意敷衍:“那可能是我忘了吧。” 沈枝意现在满心牵挂着的都是在医院的沈俊。 压根不想和靳承洲周旋。 车内的声音再度沉寂下去。 沈枝意时不时低下头,解锁,查看消息。 捡到沈俊手机的女士似乎很懂沈枝意的心理。 把沈俊送往医院后,她特意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说沈俊暂时安全了,不用担心。 沈枝意的确松了一口气。 只是素白手指攥着安全带,丝毫没有松开。 赶到医院。 沈枝意抬眼看了靳承洲一眼,解开安全带,便下了车。 靳承洲看着她的反应,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几秒后,他拨了景东的电话。 “沈枝意的家人信息,你查到的有多少?” 一个人的信息不可能完全被抹去。 即使有人在背后阻挠,也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 景东道:“沈小姐有一个弟弟和一对父母,但关系好像不是很好,每年过年沈小姐待了几天,就会离开,平常也不常会回去。” 靳承洲想到沈枝意煞白的小脸,平静开口:“景东,你的能力越来越退步了。” 景东:“??” 靳承洲道:“沈枝意很在乎自己的家人。” 他瞥过医院名字。 这是一家小医院,可能都只是社区医院,连二甲都没到。 过了几秒,靳承洲开口:“你去查一查今天送进东进医院的患者,调查清楚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半个小时左右。 一份资料送到靳承洲面前。 - 沈枝意在前台护士那一问,就清楚沈俊所在的科室。 沈枝意急匆匆赶过去,推开门。 沈俊乖乖坐在里面。 见她过来,仰起头看向她。 肉嘟嘟的小脸全是紧张:“姐姐,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沈枝意摇了摇头,目光环视一圈。 而后,落在沈俊缠着纱布的腿上。 她抿着唇,问道:“疼不疼?” 沈俊摇头,“医生说是我是男子汉,不能怕疼,而且还有姨姨给我买的糖——” 沈俊把手心的棒棒糖举起来。 是橘子口味的。 亦是沈枝意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那时候,她经常会缠着自己的母亲,朝她索要。 不过那会家里穷。 沈母十次只会满足一次给沈枝意。 沈枝意稀罕得不得了,经常要留了很多天才吃。 沈枝意抬起眼看向他,问道:“那姨姨人呢,你没有把她留下来,或者留什么联系方式?” 沈俊咦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外,“姨姨不在门外吗?” 沈枝意:“不在。” 沈俊脸上布满失落,道:“她刚刚说去接电话,过会就回来,我还说过会我请她吃好吃的,把医药费还给她,她怎么就走了。” 沈俊年纪小,但因为家庭的关系,很懂事。 沈枝意拍了拍沈俊的头,“可能是到门口去接电话了,我去看看。” 沈俊补充道:“姨姨穿了一身黑底金色的旗袍,长得很漂亮,姐姐一看,肯定就能认出来。” 沈枝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即,推门出去。 沈枝意刚刚就是从正门进来的。 没有看见沈俊说的女人。 所以她更侧重于人在医院侧门。 沈枝意轻车熟路的走到侧门,向外打开。 一个女人纤细高挑的背影进入眼帘。 身着黑底金边旗袍,是小县城没有的气质。 沈枝意下意识往那走去两步。 女人恰好露出一张侧脸。 霎时间,沈枝意停下脚步。 心跳重重跳了两拍。 她眼睛紧紧盯着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款款上了车。 沈枝意再回病房。 神色明显多了几分神不守舍,脸色也差到极致。 沈俊有点担心的看着沈枝意,“姐姐,你没有找到人吗?” 沈枝意摇了摇头,反射性又点了点头:“没找到人。” 尾音虚浮又发颤。 沈俊这会年纪还小,不太会看脸色,只是伸手轻轻牵过沈枝意的手,说:“既然这样,那我们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再报答她好啦,你不要自责了姐姐。” 沈枝意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好。” 沈俊麻溜把棒棒糖的糖纸剥开,往沈枝意嘴里塞,“姐姐吃点甜的,吃了心情就好了。” 沈枝意看了棒棒糖两眼,让沈俊自己吃。 恰逢此刻。 门从外边被猛然拉开。 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撞进耳膜,振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沈枝意也被人硬生生扯开。 抬头看过去。 林艳芳抱着沈俊就在哭。 而沈父也紧跟其后进了门。 在看见一旁的沈枝意,他脸色一变,抬手直接扇了过去! “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弟弟的!” 第29章 你可以叫我哥哥 几件事发生在短短数十秒内。 沈枝意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再抬头,脸上火辣辣的疼。 沈俊想过来拦,却又被林艳芳紧紧抱住。 动弹不得。 沈父面色通红,眼神凶狠。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 看着沈枝意的眼神,他的目光更加凶狠:“怎么,你还有意见?” 沈枝意站起身,道:“我为什么不能有意见——” 她抬头看向沈父,又落在他脚上跑丢的一只拖鞋上,淡淡道:“但凡你争点气,不整天在家里喝酒,沈俊也不会出车祸。” 今天出车祸的事,沈枝意在护士台问路的时候,也打听了一嘴。 是电动车眼看着要和小轿车避让不及,往旁边拐。 结果正好撞到刚出来的沈俊。 虽然沈枝意心底还有疑惑,但打了几个电话,问了警察局,人都肯定是这个情况。 她也只能暂时放下疑惑。 但,归根究底还是沈家父母的原因。 如果他们有人去接沈俊,都不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沈父也不是没空—— 只是整天在家里酗酒。 林艳芳倒是有正经工作,开发廊的,不过赚不到几个钱,但也得去。 沈枝意这个月不给生活费,她不去。 一家人真的要全部喝西北风去。 沈父被沈枝意这么一讥讽,脸色骤然涨得通红,抬起另一只手,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沈枝意冷冷道:“这里是医院,只要你敢扇,我马上就去验伤,送你和电动车的主人一起进去。” 沈父一顿。 悬在半空中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最终,是被外面拉开的门打破平静。 沈枝意在看见人的第一瞬,就侧过了脸。 靳承洲身高颀长,扫过房内一圈。 目光定格于门口旁边的沈枝意。 “怎么一会就不见了。” 林艳芳在旁边插话:“您是?” 靳承洲:““我是沈秘书的同事,我们正好谈生意,没想到接到家里出事的电话,我送她过来的。” 林艳芳上下打量过靳承洲一眼,眼珠子咕噜一转。 热情起身:“一一,你也真是的,有人送你,你也不说一声。” 沈枝意没料到靳承洲会过来,还刚好撞见这幅场景。 难堪到极致。 她道:“靳总,今天的事麻烦你了,你还有事的话,可以先走了。” 靳承洲瞥过一眼沈父。 沈父莫名一冷,讪讪放下手。 靳承洲方才不徐不疾道:“没什么事,也正好过来看看小朋友。” 说着,他上前两步,将果篮和礼物放在沈俊旁边。 沈枝意一看,全都是小男孩喜欢的玩具。 皱了皱眉,她刚要拒绝。 沈俊道:“谢谢叔叔!” 沈枝意脚步蓦然顿住,看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脸色黑了黑,纠正:“你可以叫我哥哥。” 沈俊后知后觉用一副自己犯错了吗的小表情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抿了抿唇,说:“叫叔叔没错,他的确比你大十多岁。” 至于靳承洲的脸色—— 她就当看不见。 林艳芳朝沈父使了个眼色,打圆场说:“行了,小俊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人家先生这么年轻,当然是得叫哥哥了。” 说着,她眉眼弯弯道:“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靳承洲微微点头:“港城人。” “港城好啊。”林艳芳热络道:“当年我就是被老沈的粤语歌迷倒,这才同意和他在一起的,他说港城话,那是真的像地道港城口音。” 林艳芳没有注意到,她开口的时候,沈父和沈枝意同时僵了脸色。 靳承洲客套道:“沈叔叔是港城人?” 沈父神色有点诡异的冷淡了:“不是,就是去旅游过一段时间。” 沈枝意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 垂下眼,没说什么。 林艳芳尴尬朝靳承洲笑了笑,伸手去扯了扯沈父的衣角。 两人不知道嘀咕了什么。 沈父脸色这才好转不少。 林艳芳热情看着靳承洲,“你既然和一一谈事,想必这个点还没吃晚餐吧,要不然一起到我家吃一点,我做的京北菜可是地道。” 靳承洲瞥过一眼沈枝意,“怕是不好。” 林艳芳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 她脑子快,话就跟着一骨碌出来:“等沈枝意嫁给你,还不是我们占便宜。” 话一出,房间一静。 沈枝意的脸也彻底沉了下去。 她没有想到林艳芳还打着这种主意,也觉得林艳芳说这话委实难听。 冷着声音开口:“阿姨,我嫁给谁和你没关系吧。” 林艳芳窘迫一笑,抬手拍了拍嘴。 沈父对着沈枝意训斥道:“你妈也想让你嫁一个好男人,你对她发什么火,要怪也得怪你自己没本事,抓不住男人!” 沈枝意面色更冷,抬眼看过去。 眼神又冷又厉。 硬生生把沈父的话堵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气氛一时沉默的可怕。 沈枝意没有再管他们,走到靳承洲面前。 一双乌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靳承洲。 语气平静:“我们下午还有其他事,就不在家里吃了。” 靳承洲垂眸。 女人指尖微微颤抖,眼尾红晕未退,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着红艳艳的指痕。 看着怪让人心软的。 他越过沈枝意的视线,看向屋内众人,抱歉一笑。 林艳芳暗自可惜,催促着沈父去送一送他们。 沈父把靳承洲和沈枝意送到门口,便走了。 就差把对靳承洲的不喜摆在脸上。 靳承洲看了沈父一眼,问道:“你父亲不喜欢我?” 沈枝意淡淡说:“没有人会喜欢不请自来的人。” 靳承洲睨她,“我觉得他不是不喜欢我,而是不喜欢港城——” 沈枝意的心头猛然跳动两下。 倏然抬眼看向靳承洲,她唇角动了动:“你是金钵钵吗,为什么要喜欢你。” 靳承洲提了提唇,淡声:“我可以给。” 言下之意是,他比金钵钵值钱多了。 沈枝意唇角扯了扯,但实在是心情太差,思绪混乱,扯不出一个笑来。 只道:“那他也不会喜欢你。” 靳承洲提步往前走一步,身体下压。 “这个不喜欢和你的秘密有关?”他声音很低,烫过沈枝意的耳边,又酥又麻。 沈枝意反射地想拉开距离。 靳承洲先她一步。 捉住了皓白细腕,将她骤然扯进怀里。 温热呼吸吐在耳边。 “沈枝意,你当初和我交往,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想要利用我?” 第30章 亲嘴 沈枝意心跳如擂。 手心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她眼睫扑朔。 嗓音很轻:“要是我真的对你没一丝真心,难道你看不出来?” 一味的解释是没用的。 只能反其道而行,把这个问题抛给靳承洲—— 而且,无论怎么样,她自认自己是的的确确给了靳承洲真心的。 靳承洲瞳孔暗晦难明,垂首再逼近一寸,“真的?” 凶狠的气息将沈枝意笼罩。 沈枝意唇角抿紧,脸上却是没什么情绪。 也不再回答靳承洲的话。 视线相互碰撞,擦出星火。 氛围隐隐僵持于一线。 直到,远处有小孩嘀咕——“妈妈,哥哥姐姐待会是不是要亲嘴。” 女人眼疾手快捂住小孩的嘴:“嘘,别多嘴。” 沈枝意:“……” 沈枝意臊得慌,伸手挣脱靳承洲的手,往后拉开半步距离。 “你打算在这站多久,旁边的人都在围观。” 靳承洲看过她面若桃红的脸颊,神色沉沉,不过也没再僵持,旋身往车上走。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很明显告诉沈枝意—— 这事没完。 小县城比大城市的更淳朴热情,也更八卦。 他们光是站在这一会,就有不少人在偷偷围观,还有人在拍照。 活脱脱一个社死现场。 沈枝意受不住了,一头扎进车内。 饶是如此,目光仍旧存在。 直到,车开出医院—— 往外行出半里地。 沈枝意脸上的热意渐渐消下去,低声:“你也看见了,我家里就这个条件,当初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卑,不想让你知道,现在你知道了,也可以回去了吧。” 靳承洲晒笑一声:“沈枝意,我不是个傻子。” 言下之意是,不该这么敷衍他。 沈枝意:“我敷衍你什么了?” 靳承洲微微侧过身,长臂半搭在中控台上,“刚四十岁出头的女人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沈枝意一怔。 良久,她低下头,说:“那是我后妈。” 靳承洲微微敛眉。 沈枝意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我妈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我爸娶了她,生了我弟弟。” 卷长的睫毛扑朔,她眼眶里的水光在打转。 像是情绪压到这一刻终于压不住了。 崩溃了。 “从那之后,我就是我外公外婆养大的,所以我才叫她阿姨,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她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哭腔。 靳承洲腮帮子鼓了鼓。 过了几秒。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包纸递过来。 沈枝意面色紧绷,扭过脸去。 男人把抽纸放在中控台上。 车内的气氛愈发安静。 过了良久。 沈枝意才伸出手去,抽出两张纸,把流出眼眶的眼泪擦掉。 像是不想给他看见—— 她特意偏过头,低下来。 车窗玻璃倒映出女人清冷又脆弱的侧脸。 只有沈枝意知道,自己手心都是冷汗,紧张得想吐。 不知道靳承洲有没有信她的话,也不知道这一关算不算是过去了。 靳承洲的敏锐超出她的想象。 光是从沈父的态度,他就能联想到她当年的那些反常行为。 不过接触靳承洲,和他谈恋爱—— 的确是意外。 她也是认认真真的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直到后来碰见那个女人,一发不可收拾…… 沈枝意胆战心惊地坐在车上。 其他的事都不敢想了。 视线余光频频瞥向男人方向。 靳承洲忽而踩下刹车。 车停在路边。 沈枝意抬头看过去。 靳承洲推开车门,径直走入药店。 沈枝意没管他去干什么,只是把擦过手心的纸塞到中控的小垃圾桶里,调整自己的情绪。 靳承洲没过一会就回来了。 手上提着一个小塑料袋。 沈枝意瞥过一眼。 在看见药包装的时候,突然顿住。 莫匹罗星软膏。 她记得,专门消炎消肿的。 是给她买的? 沈枝意抬眼看向靳承洲。 男人低头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把药膏放在中控台上,便没再管了。 车朝外疾驰而去。 停在嘉悦门口。 沈枝意定了几秒,便推门下车,同靳承洲一并回了酒店。 说不上来的乖巧。 就算手机嗡嗡作响—— 她也仅仅是关机,丢进包里,便不再管了。 仿佛这个世界与她无关。 靳承洲轻轻叩了叩手指,“过来。” 沈枝意迟疑片刻,没动。 靳承洲淡淡道:“既然你不想过来,那就继续跟我说说你家的事。” 沈枝意面上不显,内心咬牙切齿。 “我过来。”说着,她磨磨蹭蹭往他旁边坐。 靳承洲垂眼看向她,也不说满不满意。 沈枝意的身体都僵了,脚尖垂在地面一线,唇角微微抿紧。 靳承洲懒淡扫过她充斥着不愿意的小表情—— 眉头压着,丰盈的唇瘪着。 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他开口:“再过来一点。” 沈枝意目光落在两人的膝盖中间。 沈枝意刚刚坐过来,膝盖就快碰上靳承洲的膝头了。 再过去,只能坐他身上去。 沈枝意唇角收紧,说:“你要干什么。” 男人没说话,仅仅是凝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沈枝意半起身,打算坐人身上去。 靳承洲一把钳住她的脸。 指腹掐住脸颊两侧,碰到被扇巴掌的地方。 疼得沈枝意倒吸一口凉气。 靳承洲哼笑:“现在知道疼了,当初怎么不知道躲。” 他的手劲越来越用力,疼得沈枝意两眼全是泪,心头暗恨刚刚怎么就没有坐到这个男人身上。 干脆把他一屁股坐死算了。 靳承洲:“就你现在的体重,可能还有点难,再涨个二十斤吧。” 沈枝意:“!!!”她把自己的真心话说了。 沈枝意破罐子破摔,正要张口驳回去。 脸颊的清凉感让她一愣。 眼睫垂下,只见男人神情冷漠而专注,盯着她脸上的巴掌印,一点点涂抹药膏。 他声音却是淡而冷:“我不想以后睡觉抱着一头猪。” 沈枝意:“你才是猪。” 靳承洲:“那你是抱着猪亲,还说不要的人?” “……”沈枝意无言以对。 靳承洲抬眼扫过她。 女人眉眼里的情绪一扫而净,剩下的是鲜活和明媚,气鼓鼓的盯着他,仿佛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双指松开女人的脸,他随手抽出两张纸擦了擦。 随即,平淡道:“下次别再让你的脸受伤,知道吗?” 沈枝意:“知道了。” 靳承洲脸色终于带上几分满意,目光向下看去。 宽松的衣领里的雪白春光映入眼帘。 她刚刚被他强制带过来,身体半倾,线条就愈发的明显。 只一眼,靳承洲便挪开了目光。 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叩叩’两声。 打破屋里的氛围。 靳承洲和沈枝意对视一眼。 嘉悦酒店,是靳承洲下榻的酒店—— 除了他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 可这么晚了,谁会来? 靳承洲起身走过去。 门外女人忽而开了口:“承洲,你在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沈枝意早上才听过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她就认出来了来人是谁—— 目光倏然望过去。 门拉开一条缝。 第31章 不是什么人,他都看得上 女人的半张脸露出在门外。 视线往屋内扫去。 沈枝意飞快转过身,走进屋内。 靳承洲自然注意到了沈枝意的动作,微微侧头望去。 中年女人迟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好事了。” 靳承洲舌尖顶了顶腮帮,拉开门,“没有,只是人害羞,不敢见生。” 中年女人的真容一点点露了出来,那是一张看着三四十岁的脸,岁月模糊了她的漂亮,但气质恬淡,一双眉眼弯弯。 靳承洲眉梢轻动,语气轻松:“二舅妈,你来不止是因为想看看我吧。” 中年女人轻轻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你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她的腔调卷着几分吴侬软语,听着很温柔。 靳承洲抬眼笑着看她,“所以你今天是来给我妈当说客的?” 中年女人摇摇头,“我可不管你的事,只要你不喜欢男人,我就没有其他期盼了——” 她停顿片刻,温和道:“就是我听说你前几年谈了一个很乖的小姑娘,后来人跑了,后来你妈又多次逼你相亲,你直接不回家了,就想着开导你,就过来看看,现在倒是我多事了。” 靳承洲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了,我让景东送你回去吧。” 中年女人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我是跟甜甜一起过来的,你把我送到甜甜那就行。” 靳甜不想被靳承洲管着,所以单独租了一个小洋楼。 不住在一起。 靳承洲叫景东上来,送女人离开。 透过拉开的缝隙。 沈枝意撩眼望去,黑底金边的女人亭亭袅袅的走进电梯口。 富贵养人。 十几年了,她倒是比当初更美艳三分。 也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她在外面的女儿—— 心头情绪翻涌,沈枝意把目光落到靳承洲脸上。 两人目光正好对上。 沈枝意唇色艳红,眼睫泪水盈盈,半张脸上的恐怖巴掌印此刻淡下去不少,又被发鬓遮掩一二,愈发美丽动人。 莫名让人感觉有点眼熟。 靳承洲正要细想。 沈枝意靠了过来,淡淡问道:“你舅妈这么年轻?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说你舅妈年纪比你舅舅大——” 那是靳承洲舅舅的上一任了。 后来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离婚了。 靳承洲道:“不是一个人。” 沈枝意挑了挑眉。 柔弱无骨的身体靠过来的瞬间,如让一滴水滴进油锅里,须臾翻腾出猛烈火花。 但沈枝意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眼神转变。 靳承洲声音喑哑:“她比我舅舅小了五六岁。” 沈枝意意味深长看着他,“你们男人都是这样?” “哪样?”他笑问。 沈枝意:“喜欢年纪小的,喜欢年轻的,还喜欢——” 靳承洲适时掐住她的脸,“我和他们不一样。” 沈枝意:“哪里不一样?” 她歪了歪头,“难不成刚刚那位不是你舅妈?” 靳承洲低下头。 额碰额,他低笑一声:“我还没有那么饿。” 不是什么人,他都看得上,吃得下。 沈枝意张了张唇。 男人上前两步,把她压在墙上,手推开柔软布料。 沈枝意皮肤一凉。 来不及反应,只觉后背一松。 而后,粗粝手掌触碰到冰凉肌肤—— 她下意识绷紧身子。 这幅样子落进男人眼底,却带着一股说不明道不出的意味。 靳承洲乌瞳更沉,喉头滚动。 “继续?”他嗓音压着欲念。 身体却比他自己更诚实,早在先一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长臂垂落,他伸手把女人抱了起来。 架在自己身上。 唇瓣厮磨,他又问了一句:“嗯?” 沈枝意垂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一米高的地面,有点无语:“我现在还能拒绝你吗。” 听着她的语气,靳承洲却莫名联想到又嗔又娇。 低低闷笑一声,他伸手摸了摸沈枝意通红的耳朵,随即覆唇吻了上去。 “不能,但你可以让我轻点。” 夜色如水,有涨有歇。 沈枝意再睡着,已经是后半夜的事。 隔天是刺眼的太阳叫醒的她。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她掀开被褥,踱步走进盥洗室。 镜中女人脸上的五指印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皮肤上鲜红的痕迹,看得人面红耳赤。 沈枝意静静看了两眼。 洗漱完,她又窝在盥洗室打了两个电话。 让人去查沈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就是—— 那个女人,她为什么会现在出现,又怎么和靳家扯上关系。 沈枝意眼神暗了暗。 恰逢这时,门口有动静。 沈枝意披了一件外套出去。 入眼便是靳承洲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的阳台前。 桌前摆在五六样早餐,都是港式经典早餐,分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景东正站在他旁边,把其他早餐端上来。 靳承洲淡淡开口:“靳甜还不愿意回去?” 景东顿了一下,道:“您也知道二小姐的性子,本来就是个嚣张跋扈的,这会听说周家那位在外面找女人,闹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舍得回去。” 靳承洲道:“她不愿意回去,就强行让人带她回去。” 景东一怔。 靳承洲却没再继续开口,侧头往后看去。 “还不出来?” 沈枝意过了几秒才走出来,问道:“为什么让靳甜回去?” 靳承洲略略抬了抬眼,“你觉得呢?” 近期周家大少因为在外找女人,和港城的靳家小公主闹得不可开交。 在圈内可谓是腥风血雨。 为了安抚靳甜,周家已经放出了订婚的风声,大概在最近就会开始提上议程。 那么靳甜的目标就只剩下了一个—— 沈枝意。 何况,现在沈枝意还在周生允的公司。 靳甜想整她,易如反掌。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身边,“为了我?” 靳承洲还没开口,景东便抢答道:“是啊,沈小姐,你不知道靳甜那个性子,被盯上的人绝对没有好处。” 沈枝意抿了抿唇,侧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对上她的眸光,薄唇一掀:“谢谢就不用了,我只是不想我夜里睡不好。” 沈枝意没说话,径直走到靳承洲身前。 指尖勾起他的领口。 轻飘飘落下一吻。 “扯平了。” 靳承洲眸光一暗,抬手想要捉住沈枝意的手。 沈枝意溜得很快,立刻坐到靳承洲的对面。 吃完饭,沈枝意直接离开酒店,去了公司。 她的假期就到今天。 不得不去。 路上,沈枝意刚打开手机。 信息纷沓而至。 周母约她见一面。 紧跟其后是靳甜,她甩了一张照片过来。 沈枝意点开一看,血液霎时倒流。 指尖死死握住手机。 第32章 恨不得一巴掌上去 靳甜偏偏还在这会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壹号山庄,晚上八点。 她倒是聪明。 知道不引起人怀疑,特意让沈枝意夜里过去。 这样即使事后查出来什么—— 也可以完全推脱在沈枝意自己身上。 沈枝意眼睫低垂,唇色紧抿到发白。 身体因为气愤而在不断颤抖。 就在这时。 车在周氏门口停下来。 沈枝意抬眼看向周氏偌大的名字。 电光火石间,脑海猛然想到什么。 靳承洲查她的背景,都没有完全查清楚。 靳甜初来京北,又不像靳承洲大权在握,想查清楚她的背景,更加不可能。 除非,有一个对她和家里人足够了解的人告诉了靳甜。 周家是向来不关心她的出身的,因为她们就没有想让过沈枝意进门的想法。 只有,和她甜蜜过的周生允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也只有他会告诉靳甜。 他的目的,沈枝意很清楚—— 不过是想接着靳甜的手打压她,让她屈服,或许还想弄死她家里人。 接连几日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化成熊熊烈火,直冲大脑。 沈枝意大步下车,走进周氏。 就连去人事部销假都忘了。 直接冲向周生允的办公室。 门虚虚掩作一条线。 接着,谈话声接二连三钻进沈枝意耳朵里。 “车祸的尾巴扫干净了吗?”周生允嗓音冷酷,“现在是周氏发展的紧要关头,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瑕疵,未来的周氏夫人也不能有瑕疵。” “扫干净了。” “张媛,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是。”张媛声音有些犹豫,“可是周总,你确定要起诉沈秘书吗,她对公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她这两年手上的人脉也多,到时候和周氏两败俱伤.” 周生允打断说:“你放心,她不敢。” 不是不会,是不敢。 沈枝意一顿。 周生允接着说:“而且你不是知道了,一听到那个小孩受伤,她就马不停蹄跑回去了,这种人最是心软,好拿捏得很。” 张媛嘴唇翕动,目光瞥向门缝。 突然,表情一顿。 周生允不屑道:“何况,她那么爱我,不可能对周氏动手。” 周生允对于沈枝意很了解,她很在乎被自己视作家里人的人。 而她当初想尽办法嫁给他,说他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家人。 他想尽办法折磨她,用东西砸她—— 她也不离开。 这不就是铁证! 何况,沈枝意嘴上说不在乎,不还是在他病了之后,照顾他。 还故意把他们的事闹到靳甜面前,让人吃瘪,退婚。 周生允都想好了。 只要沈枝意低头,他就会撤销起诉,让她辞职,做自己的金丝雀。 沈枝意对周生允的想法一无所知。 但这也不妨碍她听完对话后,浑身恶寒。 胃里也翻涌出阵阵恶心。 她和周生允早就没了情意。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狠心到这个地步—— 把她送到顾清凡身边,打压她。 用公司其他人来排挤她。 用靳甜做刀,对她的家里人出手。 用她为公司付出的心血,来起诉她…… 沈枝意心冷到了骨子里,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恨不得一巴掌上去。 不知道何时,门内对话结束。 高跟鞋声重重落在地上。 越来越近。 沈枝意想动,然而刚刚的冲击太大,四肢百骸却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脚来,只能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 张媛出门,看见沈枝意远远朝外走的身影。 眼神眯了眯,她没说什么。 转过身,抬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回到办公桌前。 沈枝意走到洗手间,方才停下。 手指颤抖的拧开水龙头。 沈枝意掬着一捧水扑在脸上。 冰凉水珠从脸上滚落,滑落进衣襟。 凉得她一哆嗦。 发热的大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周生允既然要对她出手,肯定就做了完全的准备。 她不能就这么上去打草惊蛇。 而且,当事人不止周生允一个—— 还有靳甜。 靳甜性格霸道蛮狠受不得激,只要多刺激她,就能从她口中问出周生允的大部分计划。 不至于这么被动。 沈枝意从洗手间出来,面色苍白不少,但神色却平静了下来。 走到人事部门走流程,销假。 再回工位。 沈枝意刚坐下,就看见张媛扭头挪了过来。 “回来了?” 沈枝意:“刚回来,怎么了?” 张媛笑笑,“没有,刚刚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人,以为你回来了。” 沈枝意冷淡道:“看错了吧。” “可能是——”张媛像是没有察觉到沈枝意的冷淡,一边说一边把文件递给她,“这份是近期出来的项目文件,你看看有没有纰漏。” 沈枝意没有接,只说:“我马上要离职了,这些文件你以后还是给周总看吧。” 张媛:“你真舍得?” “上面已经同意我的申请了。”沈枝意平声。 张媛深深看了沈枝意一眼。 “其实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沈枝意说:“是吗,其实最近我很忙,公司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不清楚,你能帮我盯着点公司吗?”她笑了笑,说:“你也知道周总的脾气,我担心他不愿意放我走。” 张媛眸光微沉,点头答应:“没问题,我们可是工作搭子。” 两人聊了一会。 沈枝意看着时间走到七点,准时起身下班。 靳甜约她的壹号公馆在二十公里开外的地方。 沈枝意打车过去,需要半个小时。 沈枝意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伫立在自己面前的高楼大厦。 仿佛看见了站在高楼之上的人。 很快,她收回目光,上车离开。 车影消失在茫茫车流里。 静默片刻。 张媛站在周生允身后,低眉顺眼开口:“周总,不派人跟过去吗?” 周生允眉眼冷淡,“她要自讨苦吃,难道我次次要给她擦屁股?” 张媛低眉顺眼:“听说港城法律和内陆不一样,我是担心靳小姐要是没轻没重,影响周氏和靳家的合作,您也知道,现在的周氏需要靳家。” “算了,准备车辆。”周生允满眼不耐。 张媛点头,出去准备。 周生允像是想到什么,叫住准备离开的张媛。 “去查一下靳承洲现在在哪。” 第33章 男人沿着明灭光影走来 沈枝意刚到门口,服务生适时拿过来电脑和pos机。 请她验资。 沈枝意没动。 她以秘书的身份,跟周生允来过这里两次,对这里的规则轻车熟路。 壹号公馆平日只有达官显贵才能进,私密性特别强,要现场验资产,而且不是家族资产,是个人资产,所以能出现在这里面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 而现在在这里给她验资—— 不过是靳甜给她的羞辱而已。 沈枝意抬起头看向二楼位置。 果然。 身着长裙的少女单臂撑在阳台上,满脸戏谑看着她。 沈枝意侧目看向侍从,声音却足够靳甜能听见:“我是被人请过来的。” 侍从为难道:“请您的是哪位?” 沈枝意没说话,看向二楼。 侍从一顿,循着视线看去。 靳甜坐在二楼,唇角弯弯:“的确是我请的沈小姐,把人带上来吧。” 侍从斟酌片刻,随即上前两步,请沈枝意往里走。 平日富丽堂皇的大厅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在二楼听见麻将碰撞声,还有几个人的吆喝声。 其中,有些人的声音分外耳熟。 侍从把沈枝意领到二楼的楼梯口,就退下了。 而吆喝声更加明显。 沈枝意走过去。 入眼是周生允的那几个兄弟。 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 但无一例外,全部坐在靳甜身边,呈包围趋势将她拥簇。 沈枝意扫过一眼,唇角带上几分嘲讽。 这几个人在周生允车祸之前都玩的很好。 只是树倒猢狲散。 周生允出事之后,就全都消失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他们。 他们看见沈枝意过来,也是挑了挑眉,其中跟沈枝意相当不对付的更是站直了身体,来人眉眼阴鸷,眉毛断了一截,是当初沈枝意为了自保划的。 断眉男人目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沈秘书,好久不见。” 沈枝意没搭腔,目光转向中间的靳甜,“你找我过来,想和我说什么?” 靳甜勾唇笑道:“我见过你那个弟弟了,是真的乖巧又听话,当时被车撞了的时候,明明疼得不行,还是憋着不哭——” 沈枝意眼神一利,骤然向前。 正要跨进门口。 男人混不吝的一笑:“沈秘书,咱们这位可是未来的周家太太,你这么进门,不好吧。”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向他,声音冷厉:“怎么,当年周生允出车祸,你跑得比狗还快,现在想通过巴结靳甜,让周生允再接纳你,白日做梦。” 断眉脸色一沉。 其他人神色也不太好。 他们和断眉是一样的想法。 沈枝意这么一说,他们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断眉手上力道加重,皮笑肉不笑:“这就不关你的事了,不过你今个要进去,得跪着进去才行——” 他的语调拉长,手上的力道也不断加重。 骨头都快碎了。 沈枝意却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清清站在那。 纤薄背脊笔直。 略略抬起眼睛,她突然开口:“靳小姐,今天的鸿门宴周总不知情吧。” 提到周生允,靳甜眼里闪过一抹慌张,随即压下来,露出狠戾神色,“他不会知道,你今天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 沈枝意若有所思道:“是吗,但很不巧——”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惜我在来之前,给周总提一句,我要来见你,你说他会不会找过来?” 靳甜倏然起身,咬牙切齿:“沈枝意!” 然而,她眼里的心虚慌张完全暴露了。 靳甜对周生允还是很满意的,宽肩窄腰,脾气又好,身世又不差,自己能力又强,港城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而且,他还愿意做低伏小的哄自己。 就算有女人,她也不在乎。 毕竟,上流圈子里,除了像她堂哥那种禁欲到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谁都会玩女人。 所以平心而论,靳甜是不打算和周生允退婚的. 她很喜欢他。 但玩女人归玩女人—— 她不能允许周生允的心里有别人。 而且,周生允对沈枝意的在意超出她的想象,先是单枪匹马去救人,后又强迫人照顾自己,把人带回家。 靳甜瞳底情绪愈发冷厉愤怒,瞪了周边的人一眼。 周边几个男人上前。 一个人扣住沈枝意一只手臂,强行把人压着跪在地上。 沈枝意刚想往外跑,就被人猛然扯住头皮。 紧跟着是肩头的剧痛。 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她被人强行按在了地上。 然而,在门口的这么大动静,其他包厢也没人出来看一眼。 空旷寂静。 仿佛没人。 靳甜走到沈枝意面前,冷笑:“没想到吧,我哥特意帮我打了招呼,今天的公馆不对外开放,你今天就算跑出了这个门,也没人能救你。” 沈枝意低下头,没说话。 旁边的人给靳甜端了一杯酒。 靳甜看都没看,伸手倒在沈枝意的脸上。 液体顺着沈枝意的脸颊滑过,打湿衣领。 酒味浓重。 应该是白酒一类。 这种小手段,沈枝意见多了,这会还会闲心判断是什么酒了。 心里暗自计算着来人到达的时间。 她眼睫垂落,轻声:“你说要是过会周生允过来,看见我这幅狼狈的样子,他是会心疼你,还是心疼我?” “你不知道吧,他跟我说,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话音刚落,靳甜脸色猛然一变。 眼里浮现浓浓的不甘和嫉妒,她手高高举起,看见敞开的门,和走廊上的摄像头,她又放下手。 靳甜瞪了周围人一眼。 “把人带进来。” 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把沈枝意拖着往里走。 接着,包厢门被关上。 靳甜眉眼狰狞,“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付一个女人,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今天我不可能让你走出去,也会放过你。” 说着,她看向其他几个公子哥,抬了抬下颚。 “你们今天谁先碰了她,拍了她的裸照,靳氏的下一个项目就归他。”她下重磅,“以后周氏也会和他长期合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察觉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沈枝意心里一沉。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在场人都变了神情。 何况,他们这群人今天能来这的,多少都是家里生意过不下去了。 不然也不至于巴结靳甜。 但,他们再纨绔,也知道这种事一旦做了,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于是,纷纷面露犹豫。 气氛僵持。 靳甜的脸更冷了。 要知道在港城,那些人巴不得自己给这么个机会,早上了。 京北这群人,就是小家子气。 她抬眼看向和沈枝意有仇的断眉,“我听说你家里已经在考虑卖老宅了,你只要今天当着我的面上了她,我明天资助你一千万!” 断眉开口:“真的?” 靳甜正要开口。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今天的公馆是被包了场,二楼更是严令禁止有人上来。 不该出现脚步声。 众人徐徐抬头看去。 只见矜贵冷淡的男人沿着明灭光影走来。 一步又一步,踩在人心头上。 他声音沉冷:“看来二伯最近项目势头不错,一千万也能拿出来。” 靳甜脸色一变,结巴道:“堂哥。” 第34章 别得寸进尺 沈枝意循着靳甜的声音望去。 男人西装革履,身后跟着景东和几个保镖。 景东朝周围保镖扫过一眼。 保镖上前,把沈枝意从那群纨绔子弟的手上‘解救出来’,其中一人更是贴心的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盖在沈枝意隐约走露春光的姣好酮体上。 沈枝意被扶起来,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低下头。 靳甜下意识瞪向沈枝意,咬牙:“你别以为你找了我堂哥,你就能——” “靳甜。”男人再度开口,却是叫了她名字。 直接的,森冷的。 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靳甜蓦然想起靳承洲在家里的那些传闻,一旦违背他的命令和靳家的利益,无论是不是靳家的小辈,都要挨罚。 尤其是违背了他的命令的人。 前几年,因为这件事—— 靳家可是好好洗了一次牌。 多少站在核心位置的人,都被靳承洲以雷霆手段踢了出去。 靳甜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可人到底是被宠惯的天之骄女,心有不甘就这么被压制。 替自己辩解道:“我这次很小心,不会让人传出风声,也不会影响周靳两家的合作。” 靳承洲淡淡看着她。 靳甜本能往后退一步,却在意识到自己动作之后,又倔强站在包厢内不肯动。 靳承洲转而掠过一眼。 包厢内其他公子哥顿时如芒在背,不敢再在这逗留,分别找借口告退。 那个叫得最凶的断眉男人更是灰溜溜离开。 房间清空。 只剩下靳甜和靳承洲、以及沈枝意几人。 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身侧,遮住沈枝意半张脸。 抓着外套的手透出她不平稳的心虚。 靳承洲:“你以为把人带到这来,就不会让外人知道?” 靳甜正要说话。 靳承洲又道:“那我是怎么知道的?” 靳甜哑口无言。 很快,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狠狠看向沈枝意。 如同刀子,要将她千刀万剐。 “即使你能联络我哥又怎么样,我和我哥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你看他会偏向谁!” 景东咳嗽一声:“不是沈小姐,是周生允通知我们过来的。” 靳甜脸色一变:“周生允什么意思,他对这个贱女人还有感情是不是,我就知道,沈枝意你——” 靳承洲直接打断道:“别犯蠢了,丢人。” 靳甜不满叫道:“哥,你什么意思!” 靳承洲看向景东。 景东把资料递上前,“周生允是在利用你,把你当刀。” 靳甜不可置信。 景东又说:“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我们今天能知道您在这吗?二小姐,周生允是在让你和沈秘书内斗,到时候你们围着他争风吃醋,而他又能享齐人之福,又能一箭双雕。” “得了靳家的好处,还能pua你。” 靳甜一把打翻景东手里的文件,“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景东还要讲明白。 靳甜不管不顾,直接抬手扇了一巴掌!“景东,我看你跟在我哥的面上,我敬你三分,但不代表你能造谣是非!” 然而,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靳承洲淡淡道:“还手。” 正捉住靳甜手腕的景东低低抱歉一声,随即回了一巴掌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震耳欲聋。 靳甜愣在原地,双眼蓄满泪水,却不敢哭的太大声,只敢小声哭。 沈枝意都被靳承洲的狠戾吓了一跳。 靳承洲问:“醒了吗?” 靳甜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 一边哭,还一边反驳:“周生允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我很好——” 靳承洲啧了一声:“你年纪小,先出国读两年书再结婚吧。” 这话一出,靳甜的脸霎时就白了,眼泪都不敢掉了。 靳家这些年内斗的很厉害。 尤其是靳承洲回来之后,刻意扶持几方势力,他们打的不可开交,现在出国,就是相当于斩断了他们二房所有的前路。 就算和周家攀上关系怎么样? 两年后再结婚。 变数太多,都不一定结的成。 她和她父母还会排除在靳家核心之外。 靳甜不敢细想,惶恐道:“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靳承洲:“我没有说你错了。” 靳甜头低下来,抽噎道,“是我觉得自己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兴师动众,也不该仗着不是自己的地盘无法无天,还不该毁了靳家的名声……” 靳承洲:“是吗?” 靳甜惶恐道:“是!” 靳承洲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错了,就该道歉。\" “对不起,哥——” 男人却截住了她的话,“我不是当事人,你认错不该对我。” 他是想让她朝沈枝意道歉?! 靳甜眼睛倏然瞪大,满眼不甘。 但,在靳承洲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她就低下了头, 面向沈枝意,哭泣道:“沈秘书,我知道错了,我也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冲昏了头脑,如果你不打电话,把你和周生的关系捅到我面前,其实我也不会这么丧失理智,做出这些行为,你能不能原谅我。” 说是知道错了,字字句句都是在推脱。 沈枝意走到靳甜面前,“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靳甜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神里的怨毒就压不住了,只说:“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但我看靳小姐道歉好像没什么诚意——” 靳甜豁然抬头,咬牙切齿:“沈枝意,你别得寸进尺。” 沈枝意回头看向靳承洲,“这就是靳家道歉的态度吗?” 靳承洲不轻不重:“不想道歉,就出去。” 要是这个场景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是夫妻两人唱双簧。 靳甜身体颤了颤,佝偻的更厉害,声音带了几分哭腔:“真的知道错了,沈小姐,你就原谅我吧。” 听着比刚刚真心实意多了。 沈枝意低声说:“但凡你仔细调查周生允,就会知道那天我跟他回上领苑不是出于本意,就像这一次我对你的挑衅,是你先动了我弟弟,我才会急火攻心,想着回敬给你。” 听着像是给靳甜说的,眼神却是看向靳承洲。 “我和周生允是真的已经过去了,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你也应该知道,我快从周氏离职了,只要我离职,以后就不会再见到周生允——” 她语气认真:“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靳甜一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却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沈枝意屈起膝盖,半跪在地上。 和靳甜处于同一视线里。 女人面容近在咫尺,脆弱又漂亮。 她再次开口:“靳小姐,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是谁透露我的消息,我可以既往不咎。” 第35章 让她跟着你 靳承洲眼眸上过一丝暗光。 人总是偏爱美丽的事物。 何况,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沈枝意温和包容的态度,比旁边冷气沉沉的靳承洲要好上太多。 靳甜气焰弱了几分:“是有人把你家里人的资料告诉我,不然我也没空对一个小孩下手——” 沈枝意眼神一冷,声音却愈发温柔:“是谁告诉你的?” 前有靳承洲压迫,后有沈枝意诱哄。 靳甜鬼使神差的开了口:“是周氏的一个员工,上次也是她告诉我你和周生允去宴会,所以我才过去。” 沈枝意循循善诱:“靳小姐,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可以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有一点,麻烦你告诉我,那个员工姓什么?或者,你之前是在哪见到她的。” 周氏的员工很多,沈枝意不可能全部认识。 只有在靳甜这里找突破口。 但,毫无疑问的是。 这件事一定和周生允有关。 都不用在用自己的人脉,沈枝意就都能猜到了。 周生允的行程是重中之重,除非他自己授意,不可能有人通知靳甜。 靳甜抿唇没吭声。 靳承洲手指点了点器皿,“说完就回去跪祠堂。” 靳家的老传统,但凡是犯错严重的人,都会被罚跪祠堂。 靳甜声音干哑至极:“好像是姓张,哥你也见过,上次你去周氏,咖啡就是她送的——” “……”沈枝意垂下眼。 姓张,送咖啡。 沈枝意只知道一个。 自从入职以来,就被她亲手带着的张媛。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却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也没心情再问靳甜具体的情况。 沈枝意没想到自己难得亲近的人都背刺自己。 可能这就是—— 人善被人欺,好人没好报。 唇角抿作一条直线,她抬起眼睛。 靳承洲言简意赅:“我已经安排了今夜的飞机,你今天就回港城。” 靳甜张了张口,正要开口。 男人眸光微微垂下来,眼神平波无澜,却带着一股警告的意思。 靳甜打了个冷颤,当即闭上嘴。 目光转向旁边的沈枝意,她强撑着一口气:“我可以回去,但你必须把沈枝意调离周生允身边,让她见不了周生允。” 靳承洲眉心皱了皱,“你真当周生允是什么香饽饽。” 靳甜没吭声,脖子却是抻着。 靳承洲目光看向门口。 景东硬着头皮上前,去把靳甜搀起来,带走。 靳甜用力甩开景东的手,不服道:“我回去,你在这,让她跟着你,这总可以了吧!” 靳承洲撩起眼皮,十分冷淡。 显然是懒得听了。 靳甜被强行拽出了门。 房间安静一瞬,便被盘旋在楼顶的直升机声侵占。 轰隆隆—— 沈枝意往窗口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语气平静:“事情解决了,那我就先走了。” 青筋分明的手臂横出,挡在面前。 沈枝意抬头看过去。 靳承洲声音冷淡:“想要什么?” 他点到为止,沈枝意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靳承洲要替靳甜赔偿。 沈枝意心底更冷,脸上却带笑,“什么都可以吗?” 靳承洲不语。 一双漆黑冷然的眸子盯着她的面容,沉甸甸的暗晦笼罩在里面,覆上一层阴翳。 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太贪心。 不愧是亲兄妹,即使明明是她的过错,却还是要护着。 沈枝意嘲弄:“这次我弟弟只是小伤,没出事,就不用靳总赔偿了。” 过了几秒,她又说:“何况我要了,靳总也赔不起。” 说完,沈枝意就往外走去。 手腕被体温滚烫的男人攥住。 沈枝意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靳承洲:“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枝意:“那就谢谢靳总了。” 接着,她用力甩开男人的手,大步往外离开。 沈枝意径直出了二楼,乘坐电梯到大厅。 侍从站在门口,手臂却指向另一个方向,“靳先生在侧门安排了好车。” 沈枝意没过去。 她心头有气,自然不可能承靳承洲的情。 而且,靳承洲今天能出现在这—— 说不定早就知道她弟弟受伤的事,却冷眼旁观,等到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沈枝意心头不是滋味。 走到前门时,沈枝意正要打的。 一台红旗恰好开到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景东笑容谄媚,“沈小姐请上车。” 沈枝意面无表情看着他。 景东讪讪道:“这一次的确是我们的错,二小姐被家里养得太娇惯了,所以没法没天了些,靳总已经准备了赔礼在车上,您看一眼喜不喜欢。” 目光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几个装着衣服的袋子。 柜子上还专门放了热毛巾和干毛巾,像是特意为沈枝意准备的。 沈枝意意味不明,“靳总家大业大,就给这么一点东西,未免太抠门了。” 景东额头的冷汗往下落,“当然不止!主要是今天靳先生也是收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赶来了,为此还推了一个跨国会意,其实上一次沈俊受伤的事,靳先生也不知情,如果早知道——” 沈枝意打断说:“景东,靳承洲现在的势力当年更胜一筹吧。” 要查人,只会容易不会难。 且,靳甜是他妹妹,他当真不知道? 骗鬼吧。 景东一瞬哑然。 沈枝意也没有为难他的打算,在确定靳承洲不会上车后,就自己上了车。 车内安静。 只剩下换衣服的声音。 一直到酒店门口。 景东开口:“沈小姐,靳总十一点之前回来,麻烦你给他留门。” 沈枝意:“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景东:“靳总的。” 沈枝意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距离十一点,也不过五十分钟。 她平声说:“十点半,我要睡美容觉。” 景东默了默,给靳承洲发一条短信。 他话传到了,靳承洲就不能迁怒他了。 沈枝意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风景,像是随口问了景东有关靳承洲舅母的事。 景东对于这位二舅母其实也不够了解,只知道靳承洲的舅舅是在画廊上和鞠萍相识,得知人刚死了丈夫,就疯狂的追求人家。 把靳家闹的鸡飞狗跳的,这才把人娶回去。 至于鞠萍这次回来—— 好像是过来探望自己已故的父母。 再多的,景东就不了解了。 沈枝意冷声:“她十几年不探望,现在知道回来探望了。” 景东一怔。 沈枝意却扭过头,没有再说话。 景东看着沈枝意绷紧的小脸,没再开口。 一进酒店房间。 沈枝意就去洗了个澡。 回来就看见一道身材挺拔的男人背影靠在阳台,他指节上燃着一根烟。 沈枝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刚刚好十点半。 第36章 你不亲,我就亲了 似是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向身后高挑女人。 沈枝意瞧过他一眼,抬脚往吧台走去。 拉开里面的小冰箱,拿出冰水。 正要拧开。 男人的手比她快一步,从她手上接过矿泉水瓶,拧开。 沈枝意顿了顿,又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来。 靳承洲看着她低下去的小脸,“还生气呢?” 沈枝意:“没有。” “真没生气?” 明知故问。 沈枝意抬眼瞪他一眼,硬邦邦道:“你在壹号公馆等谁?” 靳承洲笑了一下:“我家小祖宗挺聪明,知道我在等人。” 这夸了,还不如不夸。 沈枝意忍了忍,“不说就算了。” 靳承洲漫不经心道:“有人策划了这场局,总会来验收结果。” 沈枝意眉心一跳,“你和周生允打架了?” “我有这么野蛮吗?”男人无奈道。 沈枝意没说话,瞥了他一眼。 当初的靳承洲可不止掌控欲爆棚,还是一个醋王。 看沈枝意的狗都要踹两腿。 靳承洲懒散举起双臂,做出投降姿势,“真没有——” 他顿了顿,戏谑道:“要说,也是他打人,我被动防御。” 沈枝意不怎么信。 靳承洲耸了耸肩,掏出手机,“要不然你问问壹号公馆的大堂经理?” ——他的确没有动手。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是小小刺激了周生允一下。 然后,周生允就朝他动了手。 他只不过回敬了一脚而已。 至于周生允断脚的事,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那是保镖动的手。 只是想到周生允在他临走之前说的话,靳承洲眸色深了深,抬头看向沈枝意。 伸手把人拢进怀里,顶着鼻间蹭了蹭。 “都告诉你了,不生气了吧。” 沈枝意淡淡道:“我本来就没有生气。” 说着,她就想从靳承洲身边离开。 靳承洲长腿半迈,拦住她的去路,“那亲一下再走。” 沈枝意不想搭理他。 靳承洲一把攥住她的手,“你不亲,我就亲了。” 沈枝意偏开头。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板了回来。 温热的唇紧跟其后落了下去。 女人香甜的气息侵占五官。 沈枝意嘤咛一声。 靳承洲低低笑了一声,大拇指轻轻揩过女人唇边,“消气了吗?” 沈枝意:“没有。” 靳承洲作势低下身:“那我再亲一下,让你消消气。” 哪有这么个让人消气法! 沈枝意想撤,却发现完全逃不开。 靳承洲不知何时把她困于自己和吧台之间,身体靠近。 他黑漆漆的视线落于洁白细长的脖颈。 沈枝意不自在的偏开头。 靳承洲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温声:“之后景东会给你几套京北的房产,你可以挑一挑,当做补偿,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你可以提。” 沈枝意拧了拧眉,没说话。 靳承洲哪里不知道,人这是又恼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这钱单独从靳甜的小金库出,你不用给我省钱。” 沈枝意哼了一声:“谁要给你省钱了,不要脸。” 靳承洲:“你说得对,反正这是靳甜单独赔你的,你不用手软,也当做沈俊的医药费吧。”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就当她默认。 女人温软的甜香近在咫尺,他的手掌往下滑。 声音眷恋:“乖乖,我很想你。” 沈枝意知道他是故意哄人—— 但神色有一瞬间恍惚。 她和靳承洲曾经也是同生共死,一起从艰难险境里陪着对方走下去的。 听见这一声似曾相识的话。 怎么可能不为之动容。 然而,下一秒—— 男人的手解开她浴巾边扣。 沈枝意:“……”她就不该对这个男人抱有多大希望! 白净削瘦的背脊倒映在落地窗前,盈盈一握的细腰仿佛能勾住人心神。 靳承洲瞳孔暗晦,低首沿着沈枝意的脖颈开始啄吻。 他的力道很重,节奏却很慢,像是死刑前的磨刀。 给予感觉,却没有痛快。 磨人得很。 “我伺候你,伺候的好就不生气了,嗯?”他闷笑着回答。 沈枝意磨了磨牙:“你是伺候我,还是想睡我。” 男人:“有什么区别?” 沈枝意眉梢高高扬起,明艳至极。 “伺候我,就不能睡我,除非你求我。” 靳承洲:“求你。” 这跪的太快,沈枝意都不好说什么了。 沉默半晌。 靳承洲直接吻了下去。 一夜过去。 沈枝意浑身黏腻的从床榻上起来,侧目便看见床头柜亮起的手机。 顿了一下,她伸手点开。 99+的未接电话。 是周生允。 沈枝意没接,转头去洗漱了。 而在她进入盥洗室后—— 睡在她身边的靳承洲睁开眼。 眸光清冷的扫过床头柜的手机,他坐起身,旋身拿起另一侧的手机。 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靳甜。” 远在港城的靳甜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绷紧身体,小声道:“哥,我已经乖乖回去了。” 她已经听话了,不能再罚她了。 靳承洲淡淡道:“我记得最近靳家有一个港口项目还缺人。” 靳甜一愣,“这个项目不是交给三叔做了吗?” 靳承洲:“你不是想让沈枝意离开?” 靳甜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睛寸寸亮开。 很快,她说:“我马上就去安排。” 靳承洲应了一声。 沈枝意出来,入眼就是靳承洲刚把手机放下。 目光短暂停在他的手臂片刻。 上面全是她昨夜挠的痕迹。 沈枝意脸上有点发热,侧身撇开头,把衣服穿上。 靳承洲没有起身,一条腿屈起,盘腿坐在床上,懒懒散散看向沈枝意。 他声音带着几分欲色:“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 沈枝意纠正:“不是害羞。” 靳承洲:“嗯?” 沈枝意却没有再回答。 床头柜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周生允,而是公司的一位副总。 皱了皱眉,她踱步过去。 接通电话:“沈秘书,你和周总闹矛盾了?” 沈枝意眼睫垂落,面不改色道:“没有,小应总,出什么事了吗?” 应总说:“刚刚靳氏那边来了一个项目,点名让你过去。” 沈枝意倏然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神色冷淡,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抬眼望向她,仿佛不清楚这件事。 沈枝意心下嘀咕,语气仍旧平稳:“我不清楚这件事,等之后回公司,我会向周总问清楚——” 应总欲言又止:“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沈枝意问。 应总:“生允身体不舒服,又回医院了,说是上一次的病还没养好,这几天风一吹,又感冒了。” 沈枝意眉头一蹙。 周生允的病分明是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会又复发了? 第37章 我好难唔满足你啊 沈枝意放下电话,她侧身看向下床的靳承洲。 “你昨天不止和周生允打了一架吧。” 靳承洲不置可否,“靳家人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男人眉眼情绪平稳冷淡,却在须臾—— 隐约能够看见这座沉闷冰山之下的暗潮汹涌。 沈枝意突然有点不安。 他要是知道她这次接近他,是别有目的…… 唇角轻轻抿紧,她尽量稳着声音:“那我应该谢谢靳总当初放我一马。” 靳承洲走到她面前,“所以你应该珍惜。” 沈枝意眼睫颤动。 视线余光里,男人撩起她一缕秀发,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声音轻而慢:“毕竟我不是放马的,不会次次都放你一马。” 沈枝意呼吸微抖。 靳承洲轻轻笑了,“或者你到时候多求求我,指不定我又能放你一马。” “你真的想我求你?”她脸上带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上扬。 男人喜欢柔弱无力的菟丝花不假,但长此以往,总会生厌,除非一直有人和他争抢,激发他的斗志。 靳承洲能在四年后对她重新起兴趣—— 亦是因为她属于了别人,给了人他没有的待遇。 如果她有朝一日真的对他于索于求。 他恐怕很快就会对她生厌。 沈枝意把账算得很明白,如今无论是周氏还是周生允,都不可能再放过她,她最好的出路,就是找一条大腿抱着,这样才能安稳在京北活下去。 何况,她还想通过靳承洲—— 调查清楚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嫁给靳承洲的舅舅。 要知道,她当初去找人的时候,人可是已经嫁了人的—— 信誓旦旦的说那个人是她的真爱。 让自己滚。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四年,又换了一个人嫁。 很快,她转了话锋:“不过要是我,我大概也和您一样,要是周生允在面前多求求我,指不定我会后悔。” 男人黑黝黝的目光同时掀翻巨浪,声音发狠:“你敢。” 沈枝意单手插进靳承洲的短发,甜笑:“要是你在床上喂饱我,我就不敢了。” 后面三个字,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把小钩子。 男女之间的事,最好把话引走。 靳承洲被刺激的很了,都不顾刚刚聊得话题。 乌瞳黑压压的,他抬手,把她搂进怀里,鼓胀的手臂肌肉紧贴着女人腰身,他稍稍用力,沈枝意一声尖叫,竟直接被靳承洲单臂直接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靠他更紧。 更能感受到里面的炽热。 男人步履极稳,一步又一步。 沈枝意的理智就如同一根弦,被他的步伐拉得紧都不能再紧。 呼吸艰难。 靳承洲沉沉道:“你都讲咗啦,我好难唔满足你啊bb。”(你都说了,我很难不满足你啊bb) 他说情话带着几分缱绻的情意,烫得人耳朵发红。 沈枝意心脏掉了一拍,手指不经意的用力掐紧男人胳膊。 佯装愠怒道:“你和别的女孩调情,都是说粤语撩拨人家?” “你觉得呢?”靳承洲把沈枝意丢在床上。 沈枝意刚抬头,想听他把话说完。 靳承洲的身体紧跟其后覆了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掌落于她的手背,先是握住大拇指,再扣紧指缝。 十指相扣。 他的唇如火,一寸寸将沈枝意的理智侵占。 “只对你,祖宗。” 气温不断升温。 下秒,门铃响起。 沈枝意抬手推开他。 整个人同时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有客人到了。” 靳承洲皱了皱眉,餍足的眉眼染上些许不耐,轻轻啧了一声。 难得破坏他禁欲端方的公子形象。 看的沈枝意想笑。 靳承洲调整好状态,拎起衣服,穿戴整齐。 走到门口,开门。 靳承洲看见来人,叫道:“舅妈。” 鞠萍开门见山:“甜甜犯什么错了,让你这么大费周章,连夜把她送回港城。” 因为靳母近两年在各种运动会事大放异彩的缘故—— 靳家和梅家是走的相当近。 这一次也是靳甜特意邀请鞠萍和她一起同往京北。 于情于理,鞠萍这个做长辈的都要问一句。 靳承洲眉头压了压,薄冷道:“没什么,就是让她回去清醒清醒脑子。” 这话可谓是很重了。 鞠萍顿了顿,开口:“事情很麻烦吗?” “已经解决了。”靳承洲漫不经心说,他侧身一步,让鞠萍进房间。 鞠萍摇了摇头,说:“我就不进去了,我也打算今天回港城,过来也就是想问个清楚,听说甜丫头一回去就被罚紧闭了,哭得很惨,所以我来问一句。” 靳承洲神色淡了些。 鞠萍道:“承洲,你和你母亲——” 靳承洲抬眼看向她,“舅妈,我和她的事,你不要插手。” 鞠萍默了半晌,“她毕竟是你母亲,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见她。” 靳承洲没有回应,只是眉眼愈发冷淡了。 鞠萍见状,叹口气:“这样吧,我也不替她说好话了,我这次来还是想问你中午有空吗,临走之前,一起吃顿饭。” 靳承洲这才缓和了些许脸色,“您把饭店发给我,我到时过去。” 恰逢这时。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屋里走动,偷听。 鞠萍往屋内看了看,温和道:“把你女朋友一起带过来。” “她不是。”这句话压得很低,用的还是粤语。 只有鞠萍和靳承洲听见。 鞠萍入梅家不久,但对靳承洲这位重量级人物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 说是不近女色都是轻的。 分明是生人勿进。 能有个女人靠近他,让他这么藏着,已经是相当上心了。 还在这里偷偷摸摸和她否认。 不就是摆明的口是心非。 鞠萍眉梢轻轻挑起,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反正到时候把人带过来,人家小姑娘和你在一起,你总要带人见见长辈。” 靳承洲:“……” 鞠萍没有久留,再三叮嘱靳承洲把人带来,自己就走了。 关上门。 靳承洲回头看向内卧。 内卧探出半个脑袋。 沈枝意:“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指的是鞠萍说的靳承洲和他母亲的事。 房间就这么大。 鞠萍又没有藏着掩着,她自然能听见他们说话。 靳承洲道:“我送你去公司,中午来接你。” “我不一定有时间,要不然还是算了。”沈枝意拒绝。 靳承洲眯了眯眼睛,神色透露出一线危险。 沈枝意缩了缩脖子,低声:“我刚刚打电话,你也听见了,周生允又进医院了,周氏没有主持大局的人,大概率只有我顶上,我不一定有时间。” 靳承洲:“周氏缺你一个就转不动,那还开什么公司,趁早倒闭。” 第38章 趁虚而入 嘴是真的毒。 沈枝意不想再被怼,只道:“我尽量挤出时间吧。” 靳承洲没说话。 沈枝意也不管他,把自己收拾好,转身拿着东西,走出内卧。 景东的车在楼下等着。 两人一起上车。 景东就很有眼力见的把京北本地特色早餐拿过来。 豆汁和油条,还有小笼包。 靳承洲的则是一杯黑咖啡和三明治。 景东道:“沈秘书,都是为你特意准备的。” 沈枝意礼貌道:“谢谢。” 靳承洲:“他是用我的钱买的。” 沈枝意无语。 看向靳承洲,又道了一句谢谢。 随后,一边打开手机,查看工作群里的消息,一边小口吃着小笼包。 鲜香嫩滑的小笼包香气飘在空中—— 紧跟其后的是细微的咀嚼声。 车内太过安静。 以至于什么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出。 靳承洲黑冷眼眸动了动,侧目看去。 女人一口叼着小笼包,亮晶晶的油水从薄皮包子边缘流出,染湿红茶色的口脂,看着愈发好亲和诱人。 下刻,男人侧身过去。 沈枝意眼睫轻颤。 双唇一触即离。 温热的触感残留。 她口中咬了一半的包子也被人夺走。 沈枝意沉默半晌,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靳承洲刚刚把包子吃完,靳家的早餐风格大多是跟随西式风格,吐司、面包、牛油果和煎蛋一类,很少有吃面条粉类,更别说是这种油汪汪的小包子了。 靳承洲也不喜欢。 总会觉得油腻。 只是这个——他不觉得。 甚至,还觉得挺香的。 想再来一次。 大拇指轻轻揩过唇边,颇有回味的意思。 他口吻理直气壮:“情趣。” 沈枝意磨了磨牙,“……什么情趣,这叫你没见识,所以抢我的早餐。” 说着,她看向景东,“你怎么不给你老板也准备一份小笼包?” 景东:怎么又关我事。 心下腹诽,他面上却不改常色:“抱歉,是我的疏忽。” 靳承洲平静开口:“没有下次。” 景东:“是。” 两个人一唱一和起来,沈枝意倒是没了插手的余地。 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扭过头。 干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手里的小笼包也被她护食的往怀里拢了拢。 靳承洲视线余光扫过她半红的面颊—— 舌尖抵了抵上鄂,他垂下眼睑。 压住心头一阵阵翻涌的口干舌燥。 太可爱了,想睡。 下车前。 靳承洲看向站在路边的沈枝意,沉声:“十二点,我来接你。” 沈枝意默了片刻,同意了。 进公司之前,她定了十一点五十的闹钟。 用于提醒自己别忘记—— 之后便很快投身于工作当中。 周生允不在,周氏的运转和决策基本全部靠沈枝意。 沈枝意一早上就有两个会。 中间还要处理各种文件和项目,经费审批。 忙得晕头转向。 再低头。 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 闹钟都响过了一轮。 沈枝意看见靳承洲在五分钟前发来的‘下来’二字,眉心下意识跳了跳。 她一手拿起手机,一手拎起包。 走到电梯门口。 正准备下楼。 和刚刚回来的张媛撞个正着。 张媛走出电梯,问道:“枝意,有没有空聊聊?” 沈枝意:“我现在有事。” 张媛能和她聊的,沈枝意大概都能猜到。 无外乎是周生允的事。 毕竟张媛才刚刚从医院里回来,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手上还抱着文件。 周生允昨天为什么再次进医院,又伤到什么程度—— 她丝毫不关心,也没过问。 因为她不需要关心一个和她没有干系的人。 张媛却一步都没有退让,“就五分钟。” 沈枝意皱了皱眉。 张媛道:“枝意,我们好歹是同事。” 沈枝意顿了几秒,指尖操控着发了一条消息,再抬头看向张媛。 “你想聊什么?” 张媛看了走廊一眼。 这会正值午饭,许多人都下去到食堂吃饭了。 张媛领着沈枝意走到公司特定的抽烟区。 停下来,她看着沈枝意,“周总的腿昨天被人打断了,他现在很不好受,我想看在你们曾经的情分上,你过去看看他。” 沈枝意:“腿被打断了?” 张媛不知道误会了什么,面上表情复杂:“嗯,伤的很严重,医生说,他之前车祸就压着腿部,留下了旧病,今天又加重了——” “今后可能会落下残疾也不一定。”她轻声道,“所以我想看在这么多年情面上,你去看看他,你也知道他最听你的,而且靳小姐也离开京北了,你可以放心过去,不会有人为难你。” 沈枝意抬眼,“张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张媛表情一怔。 沈枝意道:“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张媛嘴唇翕动,正要说话。 沈枝意:“你应该清楚,我们两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张媛张口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不耐打断:“你喜欢周生允,我知道,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张媛面色一白,“我不喜欢周总。” 沈枝意淡淡扫她一眼,没有拆穿她。 低下头,点开屏幕。 距离方才说的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与此同时来的是—— 靳承洲的未接电话。 莫名的。 沈枝意心头一跳。 侧过身,她绕开张媛,就准备往外离开。 张媛却挡在了她面前,“枝意,你不能这么冷血,你和周总那么多年的感情,你——” 沈枝意清冷抬起眼睛,“那你就说错了,我和一个时时刻刻防备着,打算以合同漏洞起诉我的人没有任何感情。” “还是说,你见过谁家谈恋爱是一边谈,一边背后捅一刀的吗。”她的声音极其讽刺。 张媛不可置信往后趔趄两步。 “你都知道了。” 沈枝意:“你不是希望我听见吗,现在又在装什么。” 张媛早在办公室外看见她,却隐而不发。 不就是等着她对周生允完全死心—— 张媛低着头,干巴巴道:“……我、我其实没想过要害你的,我只是……” 人真的是一种极其矛盾的生物。 张媛一边背叛她,一边却又对她愧疚至极。 沈枝意往外拉开两步距离。 “其实你不应该让我去,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趁着周生允心情正低落的时候,趁虚而入。”沈枝意说,“不过你要想清楚,周生允能够放弃我,自然也能放弃你。” 张媛神色动摇。 眼睁睁的看着沈枝意往外走。 沈枝意一路走到电梯口。 按下电梯键。 等到地下停车场,她快步走出电梯口。 正好看向不远处的迈巴赫。 车窗落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搭在窗口,青筋脉络起伏,他五指微微下垂,猩火明明灭灭,衬得他肌肤更加像是禁欲吸血鬼的冷白色。 说不上来的痞气和……欲色。 第39章 总得有个名头 沈枝意顿了几秒,才走过去。 拉开后排车座的门。 前排靳承洲的轻嗤声自然而然进入耳里:“把我当司机?” 沈枝意握在车把手的伤一停,旋身抬头望去。 微醺流淌的米黄光线笼罩在前排。 男人半侧着脸,阴影沿着挺拔鼻梁铺满另一边脸,神色冷淡里又夹杂着一丝其他的味道。 他低低道:“嗯?” 有一瞬间,沈枝意甚至感觉靳承洲在勾引自己。 纤细指尖松开,关上后排座门。 沈枝意弯腰上了前排副驾驶。 “我以为你在后排座,所以下意识去了后排。”她道:“今早不是景东开车吗,怎么你自己开车了。” 靳承洲:“他有事要做。” 沈枝意眼睫眨了眨,没有多问。 哦了一声,就低下头,给自己系安全带。 ‘呲溜’ 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 靳承洲略微探身,长臂捞住她的下颚。 带着微微苦涩的吻—— 在唇上落下。 口吻冷淡,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不问问?” 沈枝意怔愣片刻。 很快,回过神来,道:“你想跟我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的,不需要我问。” 靳承洲眉梢一挑,语气好了几分:“他去处理周生允的事了。” 这里不是港城,是京北。 饶是周生允的确理亏,但这也不是靳承洲打断周生允一条腿的理由—— 而且,日后还恢复困难。 这让周家人怎么能忍。 今天一早,就吵着让靳家给个说法。 靳家长辈那边早就在靳甜回去,就知道了一个大概。 知道周生允要利用靳甜去刺激另一个女人,还差点毁了靳家未来进入内陆的计划。 说法是一点都不想给。 都不想把女儿嫁给他了。 但靳甜对周生允实在是爱得很,吵着闹着要嫁给他,长辈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假模假样道歉了一番,接着就让在京北的靳承洲自己商量赔偿的事宜。 毕竟,人也是当事人之一。 只是谁知道这个当事人至今都没有出面商量赔偿,还让助理前去。 完全没有把周家放在眼里。 可想而知,周家的怒火更大了! 沈枝意目光瞥过去。 摆在中控台的手机闪烁—— 备注名字是‘周老爷子’。 她心下微沉,没想到动静会闹得这么大,周老爷子都过来要说法了。 唇角抿紧,轻声问道:“你不接吗?” 靳承洲手指叩了叩方向盘,脸上漫不经心,“吃完饭再说。” 沈枝意沿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吃饭的地点了。 站在大堂门口。 沈枝意突然有点害怕,道:“要不然我还是不进去了。” 靳承洲淡淡扫过她一眼,“都到门口了,不进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沈枝意:“是你强行把我带过来的。” 靳承洲眉头微皱。 沈枝意又道:“你带我来见你舅妈,想好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了吗?” 男女感情那点事,可以偷偷摸摸、不见天日—— 但,要呈现在人前,还是长辈面前。 总得有个名头。 至少不能说他们不清不楚。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我是你在床上的男人,这关系还不够?” 反问句的语气,话里却全是不正经。 周围路过的路人纷纷侧目看来。 沈枝意下意识踢了踢他小腿,有点恼怒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靳承洲:“我不是在好好说话了。” 旋身长臂一伸,攥着女人的手腕骨。 “难道我哪儿说错了?”粗粝指腹捻了一下女人柔软耳垂,“你早上没睡在我身边?” 沈枝意:“……” 男人一旦到有关床上的事,态度总会变得又诨又痞。 无论是多光风霁月的男人都一样。 心下腹诽,她再抬眼看过去。 却还是已经到了包厢门口。 身体僵硬一瞬。 沈枝意强作镇定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靳承洲屈起手背,叩了叩门。 门内没人应。 靳承洲略略蹙起眉头,推开门。 包厢里的菜上齐了。 主位上放着一个小包。 旁边候桌的服务员解释道:“刚刚这位女士接了一通电话,就先出去了,可能过会就回来了。” 沈枝意心里莫名一松。 下意识抬眼看向旁边的靳承洲。 靳承洲没说什么,领着沈枝意到旁边坐下。 过了许久。 门口传来脚步声。 接着,门被推开。 沈枝意循着在声音望去,看见门口的女人。 女人一根发簪松松垮垮挽着头发,身上是一身翠绿收腰小旗袍,如果不是脸上的细纹和神态里的疲惫,大概都看不出来是四十岁的人,只会让人觉得三十多岁。 她盈盈抬头看过来。 正好和站在桌前的沈枝意对上目光。 紧跟着,她瞳孔颤了颤。 靳承洲:“舅妈,这位是沈枝意。” 沈枝意脸上笑容乖巧,“鞠姨,您好。” 鞠萍神色差点绷不住,半晌说:“你、你好。” 仔细听,声音有些颤抖。 靳承洲记着鞠萍急急忙忙出去的事,没有过多在意两人的暗潮汹涌,问道:“家里出事了?” “没有,就是你二舅说来港城接我了,让我跟他下午回去。”鞠萍含糊道。 接着,不等靳承洲开口。 她又说:“这位沈小姐年纪多大了,怎么感觉比你小很多,你们是在哪认识的?” 靳承洲抬了抬眉,“二十四岁。” 鞠萍脸上的笑容蓦然变得有点奇怪,只是很快,她就压制住了。 没有让靳承洲看见。 沈枝意却是看见了她眼底闪过的慌张,嫌弃和不情愿。 眼睫垂落,她手指微微蜷缩。 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但,小孩子天生濡慕自己的母亲,她总归是有点难过。 鞠萍说:“那你们是在哪认识的,怎么——” 靳承洲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只说:“舅妈,我和她的事,麻烦你不要透露给我妈听。” 靳母是不可能允许靳承洲和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在一起。 尤其是,还是当年对靳承洲做出那些事的—— 沈枝意。 鞠萍顿了顿,道:“我明白。” 话题到底结束。 再在饭桌上聊得,全是港城的事。 只是—— 肉眼能看出来,鞠萍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饭局进行一半,沈枝意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出了包厢。 靳承洲看着她离开,回头看向鞠萍。 “舅妈,出什么事了?” 鞠萍心头一颤。 第40章 她怎么敢这么否认他 鞠萍勉强挤出一个笑:“能出什么事?” 靳承洲平静看着她,“你全程都心不在焉,很容易被看出来,你不喜欢枝意,还是——” 鞠萍心里有鬼,慌忙否认:“不是!” 靳承洲:“那是梅家出事了?” 知道今天不给一个答案说不过去。 鞠萍默了默,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爷子知道你在外的事情,气得中风了,你二舅想接我回去,伺候老爷子。” 靳承洲皱了皱眉,“家里有下人。” “下人哪有亲人仔细。”鞠萍不愿意再聊,跟着起身,“小沈好像很久没回来了,我去看看。” - 沈枝意刚出洗手间。 鞠萍便迎面朝她走来,神色冰冷。 “你什么意思,故意的?” 沈枝意勾了勾唇:“你担心我戳穿你的身份?” 只是这个笑意多了几分讽刺。 鞠萍没有接话,只说:“梅莺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等会回去和靳承洲分手。” 沈枝意款款抬眼,“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两人明明是母子,现在却更像是敌人。 气氛剑拔弩张。 鞠萍脸色一厉:“就凭我是你母亲!” 沈枝意:“抛夫弃子的母亲?” 鞠萍唇角骤然抿紧,“你爸这些年教了你什么,这么没家教!” “我没家教,是因为我妈从小就抛弃我走了。”沈枝意冷冷看着她,“我不可能和靳承洲分手,有本事,你就让他和我分手。” 鞠萍气结。 然而,沈枝意却直接绕过她走了。 回到饭桌上。 空气里多了几分沉默。 气氛说不上来诡异。 吃饭完,鞠萍先走一步。 靳承洲把沈枝意送到公司楼下,说夜里来接她。 沈枝意没有拒绝。 回到公司。 沈枝意看着应总拿过来的文件,顿了顿。 是有关港城码头项目的。 周氏承接码头这种项目的机会很少,因为京北身处内陆,只有沿海城市才有码头项目,且他们请外地公司做这种项目的机会很少。 现在公司的人也在犹豫要不要接下。 做得好,可以扬名;但是做不好,就是砸自己的名声。 应总现在过来,也是想看看周生允如今的态度。 不是看他对项目的态度,而是对沈枝意的。 毕竟,那边是点名了让沈枝意过去。 沈枝意听完来意,道:“我今天还没什么机会给周总打电话,我过会问一问。” 应总忙不迭的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沈枝意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把鞠萍对自己的影响压到心底,这才起身把文件收拾进包里。 现在还早。 沈枝意打车到医院,才三四点。 刚到门口,就看见张媛双眼红红站在那。 见到沈枝意来,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你怎么来了?” 沈枝意语气冷淡:“有项目,过来问一下周总的态度。” 张媛:“港城那个项目?” 显然,她也知道了。 沈枝意没有否认,只说:“周总有跟你说什么吗?” 张媛抿了抿唇。 下秒,周生允声线冷厉:“滚进来。” 他这话不是对着张媛的,是对着沈枝意的。 沈枝意刚进病房。 迎面就是周生允的老一套。 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身避开。 玻璃杯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枝意抬眼看向坐在床上,双眼猩红的周生允。 周生允神色狰狞,重重喘着粗气:“沈枝意,你昨天是不是在那男人的床上。” 他没有说是谁,两人却心知肚明。 沈枝意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周生允神情愈发森寒阴鸷,鬼气森森,就像要将沈枝意撕碎。 沈枝意眼睫垂落,“你觉得是就是。” 说着,她走到周生允一米开外的床上,将文件递过去。 “这是港城那边来的码头项目,应总今天来问我,你意下如何。” 自从周生允苏醒,周氏的权利也一点点从沈枝意的手上转交给周生允。 虽然沈枝意能在周生允不在时,处理公司大小事宜。 但有关未来的重大项目决定—— 还是周生允来做。 周生允讥讽:“你就这么缺男人,迫不及待到靳承洲那头投怀送抱,下贱,你爸妈知道你这样吗。” 沈枝意撩眼看过去,平静道:“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周生允蓦然生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是如同毒液一样的不甘和嫉妒。 嫉妒靳承洲那个贱人。 居然敢仗着靳家的身份打断他的腿,还要和他抢人。 胸口起伏,周生允怒极反笑:“现在马上要离开周氏了,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沈枝意轻声:“既然你不想和靳氏合作,那过两天我拒了。” 周生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沈枝意,你这是为了那个男人以退为进?做梦。” 沈枝意有点头痛。 看着周生允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决定等一段时间再来和周生允交流。 出门的前一刹。 哐当。 身后一声重响。 身体重重落在地面的声音。 沈枝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张媛急急匆匆冲了进来,面色慌张。 直接和沈枝意擦肩而过,伸手去扶地面上的周生允。 周生允声音嘶哑,带着委屈不甘:“沈枝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三年前明明是我救了你。” 沈枝意垂眼看向被张媛扶着从地面起来的男人。 神情没有任何动容,“因为你救了我,所以你可以任意打压我、贬低我,辜负我的真心,甚至欺负我的家人吗?” 周生允神情一白。 能走到这个地位,谁都不是白痴。 沈枝意知道沈俊的事是他动的手脚,也知道他在背后做的其他事,心头的不甘嫉妒和翻涌怒火一瞬间变成浓浓的心虚,说不上来的慌张。 他一把挥开张媛的手。 张媛被他挥到地上,面色难过。 周生允撑着膝盖,想要自己站起来。 脚踝的疼痛却让他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最后,只能勉强靠在床边。 身形笔直,却又带着几分狼狈。 “我……” 沈枝意冷静看着他,一字一顿:“如果这样,那我宁愿你不要救我。” 周生允嘶吼出声:“沈枝意,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她怎么敢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否认他们的一切。 明明他也没做错。 圈内哪个男人不联姻,这是他们的责任! 就算是靳承洲—— 他敢保证自己一生就只有沈枝意一个女人吗,不被家里人逼着联姻吗! 第41章 毛头小子 沈枝意走了好一会,周生允也不愿意回到床上去。 双眼猩红,紧紧盯着门框。 张媛上前想劝。 周生允一把将人推开,指着门口:“去,把人带回来。” 张媛唇角抿紧,“周总,沈秘书不会回来了,你也应该看清楚,她现在已经不喜欢——” 周生允猛然拔高音调:“谁让你妄议上司的事的!” 张媛面色苍白,还想说什么。 周生允阴沉沉看着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掐住张媛的脖颈。 张媛瞳孔瞪大,面上惊惧。 周生允阴恻恻道:“车祸尾巴扫的很干净,沈枝意不可能知道,是不是你透露给她的,如果不是你,她不可能跟我生这么大的气——” 张媛疯狂摇头,可脖颈上的力道在一点点收紧。 说不出任何话来。 就在这时。 门口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头发发白的老人怒吼:“混账,你还要惹出多少事来!” 张媛如同看见生的希望,回头看过去。 周生允也跟着望了过去。 手却是一点都没有松开。 直到,门口老人身边的人走上前,从周生允手中把人救下来。 老人眸色沉沉地瞪了他一眼。 “你睡了三年,脑子都睡得不灵光了,是不是?” 周生允唇角抿紧:“爷爷——” 周老太爷:“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 周生允垂着头,不吭声。 周老爷子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一切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包括,他在这中间隐瞒的。 老爷子目光瞥向在一边的张媛和管家。 张媛努力深呼吸着,脖子上的红痕狰狞恐怖。 在老爷子视线扫过来,更是瑟缩了一阵。 管家带着惊恐未消的张媛离开。 清空房间。 老爷子垂眸看向周生允,训斥:“你为了一个女人闹成这样,有没有想过周家的面子?” 周生允不服道:“我管教我的人,和靳承洲有什么关系——” 看见自己瘸着的那条腿,他后槽牙咬紧。 “我不可能放过他!”像是想到什么,他倏然抬头看向周老爷子。 问道:“爷爷,靳家那边怎么说?” 老爷子唇角冷笑:“你觉得他们能这么说?是你想要利用靳甜去对付沈枝意,他们这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不可能承认靳承洲打断你的腿事错的,而且他们还想和我们周家退婚。” 周生允眉眼森寒,“他们怎么敢!”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靳家那边人证物证都在,这一次你只能认栽。” 周生允瞳孔瞪大。 老爷子道:“你也别想着报复回去,现在你没有这个能力。” 周生允神色终于绷不住了,“那就让他们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当然不。”老爷子说,“我已经谈好了,让靳承洲负责你的全部医疗,力求把你治好,治好之后,你就和靳甜订婚,以靳家人这个护短的性格——” 他顿了顿,说:“你在慢慢从内部瓦解他们。” 周生允唇角绷紧,“可是我……” 周老爷子一眼瞪过去,“你不要想娶沈枝意这种没有家世的女人,靳甜是最适合你的!” 周生允没说话。 周老爷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孙子在想什么,抬手拍了拍周生允。 “等你和靳甜结婚,就把沈枝意接回来,养在外面。”他声音泛着一股冷,“我就不信你成了靳承洲妹夫,他还好意思和你抢女人。” 过了片刻。 周老爷子又道:“放心,我会帮你的,但有个前提,你不能因为她误事。” 周生允:“我这次是气不过,靳承洲明明知道沈枝意是我的女人,还对她出手,这摆明是看不起我们周家。” 周老爷子神色冷到极点。 “放心,他很快就会栽一个大跟头了。”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 就算坐上靳氏掌权人又怎么样,下面可是无数人在虎视眈眈。 - 嘉悦酒店。 靳承洲身形挺拔,靠坐在椅背上。 垂眸看着手机里的对话框—— 他和沈枝意是中午分开的。 直到现在,沈枝意一个消息都没有给他发。 薄唇无意识抿紧,他身上气息森寒。 景东给靳承洲汇报和周家谈判的情况:“周老爷子已经同意不再追究周生允断腿的事了,但还提出来了一个附加条件,日后周生允的治疗必须靳家全部负责,且还要请最好的医生,一定不能让周生允留下后遗症。” 靳承洲:“还敢来?” 景东汗颜,“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靳承洲晒笑一声。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逐渐沉下的太阳,话锋一转:“查清楚那股势力是谁的吗?” 景东会意,道:“还没有,其实对面不比我们强,但很奇怪,每次我快要抓到他们的时候,人就溜走了,就好像有内鬼一样……” “我们这么多年没有查到沈小姐的踪迹,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靳承洲神色骇冷,“确定是港城的人?” 景东点了点头:“确定了,但具体是哪一方在阻止我们调查,还需要一点时间。” 靳承洲眯起眼睛,“不用查了。” 景东一顿。 靳承洲嗓音平静:“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只会是自家人。” 只有靳家人才了解景东的作风,事先预判出他们的轨迹。 景东心口猛然一跳,“那这么多年,阻拦我们找人的可能也是?” “是。”靳承洲淡淡开口。 景东心下一沉,下意识去看靳承洲的神色。 男人黑漆漆的墨瞳寒意森森,抬眼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什么大型肉食动物锁定住了一样,景东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更是渗透出层层冷汗。 这样的靳承洲—— 他只在沈枝意离开的那段时间看见过。 阴沉,偏执,疯狂到极致。 那段时间的港城,可以说被靳承洲玩得很惨。 许多公司倒闭,又有许多公司崛起。 导致后来看见靳承洲的人都基本绕着他走。 景东轻声道:“靳先生,那沈小姐那边……” 靳承洲:“你派两个人跟着。” 景东:“好。” 顿了顿,他看向手机屏幕的时间,提醒道:“靳总,五点了。” 靳承洲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两步,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来人是一个年纪约莫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身上穿着一身运动服,看着是刚从运动场下来,眼皮褶皱耷拉,多了几分严厉刻板,她抬眼扫过靳承洲两人,周身气质和靳承洲是如出一辙的冷。 声音沉沉:“你们去哪?” 景东顺势低下头,叫出她的身份:“夫人。” 靳承洲面不改色,“妈,您怎么来了。” 第42章 肆无忌惮,到处点火 靳母梅莺淡淡道:“我不来,你打算来多久见我。” 靳承洲:“您不是最近在准备奥运会的事?” 梅莺是主教之一,经常和学生一起封闭式训练。 尤其是现在临近奥运会。 她变得更加很忙,也很少能和靳家人见面。 要不是这一次奥运会的地点是京北,她怕是抽身出来见靳承洲的功夫都没有。 说是母子,却是生疏的不行。 梅莺不置可否,“听说你二舅妈下午回去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靳承洲说,“只是听说老爷子被二舅气病了,所以着急忙慌,让二舅妈回去照料。” 梅莺点了点头,开口:“过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景东下意识抬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神色无波无澜,“好。” 靳承洲看向景东,微微颔首:“去准备车吧。” 景东低眉顺眼的下去准备。 靳承洲回头看向梅莺。 梅莺又道:“最近我认识了几个京北的好姑娘,既然你有心往内陆发展,过两天你们见一面,他们背后的家族对你也有帮助。” 靳承洲蹙了蹙眉。 梅莺眉眼锐利,“你别想着你现在继承靳家的位置就万事无忧,现在家里很多人对你都不满,要保证你的位置,联姻是必须得——” 靳承洲淡淡说:“我不需要,也没必要。” 梅莺正要出声。 靳承洲语气强硬截断她的话:“您要是今天来找我吃饭,我欢迎,其他的事不要再提。” 梅莺倏然冷了脸。 然而,靳承洲就像没看见一般,直接转过头去。 景东把车开过来,面对的就是梅莺和靳承洲暗潮涌动的氛围。 他眉心突然跳了跳。 总觉得这段饭不会太安宁。 指不定小命休矣。 - 沈枝意出了医院,只觉得身心俱疲。 打算回去好好休息。 低头一看时间。 五点半。 眉心蹙了蹙,想到今中午靳承洲的强势。 沈枝意手指一动,给靳承洲发了一个定位。 然而—— 过了十多分钟。 靳承洲都没有回。 沈枝意抿了抿唇,自己打车回了酒店。 靳承洲不在。 沈枝意索性拿去衣服,走进盥洗室,好好冲了一个澡。 澡冲完,浑身的疲惫都消了不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拿起手机,给沈俊拨了过去。 最近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太多,太忙。 以至于,她都没空打电话回去。 视频在几秒就接通了。 是继母林艳芳接的电话。 林艳芳尴尬擦擦手,“一一啊。” 沈枝意:“小俊在家吗?” “在呢,在呢,我们想他脚受伤了,这两天在家休息,你等会啊。”伴随着女人说话声,林艳芳快步朝屋内走去。 胖嘟嘟的小孩正坐在沙发上,受伤的那只脚放在茶几上。 见到视频里的沈枝意,他下意识蹦了起来。 “姐!” 沈枝意笑道:“你今天精神还挺足,脚不疼了吧。” 沈俊道:“不疼了,不疼了,好多了——” 他嘿嘿一笑:“这几天不上学,不仅脚都不疼了,脑袋也不疼了,要是以后都不用上学就好了。” 小孩子就是整天爱做白日梦。 沈枝意故意逗他,“那我给你教的学费怎么办,那补课老师可是不退的。” “唔……”沈俊说:“那我还是上学吧,不能让姐姐的血汗钱白费,我要好好读书,以后出人头地,养姐姐的。” 沈枝意:“你就会给我画饼。” 沈俊一下急眼了,“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沈枝意不说话。 沈俊又开始细数他这些天在家里学了什么菜,等沈枝意回来,他就做给她吃。 视频里的小小人人小鬼大,偷偷瞄着外面院子。 低声说:“姐,虽然爸爸不喜欢上次那个哥哥,但是我们挺喜欢的,比你上个男朋友强,你要是喜欢,就继续谈,我给你撑腰!” 沈枝意白他一眼,“比我上个男朋友强?” 沈俊点头如捣蒜。 “那个哥哥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每次跟着你来我们家都不耐烦,也看不起我们。” 他继续说:“我倒是无所谓他看不看得起我了,但是姐,他对你的亲人都是这个态度,何况是对你呢。” 视频里的小孩一脸认真,眉头皱紧。 眼神对她的关心不是假的。 沈枝意鼻头一酸。 连一个小孩子都会关心她,想要让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 她的亲妈却是只会为自己考虑—— 生怕她影响了自己的前程,让她离开。 她强压住喉咙里的哽咽,笑着开口:“已经分手了,你别人小鬼大考虑这么多,多关心你自己的学习吧,下次我想看你考全班第一,别在万年老二的位置坐着了。” 沈俊撅了噘嘴,“好吧。” 沈枝意笑着说:“你放心,等你靠第一,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沈俊眼睛一亮,欢呼道:“那我要你陪我一个月。” 沈枝意思忖了一下自己的离职时间,应该是正好在沈俊放假的时间。 “可以。”她答应道。 像是想到什么,沈枝意道:“让阿姨接一下电话。” 沈俊把电话交给林艳芳。 视频很快转换到女人脸上。 林艳芳笑眯眯道:“一一,怎么了?” 沈枝意道:“生活费还够吗?” 林艳芳一愣。 沈枝意道:“我给你转一点钱,小俊受伤严重,要好好补补。” 林艳芳立刻眉开眼笑,“你放心!到时候等你回来,我敢保证这混小子生龙活虎的。” 沈枝意没接话。 她和林艳芳相处的并不多,少有的记忆也是被苛待。 她对她没什么感情。 林艳芳补充道:“沈俊也是我的宝贝,我已经和老沈商量好了,等沈俊去上学,我和老沈轮流送,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沈枝意嗯声。 电话重新转回了沈俊那。 沈枝意被沈俊拉着聊了半小时,沈俊就被挂电话,上床去睡觉了。 沈枝意窝在沙发上,点开靳承洲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停留在她给他发定位的时候。 手指微微摩挲。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掐灭手机屏幕。 抬脚回床上睡觉。 半梦半醒间,隔壁的床榻微微塌陷。 男人气息滚烫,紧紧贴上她后背。 沈枝意下意识要睁开眼看。 男人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眼,声音沉哑:“睡吧。” 沈枝意混混沌沌睡过去了。 次日。 沈枝意还没睁眼,就感觉有一双手在身上游走。 肆无忌惮,到处点火。 第43章 我听话,你也听话 沈枝意想装睡都不行,抬掌压住靳承洲的手背。 声音低哑:“你干什么?” 靳承洲:“醒了?” 沈枝意睁开眼睛,看过去。 男人背脊宽厚有力,矫健的肌肉线条一起一伏,如同会呼吸的山脉,他跪下她膝盖两侧,身体微微前倾,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而他的手上衣服,正是刚刚从她身上褪下去的…… 沈枝意脖颈烧红一片,抬脚踹向他。 靳承洲单掌虚虚攥住她的脚踝,“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 沈枝意骂道:“变态!” 靳承洲闷闷笑了一声:“谁让我对你欲罢不能。” 他直起身体,手臂落在女人发鬓处,头向下垂,唇瓣落在她唇上。 像是诱惑,又像是捕捉。 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着。 从唇到喉颈,再到锁骨,像是要把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打上他的烙印。 这样的靳承洲一瞬间就让沈枝意想到了—— 他把她囚禁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吻到她的唇心,哄着她,再吃干抹净。 然后问她,爱不爱他。 沈枝意后背的鸡皮疙瘩疯涨,伸手想要阻止他。 然而,却没能成功。 他的接吻也一次次用力,粗暴蛮横,像是在宣泄着什么情绪。 沈枝意叫他也没有反应。 也可能是听见了,当做不想听。 等到结束,床单都不能看了。 沈枝意浑身发软,懒懒依靠在靳承洲怀里。 她这会心情不好。 口吻多了几分强硬:“我要清理。” 男人眉眼带着几分餍足,又侧头亲了沈枝意一下,旋即长臂一抻,把娇小的女人抱进怀里,带去盥洗室,打开龙头。 手指试着水流温度。 沈枝意就在旁边看着,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水温渐热。 靳承洲把女人抱进浴缸。 旋即,他屈膝也跟着进来—— 溢满的水流哗哗溢出白瓷。 两人又在浴室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皮肤泡得发白,身上又多了许多暧昧红痕。 沈枝意忍无可忍,直接拍开他的手。 也不让他帮忙擦了。 沈枝意随手抽出一根毛巾,粗略把身上擦了擦,裹着浴袍出去了。 靳承洲跟在她身后。 沈枝意看都没看他,坐在沙发上,叫客房服务。 顺便,让酒店送两份饭过来。 一早上的胡闹,她是真的饿了。 靳承洲试图跟她搭话。 沈枝意也不搭理,反而和过来打扫的保洁言笑晏晏。 房间重新变得干净。 沈枝意填饱肚子,放下刀叉,“冷静下来了?” 靳承洲定定看她两眼,道:“我不动你了。” 提起这件事,沈枝意又想揍他。 简直就不是人。 哪有这么疯狂的,她现在腰都是酸的。 沈枝意脸色仍旧淡淡,她挪了挪身体,让出一个位置,“坐吧,你也吃一点。” 靳承洲约莫是理亏,今早出乎意料地听话。 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往东不敢往西。 沈枝意怒气消了点,坐在房间,看着他故作忙碌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感叹还好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否则她真的很难想象今天会累成什么样。 休息了一上午,沈枝意走到靳承洲身边看他。 靳承洲正在开会。 见到她过来,手臂一抬,直接揽过沈枝意的细腰,把人抱在腿上坐着。 曾经在港城,他就是这么抱着她工作一整天的。 沈枝意倒没有任何不习惯,窝在他怀里刷手机。 靳承洲开会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中途,他手机响了一次。 靳承洲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置于一边。 沈枝意戳了戳他有力的手臂,“不接电话?” 靳承洲:“无关紧要的人。” 沈枝意觑他一眼,“是无关紧要,还是你今早上心情不好的源头。” 靳承洲抬眼看向她。 沈枝意直起身体,目光定定看向靳承洲,“你不会以为那么明显的事,我察觉不出来吧。” 这话一般都会在抓出轨的时候用—— 但现在的沈枝意坐在靳承洲的身上,实在是不像抓出轨,而是…… 调情。 靳承洲问:“吃醋了?” 沈枝意手指戳了戳男人心口,“算不上,但是我等了你那么久,问一句总行吧,你还说让我等你接我,结果还是我自己回来的呢。” 最后咕哝两句带着小小的怨气,听着像是在撒娇。 靳承洲开口:“事出有因。” 他道:“我妈昨天找我吃了个饭,所以没有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沈枝意斜斜睨他一眼,“吃饭吃得这么晚?” 当然不止吃饭。 还有梅莺拉着他说了许多烦心话,大意是围绕在他联姻和生孩子方面的,靳承洲不想让沈枝意跟着烦心,所以直接把这处省略了。 他开口:“还有一些其他的,很无聊,你应该不想听。” 沈枝意:“你说你的,我想不想听是我的事。” 靳承洲沉默看过她两秒,挑挑拣拣把话说了。 沈枝意听着说完,双手捧起靳承洲的下颚。 靳承洲一怔。 女人的唇在下一秒吻上他的薄唇。 还恶作剧地咬了一下他柔软的唇瓣。 沈枝意道:“原谅你了。” 靳承洲搭在沈枝意细腰上的手臂收拢,眼里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忽而,他起身把沈枝意压在桌面上。 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浓密的吻。 吻的沈枝意差点喘不上来气,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 要是再久一点…… 沈枝意都该怀疑,靳承洲得的不是失眠症,而是肌肤饥渴症了。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唇锋挑起揶揄:“要是我真有呢?” 沈枝意说:“我又不是医生,你有了我也没办法。” 靳承洲:“也是有的。” 他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和以前一样,把你绑起来,留在我一人看见的小屋里,然后装满摄像头——” 话还没说完,沈枝意用力踩了一下他的大腿。 男人瞬间神情一沉,西裤绷紧。 沈枝意警告道:“我不喜欢这种生活,你想也别想,乖乖工作。” 靳承洲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 女人红红的鼻尖皱着,眼尾耷拉,语气警告,看着十分的凶悍,实际上奶凶奶凶的,只会让人想到毛茸茸的猫科动物,轻轻一伸手,就能让她化成一滩水。 心头的躁郁一点点消退,他意味不明道:“我在床下听话,你在床上听话,嗯?” 沈枝意扭头不理他了。 靳承洲的工作很多,即使是周六周日,需要他过目的项目也有数十个。 以至于人一直在忙。 沈枝意都在靳承洲臂弯里睡了一觉起来了,抬眼还看见靳承洲在工作,和人打电话。 只是声音很轻,像是担心吵到她。 第44章 暗潮翻涌 沈枝意心情很复杂。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表情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我让景东准备了你喜欢的菜,到时候吃一点。”他的语气一如五年前他哄她的时候。 沈枝意哑声:“我想喝水。” 靳承洲端来水,小口喂人喝下。 沈枝意喝得很慢,也很乖。 眼睫长长垂落,她倚靠在他的臂弯里。 像是只能倚靠他生存的小动物。 靳承洲眼眸眯了眯,心头暗潮翻涌。 粗粝手指勾过女人的发鬓。 他开口:“靳氏打算在京北开一个分公司。” 沈枝意仰起头看他,“你想让我过去工作?” 靳承洲淡淡开口:“到时候景东要留在港城,替我监管那些人,我缺个秘书。”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大掌落在沈枝意的背上,沿着漂亮的肩胛骨一点点摩挲,“嗯?” “……”沈枝意顿了一下,没回答。 沈枝意当年和靳承洲谈恋爱,是地下恋情,瞒得很死,但,靳承洲身边的人还是或多或少知道她的情况的,也知道她的存在。 不然那位怎么可能找上门来? 如果她要入职靳氏,成为靳承洲的助理—— 见靳家人的机会多了。 说不定就有人能认出她,然后告诉那个人。 不仅是她,靳承洲也会有麻烦。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没有拒绝,但是也没给肯定的回答。 “可能还要过一阵,我还没有离职,未来的事说不准。” 靳承洲垂眸看向她,脸上不辨喜怒。 只是言简意赅:“我会让景东给你发面试通知。” 沈枝意没回答。 不过——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被景东敲响。 景东来送晚餐。 景东比上一次聪明了,这一次选的晚餐一半是沈枝意偏爱的京北菜,另一半是靳承洲习惯的港城菜,每一方都照顾好了,俗称典型的端水大师,不给任何人找茬的机会。 沈枝意看了看景东。 景东挺了挺胸膛,有些紧张道:“菜上齐了,我就退下了。” 靳承洲扫过他一眼,“出去吧。” 景东松了一口气,飞快走了。 沈枝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回头去看靳承洲。 “你干了什么,他好像很怕你。” 靳承洲把糖醋排骨放到沈枝意的碗里,淡淡开口:“可能是不想被发配到飞洲去挖矿吧。” 沈枝意眼角抽了抽,突然有点感同身受,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刚刚的含糊其辞—— 她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快答应。 去飞洲挖矿,会夭寿的。 隔天。 沈枝意临时接到公司的加班要求,是之前的有个项目出现问题,资料全部遗失。 她在公司里的电脑正好有备份。 所以,不得不出门,去公司拷贝资料。 再送到政府里。 但靳承洲有一个跨国会议—— 景东把沈枝意送到的大厦楼下。 沈枝意让景东先走,自己过会送完文件回去。 就急匆匆上了楼。 刷卡开门。 走到自己工位上。 沈枝意刚翻到公司需要的项目资料,正准备打包带走。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沈枝意抬头望去。 老者背着手,面容和蔼道:“沈秘书,老爷有请。” 沈秘书攥着的手指蓦然紧了紧,“你是——” 老者笑眯眯说:“沈秘书何必和我装傻呢。” 能自由出入周氏的最高助理办,还一口一个沈秘书,再联想到他上一句的老爷有请。 沈枝意似乎能想到这个人的身份了。 周氏的真正掌权人—— 周老爷子。 沈枝意眼睑垂落,半晌开口:“你是周董事长的贴身管家。”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没有多说,侧过身,目光看向周生允的办公室。 那里有一道人影坐着。 沈枝意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不见了。 于是,抬起眼睛,她客套而冷静的笑道:“好。” 老者轻轻叩了办公室的门两下。 等到里面请进的回复,老者领着沈枝意进门。 随后,便自己退下,关上门了。 沈枝意站在办公桌前,恭敬道:“周董事长。” 背面对着办公桌的椅子缓缓转过来。 头发发白的老人面容和周生允有三分相似,但眸色更深沉冷漠,像是看不透的海,令人生畏,他没说话,就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沈枝意。 沈枝意心下微沉,眼睛垂落。 安静站在办公桌前。 周老爷子开口:“你知道我过来找你是为什么吧。” 沈枝意顿了顿,说:“关于周生允被打断腿的事,我不知情。”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老爷子淡淡说,“我知道这一次是他做错了,伤害了你,也伤害了靳家那个小丫头,不过他的确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干出这类混账事。” 沈枝意猜不透老爷子说这话的含义,索性没有接话。 周老爷子道:“但,他毕竟是我的孙子——” 沈枝意抬眼看过去。 “做爷爷的,始终心疼自己的孙子,也不可能看着他受伤无动于衷。”他道。 沈枝意唇线绷紧,“所以您是想?” 周老爷子:“你还愿意跟在他身边吗?” 他笑了笑,只是这笑里多了几分笑里藏刀:“只要你愿意,从前发生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辞职我也可以帮你抹掉,至于你那对吸血虫父母,我也可以帮你好好安置,除了结婚证,其他一切都没有区别。” 要是她不愿意呢? 那周生允受伤的事,他就要算在她和她父母头上。 一股凉意直窜脊背。 沈枝意手指蜷缩,轻声问:“董事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周老爷子:“你也可以当做是威胁。” 沈枝意提眼看向他,“如果我不接受威胁呢。” “那你就要看看你有没有和周家抗衡的资本了。”周老爷子说,“即使靳承洲看得上你,你觉得他真的因为护着你,和周家靳家对抗吗。” 他顿了顿,道:“男人向来薄幸,沈小姐,抓到手上的才是自己的。” 沈枝意不卑不亢道:“可是您上面这些条件,我现在已经拥有了,如果我想要,甚至还可以让周生允娶我,您给的东西实在不够。” 听着一脉平静,却带着些许讽刺。 周老爷子眯起眼睛,“你胃口还挺大。” 沈枝意:“您既然想让我留在周生允身边,总得给让我满意的条件。” 周老爷子冷声:“你还想要什么?” “至少我要两套房,一套在京北市中心,一套在周家旁边,还要一千万,以及周家百分之二的股份。”她言之凿凿,“不然日后周生允不喜欢我了,我总得拿些补偿走。” 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都有一两个亿。 属于不多,但是足够让周家肉痛了。 四周霎时一片安静。 周老爷子脸上表情全都消失,阴恻恻道:“你倒挺敢想。” 沈枝意微微一笑:“毕竟我有这个资本。” 只要周生允喜欢她一天,她就有一天资本。 话是这么说,她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捏着。 第45章 她又骗了他一次 这次谈话注定不欢而散。 沈枝意手脚麻木的出了大厦。 风一吹,她这才发现后背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都是冷的。 站了许久。 沈枝意才回过神来,脑子回想起刚刚在楼上的场景—— 周老爷子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光明正大拿他的孙子威胁自己,即使是孙子最重视的女人也不行,所以那会他就决定要给沈枝意一个教训,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沈枝意不知道是谁。 但是看见周老爷子变幻莫测的脸色,以及最后挥挥手,让她离开的动作。 沈枝意猜,大概是很重要的人。 至少,是能够影响他做决定的人。 手机嗡的震动一声。 靳承洲见她许久不回,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枝意默了默,清完嗓子,压下心头的情绪。 再手指一滑,“怎么了?” “景东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在准备午餐。”他声音沉淡。 沈枝意低声:“等过会送完文件我就回来,还有事,我先挂了。”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挂了线。 面无表情站在马路边上。 过了半晌,沈枝意走到路边,抬手招了一台的。 旋即,低头上了车。 沈枝意没有注意到—— 今早接送她的车辆正悄无声息跟在身后。 靳承洲看着手机里回来的照片。 唇角蓦然挂上一点冷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 她又骗了他一次。 他淡声道:“跟紧了,看她去哪。” 沈枝意一无所知。 上了车,她报上家里的地址。 司机犹豫看她,“姑娘,白马村离这儿可是三十多公里,你确定你要打表过去?” 说是村,其实是县城。 只是现在还套着村的名字。 沈枝意应声:“你开吧,钱算我的。” 司机眼见沈枝意态度坚决,也就没再说话,径直开车去了白马村。 一路风景郁郁葱葱。 一点点吹散沈枝意心头的情绪,把她手心里的冷汗也吹干了。 沈枝意坐到家门口不远处的集市下车。 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她抬头看了看老旧的楼层。 心底突然踏实了不少。 然而,她就被家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了过去。 沈枝意心口一咯噔,快步往前走去。 人群里的声音讲清楚了始末。 原来是沈家昌最近迷上了赌,欠了一大笔钱,现在人要抓着他儿子去还账。 人沈家昌还跟个窝囊废一样,躲在一边。 “沈家昌,你当缩头乌龟也没用,我们老板说了,你当初敢借钱,现在还不上,就得付出代价——”两个凶狠大汉站在院里嚷嚷,一人拿了一根棍子。 男人大声叫道:“我知道你还有个女儿在市区里上班吧,你要是再不还钱,我就把你儿子带到你女儿面前要钱!” 一边说,其中一个男人上前去撕扯沈俊的衣服。 沈俊眼睛都是红的,也一副往前冲。 要和他们拼命的架势! “你们来啊,今天小爷就跟你们拼命!” 林艳芳直接扑了上去,抱着自己儿子,尖声叫道:“不行,你们不能带他走!” 男人扯着沈俊的一条胳膊,恶狠狠道:“我们也不想带他走,谁让你老公欠了钱不还,这样我们也很难做啊!要不然这样,你先把你儿子给我,我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只要你有钱,我随时把他还给你。” 两人就像拔河似的,在争抢拉扯。 而明明是罪魁祸首的沈家昌却是一声都不吭。 就在这时。 人群里的大家也发现了站在中央的沈枝意,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更有几个好心的,把沈枝意往后藏。 想让她赶紧走,千万别被缠上。 然而,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林艳芳。 林艳芳抬头看见人群中央的沈枝意,倏然指了过去,大叫道:“沈枝意有钱,她在外面有大款男朋友,一定能还上你的钱!” 这么一嚷嚷,所有人都拉开了和沈枝意的距离。 刚刚好心的婶婶们也是一脸复杂看着沈枝意。 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就干那种行当? 林艳芳这番话,成功把沈枝意的名声搞臭了。 沈枝意冷然扫过去。 林艳芳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缩到沈家昌身后。 大汉们听见林艳芳的话,齐齐掉头看向沈枝意。 而后,他们踱步走了过去,将沈枝意围在中间。 沈枝意心下发冷,却是一步都没退。 因为她退了也没用。 走不掉。 沈枝意看向他们,语气清冷:“我有钱,也不会走,你们不用担心。” 大汉们这才停下脚步。 沈枝意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沈俊哭得鼻涕眼泪一脸,叫着姐,让她走。 林艳芳生怕沈俊再触怒男人,把人带走,一手捂着沈俊的嘴,不让他叫。 大汉可不会放沈枝意走,早在她进入院子的时候,就使了个眼神,几个人走到门口堵着。 他自己则是走到沈枝意面前,语气凶恶:“你有钱?” 沈枝意淡淡说:“有。” 她看向屋内,问:“他们欠你多少钱?” 大汉:“八万。” 是沈枝意还得起,但还完就没钱的一个程度。 沈家昌可真了解他女儿能力啊。 沈枝意笑了,只是这笑相当讽刺:“我可以还,但我有个要求——” 与此同时,她心下更冷了。 对这个家,沈枝意以后是半点想法都不会有了。 大汉:“什么?” 沈枝意垂眸道:“麻烦给我纸和笔。” 男人狐疑看了两眼,还是招了招手。 一个小弟跑过来,把纸跟笔递给沈枝意。 沈枝意低头写了一封断亲书,时间、理由,签字一一俱全。 沈枝意签了自己的名字,再走到沈家昌面前。 声音无比平静:“你签了这份断亲书,我就帮你把钱还了。” 沈家昌对外人窝窝囊囊,到家人面前倒是蛮横,双眼一瞪,凶狠道:“你想撇开老子,门都没有,明明你在外面张开腿就能卖八万,凭什么撇开我!” 沈枝意清楚,一个八万块当然不可能甩掉沈家昌这种人。 她要的是—— 等以后沈家昌再纠缠上来,能够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也能有个由头拒绝沈家昌他们。 沈枝意回头看向男人。 她没说话,言语却很表达的很明显。 要钱,就得让人安分。 大汉大步上前,用力推了一把沈家昌。 恶声恶气:“那你就跟我们走,八万,两根指头!” 沈家昌顿时瑟缩了一下。 见状,林艳芳凑了过去,扒在沈家昌肩头说了一句。 沈枝意扬了扬手中的纸,语气很轻:“签吗?” 沈家昌看了站在沈枝意身边的大汉,咬了咬牙,伸手一把把断亲书夺过来,麻溜签了。 沈枝意静静看着他,补充道:“这八万就算我买断我们以前的前程过往了,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也不会再给你钱。” 沈家昌可不信沈枝意真的会不管自己。 他可是她爹! 只冲沈枝意嚷嚷道:“我签了,你把钱给我!” 沈枝意把断亲书拿过来,确定无误,又让沈家昌按了一个指印。 随即,折叠收紧包里。 低头给沈家昌转了八万过去。 有零有整。 沈家昌还想再要,刚张口。 沈枝意旁边的大汉直接瞪了回去,他们这些年走南跑北看得多,早知道人是什么想法。 真是渣爹。 比他们这群恶棍还渣,他们这群恶棍好歹知道什么叫感恩,也知道什么叫女儿家的名声。 沈家昌刚刚那一嚷嚷是彻底把沈枝意名声毁了。 沈枝意却像是不在乎,冷淡说:“我把钱转给他了,我可以走了吧。” 大汉是看着沈枝意操作的,点了点头,让人把她放走。 沈枝意大步往外走。 门口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见到沈枝意出来,对她指指点点。 稍微离得近一点的,纷纷离开,像是沾惹到什么脏东西。 态度天差地别。 沈枝意宛若没看见,径直离开。 却在看见不远处停着的车时—— 脚步停了下来。 第46章 他不会跟你走 沈枝意唇角微微抿起,正想当做没看见。 车门推开。 尖刻皮鞋映入眼帘。 沈枝意心下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靳承洲声音沿着空气飘进耳里,“想跑哪去?” 沈枝意心下一抖, 过了几秒。 沈枝意佯装若无其事地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不过来,怎么知道你骗我。”靳承洲淡淡开口。 沈枝意眼神躲了躲,别过脸去。 沉默蔓延。 靳承洲侧目扫去。 沈枝意抿着唇,低着头。 一言不发。 她倒是好,自己骗了人,还做出这副委屈的样子。 不知道还以为是他欺负了她。 靳承洲眸色沉沉,抬眼扫过沈家门口。 围观在沈家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开了。 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又是从来没见过的豪车,几个好事的大妈都在往这里张望,跃跃欲试。 靳承洲心口只觉有一股怒意在烧。 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他淡淡道:“跟我回去。”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我……” 靳承洲却是已然转身往车上走。 沈枝意下意识抬脚要跟上,却好像是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靳承洲一直在关注她那边的动静,凉薄眼皮微微提起,垂眸看她。 “怎么,现在装都不装了?” 沈枝意下意识摇了摇头,上前两步。 再精通人情世故的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上,也会卡壳,不知道怎么主动破局。 尤其是,当她最真实的家庭一面展露在他跟前的时候—— 她更加不知道怎么说了。 甚至想破罐子破摔地摆烂。 气氛僵持之际。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挥舞着扫帚,把那些多事的人赶了下去。 直接冲到他们面前。 是林艳芳。 沈枝意错目看向林艳芳,语气冷淡:“有事?” 林艳芳对上沈枝意的眼神,兴许是想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心虚地躲了躲。 很快,她直起目光看向靳承洲:“靳先生,方便聊聊吗。”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我这个女儿好歹是金枝玉叶养出来的,您或多或少——” 沈枝意上前一步,打断:“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 林艳芳目露不屑,“当年你外婆外公去世的时候,你可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还是我们养老送终的。” 沈枝意面色蓦然苍白。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头的痛。 等她从港城脱身,赶回来,外公外婆已经下葬了,她能见到的只有外婆外公的墓。 纤薄身体晃了晃。 男人上前半步,距离一分不差地站在沈枝意身后。 他冷淡垂眸扫过林艳芳,语气不容置喙:“在这说。” 林艳芳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一步,后知后觉自己说得太过了,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干巴巴地解释两句。 而后,又道:“这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只能我们俩私下说。” 说着,她目光看向沈枝意,像是在暗示什么。 沈枝意直接道:“外人?阿姨,我现在还不想跟你计较,才叫你阿姨,但我们三个之中,谁是外人可说不定,你想把谁关系撇清?” 说着,她扯住靳承洲的指节,拉了拉。 林艳芳被气得横眉倒竖,“你这丫头!” 靳承洲寒凉的目光落于林艳芳身上。 最后,看向他们十指交错的手。 柔软无骨的小手还带着几分冷。 他眉梢动了动,终于带上几分淡冷:“不说就滚。” 林艳芳身体一抖。 她看得清楚,靳承洲这态度是完全偏向沈枝意的,甚至因为沈枝意,他对他们上次那点客气礼貌都没有了,这会都直接开口叫她滚了。 林艳芳知道自己目的达不成了。 索性尖声道:“既然欠了断亲书,你以后也少回来,沈家的家产也不会留给你,日后就算我们一刀两断。” 沈枝意淡淡说:“就沈家昌那个风格,你还真以为以后能有什么家产?” 林艳芳叫道:“那也不用你管!” 沈枝意抬眼看向林艳芳,眼里带了一丝探究。 林艳芳这出行为,看似来要钱,实则是把她和他们撇得干干净净。 可能是想挽救在她心目里的印象分—— 也担心她被靳承洲甩了,以后不能再给他们吸血。 这的确是林艳芳能干出来的事。 沈枝意下颚线微微绷紧。 林艳芳像是被沈枝意的目光吓到,咕哝两句有钱了不起,拍了拍身上的灰,飞快转身往家里走。 碰上一瘸一拐出来的沈俊,她伸手扯住沈俊,一并带了回去。 丝毫不让沈俊和沈枝意碰面。 沈枝意不想再在这个地方久留。 拉开车门,转身往车上走。 靳承洲望着她的背影,深邃漆黑的眸子像是蕴着一团墨团。 微微倾身,在沈枝意身后上了车。 一路上,车都很安静。 安静到一丝声音都没有,落针可闻。 车停在嘉悦酒店的楼下。 沈枝意看着前排的司机跟着下车,弯腰半站起来。 就要绕过靳承洲下车。 靳承洲一双大长腿横亘在车门前,后背靠上椅背,眼睛微微垂落,外面的光影打进来,勾勒出男人冷漠无情的出色皮囊,他没有看沈枝意,声音却是压着沉甸甸的情绪。 “去哪?” 沈枝意干巴巴道:“到酒店了,不下车吗。” 靳承洲语气平静:“沈枝意。” 薄唇轻轻咀嚼着她的名字,他的气势却愈发骇人。 压得沈枝意喘不过气,手指缩紧。 忽而,周围的世界骤然一暗。 沈枝意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了过去,整个人摔跌在温热的怀抱。 “我说过了,我耐心有限。”靳承洲动作娴熟的捞了她一边的腿,让沈枝意坐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更方便靳承洲对她做一些事,“今天的事,解释。” 男人温热面颊埋在脖颈上,很痒。 沈枝意纤细身体僵硬,下意识道:“我没有骗你。” 靳承洲的大掌掐着她的腰,“那文件呢?” 沈枝意喉头滚了滚。 想说周老爷子的事,想说沈家的事。 可话到嘴边,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 眼圈半红,出声不自觉带上鼻音:“我忘在公司了。” 靳承洲半抬起头,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猎人紧紧啊看着沈枝意那双漂亮的眼睛,呼吸上涨,他伸手勾住沈枝意的衣服。 语气意味不明:“忘公司了?” 沈枝意正要点头。 红旗的座椅猛然被放了下去。 沈枝意的身体跟着一个起伏,上半身直接跌在男人胸膛上。 触手是坚硬的腹肌。 沈枝意下意识要起来。 靳承洲扣住她的腰,眸色沉沉,“不长嘴,那就让你的嘴替你接受惩罚。” 男人平常作风就凶,这回又是铁了心要给沈枝意教训,越来越凶。 这下沈枝意是真哭出来了,声音又干又哑:“还不行吗?” 第47章 靳承洲 靳承洲淡淡嗤笑一声,大手掐在沈枝意的腰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现在是越来越敷衍了,骗都不想骗。 沈枝意听出来靳承洲的不满,眼睫上沾满泪珠,她主动伸手去勾靳承洲的脖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靳承洲一个字都不信。 且,越来越凶。 宽敞的空间里,氧气却是被榨的愈发稀薄。 呼吸困难。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沈枝意像是终于扛不住了,声音染上几分哭腔:“我在周氏见了周老爷子。” 靳承洲大拇指落在女人的脸颊上,揩去泪珠,“然后呢?” 沈枝意牙齿咬着下唇,眼泪从脸上簌簌滚落。 却是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到最后,沈枝意是昏死在靳承洲的怀里,被人带上楼的。 可能是精疲力尽—— 沈枝意居然还做了梦。 梦见自己把靳承洲送进警局的时候。 一脱身,她就马不停蹄回了京北,却是晚了一步,只见到两个小坟包。 墓碑都没有。 满天白纸前,沈家昌不知道怎么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在她外公外婆面前,揪着她的衣领要钱。 说两个老不死的肯定把钱都留给她了,他是他们的女婿,也有权利分一杯羹。 沈枝意面色苍白,抬手狠狠给了沈家昌一巴掌,“滚!” 沈家昌怒目圆睁:“沈枝意,我是你老子!” 却被闻声赶来的墓园保安赶走。 沈枝意坚持在坟上待了七天,立好碑,磕了三个响头,就回了港城。 想去找靳承洲。 却得知人至今还在警局里,没有出来。 靳氏的几个叔叔伯伯正在吵着闹着,要拉靳承洲下马。 沈枝意只能去找警局,想要撤诉,想说是自己报假警,让他们把靳承洲放出来。 然而—— 警察局没人愿意听沈枝意的话,把她以闹事的名义拘留了两天,随后就把她赶出了警局。 那会还是冬天。 天寒地冻的。 沈枝意不肯走,又进不去,只能缩在警局门口,看能不能等到靳家人,把靳承洲从里面捞出来。 那时的冷太深刻,宛若刻在骨髓里。 沈枝意默默蜷缩起身体,把自己拢进成一团。 “靳承洲……” 女人的声音很低,很轻。 床边的男人却是捕捉到了。 锋利眉眼蹙起,他看向没有安全感到把自己蜷缩成婴儿一般的女人。 大手拨开她汗涔涔的发鬓。 “怎么突然发烧了?” 站在床边的医生轻咳一声:“这位小姐体质本来就弱,常年劳累,身体亏损的厉害,这次又太激烈了,所以伤口发炎,发烧了。” 靳承洲看向他。 医生一个激灵,但还是坚持说:“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同房为好,最好您也给她养养身体,我还没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的身体亏空成这样。” 靳承洲面上表情淡淡,不见一丝喜怒。 “我知道了。” 医生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靳承洲道:“景东,请医生出去。” 站在外边候着的景东三步上前,送医生离开。 靳承洲定定看着沈枝意,拿起旁边留下的消炎药膏,拧开挤在指腹上,“说你是祖宗,还真是祖宗,这么娇贵,以后谁养得起你。” 沈枝意听不见靳承洲的话。 只是隐约感觉有股热源靠近,覆盖在身上的寒冷也被驱散了—— 几乎是本能的。 她靠近那股热源,紧紧抱住。 景东把医生送出去,回来就看见沈枝意一手扯着靳承洲的胳膊,抱得死紧。 靳承洲的衬衣都被扯开了,露出领口锁骨。 景东心道一声糟糕,极有眼力的低下头去,“靳总,医生已经送走了。” 靳承洲嗯了一声。 房间内归于沉默。 许久,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景东,疑惑:“你怎么还在这?” 景东抿了抿唇:“夫人今天来电话了,说帮您约了岳家的千金,后天在安心斋见面,问你有没有空。” 说问其实都是含蓄的。 梅莺是直接把包厢号甩给了景东,说靳承洲要是不去,她到时候过来带他过去。 靳承洲把沈枝意踢飞的被褥拽过来,盖在人身上,再顺手垫了垫,“说我没空。” “可是——”景东欲言又止。 靳承洲淡淡抬起眼睛看向景东,“你什么时候也不会长嘴了。” 景东:“……” 过了几秒,他咳嗽说:“夫人说您要是不去,她那天带您去。” 靳承洲皱了皱眉。 景东:“夫人的行事,靳总你是知道的。” 雷厉风行,决不允许任何人违抗,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儿子、她的丈夫。 景东不过是靳承洲的助理。 更加没法推拒。 靳承洲手顿了顿,“我过会给她打个电话。” 景东点了点头,飞快退出去了。 晚上,沈枝意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靳承洲又给她上了一次消炎药,就出去打电话了。 沈枝意醒来,面对的就是满目黑暗的房间。 手脚发软的坐起来。 愣了片刻,她下意识看向门口。 内卧的门虚虚掩着。 客厅的一线光沿着透出来。 男人声音浅淡:“我没空,您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张替我约人见面。” 说是‘您’,语气却是实打实的命令。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靳承洲默了片刻,许久道:“再看吧,如果我有时间,我会去一趟。” 沈枝意小心翼翼下了床。 双腿摩擦间带来阵阵刺痛。 膝盖一软,沈枝意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好在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这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但门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客厅里的人注意—— 沈枝意抬头看去。 靳承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拢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 眉眼却是从容而冷淡,应付着电话那头的梅莺。 距离太近。 沈枝意都能听见那头梅莺的声音:“你这么大了,有一个女人也正常,但其他的不要碰。” 靳承洲却道:“您听错了,我没有养女人。” 沈枝意垂下眼,支着身体要站起来。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上她的腰,感觉到她要从他的怀抱退出去,力道又加重了两分,把她紧紧勒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视线也看向了沈枝意。 薄唇凑近。 清隽冷淡的五官近在咫尺。 只差一毫米,他就能吻上她的鼻尖。 但通话还在继续。 一种隐秘的偷情感油然而生。 沈枝意不自在的挣了挣。 靳承洲张唇咬了她一口。 沈枝意呼吸乱了一瞬,又下意识放轻。 大脑里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一动都不敢动。 男人却越来越过分。 第48章 你是我的,别想逃 电话里的声音,沈枝意已经听不清了。 沈枝意被靳承洲亲得脑袋又昏又沉,整个人如同一滩水,瘫在靳承洲的怀里,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袖口。 直到,电话中断。 靳承洲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人抱上沙发。 沈枝意仰头看向他。 靳承洲:“在看什么?” 沈枝意抿了抿唇,随后摇了摇头。 靳承洲把她揽在怀里,又伸手捏了捏她掌心。 女人手心绵软,很好捏。 靳承洲又捏了一会。 沈枝意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捏着,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调控着电视。 最近的电视剧和电影都没有什么好看的。 沈枝意扫了两眼,就随意点了一个片子放着。 空旷的客厅充斥着电视声。 沈枝意偶尔看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工作消息不多。 有人事的,有其他人的。 最多还是应总的。 人在旁敲侧击,问周生允是什么态度。 应总是想拿下这个项目的,谁不喜欢赚钱,所以他问的勤了一点。 而且,他也想进一步和靳氏更深层次的连接。 只是周生允不拍板,他也没法。 谁让沈枝意是周生允的秘书,不是他的。 但他也不敢真的莽到周生允面前问,只能逮着沈枝意问,又暗示她说好话,将一个欺软怕硬表演的淋漓尽致。 沈枝意被问的心累。 沈枝意干脆把手机丢在一侧,装死。 旋身,转头把自己埋进靳承洲的腹肌里。 声音闷闷:“我再也不想上班了。”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她真是这些天也是被靳承洲养娇了—— 沈枝意皱了皱眉。 刚想找个理由晃过去。 靳承洲淡淡道:“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说不想上学了。” 沈枝意一顿。 “结果就是,”男人冷着语气,补充完下半句:“你比谁都卷,卷生卷死,和你见面都只能聊十分钟的天。” 靳承洲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那些曾经横梗在他们中间的裂痕都消失不见。 沈枝意侧起身体,“所以你这会是在抱怨?” 靳承洲大掌扣住女人脸庞,漫不经心道:“我是说你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 话里似是而非。 指腹上的薄茧磨得脸颊生疼。 沈枝意眉眼不虞,嗓音也有些冷:“如果你接受不了,现在分开也不迟。” 男人指节倏地收紧。 沈枝意吃痛地皱紧眉,抬眼看向他。 道:“其实我觉得你妈说得很对,你作为靳家的继承人,总是需要联姻的,不然怎么扛下来靳家那么重的胆子,别到时候后悔。” 靳承洲眯起眼睛,手上力道加重,寒声:“沈枝意,你胆儿肥了。” 雪白的肌肤上顿时留下几道红痕。 不疼,但是刺目。 沈枝意抓住他的手,“不是,就是给你提个醒——” 她眼睛都不眨,眼尾却是红的,攥着靳承洲的手在不断用力,和话里的推开截然相反。 “有些人能背叛你一次,也能背叛你第二次,这种人你不应该再靠近。” 靳承洲举起她的手心,“是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枝意下意识要松手。 靳承洲却反之其道扣紧了,声音低哑:“到这种时候都不愿意低头,嗯?” 沈枝意吸了吸鼻子,故意撇开头:“不要。” 气氛沉默几秒。 靳承洲气笑了,“败给你了。” 他缓缓垂眸,身体靠近的瞬间,用力掐住女人的腰。 嗓音狠戾却带有足够的笃定:“你是我的,别想逃。” 沈枝意看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很乖。 话里却是很不乖:“我不是。” 真是十斤骨头,八斤反骨。 靳承洲危险眯起眼睛,身体向前倾。 粗粝落到女人白软的大腿肉上—— 正要给她一个教训。 忽而,靳承洲停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满脸阴沉。 片刻。 他松开沈枝意,把人放到一边,随手抄起桌面上的烟盒,“我出去抽根烟。” 沈枝意发烧的脑子有些迟钝,不太能转的动。 看向靳承洲的目光也有点呆。 想不通人突然戛然而止。 但她能感觉到,他是有反应的。 眼睫眨了眨,沈枝意下意识侧目看向眼前的电影。 电影里的男人满脸羞红又克制,径直推开自己身上的女人。 义正言辞道:“姑娘,不可。” 嗯。 靳承洲一定不是因为羞涩。 一根烟的功夫很短。 没过一会。 靳承洲又回来了,整洁的袖口卷到手臂,露出野性十足的肌肉,领口也解开大半,眉眼冷淡垂落,隐隐有些欲求不满。 沈枝意看过一眼,主动靠过去,“你害羞了吗?” 靳承洲推开她,“没有。” 沈枝意也是有脾气的。 人回得这么冷淡,又把她推开—— 她索性抱着膝盖,没再过去。 晚上睡觉,沈枝意安安静静睡在一边,反倒是靳承洲勒着她的腰,把人捞了过去。 隔着一层被褥,抱着。 沈枝意实在是累,直接闭上了眼。 睡到一半,她觉得冷。 下意识往旁边滚烫的火源摸去,很舒服。 于是,她又摸了摸。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靳承洲咬牙切齿:“祖宗,你够了。” 沈枝意唔了一声,又贴紧了些。 “别这么小气嘛,你可是我未来老公,让我抱着又怎么了。” 第二天清早。 沈枝意神清气爽的起来。 听见盥洗室的动静,她抬眼看过去。 男人明显是刚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搭在额头,眉梢、眼角全是冷漠,有种又冷又欲的感觉。 他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下颚线微微紧绷。 随即就直接出了卧室。 沈枝意没什么心情,也不想纠结靳承洲的态度,索性也起身去洗漱了—— 收拾好自己,便准备出门了。 只是隐隐的刺痛在提醒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到了公司。 沈枝意便开始忙手头要交接的项目。 人事昨天就跟她说了,今天会有个男生试岗,她的工作到时候和他交接。 沈枝意不是一个为难人的性格,也想让人能赶紧上手。 所有东西都是分门别类规整好的。 就等着男生过来。 比试岗生更先到的是周生允。 他的一条腿显然还没好,是坐着轮椅过来的。 周围几个同事看见这样的周生允,大吃一惊。 周生允却没什么表情。 他扫过一眼坐在工位后的沈枝意,淡淡道:“你进来一下。” 沈枝意本能地紧绷身体。 过了几秒。 她才开口:“好的,周总。” 周生允神色冷淡,身后的保镖推着他进了办公室。 沈枝意准备好文件,起身去了周生允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 周生允坐在办公桌后面,开门见山:“关于靳氏的码头项目,你怎么看?” 沈枝意斟酌道:“可以接。” 周生允打量过她一眼,“说说理由。” 沈枝意根据自己先前收集的资料,把自己的分析一条条说出口。 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生允阴鸷又狠戾的目光。 女人今天是一件短衬衣配长裙,衬衣扎进裙头,显得她的身材愈发窈窕,眼尾向上勾,又多了几分被滋养过的万种风情。 靳承洲怎么配。 靳承洲怎么敢动他的女人。 周生允越看越嫉妒,放在轮椅上的手收紧。 脑子里却回想起昨天周老爷子来时的话:“生允,听说你明天回去上班?” “爷爷,我有分寸。” “你这么说我倒是不放心了。”老爷子叹口气。 他而后又道:“男人就图一个新鲜,图一个有人跟他争,现在你上头和靳承洲争,靳承洲也上头跟你争,你不争了,等时间一长,靳承洲的兴趣就过去了。” “可是——” “到时候沈枝意不还是任你拿捏?要针对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做的明显了,所以无论是靳承洲,还是她都觉得你放不开她,有恃无恐,你要真的不在意了,她就会乖乖回到你身边。” 是了,沈枝意现在能这么有恃无恐,都是因为他之前给了她太多脸。 一定是! 耳边的声音消失。 周生允眼底的阴狠渐渐消失,再抬眼看向沈枝意。 “我打算让你过去把这个项目做完。” 第49章 理理我 沈枝意皱了皱眉,“但是我马上就要离职了,这个项目我恐怕不能接。”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周生允便道:“做完这个项目再走。” 沈枝意不想。 迟则生变。 到时候拖久了,又会惹出一堆麻烦。 周生允像是看出了她的表情,平静说:“靳氏的项目会给你的履历加不少分,你之后找工作也会容易很多。” 他指了指茶几,示意沈枝意坐过去。 沈枝意没动。 周生允也不在意,自己推着轮椅过去,倒了一杯茶,“如果你同意,等你离职之后,周氏会帮你推荐,有京北的龙头企业推荐,你之后想去哪家公司,都会方便很多。” 沈枝意缓缓抬起眼睛看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周生允也不再开口。 端起茶盏,他喝上半盏,再道:“项目在下周正式开始,你有一周的考虑时间,考虑完给我答复。” 沈枝意疏离道:“那就谢谢周总了。” 周生允摆了摆手,让沈枝意出去。 这个时候的周生允—— 反而让沈枝意会想到刚刚创业那会的他。 一心只有事业。 沈枝意出了办公室。 周生允这才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阴影。 很快,他把轮椅推回办公桌前,伸手拨通内线电话。 “张媛,进来一下。” 沈枝意回到工位上,就看见张媛起身,似乎要去办公室。 张媛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 这笑里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姿态。 沈枝意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很快,她的心神就被其他的同事吸引,开始忙工作。 人在忙碌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想。 也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所以在工作中途,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弟弟’二字—— 沈枝意有了一瞬的恍惚。 仿佛断亲这件事不是昨天的事,而是很遥远的事情。 其实单纯来说,沈俊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也什么都做不到。 但无法否认的是—— 在她哺育沈家这么多年来,沈俊是既得利益者。 也是对她动辄打骂,把她推出去的林艳芳的亲儿子。 单论后者,沈枝意对他的感觉就很复杂了。 电话响了几下,又挂断。 紧跟着,又响起。 经过她身边的同事好奇问道:“沈秘书,你怎么不接,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可怎么办。” 沈枝意笑着把声音调到最低,掐灭屏幕,随口道:“骚扰电话。” 同事哦了一声,走了。 沈枝意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只是下午上班,明显不在状态。 等到下班。 沈枝意打开手机。 沈俊一个下午都没有打电话过来。 应该是放弃了。 沈枝意心口情绪微松,正要收拾东西回去。 沈俊的电话再次打来。 与此同时,是一条短信映入眼帘。 很搞笑,也很难过——【姐,你和他们断亲就断亲,别和我断啊,我还要养你呢,你放心,那八万块钱我长大了,一定还给你,你能不能理理我!】 沈枝意心头某一处微微塌陷。 垂下眼,她摩挲着手机。 接听了沈俊的电话。 沈俊的声音很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他说了自己学习上的事,也说了自己给别人写作业赚钱的事,还说他的腿已经开始好了,之后就能自己去市里找她。 沈枝意没吭声,只是听着。 说到最后,沈俊的声音越来越小,匆匆说了一句姐姐下次见,就挂了电话。 沈枝意看着熄灭的屏幕,情绪翻涌。 沈枝意下楼时,调整了一下状态,才进入停车场,上了车。 一上车,入眼是几个大型顶奢小区的宣传单。 她顿了顿,问道:“你打算在京北买房子?” 靳承洲略略抬眼看向她,语气风平云淡:“上次不是答应你,给你两套房子,选吧。” 他支着下颚,嗓音清冽:“自建房应该不需要了吧。” “我又不是什么冤大头。”沈枝意道。 只是提起这件事,她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了上来,看房子的那点兴致都没有了。 沈枝意就着未来市里的发展,选了两套房子。 一个是靠近现在的市中心。 另一个是靠近未来的经济中心。 选完,她抬起眼看向靳承洲,盈盈笑道:“靳总破费了。” 靳承洲淡淡道:“不是我出钱。” 沈枝意后知后觉想起这钱是从靳甜的小金库出的,哦了一声。 把宣传单放到座椅上,她目光看向窗外。 车一路朝着高架开去。 这不是回嘉悦的路。 沈枝意问:“你现在去哪?” 靳承洲似笑非笑看着她,“我帮你得了两套房子,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 沈枝意想了一下自己小钱包的数,默默比了一个二:“只能吃人均两百的。” 靳承洲嫌弃看她一眼,“两套房子就只值一顿两百的?” 干什么! 两百块也是她的血汗钱好不好! 不过,港城世家的掌权人吃两百块的餐,好像的确不是很行。 沈枝意犹犹豫豫比了一个四。 “那吃人均四百的?”倒不是沈枝意不想请更贵的,只是她现在就只有这么多钱了。 靳承洲哼笑一声:“行了,我请你吃,不用你请了。” 沈枝意真心实意道:“谢谢。” 靳承洲瞥她一眼。 车在一个青砖石巷口停下来。 靳承洲抬眼看了一眼,随手拎起外套,挂在臂弯上。 “到了,下车吧。” 沈枝意看了一眼,问:“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靳承洲来的地方是非京北老饕找不到的餐馆。 且,老饕还只是其中一个标准。 最严苛的标准就是—— 进门的客人一定要符合老板的眼缘,否则不让进。 而靳承洲能带她来这,就说明这两点,他都达成了。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很难吗?” 沈枝意:“……” 很好,被他装到了。 靳承洲却停下了脚步,掌指插进沈枝意的手心,温热大掌贴着手心,很烫,也很暖。 他口吻漫不经心:“老板去过港城,我们在港城认识的,他求我办了一件事——” 沈枝意:“什么事?” 说话的期间,他们已经到了门口。 一扇古朴的红门。 很快,就有服务生出来迎接。 服务生抬眼看过靳承洲一眼,笑道:“您又来了,老板前两天还提起过您,问您想找的人找到了吗。” 靳承洲勾了勾唇角,“找到了。” 第50章 前世修来的缘分 沈枝意指尖微微收紧。 服务生看向靳承洲身侧的沈枝意,笑得一脸暧昧:“我过会就同老板说这个好消息——” 他转过身,又道:“往这边请。” 靳承洲跨过门槛,往前走去。 他握着沈枝意的手没有放开。 掌心相贴,肌肤生热。 热的沈枝意手心里都是一层汗,唇角抿紧。 古门内里,另有玄机。 这位开店的老板明显是参考了苏州园林的设计,处处都是山水小路,蜿蜒进去,还有一汪湖泊,湖泊上停着一艘小窗,而往旁边看去,古屋延伸出来一方小阳台,小阳台上摆着三三两两的桌子,桌子上的蜡烛静静燃烧。 服务生一脸惊奇:“老板今天说要把风景最好的阳台留下来,不接预定,结果您就来了。” 沈枝意没说话,视线余光偷偷看着靳承洲。 靳承洲眉眼低垂,神色冷淡。 似乎并不打算搭话。 随后,她又看向服务员。 服务生笑道:“这说明您和这位小姐一定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不然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不会当她都是瞎的。 这么明显的哄人话术都看不出来吧? 沈枝意沉默了。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服务员回头看向两人。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 咳嗽一声,强行挽尊:“主要是老板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你们的故事,所以一不小心夸多了,你们不要介意。” 沈枝意半晌憋出一句:“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服务员:“好的,好的。” 身边传来一声低低嗤笑。 沈枝意一眼看过去。 正好撞进男人深幽黢黑的眼眸里。 他眼里的笑意还没褪去,只是揶揄地看了她一眼。 夜风吹拂,烛火摇曳。 映衬的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莫名的。 沈枝意有点心跳加快,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她下意识想把手松开。 然而,男人的手更紧了。 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服务生引领着他们从侧门上二楼阳台,打开铁锁,他们被引领到中央的小桌前。 服务生道:“你们稍等一会,我去拿餐单。” 沈枝意:“你们店里有菜单?” 一般来说,这种私人老板店是没有菜单的,全看老板心情准备什么是什么。 服务生瞥了靳承洲一眼,咳嗽道:“有的,只是有了菜单,老板一般也是看心情来,能端上桌的也不一定。” 这么说,沈枝意能理解了。 她点了点头,就着靳承洲对面坐下。 打开桌面上的抽纸。 抽出一张,简单擦了擦汗。 靳承洲撩眼,“你很紧张?” 沈枝意眨了眨眼,半真半假的说:“还没吃过这么高级的餐厅,所以有点紧张吧。” 靳承洲嫌弃道:“看来周生允这个京圈人设也不稳固,不然怎么什么都吃不起。” 沈枝意都快习以为常靳承洲的拉踩了。 默了默,她当做听不见。 片刻。 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踱步上了阳台,“您好,两位顾客,我是今天的主厨,你们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和我说。” 靳承洲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对这边的菜系并不了解,只能试探报了两个菜名。 男人笑眯眯说:“可以做,这位小姐您放心,可以大胆点,我们的菜品相当可口,保证让您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可以提,今夜有人买单。” 靳承洲出声:“老高,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 “怎么会?”老高义正词严,“你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当然要对人好点,不然人之后跑了怎么办,只有你对她越来越好,她才会永远愿意跟着你。” 靳承洲淡淡说:“你说得对。” 老高脸上挤出一抹笑。 靳承洲:“那下次你给高姐买包的时候,我会帮你跟高姐说全包了。” 老高瞬间不嘻嘻。 他老婆什么都好,最爱买包,各式各样的包。 他开店这么多年,他老婆是越看越贵,要是靳承洲下次在他老婆面前一撺掇,那岂不是他要破产。 靳承洲看着他垮下来的脸,勾唇微微一笑。 旋即,侧脸看向沈枝意,眉心舒展。 “想吃什么点什么,他最擅长的是粤菜和京菜。” 沈枝意听着他们斗嘴,觉得很有意思。 乍一听,靳承洲的话。 过了几秒。 她报了一个粤菜经典的乳鸽和凤爪,再选了几项京菜,是刚好两个人吃的份。 老高点了点头,下去准备了。 空旷的阳台,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上焰火跳跃,清脆流水声滑石山,一切仿佛都恰到好处。 如果……她能忽略对面赤裸裸的目光的话。 沈枝意抿了一下唇,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看我做什么,脸上有花?” 靳承洲声音带了几分凉薄:“为什么走?” 直截了当。 沈枝意在听见服务生说的那一句话,就隐隐有了预感。 这会成真。 她的心便不可遏制往下沉。 桌下的手紧紧捏成拳。 她声音清淡:“因为你落魄了,我觉得你起不来,所以我走了。” 靳承洲:“真是这样?” 沈枝意斩钉截铁:“是。” 靳承洲身体微微前倾,一双薄情眸微微上勾,蛊惑又慑人:“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我成了靳家掌权人,你却没有像当初甩我一样,甩了周生允,重新回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斩断沈枝意的所有后路—— “甚至,你一看见我就跑,努力想要撇清关系。” 沈枝意努力保持镇定,“好马不吃回头草。” 靳承洲掀唇冷笑。 他没说话,眼里却是沉沉寒光。 沈枝意手捏得更紧了,“而且你出息了,我落魄了,要是我回来肯定还要被你嘲讽,我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靳承洲:“不会。” 沈枝意一怔。 视线余光蓦然瞥见一道身影,她侧头看去。 只见老高端着一瓶红酒从入口过来。 沈枝意顿了顿,硬生生转了话题:“我去补个妆。” 不等靳承洲开口,她起身往楼下走去。 路过老高身边,还问了一句厕所方向。 可以说,把刚刚的氛围破坏的干干净净。 老高走到桌前,把红酒放下。 入眼就是靳承洲黑沉的脸。 老高问:“没问出来什么?” 靳承洲神色漆黑如墨,“她不肯说。” 其实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沈枝意的态度在逐渐软化—— 只是始终隔着一层膜。 他家祖宗是真祖宗,哄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愿意松口。 不过无所谓。 她当年能不告而别,肯定有人帮忙,说不定就是阻挠他查她的那群人做的,她不说,等他把那群人找出来,一个个打断腿,就能知道来龙去脉了。 “不说就不说呗,小姑娘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很正常。”老高无所谓道,“我家媳妇也有秘密,只要她不把男人带到我面前,我都可以装不知道。” 靳承洲皮笑肉不笑,“你倒是心大。” 老高高深莫测:“这是夫妻之道。” 靳承洲冷冷笑声:“她敢找,我就打断那男人的腿。” 老高啧了一声,“你这醋意还挺大。” 靳承洲没接话,目光看向一楼某个举杯相庆的包厢,神色暗晦不明。 第51章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沈枝意七拐八拐,才走到洗手间。 她走的很快。 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一直到进了洗手间,她才呼出了一口热气。 洗完手出来,沈枝意没有着急回去,站在旁边的出风口,出了一会神。 靳承洲应该还不知道那些事情,不然也不会这么问了。 也不该这么问。 沈枝意站了一会,站到腿脚有点发麻。 转身准备回去。 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侧身望过去。 中年女人穿着礼服,款款往这边走来。 一边走,她一边在和谁打着电话。 “我知道,您可以放心,佳佳是训练的好苗子,我肯定不会让她错过赛事的——” 眼见着越走越近,沈枝意身体跟着紧绷。 她没有过多犹豫,转身往女人背面方向离开。 高跟声踩在瓷砖上。 笃笃作响。 中年女人闻声往过去。 单薄背影往前走着,如瀑发丝摇曳。 说不上来的熟悉。 很快,这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中年女人说话的声音一停。 那头人问道:“梅老师,怎么了?” 梅莺顷刻回神,“看见了一个熟人。” “还有梅老师的熟人啊,是哪方健将,还是哪家公子小姐,可要引荐认识认识。” “都不是——”梅莺声音在夜里打着旋,“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声调压低,带着几分冷意。 那头一愣。 梅莺目光收回,“不过人应该进不来这里,应该是我看错了,您刚刚说到哪来了?” 如果沈枝意真的有进到这里的家世,当年她也不会逼她离开。 梅莺侧身推开洗手间的门。 一股更为熟悉的男人香飘进鼻尖。 梅莺抓着把手的手无意识捏紧。 - 沈枝意在建筑内绕了很久。 最终,是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带她出来,回到阳台的。 靳承洲正坐在椅子上,大长腿架起,他听见动静,懒洋洋仰头回看她一眼。 “这么久回来,我还以为你跑了。” 沈枝意快步走过去。 胸口的心跳嗡鸣,她呼吸不匀。 过了片刻。 她才开口:“我有什么好跑的,你又没把我关起来。” 靳承洲似笑非笑看着她。 沈枝意视线扫过桌面。 桌面上的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 拉开椅子,她坐到靳承洲的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凤爪放进靳承洲碗里。 “快替我尝尝好不好吃。” 靳承洲提眼看她。 沈枝意给他夹了一块之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这会,她低下头,慢慢吃着。 看着是铁了心不想跟他再说前面的话题。 算了,无所谓。 不说就不说吧,人在就行了。 靳承洲夹起凤爪,一口咬下。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消失,沈枝意才敢抬头看了看他。 男人的吃相斯文又优雅,只是面容和轮廓比当年的要成熟太多,也凌厉太多。 沈枝意开口道:“你没有四年都在找我吧。” 靳承洲看向她,“你想知道什么答案?” 沈枝意道:“我能看出来今天都是老高他们在和你打配合,故意说找了我很长时间,还有那些什么所谓的缘分,菜单,都是你安排的吧,目的就是想挖出来这么多年帮我隐藏踪迹的人是谁?” 筷子落在骨碟上,发出轻微脆响。 靳承洲不置可否,“你脑子挺聪明的,就是总用在不对的地方。” 他没有否认,就是承认的意思。 沈枝意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失落,唇角勾了勾,她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话。 “……的确聪明,不然也不能躲你那么多年。” 细长睫毛低垂,她看向面前秀色可餐的乳鸽,道:“无论怎么样,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了。” 靳承洲的话也算是让她清醒过来了,他其实过来找她,不全是占有欲作祟,还有当年的事—— 一个只能依附他的女人,突然离奇失踪。 的确会让人挺不爽的。 沈枝意接下来都没有再开口。 回到酒店,她先进了浴室洗漱。 靳承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捏了捏眉心。 忽而,旁边手机响起。 阴戾漆黑的眸子瞥过去,在看见上面的名字时,神色微沉。 一分钟过去。 电话挂断。 直到,第二个电话响起—— 靳承洲伸手接通电话,语气凉薄:“妈。” 梅莺开口:“你想的怎么样?” “你是想要拍卖会的那只祖母绿手链吧,我过两天让人给您送过去。”言下之意,就是他答应了。 梅莺前两天给靳承洲打的电话,一是说和名媛见面的事,二是港城三年一度的拍卖会。 她的身份到底是敏感。 不能太大张旗鼓的出入这种顶级拍卖会,容易被人诟病。 梅莺嗯了声,道:“周生允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成那样?” “你不用拿他利用靳甜的事糊弄我,我清楚,你不可能因为靳甜愤怒成这样,他一定是对你、或者对你在意的人做了什么。” 在‘在意的人’四个字上,她着重咬重了音节。 靳承洲起身,转而走到阳台上。 拉上玻璃。 确定声音传不到门内。 靳承洲淡淡说:“你确定要问吗?” 梅莺倏然一静。 靳承洲这话近乎接近于明示。 “你什么意思?” 靳承洲俯瞰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声音更缓:“我的意思就是,我是不是因为靳甜生气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们能得到什么。” “你——”女人声音沉沉。 “周氏的位置很好,我想拿下来坐坐看。” 梅莺的声音突然沉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周氏可是京北老牌世家,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光影照在男人脸上,不断变化,最终阴影吞没他的半张脸。 靳承洲语气阴鸷嘲弄:“只是没那么容易,不是不行。” 梅莺听着却只觉心头发寒,“你是认真的?” 靳承洲:“我什么时候和您开过玩笑。” 梅莺握着手机的手紧紧捏紧。 靳承洲道:“对了,我最近很忙,周生允治疗的事,我没什么时间处理,您帮我处理一下吧,随便送到哪个国家都行,您能做到吧?” 梅莺:“周家不会允许。” 周老爷子最看中这个孙子。 目前公司又没人能代替周生允的位置。 想想就知道,人不可能允许周生允出国。 “那算了。”男人无所谓道:“他在不在都是一样的,只是会多了点麻烦。” 两人的通话没有持续太久。 靳承洲便找了个借口,率先结束通话。 梅莺盯着手里的手机,神色莫测。 她依旧不相信靳承洲的说辞。 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吞并周氏这种狗屁话。 梅莺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或许和今天见到的那个相似背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要是真有关系,那就麻烦了。 按照他现在要动周家的偏执—— 等他以后知道她在他身上做的事呢? 梅莺突然有点冷,寒意一股脑的从心头冒了出来。 第52章 殉情 深夜,靳宅。 “啊莺,怎么深夜打电话过来。” 梅莺低声道:“爸我总觉得承洲像是知道什么了——” 梅莺将今夜和靳承洲的通话内容简单讲了一遍。 末了,她把包厢里的事说了。 电话沉默良久。 靳老爷子道:“你是不是太风声鹤唳了?靳家的儿女有野心,是好事,而且承洲这两年在港城吞并的大小公司还少吗。” 自从沈枝意从港城消失,靳承洲的重心就逐渐转移到工作上。 从未休息过一天。 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把自己手里的势力扩大。 可—— 没有一次,让梅莺怎么慌过。 而且,她总觉得那个人是沈枝意,一定没错。 梅莺轻声道:“爸,您别忘了当时替靳承洲做心理测试的医生……” 过了几秒。 靳老爷子淡淡开口:“你不是说他最近要回港城参加拍卖会吗,我到时候和他聊聊。” 靳老爷子愿意管这件事,就再好不过。 梅莺轻轻松了一口气:“那我等您消息。” “梅莺。”老爷子突然叫了她名字。 梅莺一顿。 靳老爷子语气寻常:“当年你是为了靳家,才脏了手,靳家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梅莺眼睫轻轻垂落,应了一声。 而后,她给手下的人发了消息。 让他们查一查沈枝意的动静。 这两年,梅莺没怎么打听沈枝意的动静,也很少听人的消息。 因为在她眼里,沈枝意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罢了。 而且,靳承洲这两年一直没离开过港城—— 她也不担心人会去找沈枝意。 但现在来看,是必须要调查了。 - 太阳初升。 伴随着近日来逐渐升高的温度,京北的交通愈发堵塞。 红绿灯跳动,车辆有序上高架。 沈枝意半边脸贴在冰凉座椅上,眼睫半耷。 昨夜的靳承洲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深夜又拉着她玩了许久。 一遍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厮磨。 “我不进去,再来一次嗯?” 沈枝意那会也是真的被情欲蛊惑了脑子,信了他的邪。 以至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今天又临近上班。 她困得要命。 旁边的男人还在说话:“过两天陪我回一趟港城,有个拍卖会要带女伴。” 沈枝意可不信靳承洲没有女助理,拒绝道:“我那会上班,没法去。” “但这种场合,带女助理会被取笑,你也知道况野——” 忽而,‘砰’的一声。 巨大的轰鸣截断靳承洲的话。 整个车辆往前滑动几厘米。 沈枝意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发生什么事了?” 靳承洲目光往后视镜看过一眼,“出车祸了。” 沈枝意心口生出几分慌张,“那我们这会——” “我一定送你过去。”男人声音不徐不疾,只是带着几分冷:“抓好把手,坐稳,宝宝。” 就着靳承洲说话时,她抬手抓上把手。 思绪却有些奇怪,“车祸不应该停车吗,你打算怎么送我过去。” 话音刚落,方向盘抱死,车轮在沥青道路上划出长长一道! 硬生生从旁边的车前冲了出去。 而后,是接二连三的碰撞声。 沈枝意这会是彻底清醒了,目光向旁边的反光镜看去。 有两三台车也跟着他们横穿车流,直接撞了过来! 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抓着车把手的手渗出冷汗,她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是来找你的?” 靳承洲狭长凌厉的眸子泛出些许冷光,他回头看向沈枝意,眉梢微微挑了挑,不置可否道:“看来天意让你和我殉情,让我在下面也能照顾你。” 沈枝意没想到人在这会还能开玩笑,声音紧绷:“我可不想和你殉情。” 靳承洲:“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油门猛然踩下,车速瞬间提高。 他的声音都跟着缥缈不定:“不和我殉情,很难收场啊bb。” 沈枝意:“反正不和你殉情。” 看着后面追上来的车辆,她语气不稳,神色却像是很冷静:“这年头长得比你帅的男模多的是,我多活两年,摸摸男模不好么。” 靳承洲声音发冷:“你想摸谁?” 沈枝意睁着眼睛说瞎话,“白马会所的小方啊,小南啊,他们的腹肌都好摸得很,我才不要和你这种老男人死在一块。” 话音刚落。 车头被一台不知从哪来的悍马死死盯住。 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车前盖被挤得硬生生变形,向上翻卷。 他们的车身更是直接被顶了起来。 一路顶到桥边。 刺耳的警笛声盘旋靠近。 几辆车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撞了上来! 车窗玻璃溅了一地! 他们就像被逼到死路的囚徒,无路可走。 沈枝意的手指攥紧。 破碎的玻璃窗前,咆哮着的悍马逐渐往后退去,又直接朝他们开了过来! 脑子快过手,沈枝意直接解开安全带。 扑倒靳承洲的身上。 下秒,男人直接转了身,把她环在身下。 周围的世界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 连带着耳膜都在震动。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隐约听见靳承洲在说话。 “算了,看在你有良心的份上……” 后面的话,沈枝意听不清楚了。 因为气管像是被人扯了出来,张口都是血腥味。 像是想到什么,她伸出手,紧紧攥着眼前人的一片衣角。 …… 嘀嘀嗒嗒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吵得沈枝意头痛欲裂。 眼皮却如同千斤重,怎么样都睁不开。 只隐约听见景东的声音。 好像在叫医生。 沈枝意再次醒来,入眼就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愣了几秒,她倏然想要坐起来。 手却疼得要命。 低下头一看,纤细白净的手上绑着厚重的绷带。 景东快步走了过来,按住她的手。 “沈小姐,你的手骨折了,不要乱动。” 沈枝意怔愣片刻,问道:“靳承洲呢?” 景东:“靳总没事,只是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待着,等过两天醒来了,他就可以出来了。” 他顿了顿,说:“等您好一点的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沈枝意闭了闭眼,问道:“这一次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景东面露为难之色。 沈枝意目光看向他,“他们不想让靳承洲回去。” “这几年靳总为了找您,极速扩张自己的势力,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很多人都不想靳总回去。”景东道:“不过夫人已经得了消息,从训练营出来了,等她彻底调查清楚,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枝意定定看着他,“哪些人?” 景东眉眼低顺,语气却是强硬:“沈小姐,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能在天子脚下的京北干出这种事,是打定主意让靳承洲死,沈枝意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会把自己赔上去。 而他们能干出这些事—— 不过是因为靳承洲一死,港城势力会重新洗牌,他们能得到更多。 沈枝意心口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几年前是这样,几年后也是这样。 难道她说的真的是对的。 她永远没办法救靳承洲,只会把他拖入更深的地狱。 过了几秒,沈枝意开口:“带我去见他。” 第53章 我等着你告 景东推着轮椅,带沈枝意去了靳承洲的病房。 那会把人救出来的时候。 靳承洲牢牢把沈枝意护在身下。 沈枝意没受多少伤,反而是靳承洲后背有一道玻璃扎进去的贯穿伤,又被湖水倒灌,伤口感染,人这才一直没有醒。 隔着一扇玻璃。 男人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氧气罩,苍白如纸。 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沈枝意静静看着,突然开口道:“消息封锁了吗。” “已经封锁了,他们都暂时以为靳总出差去了。”景东瞥了沈枝意一眼,欲言又止:“就是周生允有所怀疑,他觉得靳总一定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不然不可能不露面。” 景东还有一点没讲的是—— 周生允这几天一直在要求见沈枝意。 而且,他用的理由也很正规,沈枝意是周氏的员工,靳承洲不打招呼的借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于是,景东跟周生允保证了。 说三天后,把沈枝意送到周生允面前。 今天就是三天的最后一天。 好在沈枝意醒了。 沈枝意说:“送我回去吧,我去应付周生允。” 景东顿了顿,“可是……” “你放心,我就给他打个电话。”沈枝意抬眼看向景东,问道:“还是说你不信我。” 这倒不是。 他主要怕的是靳承洲醒来,知道他让沈枝意联系周生允。 那场景……他不敢看。 景东委婉道:“靳总的脾气有点大,他要是醒来,知道您联系周生允,会生气的。” 沈枝意眼睫抬了抬,看向他,说:“你怕他生气,就不怕我生气吗,景助理。” 景东一顿。 沈枝意道:“听说靳氏在阿富汗那边还缺人,你说要是我吹吹枕边风……” 景东的表情瞬间变绿。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手机已经给您准备在病房里了,您回去就能联系周生允。” 沈枝意:“麻烦了。” 景东把沈枝意推回病房就走了。 因为梅莺又过来看望靳承洲了。 自从得知靳承洲出车祸的消息之后,梅莺就火急火燎从训练营出来,过来看他。 每天都会在这边待一个小时左右。 景东必须全程陪同。 沈枝意对景东去干什么,倒不怎么在意。 把手机开机,她看着微信里一条条列数的消息,有张媛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打算和周生允对着干,跟着靳承洲外出公干,也有周生允在无能狂怒,勒令她赶紧回来。 沈枝意回了一下宁清的消息。 就打算给周生允打过去。 然而,下秒—— 周氏法务部的电话先来了。 男人语气带着明显的惊喜:“枝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 沈枝意:“公司里有什么事吗?” “咳,没什么大事。” “那你打这通电话过来是?”沈枝意问,“我记得周总最近在公司里。” 男人沉默几秒,转了语气:“沈枝意女士,就你这几天无理由旷工,且陪同他家企业一起出差的行为,我方有理由怀疑您已经出卖了周氏重要资料,就此正式向你提起诉讼——” 沈枝意语气听不出任何喜怒:“周生允授意的?” 那头气焰顿时小了下去。 弱弱说:“枝意姐,你是知道的,我们只是打工的。” 沈枝意在公司做了那么年,对这种起诉流程还是熟悉的。 律师通知,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在开庭之前,还会有一场调解。 不过,现在他能在这时开口,想必是有人盯着。 沈枝意:“周生允在你身边。” 那头下意识道:“枝意姐,你真是神了。” 片刻,一声更为低沉的男人咳嗽声出现在手机里。 电话那头换了人。 “你现在回来上班,把出卖公司的薪酬所得和这些年上班的薪资全部交给公司,争取宽大处理,我们就还有的谈。”周生允嗓音凌厉,“不然你是知道周氏法务部的实力的,沈枝意,你落不着好。” 当初沈枝意尽量选择和平的方式离开周氏。 就是因为知道周氏的法务部实力蛮横,是业内有名的不倒企鹅。 要是招惹上,会很麻烦—— 而且和付出不成正比。 但就着周生允那句,让她交出所有薪资。 沈枝意决定让他见鬼去吧。 “我等着你告。”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漫长的‘嘟嘟嘟’声滑过。 周氏法务部内一片安静。 周生允满脸骇冷,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捏紧,胸膛起伏。 显然是被沈枝意气的不清。 刚刚代表周氏和沈枝意谈话的法务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刚,实在是太刚了。 周生允扫了他一眼。 张媛敲了两下门,从外面走进来。 “周总,靳氏那边给您请的康复师到了,正在等你过去。” 周生允把手机丢进法务怀里,声音发冷:“带我过去。” 张媛点了点头,推着轮椅向外走去。 离开法务部。 周生允淡淡开口:“查得怎么样,是靳承洲出车祸吗?” 张媛:“暂时不清楚,监控全部被删掉了,压得很死,但有一点能够确定的是,那台车是靳承洲平常最常开的车,十有八九应该是人。” 周生允眸色发冷,“把这条消息传出去。” “是。”张媛想了想,又道:“今天楼下有两位员工的家属找您,但我已经拒绝了。” 周生允:“员工的家属?” 张媛眸色闪了闪,“嗯,说是您是人的男朋友,想要找您要点钱。”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后这种消息就不要传上来了。” 两人说完,康复室也到了。 张媛把周生允送到康复室,便乘坐电梯,到一楼大厅。 一楼大厅的沙发前,两个衣着朴素的人拘谨坐着。 他们见到张媛过来,倏然站起身,“张、张秘书——” 张媛一脸可惜:“消息我已经传到了,但是周总不愿意见你们,说是已经不想见到和她相关的人了。” 沈家昌搓着手,拘谨说:“怎么可能呢,张秘书你能不能帮我再说点情!要是周总不借我钱,我肯定会被那群人打死的呀!” “那也没办法。”张媛冷冷道。 “要怪,你也只能怪你的好女儿背着周总找了其他男人,周总现在生气得很,你要是能让周总出出气,说不定他愿意借给你。” 沈家昌满脸狰狞,止不住地踱步,“都怪那个贱女人,自轻自贱的东西!” 张媛凉凉说:“不过你现在应该连人都找不到了吧,真可惜,你只有死路一条了。” “找得到,找得到!”沈家昌扭过头,一脸巴结:“就是这钱——” 张媛:“只要你能帮周总出气,少不了你的。” 第54章 不合适 沈枝意待到天黑,再去了一趟靳承洲的病房。 景东下午来了消息—— 说靳承洲下午醒了,梅莺给他办了转病房。 现在和沈枝意同个楼层。 刚进门。 轮椅被人猛然撞偏。 紧跟着,无数医生涌向病床。 沈枝意努力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只见靳承洲被医生急急忙忙推了出去,嘀嘀嗒嗒的仪器发出尖锐暴鸣,床边还落下几滴血。 沈枝意心头一颤,转身要跟着过去。 轮椅却卡在死角。 晚来一步的小护士见状,伸手攥住沈枝意的轮椅,把她推到门外。 安慰道:“医生都过去了,你别担心,肯定不会出事的。” 沈枝意如梦初醒般握住护士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这是怎么了?” “术后大出血,是常见的并发症之一。”护士说:“医生会找到出血点的,肯定没事,你也是刚刚出了车祸,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虽然下了封口令,但医院内部的消息还是在流传。 护士知道沈枝意是车祸的当事人之一。 沈枝意摇头,“我去门口守着他。” 护士一脸为难,“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沈枝意仰头看着护士,轻声:“我就算现在回房间,也休息不好,不如在门口守着。” 护士拗不过她,只好把人送到手术室门口。 沈枝意看着刺眼的红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压得紧紧的。 呼吸不上来。 护士还有一会就走了。 沈枝意一直守在门口。 景东匆匆赶到,满头大汗。 沈枝意把手上的水递给他,“先缓缓。” 水是刚刚的护士小姐拿过来的,担心沈枝意守在门口太久,身体受不住,特意拿过来的。 景东没有矫情,接过水喝了,等到人缓过来,他坐在沈枝意身侧,一起等着。 显然是在来之前就知道了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气里祷告声,哭泣声络绎不绝。 沈枝意心口蒙上一层阴翳。 氛围凝固。 长长的眼睫垂落,她能用的那一只手也紧紧握成拳。 嗡嗡—— 两声电话铃声打破近乎凝固的氛围。 沈枝意抬眼看去。 景东抱歉看她一眼,出去接电话。 沈枝意瞥过一眼,就没再管了。 她也没什么心情管。 景东很快就回来了,只是脸色很不好看,他看向沈枝意,半晌开口:“沈小姐,靳总我可能有事需要处理一趟,能不能麻烦你在这照看靳总?” 沈枝意了解景东,如非不是到紧要关头,人不可能在这离开。 “出什么事了?” 景东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是承鸿少爷过来了,说是正好路过,过来看看靳总。” 现在靳承洲受伤的消息是全面封锁的,知道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人。 现在靳承鸿过来的目的—— 可想而知。 沈枝意深深提一口气,半晌开口:“你找两个人去酒店的套房里。” 景东顿了顿,正要开口。 沈枝意目光看向他,“有什么比一个在床上英勇善战的男人更有说服力吗。” 也没有什么比床事更好的借口拒绝人的见面。 只是这种计谋其实也不算好,能拖延的时间很短。 隔天一早,人就能反应过来。 但—— 到时候梅莺就能出来应付靳承鸿。 人总不能越过自己的伯母去。 景东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立马下去安排。 沈枝意背脊笔直,转过头去看向手术室门口。 听着背后离开的脚步,她目光向下落在膝盖上的拳头。 素白的指尖轻微发抖。 沈枝意抿了抿唇,强行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手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靳承洲才被送出来。 景东跟着医生去问近况,沈枝意则是坐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到,再也看不见靳承洲的身影。 她的背脊才一寸寸弯下去。 单手捂着心口,她大口喘气。 过了许久。 沈枝意缓过劲来,准备单手推着轮椅,回去。 景东走了过来,握上轮椅的推手。 沈枝意目光看向他,“你不去盯着靳承洲,回来干什么?” 景东道:“目前靳总情况也已经稳定了,我来送您回去。”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 到底是没有拒绝。 刚刚出了车祸,现在又近乎是二十四小时没睡,沈枝意即使是铁打的,体能已经到了极点,这会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景东把沈枝意送到病房门口。 景东道:“沈小姐,既然你还关心靳总,为什么当年会走得那么干脆,其实你那会为了脱身把靳总送进警局的事,靳总本来是已经打算原谅您……” 沈枝意提眼看向景东,“我们不合适。” 景东拧了拧眉。 沈枝意错开目光,语气平静:“景助理,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要门当户对吗,是因为即使财力可以弥补,但学历、三观、为人处世的各个方面不是说能弥补就能弥补的,而且我也已经放下了。” 她和靳承洲的感情早就出了问题。 即使没有这中间的事,早晚也会分手。 清丽眉眼染上疲倦,她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道:“今夜麻烦你了,我有点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景东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下去。 沈枝意回到床上。 眼睛闭上,却是久久没睡意。 怎么也睡不着。 良久,她摩挲着坐起来。 打开手机—— 一条未明的电话号赫然跃进眼里。 【你别忘了当年你答应我的事。】 沈枝意心重重一沉,捏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 - 景东过来已经是中午的事情了。 靳承洲的情况目前已经稳定,只是还需要在病房里观察一阵,才能下床。 昨天靳承鸿真的上了酒店去找靳承洲—— 却是被景东昨天找的演员搪塞过去。 不过,人不怎么信,肯定会想方设法在今天和靳承洲见一面。 景东过来,问沈枝意有什么主意。 沈枝意看向景东,道:“梅老师不是在京北吗,既然如此,就让她出面。” 景东:“可是——” 沈枝意语气平静:“还是说,梅老师给自己儿子找回场子,都做不到。” 不等景东开口,她又状似无意道:“要知道这会消息都没透露,人就巴巴过来了,说不定是收到了什么内部风声,很有可能他就是买凶杀人的罪魁祸首呢。” 景东看着沈枝意平波无澜的面容,心绪复杂。 借刀杀人,以力打力。 这不是靳承洲近两年最擅长的招数吗。 她真的放下了吗? 第55章 他跟她姓 嘉悦酒店,餐厅。 “还没见到人。” 男人有着和靳承洲两份相似的面容,只是轮廓更尖利,他随手把叉子往餐盘上一丢。 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看过来。 男人直接瞪了回去,对着电话那头道:“你放心,我就不信这一天他都不来见我——” “你这次莽撞了,就算靳承洲真死了,你这会也暴露了。”那头叹息。 男人不以为意:“风浪越大鱼越贵,靳承洲要真死了,他名下财产就是我的了。” “注意安全。”那头没有再劝阻。 “你放心,几年前没有拉他下马,这一次,我肯定会把他拉下马的。” 男人无所谓地扬了扬眉,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而后继续说:“就连他那个妈,我也要一起踢出靳家。” 对面的椅子猛然被拉开。 发出一声刺响。 男人皱了皱眉,不悦放下手机,“没看见这里有人吗?” 只是在看见对面女人的面庞,男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都说不出来。 梅莺把餐盘放下,款款说:“承鸿,打扰你打电话了?” 靳承鸿脸色变幻莫测,半晌道:“伯娘,你怎么过来了。” 梅莺:“听说你来了港城,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强硬:“还是说,你不想见我。” 靳承鸿目光往后一看。 没人。 像是想到什么,他肩膀懒懒往后一靠,定定看着眼前的梅莺。 “怎么会,只是这么就你一个人,承洲哥呢?” 梅莺:“他在忙分公司的事,没什么空,特意让我过来招待你。” 靳承鸿没说信不信,扬了扬眉,说:“是没什么空,还是人已经死了,所以才让伯娘过来招待我。” 梅莺沉了脸,“靳承鸿——” 靳承鸿一只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我尊你一句,叫你伯娘,我不想尊你,你不过就是我们靳家的吸血虫,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现在你儿子死了,要是你求求我,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梅莺面无表情:“就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越看梅莺的反应,靳承鸿越觉得靳承洲是出事了。 要不然按照往常,她一定早拿家法说事,或者直接动手甩他一巴掌。 这会,却还是隐忍不发。 靳承鸿翘了翘唇角,继续道:“那你让靳承洲出来见我,你让他出来,我就和你道歉。” 梅莺眸里闪过一丝寒光,声音沉沉:“靳承鸿,你确定?” 靳承鸿目光狰狞。 梅莺忽而伸手取下右耳的蓝牙耳机,平淡开口:“爸,你听见了,承洲受伤的这件事是全面封锁的,现在承鸿一口一个人死了,我很难不怀疑他有没有在背后动手脚。” 靳承鸿脸上的得意洋洋瞬间破裂,倏然指着梅莺的脸。 “你玩我!” 梅莺目光冷锐,“老爷子正在听。” 不等梅莺开口,耳机那头老人声音沧桑。 “滚回来,丢人现眼的玩意。”他的话是对着靳承鸿说的。 - 景东挂断电话,抬眼看向坐在病床上的靳承洲。 “靳总,人已经被强制带回去了,相信很快老爷子就会查清楚。” 靳承洲面色毫无血色,“你觉得这件事真的是靳承鸿在背后安排吗?” 景东:“有些蹊跷。” 靳承鸿是前几个月才入的公司。 哪怕董事会在捧,一个人手上的权利也不可能一朝伸到京北,谋害靳承洲。 靳承鸿怕只是背后出手的人的替死鬼。 景东脸上表情严肃。 靳承洲目光偏向窗外明媚正好的阳光,“去查一查周家。” 顿了顿,他开口道:“尤其注意周老爷子。” 景东面色一凛,“您的意思是——” “他疼爱的孙子出了意外,人总会有点脾气。”靳承洲掀唇一笑,眼底却是没了丝毫笑意。 忽而,他平声道:“靳甜关这么久的禁闭,也够了。” 景东面色有点怪,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靳承洲懒懒撩眼望过去,“别忘了,把周生允这些天做的事呈现给靳甜,我的好妹妹可不能被任何人欺骗,即使是她的未婚夫也不行。” 景东:“……” 靳甜要是知道自己在禁闭的时候,又有一个女人趁虚而入。 她怕是要发疯。 但有眼力的属下是不会反驳老板的,只会把一切安排好。 景东下去安排。 靳承洲这边留了一个护工照顾。 护工是清早找的。 护工扶着靳承洲到了窗边。 住院部面前不远就是花圃和树荫,郁郁葱葱,长势正好。 女人走在绿荫下,身影纤薄单细。 却偏偏是这么瘦的一个人—— 在车祸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牢牢护在身下。 她敢说不喜欢他。 他跟她姓。 忽而,一道人影款款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径直走到女人面前。 靳承洲面色瞬间黑沉。 护工不明所以,“靳先生?” 靳承洲道:“我要下去。” 护工:“您现在才刚刚从手术室出来,不能大幅度运动,也不能下楼,不然到时候再出血,会出大事的。” 她顿了顿,又说:“就算您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您老婆考虑,听说人昨天守了你一整夜。” 靳承洲身体一顿,“谁跟你说的?” 护工:“景先生。” “你确定他说的是我老婆,不是他自己?”他问。 护工点了点头:“确定,而且这件事护士台那边也知道咧,还是护士小姐姐亲手把人送到手术室门口的,人听见你出事,脸都白了。” 靳承洲唇锋微微一勾,追问道:“然后呢?” 而楼下的沈枝意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感觉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 视线朝周围巡视一圈。 却是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应该是她的错觉。 沈枝意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周生允,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检查单,“你过来复查?” 周生允面色有些复杂,“你果然出车祸了。” 沈枝意:“果然?” 这话听着,乍一看像是知道什么。 周生允道:“我看见了。” 沈枝意眼眸戒备,“你看见什么了?” 周家是京北首屈一指的世家,消息灵通。 如果他真的…… 沈枝意心底一毛。 却听见周生允开口:“你难道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就算我们做不成恋人,应该至少还是上司和朋友吧。” 沈枝意淡淡纠正:“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 而后,她又道:“我也没有义务面对一个马上要把我起诉的上司还要有好脸色。” 周生允面色一沉,“我是担心你,才出此下策。” 沈枝意看着他,漂亮的眼里全是讽刺。 周生允深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直接道:“你几天都不来上班,如果我不用其他方法找你,我怎么确定你的安危,你就非要这么狠心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情绪激动的直接抓住沈枝意的胳膊。 第56章 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沈枝意皱了皱眉,提醒道:“你抓疼我了。” 周生允低下头看着沈枝意。 女人琥铂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他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眼睛一直注视着被周生允攥着的那只手上—— 而后,她抬眼看向他。 沈枝意还没有吐出来一个字,周生允就猛然松开了手。 男人眉眼渗出些许惊惧和不敢置信。 沈枝意看不懂他。 转过身,便打算离开。 周生允突然出声:“沈枝意,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和平共处……”做朋友。 沈枝意打断道:“抱歉,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打算。” 面对感情的事上,她向来坦坦荡荡。 如果真要和谁在一起,她就不会再和其他的人牵扯。 这是做人的基本底线。 周生允不甘心道:“那靳承洲呢?” 沈枝意顿了顿,“他不算。” 周生允垂在身侧的手收紧,眉眼扭曲。 沈枝意本来只是下来晒晒太阳,没想到这会遇见周生允。 只觉得晦气。 点了点头,她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男人声音横插进来:“一一,回去了。” 这个称呼一出来。 沈枝意差点没有绷住自己的脸色。 倏然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倒是很顽抗,坐着轮椅,被人推着就下来了,丝毫没有要脸面的打算。 护工把靳承洲推到沈枝意旁边。 男人温热大掌攥着沈枝意那只完好的手,语气平常又藏着一抹偷偷的炫耀:“我们那会出车祸的时候,她还说要和我殉情,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像朋友吗?” 沈枝意:“……” 那话不是他强迫她的吗。 怎么好意思现在说出来。 周生允脸色更差了。 靳承洲微微抬眼,目光看向沈枝意。 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走吧,回去了,你现在身体虚弱,站不了太久。” 话说的是相当到位,就是太假了。 假的沈枝意牙酸。 不过当着周生允的面,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靳承洲,点了点头。 这幅应答的模样落在周生允眼里就是—— 言听计从,小家碧玉。 周生允垂在身侧的手掐紧。 靳承洲瞧着他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转而,在路过他身侧时。 声音蓦然低下来,狠戾至极:“要是下次我再看见你接近沈枝意,我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尚未好全的腿,疼痛如蛆附骨。 周生允乍然回头,看向靳承洲身后的沈枝意。 沈枝意却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和他对上眼睛的片刻—— 便直接挪开。 周生允声音发冷:“你可以试试。” 靳承洲抬了眼,口吻寡冷嘲讽:“哪怕周家要和靳家变成亲家,你这么说我也不太好吧。” 沈枝意的注意力顷刻被拉回来,视线看向他们。 “怎么了?” 靳承洲淡淡开口:“没什么,可能是周总看你和我在一起,心里不痛快——” 一瞬间,周生允有种被算计了错觉。 什么狗屁的光风霁月的人设。 明明就是一个绿茶! 他下意识看向沈枝意,张了张口。 沈枝意眉心微拢,半晌开口:“你不是还要复查,周总,我们就不送了。” 周生允有苦难言。 他阴冷扫视过靳承洲一眼,往外离开。 沈枝意的手不方便,所以是护工推的靳承洲。 进了电梯,再上楼。 走到病房里。 沈枝意看向护工,“阿姨,没水了,麻烦你去打瓶水来。” 阿姨拿着水壶出去。 沈枝意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靳承洲,“你是故意激怒周生允的。” 靳承洲抬了抬眼睛,“你心疼了?”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激怒他,总不至于是为了我。”沈枝意没有被靳承洲的话牵着走,只道:“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和这次的车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周家人联合了靳家人对你出手?” 靳承洲不置可否,“还没有完全的证据。” 沈枝意:“如果是周老爷子,那恐怕你查不出来什么了。” 靳承洲:“这么自信。”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沈枝意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周老爷子的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你想查出来什么,很难。” 她顿了顿,轻声:“除非你能把周老爷子弄到港城去。” 靳承洲:“这倒是个好办法。” 沈枝意一噎。 轮椅的齿轮压过瓷砖地面。 男人身影缓缓停在沈枝意面前。 他坐着,沈枝意站着。 靳承洲的气势却仍旧比沈枝意要足,这是常年上位者养出来的气势。 他仰头看着她,嗓音淡淡:“你是在关心我吗。” 沈枝意缓缓低下头。 视线平齐于一线。 她浅声道:“我只担心你连累我。” 靳承洲笑了,“放心,要死我也得带着你一起死。” 沈枝意剜他一眼,恶狠狠道:“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第一个跑路。” 下秒,腰上一软。 沈枝意身体不受控地往下跌,又被靳承洲一把捞进怀里。 臀尖坐在男人坚硬大腿上。 他的薄唇印上她的唇缘厮磨。 旋即,张唇狠狠咬了一下。 男人语气危险:“宝宝你真的舍得吗?” 不等她开口,他又说:“要不然这样,我打断你的腿,你就能留下来了,也不用你选择舍不舍得了。” 沈枝意:“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靳承洲笑着,“不过bb你可以放心,我舍不得。” 沈枝意翻了白眼,牛头不对马嘴。 这男人是不是就只听自己想听到的。 粗粝大手如同铁掌一般,箍在女人的腰上。 沈枝意想挣开,都没法。 深邃凌厉的黑眸望进女人的眼底。 这个距离—— 她都能够数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脸上细小的绒毛。 和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 沈枝意下意识屏住呼吸,脚踩在地上,下意识要站起来。 男人手臂更用力了。 沈枝意臀尖刚距离人大腿几毫米。 又被带着坐了下去。 靳承洲嗓音充斥着诱哄:“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枝意抬起眼看他,“那要是我乖乖听话,你可以娶我吗?” 靳承洲蹙了蹙眉。 沈枝意步步紧逼:“可以吗?” 靳承洲看向她,薄唇紧绷做一线,“你是认真的?” 见状,沈枝意道:“看来不可以。” 靳家是港城第一大家族不错,但同样也是封建古板的聚集地。 让下一任当家家主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不可能。 不论靳承洲愿不愿意,他身后的那群人都不会愿意。 素白的手指摸了摸靳承洲的脸。 察觉到男人微微紧绷。 沈枝意语气染上轻柔,言辞却很锋利:“你都不愿意娶我,那凭什么让我乖乖的听你话,多大脸啊。” 第57章 对打 沈枝意说完,就溜了。 护工回来,正好看见沈枝意健步如飞的背影,迟疑道:“靳先生,她……” 靳承洲:“不用管她。” 护工哦了一声,把水瓶放在床头。 又偷偷抬眼扫过靳承洲一眼。 男人虽然面无表情,但莫名的,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挺好。 忽而,他开口:“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护工把床头柜的手机递给他。 靳承洲处理了几条着急的工务,就要打电话。 他让护工先出去了。 护工想了想,去一旁的病房找沈枝意。 沈枝意正在换药。 她手上的伤不严重,只是那会车辆剧烈震动,摔下桥的时候,导致她轻微骨折了。 现在包扎两三天,好了很多。 今天就开始给她拆绷带。 护工看了看沈枝意,问:“沈小姐,你刚刚和靳先生说了什么,他在病房里偷着乐呢。” 沈枝意脸色古怪,“他在病房里偷着乐?” 护工点了点头:“虽然他面无表情,但能看出来,人挺高兴的。” 沈枝意:“你可能是看错了。” 护工自觉自己在医院看了这么多人,不大可能看错,可是看着沈枝意不感兴趣的神情,想了想,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眼见护工没再继续讲,沈枝意更加确定是她看错了。 沈枝意道:“你下次别在他面前说,他会不高兴。” 景东开的工资很大方,五百一天,护工暂时还没有遇见过这么高工资的雇主,也不想得罪人,点头如捣蒜:“我明白。” 沈枝意见她上道,也没再说什么。 伤养了三四天。 沈枝意差不多好全了,只有一点轻微的后遗症,需要慢慢养。 中途,宁清过来了一次。 确定沈枝意没事,她吐槽道:“你这运气也是绝了,怎么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我看你得好好去拜拜了。” 沈枝意道:“我过两天就去。” 她笑着说:“要不要替你求一求平安福?听说有些寺庙桃花很灵,也可以给你求求桃花。” “不了,老娘现在只想搞钱,不想要桃花——”宁清婉拒。 像是想到什么,她开口:“周氏要是真起诉你,你打算怎么办?有找律师吗,需不需要我推荐?” 沈枝意摇头:“不用,我心里有人选。” 宁清:“这就是,周生允那个狗逼也是不当人,你辛辛苦苦为他工作这么久,他还要你把曾经的薪酬吐回去,真的有病。” 沈枝意听着她骂,伸手捏了捏宁清的脸。 宁清一来,沈枝意整天困在医院的压抑心情都少了几分。 等到人走后。 沈枝意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过去。 周生允不仁,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电话两秒接通。 女性声音年轻:“沈秘书。” 沈枝意笑了笑,“方律,有空聊聊吗,我有个案子想委托给你。” 方律是沈枝意认识的京北有名的律师合伙人。 人创办律所的时候,是沈枝意给她带了开头生意。 两个人也算是有一段不浅的交情。 “可以。”方律笑道:“不过你们公司法务部的大名谁不知道,还能用得着我帮忙?” 沈枝意浅声:“就是和周氏法务部对打,方律敢接吗?” 方律好歹是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对京北圈内流传的风声鹤唳,多少还是了解的,听见沈枝意这么一开口,她问:“打算出来了?” 沈枝意没否认,“敢接吗?” 方律低声:“你这是让我和周家作对。” 沈枝意:“如果你为难,就算了。” “倒不是为难,只是我没什么时间,不过我最近有个师兄快回国了——”方律停了停,道:“这样吧,你在哪,我过来找你,我们面聊一下,我看看我师兄能不能接。” 沈枝意调侃道:“你师兄不会很贵吧,要是我请不起怎么办。” 方律:“我们都是老朋友了,肯定给你打八八折。” 沈枝意在手机上分享定位给方律。 方律正好在附近办事,很快就来了。 了解完事情的起因经过,她皱紧眉头,低头看沈枝意的伤势,“其实这个也好解决,只要让医院出具一份伤情报告,证明你是上班出了工伤。” 沈枝意坐在床上看着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方律笑了,“那我去问一下我师兄接不接。” 沈枝意摆了摆手。 方律出去打电话。 片刻,回来对着沈枝意说:“我师兄接了,就是他脾气有点爆,你多担待点,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 沈枝意点了点头,笑道:“好,麻烦你了,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方律摆摆手,“你当初帮我那么多,我肯定要帮你的,而且你也别说得这么生分,要是我能打得过不倒企鹅,以后在京北我都可以横着走了。” 沈枝意:“那我先祝贺方律生意红火了。” 方律还有很多事,没有久待,把人推给沈枝意,就走了。 沈枝意看着方律推过来的微信。 一时顿住。 人推过来的是一个荔枝头像的微信。 名片上的备注写着——‘盛宗辞’。 应该是同名。 沈枝意申请加了好友。 看着那头迟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 准备换身衣服,出去透气。 ‘叩叩’两声。 沈枝意换衣服的手垂了下来,回头看向门口。 “哪位?” 景东:“沈小姐,是我。” 沈枝意略微一顿,从厕所门前退了出来,道:“门没关,进来吧。” 景东推门而入。 但,不止是他—— 还有靳承洲。 短短几日,男人眉眼锋利,神色冷淡,西装革履的,和先前的病弱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眼看向沈枝意,“要出去?” 沈枝意道:“想去透口气。” 靳承洲眉眼动了动,“去换吧,我在门口等你,过会带你出去。”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两人已经出去了。 沈枝意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换了衣服,她刚出门。 靳承洲便已然开口:“车在楼下等着,我们可以走了。” 沈枝意:“……?”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迷茫,靳承洲平静道:“带你去参加拍卖会,夜里回来。” 沈枝意刚想说自己不去,便已经被人推上了车。 从医院到机场,再到上机,飞往港城—— 不过三小时的时间。 沈枝意落地港城,看着熟悉的景象,有那么一瞬恍惚。 恍惚自己仿佛还停留在三年前。 微微侧头,她下意识去看靳承洲的神色。 靳承洲目光看着远方的某一处。 沈枝意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汹涌的人群围绕着谁往外走。 第58章 你打的算盘,我在港城都听见了 沈枝意:“认识?” 靳承洲已然收回目光,平声道:“不认识。” 沈枝意再看了一眼,只看见长身长脚的人朝前走,旁边跟着摄像头。 听着人群的话好像是有人在拍综艺。 沈枝意收回目光,看向一侧的景东。 景东把他们领到准备好的车前,说着接下来的流程。 他们在前往拍卖会前,要先去一趟造型室,把整体的造型换了,再去拍卖会。 拍卖会正式开始是晚上八点—— 在这之前,他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靳承洲,“真的要做造型吗?” 靳承洲:“不想做?” 沈枝意:“也不是不想——” 就是觉得麻烦。 如果是平常上班的那种晚宴,要做也就做了,毕竟是工作。 但,她现在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 实在是懒得做。 可按照靳承洲这个语气,是她不想就能拒绝的吗? 靳承洲语气淡淡:“不想做就算了,反正也不需要你去讨好谁。” 与此同时,沈枝意开口道:“我知道了,做吧。” 截然相反的话一出口。 沈枝意一怔。 靳承洲黑黝黝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景东,嗓音沉淡:“取消预约,直接去会场。” 景东默了几秒,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双标吗。 要知道当初人家男明星没有打扮好的时候,说人像峨眉山的猴子。 现在沈枝意简装出行,他就是做自己就好,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好的。”景东回答完,前去拉车门。 靳承洲先弯腰上了后排座。 沈枝意迟疑片刻,“你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去拍卖会?” 靳承洲声线淡漠,却着实狂妄:“不然我为什么这么努力?要女人长脸面,那是无能的男人才会做的事。” 沈枝意怀疑他在内涵谁。 更担心有人听见,会打他。 好在附近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沈枝意抬眼望过去。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目光直言不讳看着她,好像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不需要‘女人’做锦上添花的装饰。 也不需要人帮自己讨好其他人。 沈枝意心绪复杂。 她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眸。 几秒后,抬脚上车。 不知道是不是景东临时选的车。 这台车比起在京市的那几台,空间算是狭窄。 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胳膊。 沈枝意第n次碰到靳承洲的胳膊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往旁边挪挪?” 靳承洲长臂一摊,“你要让我怎么挪?” 沈枝意目光望去。 车厢狭窄,车座椅更为狭窄。 男人长手长脚,这一刻却只能缩在小小的车座上,看着怪可怜的。 就连沈枝意都生出几分不忍。 靳承洲:“要不然你坐到我身上来,把旁边的座椅放平下去,就有空间挪了。” 沈枝意:“你打的算盘,我在港城都听见了。” 靳承洲啧了一声:“那还挺可惜的。” 沈枝意往旁边的窗口挪了挪,“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靳承洲长臂搭在她的手腕上,抬手扣住,旋即一拽,“装什么?” 沈枝意下意识要挣扎。 车一个急刹。 沈枝意整个身体跌进靳承洲的怀里,鼻尖撞上坚硬胸膛,疼得她眼圈一红。 声音里恐慌:“发生什么事了?” 上次的车祸显然给她带来阴影了。 靳承洲眯了眯眼睛,目光跟着看向前排。 景东道:“是前面突然堵车了,所以急刹,等过会交通疏松就好了。” 沈枝意微微松一口气。 看见她小紧张的模样,靳承洲勾了勾唇角:“这么害怕?” “你不害怕?”沈枝意反问。 男人语气轻缓:“刚刚做完手术挺怕的,所以你要保护好我。” 沈枝意缓缓扣出一个问号,“这里可是你的大本营。” 她可没有见到他怕。 可饶是如此,她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抬了抬臀,虚虚坐在椅手上,不至于让自己完全落在他身上。 怕把人压坏,他找自己陪。 “大本营怎么了,听没听说过灯下黑,小祖宗。”喑哑气音喷洒在耳垂上,敏感至极。 沈枝意下意识要往后退。 偏偏男人身体前倾。 霎时间,两人贴得更紧。 灼热温度隔着薄薄布料传过来,他微微侧过头,薄唇‘不经意’蹭过女人细白的脖颈。 “要是我们被做局了,可就完了。” 沈枝意感受到后腰的反应,不善道:“你大可不必说别人。” 靳承洲却是面不改色,“我怎么了?” 沈枝意又羞又气:“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靳承洲:“如果你想的话——” 沈枝意是真的气笑了。 抬手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她自认自己没有用多大力,靳承洲的脸却顷刻别了过去。 黑黝黝的瞳孔浮现愉快,他顶了顶舌尖,把另一边脸凑了过去,“继续?” 沈枝意唇角抽了抽,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他这会明显是被她打爽了! 车上时间度日如年。 等到了会场。 沈枝意都出了一层热汗,下车更是动作快得不行。 靳承洲看着逃下去的沈枝意,唇锋一翘。 只是,下车之余—— 他脸上的表情又重新恢复成淡漠冷然的生人勿进的样子。 此刻的会场门口停了不少车。 大多都是过来结交的。 沈枝意扫了一眼。 其中还看见几个京北的车牌。 不过她仅仅是看过两眼,就佯装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向从车内下来的靳承洲。 靳承洲走到她面前,臂弯搭起。 意思不言语。 沈枝意过了几秒伸手搭上靳承洲的臂弯。 很快,就有专门的服务员过来引领他们进入会场。 他看见沈枝意的穿搭,脸上没有任何变色,仍旧是笑脸盈盈,服务周到,给他们解释目前在会场上的几位。 说如果有兴趣,现在就可以结交。 沈枝意步履顿了顿。 靳承洲侧目看向她,像是明白她的心意,“去包厢?” 沈枝意问:“要不然我一个人上去。” 名利场上的人脉维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现在又是在港城。 圈内比较有名的都出席了这次拍卖会,还有不少是靳承洲的长辈,靳承洲不过去打声招呼说不过去。 靳承洲看向会场内,“那我过会回来。” 靳承洲先走了。 沈枝意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了二楼包厢。 走廊的灯又黑又暗。 服务员一边介绍着他们的服务,一边带沈枝意穿过长长走廊。 忽而,一个包厢的门猛然打开。 女人被推出来,直接撞到沈枝意身上。 沈枝意被撞得一个趔趄。 男人声音紧跟其后:“沈枝意,你怎么会在这?允哥也来了?” 第59章 真就娶了你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 还是老熟人。 周生允唯二的狗腿子之一,赵天林。 也是周生允兄弟堆里最看不惯沈枝意的人。 从前沈枝意跟在周生允身边,赵天林往往是中间嘲笑的最狠的。 赵天林上上下下打量过沈枝意一眼,唇角嘲讽勾出一个弧度:“难怪允哥不愿意娶你,这么大的拍卖会,你还穿成这样,真是丢进允哥的脸,要是我是你,就不会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 又说:“哦,对了,我忘了允哥已经和靳家小姐有婚约了,你只能当小三了。” 沈枝意把女人扶起来,抬眼看向赵天林。 “一口一个允哥,你是没脱奶的孩子?” 赵天林神色一变,“你疯了,等我见到允哥,就让他好好管教你。” 旁边的服务生想过来劝架。 赵天林一目光直接瞪过去,“滚。” 说着,他目光又看向沈枝意,语气冷淡:“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要不然——” 沈枝意:“赵天林,你就别往脸上贴金了,你是不敢打,不是不打。” 赵天林眉眼一沉。 沈枝意看着自己胳膊上撞出来的红痕,神色更冷:“其实我有时候都在想,你是不是周生允的毒唯了,不然怎么一口一个允哥,你不会是嫉妒我能跟着周生允,而你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吧?” 赵天林脸色一变,勃然大怒:“你在说什么?” 沈枝意缓缓抬起眼,红唇一张一合:“你要是嫉妒我,就直说。” 赵天林大步上前两步,高高举起手臂。 就要扇过去。 服务员眼疾手快插了进来,挡在沈枝意面前。 “抱歉先生,这位小姐是我们的贵客,你不能动她。”他看向赵天林胸口的铭牌,又道:“而且你是一楼的客人,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上来的,但是二楼没有您的位置。” 赵天林的脸瞬间绿了,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大,“你说什么——” 沈枝意淡淡开口:“他说,你不配上二楼,没听懂吗。” 赵天林胸口剧烈起伏,绕过服务员就要去抓沈枝意。 “你个贱女人,你不就是陪男人睡才能得到这个殊荣。”他咬牙切齿,“我可是周生允的兄弟,他能让你上来,我为什么不能上来。” 沈枝意往旁边绕了一下。 赵天林一时没能成功抓到沈枝意。 赵天林更气了。 他扭头看向服务员,命令道:“你帮我抓住她,我就在贵客面前,多给你美言几句。” 服务员道:“抱歉,我们这边是不能对女士动粗的。” 赵天林正要继续说什么,服务员却先一步,挡在沈枝意面前。 “而且,这里是港城,什么周生允,我们没有听过。”他道:“这位是靳氏的贵客,不是什么周生允的贵客。” 赵天林神色扭曲,“你说什么?” 服务员微笑道:“这位是靳氏的贵客。” 说着,事先联系的几个保安也从旁边的楼梯上过来,牢牢挡在沈枝意面前。 大有赵天林敢动沈枝意,他们就把他丢出去的架势。 赵天林豁然瞪向沈枝意,“允哥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背叛他!” 沈枝意纠正道:“我们早就分手了。” 赵天林却完全听不进去,一双眼睛发红,道:“这件事我会告诉允哥的,你完了!” “我倒要看看是她先完了,还是赵氏先完了。” 另侧走廊男人的身影缓缓步出。 沈枝意一愣,回头看过去。 熟悉声音不近人情:“蓝家的拍卖会已经水到这种程度了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能闯到二楼来,对人大放厥词?” 服务生连忙道歉,对着身侧保镖使了个眼色。 赵天林直接被人拖了下去。 沈枝意顿了几秒,回过头看向靳承洲。 “你不是在下面打招呼吗?” 靳承洲语气平静:“打完了,就上来了。” 他看向旁边的服务生,开口:“之火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服务生汗如雨下,“抱歉,我们这就去查明情况,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靳承洲没说什么,视线看向沈枝意。 “走吧,带你去包厢。” 沈枝意顿了顿,扫过一眼旁边站着的女人。 跟上靳承洲的步伐。 女人愣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闪过一抹嫉妒。 拍卖会二楼的包厢是有铭牌的,一间间扫过去,上面大多数人的名字全是港城有名望的大佬,且还有几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 他们的包厢在全场中心的位置。 正好能看见一楼的台上。 包厢里还有一名专门候着的服务生,见他们过来,倒上两杯茶,后又安静退在角落里。 可以说,把服务做到了极致。 沈枝意抬头看向眼前的靳承洲。 低声问道:“他们真的会来吗?” 靳承洲瞥眼她,“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但这是拍卖会必须要准备的。”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平声开口:“这个世界什么阶级对应什么权利,只要你位置够高,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对你畅通无阻。” 沈枝意徐徐抬眼看向他,“你这是在暗示我抱紧你这位前夫哥的大腿吗?” 靳承洲漫不经心道:“要是晚上你多努力,也不是不能让你抱,说不定哪一天我真心动了,还真就娶了你。” 这话一听就不是真心的,只是故意揶揄她。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服务生,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靳承洲目光看着楼下,“上次不是你说你要嫁给我?” 沈枝意语塞。 靳承洲手指敲了敲扶手,“机会就在你面前,看你怎么抱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聚光灯打在台上,照亮舞台。 沈枝意一边伸手去端茶,一边目光向下看去。 一楼台下做了不少人影,只是每一个人都蒙着面具,看不清楚谁和谁。 目光微微一顿,她蓦然瞥到角落。 刚刚见过的赵天林正坐在那,目光往楼上看来。 眼里全是阴狠。 沈枝意心下一沉,丰盈的红唇微微抿起来。 连去端茶盏的手都悬在半空。 靳承洲侧目过去。 即使是在昏黑的环境,女人的脸也白得发光,长长的睫毛垂落,越发的乖。 而她手还半托在空中,像是在暗示什么—— 和刚刚在赵天林面前的盛气凌人完全不一样。 喉头滚动,他眼神暗晦。 随即,靳承洲将手放到她掌心。 “想握我的手,也不用这么明显。” 第60章 比板着脸要可爱多了 沈枝意看了一眼搭在手心上的大手,微微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靳承洲这些天是越来越骚了,活脱脱的从闷骚变成了明骚。 还得寸进尺。 掌心插进男人指隙,她伸手扣紧。 女人的低温偏低,握上男人的手心,就像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一样,且这火山像是不知餍足拢得越来越紧,到她掌心温度都被他焐热。 靳承洲眼中多了几许沉晦。 沈枝意方才微微仰头,目光直勾勾看向靳承洲。 “你有反应了吗?” 服务生早在靳承洲把手搭上来那一刻,被沈枝意请出房间。 现在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说话也多了几分调情意味。 纤细指尖慢慢在靳承洲的手心打转,她把靳承洲的手翻转过来,摊平在半空中。 靳承洲的手略微收缩,正要出声。 然而,下秒—— 女人直接把自己的脸搁在靳承洲的掌心。 目光妩媚又柔顺,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撩拨。 她口吻笃定:“你有反应了。” 靳承洲手指顷刻收紧,掐着女人的小脸,往自己这边拉。 他的身体半越过中间的小茶几。 仿佛下刻就要亲下去。 但是他没有。 男人嗓音轻慢带笑:“宝宝,你不知道旁边的包厢能看见我们吗?还是说你的兴致这么高,急不可耐的外面和我打野p。” 在靳承洲说第一句,沈枝意就要挣开他。 靳承洲的手却很紧。 长指在白净脸颊上留下痕迹。 沈枝意却顾不得这些,想到外边的人能看见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她的脸就要快烧起来! 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早说!” 靳承洲:“你也没问我。” 沈枝意气结,“你!” 这么多天,一直都是靳承洲在说骚话,她憋屈得不行。 正要好好反击。 结果现在人告诉她,她的反击指不定被周围的人,还有楼下的人看见。 沈枝意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偏偏男人还在火上浇油,“你这个样子比板着脸要可爱多了。” 神他喵的可爱! 沈枝意硬生生把粗口咽下去,一字一顿:“放开我。” 靳承洲提了提唇,“你是想说现在的姿势不方便,你待会要坐在我腿上?” 沈枝意瞳孔微微瞪大,头一回见到人把话造谣成这样,否认道:“你在造谣什么,我没说过。” 靳承洲:“我是不会听错我家bb说的话的。” “我本来就——” 沈枝意还想反驳。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服务生开口:“靳先生,靳承君先生来和您打声招呼,好像还想就着刚刚发生的事跟您道个歉。” 靳承洲眯了眯眼睛。 嬉笑打闹的氛围荡然无存。 沈枝意跟着直起身子,唇角翕动,无声道:“要不要我回避?” 靳承洲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屏风。 那是特意给换衣服的女眷设下的一道天然屏障。 沈枝意也沿着屏风望了过去。 过后几秒。 沈枝意起身,走到屏风后,隐匿自己的身形。 靳承洲踱步去了门口。 门由内向外打开。 靳承洲凉凉声音进入靳承君的耳内,“大哥。” 靳承洲在靳家的孙子辈内,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老二位置。 一般来说,这个位置的人是很尴尬的。 但对于靳承洲而言—— 却是没什么影响。 除了老爷子和靳家夫妇,其他的人对靳承洲都是一水的‘疼爱’和‘夸奖’。 男人声音温和:“听说你带了女伴过来,怎么不让人出来见见?” 靳承洲面色不改,“她怕生。” 用的是和应付鞠萍一样的理由。 靳承君眉头沉了沉,“那行吧,其实我过来还有一件事,听说我朋友刚刚在之前惹怒你了,我过来替他赔个不是。” 沈枝意了然。 难怪赵天林能安然无虞坐在一楼。 这背后还有其他缘故。 不过也是。 能得罪靳家的,只有靳家人。 靳洲淡淡开口:“大哥什么时候有的京北的朋友,我倒是头一次听。” 靳承君:“也就这段时间,你不是说要进军内陆,我想帮帮你,所以就交了京北的朋友,今天说起来也是不打不相识,我也做个主——”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靳承洲神色无波无澜,冷淡道:“道歉只有当事人来更有诚意。” 这算是直接拒绝了靳承君的轻飘飘揭过。 靳承君面色微微一变。 靳承洲而后又道:“大哥自己家里的事还没解决,过来插手别人家的事,嫂子知道吗?” 靳承君这会脸上带上几分不虞,“承洲,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男人口吻仍旧客套疏离,却比之前更锋利:“只是我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手,打狗还要看主人,以为找个说客就行了?” 最后一句的语调微微上扬,嘲弄戏谑。 连带着靳承君一同讥讽了进去。 靳承君下颚线紧绷,目光朝包厢里看去。 沈枝意早就进了旁边的屏风。 靳承君一时找不到她的身影,只能收回目光,看向靳承洲。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位小姐的意思?”他问。 靳承洲:“有区别吗?” 接二连三的堵话,已经让靳承君不悦至极。 但想到靳承洲能好好站在这,还有闲心参加拍卖会—— 他敛住心神,平声道:“二弟说的是,过会结束之后,我就让我朋友过来亲自道歉。” 顿了几秒,靳承君又说:“不过既然没事,还是回家跟爷爷说一声,爷爷很担心你,已经重重罚过承鸿那小子了,过两天就把人送出国了,谁知道他居然在背后干出这些事,真是让人伤心。” 靳承洲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道:“说完了,大哥就先回去吧,我还要替我母亲拍手链,可能没办法招待你。” 靳承君走了。 靳承洲转身回了位置上。 沈枝意磨磨蹭蹭从屏风后出来,抬眼看向关上的门。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靳承洲勾了勾唇角:“和我待久了,你点评都变犀利了。” 沈枝意:“……” 怎么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臭不要脸。 沈枝意略过他,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男人突然站起身,伸手抓住细白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枝意没有防备,直接栽到他身上。 回过神来,更是整个人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的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下摆在茶几上的拍卖按钮。 顷刻,包厢外悬着的白灯转红。 眼尖的拍卖师脸上笑意渐浓:“二楼贵客出价六百万,康尔王妃的祖母绿手链六百万一次!请问有没有人加价!” 伴随着这声,台下不少人往二楼看来。 沈枝意本能的往靳承洲的怀里躲。 第61章 终于见到你了 靳承洲闷闷笑了一声,“放心,他们看不见你。” 沈枝意:“不可能。” 靳承洲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真的,不信你往楼下看看。” 沈枝意这会已经不信他了。 等到有其他客人竞价,她才往外看了一眼。 还有少数人盯着他们这个房间看—— 不过根据人的神情来看,的确是看不见他们。 沈枝意松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什么,倏然抬头看向靳承洲。 “那你刚刚是在骗我。” 靳承洲道:“有吗?”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你说楼下的人看得见楼上,所以我才……” 靳承洲低垂下头,鼻尖一触即离,“我不记得了。” “……”他回得轻松愉快,沈枝意却是气得不行。 小脸绷紧,暗暗瞪着他。 男人的大手探进衣摆。 沈枝意躲开。 男人穷追不舍,掐住她腰上的软肉,哄道:“错了,不该骗你,喜欢什么,我拍给你?” 沈枝意:“什么都可以?” 靳承洲:“什么都可以。” 沈枝意唇角翕动,刚想说要最贵的。 门再次被敲响了。 是服务生过来询问靳承洲要不要再次竞价,要不要多加一点。 沈枝意目光往台下看去。 镶嵌着祖母绿钻石的手链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绒里,灯光照下来,火彩肆意,能够看得出来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会台下已经不少人看上了这串手链。 已经加价到八百万。 靳承洲道:“加三百万。”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她虽然不懂拍卖会里的弯弯绕绕,但是见过的极品也不少。 这串手链最多只值八百万。 靳承洲这么一开口,可以说已经远远超出他本身的价值。 门外的服务生接到加价,转述给楼下。 拍卖师目光盯着他们的包厢,“一千一百万一次,一千一百万两次——” 全场鸦雀无声。 先前加价的,也不再开口。 要是十几二十万,要加也就加了,一口气三百万,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再喜欢,也不至于拍下。 “一千一百万三次!” 木质小锤重重落地。 拍卖师声音狂热:“恭喜靳先生拍得康尔王妃的珍藏品祖母绿手链!” 伴随着拍卖师点出靳承洲的身份。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看向他们这个包厢。 沈枝意动了动身体,想下去。 即使知道楼下的人看不见,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仍旧有点不自在。 靳承洲大掌牢牢按在她的腰上,“跑哪去?” 沈枝意不想回答,只说:“你这钱花下去,大家都把你当冤大头看,它本身最多也就九百万。” “只要我喜欢,那就值得。”男人言简意赅。 沈枝意顿了顿。 靳承洲黑黝黝的瞳孔望进她眼底的深处,像是要看穿她这句提问下的一切:“很多东西不是靠钱来衡量价值的,而是看这个人需不需要,就像这串手链,我需要,不惜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沈枝意心口一动。 翻涌的情绪涌上心口,很难说的清楚她是什么心情。 最终,她伸手推了推靳承洲的肩头。 “我想去上个厕所。”从京北到港城,一路以来,她就没去过洗手间。 靳承洲:“让服务生陪你去。” 沈枝意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靳承洲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从他的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半卷的衣服边缘,拉了拉,就准备去盥洗室。 靳承洲看她走出房间,再收回目光。 拍卖品已经持续进行到下一件。 是一幅近代老先生的字画。 沈枝意通过走廊的广播,也知道了现在拍卖的什么。 高跟鞋踩过红地毯。 过了片刻,沈枝意从卫生间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包厢,反而是向一楼走去。 沈枝意步履很轻。 再加上,场上把氛围炒的热火朝天—— 基本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这。 只有位置靠近她的人时而往这边看过一眼。 沈枝意目光扫过一楼的人群。 刚刚在二楼,她不仅看见了赵天林,还看见了鞠萍。 按道理来说,鞠萍不是对珠宝首饰、名声字画很上心的人,更不会参加什么拍卖会,偏偏这一次她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视线一路扫过去。 看见熟悉的侧脸,她微微眯起眼睛。 正要走过去。 手腕骨狠狠一痛。 像是被人拽住。 沈枝意被带着踉跄走了两步。 稳住身形,扭头看去。 赵天林露出一个后脑勺,一边拽着她往外走,一边和周围人道歉,说自己和自己带来的情人闹了点小矛盾,现在就出去解决。 周围人神色不耐的让开座。 沈枝意硬生生甩开找赵天林的手,“我不认识你,麻烦放开我。” 赵天林抓着沈枝意的手更用力了,扭头不耐,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枝意,你在和我闹什么?因为我说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了?”他语气冷然,“要知道这里可是港城拍卖所,不是什么别的任你胡作非为的地方,得罪了其他人,我可不会保你。” 说着,他凑近沈枝意。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警告:“你应该也不想让靳承洲知道你过去的那点事吧,老老实实跟我出去,不然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千人睡万人骑的——” 话还没说完。 沈枝意空着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直接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周围安静一瞬。 赵天林脸上出现滔天愤怒,“你!” 沈枝意屈起膝盖,直接抬脚踹了过去。 目标正中赵天林的命根。 赵天林下意识松开抓着沈枝意的手。 沈枝意往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你。” 要是真跟赵天林走—— 到时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对抗,不用想都知道她会吃亏。 最好是在这把事情解决。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少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其中就包括鞠萍。 女人神色微微顿了顿,似是听见旁边人说了前因后果,没过片刻,就走了过来。 站到他们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天林刚刚被沈枝意扇懵了,这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愤怒更甚。 口无遮拦:“和你有什么关系,滚!” 鞠萍的脸一瞬间沉了,“这位先生,如果你不好好说话,请出去。” 赵天林上下扫过鞠萍一眼,确定人身上没有太贵重的东西,唇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随即上前两步,拉开鞠萍,去扯后面的沈枝意。 鞠萍反手扇了过去,想借此阻止赵天林的动作。 赵天林这次有了防备。 抬手狠狠一推,直接把鞠萍推倒。 沈枝意想去扶。 却被赵天林一把拽住,竟是要直接拖出去。 恰好这时,保安赶了过来。 把两人隔开。 沈枝意趁机去扶鞠萍。 鞠萍面色苍白的起身,刚站稳,便低下头仔仔细细查看沈枝意身上有没有受伤。 语气轻柔:“没事吧?” 沈枝意察觉到手腕上的温柔力道,抿了抿唇。 “没事。” 鞠萍还想说什么,保安首领走过来。 请他们到会场外聊一聊,核实一下情况。 沈枝意没有拒绝。 她也想知道本来应该被赶出会场的赵天林怎么还会留在这。 甚至,对她意图不轨。 走出一楼大厅。 迎面是正好走过来的靳承君。 脸上笑容恰到好处。 “你就是被我弟弟藏着的那位小姐?终于见到你了。”他目光意味深长。 一瞬间,沈枝意的汗毛炸开。 第62章 越被阻挠,越至死不渝 沈枝意这些年来,见过的气势压迫的人不再少数,但像是靳承君这样的,却很少见。 ——如同被毒蛇盯上,如蛆附骨。 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沈枝意下意识收了收掌心,呼吸屏住。 靳承君笑道:“沈小姐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不吃人。” 沈枝意纤薄肩骨笔直,神色淡淡:“你认识我?” “算是吧,从赵生那儿听了不少有关沈小姐的恋爱脑的壮举。”靳承君道,“其实我还是很佩服沈小姐的,毕竟要是我,平心而论做不到为一个男人这样。” “现在人变了心,沈小姐另选他人也再正常不过。” 语气风平云淡,却是给了沈枝意极大的压迫感。 他对她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会,再想辩驳自己和靳承洲没关系—— 也来不及了。 白净素雅的小脸微微抬起,她面庞还带着未脱的大病初愈的苍白。 “看来靳先生是不反对我和……”她舌尖转了一圈,“和承洲交往了。” 靳承君:“各取所需而已,没什么同不同意的。” 他上前两步。 两人距离猛然拉近。 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很重,重得有些让人作呕。 沈枝意胃部翻涌,她努力压下喉咙的干呕。 靳承君看了看她,又看向旁边站着的鞠萍,忽而道:“不过我同意,终归是没什么用,还是得让伯娘同意——” 他问:“萍姨,伯娘这件事吗?” 沈枝意一时觉得有些不对。 可看着靳承君的脸色,不知道哪儿不对。 鞠萍脸上的愤怒消失,恢复和平常无二的柔和,淡淡说:“小孩子的事,我不清楚,今天只是路见不平而已。” 说话间,竟是将两人先前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出手帮人的理由也变成拔刀相助。 靳承君笑着,话步步紧逼:“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在楼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分明是认识这姑娘的,这会不认,是担心我给伯娘告状?” 鞠萍面色微微一变。 沈枝意心下发沉。 她和鞠萍到底是母女,有三分相似。 稍微敏锐一点的人很容易察觉到什么。 再加上,鞠萍对她的维护。 手心渗出汗来,她坦坦荡荡抬起眼睛,“是有过一面之缘。” 话术刻意留白。 点到为止,令人遐想。 说着,她看向鞠萍,目光又转向靳承君。 声音清浅:“你也说了,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嫁进靳家,自然我也知道港城的靳家很有名,不会允许身份低微的人进入——” 像是想到什么,沈枝意轻轻道:“听闻贵公子都是越阻挠,越至死不渝,其实我也不想引起靳家的争端,只等到时候自行离开,还希望靳先生放我一马。” 女人一双狐媚眼尾上钩,病弱西子里又透着几分柔媚,像是要望进谁心底。 靳承君似笑非笑:“我有点明白二弟为什么喜欢你了,聪明。” 他又道:“现在连我,都有点喜欢你了,沈小姐。” 沈枝意的身体倏地紧绷。 靳承君笑得更欢了。 恰逢这时。 保安问清楚缘由,过来告知沈枝意。 是赵天林刚刚被她在二楼下了面子,过意不去,在靳承君打了招呼,让人留在一楼,结果见沈枝意落单在外,一时怀恨在心。 保安问沈枝意是否要调解。 如果愿意,金额可以谈。 如果不愿意,他们内部也自有一套报案系统。 沈枝意目光下意识往靳承君看一眼。 靳承君微微一笑:“沈小姐,赵生虽然是我的朋友,但他今天这个行为实属不该,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开口,我绝不姑息。” 沈枝意心下寒意更甚。 这件事分明和靳承君有莫大的关系。 人说这话,却是直接撇到赵天林身上,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沈枝意开口:“我本来就无意把事情闹得太大,在会场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不是这样,我今天可能安危难保,所以这件事我还真不好开口——”她顿了顿,语气稀疏平常:“所以就让赵先生当场给我鞠躬道歉,再赔个五十万不过分吧?” 赵天林脸都绿了。 不仅是要亲自给沈枝意道歉,还要赔钱。 这么说出去。 他的脸往哪搁! 赵天林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靳承君。 沈枝意又道:“如果赵先生不愿意也可以走法律程序,但这拍卖会毕竟是三年一次,闹到热搜上面,不好看,我倒是无所谓,只担心拍卖会会触怒贵客。” 这种大型的拍卖会本来就不多见,三年一次。 每次都无比隆重,安全系数也高,才会引得那些不方便露面的重量级人物过来。 偏偏今天出现这种风波。 还闹到警局里。 传出去—— 那些人自有自己的考量,日后都不一定再来。 因此,拍卖会的背后掌事人还会和赵天林背后的赵家结怨。 赵天林神色也蓦然变了,“靳先生,你之前告诉我会保……” 靳承君轻轻咳嗽一声,打断赵天林的话。 赵天林不甘心的沉了脸。 氛围肃穆。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鞠萍神色微微低垂,目光一直频频看向会场内。 靳承君又朝沈枝意靠上两步。 身形贴紧,身影笼罩。 “哪有说的这么严重,不过是年轻人的小打小闹而已,这样吧,我做主,赵生赔沈小姐一百万,之后我再出五十万,就当精神损失费了,如何?” 二楼男人低沉声线喑哑:“大哥,翘我墙角呢?” 乍一听,像是在说—— 靳承君不顾兄弟情面,跑去当人男小三。 靳承君眼神微冷,面色却没有变化,看向二楼,无奈道:“你想什么呢?” 靳承洲淡淡开口:“你们距离太近了,容不得人多想。” 男人步履沉稳的走下楼。 一步又一步。 如同踩在人的心尖上。 沈枝意在听见靳承洲的声音,就心道不好。 这会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张了张口,想反驳什么。 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挺拔身影站到身侧,斜斜睨了一眼她,问道:“看来我来晚了。” 靳承君面色不改,“也不是什么大事,发生了一点误会,现在都解决了。” 靳承洲眼锋极冷,缓缓转向沈枝意。 “是吗?”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是。” 靳承洲提唇晒笑。 气氛骤然跌入冰点。 沈枝意垂在身侧的手跟着捏紧了。 她不确定靳承洲是多久来的,又看见了多少。 她那番话是不是都被他听见了? 要是真是,这段时间的努力恐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抬起头,她目光循着靳承洲的位置。 男人看都没看她,转头和鞠萍搭话。 冷淡至极。 像是生了气。 第63章 点天灯 一前一后回到包厢。 沈枝意抬眼看向身前男人,低声开口:“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靳承洲淡淡扫过她。 只一眼,寒气四溢。 沈枝意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作为成年人,早就明白有些事不是解释就有用的,也不是做出弥补,就能获得原谅的—— 因为伤害是实打实的存在的。 就像她当年做的那些,无法抹去。 无论有什么苦衷都不行。 沈枝意白着脸,轻声道:“你舅妈对你挺好的,就连我都照拂了一二,下次见面,我想当面和她道谢。” 靳承洲:“不会有下次。”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开口:“你没有资格见我的家人,也不需要见他们。” 靳承洲的话顿时如同一根针,插进沈枝意的心头。 血流如注。 沈枝意手指蜷缩,轻轻道了一声抱歉。 靳承洲没有接话。 垂眸继续看着楼下的拍卖品。 现在距离先前拍卖的画卷已经过了好几个拍卖品,下一个是来自破产的关家的东西,是一对龙凤玉镯。 听说是关老奶奶留下来的,特意传给关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和他的夫人。 只是现在的关家死的死,散的散—— 这对玉镯也轮到拍卖会上。 沈枝意眸色微动,鞠萍今天来拍卖会,想要的不会是这个吧? 只可惜赵天林破坏了她的计划。 刚刚靳承洲邀请鞠萍上楼,鞠萍直接拒绝了,还以自己朋友为借口,说要留在楼下。 不过也是。 如果鞠萍真的想拍卖这个—— 那必须得瞒着靳家人。 毕竟她现在是靳承洲的二舅妈,拍自己前夫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沈枝意眸色翻涌,一时也忘了解释。 楼下的拍卖师开始叫价。 这对手镯是一对,留作传家宝再合适不过,且,成色极好。 所以起拍价格也很高。 没过一会,楼下就陆续有人出价。 沈枝意甚至在其中听见相当耳熟的声音。 “想要?”男人凉凉声音闯入耳里。 沈枝意抬眸看过去,“有点太贵了。” 靳承洲嗓音沉沉:“刚刚不是要捞我的钱,现在倒是知道替我省钱了,怎么,怕我心情不好,把你甩了。” 指尖掐了掐掌心,她走到靳承洲身前,半蹲下。 语气煞有其事:“是,怕你把我甩了,更怕你不要我——” 靳承洲望去。 对上的是一双澄澈明艳的眼眸,卷翘睫羽在她的皮肤下打下一片小阴影。 说着怕,神色却没有任何畏惧。 ……装都不愿意装。 反倒是他爱不明白,也恨不明白。 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心头燃烧的无名之火须臾烧得更汹涌,他压住眸里翻涌的暗潮汹涌。 “继续。” 沈枝意怔愣片刻,差点没回过神来人说的继续是什么意思。 良久,开口:“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只是我感觉靳承君这个人很危险,我担心他借着我对你下手,所以才刻意说那些话,如果你要我,我肯定不会离开你。” 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背。 触感温凉。 靳承洲喉头微动,“你觉得这样,我就会信你吗。” 沈枝意:“你信不信我都没关系,这是我的真心话。”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勾了勾靳承洲的掌心。 靳承洲反手握住她掌心,一把将人扯了起来。 冷嗤道:“别卖惨。” 沈枝意闻言,有点委屈说:“我是认真的。” 靳承洲淡淡道:“靳承君对小辈都很不错,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他,该告你诬告了。” 沈枝意眨了眨眼,“有这么严重吗?” 男人没说话,却是按了一下按钮。 楼下拍卖师立刻叫到一号包厢加五十万。 紧绷的气氛也开始缓和。 沈枝意知道,这一关算是蒙混过关了。 心头微微松口气,她反手圈住靳承洲的手。 两人十指交扣。 要是包厢里有外人,都得说一句他们两人黏糊。 靳承洲按了两次,把按钮丢给沈枝意,“想要自己按。” 沈枝意没有矫情,直接在人加价之后—— 按了。 开玩笑。 以她身下这位前夫哥的现在实力,她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伴随着竞价变多,越来越往上涨。 楼下叫价的人所剩无几。 剩下的,都是二楼有非凡财力的。 且以隔壁房间和他们竞争的最猛。 到最后,也只剩下隔壁。 ‘叩叩’两声。 沈枝意停下按钮,回头看去。 服务生道:“靳二先生,靳大先生托我们过来问一句,能不能给个面子。” 沈枝意回眸转向靳承洲。 靳承洲语气寡淡:“自己决定。” 沈枝意一停。 她算是听懂了靳承洲的意思。 拍不拍,她自己决定—— 那得罪靳承君自然也是她自己的事。 他只不过是就着先前答应她的事,帮她出了这笔钱。 沈枝意还在思考要不要因为这件事得罪靳承君。 男人的大掌不知什么时候覆上她的手背。 ——随后,直接按了下去。 约莫五六秒的时间。 包厢前方的灯由闪烁变成常亮。 门口的服务生似乎接到了台下的通知,走了。 脚步逐渐远离。 沈枝意看着玻璃倒出来的红,问:“这是什么意思?” “点天灯。” 沈枝意心下一颤,手上的按钮也变成了烫手山芋,“你就不怕得罪靳承君?” 拍卖会的规矩会因为举办方的不同,有所不一样。 但还是大同小异。 比如,一楼一般是举牌加价,比二楼更直接。 二楼可以用三种方式竞价,一是拍卖按钮,按一次是加价五十万;二是通过服务生转述给楼下,自己要加多少。 第三种则是—— 点天灯。 代表着买不离手,加价到底。 这种极其考验人脉和个人的家世雄厚程度,稍有不慎,加不起价,就会变成全拍卖会的玩笑。 何况,靳承君前脚来问—— 他们后脚点了天灯,无疑是在对人示威。 眼皮颤了颤,她唇角无意识抿紧。 却被靳承洲吸引了注意力:害怕靳承君对付你,你刚刚就该讨好他。” 沈枝意纠正:“我不怕,我只是担心给你惹麻烦。” 靳承洲嗤笑一声,没拆穿她。 沈枝意面色如常,又轻轻捏了捏他掌心,讨好。 “我们毕竟是一体的。” 靳承洲:“我们哪儿一体?这不是没进去?” 沈枝意想骂他变态,却又怕给人整爽了,忍气吞声道:“你就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想法?” 靳承洲微微起身,扶在腰上的手掌用力。 沈枝意的身体往下沉,扣合得更紧。 “有啊,想和你合为一体算不算。”他说。 沈枝意已经快对靳承洲的骚话免疫了。 半张唇,正要说什么。 门口宣泄出一线光。 第64章 贱得慌 沈枝意还没回过神来,眼前霎时一片黑。 紧跟其后,是后背的一阵凉意。 靳承洲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衣服给脱了—— 房间内的冷空气在呼呼运转。 靳承君的声音接着出现:“看来我是打扰你们好事了?” 一只温热的大掌落于沈枝意的头顶。 女人娇软身躯配合着低下去,藏在男人的怀里,隐约间只见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悬在男人的西裤上,摇摇晃晃的,在黑暗的房间里愈发的白。 靳承君眼眸暗了暗。 顷刻,靳承洲侧身坐起来,完全挡住靳承君窥伺的目光。 “很扫兴。”他语气寡冷,十分不虞。 这是靳承洲很少有的,直面人的不悦。 看来是真的触碰到他的逆鳞了。 靳承君挑了挑眉,面上却很平和谦逊。 甚至还在道歉。 “不好意思,我听说你点天灯,就来得急了点。”他说,“那对龙凤手镯是我想送给沈小姐的赔礼,所以还想来争取一下,问问二弟你愿不愿意让。” 一语双关。 靳承洲锋锐视线一点点落在靳承君身上,忽而道:“大哥,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这种话——” 他淡淡开口:“有本事,就靠自己的实力拿。” 谁人不知道现在继承靳家的是靳承洲。 靳承君这位大哥不过是靳氏挂名的副总,真正的决策多数还是需要靳承洲点头同意。 更不用说资金流配了。 靳承洲这会提这一点,明摆着是在发泄人闯进来的不满。 靳承君定定看着靳承洲,“你说的是,我打扰了。” 靳承洲没有看他,视线下垂—— 女人小小发旋进入眼底。 她的身体近乎是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肌肉绷紧,一动不动。 往下看去。 乍现的雪白肌肤莹莹一线。 想咬。 长长的睫毛抬起来,她看向眼前的靳承洲,眼神带上几分羞怯。 想吃。 粗粝指腹沿着柔滑的肌肤一路向下摩挲,拢住她的腰。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炽热。 沈枝意不自在地想要挣开他的手。 靳承洲低声沉哑:“别闹。” 沈枝意小声:“人走了吗?” 靳承洲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靳承君脸上没有任何被抓包的窘迫,仍旧从容,他笑着抬了抬下巴,“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好事了,你过会记得把沈小姐的微信号推给我,或者银行卡也行,我把赔偿款转过去。” 一百五万,不是一个小数目。 沈枝意下意识要坐起来。 靳承洲大手按住女人的肩头,话却是对着靳承君说的:“大哥要是真有心,把钱转给我就行,我的就是她的,都一样。” 女人偷偷摸摸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表示抗议。 靳承洲面色不动声色,手却警告式的落在沈枝意的臀尖。 沈枝意身体僵了一下。 靳承君没有拒绝。 只听靳承洲的手机嗡了一下,靳承君开口:“转过去了,祝你一夜春宵。” 靳承洲笑道:“那就谢谢大哥了。” 靳承君离开之前,还颇有绅士风度的关了门。 趁着这个机会,沈枝意赶紧从靳承洲的身上爬下来,手上还攥着男人带着体温的外套。 那防备的小眼神,像是他是什么渣男。 靳承洲顿了顿,问:“有必要离我这么远?” 沈枝意道:“男女授受不亲。” 靳承洲听着气笑了,“是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你怕在这——” 他目光瞟了一下周围,沈枝意瞬间离他又远了几分。 靳承洲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目光往下看。 台上的拍卖师已经落下了小锤。 在靳承洲亮灯的那一瞬,其他人已经默认了不再参加竞争—— 气氛也安静如鸡。 片刻后。 祖母绿手链和那对玉镯一并被送上来。 靳承洲寥寥扫过一眼,伸手就要去拿玉镯里的龙镯。 沈枝意先他一步拿起盒子,伸手把它盖上。 靳承洲意味不明:“你是想收藏?”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问道:“不行吗——” 眼风微微扫过去,她挑了挑眉。 “留给我未来女儿和她老公当传家宝。” 靳承洲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怎么知道是女儿,不是儿子,还是说已经有了?” 沈枝意嘴角微抽,“没有,没怀。” 话落,她又补充一句:“每次我都是吃了药的,不可能怀。” 靳承洲神色渐渐淡下去。 气氛活络片刻,又开始沉了下去。 沈枝意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颚线,抿着唇,没有再出声。 目光转向玻璃外的展示台。 沈枝意知道靳承洲为什么不高兴。 男人么,自己不愿意生,那是无所谓,可要是别人不愿意生他的孩子,那就有所谓了。 对于这种行为—— 沈枝意统一称为,贱得慌。 不过她也不在意。 从始至终,沈枝意就没有想过要和靳承洲走到最后,也没有想过和他复合—— 只要摆脱掉周生允,打探清楚鞠萍如今为什么嫁进靳家。 她就会自己离开。 接下来的拍卖品,沈枝意没有心情看了。 只知道拍卖会是十一点左右结束。 回到京北。 已经是凌晨。 沈枝意靠在车窗边,一言不发。 靳承洲也没再出声。 车厢内维持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景东没有跟着靳承洲进入拍卖场,对于里面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看着进去还好好的,回来就满脸沉凝的两人,有点不明所以。 视线落在沈枝意的脸上。 开口打破僵局:“沈小姐,这次拍卖会不开心吗?” 沈枝意面无表情:“挺开心的。” 景东欲言又止。 哪家正常人开心是这个样子的。 沈枝意没有给景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从旁边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是一对袖口。 那会在拍卖会看见,她就觉得适合景东,又不是很贵,所以她正好拍下来了。 这会,正好直接拿给他。 “你看看喜不喜欢?” 景东一怔,“我也有吗?真的太感谢你——” 话音刚落的瞬间,景东感受到背后的死亡射线直直射过来,他麻溜改了口:“和靳总,这么照顾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沈枝意默了默,“这么感动吗?” 景东点头如捣蒜,又瞥向身后半张脸藏在阴翳里的靳承洲。 试图把话朝靳承洲那儿引。 “沈小姐,你都给我准备了,那你给靳总准备了什么?” 沈枝意:“什么都没准备。” 第65章 玩 景东听见沈枝意开口的话,顿时默了下去。 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让他多嘴。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愈发幽冷,手上的盒子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最终,他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医院。 景东飞快绕到侧门旁边,拉开车门,低眉顺眼。 沈枝意正要下车。 靳承洲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单手握住她的肩胛骨,冰冷视线向下看。 “关门。” 景东脸红心不跳地把门关上,车窗上抬。 直接忽略沈枝意的目光。 沈枝意被靳承洲按进座椅时,后槽牙都咬紧了。 好一对狗男男。 男人手指挑起女人下颚,“在心里骂我呢?” 沈枝意扫过他一眼,反问道:“不能骂吗。” 靳承洲懒得掀眼,“你可以省省力气过会骂,不然我怕你到时候想骂,骂不出来。” 沈枝意哽住。 再抬眼,男人已经开始解自己的领带—— 长相英俊斯文的男人在干那种事的准备工作,都是赏心悦目的,半扎进裤头的衬衣勾勒出男人矫健有力的身材,他弯下腰,长臂一伸,捉住沈枝意的手腕,慢条斯理绑上一个结。 沈枝意反射性要起身。 靳承洲单臂把她重新按进座椅里,捉着另一只手,要绑起来。 沈枝意道:“你要强迫我吗?” 靳承洲:“我是让你感受快乐bb。” 男人干那种事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是哄的。 沈枝意司空见惯。 见着男人一步步靠近,她屈起膝盖,直接顶在男人坚硬的腹肌上。 踩了上去。 一字一顿:“我不想。” 靳承洲视线往下看,“不想还踩着?” 沈枝意:“这不是怕你意图不轨,提前防范。”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笑得无奈:“我能有什么意图不轨的?” 像是在提醒着什么,他开口道:“我前两天才从手术室下来,你要小心点,别玩坏了,这可是事关你下半身幸福。” 沈枝意作势加重了两分力道。 昏黄的路灯照射下来,斜斜划过女人的轮廓,姣好面容眉头紧蹙,唇角轻抿,奶凶奶凶的。 怎么看,怎么想弄。 靳承洲喉头滚动,声音很低:“你想玩多久?” 沈枝意目光看过一眼车外。 这会临近深夜,医院的小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医院内部也没什么人。 如果能直接下车,约莫可以直接进电梯。 察觉到她的走神,男人半起身。 阴影悄无声息爬上沈枝意的膝盖。 顷刻,女人回过神看向他,膝盖向下压一寸。 靳承洲的眼睛瞬间变红,呼吸加重:“一一。” 他轻声叫她的乳名。 沈枝意:“我不想。” 男人粗粝手掌握住她的小腿,微微摩挲,“那就不做,我送你回去。” 过高的体温贴在皮肤上。 沈枝意下意识要收腿。 靳承洲却更强势,攥着她的小腿,强行向下拉,另只手托住她脚踝那只悬而未决的鞋子,一点点扣上去。 人前向来矜贵妥帖的靳家掌权人,这会却是在给她穿鞋。 沈枝意觉得荒谬。 心脏却像是控制不住这种悸动,鼓噪步步放大。 砰砰、砰砰—— 沈枝意哑声:“你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其实我们俩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我们……” 话说到一半,沈枝意说不下去了。 靳承洲抓着她小腿的手收紧,“如果我不止是想各取所需呢?” 沈枝意眼睫倏然抬过去。 靳承洲慢慢道:“毕竟我们很契合,也可以考虑一下其他关系。” 沈枝意迟疑几秒,“p友?” 靳承洲压低眉头。 沈枝意:“还是秘书?” 靳承洲这会已经站起了身。 车身不高,男人站在车内,还要低半个头。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三陪的秘书,沈秘书对谁都这样吗?” 沈枝意想也不想,“只是对你。” 又不是谁都跟靳承洲一样—— 只会逮着她一只羊薅就算了,还翻来覆去地睡。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拉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沈枝意看着站在夜风里的男人,目光缓缓往下。 鞋底的灰印看得让人心虚。 她半晌开口:“你要不要拍一下?” 靳承洲道:“不用。” 沈枝意:“那随便你。” 反正是黑夜,应该不至于有人能看见。 而且,就算看见了—— 那也是靳承洲丢脸,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枝意理所应当地回了病房。 洗完澡出来,她抬眼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靳承洲:“没有阿贝贝,睡不着。” “这里没有你的阿贝贝。”沈枝意道。 靳承洲语气平常:“没有你,我睡不着。” 这话比起刚刚更加直球。 沈枝意说不上来了。 靳承洲坐在床上,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再回头望向沈枝意。 “凌晨了,你打算跟我耗多久?” 沈枝意妥协地上床了。 蒜鸟蒜鸟。 就看在他给自己买礼物的份上,都蒜鸟。 奔波了一夜,沈枝意到底是累了,闭上眼,很快就睡了。 月光照射进房间。 男人缓慢直起身体,黑漆漆的视线静静落在女人脸庞上,拇指轻轻擦过沈枝意的脸庞,捞起鬓发,别到耳后。 她当他真的看不出来她随时要跑路? 把他利用完,就想跑。 真当他是做慈善的了。 女人眼皮动了动,不知道梦见什么,靠过去,蹭了蹭靳承洲的胸口。 靳承洲呼吸一顿。 几秒后,他躺回床上,侧身环住沈枝意,把她环住。 沈枝意睡得很好。 次日醒来,她慢吞吞地下床,去洗漱。 拉开门的瞬间。 男人光着膀子,弯下腰穿裤子的模样,正正好映入她的眼里。 连同沈枝意都看愣了。 靳承洲:“bb没想到你平常说着清心寡欲,这会干出来的事,倒像是流氓。” 沈枝意脸涨得通红,“你怎么在我房间?” “忘了?”靳承洲从盥洗室走出来,他上半身赤裸,坚硬肌肤折射出棱角分明的太阳光,“那我帮你想一想,怎么样。” 捉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腹肌上按。 沈枝意一时不知道是靳承洲的腹肌更烫手,还是她的脸更烫了。 好在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转过身,沈枝意去床头拿手机,接通。 入耳的男声让她停滞一瞬—— 第66章 你把她逼走了 “您好,我是盛宗辞,先前您和我联系过。”男人声音散漫不羁,带着几分冷淡。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靳承洲一眼,往外走了两步。 站到阳台,她刻意压低声线开口:“您好。” 盛宗辞开门见山:“不知道我师妹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起步价是十万一个小时,且这次对打的是周氏的法务部,所以费用我要翻倍,如果有意见,你可以随时取消。” 话落,他又道:“当然,这通电话也要计算收费。” 沈枝意:“……” 这么个斤斤计较又桀骜不驯的性格。 和印象里的男人完全相反。 果然。 同名的人很多。 沈枝意的心也放了下来,平声:“费用我可以接受,不过我有一点,这件官司必须打赢。” 盛宗辞:“沈小姐,能不能打赢靠得是证据,不是你一张嘴就可以了。” 他说:“对了,微信我就不通过了,你有关案子的事,都发我邮箱,我看见会回复的,就这样,回见。” 沈枝意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眼睁睁看着盛宗辞挂了电话。 沈枝意:? 下秒,男人还贴心的给她发了一个邮箱号。 沈枝意看着邮箱,沉默半晌。 愈发确定眼前这个盛宗辞并非自己熟悉的那个盛宗辞。 毕竟,她师兄不说其他。 但对客户的礼貌还是够的。 沈枝意放下手机,出了阳台。 回头就看见靳承洲站在门口。 沈枝意心下一跳,声音尽可能维持着表面平静:“怎么不出声?”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遇见麻烦了?” 沈枝意没有否认,道:“一点小事。” “是小事,还是周生允拿车祸的事起诉你了?”男人没有穿外套,白衬衣黑长裤,长身玉立,逆着光,他向沈枝意迈上两步,“其实只要bb你和我说,这件事可以更简单的解决。” 沈枝意急忙叫停,“不用。” 靳承洲眯了眯眼。 沈枝意:“我自己可以处理,在京北这四年我也不是白混的,如果什么都靠你,那我之后还怎么和你在一起。” 本来一个周生允,就足够麻烦了。 要是靳承洲再掺和进来—— 她估计自己头都会大了。 男人却好像把注意力放在了沈枝意后半句,“和我在一起?” 沈枝意:\"……我说我嘴快了,你信吗。\" 男人淡淡说:“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我是女人,不是君子。”沈枝意否认道。 靳承洲挑眉,“那我去打个电话,毕竟周家和靳家已经联姻了,让他起诉我前女友——” 沈枝意后槽牙猛然咬紧,连忙道:“是,是。” 靳承洲:“是什么?” 沈枝意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和你在一起。” 靳承洲暗自勾了勾唇,却在沈枝意没有看见时,重新恢复冷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沈枝意谢绝不过:“不用,我已经找好人了。” 靳承洲目光带上几分可惜。 沈枝意磨了磨后槽牙。 这个狗男人。 她以后不在床上让他叫爸爸,她跟他姓。 - 沈枝意受伤比靳承洲轻,出院也比他快。 出院当天。 景东过来帮沈枝意收拾东西。 拉开门。 病房里的东西基本都打包整齐了。 余下的,沈枝意正在和宁清收拾。 景东走上前,不经问道:“沈小姐,你们这是?” 沈枝意回头看他一眼,继续收拾。 宁清道:“我们准备回去了,小区那边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这些天谢谢你和……你身后那位靳总的照顾。” 景东下意识转头回去看靳承洲。 靳承洲眸光淡淡,声音如常:“既然沈小姐都这么着急回去,景东你帮沈小姐把东西拿下去。” 景东掉头帮沈枝意她们收拾。 过了一会。 景东拎着大包小包,美其名曰不知道放在哪,把宁清带了下去。 宁清扭头回去看沈枝意。 沈枝意轻轻摇了摇头,让她先下去。 宁清不情不愿跟着景东下楼。 沈枝意瞧向站在门口的靳承洲。 靳承洲:“躲我?” 沈枝意:“也不是躲,就是我觉得我该回去了——” “是吗?”靳承洲慢条斯理地反问。 旋即,他走到沈枝意面前,垂下头看她。 危险的气息逼近。 沈枝意目光躲闪一瞬。 靳承洲懒声:“我怎么觉得你是怕我继续和你睡,所以跑了。” 沈枝意面不改色,“靳总,你不觉得你对女孩子说这话,有点冒昧了吗。” 靳承洲:“所以呢?” 沈枝意:“……”她是发现她真的说不过靳承洲。 别过脸去,沈枝意绕过靳承洲。 往外走去。 手指握上门把手,刚刚拉开。 靳承洲道:“沈小姐别忘了我的病,不然到时候能做出什么来,我可不知道。” 他这是在威胁她! 沈枝意倏然回头看过去。 靳承洲看似纯良的扯出一个笑,朝她点了点头。 看得沈枝意不寒而栗。 沈枝意急匆匆走了。 下楼时,正好撞上坐电梯上来的景东。 景东不明所以看向沈枝意,“沈小姐?” 沈枝意把手上的东西塞给他,“走吧。” 景东还想看身后的靳承洲有没有跟上来,却被沈枝意直接拉进电梯里。 坐上车,景东不死心地往后看。 奈何身后坐着的两个女人都对他虎视眈眈。 景东只能开车离开。 站在窗户前的男人望着楼下开走的车辆,眼眸微垂。 不一会。 病房门被拉开。 梅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语气凌厉:“听说你带了女人去拍卖会,还和靳承君闹了矛盾,我前脚帮你解决了靳承鸿那个麻烦,你又要惹是生非?” “是他们算计你儿子,不是你儿子算计他们。”靳承洲抬了抬眼,对上梅莺的目光。 梅莺:“据我所知,这些矛盾是那个女人闹出来的——” 靳承洲平声:“你听谁说的,靳承君?” 梅莺脸色变了一瞬。 靳承洲:“你是信他,还是你儿子。” 梅莺厉声:“如果不是你有前车之鉴,我也不会信他们。” 靳承洲手指动了动,嗓音蓦然沉了下来:“你果然知道。” 梅莺呼吸一顿,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靳承洲设局了。 眼见不可能否认,她冷冷道:“发生那么大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也不可能不调查那个女人的情况。” 靳承洲上前一步,“所以你把她逼走了。” 第67章 抚养费 京北的天气逐渐开始热了起来。 早上八九点出门,这会已经艳阳高照,强烈刺眼的太阳光透进车窗,景东伸手拧开空调,把温度调低。 许是车内空调太久没用,排风管道充满絮絮。 沈枝意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宁清伸手拿毯子给她盖上,“冷着了?” 沈枝意把车窗摇下来,“应该是有点鼻痒,没什么事。” 说着,她侧目看向景东。 “靳承洲今早是不是要见什么人?” 景东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沈枝意凝视着他。 景东讪笑两声,低头小声说:“夫人今天过来,港城的事她都知道了,所以过来问两句。” 梅莺到底是在港城经营了那么多年,耳目众多。 还有个靳承君。 对于拍卖会上的事有所耳闻,再正常不过。 可是,她如果知道是自己—— 沈枝意眉心跳了跳,“都知道了?” 景东觉得沈枝意的反应有点不对,片刻后解释道:“夫人应该不知道,靳总已经特意把你的身份抹去了,沈小姐不用担心。”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对。 在他印象里,沈枝意和梅莺基本上没有过交情,人怎么会露出这么一副忌惮梅莺的样子。 显然是对人很熟悉。 探寻的目光扫过去。 沈枝意面色正常,看不出任何端倪,“我不担心,只是对梅女士有些好奇,所以下意识脱口而出。” 景东半信半疑。 沈枝意却没有再和他继续聊,坐回去。 和宁清聊了起来。 宁清是主播,对现在大火的新媒体有很深刻的了解。 沈枝意在经过周生允的事—— 早已不想把鸡蛋放在一颗篮子里。 她想再做主业的时候,去开拓一下副业,比如运营自己的个人ip。 就着周氏集团的顶级秘书这个职称—— 她不信没有噱头。 车缓缓在门口停下。 景东自告奋勇,帮她们提行李上去。 沈枝意看着宁清陪同景东上去,自己则是去楼下买东西。 一边买东西,她一边查看手机里的邮件。 光滑的屏幕倒映出人影。 ——那是沈家昌。 沈枝意顿住一瞬。 很快,她步履加快,走进小卖部。 小卖部里只有一个看店的中年妇女。 沈枝意礼貌朝她点了点头。 旋即,站在监控面前,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就到了,调查完监控。 确定刚刚有人跟在沈枝意身后。 就开始围绕着附近搜寻起来。 里三层,外三层。 丝毫不见人影。 跑得倒是挺快。 沈枝意抿了抿唇角,回头去看警察,轻声道:“今天麻烦你们了。” 警察严肃道:“市民安全,不容忽略,如果他还来,你通知我们,但务必要注意人身安全。” 沈枝意表示理解,在结案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警察把沈枝意护送到楼下,就离开了。 沈枝意上了楼。 低下头,打开手机,拉出黑名单。 沈家昌急红了眼,在黑名单里辱骂她是个白眼狼,不记得生养之情,还报警抓他。 沈枝意眼睫低垂,手指摩挲屏幕。 【你要是再来,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沈家昌当即打了个电话过来辱骂。 沈枝意眼疾手快,直接拉进黑名单。 过了片刻。 沈家昌终于开始妥协。 期期艾艾的发短信过来:【一一,我也是没有办法,走投无路了,要不是你妈这么多年的抚养费都被赌完,年初又不打钱过来,其实我也不想的啊,是我真活不下去了!】 【只要你给钱给我,我保证不会再来找你!】 沈枝意瞳孔紧缩,内心惊涛骇浪。 捏着手机的手蓦然收紧。 一时顾不得沈家昌这话的真真假假,下意识拉出黑名单。 发道:【你以为我还在乎那个女人吗,钱是不可能给你的,我们上次已经签了断亲书,而且你现在还没到退休的年岁,法院也不会判抚养费给你。】 沈家昌却没有上当,打电话过来质问。 而是直接消失了。 沈枝意站在门口许久。 站到脚都发麻,对面房间的工人探头探脑看过来,沈家昌也没有再回复。 沈枝意绷紧着脸,缓缓走进屋内。 宁清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薯片,冲着沈枝意晃了晃。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沈枝意提了提手里的东西,“买得多了点,耽误了时间。” 目光扫过屋内。 问:“景助理呢?” 宁清嚼嚼嚼:“刚刚接到一通电话,就着急回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你们没有在下面碰见吗?” 沈枝意心里藏着事,摇了摇头:“没有。” - 景东火急火燎赶到病房里。 入眼就是碎了一地的祖母绿手链。 整整一千万啊。 景东心都碎了。 病房气氛紧绷。 梅莺冷着脸,站在一旁:“我也是为了你好,无论是我逼走的那个,还是你如今现在养在外面的那个,都不可能进靳家门,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趁早和人断了,不再耽误人家。” 靳承洲强硬打断道:“她不进靳家,我也可以入赘。” 梅莺倏然冷厉瞪过去,“靳家的一切你都不要了?你是不是疯了?” “靳家,很重要吗?”靳承洲抬眼回看过去。 梅莺气急,抬手就要一巴掌过去。 景东连忙上前两步,挡在两人面前。 一手拉住梅莺的胳膊,一边劝道:“夫人,你消消气,少爷也是反骨上来了,跟你抬杠呢。” 梅莺胸口剧烈起伏,单手指着靳承洲,“靳承洲,景东都比你懂事!” 靳承洲缓缓抬眼看过去,语气平常:“妈,你搞错了一件事——” “这么些年,不是我要靠靳家,而是靳家在靠我。”他道,“不然你以为这些年靳家真的能屹立在港城顶流里不倒?” 梅莺怒极反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靳承洲:“感谢不用,但我希望我的私事你不要再插手。” 梅莺怒道:“你就这么护着在会场上的那个女人!时至今日,让我连人都查不出来。” 靳承洲弹了弹袖口,嗓音肃冷:“当初你不也是这样,消了沈枝意的踪迹,让我查都查不出来。” 梅莺眼里的怒火一窒,变成浓烈的心虚。 “你都知道了——” 靳承洲:“不难查。” 自从景东怎么样都查不到沈枝意的身世,但却能通过沈俊查到沈枝意的时候。 他就起了疑。 只是关于他手下的人有没有内奸。 却还是查了很久。 最终,目光锁定在了靳家的管家。 而这个管家是梅莺一手提拔起来,放在靳家的。 靳承洲语气平静道:“一报还一报,看在您为我解决靳承鸿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但拍卖会上的那个女人,你不用想着用老一套的方式赶走她,我也不会让。” 话落到最后,展露出凌厉。 梅莺脸色白了红,红了白,最后怒到极致,直接摔门走了。 景东看着梅莺走了的方向,又掉头看靳承洲。 “靳总……” 靳承洲眉眼阴郁森寒,半晌缓缓抬头。 “让盛白萱做好准备,养她这么久,也该有点作用了。” 景东低头称是,片刻后道:“靳总,今夜还去安阳小区吗?” 第68章 你的小祖宗值得最好的 靳承洲淡淡瞥过他一眼,“现在你也能打趣你老板了?” 景东咳嗽声:“我要通知盛小姐的话,只能回港城,到时候没有安排车辆,岂不是很不方便,主要是太太也没一台车,不然就能接您过去了。” 靳承洲:“你倒是想得挺好。” 景东眼睛也不眨,“所以需要安排车辆吗?” 靳承洲平声:“安排一台适合女性驾驶的,让司机到时候开过去。” 景东一顿。 靳承洲开口:“沈枝意刚出院,你敢让她开车,我也不敢让她碰。” 景东懂了,这是心疼人家了。 景东没有再说什么,离开病房,安排车辆。 市面上适合女性驾驶的车很少,近期也只有小米s7营销的比较多。 靳承洲看着景东发过来的图片,直接敲定了粉红色。 又对着旁边的一堆装饰加加减减—— 景东看着眼皮直跳,委婉道:“这会不会太花里花俏了。” 冷峻男人抬眼看向他,“我的小祖宗值得最好的。” 啊,是是是。 你的小祖宗值得最好的。 但景东敢打包票,沈枝意看见这台车,一定不会太高兴。 就像…… 当年的那群礼物。 景东是靳承洲的贴身助理,有些事可以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他的。 沈枝意当年和靳承洲谈恋爱—— 他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基本上靳承洲给沈枝意准备的礼物,有一半是景东送过去的。 他犹然记得沈枝意看见靳承洲选的华而不实的蕾丝边包包,就差把婉拒写在脸上了,偏偏靳承洲还毫无所觉,给沈枝意搭配了一身以蕾丝为主的长裙礼服。 那会,沈枝意就不想穿。 是靳承洲一点点哄着沈枝意穿上的。 结果,就是出门之后—— 闹了一个大红脸。 当天夜里,沈枝意就骗着靳承洲撕了。 其实要是到这也就算了。 景东还能记得自家年纪尚轻的老板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被沈枝意赶出卧室。 事后皱紧眉头,跟他复盘。 “阿野不是说女人都喜欢漂亮奢侈的首饰和衣裙,怎么在一一身上不实用?” 景东那会和现在差不多一样的脸色,“说不定沈小姐是实用派呢?” 靳承洲:“不可能,她平常也会买很多小玩具和小布偶,都是可爱蕾丝小裙裙,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景东:“……” 景东眼睁睁看着靳承洲重新站起来,又去订购了几个包。 都是华而不实,很难打理的那种。 奢侈品的店铺一般买包都是有固定份额的,而且都要搭配丝巾等一些小物件,靳承洲选的包多数偏向华而不实,为了搭配这些包,小物件这些基本也是华而不实。 以至于,靳承洲送给沈枝意后。 沈枝意罚他七天都不能上床。 靳承洲恨得咬牙切齿:“不上床就不上床,真当老子稀罕。” 只是沉沦爱河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就轻易放弃。 嘴上比谁都硬,却转头敲了沈枝意的门。 他不止一个人敲。 还带着景东一起敲。 那敲门声络绎不绝,余梁绕耳。 堪称熬鹰。 景东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抬头再次看向靳承洲。 人这会不就是又沉入爱河了吗。 他摇了摇头,打算替靳承洲定好车,过一天再回京北。 车是傍晚送到。 靳承洲开着车,就直接去找了沈枝意。 彼时,沈枝意刚刚和宁清吃了一顿小龙虾和烧烤,因为刚出院,点的都是微辣的,吃了很多,还喝了一杯奶茶。 沈枝意吃得很撑,索性下去消消食。 走之前,她把垃圾也带下去了。 走到垃圾桶。 刚把垃圾袋丢进去,她清空了一波沈家昌的消息。 沈家昌自诩有了沈枝意的软肋,这会正软磨硬泡让沈枝意给钱,他可以把鞠萍放在家里的存折拍给她看看。 沈枝意直接拒绝了。 让沈家昌明天拿到这里来。 只有她确定这个存折是真的,她才会给钱给沈家昌。 沈枝意想知道—— 那个女人是真的抛弃了自己,还是说当年的都是误会…… 沈枝意唇角翕动,眼睛垂落。 夜里的空气清新,抚平心头升起的无名烦躁。 沈枝意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抬眼,便听见耳畔接二连三的哇。 怔愣片刻。 跟着声音望过去,入眼就是一台粉红色的车。 全体通粉。 不是那种不高级,看着很廉价的粉色,而是定制的,带着珠光的那种色泽。 一看就知道这车很贵。 是这种小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颜色。 沈枝意眼皮莫名一跳,腿往后撤了半步。 正准备转身回去。 手机响了。 沈枝意面色发僵,微微低下头。 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备注。 沈枝意心里生出本能地抗拒。 下秒—— 车窗摇下。 眉眼锋利的男人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她。 沈枝意的脚却像是生了根,扎在地上。 寸步都动不了。 车循着车道开过来。 沈枝意面无表情地想,她日后也一定会对粉色过敏。 视线余光突然闪过白光。 破空的风声呼啸—— 锋利的尖刀赫然出现在沈枝意眼前。 直直朝她刺来! 近乎是瞬息,沈枝意后退半步的同时,肩头被人狠狠用力扯动。 直接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 沈枝意呼吸停顿一瞬,抬头看去。 只见周生允满脸狠戾,抬脚直接把靠近的沈家昌踹了出去。 中年男人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沈枝意下意识要过去。 周生允扣住她的手腕,眉心皱得很紧,“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要过去?” 沈枝意努力挣了挣。 挣脱不开。 脸色逐渐绷紧,她刚要开口。 靳承洲从小米s7下来,目光直勾勾落在他们相互交错的手上。 面色淡淡“周总,看来周氏是最近效益不好,都让你住到这种老破小来了。” 周生允下颚线微微绷紧,半晌开口:“我这是被令妹逼的没有办法,要知道我身边拢共就几个秘书,现在她都要插手,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靳承洲晒笑一声:“作风不正,就不要怪女人听风就是雨。” 他看向沈枝意,嗓音淡淡。 “像我,我就是一向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第69章 都是你的套路 沈枝意道:“你们说完了吗?” 周生允和靳承洲皆是一顿。 沈枝意转头看向周生允,眼神凌厉,“麻烦放开我。” 她的目光烫得周生允下意识松开手。 沈枝意快步两步,绕过车前,往沈家昌逃跑的方向看去。 沈家昌跑得太快。 小区地貌又是弯曲扭八的老式小区。 再要找人—— 已经是没了踪迹。 沈枝意忍了忍,回头看向周生允和靳承洲,转头拨了报警电话。 这里没有摄像头,但好在沈家昌是被逼急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人证无数,警察过来,立刻调查清楚沈家昌的背景,承诺沈枝意立刻抓到人。 沈枝意蹙了蹙眉,问道:“他还有个老婆,说不定她知道人去哪了。” 警察安抚朝沈枝意点头,“你放心,这些我们都会查的,不过您最近出行,最好是结伴出行,避免他再次伤害你。” 沈枝意犹豫片刻,“好。” 警察没有再说什么,做完笔录,走了。 沈枝意看着沈家昌离开的方向,目光沉沉。 片刻。 男人高大身影走到她身边,语气平常:“你不如跟我回去,酒店治安比这里好。” 沈枝意摇了摇头,“不用了。” 沈家昌一天出现了两次,第二次还是狗急跳墙—— 这没抓到人,之后可能会更疯。 她担心她就这么走了,沈家昌找不到人,会对宁清下手。 唇角抿了抿,她转过头看向出现在一边的周生允。 眉梢带上几分冷意,问道:“你怎么出现在这?” 周生允喉头滚动,眼神带上可怜,“听说你出院,过来看看你,作为老总应该有权利关心自己的员工吧。” 靳承洲淡淡道:“亲自到女员工的小区关心?” 话里话外,暗示周生允性骚扰。 沈枝意当做没听懂,礼貌道:“你现在看见了,我也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关于周氏要和我打官司的事,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会维权到底。” 周生允面色发白,神色紧绷。 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直到几秒后,他上前两步,视线灼灼盯着沈枝意。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为公司创造更大的利益,起诉我可以跟董事会说说情——”周生允加重音调,“我也是爱才,你应该知道,要是平常人,我不会网开一面,你也要为你家人考虑考虑。” 沈枝意是走定了。 对于周生允这些大饼,压根没有什么想法。 仰起脸,她语气平常而从容:“有什么话你跟我律师说吧,否则……” 周生允眼睛一亮。 沈枝意笑了下:“小心我忍不住扇你。” 周生允眉头拧紧,低声警告:“沈枝意,你什么时候这么暴力了。” 沈枝意道:“那可能是你比我想象中的不了解我。” 周生允还要说什么。 沈枝意掉头看向靳承洲,语气平常:“你吃饭了吗。” 靳承洲挑了挑眉,“还没有。” 沈枝意:“我带你去吃小龙虾吧,附近有个烧烤摊的小龙虾很好吃,他们家飞饼也很不错。” 靳承洲深深看她一眼。 沈枝意扭头往外走。 靳承洲回头望向周生允,面色如常,“周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x生’是‘x先生’的简化,一般是港城用来故意拉近关系的。 到靳承洲这里,却变成了另一种含义。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向前两步。 靳承洲却直接了当转头离开。 跟在沈枝意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相当登对。 周生允眼白爬上根根红血丝,薄唇用力抿紧。 忽而,身后下来一个装修工人。 他回头不耐:“有什么事?” 工人道:“周先生,有几种材料不够了。” 周生允大吼:“不够那就去买,什么都来问我,你是废物吗!” 工人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周生允抽出钱包,夹出两张纸币摔在工人脸上,“够了吗!” 工人瞬间涨红了脸,怒道:“你怎么能侮辱人呢!” 周生允提眼冷冷看着他,人的面容和刚刚的沈枝意有一瞬重合,他狠狠咬了咬牙,骤然抽出一堆纸币,恶狠狠摔在工人胸口。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翻倍?!” 工人撸起袖子,“我跟你说了——” “算了,算了,老李。”闻讯下来的几个工友一把将人扯住。 老李面色涨红,还想说什么。 工友低声道:“你可别忘了你家里那个上学的儿子还要用钱呢……” 老李的唇角瞬间绷紧,工友又劝了几句,人到底转头走了。 地上的钞票一点没捡。 其他工友看着老李叹息一声,纷纷低下身捡了。 见状,周生允嗤笑一声,视线再度落到靳承洲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不信沈枝意真的喜欢靳承洲。 他看得很明白—— 沈枝意眼里对靳承洲一点爱意都没有,怎么可能喜欢他?! 靳承洲不过是她用来搪塞他的工具而已。 她就和这些工人一样,爱钱如命—— 周生允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攥紧,神色也愈发阴鸷。 他会让她知道的。 知道只有站在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 出了小区门口。 沈枝意站定,转身回去看靳承洲。 “你不在医院住着,特意开台粉车过来干什么?” 靳承洲:“你不想我过来找你?” 沈枝意说:“我想不想,和你现在过来是两码事——” 像是想到车内的装潢,她顿了顿,问道:“那台车不会是你专门给我的吧。” 靳承洲不置可否,“从明天开始你就开着那台车送我去医院。” ? 沈枝意脱口而出:“我不是你的秘书,为什么要送你去医院。” 靳承洲勾了勾唇,嗓音散漫:“或者你送我到周氏也行,我可以让周氏其他人送我去医院。” 要是有人看见靳承洲从她车上下来,那一切都完了。 合着他是怎么样都不想让她好过。 那还不如—— 她还没想完,靳承洲便接着补充:“如果你不想让宁清知道你带我回去,你也可以趁着司机还没走,我们一起去酒店。” 说来说去,他还是要她回那个狼窝。 沈枝意咬牙切齿:“我走的路是不是都是你的套路。” 靳承洲眼皮都没抬,“所以高兴吗?” 沈枝意伸手戳了戳他胸膛,没好气道:“有人这么套路你,你会高兴吗。” 靳承洲轻笑一声:“如果是你,我会很高兴。” 男人顺势上前两步,伸手握住她掌指。 目光大喇喇的,不加掩饰。 沈枝意耳朵有点热,别过脸。 靳承洲转了话题:“沈家昌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白不用。 沈枝意说:“你帮我把人带过来吧,之后我会处理。” 在把沈家昌交给警局之前,她要问清楚—— 鞠萍的抚养费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0章 她们都不爱你 沈枝意没有想到靳承洲的速度这么快,第二天下午,直接把沈家昌带到她的面前。 沈枝意抬眼看过跌跌撞撞如同死狗一样进来的沈家昌。 沈家昌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什么救星—— 张着手,朝沈枝意扑了过去。 沈枝意侧身避开。 接着,保镖上前,双手钳住沈家昌的肩头,把人按在地上。 沈家昌面色扭曲一瞬。 很快,他费劲的仰起头,巴着脸看向沈枝意:“好女儿,好女儿,你就放过我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相对前些时日看见的懦弱,现在的沈家昌更多了几分癫狂。 像是穷途末路的逃犯。 沈枝意没有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靳承洲,“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靳承洲凉薄道:“不行。” 沈枝意抿了抿唇。 垂在身侧的素白指尖微微收紧,再松开。 过后几秒。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身边,伸手轻轻扣住男人长指,晃了晃,她面上笑容乖觉而甜美,眼睛也直勾勾地看着靳承洲。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侧过身,她掠过半眼沈家昌,“你们出去之前,把他的四肢绑好。” 保镖就着现场的材料开始绑人。 沈家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沈枝意就静静的看着,什么动作都没有。 等到沈家昌被绑成一个长条虫,沈枝意回头望向眼前的靳承洲,再上前两步,眼睫纤长到如同一把小刷子,搔动着人的心弦。 她的语气轻而柔:“这样可以了吧。” 靳承洲定定看过她两眼,“有事叫我。” 沈枝意点了点头,“好。” 靳承洲带着人离开。 房间就剩下沈枝意和沈家昌两人。 沈枝意走到沈家昌面前,刚刚扬起的唇角垂了下去,漂亮的眉眼里全是冷意,沈家昌是被捆在地上的,沈枝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沈家昌通红的脸上多了一分恼怒,“你这个不孝女,和你妈一样贱,你妈勾引男人,你也勾引男人,真败坏我们沈家的家风。” 沈枝意无波无澜,“要是沈家知道你的家风是吃喝嫖赌样样不拉,怕是在地上都会被气活。” 沈家昌胸口剧烈起伏:“你!” 沈枝意淡淡道:“你欠了多少钱,逼得你这么走投无路?” 沈家昌眼睛一亮,蠕动过去,“好女儿,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也没多少,就二十万而已——” 自从上次沈枝意还了账,他闲着无聊,就跑到其他地方玩了。 这一玩,利滚利,就欠了二十万。 那群人和县城里的那群不一样,浑身都是血腥气,打断了他一只手,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沈枝意听完没有什么感受,敢赌的人,都是活该。 垂下眼,她而后道:“只要你告诉我鞠萍那笔抚养费的事,我可以帮你。” 听见鞠萍这个名字,沈家昌面色猛然一变,“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放不下她,如果你想知道在哪,给我两百万,我就告诉你,否则你做梦也别想了。” “真的不说?” 沈家昌瞪着她,嘴巴闭紧,一声不吭。 沈枝意望着他半秒,勾了勾唇角:“你不会以为你这样我就没办法吧。” 沈家昌心头突然生出一股不安。 沈枝意起身,当着他的面拨通林艳芳的电话。 林艳芳像是等候多时,没等两秒,就接通了。 林艳芳声音绷紧:“你都知道了。” 沈枝意:“阿姨,我妈的存折在哪,你可以给我送一下吗。” 林艳芳没吭声。 通过电话,沈枝意已经窥伺到林艳芳的态度。 她声音淡淡:“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事,只是小俊之后可能就要多一个进派出所的父亲了。” 林艳芳最心疼的就是自己小儿子,听到这里,她下意识开口:“不行!” 沈枝意:“嘉悦酒店,我等你。” 林艳芳还想开口,沈枝意道:“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顷刻,电话断了。 林艳芳抬眼看向亮着灯的隔壁房间,小男孩乖乖坐在椅子上,一笔一划,认真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肥嘟嘟的小脸清减不少。 林艳芳眼里划过一抹坚定。 为母则刚。 这句话在什么时候都受用。 几秒后,林艳芳进了自己屋子,翻出床底的铁盒。 林艳芳揣着铁盒,叮嘱沈俊在家里休息,自己则关了门,直接打车去了嘉悦酒店。 途中,她想了想—— 给手机里那个尘封到底的电话拨通过去。 县城到市中心的距离很远。 沈枝意等了一会,就收到了林艳芳的消息。 说她正在过来的路上。 沈枝意举起手机,让沈家昌看了一个真切,才把手机收回。 嗓音寡淡:“我提你,林艳芳没反应,反而提到她儿子沈俊,她就肯过来了。” 沈家昌瞳孔剧烈收缩。 沈枝意一点点打破他的防线,“看来不仅上一段婚姻,还是这一段婚姻,她们都不爱你,你的儿子和女儿也不愿意帮你,你说你作为一个男人,怎么会过成这样?” 沈家昌这辈子最怕人看不起,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考上教师,后来又因为鞠萍的失踪,饱受打击,一蹶不振,现在沈枝意的话让他不断回想起这些记忆,整个人身体紧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弓起身子,就要向沈枝意发起进攻! 然而,还没起来一半。 他又重重摔了下去,哼哧哼哧喘着气。 “沈枝意,你这么对待你爸,你不得好死!” 沈枝意语气平静:“我们已经断亲了,你忘了吗?” 沈家昌神色癫狂,“你身上留着我的血,一张白纸而已,抹不去的!”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喧闹声。 ‘叩叩——’ 沈枝意侧头望去,仔细听了一下。 好像是来了什么人,跟靳承洲的人起冲突了。 蹙了一下眉,她抬脚走到门口。 打开门。 守门的保镖道:“刚刚酒店的经理过来,说他接到举报,有危险分子上了酒店,过来盘查,这会人已经被靳先生打发走了。” 沈枝意眉心一跳,“他有说从哪里收到的消息吗?” 保镖正要开口。 走廊尽头倏然走出一道身影。 第71章 恋情 沈枝意看见来人,眼皮一跳。 屈身想退回去关门—— 却已然来不及了。 周生允看见了她,神色复杂中又带着一丝怜悯。 他走了过来。 守门保镖想拦,却被周生允身侧人挡了回去。 周生允走到沈枝意面前,低垂着眼眸,语气平常:“我来带你回家。” 沈枝意:? 周生允说:“之后的事,我会给你解释清楚——” 沈枝意没说话,抓着门把手的手紧握。 神色戒备。 周生允低声:“你不信我,但你总得信你的家人吧,阿姨说你看了这个,会乖乖跟我走的。” 男人掌指翻出一台手机。 屏幕点亮,对话框里—— 是一张早已泛旧的存折。 存折被人翻开过很多次,边角都起了卷。 沈枝意看了一眼,攥着门把手的手不自觉就松了。 她拉开门,正要拿过手机,看个清楚。 周生允反掌把手机收了回去,眉眼沉沉,“怎么样,你要跟我走吗?” 沈枝意深深看他一眼,目光往后看去。 客厅的大灯亮着,轻而易举就能看见扑在毛绒地毯上的中年男人,他正不断蠕动着,嘴里被塞了一块布,呜呜咽咽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生允道:“这些你都不用管,我会帮你解决。” 沈枝意抬眼看了一眼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我跟你走。” 周生允眼里掀起欣喜若狂,很快,又被他压了下来。 周生允这次来,明显是做足了准备,打个电话的功夫,走廊其他地方又涌现出来一批人,压制住靳承洲的人,扛着沈家昌往外走。 走到电梯,再到门口。 畅通无阻。 沈枝意开口道:“靳承洲被你用什么方式调走了?” 周生允扯了扯唇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靳承洲能用靳甜支走他,他当然也能用靳甜支走靳承洲。 只是,不那么光彩就是了。 沈枝意抬眼扫过周生允一眼,垂下眼,没说话。 一台小型面包车出现在面前。 沈家昌被先行绑上车。 再之后,是周生允。 沈枝意落在最后。 她没有上车,就站在门口。 “阿姨,我妈的存折你带给我了吗?” 周生允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林艳芳从后排的阴影探出头,又看了一眼沈枝意,低声说:“你上来,我就给你。” 沈枝意摇头,“你先给我。” 林艳芳为难的看向周生允。 沈枝意语气清浅却透着一股强硬:“给我。” 显然。 沈枝意知道在场能做主的人是谁。 周生允面色漆黑深沉,视线扫过身后的林艳芳,嗓音佯做平静:“给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股平静之下,有多么不甘。 林艳芳踌躇片刻,伸手把存折给了沈枝意。 存折比起照片更古旧。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打款。 每个月一号,鞠萍都会按时给她打款,风雨无阻,一直持续到今年年初,这就说明她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心里的一个谜团解开,另一个更大的谜团接踵而来。 沈枝意简单翻阅两下,就把存折收了起来,放进包里。 抬起视线,扫过车上的几人。 她语气淡淡:“我就不上去了,先走了。” 周生允脸色猛然一沉,“你真的以为靳承洲在意你吗?” 沈枝意道:“这不重要。” 说完,她快速往身后跑去。 周生允抬起长臂,就要阻拦。 林艳芳一把拉住他,谄媚道:“这个小妮子真以为那男人是真心对她,我都看了,人在外面可还养了一个比她漂亮十多倍的女明星,不用周总多阻挠,人之后肯定会后悔!” “再加上我们一劝,她肯定乖乖回来跟您!” 周生允回头盯着她,“什么女明星?” 他今天一天都在应付靳甜,后来又被林艳芳邀出来。 完全没空看网上的流言蜚语。 林艳芳翻出手机,指着上面的照片道:“喏,你看,就这个——” “tve新晋的小花,资源拿到手软!所有人都在猜她背后的人是谁,没有想到是当初跟着我们家一一到家的靳总,这男人啊,变心就是快。” 周生允脸黑了黑。 林艳芳见状,赶忙把手机递过去。 周生允一目十行。 是港城媒体说靳承洲疑似和新晋小花盛白萱好事相近,配图是一张牵手照,男人的手奇长,青筋绷紧,相当漂亮。 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只手上的腕表,是全球限定,只有一只。 靳承洲的专属。 顺着这条线索,不少人扒出来—— 盛白萱很多资源都是靳氏的资源。 这下,恋情捶得不能再死了。 周生允唇角翘起一点弧度,果然,他不争了,靳承洲就对沈枝意失去了兴趣。 他不急。 沈枝意迟早是他的。 神色定定看向大厅内,他眼里划过一抹势在必得,旋即转过身回到车内。 “开车。” 司机踩下油门。 黑色面包车直接朝高架开去。 酒店里的人也陆陆续续撤退。 沈枝意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心惊胆战的在大厅藏了一会,看着人逐渐离开,她才乘坐电梯往楼上走。 上楼的过程里,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一直到走到房间门口。 男人颀长身影进入眼帘。 沈枝意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快步走过去,她开口问道:“你去哪了?” 话里是沈枝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目光凌厉冰冷,从上到下的扫视她一圈。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退。 靳承洲似笑非笑:“你不是跟周生允跑了,还要回来?” 沈枝意:“那只是权宜之计。” 靳承洲淡淡:“是吗?” 沈枝意刚想举起手里的存折解释。 突兀电话声横插进来。 靳承洲看她一眼,侧身走到另侧的走廊尽头去接电话。 声音很远。 沈枝意只能模糊听见‘热搜’‘恋情’等几个字。 再模糊的,她就听不见了。 沈枝意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靳承洲如刀的目光顷刻落过来。 硬生生把沈枝意的步伐冻结在原地。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涌现的情绪,转头进了屋。 靳承洲是在半个小时后进的房间。 入目便是沈枝意站在阳台前。 窗户半开,滚烫热风吹进来,把人的心也吹得心神不宁,全是烦躁。 靳承洲踱步走了过去,伸手搭上沈枝意的腰,沉淡道:“生气了?” 沈枝意:“没有。” 靳承洲平声:“你应该知道,我接受不了你第三次跟男人跑,尤其还是我的妹夫,你让我的脸面往哪搁?” 第72章 奖励 沈枝意提起眼看向他,“所以你要秋后算账?” 妩媚乖顺的嗓音微微上扬,勾着人的心弦。 她上前两步,刻意拉进两人距离。 粗粝大手落在沈枝意后背,再到纤薄肩胛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微微垂了垂,顷刻他双指一捏,捏住了她的后脖颈。 男人皮鞋踏进女人纯黑鱼嘴高跟的中间。 过于冷淡的眸子里戾气翻涌。 “看来你真想跟他走。”他声音低低,沉冷至极。 沈枝意丝毫不怀疑,她只要点头—— 靳承洲下秒估计会直接掐死她。 仰起眸子,她定定看着眼前的靳承洲,眸里是纯粹的疑惑和纯真,嗓音却愈发婉转动听,如同海面上的妖娆人鱼,一点点引诱着自己的猎物。 “我想不想,很重要吗?”她反客为主,搭上男人手背。 靳承洲想要抽手。 却被沈枝意牢牢把住掌心。 细白指尖轻巧地在男人手背滑出一道涟漪,再徐徐扣住他五指。 她轻声说:“我想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想我怎么做,你今天故意放松警备,让周生允有机可乘,不就是想试探我,看我是真的跟周生允走,还是誓死不从,不过让你失望的是,我选择了第三种。” 长长的睫毛蹭过男人下颚。 他们挨得极尽。 沈枝意近乎能感受到男人胸口的心脏跳动,永不停歇。 细白手指勾住男人脖颈,踮起脚。 靳承洲喉头滚了滚,口干舌燥。 沈枝意唇角微勾,“我跟他们下去,是因为我母亲的遗物在他们手上,所以我才跟他们走,这会拿回来,我就回来了,这样放心了吗?” 无论怎么样,靳承洲帮了她。 她投桃报李。 自然也不会说一些不快的事惹他不高兴。 靳承洲:“你母亲去世了?” 沈枝意:“嗯,十几年前就失踪了,阿姨婶婶他们说我母亲已经没了,现在只有她从前给我存的存折,我之前都不知道。” 靳承洲很快想通其中缘由,“所以你让人抓沈家昌也是因为这件事。” 沈枝意眨了眨眼,没有否认。 下刻,红唇轻轻在男人唇角落下。 “奖励。” 靳承洲眼眸深邃沉淡,俯身加深这个吻。 “那这点还不够——” 靳承洲的体力向来相当过人,一夜过去,沈枝意腰酸背痛,反而想起来了一点事,比如上一次她觉得自己脑子很混沌,只想依赖着靳承洲,很像发烧的症状,而且她那会腿间还有伤口。 ——绝对是靳承洲做的太过,弄出来的。 所以在当靳承洲白天还要来。 沈枝意抬起素白脚底抵住靳承洲的膝盖。 面无表情道:“不行。” 靳承洲扫过旁边的闹钟,语气喑哑:“宝宝时间还早,过会我送你去公司。” 沈枝意看着凑过来的男人,一手抵着他胸口。 “上次的教训你忘了?” 提起这件事,靳承洲薄唇微微抿了抿,侧头看向窗外。 沈枝意道:“所以我是真的被你做到发烧了。” 靳承洲提醒:“宝宝你是一个女孩子,说这些话不好。” “……”一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在这里提醒她。 沈枝意瞪过去。 迎上男人温冷的眸光。 他抬手捉住她的手腕,把人带过来,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沈枝意心头一颤。 靳承洲:“下次你再说脏话,我就再亲你一下。” 沈枝意还想辩驳。 男人的脸越凑越近。 沈枝意被靳承洲压在床上亲了好一会,这才从柔软的被窝里脱身,前去盥洗室洗漱。 等她出来,房间焕然一新。 是保洁过来打扫过了。 靳承洲走了进来,单手扣着袖口上最后一粒扣子,“你的离职时间是什么时候?” 沈枝意算了一下,“应该就下周的事情。” “到时候抽出一点时间,到安阳小区,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去桂园?”他语气风平云淡,眼神却紧紧盯着眼前的沈枝意。 桂园是上次沈枝意看的房产之一,属于安全系数很好,空间也很好的房间。 沈枝意顿了一下,“都装修好了?” “嗯。” “那我和宁清商量一下吧,到时候让她过来和我一起住。” “你要和她住?” “不然呢。”沈枝意奇怪看过去。 看清楚男人眼底的几许冷淡不虞,她小声道:“人家收留我那么久,现在我发达了,你不能让我抛弃她不顾吧。”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又说:“而且,那房子不是我的吗。” 作为房子的主人,沈枝意总有决定的权利。 靳承洲斜斜睨过一眼,“所以你要把我赶出去,给别人住。” 沈枝意:“那倒也没——” 瞧着靳承洲的目光,她唇角微微抿起来。 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 靳承洲:“你昨天喊我老公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 狗男人还有脸提。 她都说不要了,他非得来,还要把她吊着,逼她说出那两个字。 沈枝意道:“反正我就那一套房子,我答应过清清,要和她住在同一个地方的。” 靳承洲:“同一个小区也算同一个地方。” ? 什么意思? 沈枝意还没思考完,门口的景东过来催促他们。 上班的时间要到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度到盛夏,靳氏分公司的位置也已经敲定了。 距离桂园没有几公里。 靳承洲今天过去,就是特意去看看位置。 先送沈枝意去周氏,靳承洲再去分公司。 沈枝意翻阅着盛宗辞给的一些胜诉案件的资料,他关于案子的梳理和思路。 很清晰。 沈枝意看完,车也到了周氏。 沈枝意这会还是公司的员工,前面可以说出了事故,不来上班,这会已经出院,就不能用这种借口搪塞。 不然,容易被他们抓住攻击的点。 沈枝意上了电梯。 一瞬间,电梯里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沈枝意当做没看见,低头扫过手机。 背后窃窃私语。 “哎,这种人也好意思有脸来周氏,现在谁不知道她背叛了公司,居然还好意思过来。” “这可能就是‘资本’吧,人家有美色,能爬上一个人的床,肯定也能爬上第二个嘛~” “噗呲~港城那位太子爷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女友的,昨天还官宣了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所以我说,她现在回来指不定就是被那位抛弃,回来抱我们周总大腿呢!” 第73章 要和男朋友结婚了? 沈枝意略微回头看过去。 只见两个女人站在她不远处的人群身后,目光挑衅。 沈枝意记得她们, 是市场部的人。 她们和沈枝意没有直接的上下关系,但勉强算是有仇。 顾氏之前项目是由市场部谈的,后来是顾清凡点名让沈枝意来接手顾氏的项目,听说她们挨了很大一顿骂。 眉眼微微抬起,她语气平静:“你们说话还可以再大点声。” 喧闹的电梯间顿时安静。 站在前排的人群往旁边避让。 发尾微卷的女人脸上表情一顿,很快她抬起眼,恶狠狠看着沈枝意。 “难道我说错了吗——” 她道:“我可听说了,你已经被周氏起诉了,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脸面过来上班,要知道我们的老板娘可是靳氏大小姐,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比拟的。” 伴随着这声落下,电梯门开了。 其他人往外走。 霎时间,电梯里只剩下沈枝意和那两人。 沈枝意点了点头,上前半步,“还有吗?” 女人今天穿的是一件素黑包臀裙,上半身是正红裸袖背心,脚上蹬着一双把八厘米的红高跟,衬得她肌肤雪白,气势强盛,温婉乖顺地面容也明艳的不可方物。 尖锐高跟叩在地面。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微卷女人色厉内荏,“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在公司!” 沈枝意:“我不干什么。” 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往后看去。 站在门口,迟迟未走的人们摸脑袋的摸脑袋,打电话的打电话。 其中一道影子掠过。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沈枝意淡淡收回目光,“你们想说什么可以说,但别舞到我面前,懂吗?” 艳丽眉眼上挑,她视线不徐不疾扫过在场两人。 “要不然我真的回头找周总,你们说,先被开除的是你们,还是我?” 黑长直女人不乐意了,冲着里面道:“靳小姐,你都听到了,我说她不安好心,您还不信!” 微卷女人争着到:“我们已经录音了,你立马可以给周总听,让他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人群霎时散开。 比刚刚在电梯里还要快。 靳甜目光沉沉看着她们,转头看向沈枝意:“你有解释吗?” 倒不是她不想让沈枝意丢脸。 只是现在有第三个女人出来—— 靳甜担心这件事是那个女人引到的,到时候她们俩争执,那个女人坐收渔翁之利。 沈枝意见状,笑了笑:“靳小姐不会听不出来反讽吧。” 靳甜唇线绷紧,正要开口。 沈枝意很快道:“我相信你肯定会知道的,毕竟靳家大小姐不可能真的被蒙蔽。” 说话不打笑脸人。 靳甜要是现在和沈枝意反目,就会坐实她是个蠢的。 视线狠狠剜过旁边站着的两人。 “是谁让你们在公司传播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的!” 两个女人被靳甜瞪的一缩。 沈枝意火上浇油,“可她们刚刚不止说了我,也说了你哥——” 声音慢吞吞地,软刀子磨肉:“说你哥在外面包养了我,还包养了另一个女人,你说他要知道这种流言,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 表面不说,但靳甜看得出来,靳承洲对周氏很不满,只差一个借口发挥。 这话传进靳承洲耳朵里。 不就是给人立把子吗。 靳甜怒气更甚,上前两步,走到两个女人面前。 女人被吓的花容失色,指着沈枝意直接攀咬,“这些都是她说的,她说欧只有这样,才能把你激怒,让你去找周总告状!” 另一个人更是点头:“然后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漏洞百出。 靳甜当了真,脸色黑沉,“沈枝意,你这会莫名太卑鄙了一些。” 沈枝意掀眼看她,态度仍旧气定神闲,回头斜斜睨过站在人群当中的两人,开口道:“——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很好奇,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发的消息。” 视线一点点垂落,她红唇轻扬:“陈小姐、赵小姐,知道诽谤我可以报警的。” 两个人的姓氏都被点出来,呼吸一窒。 她们本来以为沈枝意都不记得自己了,现在摆明是要事后算账。 当即大声嚷嚷:“怎么了,你利用我们破坏靳大小姐在周总心里的印象,还不能说实话了。” 话音刚落,另一台电梯开了。 长身玉立,众星捧月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视线扫过他们这边。 “周氏的人什么时候也当猴子了,一大群熙熙攘攘。”这话堪称刻薄。 众人纷纷离开。 两个女人也要离开。 靳承洲身后的景东上前两步,挡住她们的去路。 靳承洲淡淡:“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如一起去周生允那聊聊。” 女人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面如死灰。 沈枝意看着,却没开脱。 她们不是想故意激怒她。 片刻。 沈枝意朝着靳承洲走过去,“靳先生,抱歉,让你看见公司丑事了。” 靳承洲嗓音淡淡:“无妨,有些害群之马本来就该揪出来开除。” 旁边听着的两人身体一软,差点跪下去。 靳承洲熟视无睹,又道:“出差的事,麻烦了,日后靳氏分公司的成立,我必然忘记不了沈秘书的功劳,这次过来,也是专程和周总说一声,忘记和他打招呼,就借了他的人。” 沈枝意硬着头皮开口:“不用了,这点小事周总不会在意的。” 靳承洲似笑非笑,“那我怎么听她们说周氏要起诉你?” 沈枝意顿了顿,说:“都是谣言。” 靳承洲视线垂落,看向一边面色空白的靳甜,“你说呢?” 靳甜身体紧绷,硬着扯了扯唇,一锤定音:“都是假的。” 她转移话题:“堂哥,你既然是过来找生允的,我带你过去,别耽误你的正事了。” 靳承洲淡淡颔首。 几人朝着门内的办公室走去。 过了几秒。 为首的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枝意,“沈秘书也一起吧。” 沈枝意察觉到周围过来的打量、探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仿佛马上就能看见沈枝意被训斥的当场。 沈枝意这会也很紧张。 靳承洲这次过来,肯定是为了昨天的事。 她都不敢想,让靳承洲和周生允相遇会发生什么。 面色从容,唯有紧绷的唇角透露出她隐隐的思绪。 “我带您过去。” 靳承洲盯着女人长发露出来的一截纤细漂亮的脖颈,晒笑一声:“沈秘书对周总忠心耿耿,怎么会突然想离职?” 沈枝意低眉顺眼,“个人原因。” 靳承洲:“要和男朋友结婚了?” 靳甜倏然看过来,“你有男朋友了?” 沈枝意顿了几秒,回答了靳甜的话:“是。” 靳承洲神色浅淡,唇锋极小的勾了勾。 第74章 是你 门口的动静,周生允早知道了。 却没料到靳承洲会在这会过来—— 得知靳承洲又一次为沈枝意撑腰。 周生允薄唇绷紧,神色晦暗,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一大部分应该出自于靳甜在场。 和沈枝意只有一小部分关系。 毕竟一个男人是不可能对被他抛弃的女人感兴趣的。 其实周生允对于电梯里的闹剧早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沈枝意说的那些话,心里头更是确定她是被人抛弃了。 当初,他只是说要和靳家订婚就闹得那么狠。 这次是一定要耐着性子,等她安分点! 短而有力的三声敲门。 周生允调整表情,对着门口淡淡道:“请进。” 靳承洲和一干人等推门进来。 周生允抬眼看向他们,头一回没有热络地起身迎接,不咸不淡问道:“靳总有什么事吗?” 靳承洲:“我是来和周总谈港城那个项目的,不过没有料到贵公司给我看了一场好戏。” 他立于人群当中,语气不虞。 一时间让所有人的静了声。 周生允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平淡道:“好戏?” 靳承洲目光转向跟在他们之后的陈赵两人身上。 两个女人目光惶恐,唯唯诺诺地把事情说了。 只是中间隐去了不少事。 而最开头的出言挑衅,也变成她们看不惯沈枝意三天两头请假上班,为公司的打抱不平。 周生允语气淡淡:“沈秘书离岗多日的事是事实,她们有点意见很正常。” 提起眼睛,他看向靳承洲,话对着两个女人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陈赵两人脸上一喜,当即就要离开。 靳承洲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贵司的办事风格。” 周生允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靳总,这是周氏,不是靳氏。” 意思是让靳承洲手别伸得太长。 靳承洲眉眼微抬,神色寡冷疏离:“即使是周氏,平白无故拿我妹妹当枪使,也说不过去,还是说周总忘了上次的腿疼了。” 周生允刚好了没几天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脸色微冷。 当初在壹号公馆,靳承洲是如何狂妄打断他的腿—— 告诉他,沈枝意他要定了。 而他被他带来的保镖狠狠压在地上。 是奇耻大辱! 现在靳承洲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放在桌下的手收紧,他眼神扫过那两人,“听清楚了吗?” 语气带着莫名的情绪:“你们今天是惹到大人物了,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说的算的了,现在你们要是还想留在公司,就朝人好好道歉。” 沈枝意皱了皱眉。 陈赵两人不过是市场部的小员工,但在职场沉浮这么久,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现在通过两人的态度,算是知道自己已经死路一条了。 唇角抿紧,小陈期期艾艾开口:“靳总我错了,我们不应该在背后说您的坏话,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靳承洲:“不知道我今天会来,还是不知道我会就此说事。” 都有! 但这些话,她们是不可能在靳承洲面前说的。 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靳甜。 靳甜在祠堂跪了那么久,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 这会是更讨厌有人利用自己。 见到两人目光看过来,靳甜当即说:“这样的人留不得,开除吧。” 靳承洲:“周总听见了?” 周生允语气不咸不淡:“沈秘书,带她们去人事。” 沈枝意垂下眼,“是。” 沈枝意领着赵陈两人出去。 门关上。 气氛紧绷于一线。 靳承洲视线淡淡看向周生允,走到一旁的茶几,坐下来。 反手竖起三杯青盏,依次倒上茶水。 茶香四溢。 靳甜走到靳承洲身边。 靳承洲头也不抬,“周总,今天就借花献佛了。” 周生允踱步过来,坐在靳承洲对面,“这件事你不是做惯了,现在倒学会客气了。” 靳甜听得心惊胆战,下意识看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没有动怒,脸上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只道:“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你的呢,说不定人家早就不想跟你了,昨夜里的事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沈枝意昨天回酒店,是他没想到的。 但归根究底—— 即使最后沈枝意真的上了车,他也会把她从车上抢下来。 沈枝意不知道,在她跟着周生允下楼的时候,他的车就停在他们前一个路口。 周生允皮笑肉不笑,“如果你要这么说,我也无可厚非。” 端起茶盏,手指瞬间烫红。 他却是没有放下的意思,仅仅是抬眼看向靳甜,温和说:“反正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任何人都夺不走。” 靳甜抿了抿唇,努力忽略掉心头那一丝怪异感。 不等靳承洲开口,周生允道:“靳总来既然是和我谈生意的,那就先谈生意吧。” - 穿梭在过道上。 微卷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沈秘书,我们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说说情,我们不能被开除啊,就算辞职也可以,但不能被开除!” 京北的企业,周氏最大。 周氏如果开除他们—— 其他的公司更不会要她们了。 沈枝意回头看向她,语气淡淡:“你说了,我已经是要被周氏起诉的人了,怎么能帮得了你?” 她这是在讽刺人说她被周生允抛弃的事。 小陈脸青一阵红一阵。 还想说什么。 迎面的张媛拦下她们,“枝意,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小陈小赵齐齐叫道:“媛姐!” 张媛没说话,看着沈枝意。 沈枝意回眸看向她。 女人穿戴的很整齐,但微微侧过头去,隐约能够看见浮肿的巴掌印。 “是你。”沈枝意的嗓音里没什么意外。 当时靳甜出现,她就觉得奇怪。 现在张媛露面,人对张媛的熟稔态度—— 一切都明了。 张媛没否认,“我这也算是帮了你,不是吗。” 沈枝意:“你是帮我,还是为了自己,你不清楚吗?” 歪了歪头,容貌漂亮的女人唇角微挑:“自己有私心,就别说帮别人了,张媛我都不知道你藏的这么深,你做的这些,你家里人知道吗。” 张媛神色没有一点波动,只是口气开始强硬起来:“把人交给我。” 说着,她就要上来抢人。 沈枝意抬手狠狠拍了下去。 还算白的手背霎时红了一片。 第75章 约会 张媛想躲都没来得及,倏然抬眼看向沈枝意。 “你什么意思?!” 沈枝意:“这话应该我问你,知道靳甜会在什么时候来公司的,都是周总身边的人。” 张媛面色变换。 看见沈枝意背后两个人,她强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你没必要这么误解我。” 沈枝意定定看着张媛,“是吗?” 张媛想说什么。 沈枝意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意有所指看向张媛发红的手背,“这次是个教训,下次就不一定了。” 顿了顿,她说—— “周总交给我的工作,我还是自己来的比较好,不然又被挖坑就麻烦了。” 张媛胸口剧烈起伏,情绪不满。 沈枝意轻声:“你确定你还要在这里跟我闹吗?” 她们站在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 正有人探头探脑,往这边看来。 沈枝意是要离职了,不在乎。 可张媛是想一直做的。 不可能真的在这种场合撕破脸。 张媛唇角抿紧,乖觉脸上多了几分愤怒。 沈枝意绕开她,直接往人事部走去。 赵陈两人不想跟。 沈枝意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她们还是硬着头皮过去。 和她同辈的张媛都奈何不了她—— 何况是她们。 张媛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气愤跺了跺脚。 视线回头看向工位上。 眼见所有人还在往这边看,她怒道:“看什么?!” 所有人噤声,回到位置。 张媛旋身看向沈枝意离开的方向,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她没有想到沈枝意会这么快锁定她的位置。 更没想到人居然敢现在出面和她作对—— 人事部门口。 沈枝意还没推门。 门内的主管迎了出来,赫然是听过早上的事了。 “是要给她们办理离职?” 沈枝意没有否认,“周总的命令。” 主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人事部的主管就是当初提醒沈枝意,别和周生允吵架的人。 两人关系不错。 沈枝意掉头离开。 主管抬眼扫过她们二人一眼,表情倏然冷了下来:“进来吧。” - 沈枝意没有回自己工位,直接去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 温热醇香入齿,掌心贴紧杯壁。 直至现在,沈枝意才终于有一口喘气的机会。 一杯咖啡的功夫不长不短。 沈枝意出了茶水间。 正好看见靳承洲和周生允从办公室出来。 目光微微一顿。 她抬脚走过去,正要说什么。 靳承洲主动叫住了她,“下个月沈秘书还在京北吗?” 沈枝意客套疏离的挑起唇角,“有事吗?” 靳承洲温和道:“下个月正好是我妹妹订婚的日子,我想邀请你来。” 沈枝意一怔。 偏头看向旁边的周生允和靳甜。 靳甜瞪她一眼,“爱来不来。” 周生允则是紧紧盯着她的面部表情,似乎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沈枝意大大方方道:“那就祝周总和靳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靳甜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沈枝意算是发现了,靳甜的性格说不上多好,但也没有太差,仅仅是傲娇的大小姐一只,只要不碰上周生允的事,还能算得上正常人。 她的表情愈发温和了。 沈枝意礼貌说:“那你们先聊,我去工作。” 靳承洲神色淡淡,“去吧。” 沈枝意快步回到自己工位上。 靳承洲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向盯着沈枝意背影的周生允。 提到另一个话题:“对了,你另一个秘书呢,怎么没见到?” 周生允面不改色道:“可能去忙了。” “作为总裁,身边怎么不能跟着人。” 靳承洲目光转而看向靳甜,语气平静:“你正好没事,我看过两天就来周氏上班吧,也正好和生允聊一聊订婚的详细事宜,尽早定下来。” 说着,他半开玩笑看向周生允。 一套话术行云流水,完全把周生允架在高台之上。 周生允面色冷硬,但又没法拒绝。” 只看靳承洲视线看向靳甜,言简意赅:“你就留在这,下午让人过来接你。” 靳甜点了点头。 靳承洲还有事,就先走了。 靳甜和周生允一并回的办公室。 同时,被叫进去的还有—— 张媛。 张媛没说什么,抿紧的唇角却能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沈枝意瞄过一眼。 手边的手机亮起 低头一看。 微信靳承洲的对话框弹出来:【夜里想吃什么?】 沈枝意捧起手机。 想了一下,问道:【你不是说要去分公司吗,怎么上来了。】 靳承洲:【正好看见了靳甜的车。】 沈枝意了然。 靳甜在先前给靳承洲惹了不少麻烦,一度破坏靳承洲进军内陆的事。 这会看着人的车,肯定是又担心人惹麻烦。 【我想吃日料,到时候我们去吃一家新开的寿司吧,听说他们家牛油果三文鱼手握很好吃。】 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见状,沈枝意也放下手机,侧目看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百褶窗半开。 沈枝意抬头望去。 只看见靳甜站在张媛面前,张媛低着头,捂着脸,看着像是哭了。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周生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异常,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跟着深深看了一眼过来。 紧跟着,窗帘合上。 沈枝意眉头微微一跳。 上班时间转瞬即逝,沈枝意把自己的项目全部给了实习生,准时卡点下班。 实习生目瞪口呆:“枝意姐你就这么走了吗?” 沈枝意点了点头:“我的工作都完成了,自然得走了,我男朋友还等着我约会。” 原本实习生还想说什么,听到最后一句,立马闭上嘴。 沈枝意步履轻快地下了楼 周生允办公室的门恰好打开。 男人从里面走出,问道:“她走了?” 实习生犹豫说:“师傅说她要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周生允眯起眼,“男朋友?” 实习生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 看着从办公室出来的靳甜适当闭上嘴。 靳甜伸手挽上周生允的胳膊,“生允,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寿司店很好吃,我在某书种草了,一起去吃吧。” 她扫过旁边低头的张媛,语调微微上扬:“你说了一切都听我的,不会食言吧。” 周生允默了片刻,“好。” 第76章 我想你了 沈枝意刚走到公司楼下。 远远看见车前停着一辆漆黑红边的豪车静静停在路面上—— 如同蛰伏于光影里的一只巨兽。 沈枝意刚走过去。 就听见身后路人的几声窃窃私语。 约莫是在说这辆车今早刚发布,下午居然就有人开车过来了。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拉开车门。 男人黑衬衣半卷,臂膀上的袖箍牢牢扎住他的袖口,锋利眼眸垂落,长指手上燃烧着一根未燃尽的烟,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的同时,伸手把烟蒂碾灭进烟灰缸。 语气淡淡:“下来了?” 明知故问。 沈枝意眨了眨眼,乖巧的问:“嗯,我想你了。” 靳承洲倏然回头。 沈枝意瞧着他的眼神,唇角微微抿起来,乖巧问道:“不可以吗?” 靳承洲手指蜷缩片刻,视线径直越过她看向身后,语气多了几分不耐:“上车吧,整天说这些,也不觉得腻得慌。” 沈枝意看着英俊清隽的男人耳垂微微发红。 乖巧点了点头,上车关门。 视线余光瞥见车窗。 只见一个路人被身后车上下来的保安拽住,删了照片。 沈枝意看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靳承洲:“比如?” “你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情人什么的。”沈枝意抬起眼睛,通过后视镜和他对视,“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如果你在外面有其他的人,我们也可以聊清楚。” 说实在的,如果靳承洲身边有其他人。 她反倒是松一口气。 靳承洲:“有人在你耳边吹耳边风了?” 沈枝意道:“也不用人吹耳边风,我又不是没有其他渠道。” 靳承洲提眼看过她,语气意味不明:“是吗?” 沈枝意抿了抿唇:“所以你在外面还养了一个。” “也不算。”靳承洲长指轻轻叩了叩方向盘,“只是一个借着我名头在外面兴风作浪的小朋友,当初我欠了她,总该还。” 沈枝意:“欠了她?” 靳承洲道:“你就当是我资助的一个人,我和她没关系,一年也不会见两次面。” 话是这么说,沈枝意却能感受到靳承洲话里对人的包容和温柔。 是曾经在她和他热恋的时候—— 才出现的温柔。 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她声音清浅:“既然这样,我们明面上也不要太见面了。”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 沈枝意莞尔:“我还不想做小三,靳生。” “没有人说你——” “那是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走近,如果有人扒出来了呢?”她口吻强硬打断靳承洲的话。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你就这么怕被人发现和我的关系?” 沈枝意默了片刻,“我不想当小三。” 明面上的,暗面上的。 她都不想。 否则,她也就没有必要想尽办法离开周氏。 刚刚活跃起来的氛围变得寂静。 沈枝意回头看了一眼靳承洲。 男人下颚线微微紧绷,眉眼压着风雨欲来的情绪。 沈枝意垂下眼,一直到了寿司店门口,她回头看向靳承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过会就不点芥末了,然后再点两份和牛饭。” 靳承洲对芥末过敏。 这还是沈枝意在上大学的时候发现的。 彼时,港大附近正好开了一家寿司店,听说是日本师傅专程过来开的,沈枝意拉着靳承洲兴冲冲地过去吃。 还没吃到一半,人就倒下了。 沈枝意以为人死了。 哭得眼睛通红,伏在他身上,捶打着他的胃,让他不要死。 如果不是她力气不够,怕是会直接把人抱起来,进行一个海姆立克急救。 靳承洲是又心软又感动。 只是他喉咙窒息的厉害,说不出来一句话。 后来,医生过来。 看出来他是过敏了,给他打了点滴,又进行洗胃。 港城太子爷什么时候这么丢脸过。 正要拒绝。 却在看见在医院跑上跑下,满头大汗的沈枝意时,嘴唇翕动,还是没拒绝。 靳承洲眼睫垂落,盯着眼前的沈枝意,应了一声。 沉闷气压缓解。 沈枝意弯了弯眉眼,揽着靳承洲的胳膊往里走。 这种日料店都不算大,只有一个大厅和几个隐秘包厢,里面装修得很精致,是那种木质日式的风格,沈枝意选择了包厢,中间有个吃饭的桌子,四方形的桌子中间有个炉子,应该是用来烤肉的。 房间的通风系统和空调都开着。 沈枝意坐在靳承洲对面,背后是微微敞开的门。 沈枝意把手边的清茶递给人。 “对了,上次萍姨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好好谢谢她,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靳承洲目光落在她脸上,接过那杯水。 “过两天,她会和二舅一起来京北逛逛,奥运会开幕式才回去。” 沈枝意一顿,“那到时候可以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靳承洲似笑非笑:“我都差点忘了,沈秘书最近赚了一大笔,应该是不缺钱了。” 沈枝意会意道:“今天我请你。” “不怕我把你吃破产?”他语气促狭。 “不怕。”沈枝意颇为‘谄媚’的伸手,把刚上桌的小卷夹到靳承洲碗里,“你是我的人,我总不能饿着你。” 话一落,她微微一怔。 靳承洲穿过她,目光落在身后的周生允身上。 忽而,薄唇轻轻扯出挑衅的笑来。 周生允面色紧绷,眼神锋利。 无形的目光在角力厮杀。 空气里充满火星味。 沈枝意是背对着门口的,因此完全没有发现周生允的存在。 靳承洲微微收回目光,道:“现在倒挺有觉悟了。” 这话不像是夸奖,像是阴阳怪气。 沈枝意抿唇道:“多亏靳总培养得好。” 周生允神色骤然一冷,还想说什么。 服务生踱步过来,问他需要什么服务。 沈枝意下意识回头一看。 周生允往前两步,门扇刚好挡住他的身形。 靳承洲垂下眼,鼻腔哼出一声笑。 沈枝意看了两眼。 眼见服务生屈膝进屋,把他们点好的日料放下,点燃中间的炉子,便不再关心这件事,专心致志盯着烤肉。 靳承洲道:“你要是真想见她,就单独把人约出来。” 第77章 臭的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同意我们见面?” 靳承洲:“难道我还拦得住?” 握着筷子的素白指尖收紧,心跳提到嗓子眼。 沈枝意目光探究看向靳承洲。 男人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饶有兴趣抬了抬眼,目光直勾勾的回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淡淡说:“拦不住。” 她犹如画蛇添足的补了一句:“也没必要拦,我和你家里人打好关系,从另种程度来说,也是为了你。” 靳承洲晒笑一声,夹了一块牛肉粒放进沈枝意碗里。 “我二舅最听我妈的话。” 见得鬼多了,靳承洲的话,沈枝意也能听懂。 ——他不想让她出现在他真正的家人面前。 至于鞠萍。 靳承洲大概是料定了鞠萍不会把自己的信息暴露给梅莺,也不敢,所以无所谓她们的见面。 男人,就是凉薄。 沈枝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会避开他们。” 男人抓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很快,他把肉质鲜美的三文鱼夹进自己碗里。 平声道:“我本来是打算奖励一下你,现在来看,还是我自己吃。” 沈枝意:“……” 她不就是把他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这么玩不起。 沈枝意故意给自己夹了一块很肥的三文鱼,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咬靳承洲的肉一样,咬着泄愤。 男人撩来一眼,唇锋微微一翘。 又坏又痞。 “要不要我把胳膊伸过来让你咬一口,祖宗。” 沈枝意:“臭的。” 靳承洲:“昨天还那么喜欢,今天就是臭的了?” “是啊,听没听说过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闻什么都是臭的。”服务员把肉烤上,就离开了包厢,在外面拉上门。 他们这会的谈话,倒是暂时不用担心让人听见。 沈枝意无所顾忌道:“昨天其实也是臭的,我只是照顾一下你男人的尊严——” 靳承洲气笑了,作势要起身。 沈枝意下意识跟着站起来。 手背碰到旁边的清茶,须臾往身上倒。 只是比这个动作更快的是男人的手—— 男人越过中间的四方桌,眼疾手快伸出手背去挡。 热茶大半溅在靳承洲袖口。 茶盏咕噜在地面上滚了两个圈,倾在榻榻米上,剩余的液体从里面流出。 沈枝意一把握住男人的手,扯到旁边。 这家店是炭火烤肉,用的是明火,虽然星火不多,但要是真点燃,那就晚了。 她盯着靳承洲被烫红的手,伸手捂了捂,“这茶根本不烫,你突然过来替我挡一下干什么。” 靳承洲:“总不能让你被烫到。” 沈枝意唇线抿作一条直线,抬头看向他,“你——” 女人明媚眼眸直直闯进靳承洲的眼底,里面的关心和担忧不加掩饰。 一张小脸也吓得煞白。 连自己手背上的红都没有顾上。 着急目光从他手背再到小腹,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我可不想再进医院,你小腹没有烫到吧。” 靳承洲:“还真有点痛。” 沈枝意眉头拧紧,心中慌乱多上几分,伸手去扯靳承洲扎进裤头的衬衣。 下刻,男人的手绕过她的后颈。 唇齿相依。 凶横的撞进女人口腔,席卷所有氧气。 他的另一只手覆上沈枝意的手背,贴得更紧。 “你摸摸它,很热。” 沈枝意嘤咛一声,面红耳赤。 靳承洲却没有想要罢休的意思。 此刻的包间宛若一个小世界,隔绝外面所有声音。 靳承洲握住沈枝意肩头,把人推到榻榻米上,目光深邃幽深,一层层的雾卷入在其中,看不真切。 沈枝意身体微微紧绷。 轻声提醒:“这里有监控。” 靳承洲深深看她一眼,抬手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又把人扶起来。 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手背烫红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靳承洲放开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沈枝意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垂下眼。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枝意坐了一会,实在有些待不住,索性起身道:“我去洗一下。” 靳承洲:“去吧。” 沈枝意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靳承洲拿起手机。 翻出一个聊天框。 ——【要是有个女人看见你手上,第一时间就关心你,是什么意思?】 【那她一定是喜欢我。】 【可是在之后,她又用借口离开了。】 【害羞了吧。】 那头正在输入中跳跃。 过了几秒。 那头问:【等等,你这话问的,你说的不会是盛白萱吧?】 【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想不开,你妈是不可能同意盛白萱进门的,就算你再喜欢也不行。】 【……不是她。】 【那是谁?你在京北有艳遇了?你当初和你那个初恋分手不是说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怎么,去京北旅游一趟,你就爱上新人了啧啧。】 靳承洲却没有再回复。 看着久久未动的对话框,男人左思右想,不死心地打电话过去。 想第一手掌握八卦的源头。 顷刻,微信对话弹出:你已经不是对方好友。 寸头男人靠了一声,想了想,快步走出去。 “安排一下,我要去见盛白萱。” 靳承洲这里撬不出来。 他不信盛白萱那还撬不出来。 - 沈枝意没有再外面久待,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就回来了。 桌面和榻榻米显然是被收拾过了。 干干净净。 沈枝意落座靳承洲对面,抬眼看向他神色。 男人神色有些阴郁,也不知道再想什么。 沈枝意微微垂下目光,看着桌面上的菜肴,伸出筷子给靳承洲夹了一块炸虾。 男人眉头动了动,还是吃了。 用过餐,沈枝意接到宁清电话。 宁清说家里没有生抽了,让她回来的时候,带一瓶回去。 沈枝意看了一眼时间。 也觉得差不多。 提眼看向靳承洲,“我们回去?” 靳承洲卷了卷手表,“还不着急。” 沈枝意:“嗯?” 靳承洲半屈起身体,走到沈枝意面前。 伸出一只手了,悬停在她半空中。 “走吧,过会你就知道了。” 沈枝意看了眼前的手,轻轻伸手握住。 靳承洲把沈枝意拉起来,和人一起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 只见靳甜一手扯着女人的头发,语气尖锐:“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来挑衅我。” 第78章 似而非似 沈枝意沿着目光看去。 张媛双眼含泪,低声道:“靳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挑衅你。” 这话看似是在辩解,实则火上浇油。 靳甜面色潮红,愈发狰狞。 周围窃窃私语。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眉心微微蹙起。 张媛下午才受过敲打,怎么现在还敢来招惹靳甜的。 但—— 任由着事态这么发展下去。 首当其冲,被舆论波及的只会是靳甜和靳家。 沈枝意上前两步。 靳承洲伸手攥住沈枝意的手腕,带着她往身侧一带。 沈枝意心里惦记着靳甜的事,毫无防备之下,一头被靳承洲扯进怀里。 脚步刚站稳,她看向靳承洲。 拧眉道:“不阻止吗?” 靳承洲目光沉沉,“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踏入别人陷阱,我们阻止也没用。” 沈枝意一怔。 视线朝着周围看过去。 周生允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冷眼旁观。 似是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目光,他眉心蹙了蹙,目光转向一侧的靳甜。 语气不耐:“你闹够了吗?” 靳甜脸色绷紧,口气很冲:“你觉得我在闹?你刚刚没听见她跟我说什么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靳承洲眉头蹙紧。 周生允已然开口:“她说了什么?” 张媛楚楚可怜道:“靳小姐,我只是周总的秘书,我们没什么的,你没有必要误会什么,上次你误会了枝意姐,现在还要误会我吗?” “只是因为我们同为女性,所以你要苛责我?” 张媛的话一出,周围人看着靳甜的目光带上些许不赞同。 一个人,可以是说她勾引;两个人,就不一定了。 而且,张媛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 着重了女性二字。 靳甜气得不行,港城口音都飙出来了:“你个扑街,我几时噉讲过啊!” 张媛长得不算漂亮,但也是小家碧玉型的。 此刻,人委屈的低下头,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靳小姐,我们真的也没有。”张媛说,“枝意,你也在现场,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沈枝意。 霎时间,其他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如同利刀。 沈枝意感受到手腕小幅度的力道,反掌轻轻握了握。 旋身,踏出半步。 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下。 “可是你不是喜欢周总吗?”她看着张媛错愕的目光,说:“我能保证我没有勾引周总的心思,但我不能保证你没有,毕竟你今上午——” 似而非似的话,最容易引起人的遐想。 众人看张媛的视线开始变得不友善起来。 张媛面色最是惨白,目光豁然看向周生允。 而得了撑腰的靳甜冷笑一声:“我说今下午找你对峙,你怎么就突然委曲求全小白花样地否认,原来是担心你在他心里的地位。” 上前两步,她骤然出手。 ‘啪’的一声。 耳光结结实实落在张媛脸上。 张媛被打得头都偏了过去,嗓音压着几分呜咽:“我没有,真的没有,这次过来也只是因为枝意不在,周总让我过来送文件。” 她顿了顿,而后道:“枝意,要不是你要和男朋友约会早退,也不会是我。” 沈枝意淡淡垂着眼眸看她,正要开口。 周生允打断道:“这场闹剧,你们还要继续多久?” 不等沈枝意开口,周生允看向她。 “张秘书说的也没错,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你不在岗,消息也不回,也不会是她过来。” 沈枝意敛了敛眉。 靳承洲往前走了两步。 挺拔身影将娇小的女人遮掩得严严实实。 锋利视线扫过在场周围,落在靳甜身上。 靳甜刚才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靳承洲在附近,这会看见他人,面色白了白,却抿着唇,把矛盾推到沈枝意身上。 “堂哥,是沈枝意玩忽职守,不然也——” 靳甜话刚出口,像是意识到什么,瞪大双眼,“你怎么会在这?” 靳承洲斜斜睨过一眼周生允,似笑非笑:“靳氏要开分公司,当然要招揽人才,本地的人才最佳。” 周生允眼神沉沉。 靳甜脸上有几分不赞同,她不喜欢张媛,同样也不喜欢沈枝意。 但为了靳家—— 她也能理解靳承洲的做法。 靳承洲说:“走吧,难道你们还想在这里被人当做猴子看?” 几人跟着靳承洲出了日料店。 一场风波被轻飘飘地化解。 站在车前,靳承洲视线扫过他们。 意味不明道:“周生,男人有女人不是什么错处,但如果后院不平,你在周氏也会举步维艰。”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谢谢大舅哥的指点,今天是我疏忽了。” 靳承洲道:“知道就好。” 他回头又看向靳甜,叮嘱两句。 像是各打五十大板,让人挑不出错处。 至于站在众人身后的张媛。 直接被人无视了。 靳承洲带着沈枝意离开。 就算之后再有什么惊喜,现在被日料店前闹的一切,也没了什么兴趣。 沈枝意坐在车内,视线眺望远方开阔视野。 夏季的傍晚总是来的迟。 他们吃完饭出来,太阳才开始坠落,滚滚夜风吹拂在脸上,滚烫又炽热,缓解不了任何心头的沉郁和压抑。 沈枝意吐出一口浊气,垂下眼睛。 靳承洲:“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人很失败?” 沈枝意:“不是。” “那在想周生允魅力很大,后悔了?”他的话越来越不着调。 沈枝意片刻问道:“我就这么眼瞎?” “从前不敢保证——”男人沉峻眉眼微微侧过来,照进女人眼底,他轻笑一声:“但现在不一定了,一一你能看上周生允,真的大出我的意外。” 沈枝意咕哝:“……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没必要就一直把她钉在耻辱柱上吧! 还好马上就要离开周氏了。 - 日料店门口。 周生允送靳甜回去。 靳甜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周生允送张媛,还有隐隐要逼周生允把人开除的想法。 周生允后退一步,让张媛自己回去。 张媛深深看了一眼靳甜,低下头走了。 周生允把靳甜送到家,回头开车到上领苑。 柔媚似水的女人站在门口等他。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围裙,眼圈发红,看着是刚刚哭过。 周生允望着她,说:“你不应该惹怒靳甜。” 张媛抿唇:“我只是不忍心看靳小姐那么对你,您也是天之骄子,她凭什么对你发脾气。” 周生允神色缓和一瞬。 张媛往前走两步,身体贴上男人的身体。 “而且,这样不是很好吗?”她说,“今天不仅打搅了枝意和人的气氛,也能让她看出来你是逼不得已的,全是靳承洲逼你,你才要娶靳甜。” 第79章 承洲哥 “继续。”周生允眸色沉沉,声音喑哑。 张媛的手在男人身上到处点火,仰起头,她看向男人,说:“一个女人爱了一个男人三年,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即使再抽离,她也一定会想着你的好。” 踮起脚,红唇吻上男人的下颚。 还想往上。 周生允避开,“你越矩了。” 张媛一顿,笑着说:“那我下次不亲你了,不过至少就我来看,枝意还是喜欢你的,你听见她今天在门口说的了吗,要给你吹枕边风,现在沈家那对夫妇又对你感恩戴德,被你拿捏在掌心,她迟早会低头的。” “现在僵持着不愿意动,可能是失了面子,没个台阶,所以不想。”她说,“人就是在和你较劲呢。” 周生允目光沉沉看着她。 下秒,他顷刻撩起唯一的围裙,“对了,你有没有联系上港城那个女人?” 张媛痛得白了脸,但还是强撑道:“已经联系到她助理了。” 周生允低下头,狠狠在张媛脖颈咬了一口:“不要让我失望。” 其实张媛说得很有道理,沈枝意现在不回来,不就是怕她丢脸吗。 可以等等。 - 日落的余晖橙黄燃烧,半截月牙似的日轮高高悬挂在空中。 景色很美。 就是不知道男人带她来干什么。 沈枝意疑惑看过去。 靳承洲正在拨打电话。 沈枝意微微一顿,突然听见轰鸣声。 回头看向车后。 刚刚她没有太过注意身后,现在才发现身后是一个不算大的仓库。 两三个人从仓库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很快,安上车身。 对准那一瞬,车内的智能跟着被触发。 紧跟着,是整个车身缓慢悬空。 沈枝意下意识握住扶手,面色紧绷。 靳承洲微微侧身,“放轻松,我有直升机驾驶证。” 沈枝意眼皮一跳,“直升机?” 靳承洲没说话,操作一二。 车身大幅度往上飞,气流刮过车窗时而震动,车内却是安静至极,隐约间,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沈枝意手指收得更紧了。 靳承洲道:“这款车还没有正式对市面发布,只有几个老牌的企业知道,我托了些人脉,弄了一台过来。” 沈枝意目光向下看,“所以我是你的小白鼠?” 原本近在咫尺的陆地,现在高空万丈。 一眼碰不到的。 靳承洲道:“已经经过安全测试了,没有问题了,就是——” 沈枝意喉咙发炎,“就是什么?” 靳承洲:“很考验驾驶技术。” 沈枝意面色发白,想要说什么。 机身一个打旋,直接飞向万丈高空。 沈枝意身体摇晃。 那种胃里翻涌,溢出喉咙的呕吐感又来了。 沈枝意面色发白,强忍着把所有话咽下去。 靳承洲侧目看向沈枝意。 “很不舒服?” 沈枝意:“还好。” 沈枝意强打起精神,抬眼看向天际云端,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靳承洲:“带你看看京北的夜色。” 靳承洲刻意调缓飞机速度。 颠簸的机身慢慢平稳下来,激流的狂风变得温和,入眼望去,是燃烧着的苍穹,细碎的云不断破碎而后重组,又化作一卷流云,飘向远方,地平线上的太阳被最后一点吞没,沉重的夜色席卷重来。 然而,万家灯火层层亮开—— 四通八达的马路,亮着点点星光的大厦,京市的繁华全貌展现在沈枝意眼底。 直升机朝下飞去。 沈枝意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只看越飞越低,沿着最低的低空线掀起风浪。 肾上腺素运转,她一瞬间忘却了所有情绪。 只剩下兴奋和舒畅。 靳承洲道:“在港大的时候,就想带你看看港城的夜景,港城的虽然没看成,但是看成京北的了。” 他声音传到沈枝意的心底:“日后再带你去看港城的。” 沈枝意:“好。” 不知道靳承洲是怎么申请的航线。 最后,靳承洲是在距离安阳小区最近的一个停机场停下来的。 他拉着沈枝意下飞机。 沈枝意手脚还有些软,心头的情绪却是没有前几日那么压抑。 侧过头,她看向靳承洲,问道:“你是在哄我开心吗?” 靳承洲低头看她,“遇见那么糟糕的男人,总得做点开心的事缓解一下。” 沈枝意:“……谢谢。” 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干巴巴吐出谢谢两字。 靳承洲勾了勾唇,“比起谢谢,我更想要点其他的。” 沈枝意:“改天吧,那里还疼,你太狠了。” 靳承洲:“那换一个要求,你入靳氏,帮我。” “……”沈枝意有点犹豫。 靳承洲洞悉她心头所想,道:“你放心,靳氏这边的公司你一手操控,重要员工也是你决定,不会有其他人跟你争权夺利,但有一点,我要在半年内看到成果。” 沈枝意:“总公司那边的人也不会来?” 靳承洲深深看她一眼,“不会。” 沈枝意没有拒绝的理由,说:“我试试吧,你打算把公司定到哪。”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沈枝意抽空去看了看靳承洲定下的靳氏分公司地址。 和周氏距离的不远。 但比它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是属于在市中心的一部分,人烟繁盛。 据说,靳承洲还特意请大师来看过,说这里的风水极佳。 沈枝意坐在电梯里,和他一起下来。 沈枝意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信风水了?” 靳承洲淡淡道:“人力达不到的事,总得找找其他办法。” 沈枝意默了片刻。 靳承洲上前两步。 男人挺拔身躯笼罩在女人身前,他伸手攥住沈枝意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低沉:“今天正好出来了,不如跟我回桂园看看。” 因着上次沈枝意要带宁清住的缘故,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提起这个了。 有时候聊到这个—— 沈枝意也会故意避开。 沈枝意道:“要不然我们过会去老高那吃饭吧。” 靳承洲:“宁清可以和我们住在同一小区。” 沈枝意倏地看向他。 靳承洲:“我买了一套房子,正好也在桂园,最近刚装修好,可以给她住。” 沈枝意问:“你是不是早预料好的?” “什么预料好的?”靳承洲说,“我只是不想我们做的时候,她突然闯进来,看我的身体要给钱的。” 他说的太直接,沈枝意有一瞬的噎住。 “你又不是人民币,没人会喜欢看你。”她反驳。 靳承洲:“那就这么同意了?” 沈枝意一个头两个大,正要说话。 电梯门打开了。 声音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口,不敢置信:“承、承洲哥……” 第80章 喜欢她理所应当 沈枝意微微侧头看过去。 靳承洲冷峻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仅仅是抬起眼睛,看向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 女人看向沈枝意,又转头看向靳承洲。 过了几秒。 她抿唇道:“我正好有空档,就想过来看看你。” 沈枝意在赵陈两人说完之后,特意去搜索过港城的新闻。 港城新闻写的是—— 新晋小花盛白萱承认自己和靳承洲的关系。 放出来的配图是拍卖会那天,她和男人一并进出同一小区的照片。 可靳承洲那天明明是跟着沈枝意回的京北。 沈枝意也就没有太在意。 视线余光触及男人面容,沈枝意稍稍一顿。 不过现在来看—— 郎有情,妾有意。 沈枝意侧身拉开和靳承洲的距离,轻声:“要不然你们先聊?”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你觉得有什么你不能听的?” 沈枝意瞥向旁边的盛白萱。 巴掌大的墨镜戴在她脸上,她看向沈枝意,弯了弯唇角,看着没什么恶意,而后对着靳承洲道:“承洲哥,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靳承洲皱眉。 盛白萱接着说:“最近找我的人很多,让我有点害怕。” 像是想到什么,靳承洲眉目松动。 沈枝意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就不礼貌了,回过身,晃了晃手机,“我去给萍姨打个电话,确定约饭的时间,你们先聊。”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就离开了。 沈枝意走得很快。 没过一会。 纤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 靳承洲望着女人背影消失,脸上的温情也跟着淡去。 语气冷下三分:“我应该说过,没有必要,不要见面。” 盛白萱唇角抿得更紧了:“我是担心你……” 话落,她看向沈枝意消失的方向。 “那就是你喜欢的人吧?长得很好看,难怪你喜欢她,我看着都想喜欢她。”女人声音甜甜,带着几分亲近。 靳承洲:“喜欢她理所应当。” 盛白萱:“所以我才更要来。” 靳承洲垂眸看她。 盛白萱仰起头看着他,“最近靳承君和阿姨都来找过我,阿姨说如果我不和你分手,要封杀我的演绎生涯……” 顿了顿,她继续道:“靳承君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他暂时不会把你带那位小姐去拍卖会的事说出去,但是,他要港口那个项目。” 靳承洲:“原话是这个?” 当然不是。 靳承君的话更有危险意味,还是掐着她脖子说的。 盛白萱沉默。 靳承洲看着盛白萱微微绷紧的面色,平静道:“梅教练不会影响你。” 盛白萱很快绽放一个笑容:“那就行,我不担心了。” 她望向沈枝意离开的方向,问道:“那我夜里请你们吃顿饭,这些年头借着承洲哥你的名义招摇撞骗,我怕嫂子对我有什么意见。” 靳承洲:“她不会。” 盛白萱面色一顿。 靳承洲道:“你先回去吧。” 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盛白萱咬了咬下唇,面色有些发白。 但,她没有任何反抗—— 微微点了点头,对着靳承洲说:“我之后还会发两条绯闻,坐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借此打消梅姨的怀疑,你到时候和嫂子好好解释。” 靳承洲简短应了声,旋身往沈枝意离开的方向走去。 盛白萱看着他,手指收紧。 - 沈枝意一是想给他们腾出空间,二是的确想联系鞠萍,确保她夜里会来吃饭。 说来也可笑。 别人联系鞠萍,不费吹灰之力,而她作为亲女儿去联系鞠萍—— 却是要想尽办法。 直到,她提出鞠萍愿意和她吃一顿饭,她和靳承洲分手。 鞠萍才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同意和她见面。 除此之外。 沈枝意发什么消息,鞠萍都当看不见。 沈枝意刚走到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 抬眼看向靳承洲他们的方向。 确定两人听不见。 低下头,拨通鞠萍的电话。 一分钟过去。 电话自动挂断。 第二个电话再响起。 许久。 鞠萍声音不耐:“你想打扰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说了我今夜会过去。” 沈枝意喉头发干,声音跟着冷下来:“我只是在确保你会不会守信誉,毕竟你当年也没有守信。” 十九年前,鞠萍和沈枝意说的是—— 她需要出差一趟,让沈枝意好好在家里待着,听外公外婆的话。 等她回来,她就给沈枝意带玩具和礼物。 结果人再也没有回来。 鞠萍淡淡说:“你放心,我会过来的。” 几秒后,她又讽刺道:“你都能攀上靳承洲,我不怕你怎么行。” 沈枝意唇线抿作成一线。 正要开口。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与此同时,电话须臾挂断。 沈枝意回头看去。 靳承洲走向她。 沈枝意问:“聊完了?” 靳承洲:“不高兴了?”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她问。 靳承洲微微抬起手。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躲,避开男人的手。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靳承洲开口:“萍姨跟你说了其他话?” 沈枝意道:“没有。” 靳承洲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女人眼眶边缘微微发红。 “那你为什么眼圈红了。” 沈枝意一怔。 半晌,她低垂眼睛,开口道:“风沙太大了,有点迷眼睛。” 说着,沈枝意看向靳承洲的来时路。 一条石头小径,延伸出去,正好能看见门口的车辆。 “盛小姐已经走了?” 靳承洲脸上表情不辨喜怒,开口道:“你搜过她。” 不是疑问,是笃定。 沈枝意莫名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奇怪。 可奇怪在哪—— 沈枝意想不出来。 长长的睫毛微微抬起,对上靳承洲那双眼睛。 突然福至心灵。 沈枝意下意识开口:“我没吃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太像是欲盖弥彰。 靳承洲道:“我没说你吃醋。” 沈枝意:“……” 沈枝意想要绕过这个话题,一边往外走,一边转移话题:“你下午还有事吗,要不要加班?” 靳承洲目光落在女人略微发红的耳垂,唇锋微微一勾。 “有个跨国会议,不过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 话落,男人大掌扣住女人手心,滚烫发热。 沈枝意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了,唇线略微抿作一线。 “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不要听别人怎么说。” 沈枝意:“问什么都可以?” “可以。” 沈枝意缓缓停下脚步,目光看向他,“那你有没有——”恨过我。 第81章 说什么帮我 靳承洲:“爱过。” 沈枝意表情木了木,最后三个字突然问不出口了。 神他喵的爱过。 他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网络用语。 “以后你不许上网,尤其是内陆的网少刷。” 靳承洲侧目看向她,“嗯?” 沈枝意说:“……我怕你把脑子看坏了。”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小脸微微紧绷,眼神飘忽,嫣红丰盈的嘴唇抿起,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靳承洲闷笑一声:“怎么又生气了。” 沈枝意不语。 靳承洲沉声:“枝意。” 沈枝意下意识望过去。 男人双指掐住她的脸颊软肉,用力吻了下去。 这一吻,沈枝意差点脱气。 男人的吻又温柔又强势,紧紧把沈枝意包裹在其中,榨干她的全部氧气。 沈枝意头皮发麻,想推却推不开。 良久。 男人才放开沈枝意。 沈枝意抬手擦了擦唇边,嫣红一片。 靳承洲定定看着她,眉目深邃,看的人心里莫名发慌。 沈枝意下意识避开靳承洲的目光。 闷头往前走。 沈枝意下午陪同靳承洲办公了一会,就提前出门了。 靳承洲的会要延迟一会,沈枝意提前过去,确定菜单。 推开包厢门。 入眼是坐在椅子上,身形袅袅的中年女人。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愈发娇美。 然而她看向沈枝意的目光却是相当冷淡,还有些不喜。 鞠萍抬了抬下颚,“聊聊。” 沈枝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随后,她从包里掏出上一次拍卖所得的关家那对玉镯。 “你上次去拍卖会应该是想要这个吧?” 鞠萍定定看着她,嗤笑声:“所以呢?你想借着这个威胁我?” 沈枝意压制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神色冷淡:“看在你上次帮我的份上,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嫁进靳家,有什么目的,我可以把玉镯给你,也可以帮你。” 鞠萍目光扫过这对玉镯,语气愈发轻飘飘:“你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而已,你拿什么帮我?” 不等沈枝意开口,她又道:“如果你要帮我,就把你的肚子借给我。” 沈枝意:“你什么意思?” 鞠萍屈指叩了叩桌面,“表面上的意思,我需要一个孩子在靳家站稳脚跟,你能帮我吗?” 她虽然是疑问句,眼里的讽刺却是不加掩饰。 沈枝意唇线绷紧:“你疯了?” 鞠萍嘲讽道:“你连帮我老公生个孩子都做不到,说什么帮我。” 鞠萍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沈枝意。 忽而,抬起手,狠狠把玉镯一扫。 玉镯摔在地上。 碎的一截又一截。 沈枝意神色绷紧。 鞠萍道:“一对玉镯而已,能代表什么,你想拿捏我,做梦。” 她顿了顿,又说:“沈枝意,你真当我上次帮你是为了你吗,我只不过是担心到时候你的身份被查出来,丢脸的是我。” 女人残酷冷寒的面容和过去温柔抱着她睡觉的慈爱女人重叠—— “一一,你是妈妈最爱的宝宝,妈妈永远不会抛弃你。” 沈枝意双眼发红,胸口情绪翻涌。 又痛又怒。 “所以你压根没想过我是你的女儿。” 鞠萍理所应当:“当然。” 沈枝意哑声:“那你为什么要给沈家昌打抚养费,是担心我被沈家昌打死吗?” 空气落针可闻。 鞠萍过了几秒,才开口道:“那不是给你的,是给沈家昌的安抚费——” 盯着沈枝意的眼睛,她一字一顿。 揭开真相:“当年你爸来找过我,求我跟他回去,我怎么可能愿意再回那个老旧的房子里,所以他拿你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给钱,他就带着女儿上门,让我嫁不了高门。” ‘嗡’的一声。 沈枝意耳朵里出现嗡鸣。 小孩对父母的孺慕之情是天生的,对血脉相连的母亲更是亲近。 更别论—— 鞠萍曾经对沈枝意那般好。 沈枝意对鞠萍始终是有一层滤镜在的,哪怕对方一次次狠绝,她又会因为鞠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而掀起涟漪。 就像拍卖会那一次。 沈枝意是真的感受到了鞠萍对自己的在意,所以她还想再赌一次。 细长手指颤抖地收紧,单薄的肩头不断抖动。 她想克制,却又克制不住。 只能哑声开口:“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 鞠萍说:“如果我知道你会因为拍卖会紧抓着我不放,我还不如让你被人带走,这样你也能和靳承洲分手。” 中年女人面色柔媚,说话却是相当的不近人情。 沈枝意没再开口。 鞠萍说:“该回答你的,我已经回答你了,希望你能尽快和靳承洲分手。” 她到:“你应该知道,靳承洲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我告诉他你接近他,都是为了利用他,拿他当跳板,你说他还会不会原谅你?” 沈枝意嘴唇翕动。 眉眼相似的中年女人却没再看她。 拿起包包,掉头往门口走去。 高跟鞋踢踏作响。 响彻在沈枝意的耳膜里,异常刺耳。 鞠萍拉开包厢门,回头看了看沈枝意。 嘴唇抿紧,抓着门把手的手指用力到指骨发白。 许久,她转身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沈枝意一人。 沈枝意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手镯,感觉就像是她的心,缓慢屈膝蹲下来,一点点的将玉镯捡起来,收紧盒子。 随后,手指用力捏紧盒子。 鞠萍刚出包厢。 迎面撞上下车的靳承洲。 鞠萍脸上表情一僵,很快走过去,问道:“事情办完了?” 靳承洲:“嗯,开的会久了点。” “你二舅叫我回去,你和那位沈小姐好好吃吧,我就先回去了。”鞠萍道。 靳承洲目光落在鞠萍发红的眼睛上。 莫名的,和沈枝意那双哭泣的眼睛有所重合。 这么一看。 其实鞠萍和沈枝意的眼睛很像—— 都是眼型微圆,眼尾上挑。 他问道:“二舅凶你了?” 鞠萍摆了摆手,“他见我不在酒店,有点生气了,没什么大事,我回去安抚一下就好。” 靳承洲:“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我电话。” 鞠萍说:“没事,不过承洲你要小心点,听说靳承君早些年手脚也不干净,还害死过工地人,这些年才洗白,现在靳承鸿被送出去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 靳承洲:“舅母,你对靳承君好像很了解?” 鞠萍面色瞬间僵硬。 忽而,她视线余光瞥向身后。 大门出来一个人影。 第1章 一腔真心喂了狗 今天是周生允的苏醒宴,用来宣告周氏继承人正式回归。 沈枝意刚从厨房里出来,就听见周生允和人谈话。 “周少,自从你出车祸之后,沈枝意可是费尽心力照顾了你三年,从秘书变成保姆,你现在要订婚了,是不是也该考虑给人一个名分?” 男人声音淡淡传来:“沈枝意不过是我家的保姆,谁说的我要娶她?” 这话一出,哄堂大笑。 谁都知道沈枝意深爱周生允多年。 当年周生允出车祸,变成植物人,是沈枝意一手把摇摇欲坠的周家稳下来。 也是她尽心尽力照顾了周生允三年。 直到一个月前周生允苏醒。 男人站在人群中央,意气风发,矜贵从容地抬起酒杯。 “不过她的确挺会照顾人的,你们要是喜欢,可以借给你们玩玩。” “周少,你不心疼?” “一个女人而已,我都睡腻了。”他不屑道。 沈枝意的心口钝痛。 她和周生允是在四年前相识,彼时,她是他的秘书,她陪他一起创业,获得周家认可,后来一次酒局相救,她喜欢上他,他也一度说要娶她为妻。 直到三年前周生允遭遇车祸。 当场撞击昏迷,变成植物人。 沈枝意被他牢牢护在身下,至此也成了一场美谈。 沈枝意也在那时候下定决心,不离不弃,等他苏醒。 如今人是苏醒了,却是变成了一个薄情汉。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垂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唇色隐隐发白。 周生允似是经过身侧的人提醒,回头看向身后的沈枝意,眼里全是无情和嫌恶。 沈枝意心口一痛。 她照顾周生允,是因为曾经周生允说要娶她,救了她,她知恩图报,也是真心喜欢周生允。 但她拿得起放得下。 人都说了这种话,她也没必要再喜欢他了,比起烂人,更重要的是她自己。 过了几秒。 沈枝意侧身离开宴会厅,朝厨房走去。 周生允看到女人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薄唇抿作一线。 沈枝意头也没回,直接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人看见沈枝意过来,叫了一声沈秘书。 沈枝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眼正在水里活蹦乱跳的大闸蟹,问道:“少爷的药羹在哪?” 大厨指了指一边早就备好的药羹。 这些年一直是沈枝意负责周生允的饮食,所以大家见怪不怪,看着沈枝意走过去,拿起汤勺查看。 沈枝意双指摩挲,无形粉末掉了进去。 她照顾周生允这么多年,受尽了委屈,又被他羞辱,总得讨回来些利息。 检查完之后,她直接离开回去收拾东西。 开玩笑。 搞完事不走,等着被抓吗? 沈枝意房间在二楼,她从旁边的角落穿过宴会,往楼上走去。 她的东西不多,收起来很快。 走进盥洗室,沈枝意本想把瓶瓶罐罐打算也一起打包带走。 却不期然对上了镜中自己的形象。 女人长得仍旧漂亮,眼底的精气神却一概都没有了。 憔悴的厉害。 因为周生允刚苏醒的时候,脾气很差,需要有人长时间在身边照顾。 不然,就是动辄打骂、侮辱。 有好几次沈枝意都被砸到了头,但她都坚持下来了。 现在想想,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沈枝意目光渐冷,看见旁边的垃圾桶时,她抬起手,把这些东西全部丢了进去。 她提着小包,准备离开。 刚路过隔壁门口。 门缝发出吱呀一声。 沈枝意停下脚步,警惕看过去。 紧跟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沈枝意的手,直接把人拽了进去! 第2章 怕他爽到 天光斜斜照进房间。 沈枝意在看见男人面容的瞬间,背脊窜上一股凉意,疯狂挣扎起来。 男女之间的力气本就悬殊。 她的力气大,男人的力气更大。 推搡之间,沈枝意被重重抵上墙。 囿于墙壁和男人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怒斥道:“放手!小心我告你强奸!” 男人声音凉薄冷漠:“难道你之前没告过?” 他说的是几年前的事。 沈枝意那会儿家里出事,却被靳承洲强硬的没收了手机,囚禁在港城,她不得不告靳承洲强奸,以此脱身。 虽然靳承洲最后无罪出来,但也花了巨大的代价。 ——把自己身上的大半身价分了出去。 沈枝意恼火,“所以你现在是把自己的把柄往我手上送?” 眉眼染上生动怒意,眼尾泛红,她仰头讽刺的看着男人:“靳承洲,还是说你又想把自己的身家送出去了。” 明明人如名字一样,光风霁月、克己复礼。 不知道为何到她这里,就和禽兽一样。 满脑子只有那档子事。 只会一遍遍的索取。 沈枝意在内心骂完还没三秒,靳承洲的话让沈枝意当场震在原地:“大半身家而已,也不是不能给你。” 这男人,疯了? 不等沈枝意细想,男人倾身而上。 沉峻胸膛将她拢进怀里,屈膝顶腿强硬挤进女人双腿。 粗粝手掌寸寸游弋在娇嫩肌肤上。 指茧刮的人生疼。 沈枝意牙齿咬紧唇瓣,泪水盈盈落在睫毛上。 又痛又爽,骂不出来了。 男人动作没停,手沿着衣摆探过去,拽起来。 放到沈枝意唇边的同时,他低下头,交颈缠绵,唇齿一点点同女人红唇摩挲。 喑哑低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示弱:“小祖宗,咬着。” 沈枝意向来受不住人在床上用这种口吻祈求她。 肌肉记忆快过本能,咬住衣摆一角。 纤细白嫩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 鸡皮疙瘩疯涨,她蓦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推他。 靳承洲反掌攥住她的手。 细碎的吻沿着额头、再到鼻梁,唇上,落到她的下颚。 男人嘲弄:“瘦了,周生允没把你养好,嗯?” 沈枝意沉溺在情欲里的理智顿时清醒,骂道:“关你屁事!” 沈枝意还要开口,喉头一哼。 细白手指抓住男人肩头,指甲滑出长长痕迹。 靳承洲低低笑了一声:“叫出来,骂出来也行。” “都把我骂硬了。” “……”沈枝意无语。 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她却是一声不吭。 怕他爽到! 指尖一同死死嵌进男人皮肤里,留下条条细长暧昧的红痕。 靳承洲单手托住她的臀尖,肌肉如同群山连绵起伏,青筋绷紧,手感比六年前更甚,而男人冷淡又凶猛荷尔蒙气息倾斜而来,几乎快让沈枝意溺毙其中。 被迫禁欲四五年男人欲望不是一次两次可以解决的。 到最后,沈枝意近乎快要晕过去了。 靳承洲这才堪堪放过她。 靳承洲抱着沈枝意踱步进了盥洗室,用热水给两人清理完毕,又托着人的臀尖屈膝上床,给人拉好被褥,体贴至极。 和刚刚那会说流氓话的截然相反。 叩叩—— 门被敲响。 周生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哥,你在吗?” 沈枝意身体下意识紧绷,目光看向眼前的靳承洲。 为什么周生允会叫靳承洲哥? 猛然间,她突然想到周母前两天喜气洋洋的和人打电话,说是要准备订婚的事。 那会沈枝意还以为说的是她。 现在来看,怕是周家要和靳家联姻,所以周生允才会叫靳承洲一声哥。 也是。 不然怎么远在天边的男人会跑到京北来。 脑子里的线一点点捋明白,沈枝意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朝人看过去。 男人慢条斯理扣着衣袖,衬衣中间敞开,露出大片结实肌肉。 他略微侧头,眉梢眼底都透着餍足。 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妖精,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似乎为了方便女人看得更仔细一些,他侧过身,迎着阳光站在她面前。 沈枝意磨磨牙,瞪着眼向下看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枝意耳垂染上红色,匆匆偏过头。 靳承洲懒散笑了一声。 门外的敲门声却更加激烈。 “大舅哥?靳先生?” 靳承洲矜贵眉眼淡淡垂落,他扫过一眼沈枝意,踱步出了内卧,走到客厅去开门。 门框摩擦地面,发出吱呀声。 沈枝意神经莫名跟着声音紧绷起来,唇角抿紧,眼睛也紧紧盯着门口。 她是真担心靳承洲反咬一口。 到时候她不仅走不掉,还有可能被周家报复! 靳承洲声音淡淡:“什么事?” “我们周家一个女佣给人下了药跑了,担心冲撞了贵客,所以过来问问你,你有见到什么人吗?”周生允问道。 靳承洲语气淡淡:“没有。” 沈枝意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蹑手蹑脚下了床,她屏住呼吸,忍着双腿间的酸痛,慢慢挪到窗户边,向下看去。 二楼的位置不高。 跳下去,应该能跑…… 脚尖踩到什么,身体猛然往旁边一偏。 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往上钻,沈枝意倏然白了脸,额头全是冷汗。 门外的人也听见了这声动静。 “房间里有人?” “有。” 周生允抬眼看向靳承洲,男人脖颈、肩头上暧昧的红痕络绎不绝。 像是想到什么,他神色冷了下来,语气强硬道:“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麻烦让我们进去看看——” 说话的同时,他抬脚往前跨了一步。 靳承洲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轻描淡写地笑,这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客套而疏离。 “周先生,我今天来周家是做客的。” 简单一句,当场就把周生允震在原地,眼里浮现出些许犹豫。 传闻中这位靳家的继承人冷淡自持,不会和人太过计较,但一旦开口,就不容置疑。 且,靳家是港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面前这位更是靳家的继承人。 周家不好得罪。 但是…… 周生允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房门内,呼吸发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周生允接了电话,再看了靳承洲一眼,口吻疏离:“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祝你和你的女伴住的开心。” 话毕,他转身往楼下走去。 靳承洲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离开后,转头往屋里走去。 走到内卧门口。 房间里空空荡荡。 窗户大开,窗帘被吹动间,露出倒在地上的茶几和桌面。 靳承洲目光发寒,唇边溢出一声冷笑。 第3章 玩的这么野 周生允走到侧门口。 这里是周宅预留的求生口,为了预防起火宅,无路可走,特意修建的。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有这一条道。 他望着空空荡荡的马路,问道:“你确定人是从这里出去的?” 闻言,保镖立刻点了点头:“我确定,那会就看见一个女人跟兔子似的窜上了车,就跑了,也不知道是谁,现在……” 他欲言又止。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除了沈枝意还能有谁,毕竟这个祖宗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给周生允下了泻药,害得人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等过两天,圈内更是都会传周生允被他曾经视作舔狗的女人摆了一道。 周生允锋利的眉眼更加阴寒。 此刻,周母上前。 皱眉不喜道:“我早看出来她这个性子不是柔顺的,走就走了吧。” 周生允瞥过周母一眼,淡淡说:“她好歹照顾了我几年。” 周母顿住,“你的意思是——” 真想让人做小? 周生允却接话说:“要走,也不能让她这么走了,免得旁人都说我周家薄幸。” 周母恍然大悟,“那我叫人把人带回来?” 周生允:“不用,她会回来求我的。” 他不信沈枝意会这么甘心离开,也不可能忍受他旁边站直其他女人。 现在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咕噜——’一声。 在场众人下意识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面色冰冷,手不受控的捂住肚子,“我先进去了。” - 沈枝意坐在向外行驶的车上,身上裹紧一件毛毯。 巴掌大的小脸缩在毛毯里,她沉默不语。 自从好闺蜜宁清接到她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目光定定看着窗外,像是被人夺舍似的。 宁清问道:“周生允不给你衣服穿?就让你穿一件t恤跑出来?” 她想起自己在周宅后门接到沈枝意的样子,身上就穿了一件t恤,宽大t恤堪堪盖住臀部,暴露在外的娇嫩肌肤全是吻痕和淤青。 大白天的,玩的这么野。 真够牛的。 沈枝意听见宁清的话,微微回神,抬头看向宁清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宁清一顿,“他欺负你了?” 不等沈枝意开口,宁清一巴掌猛然拍上喇叭,怒声:“天杀的,你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他一醒来就敢欺负你,老娘这就回头撞死他!” 你看,外边的人都知道她照顾一个病人有多么不容易。 周生允却是只把她当做炫耀的工具。 越想越不值得。 沈枝意冷静道:“不用,要是我想的没错,他现在开始跑肚了。” 宁清一愣,默默给沈枝意竖了个大拇指。 只是…… 宁清侧头看向沈枝意脖颈上的斑驳红痕,欲言又止:“宝贝,就算我们扳不倒他,告他一个强奸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枝意一愣。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暧昧的红痕,她像是想到什么,抿了抿唇说:“不是周生允。” 宁清恍然大悟,“他做初一,你做十五,所以你报复了他,在他回归宴这天背着他偷吃了?” 眼看着宁清越说越离谱,沈枝意不得不打断说:“出了一点意外。” 宁清不怎么信,可看着沈枝意郁郁寡欢的神色,又默默给周生允记了一笔。 随后,她换了话题:“你后妈那边打算怎么办?要知道她要是知道你嫁不进周家,肯定会大闹一场。” 沈枝意母亲在十九年前失踪,县城里的人都说她妈妈死了,父亲也过了两年娶了新妻子。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前些年沈枝意在他们手底下是吃尽了苦头,也是这两年看着沈枝意起来了,才对她好点。 现在要知道沈枝意要离开周家,她后妈又是个势利眼,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沈枝意默了默。 良久,才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宁清给她的话提了个醒。 现在前有狼,后有虎。 她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走下一步了。 比如,离开周氏—— 沈枝意和周生允的关系在京圈里不是秘密,周生允既然要娶靳家人,她势必会变成靳家人的肉中钉、眼中刺。 而且,靳承洲来势汹汹,她很难不怀疑她要是继续待在周氏,之后两家合作加深,她会不会被他针对。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离开。 沈枝意行动力很强,在抵达宁清的家里时,她就已经在钉钉上递交了辞职申请。 只是离职有一个月的期限。 沈枝意即使再不愿意面对周生允,也得到点上班。 因为旷工会被起诉。 她曾经见识过周氏的法律部起诉一个旷工的员工,差点把人逼跳楼了,最后还是她给劝回来的。 她也不敢赌一个男人的狠心。 隔天。 沈枝意踩着点到了周氏,打卡上班。 一整天,都没有工作给她安排。 同事们看见沈枝意,也是绕道走。 社会就是这样,一朝得势,鸡犬升天,一朝落败,无人可闻。 沈枝意一直等到下午,发现自己的辞职流程卡着久久不动,终于跑了一趟人事部,询问流程。 人事露出一点微妙来,低声道:“我们要通过也得周总先通过。”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公司里很多同事都羡慕你好命,沈枝意,别闹得太过了,男人不喜欢,而且我听说周总正在复查你之前经手的一些项目。” 最后一句,说的声音很小。 生怕别人听见。 沈枝意看了一眼她,眼里出现了几分感激。 其实人事完全可以不提示她的,现在提示她,也是为了她好。 看来,她还是得去见周生允一面。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走到周生允的办公室前。 屈起手背,叩响门板。 办公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没人出来开门。 时间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 周围目光也多了几分打量。 要知道周生允先前从未让人在门口等过一个多小时。 摆明在磋磨人。 第4章 等着他哄 沈枝意却站在门口,神色自若。 只是表面光鲜,仔细看,还是能看见她绷紧的小腿在隐隐发抖。 一直到门从内打开。 周生允不含任何感情的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枝意,“进来吧。” 沈枝意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去,站在桌前。 周生允目光冷淡,从上到下扫过沈枝意一眼。 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任何红痕。 心头无端有块大石落地,他沉了声音,问道:“找我什么事。” 沈枝意:“辞职流程麻烦通过一下。” 周生允声音带上几分警告:“沈枝意,我耐心不好,周家也不允许你这么胡闹,你要是继续闹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说得好像他保过她一样。 还是说,他真当自己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以为让人做小也乐意? 纤薄背脊笔直。 她俏生生站在办公桌前,重复道:“周总,麻烦你审批一下我的离职申请。” 过了几秒,沈枝意又说:“难不成周氏还缺我一个秘书?” 周生允乃是天之骄子,从小就被周家捧着惯着,四年以来,沈枝意也是捧着他,没有让他受丝毫委屈,最大的苦就是四年前创业喝过的酒。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讥讽过。 神色当即冷了下来,他对上沈枝意视线。 一字一顿:“你要是现在真心道歉认错,我还能给你一次机会,辞职的事,我也会压下去。” 但凡是聪明的人,这会都是顺着台阶往下走了。 沈枝意自然也读懂了这层意思,正要开口。 身后娇俏女声突然响起。 “生允,你看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办公室内的谈话中断。 周生允站起身,目光往门口扫去,语气是沈枝意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甜甜,你带你哥来了?” 一个穿着明媚的女孩走进办公室内,颜色也是特立独行的粉色,她身后跟着长身挺拔的矜贵男人,男人只穿了一身西装,不徐不疾跟在身后,颇有几分压阵的气势。 沈枝意看见他们的瞬间,就退到了旁边。 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净脖颈。 男人眸色微沉。 女孩却先道:“是啊,你不是想和靳氏合作吗,我就特意把人请过来了,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说着,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表哥,说道:“哥,就把码头那个项目给靳氏好不好?” 男人声音淡淡:“我记得这是二伯负责,你去问他。” 靳甜脸色一僵。 周生允在旁边打圆场:“靳氏的码头项目我记得是今年首屈一指的项目,甜甜,周氏都没有这方便的项目经历,靳先生不答应是正常的。” 靳甜脸色转多云,缓和道:“也是,承洲哥向来是公事公办,是我疏忽了。” 周生允咳嗽一声,侧目看向一旁站着的沈枝意,淡淡说:“去泡三杯咖啡来,甜甜爱喝甜的,多给她放点糖。” 沈枝意在看见靳承洲的瞬间,就第一时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没想到周生允这会还能想起自己。 很想说一句喝你妈呢,但看着斜角扫过来的目光,她身体僵直,低眉顺眼的垂下头。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侧步准备绕过靳承洲几人,出门准备。 靳承洲:“脚怎么了?” 男人声音低沉喑哑,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却是一瞬间让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如芒在背。 周生允问:“你脚受伤了?” 靳甜也跟着说:“表哥,有时候真的觉得婶婶把你养的太好了,这么绅士,小心人家会错意哦。” 她把靳承洲的开口归于绅士的关心的同时,也在敲打沈枝意,别会错意。 沈枝意眼睫低垂。 男人站在那,气场卓越。 目光微微下看,他懒声开口:“这有什么好会错意的。” 沈枝意瞳孔一缩,倏然抬头警告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眼底情绪淡淡,凉薄唇角却透露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是故意的! 后槽牙咬紧,长睫簌簌垂落,她像是柔弱无骨的小兔,饱含委屈又低声说:“昨天不小心崴到了。” 说话的时候,沈枝意欲言又止地看向周生允。 眼波流转,难过至极。 周生允眼神微微缓和下来。 都说了沈枝意不可能放弃他,就是等着他哄! 女人啊,还是要懂事点。 他道:“那你出去让小张把咖啡送进来吧,你过会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沈枝意点了点头,转头就往外走。 靳承洲淡淡说:“我送她出去。” 空气倏然一静。 前面一句还能勉强归结于绅士的照顾,这一句送人出去算怎么回事? 周生允目光惊疑不定,“你们认识?” 该死的狗男人!! 沈枝意头皮发麻,脸上扬起一抹假笑:“都说靳总温文儒雅,关心员工,没想到今日一见,连自己表妹的未婚夫公司员工都能这么关心,难怪靳氏能做大做强。” 靳承洲唇角微翘:“你是周生允的救命恩人,靳家自然不能薄待。” 众人恍然。 靳甜看靳承洲的目光都带上几分感动。 都以为她这表哥是面热心冷。 现在看来,应该是面热心热。 送人出去也很好理解了。 是想给他们留二人空间,不让任何人做电灯泡。 周生允面色跟着缓和下来。 靳承洲款步走到沈枝意面前,视线下垂。 深幽的目光直勾勾看向女人眼底,极强的压迫力重重落在沈枝意的肩头。 整个空间落针可闻。 沈枝意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当着其他两人的目光,她却硬生生克制住了步伐,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 男人清冽声音款款:“走吧,沈秘书。”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格外重。 沈枝意心中犹然生出不好预感。 这厮,不会是想报复她吧。 第5章 不是她享受得起的 沈枝意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办公室了。 只记得身后靳承洲的目光虎视眈眈。 走到靠窗的工位前,她抬头看向靳承洲,唇角挤出一抹微笑:“靳总,我的工位就在这,你先回去吧,就不劳烦您担心了。” 男人皮鞋往前踏上一步,长臂撑在桌面。 他身体往沈枝意那靠,语气轻飘飘的:“你很怕我们的关系被周生允知道。” “要是他知道那天是你和我做了,bb,你说他会不会气得发——” 疯字这个字还没说出口。 沈枝意眼疾手快拿手抵住他的唇。 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沈枝意面色一僵,脸色发红。 气得红温。 “你要干什么!” 靳承洲挑了挑眉头,“不是你告诉我要坦诚吗,我要做个坦诚的好人——” 沈枝意脸上的情绪终于掩饰不住了,炸毛道:“好人会在别人家对前女友动手动脚?” 靳承洲道:“不是动手动脚,是带着她给她现男友带绿帽。” 沈枝意心跳如擂。 倏然扭头看了看周围。 现在正值下午,大多数人都去开会了,只有远处零零散散的别的部门的人坐着,他们这里并没有人。 没人等于没人听见。 沈枝意极快地松了一口气。 见到她这个反应,靳承洲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他又向前一步,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靠过来,椅子滚轮被推动,往工位内推进。 男人半边身影笼罩沈枝意。 她如同他的囊中之物。 沈枝意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很快,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望着靳承洲,她一本正经的胡诌:“我是被迫给他戴绿帽的,不是主动的,是你强迫我的,而且我很爱周生允,他也很爱我,他肯定会原谅我的。” “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一个女人当着自己的面,拿他和别人比较。 而且,还比较输了。 周生允这种大少爷受不了,靳承洲这种顶尖的权贵就更加受不了。 男人的神态肉眼可见的阴鸷下去,一双狭长的凤眸凌厉如刀锋,直直落在沈枝意的脸上,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劈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做的。 沈枝意打了个哆嗦,梗着脖子又说:“所以,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你说不纠缠就不纠缠。”靳承洲漫不经心道:“我是你的狗,还是你的老公,这么听你话?” 明晃晃的反讽。 沈枝意一噎。 靳承洲抬起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不是不能强娶豪夺一下。” 沈枝意:? 靳承洲淡淡道:“今夜八点,嘉悦酒店。” 沈枝意这会正气头上,想也不想直接说:“我不去。” 靳承洲意味深长:“只要后果你承担得起。” 靳承洲威胁人的时候,语气仍旧冷淡平和,这是上流社会所培养的良好教养。 沈枝意却后背直直窜上一股凉意。 她是第二次听靳承洲说这话。 第一次是在有个和靳承洲旗鼓相当的公子哥追她,那会儿靳承洲古板又克制,她觉得他不够有意思,所以拿了这个公子哥刺激他。 不过她其实那会儿也没想太多,因为最开始就是钓着随便玩一玩,相处一会儿。 谁知道备受刺激的靳承洲那会直接把她绑到酒店做恨三天三夜…… 靳承洲撂下话就走了。 沈枝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是不想动,而是想到那曾经在床上的三天三夜,腿就发软。 靳承洲现在好歹要和周家合作,不至于撕破脸。 这里是京北,不是港城。 她不去,他也奈何不了她。 心下打定主意,她抬头就看见开完会的小张走来。 小张奇怪问:“枝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沈枝意说,“周总的办公室来了客人,让你送三杯咖啡,其中那位靳小姐得要多加糖……” 她顿了一下,“至于那位靳总你就准备热美式吧,他不喝冰的。” 小张惊讶看着她,“枝意你怎么对人这么了解。” 沈枝意抿唇,“都是周总告诉我的,你快去准备吧,别让人久等了。” 小张去茶水间准备,沈枝意看了一眼办公室,手指捏了捏掌心,她快速收拾完桌面上的东西,直接在人事那请假早退。 这次很快批了。 人事看着沈枝意的目光带着几分促狭。 沈枝意被这种目光看得恶心想吐。 离开周氏,坐上车。 沈枝意打开手机。 好友申请栏里是一个刺眼的红点。 沈枝意眉心跳了跳,点开一看。 入眼是和五年前一样的纯黑头像,下方的申请栏还附带了两个字,口吻相当强势—— 同意。 沈枝意直接忽略。 在网上下单了一件药油和云南白药的喷雾,等车到小区门口,她推开门下车。 鞋跟落地的须臾,钻心疼痛传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 可能是踩着高跟站太久,昨天刺痛的脚踝这会已经开始肿胀了。 嫩白皮肤肿成小馒头的大小,逐渐发紫。 看得人触目惊心。 沈枝意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里走。 宁清已经出去上班了,不在家。 沈枝意把放在门口的药油拿回去,刚坐到沙发上,拆开药油。 ‘嗡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 沈枝意瞥过一眼,看见上面备注的‘爸爸’两个字,心头微微向下沉。 一接通,中年男人的声音混着京北特有的口音:“一一,这个月你看……” 一一是当年父母给沈枝意取的小名。 寓意是独一无二,世上唯一的珍宝。 现在珍宝变成了淤泥,随处可踩。 沈枝意:“钱我过会转给你。” 男人含含糊糊:“你弟马上就考重点高中了,我们想私下给他报个贵点的补习班,可能不太够。” 沈枝意:“要多少?” 沈父报了一个数字。 沈枝意沉默几秒,“有这么贵的补习班吗,你们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不会,不会。”电话里一个谄媚女声插进来,讪讪说:“真的就这么贵,现在都卷,又不让明面搞了,所以才这么贵,你要是不信,我把老师微信推给你。” 沈枝意听出来了,这是她后妈林艳芳。 捏了捏眉心,她沉声:“其实小俊成绩那么好,没必要报补习班。” 林艳芳立刻拔高音调说:“这不一样!” 许是想到自己现在要靠沈枝意,她又示弱道:“小俊之所以想报补习班也是想跟你这个姐姐学习,考一个好点的高中,做你的依靠。” 沈俊是沈枝意同父异母的弟弟,平常格外黏她。 那几年在沈家特别难过的时候,也是沈俊慰藉的她,给她送东西吃,他有的也会分她一份。 沈枝意眉梢动了动。 沈父又说:“一一,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反正你照顾了周少这么多年,问他要点也没关系吧!” 他道:“人家做保姆的都有工资,他不至于一点都不给你吧,只要他指甲缝里愿意泄一点出来,我们一家人都吃喝不愁。”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突然道:“我和周生允已经分手了。” 沈父登时变了脸色,破口大骂:周生允对你那么好,你都捏不住,我拿你有什么用,你现在被人睡了,一点钱都拿不回来,以后了谁会要你一个婊子!” 亲生父亲叫女儿婊子,也是头一回见。 沈枝意凉薄扯了扯唇角,冷声道:“那你们用婊子的钱用的开心吗。” 那头一静。 沈枝意像是没听见那头粗喘的呼吸声,又道:“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们就自己想办法,你们两个长手长脚的成年人了,应该能自己养活自己吧。” 沈父怒道:“沈枝意你以后不要回来!” 林艳芳在拉扯沈父,让他少说点。 沈枝意道:“你认为我想回来?” 当年如果不是他们在中间插了一脚,她也不可能和靳承洲分手。 电话中断。 浓墨的夜色笼罩房间,将女人背影勾得寂寥沉默。 她坐了一会,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玄关。 门铃响起。 沈枝意以为是宁清没带钥匙,起身走到门口去开门。 看清楚人,她直接伸手关门! 第6章 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挡住门框—— 下秒,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门板狠狠撞上手背。 沈枝意在撞上的一瞬,就松开了手,语气惊怒:“你疯了?” 男人屈膝顶开门,瞳孔黝黑沉冷,身影一步步从光影里挣脱出来,像是从地狱里回归的恶鬼,他目光微微抬起,锁定自己在门后的猎物。 语气狠戾:“我早疯了,你现在才知道?” 沈枝意心头微颤,身体不自觉后退一步。 然而,她早就忘了自己脚踝的伤—— 近乎是下一刻,疼痛席卷全身。 她脚踝一崴,重重摔在地上。 靳承洲站在玄关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头顶的玄关灯向下打。 勾的男人脸愈发英俊挺拔,棱角分明,也同样冷酷无情。 他注视着她的狼狈,“还想躲?” 沈枝意撑在地面上的手掐紧。额头冷汗层层往外冒。 不是害怕,是疼的。 钻心刺骨地疼。 和离开的那天,过犹而不及。 仰起头,她看向靳承洲,口吻愤怒:“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躲,要躲也是你躲,私闯民宅在内陆可是重罪。” 靳承洲忽而勾唇一笑,屈膝蹲在沈枝意面前。 “宝宝你说这是你家,怎么逃跑的人还是你——”他戳穿她的慌张,一字一顿道:“难道你已经想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沈枝意手掌撑着地面,本能地往后挪。 靳承洲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此刻,显而易见。 沈枝意瞳孔染上几分惊惧,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后知后觉。 靳承洲上前两步。 沈枝意便往后退一步。 猫和老鼠的游戏,自古不腻。 直到,手腕撞上桌椅。 椅子摩擦出刺耳滑拉声。 沈枝意不能再往后退,心跳重重提到嗓子眼。 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 靳承洲一把攥住她的肩头,屈身而下,忽而他长臂伸出,穿过女人的腋下、膝弯,紧实偾张的肌肉因为用力鼓起,再起身。 “我还没兴趣对一个伤员出手。”他目光看向沈枝意的腿,有些意味不明。 纤细白净的小腿悬在男人臂弯,虚虚摇晃。 向下却是—— 狰狞红肿的脚踝,格外渗人。 沈枝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心下一慌,连靳承洲的话都跟着忽略了。 柔软长臂伸出,紧紧挽住靳承洲的脖颈。 靳承洲垂眸扫过她一眼,“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沈枝意:“……” 看着自己紧紧环着的脖颈,下意识要松手。 男人的手臂比她更快—— 沈枝意立刻勾紧了靳承洲的脖颈。 等人抱紧,她又要松开。 身体再次向下坠。 循环几次。 沈枝意忍无可忍,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你是第一天知道?”男人回得相当理直气壮。 沈枝意一瞬语塞。 不过也是。 要不是有病,他怎么会堂而皇之闯进她家里。 还—— 靳承洲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臀尖,语气不满:“走什么神?”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你——”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我什么?” “……”沈枝意再多的怒火在靳承洲这,现在都变成了哽住。 一腔怒火打在拳头上的哽住。 硬生生呼吸几口气,沈枝意勉强将自己的愤怒压了下来。 靳承洲扫过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小表情,勾了勾唇。 粗粝大掌沿着薄薄衣料向下摸。 很快,他皱了皱眉。 女人身量清瘦单薄,没有一点肉。 也不知道周生允怎么养的,养得这么差。 不如换他养。 沈枝意对靳承洲的想法一无所知。 压下自己的情绪,她正准备开口送客。 男人的声音比她更快:“房间在哪?” 沈枝意循着靳承洲的眸色望去,人这会盯着走廊里面的两道门—— 沈枝意:“你没有家?” 靳承洲:“我的家四年前长腿跑了。” 沈枝意心头一颤,“说不定你干了什么让人伤心的事,人才跑的。” 靳承洲瞥她一眼,煞有其事:“可能是我太变态。” 沈枝意刚刚的紧张瞬间消失—— 她还以为靳承洲是查到了什么,所以这才气势汹汹地找上门。 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沈枝意垂下眼,唇角抿了抿。 落在沈枝意后腰上的大手不断下滑,托住她的臀。 男人语气风轻云淡:“再不说房间在哪,下次就不是掐了,是扇。” 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声音微微压低,格外撩人。 沈枝意后槽牙微微咬紧。 这男人怎么这么骚。 怎么不骚断他的腿。 然而,视线却控制不往旁边的自己房间看去。 她是真怕靳承洲在客厅干那种事,要知道客厅是有摄像头的! 宁清家是两室一厅,她不爱睡宽敞的大房间,选的次卧,所以现在的主卧是归沈枝意所有。 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小浴室。 靳承洲循着视线望去,声音带笑:“这会倒挺乖。” 沈枝意无言。 男人步履一寸寸走到门口,推开。 里面装潢一览无余。 沈枝意搬来才几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一个行李箱,化妆桌上摆着她新买的水乳。 靳承洲扫过一眼,踱步到床边。 看见越来越近的床,沈枝意的身体下意识紧绷。 靳承洲挑了挑眉,“担心我动你啊,bb。” 沈枝意:“不担心。” 话是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退。 靳承洲瞧着她的反应,嗤笑一声。 沈枝意看着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情绪微微一松,思绪却不受控的飘远。 靳承洲如果今夜不动她,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她大概能猜到。 靳承洲有很严重的失眠症,当年每个夜里,他都要抱着沈枝意睡觉,就像沈枝意是他的阿贝贝。 永远不能松开。 那会沈枝意也看了很多书和论文,一点点给人调理。 最后好不容易看着病有好转的趋势。 医生也说康复得差不多了…… 沈枝意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他不会是在卖惨吧。 靳承洲似是猜到她的想法,淡淡开口:“我有必要跟你卖惨吗,bb,我本来就很惨了。” 这还不算卖惨? 她都闻到了一股绿茶味。 沈枝意皱了皱鼻尖,“医生说过了,你的失眠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靳承洲似笑非笑,“托某人的福,加重了。” 沈枝意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靳承洲垂眸看她,“那你当年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语气轻飘飘的,听着像随口一问。 第7章 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沈枝意没有回答。 靳承洲像是也不在乎她的回答,随意看了她一眼,转身进盥洗室。 靳承洲没有洁癖,但日常上床—— 还是要洗澡的。 看着水声窸窸窣窣的房间,沈枝意紧绷的心情好了不少。 闭了闭眼,她躺在床上。 脑海里却回想起入目的黑,不见天日的黑…… 男人淫笑的声音阵阵作响。 引起胃部生理性作呕,沈枝意一手捂着胃部,一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许久。 靳承洲从浴室出来,望见的便是沈枝意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枕在白粉色的四件套上,小嘴微张,粉嘟嘟的,比那会浑身刺头的样乖多了。 走上前,他稍稍垂眸。 目光沿着女人曼妙的身体向下看去。 睡裙卷出一截,露出光滑漂亮的小腿肚。 再往下。 却是肿青可怖的狰狞脚踝。 沈枝意睡得正香,却感觉脚踝阵阵作痛。 提起膝盖,她忍不住缩了缩。 小腿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 动弹不得。 沈枝意呜咽一声。 男人声音沉淡:“不把瘀血揉开,你还想继续让我抱着你走?” 沈枝意没有回应。 似乎刚刚那一声只是她在睡梦里的反抗。 黯淡昏黑的房间里,男人半起身,把从前厅拿过来的药油搁置在床头柜上,随即垂头看着自己一片油光水滑的手,皱了皱眉,转身又进了一次盥洗室。 盥洗室的灯灭下,靳承洲从里走出来,抬脚上床。 下刻,沈枝意转过身来,径直投入靳承洲的怀抱。 靳承洲一顿。 沈枝意连带着被子,卷得更紧了一些。 屋外的雨声适时响起。 滴滴答答。 水流蜿蜒过窗面,又落在窗台上,一路向下汇聚。 靳承洲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过于寒冷的温度。 五六月的天气最变化莫测,刚刚还燥热的天气,这会已冷下了大半,隐约伴随着雷雨轰鸣,仿佛要劈开天地。 沈枝意在梦里也听见了这雷声,又往靳承洲怀里躲了躲。 靳承洲黑黝黝的瞳孔暗晦难明,骨节分明的大掌隔着被褥,缓缓落在女人腰侧。 一夜无梦。 第二天,沈枝意是被旁边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伸手摸索着挂断电话。 然而—— 一个又一个。 沈枝意实在没脾气了,也没看清楚是谁,手指一滑。 接通电话。 保姆王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沈、沈秘书,你快回来吧,周先生今早又发火了,说他那条蓝领暗纹的领带不见了,这些东西往常都是您整理的,我们实在不知道放在哪。” 沈枝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姨一怔。 沈枝意说:“我只是周生允的秘书,不是他的保姆,难道他一把屎一把尿也要找我帮忙擦?” “……话也不是这么说。”王姨欲言又止,“其实我能看得出来,周先生是在乎你的。” 一声轻嗤。 王姨瞬间举起手机,惊疑不定地看着屏幕。 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沈枝意警告的看了一眼靳承洲,对着王姨说:“他的在乎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王姨讪讪:“其实周先生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背景音的声音更加冷厉,压着暴怒。 “王姨,你在给谁打电话?” 王姨正要回答。 那头兀自开口:“如果你什么事都需要去问沈枝意,那我还需要你干什么,你在这个家里是干什么吃的,不如你干脆把薪水给沈枝意算了!” 不是责骂,却更加让人羞愧难当。 王姨脸上火辣辣的。 沈枝意没兴趣听周生允训人,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回头看向刚才发生的靳承洲,面无表情的下了逐客令:“你该走了。” 靳承洲挑眉,“bb你确定让我现在走?” 沈枝意卧室的旁边正对着公用卫生间,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明显是宁清在洗漱。 靳承洲这会出去,绝对会撞上人。 沈枝意面上绷紧,心里思索着解决办法。 她不能让宁清撞上靳承洲。 不然,到时候靳承洲从宁清嘴里套出来点什么就完了。 靳承洲懒散起了身,揭开被子,下床去拿放在凳子上的衣裤,大有出门的架势。 沈枝意神经一紧,抬手抓住靳承洲的胳膊! “你不能出去。”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 沈枝意道:“我们过会一起走。” 靳承洲眉眼动了动,视线徐徐落在沈枝意攥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上。 沈枝意指尖收紧。 过了几秒。 沈枝意仰起头,佯装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一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淡。 沈枝意:“其实你可以和别人睡了试试,指不定比和我睡得效果要好呢——” 靳承洲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沈枝意一顿。 也是。 靳家继承人这个身份摆在眼前,靳承洲不缺女人。 想必是什么方法都想尽了。 现在回头找她这个前女友,估计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可能就没下次了。 “一一。”宁清的声音打断沈枝意的思绪。 沈枝意倏然抬头看向门口,面色紧张,“怎么了?” 宁清说:“我昨天回来有没有吵到你?” 沈枝意看了一眼靳承洲,一瘸一拐下了床,走到门口。 不过,她只打开了一条缝。 不让宁清和靳承洲碰面。 “没有,我那会都睡熟了,发生什么了吗?”沈枝意的心跳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提到了嗓子眼。 宁清:“没有,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你觉得吵,以后我就早回来点。” 沈枝意摇头,“没有。” 宁清:“昨天一个人睡不害怕吧?” 沈枝意害怕一个人睡是几年前从港城回来落下的毛病。 每当到了夜里,总会尖叫惊醒。 宁清不知道人发生了什么,但一般都会尽量避免沈枝意一个人在家,时不时也会陪着人一起睡。 到后面,沈枝意和周生允在一起之后好些了—— 谁知道周生允是个人渣。 宁清担心她,所以过来问一句。 沈枝意顿了顿,“不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怕一个人睡。” 她看向客厅摆着的钟表,催促:“好了,你马上就要迟到了,快去吧。” 宁清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带货主播,上班的时间一般是早上和夜里,中午待在家,正好和沈枝意的时间错开。 也是因此,她回来都后半夜了,没有发现靳承洲。 宁清扭头一看,匆匆忙忙走了。 沈枝意看着她离开,微微松了一口气,回头往屋内看去。 靳承洲已经穿戴整齐了,袖口纽扣工整扣到手腕上,凛冽又禁欲。 他撩眼望过她一眼,转头往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和人打电话。 隐约听见董事会几个字。 沈枝意听了一耳朵,就不再听了。 他是走是留,她不在意。 沈枝意随意从衣柜里扒拉出一套衣服,正准备进去换衣服。 视线却在看见某处时停了下来。 第8章 她的手段之一 走过去,沈枝意拿起房卡。 黑金卡面闪烁着昂贵的气味,右下角的嘉悦二字折射出来。 是嘉悦的房卡。 沈枝意下意识回头看过一眼门口。 靳承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沈枝意唇角抿紧一瞬,捏着房卡的手不自觉收紧。 过了十多秒。 沈枝意把房卡塞回自己平常背的小包里,抬腿进了盥洗室,洗漱换衣服。 而在她进去的瞬息,楼下的低调红旗跟着开了出去。 坐在前面开车的助理回过头,“靳总,董事会的意思是让您回港城一趟,亲自向他们汇报内陆的进度——” “还有就是,他们昨天把您的堂弟带进公司了。”他道,“董事会的那群人毕竟年纪大了,不敢冒险,其实也是正常的。” 靳家早些年发家,发家之后,靳太爷一共娶了四房太太,生下七八个孩子。 人一多,就有了欲望。 四房太太争斗不休,孩子也折损了好几个,现在留在人世的也就三个。 其中靳承洲的父亲排最小。 靳太爷也是最疼这个小儿子,连带着靳承洲也一起疼。 所以靳承洲是孙子辈里最早开始进公司,掌握话语权的人。 靳承洲一边翻开手里的合同,一边平静道:“他们是怕把自己买棺材的钱都赔进去。” 景东汗颜。 自从四年前之后,靳承洲的嘴是越来越毒了。 他是真的怕董事会那群老古董会被靳承洲气死—— 窗外风景飞速滑过,跨江大桥之下是浪浪长河。 靳承洲顿了一下,问道:“景助理,你来京北几个月了?” 靳承洲确定进军内陆之后,景东是隔三岔五就会过来。 主要是调查国内市场,观察顶尖企业的风向变化,代替靳承洲参加峰会等等。 只有偶尔靳承洲的确需要他回去的时候,他才会回去。 景东:“已经有一年多了。” 靳承洲:“觉得京北怎么样?” 景东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养人。” 靳承洲:“这么养人的一个地方,也有人把自己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说她过得不好,还急眼了。” 能让靳承洲这么评论一个人的存在,景东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个。 再联想到—— 靳承洲前些天脖颈上的挠痕。 他轻声说:“听说周生对沈小姐很不好,苏醒的那段时间经常对人打骂,可能是在那段时间瘦下来的。” 靳承洲:“我有说是她吗?” 景东跟了靳承洲这么多年,能成为他秘书,是极为擅长察言观色的,他笑了笑说:“那是我会错意了,抱歉靳总。” 车厢内安静一片。 “当年她非要和我分手,就应该想到自己的结局。”男人声音淡淡。 景东:“是,不过我们现在主要还是需要她帮您治病,不然管她死活,她养好一些,靳总您也可以抱着不咯手,舒服点。” 靳承洲不置可否。 景东以为自己说错了,回头看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你说得对。” 景东一喜。 靳承洲道:“沈枝意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你去调查。” - 周宅。 周生允踱步到王姨面前,满脸不悦:“谁让你打电话给她的?” 王姨嗫嚅两声:“先生,你之前的东西都是沈秘书负责的,我也是为了节省时间。” 周生允:“她怎么说?” “……”王姨沉默。 她不说,周生允却也懂了,冷笑一声。 王姨小声道:“沈秘书也是在意你,知道你结婚难过,所以才会从周宅搬出去,您要不要考虑劝她回来。” 最重要的是周生允的脾气实在是太阴晴不定,她受不了了。 周生允眼神如刀。 “我不想再听见这种话。” 沈枝意到底怎么想的,他一清二楚。 昨天她还对他眉来眼去,不可能离开他,今天的拒绝不过也是她的手段之一。 他不会朝她低头。 - 沈枝意一大早就在打喷嚏。 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她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好,就进会议室了。 沈枝意今早有个主持会,是她牵头的一个项目,最近马上就要交付了,所以要和对面的甲方汇报一下。 甲方也是沈枝意的熟人了。 两个人合作了不少项目。 只是没想到随人来的—— 还有周生允。 男人身材挺拔,只是脸色还略有郁色,脖子上赫然是今早王姨说的找不到的那条领带。 他垂头淡淡扫过沈枝意一眼。 “今天和顾清凡聊得愉快,所以顺道过来听一下,不用在意。” 说是不用在意,这语气又多了几分微妙。 站在周生允身侧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扫过他一眼,再看向站在前方的沈枝意。 沈枝意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安排好周生允做的位置,一切就开始了。 沈枝意负责把控节奏,和见缝插针的补充,项目负责组的成员负责讲解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双方配合得还不错。 中间有小插曲,也是被沈枝意打圆场带过去了。 会议结束。 被称作顾清凡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沈枝意,笑问道:“你们的方案我很满意,正好我今夜在酒店定了个包间,一起去聚一聚?” 不等周生允开口,他又说:“前两天你举办回归宴,我还在外面出差——” “这顿算是补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生允也不能拒绝,只说:“那这顿怎么算也得是我请,清凡叔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那行吧。”顾清凡转头看向沈枝意,“沈秘书也会来吧?”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沈枝意,她没有理由拒绝。 细长睫毛微微抬起,沈枝意无害道:“您话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去?” 顾清凡哈哈大笑:“有美人相伴,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乐意!” 沈枝意眼睫眨了眨,面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 明明是刁难的话,口吻却是轻松愉快,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界越:“是吗,我还以为你们男人的聚会,不想让我参加呢——” 顾清凡看向周生允,“周总,你这小秘书牙尖嘴利的,平常人兜不住啊。” 周生允勾了勾唇:“嗯。” 顾清凡很快就走了,周生允和他一起离开。 沈枝意则是负责和顾清凡的秘书对接。 顾清凡秘书看着沈枝意漂亮脸蛋,微微一笑:“沈秘书,人要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才知道世界有多绚烂。” 沈枝意抬头看她一眼,“于助理什么意思。” “就是我觉得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于助理意味深长道,“有时候把眼界放宽,指不定有更广阔的天地。” 言下之意是,要挖周生允墙角。 沈枝意合上文件页,推给对面,“格局打开——” 于助理脸上一喜。 沈枝意蓦然转了话锋:“这些都是项目的资料了,你回去看看,有什么缺漏的可以找我。” 她即使要跳槽,也是选择最适合她、行内最顶尖的公司。 人不能把路越走越差,她也不会选择屈就于周氏之下许多的顾氏。 于助理听懂她的婉拒,深深看她一眼。 沈枝意当做没看见,低头打电话去安排夜晚的饭局。 晚上。 沈枝意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准备下楼。 走到既定的公车门口。 远远看见车正在以某种规律震动着。 像是……车震。 第9章 好想逃,却逃不掉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 视线一瞥。 周边尽是举着手机的人。 沈枝意不想靠近了,不是很想上车。 正在思考要不要自费打车。 车窗摇下。 女人明艳骄纵的脸出现在窗口,唇上带着被啃了一半的口脂,“沈秘书。” 沈枝意:“……”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因为旁边好事人围观的目光已经盯着她了。 沈枝意僵着一张脸,问好:“周总,靳小姐。” 靳甜甜甜一笑:“沈秘书,听说你和周生今天有应酬,我正好刚来内陆没两天,不介意带我去看看吧?” 沈枝意木着脸摇头,“不介意。” “其实就算您不说,我到时候也会通知您的——”她说,“毕竟你和周总要结婚了。” 话里挑不出任何错来。 靳甜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只是周生允脸色不好,冷道:“你们还要闲聊多久?” 沈枝意默默拉开距离,上了副驾驶位。 周生允微微抬眼看向她,很快挪了目光。 周身气势沉冷。 司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冷意,缩了缩脖子。 沈枝意定的餐厅是市里最有名的餐厅,消费昂贵,装潢也是京北最好的,古色生香和现代西式的结合体,他们刚到,就有服务生过来引路。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走到包厢门口。 顾氏的人还没来。 沈枝意站在旁边,一边听靳甜和周生允说着小女儿的情话,一边再确定次菜单。 直到,受不住了—— 沈枝意以补妆的借口去了厕所。 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倒映的面无表情的自己。 她轻轻按了按额角。 一对癫公癫婆。 就非得让她做他们y的一环吗。 而且…… 想到靳甜身后的靳承洲,她深深提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快夭寿了。 看着快到的见面时间。 沈枝意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回包厢。 路过大厅时,隐约瞥见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 沈枝意当即停下步子,侧头看去。 男人侧脸露出来。 不是靳承洲。 不过也是。 靳承洲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呢。 沈枝意好笑摇了摇头,继续回包厢。 只是刚走到一半,迎面撞上过来的顾清凡几人。 顾清凡挑眉,“沈秘书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 沈枝意轻巧笑道:“刚补妆去了,这会回来,没想到能在遇见顾总,这是外面下雨了?” 顾清凡瞥见自己肩头湿了的一块地方,笑道:“下了点小雨,没事。” 沈枝意摇头,“这怎么能说没事,要是感冒就得不偿失了,包厢里有吹风机,也开了暖气,我们先过去吧。” 人情世故,拿捏的正正好。 顾清凡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那就走吧。” 沈枝意领着顾清凡一行人去包厢。 他们到门口,周生允已经在里面坐着。 见到他们推开门,周生允站起来,绕过长桌,和顾清凡寒暄热络。 靳甜跟在他身后。 沈枝意瞥过一眼。 靳甜面色潮红,衣冠不整,脖颈处还有一处小小红痕。 刚刚发生什么,一目了然。 看过片刻,她便收回目光,招来服务员,耳语两句。 服务员抬头确定沈枝意的想法。 很快,匆匆往外走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周生允面色沉了沉。 她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一股无名火在心头蔓延,他冷了眼色。 沈枝意转身,看着周生允带着靳甜周旋于顾清凡带来的人里。 正当她乐得自在—— 只听见周生允不知何时把话引到了她的身上。 “过会枝意你就坐到顾总身边吧。”他说。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又转目看向顾清凡。 她本来给自己安排的座位是在开门的位置,方便上菜和传话,也可以盯紧全桌,活络氛围。 也能最大程度远离那对新婚燕尔。 顾清凡脸上没有什么改变,笑着说:“今天生允有娇妻在怀,要避嫌,沈秘书跟我坐吧。” 沈枝意这会想拒绝也没法了。 落座于顾清凡的身侧。 顾清凡侧脸看向沈枝意,笑着点了点头。 沈枝意和顾清凡打过的交道不少,总有话题说。 就在这时。 服务员把沈枝意叮嘱的红糖姜汤送上来。 顾清凡惊讶看了沈枝意一眼,笑着接纳了。 话里也变得热络。 唯有在另一边看着的周生允捏紧酒杯。 靳甜扯了扯他衣角,“生允?” 周生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随即,他半站起身来,对着顾清凡敬酒。 “清凡叔,这一杯你可不得不喝了。” 顾清凡转头看向他,“生允啊,你这小子——” 酒过三巡。 周生允被靳甜拉着说笑话,顾清凡重新落座,眸色染上几分酒意。 用仅仅他们两人的声音道:“听说你要辞职了?” 沈枝意抬头看向他,眸色并不惊讶。 于助理先前就在翘她墙角。 顾清凡知道她要离职的事,在所难免。 顾清凡笑了笑,说:“你也知道,hr和猎头的消息是互通的,总会流出来,如果要离职,顾氏欢迎你,还能可以加百分之五十的工资——” 男人粗粝手掌搭上沈枝意的手背。 微微摩挲。 意思不言而喻。 沈枝意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客客气气道:“抱歉,顾总。” 顾清凡脸色微冷,道:“你应该知道生允为什么把你安排到我身边吧。” 沈枝意当然清楚,只是低下头,并不吭声。 周生允悠悠开口:“过会喝完酒,你送清凡叔回去,务必把人送到家。” 沈枝意看向站在旁边的于助理,笑道:“周总,今天人家助理在,我不好抢人工作吧,而且也用不着我,于助理——” 顾清凡端起手边的酒,蓦然喝了一大口。 随即,打断道:“生允,你在回归宴上说的话是认真的?” 回归宴上的话,是什么话。 大家都清楚。 沈枝意眼皮猛然一颤。 周生允定定瞧过顾清凡,又看向坐在旁边的沈枝意。 忽而,他扯出一个戏谑的笑:“当然。” 顾清凡:“那今天人我就带走了。” 周生允抬了抬手,一副悉听尊便。 沈枝意心头发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眼睫垂落,唇线抿紧到极致。 顾清凡安抚:“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动你。” 这种话,只是男人的狗话。 沈枝意一个字都不信。 接着,酒局继续。 接二连三的酒被敬到沈枝意面前,沈枝意拒绝了一两次,第三次却没法拒绝了,不然算她不给面子。 一杯杯下肚,女人面若桃红,摇摇欲坠。 醉得不轻。 顾清凡侃侃道:“看来沈秘书醉的不轻,我送沈秘书回去吧。” 周生允:“好。” 周生允看向眼神高高挑起,眼底压着几分得意。 顾清凡转头去拉沈枝意的手。 指尖碰上的一瞬,一股混杂着浓烈酒气的恶臭吐了出来。 第10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凡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星星点点的液体还是飞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顾清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神色清醒大半。 沈枝意一手掩住口鼻,止不住的呛咳。 声音虚弱:“抱歉,我刚刚最后一杯喝得太急了,呛住了。” 顾清凡脸色难看,“没事。” 他还想再说,沈枝意从善如流地说:“那就谢谢顾总海量了,既然这样,我还是不用顾总送了,我自己回去吧,免得到时候又吐在您身上了。” 柔顺的头发零散落下来,她抬起头。 眼睛如一汪泉水波光粼粼,小巧鼻尖微红,她眼尾上扬,可怜又无助。 如果忽略掉她单手捂住唇的动作,和竭力控制不发出的干呕声。 顾清凡刚刚升起的一点旖旎心思瞬间又淡了。 美人吐酒,是甘甜。 可若是旁的东西,那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何况,来日方长。 他就不信沈枝意还会和今天一样拒绝他。 顾清凡做了决定,温柔道:“还是让我秘书送你回去,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 眼见着没办法再推辞,沈枝意只能含笑应下来。 只是跟着顾清凡的助理离开之前,她又去了一趟厕所。 助理是个男人,没办法跟沈枝意进去,但在门口听声音不难。 听着里面马桶水反复抽拉的声音。 像是真醉了。 低下头,伫立把这个情况汇报给顾清凡。 沈枝意没过一会就出来了。 脸色苍白,唇上的口脂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楚楚可怜。 她看向助理,勉强提了提唇角。 “不好意思,麻烦你等我了。” 助理说:“沈秘书,良禽择木而栖。”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的局势你还看不出来吗,周总为了让他的妻子安心,故意把你送到顾总的身边,你觉得他要是真的和靳家那位结婚,你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和周生允是一样的。 觉得沈枝意提离职,不过是为了拿乔,和靳甜竞争周生允的宠爱。 沈枝意没说话,只是脸色又苍白了两分。 助理以为自己说对了,继续道:“虽然我是个男人,但也无法否认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沈秘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而且比起周总,顾总也更会疼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结婚。” 沈枝意缓缓抬起头。 灯光折射之下,隐约有盈盈泪光闪过。 助理也是男人,顿时不再开口了。 沈枝意良久说:“抱歉,于助理,我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你也知道我最近……” 点到为止的故事,更令人遐想。 助理眼里的同情一闪而过。 沈枝意笑了笑,这笑比哭还难看:“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 助理没再说什么,只是要送沈枝意回去。 沈枝意安静跟在他身后,走出门口。 旁观者看不明白,她却是看的明白——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口蜜腹剑,假意关心她;另一个说是不在乎,却是打压她,想让她崩溃痛苦。 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想让她打碎骨头,屈服于他们的身下。 沈枝意和助理刚走到门口,屋外飘起毛毛细雨。 助理的车有点远,靠近大门口的马路边。 他侧头看向沈枝意,犹豫说:“沈秘书,我去借把伞,过会我们一起过去。” 沈枝意没有反对。 助理快步走到前台,和女人商量着什么。 “沈小姐——”横穿人群的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男人身着妥帖黑西装,手持一把通体漆黑的伞,款款走在雨幕里,向她走来。 沈枝意唇角抽了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装。 实在是太装了。 景东走到门口台阶处,手里收伞动作恰到好处,雨水沿着伞尖滑落,却是一滴都没有落进屋内。 他看向沈枝意,款款说:“我们先生有请,请问沈小姐现在方便吗?” 沈枝意:“我要是说不方便呢。” 景东面不改色,“据我所知,沈小姐接下来没有其他事。” 刚从旁边借到伞的助理也走了过来,见到景东,下意识上前两步,挡在沈枝意面前。 “你是哪位?” 景东没说话,笑着看向沈枝意。 景东常年跟着靳承洲,气质自然也多少带了几分上位者的沉淡和从容不迫。 再加上,他刚刚那个出场—— 所有人都在怀疑他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的管家。 只有沈枝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察觉到众人四面八方汇聚来的目光,沈枝意脚趾都快抠紧了。 万万没想到,她的一世英名居然会毁在这里! 都不用想,她都能想出来于助理隔天怎么和顾清凡说的了。 沈枝意硬着头皮开口:“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你可以回去了。” 景东像是听不懂沈枝意的潜在意思,只说:“先生现在就在门口等你。”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是一定要这样吗?” “沈小姐,我也是个打工人而已——”他瞥向一侧的于助理,不嫌事大的加了一把火:“我们先生爱才之心是真的,不像别的公司总裁,会对你动手动脚。” 沈枝意呵呵。 于助理在被景东内涵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撑到现在没走,是想看沈枝意的反应。 沈枝意抬眼,语调抱歉:“于助理,不好意思了。” 于助理没说什么,走了。 沈枝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转头又去看向景东。 眸色平静,像是蕴着即将爆发的暴风雨。 景东略微欠身伸臂,做出请的手势。 沈枝意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却是一言不发,往前走。 景东落后她半步,撑着伞。 阴沉沉的雨幕里,一台相当张扬锋利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车前大灯穿透身前雨幕,引擎轰鸣,嚣张至极。 景东拉开车门,沈枝意弯腰上车。 到现在,她已经搞不懂靳承洲要干什么了。 说他低调吧,做的每一件事都高调非凡。 说他高调吧,还知道派助理来。 沈枝意刚上车,手腕便被人猛然一扯,径直栽进男人怀里。 粗粝大拇指沿着她娇嫩的唇摩挲过。 靳承洲语气戏谑低沉:“看来在外没少受委屈,投怀送抱都学会了。” 第11章 毕竟你独一无二 沈枝意抬起眼看向靳承洲。 窗外灯红酒绿的光线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照清女人泛红的眼尾,蓄满晶莹的眼眶,她的鼻头也红红的,看着是被靳承洲的话伤了心。 “所以你要帮我吗?”她慢慢开口。 空气沉默一瞬。 靳承洲攥着沈枝意的大掌收紧,“不是不能帮,你能给我什么?” 沈枝意没接话,只说:“你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很软,沁入人心。 男人听去,怕是骨头都要酥麻。 靳承洲眼底却是风暴汇聚,如同乌云密布的夜,削瘦薄唇绷直,像是某种情绪压抑到了极致。 而后,他攥住她的那只手却微微松开。 沈枝意背脊撑起。 忽而,她整个人距离靳承洲更近了。 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香甜的气味弥漫在男人的鼻尖,没有一点秽物沾身的臭味。 靳承洲瞳孔不自觉缩了一下。 沈枝意恍若没有察觉,手指轻轻圈住靳承洲的指节,慢慢说:“我很难过你那么说我,你看,就算我们分手了,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你也不应该说我坏话,对不对?” “靳生——”她的腔调不像是地道的港城人,混杂着南方特有的江南小调。 靳承洲刚松下的手再度收紧,抓着沈枝意的手臂拽进怀里。 两具炽热身体相互交错。 窗外小雨隐约有变大的趋势,噼里啪啦地砸上玻璃。 车厢内却是愈发安静。 隔离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车平稳的在雨幕中行驶,却宛若一座孤独的轮渡行驶在海面之上,而里面只有沈枝意和靳承洲两人。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以此掩饰自己狂跳的心脏。 靳承洲冷不丁地打破平静:“有没有人说你演技挺差的?”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沈枝意笑了一下,“毕竟你独一无二。” 甜蜜的情话信口拈来。 和四年前的分手前夕一样,人也是这么眉眼弯弯看着他,许诺要和他过一个月后的生日,却是在第二天直接消失离开。 那时,靳承洲因为其他几房的围攻焦头烂额,回去已经是三天后。 看见人去楼空的房子,他第一瞬间想的是—— 她是不是因为他那几天的冷落生气了,他可以解释的。 然而,打的电话,发的ins。 却是一个回音都没有。 余下的,只有她轻描淡写的发了自己出去玩,偶遇帅哥的日常。 骗子。 靳承洲下颚线绷紧,骨节分明的大掌一一收紧。 沈枝意神色未变,语带调侃:“你是不是在想我走投无路会这么求你?刚刚那一幕演得你开心了吗。” 靳承洲倏然提起眼看向沈枝意,神色危险。 沈枝意嘲弄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老套把戏,打压一个女人,看着她跪在你身边求你,这样就能满足你们的好胜心了?” 她在说他,也在说周生允。 他们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她就干脆把一切全部抛弃,再重头来一次。 靳承洲忽而勾唇一笑:“还没满足,你可以再满足一下,乖乖。” 沈枝意一瞬间瞪大眼。 她半张的唇被严丝合缝地堵住。 汹涌的荷尔蒙气息缠上来,沈枝意伸手想要推开人,却被男人反手握住手十指相扣,他倾身压下,长臂绕过女人肩头捏住她后颈软肉,他的吻太强势,一时间连声音都被吞入肚里,只剩下极尽缠绵的呼吸声。 靳承洲的手也不老实,攀上她纤细腰肢,一步步捏住雪白的软肉。 沈枝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脸色涨得通红。 靳承洲这才放开她。 只是说放开,他的手已经开始解她衣服上的扣子。 沈枝意呼吸急促,“我在见你之前可是吐了,你也不嫌恶心。” 靳承洲声音喑哑低沉,格外撩人:“我又不是没吃过你剩下的。” “这不一样。”沈枝意单手攥住靳承洲的手,准备仔细描述一下,打消他的心猿意马。 可话还没说出来,男人手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后颈,“不是你说要满足我,现在又恶心我了,不就想破坏氛围,让我打消主意,嗯?” 沈枝意一顿。 其实靳承洲很了解她,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那些小把戏能瞒过顾清凡和周生允,但肯定瞒不过他。 说不定,他还看了她在包厢里应和那些人的全程。 毕竟,靳甜也在场。 沈枝意冷静下来了,“我和前任没有气氛。” “你就非得这么讲话?” “不是非得要这么讲话,是我们私下不应该有其他关系。” “比如?” “我不会和你复合。” “谁说我要和你复合了?”男人悠悠嗤笑。 沈枝意眼睛都不抬,继续道:“你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做什么事,就是下定了决心,不会回头。” 就算不是复合,是情妇、纠葛或是单纯的p友关系,她都不会同意。 也不会和靳承洲纠缠在一起。 靳承洲懂了她的意思。 黑黝黝的乌沉瞳孔顿时比暗夜更黑,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厢上盘旋的旖旎消失殆尽。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呼啸。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靳承洲突然松开抓住沈枝意的手,身体往后一趟,靠上椅背。 “沈枝意,我突然明白你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会在一个又一个男人旁边打转了。” 声音说不上嘲弄,却更加尖锐锋利。 沈枝意纤薄背脊笔直,并不言语。 靳承洲道:“要是我是你,就会把刚刚那场戏演得更彻底一些。”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 “让你误会我爱你,非你不可,让你和我和好,利用你身边的一切资源向上爬,将那些打压你的人踩在脚下。”靳承洲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沈枝意一瞬间以为靳承洲是在教自己怎么对抗上流圈层。 但,对上男人那双风雨欲来的眸子—— 她又不这么觉得了。 靳承洲这么恨她,怎么可能给她指明路。 除非是想看她洋相百出。 沈枝意平声说:“那可能是我不算聪明,不懂借势。” 靳承洲:“你对周生允也是这样的?” “?”这和周生允有什么关系,沈枝意有点糊涂了。 不过她也不想深究了。 今天已经够累的了,她的脑子快转不动了。 视线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地铁站,沈枝意客套疏离说:“今天麻烦靳总送我这一程,接下来就不麻烦了,我坐地铁回去,麻烦停车。” 靳承洲没说话,定定看着她。 或许是窗外的路灯太温柔,显得靳承洲的瞳眸光也多了两分情绪。 暗晦苦涩,又带着一线失望。 这个目光一瞬间让沈枝意想到了他那天回来找她的时候,心口重重被揪了一下,指尖发白。 沈枝意拔高音调:“停车!” 第12章 大降雨 车轮胎滚过满是泥泞的地面,刹出长长的水迹。 车内环境比刚刚更静。 不是静谧,是沉默到死寂。 沈枝意侧头看向地铁站,不是很远,两步路的距离。 应该不至于被淋得太狼狈。 侧过身体,她的手握住车把手。 只打算一开车门,就直接冲出去—— 男人沉淡声音穿过浓重雨幕:“伞。” 沈枝意下意识回头看过靳承洲。 靳承洲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变化,阴影篆刻他极其冷峻淡漠的骨相,突出的眉骨更加锋利,向下是一双薄情眸,沉沉看着她。 可能是心头有事,也可能是光影太晦涩。 沈枝意这一瞬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唇角抿了抿,她看了放在车门的漆黑雨伞,随手捞过,急匆匆走进雨幕里。 单薄纤细的背影顷刻被大雨淹没。 只有迟迟没合上的门—— 代表她这一瞬的踪迹。 隔离板缓缓降下来。 景东回头看向靳承洲,“先生,你就这么放沈小姐走了?” 靳承洲淡淡抬眼看向他,深沉黑压的眸底尽是不虞,“不然?” 车后排是特意做了隔音的,关于他们的对话,景东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最后两句对靳承洲的抗拒,他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这么激烈。 要知道沈枝意从前在和靳承洲谈恋爱的时候,平日都是和和气气的,偶尔还会请他吃东西。 最凶的那一次吵架,才有过这么凶。 那会不仅靳承洲没有沈枝意好脸色看。 连帮靳承洲说话的景东也没有。 还是过后两天,靳承洲又掉头回去哄人,这才哄好。 景东想了想,识趣地闭上嘴。 靳承洲冷淡瞥过他一眼,鼻腔哼出一声笑。 景东摸了摸鼻子,心虚道:“不是我不想帮您,主要是沈小姐要是再生气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将功补过道:“关于沈小姐这两年在京北发生的事,我们查到一些东西了,那会认识沈小姐的人都说她刚回京北的那段时间失魂落魄的,状态不是很好……” 一边说着话,景东一边抬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没说什么,但脸色却比刚刚要缓和。 约莫过了几秒。 靳承洲平稳道:“继续说。” - 沈枝意走到地铁口门口时,第一层台阶已经被淹了。 整个鞋子里都是水,湿漉漉的。 黏腻又难受。 小心跨过台阶,她回头看向雨幕。 原本停着劳斯莱斯的位置已经没了。 人走了。 沈枝意攥着伞柄的指节收拢几秒,往地铁里走。 四年前,她和靳承洲就没有结果,现在她和他更不会有结果。 人一有软肋,就会被钳制。 她招惹不起他,也招惹不起靳家人,要是靳家人知道她又和他纠缠在一起…… 沈枝意自嘲笑了笑。 宁清家就在地铁口附近,只是坐过去需要半个小时,等到沈枝意从地铁站出来,雨势更加大了,倾巢而下。 宁清过来接她。 沈枝意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雨里。 宁清说:“一一,你脚怎么样了,还撑得住吗?” 沈枝意:“好多了。” 说来也神奇。 昨天还疼得不行,今早就能走了,就是还有点痛。 当在可以忍耐的范围里。 两人走到家门口,身上一半都湿透了。 宁清让沈枝意先进去洗澡,自己则是回房间把衣服换下来。 沈枝意拗不过宁清,只能同意。 沈枝意把沾着水的包放在鞋柜上,就回房间拿衣服,进了盥洗室。 宁清出来,就听见鞋柜上有声音在响。 她侧头看过紧关的盥洗室门,高声问道:“一一,你好像有电话。” 沈枝意没多想,只说:“你帮我看看是谁。” 宁清应了一声,打开沈枝意的包,把里面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写名字的号码。 宁清拧了拧眉,接通。 “到家了吗?”男人声音低哑。 宁清礼貌:“你是找一一的吗,她在洗澡——”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宁清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啊,就把手机放回包里,走到盥洗室门口,简单把这件事说了,随即就进房间了。 今天的雨太大,公司停电,所以她才能早回来。 沈枝意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觉得是公司里的人找她。 反正不可能是靳承洲。 靳承洲那么骄傲的人,她又在他车上说了那些话。 他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来找她了。 沈枝意吹干头发,换好睡衣,就开始擦包包了。 等到擦干,她才拿起手机看了看。 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 沈枝意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倒了两杯热水,和宁清一人一杯,回到床上休息。 第二天起来,窗外还在下雨。 沈枝意看了一会雨幕,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天气预报—— 大降雨。 起码要好几天才能停。 沈枝意抿了抿唇,走到窗口向下看。 安阳小区地势低洼,水位过了一夜,已经涨上来了。 单元门前堵着一个个沙包,堵着想要漫进楼内的水,却也于事无补。 今天这个班是上不成了。 沈枝意利落在手机上请了假,就看见小张在她的小窗吐槽周生允。 周生允没苏醒时,公司的事情一般都是沈枝意做决定,沈枝意作为一样的打工人,更能体会打工人的苦心,所以对一些小错误,只要及时改了,她都不会太计较。 但周生允不一样,眼里容不得沙子。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生允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差。 刚刚在线上开会,骂哭了好几个人。 小张也挨骂了。 且,比平常人被骂得更狠。 沈枝意看着小张转述出来的原话,总觉得周生允不是在骂小张,是借着小张在骂她。 眼帘垂落,她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 置顶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真让顾清凡的助理送你回去了?】 周生允的话言简意赅,却无端让人感受到话下的嘲弄。 沈枝意回都懒得回他。 手指一滑,直接把周生允的对话框删了。 只是删了对话框,工作消息还是要继续回复的。 沈枝意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洗漱。 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和大雨,她拧了拧眉。 不知道多久才会停雨。 正如沈枝意所想的一般,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小区一楼被淹了,沈枝意更加出不去,只能在家里线上工作。 趁着这几天,沈枝意也好好养了一下脚。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她刚打开电脑,进入线上会议室—— 窗外一道闪电骤然劈开雨幕。 ‘砰——’ 什么东西炸开,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第13章 等他自己发现 线上会议内,众人面对安静的房间面面相觑。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右下角漆黑一片的摄像头。 有个和沈枝意相熟的同事下意识道:“沈秘书?” 没有回应。 然而,过后几秒—— 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天空。 接着,沈枝意的头像显示下线。 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不少。 近日来京北突发连日大雨,不少地方都遭了难,京北老火车站都被淹了,人都过不去,不少同事都选择线上办公。 沈枝意虽然没有透露自己家里的具体地址。 但现在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气氛沉凝。 同事下意识抬眼看向顶头上司,低声道:“周总,我们这会还开吗?” 周生允坐在办公桌前。 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声道:“继续。” 同事没有再说什么,代替沈枝意开始线上发言。 周生允目光瞧向摆在桌面上的手机。 没有一丝动静。 他的神色更沉了几分,指节收紧。 过后十多分钟,周生允最终站了起来,按下发言键:“我有事,会议暂停。” 说着,他看向屏幕里写着‘靳承洲’名字的头像,“不好意思,靳总,我接下来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处理,所以推迟一天。” 靳承洲没有出声,只是在公屏打出一行字:知道了。 随即,靳承洲的账户退出线上会议室。 周生允眉头动了动,也退出了会议室。 走出书房,他看向正在宅里忙活的王姨,平声:“去把宅子里的救生艇找出来,我要用。” 王姨一愣,“少爷,现在外面这么危险,你还要出门吗?” 周生允不置可否,“她怕打雷,现在外面又下着大雨,肯定吓坏了,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王姨的脸色更奇怪了。 周生允不悦,“有什么问题吗?” 王姨摇摇头,飞快道:“我现在去准备。” 周生允苏醒的这两个月,脾气愈发古怪,上次她找不到东西,就开始大发雷霆。 要是从她口里说出沈枝意不要他了,和别的男人好了—— 周生允肯定会开除她。 她没那么傻。 还是等周生允自己发现吧。 - 沈枝意在尖叫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冲出去了客厅。 宁清跌坐在地,一脸呆愣看着冒星火的电闸,显然是吓坏了。 沈枝意把人扶起来,带到餐桌上坐着。 自己则是从厨房拿起隔绝手套,上了沙发,打开盖子,检查电闸。 电闸被雷劈坏了。 一股烧焦味。 要修,只能等暴雨之后的修理工上门了。 沈枝意敛眉把盖子重新盖上,走到宁清面前。 宁清这会缓过神来了,问:“怎么样?” 沈枝意:“要等人过来修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就是刚刚被吓到了。”宁清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说:“我本来是想给你泡桶红烧牛肉面,刚插上水,就听见噼里啪啦一声响,出去查看,电闸就爆了。” 沈枝意捏了捏她掌心,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家里所有的电器都停摆。 现在只有冷水了。 沈枝意说:“你最近还是别靠近那边了,家里还有饼干,够我们吃一阵了。” 宁清点了点头。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再说话了。 沈枝意犹豫半晌,还是让宁清过来和自己待在一个房间里,安全点。 宁清没有拒绝,抱着被子进入房间。 沈枝意跟着她一起进房间,这才发现自己的笔记本界面还停在线上会议室。 只是没了信号。 应该早就掉下去了。 沈枝意没有太在意,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 宁清发烧了。 可能是刚刚惊吓太过,宁清说着要睡一会,结果两个小时就发烧了。 身上烫得吓人。 沈枝意伸手摸了摸宁清的额头,神色紧绷。 沈枝意翻找了家里的药箱。 宁清家里的药箱常年不更换,感冒药基本上都是过期的,用不了。 唯一能用的还是板蓝根。 但,家里没热水—— 完全泡不开。 沈枝意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给人物理降温。 窗外的雨更大了,暴风咆哮,树影婆娑。 突然,一阵稀里哗啦的破碎声。 沈枝意瞬间警觉,撑着发麻的身体站起来,目光环视一圈,捡了宁清的羽毛球拍,握紧。 屋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门口。 沈枝意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人一闯进来,她就一球拍上去。 然而,门口的脚步声却在门把手前停止了。 “开门,是我。” 男人声音沉稳喑哑,穿过滔天巨浪稳稳到了沈枝意耳朵。 沈枝意面色一顿,握着羽毛球拍的手松了松,“你怎么过来的?” 靳承洲没回答,只说:“开门。” 沈枝意把门打开。 靳承洲清隽冷淡的脸出现在门口。 心里知道是他,但在看见的第一眼,沈枝意的心情依旧很复杂。 复杂到唇都是绷紧的。 靳承洲看向她手里的羽毛球拍,“你打算用这个对付我?”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藏了藏,“我以为是坏人——” “是吗?”靳承洲反问。 沈枝意脸上染上一点窘意,问:“你怎么过来的?” 靳承洲没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枝意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宁清,人烧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 她上前两步,伸手攥住靳承洲的手。 有点急切道:“你是几个人来的,能不能把她带走?” 靳承洲:“那你呢?” 沈枝意一愣。 靳承洲:“你打算一个人待在这?” 沈枝意唇瓣收紧,一声不吭。 靳承洲看着她几秒,起身往外走。 沈枝意手指一勾,缠住靳承洲的指节,不许他走。 这个动作一出来,沈枝意自己都愣了一会。 紧跟着,收回手,安静站在一旁。 靳承洲恍若未觉般拿起手里的对讲机。 过了一会,几个人过来,把宁清抬上了救生艇。 沈枝意抬脚想跟过去。 靳承洲一只手牢牢按住沈枝意的肩头,垂下眼看她。 语气冷淡:“坐不下了。” 沈枝意抬眼看过去。 救生艇上的人满满当当,没有空位。 也有其他救生艇从旁边划过去,但他们去救了更底层、更有危险的地方,见到他们看过来,特意用大喇叭让他们在这等一会。 一时间,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细雨从外面飘进,打在脸上,冷得不行。 沈枝意打了个喷嚏。 靳承洲转身进了沈枝意的房间。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跟着走了进去。 第14章 你更喜欢我的? 外面的雨势滂沱,安阳小区又地势低洼,道路复杂。 能够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枝意目光沿着男人原先站着的位置看过去—— 还没过一会,他站的位置便汇聚出了一汪小水洼。 沈枝意脚步微顿,很快走进房间。 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翻出两三件男人的衣服,递给靳承洲。 靳承洲瞥眼,没接。 沈枝意解释:“你现在身上湿透了,换身衣服会更舒服。” 靳承洲不为所动,神色也没有半分波澜。 沈枝意像是想到什么,过了几秒,又开口:“没穿过,都是新的。” 至于其他的,她就没有再说了。 靳承洲抬眼扫过沈枝意。 沈枝意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仿佛是真的担心他。 靳承洲伸手接过衣服,抬脚进盥洗室。 沈枝意趁着这个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和浮在水面的救生艇,现在的水位差不多在五层的高度,她和宁清的家正在六层,是一个不高不低,也不会太危险的高度。 所以许多救生艇都往低楼层走,优先营救那些身陷囹圄的人。 那些人能过来接宁清,约莫是靳承洲的功劳。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转身抬眸,她看着昏黑的盥洗室。 模糊的黑暗里,男人精壮紧实的身体隐约显出轮廓。 沈枝意把剩余的蜡烛点上,维持着房间内的光线。 等到靳承洲出来,她差点没绷住唇角。 衣服显然不和他的尺寸。 又小又紧。 紧紧贴合在男人的身体上,将沉睡的某处都勾描了出来。 只一眼,沈枝意就偏开了目光。 有点好笑。 烛火燃烧,时不时爆出一点火星。 显得安静的氛围更加安静。 靳承洲从换上衣服出来开始,就没有说过话,脸色寡冷沉淡,活脱脱像是有人欠他八百万。 沈枝意抿了抿唇,小声说:“这个衣服,我当时是买的l,没想到小了。” 靳承洲抬了抬眼,“你是按照谁的身材买的?” “……”沈枝意没回答。 她的直觉告诉她—— 她现在不能回答,不然靳承洲真的会生气。 到时候不让她见宁清了怎么办。 沈枝意强行转移话题:“你比他壮实多了,肌肉也很硬。” 靳承洲和周生允的情况不一样。 放在三年前,两人的身体素质可能还有一比之力。 但现在……不太行。 周生允可是在床上躺了三年,肌肉早就松了,l码都有点勉强,而靳承洲是实打实的练家子,肌肉结实,不似那种刻意灌蛋白质灌出来的薄肌,每一寸都是力量。 所以这件衣服在他身上就紧了。 不过话说回来。 要是周生允在床上躺了三年还有肌肉,那可能要成为很多医学生的新课题了。 毕竟,现实不是小说。 许是现在的环境安静里透着一丝和谐,也可能是太累了,沈枝意难得走神。 靳承洲问:“你更喜欢我的?” 沈枝意下意识答:“当然。” 话一出口,她猛然咳嗽一声,抬眼去看靳承洲的目光。 靳承洲神色淡淡,看似没有任何波澜。 沈枝意却莫名觉得人的心情好了点。 都说女人会攀比,其实男人也会攀比—— 只是他们没有那么明显,堂而皇之的将话问出来。 沈枝意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目光看向窗外渐大的雨势,宛若世界末日一样的光景,她说道:“你怎么刚刚不和宁清一起上船,以你靳家太子爷的身份应该很容易吧。” 靳承洲不答反问:“你很想我离开吗。” 当然不。 两个人在一起取暖,黑暗尚且可以面对。 一个人,沈枝意不觉得自己能做到真的不害怕。 沈枝意垂下眼,敛住自己的情绪,平静道:“不是我想不想,只是你不应该以身涉险,毕竟你要是真出事了,那就是几万人要丢饭碗了。” 靳承洲上前两步,走到沈枝意面前。 不同于上次的强势入侵。 他的气质冷淡又温柔,光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靳承洲一只手攥住她的细腕,“你还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枝意没有否认,“年少遇见不可得之人,总是会充满遗憾的不是吗?” 靳承洲微微眯起眼睛。 沈枝意紧接道:“但是我认得清楚自己的位置,我们不可能。” 话毕,她转头快步往客厅走去。 景东的声音在外面回响:“靳总——” “沈小姐——” “靳总,你们在吗——” 破开的窗户冷雨倒灌进来,一束刺眼的亮光正正照在客厅。 沈枝意走出去,就看见景东横跨过窗户进来,他头顶着照明灯,身上披着雨衣和救生圈,满脸狼狈,但在看见他们的瞬间,脸上一喜。 景东叫道:“沈小姐,靳总!” 靳承洲横扫过一眼。 景东心里犯起嘀咕,面上却带着几分严肃:“雨越来越大了,得尽快撤离了。”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沈枝意,“沈小姐和我们一起走吧。” 沈枝意没矫情,点头道:“好。” 景东应了一声,拿出两个救生衣分别递给沈枝意和靳承洲。 沈枝意一顿,抬头看向靳承洲。 男人身上穿着那套滑稽的衣裤,正低头穿救生衣。 沈枝意唇线抿紧。 沈枝意穿好救生衣,靳承洲差不多也穿好了,两人一前一后的上船。 沈枝意先上,靳承洲在她身后。 两人坐稳,船也没走,接了几个其他楼栋的人,挤满了人,才开始往安全的位置折返。 接天的雨幕下,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乌沉沉的水在翻涌,咆哮,耳边尽是恐慌和呜咽。 往水面下看,还能看见泡腐烂的尸体。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手指缩紧。 情绪不受控的被感染,她本能地往靳承洲的身边靠。 船不算大,位置又是挤满。 她一靠,大腿便碰上男人的大腿。 沈枝意没有停下,靠得更紧了一些。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靳承洲。”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 像是感受到她的恐慌不安,他半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身体,大掌钳箍住她的胳膊。 冰冷雨季之下,他的身体却滚烫得吓人。 第15章 用性命逼我选择你吗 沈枝意心头发颤。 下意识抬眼看向靳承洲。 男人眸色沉沉,身姿挺拔,仿佛能挡去一切风雨。 只是这在一个个救援点拒绝容纳人之后,也快要破灭。 附近本是灾害严重的区域,这会救援点都是人,他们只能往更远处去。 这一去,就是小一个小时。 沈枝意原本还能坚持住,但随着越飘越久,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冷。 坚持不住了。 身体止不住打颤,呼出来的热气都要结冰。 体内的热量也在不停流逝。 模糊间,她隐约听见靳承洲在叫景东的名字。 然而,沈枝意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个劲地往靳承洲的怀里缩。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暖和一点。 雨滴砸在耳边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度的安静。 沈枝意恍惚抬起眼睛。 看见不远处的法国梧桐街下,男人和女人临肩站在一起。 女人含羞仰头看着男人。 男人也微微侧过脸,目光温和的望着女人。 女人大着胆子踮起脚,吻上了男人的唇。 耳边是另外一道声音:“你真的会原谅背叛你的人吗?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但一生顺遂,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大挫折,唯一的大挫折就是你,你联合外人背叛了他,他不可能原谅你的。” “你们俩的沟壑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跨不过去——” “要我是你,我会选择在还没有闹得撕破脸皮的时候离开,否则到时候他清算总账,就完了。” “而且,你还没看见吗——”她说,“他已经开始选择别的女人了。” 一时间,心口阵阵绞痛。 情绪翻涌。 沈枝意猛然睁开眼。 刺眼的灯光照进眼睛,逼出泪水。 沈枝意眨了眨眼,缓缓侧头。 入眼是装修近似lofter的总统套房,男人坐在阳台的位置,和谁打着电话。 “新闻稿,我看见了,做得不错。”他说,“这一次靳氏总裁亲身上阵救人可以做一个很大的宣传点,等我们进军内陆,可以让民众对我们多一些包容和支持。” 沈枝意喉头滚动,心却缓缓往下沉。 她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但无法否认靳承洲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这件事,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尤其是靳承洲那种‘完全利己主义’的家庭氛围之下—— 他能来救自己。 或多或少,沈枝意都是有点感动的。 可现在这种感动荡然无存。 饶是沈枝意知道自己很不应该这么想。 毕竟靳承洲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救了她和宁清,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想到自己在房间里没有否认的那些蠢话—— 沈枝意到底是脸疼。 撑起手臂,她缓缓坐起身体。 站在窗边的男人听见她的动静,转身望过来。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只有寡冷淡漠,他浅淡扫了她一眼,和电话那头说了稍后再说,便直接挂了电话,走到沈枝意的床边。 “怎么样了?”男人问。 沈枝意声带很哑:“好很多了,谢谢你。” 靳承洲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医生说你是失温。” 沈枝意点头:“我猜到了。” 在清醒之后,她就根据自己先前表现的那种症状猜到了。 靳承洲长臂伸出,贴在沈枝意的额头上。 沈枝意怔愣一瞬。 男人微凉的手掌触之即离。 “温度降下去了。”靳承洲道。 沈枝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干巴巴的发谢谢卡。 靳承洲垂眸扫过她,“烧糊涂了?” “没有。”沈枝意摇了摇头,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问道:“宁清怎么样了?” 靳承洲:“她没事,已经送到医院了。” 沈枝意顿了顿,还想说谢谢。 靳承洲眼睛一抬,平静说:“我想要点实际性的东西。” 商人不愧是商人。 哪怕教养良好,也会索要报酬。 沈枝意没打算不给,只说:“你想要多少钱?” “你觉得我缺钱?” 沈枝意难堪地垂下脸,“其他的不行。” 靳承洲:“沈枝意,你敢说你没想和我做那档子事?” 沈枝意脸色烧红。 靳承洲道:“我已经一天没休息了。” 沈枝意咳嗽一声,挪了挪身体,就准备下床。 靳承洲骨节分明的大掌牢牢按住沈枝意的手背,提起眼睛,对上沈枝意的目光。 他一字一顿:“陪我睡。” 沈枝意看着男人还没恢复的脸色—— 想了想,还是没动。 靳承洲紧皱的眉头舒展,脱了外套,上床睡在沈枝意的身边。 沈枝意坐起的身体也跟着躺了下来。 可能是身体还没恢复,沈枝意躺了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一会,她就睡着了。 靳承洲眼神沉沉地注视着她苍白面容几秒,伸手把人拽进自己怀里抱紧,仿佛要揉进血骨永远珍藏,把沈枝意按进胸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枝意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再次睁开眼,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不少。 侧头看向另一床边。 靳承洲早已离开了,床铺的温度是冷的。 沈枝意坐起来,目光看向窗外的雨。 还在下。 沈枝意有点饿,下了床,往门外走。 靳承洲不在。 屋内没有吃的。 沈枝意环视周围一圈,打开门,想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吃的。 手腕却被人猛地一把攥住。 沈枝意抬头看去。 周生允声音阴沉:“沈枝意,你怎么在这?” 开口就是质问。 沈枝意:“跟你无关。” 她的态度很冷淡,没什么情绪,说完,就想走。 周生允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怒道:“你还要作到什么时候,知不知道现在人心险恶,你还一个女人乱跑。” 沈枝意有点无语。 她乱跑什么了。 而且这里是救援点,她一不和人争,二不和人打架,能发生什么事情来? 周生允厉声:“你现在不就是在用性命逼我选择你吗,就算你真的去死,我也不会后悔选择靳甜。” 沈枝意挣了好几下。 发现实在挣脱不开,这才停下挣扎。 抬眼看向他,“我干什么了?” 为了让一个男人后悔,而付出生命,她又不是什么脑残。 什么男人都没活着好。 周生允的话并没有控制声调,这会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 沈枝意试图和周生允讲道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打算为你付出生命,你后不后悔,关我什么事,别在这自顾自说话了,行不行,我很饿,要去补充体力。” 话里全是对周生允的厌烦。 周生允冷笑一声,没说话。 反倒是旁边听着他们争执的人试图上前劝说。 “人小姑娘好像是没这个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 “你们是小情侣吧,关心则乱也正常,就是要不然你们回房间吵,在这里争执也不是个事。” “男孩子就要大气点,女孩子生气你多哄哄。”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周生允脸色越沉。 眼看着周生允即将生气,沈枝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却直接激怒了周生允。 男人拽着沈枝意的手,直接往外拖! 身后议论声络绎不绝,但没一个人阻拦。 第16章 人我先带走了 沈枝意被踉踉跄跄的带进楼下的总统套房里。 门关上。 周生允低头看向沈枝意,女人小脸发红,唇色却是白的,他一松手,人直直往后倒,靠在门上,风一吹就要倒的林妹妹典范。 她盈盈抬起眼睫,看向周生允,多了几分孱弱乖巧。 周生允心头的怒火瞬间灭了。 喉头滚了滚,他声音放柔:“一一,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弱女子在房间,要是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沈枝意勉强撑住身体,淡淡说:“除了你,不会有人对我图谋不轨。” 侧过身体,她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 “那些话我已经说尽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沈枝意现在喉咙干得厉害,也没心思再解释。 周生允皱眉,“什么话?” 沈枝意:“……” 他是听不懂人话怎么滴? 还是说,他睡了三年,把脑子都睡傻了,真的服了。 周生允兴许是想起来了,过了几秒,才道:“你说的那些气话,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也不可能分手。” 沈枝意:“我是你女朋友,那靳甜呢?” “沈枝意,不要再闹了。”周生允皱眉。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把人惯得太过了。 不然,人怎么现在吃过了苦头,还要拿自己和靳甜比。 沈枝意要是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大概会气得直接爆粗口。 比他妈呢,比。 她什么时候表达过自己对周家的留恋不舍,之所以现在还留在周氏,不还是因为周生允迟迟不同意她的辞职吗。 要是周生允同意,她早就走了。 沈枝意强行按下自己翻涌的情绪,冷静道:“我在闹?周生允,我是真的想离开周家,离开你,而且早在宴会那天,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能是我一刀两断的行为还不够明显,我现在通知你——” “我们分手了。” 沈枝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周生允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难看之后,他很快又舒展了眉头,情绪有点诡异的平静:“想好了?” 沈枝意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了。 拉开门,她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手腕被人用力扯住。 下秒,身体被周生允重重按上门板。 骨头撞上门板,疼得沈枝意脸色发白。 倏然抬头看过去。 周生允神色沉沉的看着她,手指沿着衣摆探入。 “有些女人常说,不要就是要。”他声音高高在上,充斥着一分嘲讽:“如果你真的要和我分手,那在我的触摸下,你不会动情。” 过后几秒,他又说:“只要你真的没反应,我就放你走,信你是真的。” 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再也压不住愤怒:“你要强?” 周生允捞起衣摆。 女人一截白的发光的细腰露出。 他眯了眯眼,沉沉道:“我这是在帮你认清你的真心。” 话音刚落,沈枝意屈起膝盖,重重往上一顶! 周生允神情骤然扭曲。 不得不松开钳制住沈枝意的手。 周生允一边捂着裤裆,一边大怒,“沈枝意,你连你后半生的幸福都不想要了吗!” 沈枝意脸庞清冷如玉,声音更冷:“大清早亡了,你端什么架子呢,还是说,你真当我在意你裤裆里那二两肉。” 周生允眼神愈发阴鸷。 仿佛要将沈枝意活剥了一般。 沈枝意不再看他,拉开门,转身往外走。 却被门外的人挡住了去路。 沈枝意瞳孔缩了缩,手指发紧。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开两步,离周生允远远的。 好在门外的人只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躺在地面上的周生允。 男人薄唇勾笑:“还好我来得及时,没有错过这一场大戏。” 说得相当嘲讽。 周生允脸色当即挂不住了,撑着从地上起来。 “靳生,你怎么在这?” 靳承洲平静开口:“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刚刚说的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沈枝意面色猛然一变,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捏紧。 周生允深深看了沈枝意一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没什么意思,靳生你作为男人,在外面浪荡多年,应该懂的。” 沈枝意和周生允的争执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玄关,也没有控制音量—— 门外的人能听见再正常不过。 周生允倒不是很慌。 男人么,本性都是一样的。 他就不信靳承洲会忍住不偷腥,到时候肯定要他打掩护,大不了以后靳承洲在京北有什么看上的人,他帮帮他。 不过到底是在婚前,这事说出去不光彩。 周生允继续开口:“你放心,我也知道你作为哥哥疼妹妹的心思,我肯定不会让任何人越过靳甜去。” 靳承洲眉眼没有任何变化,平波无澜,犹如一泉寒潭。 忽而,他道:“是吗?” 沈枝意心道不好,靳承洲这个态度居然隐隐要松动。 头低下去,她身体靠近门边。 打算两人谈成和解,就直接先跑路。 周生允放缓了语调:“肯定,以后周靳两家还要继续深度合作,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两家的合作的。” 靳承洲:“周生允,你忘记了一件事。” 周生允一顿,抬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上前两步。 周身浓重的水汽瞬间冻得人发颤。 黑沉沉的乌瞳冷淡至极,他从头到脚扫视过周生允一眼。 而后,慢慢开口:“这次合作是周家求着靳家,不是靳家求的周家——” 说着,靳承洲低低一记嗤笑。 “你以为你多大脸,想一边娶了靳家女,一边三心二意,得陇望蜀?” 周生允早在靳承洲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心就往下沉。 眼见着他说出这类话,神色不自觉紧绷,脑子疯狂运转,看怎么样才能找补过去。 靳承洲目光瞥向一边的沈枝意。 女人肩头微僵。 靳承洲道:“我要是没认错,这就是你上次办公室那位秘书吧,周总也是出息了,知道把人以救命恩人的借口相待,放在眼皮子底下金屋藏娇。” 周生允出口打断,“不是——” “不是?”靳承洲似笑非笑。 周生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迅速道:“她的确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们早在我苏醒之前就分手了,你刚刚听到的那些话都是我们就着以前而争吵,所以才会提到女朋友这个词。” 靳承洲定定看着他。 他的话却是问沈枝意的:“是这样吗,沈秘书?” 沈枝意半晌没说话,略略抬起眼和靳承洲对视。 靳承洲神色冷淡疏离,眉眼间隐约压着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垂在西裤的指节不耐敲了敲。 这是耐心告罄的意思。 周生允是真的担心靳家和周家的合作破灭。 要知道周家这两年的发展已经大不如从前—— 他们急需新合作和新血液,还有新资金和人脉,否则也不会让继承人去和他家人联姻。 靳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生允低声道:“沈秘书,你不用害怕靳总,就算我们过去有过一段,现在也是清清白白的,不是吗。” 他是在威胁沈枝意,他知道她家里的一切信息。 沈枝意后槽牙瞬间咬紧。 良久,才道:“是。” 周生允瞬间松了一口气,抬头望过面前的靳承洲。 莫名的,他觉得靳承洲的脸色更差了点。 靳承洲不徐不疾道:“是吗?那周总,人我先带走了。” 第17章 我是个爱干净的人 周生允神色倏然一冷。 但他不敢对靳承洲发火,目光转向沈枝意,眼底带上几分惊疑不定。 上次,靳承洲碰见沈枝意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于寻常。 这会又要把人带走。 莫非沈枝意和靳承洲早就认识,或者是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周生允开口正要拒绝。 靳承洲垂眸,身上的气势骤然变得骇人:“还是说,你不打算和靳家结亲了?” 周生允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不是,主要是靳总你把我的秘书带走,这是不是不合——” 靳承洲意味深长:“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才是不合规矩。” 上前几步,他伸手拍了拍周生允的肩头。 明明是平辈的身份,靳承洲这么一拍,辈分好像都无形的拔高了一层。 “我们这些世家贵族从小就接受家族的哺育,自然也要承担起家族的承认,周生,你说是不是?” 周生允后槽牙都快咬紧了,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是。” 靳承洲:“我把人带走了。” 靳承洲没继续向下说,周生允却看懂了他眼底的淡漠。 靳承洲对沈枝意没意思,之所以把人带走,是因为现在是周家和靳家结亲的档口。 这会要是传出周生允和沈枝意的传闻,没脸的只有靳家。 靳承洲不会让靳家没脸。 自然不可能让周生允和沈枝意待在一起。 不过也是。 靳承洲可是靳家太子爷,怎么可能认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普通人? 周生允为自己之前的想法发笑。 很快,他垂下眼,说:“好,需要我给你安排房间吗?” 靳承洲淡淡说:“不用了,景东已经在楼上开好房间了。” 靳承洲带着沈枝意离开。 周生允看着他们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缩紧成拳,神色狠戾。 - 沈枝意走了好长一段路。 直到,进了电梯。 僵硬绷紧的脊背才微微塌下来。 沈枝意循着电梯壁向上抬眼。 正好对上男人黑漆漆眸色。 沈枝意心跳顿时掉了一拍。 靳承洲平静道:“为什么乱跑?” 他的口吻、语气乃至表情都没有什么情绪,却隐藏着沉甸甸的压抑。 靳承洲是真的生气了。 沈枝意指尖掐了掐掌心,低声说:“饿了。” 说到这里,她也有点委屈。 她也没有想到会碰见周生允,人还会发癫到那个程度,什么都听不进去。 可能躺了三年,脑子里的东西都变成了水。 靳承洲沉默。 沈枝意也没再开口。 周生允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刺激,她还没缓过来,没有开口的欲望。 回到房间。 沈枝意率先进了盥洗室。 靳承洲则是走到半开放的橱柜前,烧了一壶水,随即拿起两桶面,撕开包装,把调料包依次倒进去,等着热水烧开。 沈枝意整理好心情,从盥洗室出来。 入眼便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一手把玩着正黑四方形打火机,微微抬起狭长眼眸看过来,明亮微醺的光线切割下,墨黑的瞳孔里多了几分慵倦的从容。 “桌面上有药,把药吃了。” 沈枝意看向桌面。 桌面上有一个极大的袋子,白色的塑料袋半透明,能够看得出来里面不仅有药,还有一些小零食。 沈枝意走过去,从里面翻出感冒药,抠出两个人的份量。 这时,水已经烧好了。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面前,将另一份药递给他。 淡淡说:“回礼。” 靳承洲挑了挑眉,“你的回礼是我买的。” 沈枝意理直气壮:“你给了我,就是我的。” 说着,她拿着一次性的纸杯,倒上半杯热水,又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倒进半杯冷水,晃了晃。 靳承洲看着她的动作,冷不丁开口:“你当初是怎么看上周生允的?” “……” 沈枝意也很想知道,她当初怎么看上周生允的。 约莫是当年和人初见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吧。 眼神微微垂落,沈枝意把水杯推到靳承洲手边,淡淡说:“人都会看走眼的,不是吗。” 靳承洲:“所以找了一个低配版的我的同款?” 长卷的睫毛扑朔,她看向靳承洲,不明白人是什么意思。 男人眉眼沉峻冷淡,深邃乌黑的瞳孔晦暗难明,和周生允并不相似。 但你要是说完全不相似—— 也不太对。 还是有点相同的。 可要沈枝意具体说出来怎么相同,她说不出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都是该死的有钱人。 沈枝意想得太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动作。 靳承洲身体前倾,面容也越挨越近,眼瞳里倒映出沈枝意的影子,要将她攫住,他的半只手臂落在她身旁的桌台上,只差一收臂就能将她圈住。 温热气流喷洒在脸上。 沈枝意瞬间惊醒,唇角不自觉抿紧:“他最开始不像你。” 靳承洲问:“男人都很会装。” 沈枝意看着他越来越靠过来的胸膛,伸出指尖抵住,“你也是吗?” 靳承洲:“我装什么了?” “装你不喜欢我,装你不想找我复合——”沈枝意仰起头,盯着靳承洲的双眸,“其实你还在意我吧。” 靳承洲单掌握住沈枝意的手心,“那你呢?”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伸手猛然一用力,将沈枝意拉进怀里。 四目相对。 旖旎氛围腾升,空气安静。 他低低道:“当初我们分手,是你觉得我们没可能,所以离开的?” 沈枝意避而不谈:“我们本来就不合适,离开你是迟早的事。” 她顿了顿,把话题绕回原来的问题:“其实我那会选择周生允,是因为他完全不像你,你可能不知道,他那会被周家赶出来,很穷,我们俩还住了一段时间城中区,想想那段时间才是我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候。” 靳承洲捏着沈枝意手臂的力道加重。 沈枝意眼睛一眨都不眨,“我现在和他分手,也不是因为别的,是他不干净了,而我是个爱干净的人。” 说着,她抬眼看向靳承洲。 唇角带笑:“可能我在家里对你说的那些话让你会错了意,但我选择和周生允在一起,是因为我曾经对他——” 动过心。 话未出口,凶狠的吻径直落了下来。 堵住沈枝意的唇。 血腥味在两人中间蔓延。 第18章 为靳总的夫人服务 沈枝意屈起膝盖。 靳承洲腾出一只手,强硬扣在沈枝意膝头,让人没法动弹。 沈枝意眼睛睁大一瞬。 靳承洲声音喑哑:“想让我和周生允一样?” “这是你们应得的。”沈枝意恨恨道。 靳承洲闷笑一声:“小祖宗,我伺候你还伺候错了。” 他在沈枝意面前永远是漫不经、促狭浪荡,丝毫不在意自己上位者的身份。 但沈枝意知道—— 这仅仅是他的伪装。 男人的手摩挲着攀上腿根。 粗粝手掌扣住双腿,柔软脂肉从他掌心泄出。 他的呼吸一点点粗重。 深邃暗黑的瞳孔压抑着欲望,偏偏他还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仔仔细细盯着沈枝意。 “可以吗?” 沈枝意不是什么泥人,百般撩拨之下,当然有欲望。 粉白面颊染上点点红晕,双鬓湿漉漉的。 像是从水滩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唇角抿作一条直线:“故意的?” 靳承洲:“我是正人君子,自然要经过你的同意。” 想到靳承洲前几次的强硬,沈枝意掀唇正要张口。 男人的唇再度覆了上来,长驱直入,把沈枝意吞腹拆骨一般,吻得用力又凶悍,沈枝意的话悉数被吞没进喉咙里,只剩下一两声嘤咛。 他的手抚摸着女人纤细后背,语气低低:“算了,你的嘴太硬,我还是听你身体的反应。” 沈枝意都快气笑了,张唇往靳承洲唇上就是一口。 靳承洲也不在意。 靳承洲把沈枝意抱上大腿,又一下没一下啄吻。 亲的沈枝意浑身发软。 彼时的天光暗了又明,明了又暗。 沈枝意已经忘了过了多久了,只记得自己想休息会,又被食髓知味的男人拉回床上;抑或者以什么喂食的名义,把她抵在沙发上亲,不肯放过她。 到最后,沈枝意体会到了什么叫男人的‘榨干。’ 真的一滴都无。 靳承洲虽然好,但真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吃得下去的。 沈枝意在床上躺了又一天。 外面的洪水退得差不多了,天光放晴,隐隐一线刺光裸露在外,明天应该是一个好天气。 沈枝意出神的想了一会,就听见房门被叩响。 沈枝意坐起身,看向门外。 景东的声音传来:“沈小姐,靳总昨天临时有事,先回港城了,所以是我来给您准备早餐,你起床了吗?” 沈枝意道:“起来了。” 景东正要继续开口,沈枝意道:“我随意吃一点面包就好了,你要是有事忙,可以去忙自己的。” 景东微笑:“我现在的职责就是照顾您。”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景东提前熟悉她的套路,率先开口:“您也不想让靳总到时候又跑回来看您吧。” 沈枝意的确不想,索性沉默。 景东道:“早餐我按照您以前的口味准备了一些,您要是洗漱完,可以回来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枝意没再说话,起床洗漱去了。 不习惯让人等太久,沈枝意洗漱完,换好衣服,就从内卧出来了。 桌面上摆得早餐都是沈枝意爱吃的。 沈枝意不同于一般的北方人,早上喜欢吃粉,吃有味道一点的食物。 景东准备的也都是这一类,比如小笼包配辣碟,南昌卤粉,还有放了剁辣椒的肠粉一类。 沈枝意扫了一眼。 很合她胃口。 景东上前两步,把一个盒子放到沈枝意面前,“这是靳总为您准备的手机——” 是国内出名品牌的三折叠。 他顿了顿,说:“靳总知道您不喜欢太张扬,所以没有给你准备定制机,电话卡已经补办好了,您可以随时随地使用。” 沈枝意抬头看了景东一眼,问道:“景秘书,靳承洲平常给你开多少钱?” 沈枝意当然不相信这些都是靳承洲准备的。 靳承洲也没有那么多心思花在这些小事上,他最多也就是在恋爱最开头,用心准备过给她的礼物,而且全是又花哨又不实用的。 她吐槽过两句。 到后面,就变成景东准备了。 沈枝意能识别出来,是因为品味相差太大了。 景东选的都是符合她身份又实用的。 所以,这会沈枝意也能一眼识别出来,这到底是谁准备的。 景东面不改色微笑道:“八位数。” 沈枝意:“……”好吧,比周生允请她还要多出两位数。 专职的秘书就是不一样。 景东像是看懂了沈枝意的惋惜,笑着开口:“我也为靳总的夫人服务。” 沈枝意:“你家靳总知道你这么拖他的身价吗?” 景东笑而不语。 沈枝意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用过早餐后,她一边调试着手机的功能,一边问道:“港城的事很急吗?” 景东咳嗽道:“也不是很急,主要是那群董事会的人不好应付——” 他偷偷看着沈枝意的脸色,低声道:“您也知道靳总几年前被迫让了一半身家出去,他这些年只能加倍的努力,拿回来,不让外人所诟病,不留下话柄,想事事做到最好。” 沈枝意不语。 景东又道:“这些天靳总是特意抽空回京北的,担心您出什么事,您昏迷那段时间,他也寸步不离守着您。” “所以很多工作都停摆了?”沈枝意接话。 景东点了点头。 沈枝意放下手里的手机,“那他这段时间应该要忙一阵子了。” 景东一顿,总觉得沈枝意这话带了摆脱靳承洲的庆幸和轻松。 要知道在港城,靳承洲不说是万千少女的梦,也至少是港城上流圈层所有贵妇太太认定的好女婿,不少佳人魂牵梦萦的存在。 可到了沈枝意这。 怎么就变得好像这么不值钱了起来。 景东斟酌说:“沈小姐,你要是想先生——” 沈枝意瞥眼,“让他忙着去吧。” 景东:“……好的。” 沈枝意在手机操作一番。 叮咚一声响。 景东打开手机看。 入目是一笔转账记录。 沈枝意道:“这几天谢谢你们的照顾,麻烦了。” 景东抬手要把钱转回去。 跳出来是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你已经被对方拉入黑名单。 景东神色微妙,下意识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起身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又走到窗口向下看了看洪水位置。 几层楼高的洪水已经退到了一楼。 过后不久,就能彻底退下去。 沈枝意估摸着等再退一点洪水,她就去找宁清。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门—— 就听见了门外的骚动声和脚步纷踏声。 好像是楼下有人高烧到四十度,现在晕了,要马上安排人送他去医院。 沈枝意皱了皱眉,往外走两步。 景东在门口拦下她,“外面现在很混乱,不少人都闹着要去医院,晚一些我安排车送您去宁小姐那去。” 对于景东知道宁清的存在,她毫不意外。 毕竟靳承洲这个做老板的都知道了。 何况是他呢。 沈枝意看着他有异的神色,心底浮现一个猜测。 开口:“出事的人,你认识。” 第19章 高烧 景东是自幼生活在加坡的人,后跟着靳承洲当了几年的港城人,能认识的京北人少之又少。 而能够让他认识,且阻拦她出门的人—— 沈枝意只能想到一个。 周生允。 她这个答案出来的时候,景东没有否认。 只说:“还请不要让我难做。” 沈枝意:“靳承洲也知道了?” 景东道:“周生昨天就发高烧了,只是他一直坚持着不肯去医院。” 沈枝意:“那是他活该。” 景东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 “觉得我很冷血?”沈枝意反问。 景东摇了摇头。 沈枝意不怎么信,过了几秒,她淡淡开口:“没有人能为另一个人的身体负责,他既然坚持不去医院,那有这个下场就是他自找的。” 景东斟酌道:“您不喜欢周先生了?” 这话带着试探的意味。 “要是我说不喜欢,你是不是接下来要帮你主子争取机会。” 沈枝意面不改色把问题抛回去。 景东讪讪笑了。 沈枝意没有再继续。 她的电话响了。 是周母。 不知道她怎么知道她就在附近,这会在电话里,勒令她前去医院照顾周生允。 沈枝意沉默。 周母声音冷厉:“沈枝意,你就算和周生允分手了,你也还是他的秘书,你如果不去照顾他,你可以想想以后你在京北圈还混不混得下去。” 沈枝意平静道:“夫人,你应该知道周生允的位置是我稳下来的。” 不说当年有多么艰辛,但为稳住周生允的位置,她付出了不少代价—— 也结交了不少人脉。 周母真要赶尽杀绝,她也不会让周家好过。 周母呼吸一窒。 接着,她充斥着怒火的声音回荡:“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沈枝意看过身旁的景东,步入房间,反手关上门,“只是我也是人,不是周家的工具,您如果想让我去照顾周生允,就不该是这个态度。” 言下之意,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周母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沈枝意在周家待了三年有余。 哪怕是周家再落魄的时候,沈枝意见她,也都是卑躬屈膝,低眉顺眼。 这会居然敢反抗她了。 真是翅膀硬了。 周母后槽牙咬得嘎嘎作响。 如果不是周生允不想让人靠近,只要沈枝意。 她早就让人收拾她了。 过了许久。 周母冷冷开口:“现在洪水肆意,我赶过去要一段时间,你作为周生允的秘书,照顾生病的他是你的本职工作,医院名字是——” 沈枝意不卑不亢:“我是周总的秘书,但不是周家的保姆。” 秘书的职责的确是需要为特定的一个人服务,但不包括起居方面。 更不包括照顾昏迷不醒的病人。 是她那会太年轻,太容易相信人。 才活脱脱把秘书干成了保姆。 现在想想—— 她都要骂自己傻缺了。 周母冷了许久的声音多了一丝怒火:“你!” 沈枝意:“如果您需要我帮周总找护工,我会立马联系医院附近的护工。” “那怎么行!”周母想也不想,“那些外人照顾得不仔细,也没有你会伺候人,当然得你去。” 沈枝意唇角泛起一抹冷笑,眼也不抬。 直接说:“我不去,这不是我的工作范畴。” 周母还想说话。 沈枝意已经不想听她狗吠了。 掐断电话。 周母看着挂断的手机,恨不得把电话摔了!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医院,她深深提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 一到医院。 周母率先下车,走到病房门口。 迎面撞上一个眼睛发红的护士。 护士看她一眼,低头快步走了。 周母心头发颤。 拉开门,便要进去。 一个东西飞过来。 周母下意识关上门。 ‘咚’ 是什么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里面伴随着男人暴戾的怒声:“滚,让沈枝意过来!” 周母连声哀求:“生允,是妈妈,妈妈也不行吗。” 病房没有声音。 周母战战兢兢打开房门。 周生允满脸阴鸷坐在床上,手握成拳,鲜血从他手背滑落,旁边还有一个被扯出的针头。 周母顿时就心疼了,“你要是不想要他们,我换王姨来,行不行。” 周生允抬眼看她。 “让沈枝意来,她是我的秘书,她本来就应该照顾我。”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发烧也是因为救她,她必须来。” 说到后面,颇有几分道不明的急切和狂躁! 周母心疼道:“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周母不敢让周生允再受什么刺激,打电话都是刻意到门口,避开他。 半分钟过去。 电话接通。 周母低声:“你要怎么样才肯来?” 沈枝意挑了挑眉,“您是在和我商量吗?” 周母咬牙,“是!” 她自然不甘心向沈枝意低头。 可医生说周生允情况很紧急,周生允现在又抗拒治疗。 她不敢让人出事。 “你要多少钱?”周母问。 沈枝意:“我不要钱。” “你要什么?” “听说周家女主人很好当,很富足,有了它,我为什么还要钱。”沈枝意讽刺说,“但凡我聪明一点,我就应该要周家太太的位置,这样也符合你对我爱慕虚荣的拜金印象。” 沈枝意对周生允没有任何想法。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铺垫接下来的条件。 周母恨声:“沈枝意!你别太过分!” 沈枝意故意吊着一口气:“放心,我说的都是假的。” 周母一口大喘气吐不出来,也吸不进去。 气得快晕过去。 她威胁道:“等生允好了,我一定会告你的状,让他把你直接甩了!” 沈枝意:“我不去了。” 直截了当。 周母没有一点话说。 沈枝意开口:“我要的也不多,我要辞职,和2n+1的赔偿,并且你要确保周生允不会在我离职之后,给我扣帽子追责。” 这些条件比起最开始要当周家太太要好说了。 但就这么答应,未免太窝囊。 周母没说话。 沈枝意开口:“要不就是我去雪中送炭,你说周生允现在这么需要我,我再稍加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会不会这么破裂。” “你可以试试。”周母冷笑,“我记得你弟弟还在上学吧——” 沈枝意没吭声,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周母是周家的当家主母,见过大风大浪,刚刚一时着急,被沈枝意牵着情绪走,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又恢复了之前的高高在上模样。 “你的条件,我可以,但是——” 谈条件最忌讳半路露怯。 沈枝意:“什么?” “你必须照顾到我儿子康复,且离开前不要透露任何风声。”她说,“你真当以为我想要你这个儿媳妇,如果不是当年——” 话一出口,周母及时收声。 周生允警告过她,不允许她把事说出去。 过了几分钟。 她道:“仁心医院a住院部十五楼。” 沈枝意没有着急过去,站在窗口。 问:“我的辞职申请已经提交了,请问您们什么时候同意离职?” 周母不耐道:“过两天,现在周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还嫌不够乱?” 沈枝意没开口可以,但是也没挂断电话。 电话里,呼吸声清浅。 周母抬眼看着门口。 又一个家里保姆被周生允从病房里出来。 周母想到周生允烧得双眼发红的样子,唇角抿紧。 半晌,不情不愿说:“我让老周帮你办离职。” 这个老周,是周生允的父亲。 沈枝意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谢谢阿姨。” 第20章 低声些,不光彩 挂了电话,沈枝意脸上的笑容才收敛起来。 她打开自己的银行余额看了一眼—— 在转给景东之后,存款只有四位数了。 完全不够沈枝意在京北生活。 且,沈俊的补课费…… 沈枝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唇角抿了抿。 沈枝意在先前虽然说不给父母生活费,但沈俊的补课费,她还是打算给的。 再怎么过不去,她也不会为难一个小朋友。 葱白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一下。 她点开那位老师的朋友圈,发现截止日期就在三天后。 犹豫了一下,直接把沈俊的补课费转了过去。 随即,沈枝意敲出一行字。 让老师替自己多多管教沈俊,该严厉就严厉,不用管他那对父母。 老师答应得很爽快。 沈枝意发完消息,就下楼了。 一边走,她一边估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钱。 交完学费之后,竟然只有小两千。 周母那边落实之后,她得尽快找工作了。 景东把她送回安阳小区。 破开的玻璃窗修好了,只是家里的水电还没完全接上。 景东道:“沈小姐,预计过两天才会来电,您要不然还是到靳总的别墅住——” 沈枝意眼锋扫过。 景东改口:“或者是继续住酒店也可以。” 沈枝意微笑道:“不麻烦了,我就在这边收拾两件衣服,就去医院陪清清。” 宁清目前和周生允在一个医院,这也正好方便她。 景东只能作罢。 景东把沈枝意送到医院,就离开了。 沈枝意带着东西去探望宁清。 宁清没什么大碍,这些天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身体查出其他的小毛病,留在医院治疗。 沈枝意过来陪她。 等到第二天,沈枝意才去的周生允的病房。 还没靠近,远远就听见打砸声。 男人声音阴鸷:“不是说沈枝意答应过来,她人呢?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肯定会来的——”中年妇女哀求说,“儿子,你就吃两口吧,或者喝一点东西,让护士给你上药吊水,你再这么下去,身体撑不住的呀!” 男人没说话,动作却是相当抗拒。 周母没法,只能出去催沈枝意。 病房门被拉开。 周母抹着眼泪出来。 正好和站在不远处的沈枝意隔空相望。 沈枝意没有完全听清楚里面的对话,但她能了解到周生允在说什么。 大概又是拿自己的身体威胁人。 毕竟,这种事周生允在病中做了无数次。 彼时周生允会一手捶打着自己的腿,一边恶狠狠地看着沈枝意,“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是个废人了,内心看不起我。” 沈枝意靠近。 周生允就会一把将她推倒,让她滚。 如果她再靠近,周生允就会开始用东西砸她。 除非,沈枝意附和周生允的贬低她,告诉他,自己爱他不会离开他。 现在想想。 颠,真的太颠了。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垂落,刚好遮掩住她的神色。 周母快步走过来,用力扯住沈枝意的胳膊,“你还知道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儿子死了才甘心!” 沈枝意被扯得吃痛,皱起眉头。 下意识抬起手,甩开周母的手臂。 周母没想到沈枝意现在还敢反抗她,刚刚在病房里受的憋屈蹭蹭往上涨。 怒火更大。 “沈枝意,你真的能耐了,是傍上其他老总了吧。”周母冷笑讽刺:“你真的以为外面那些男人会把你当回事,也就我们生允傻,还念着和你的旧情,别还不知道感恩。” 沈枝意奇怪道:“这感恩给你要不要?” 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抬起来,她卷起袖口。 白净嫩白的皮肤上—— 多了一小块红痕。 是刚刚周母掐出来的。 沈枝意指了指自己的掐伤,平静说:“这个得补贴精神损失费。” 周母气急,“你!” 只是等不到她发火了,病房门内传来打砸的声音。 周生允又在对病房里的保姆发火了。 周母狠狠瞪了沈枝意一眼,退让出了一条路,让沈枝意过去。 她没有开口。 担心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沈枝意没动。 周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像是从后槽牙蹦出来的:“过会就转给你。” 沈枝意瞥过她一眼。 真稀奇。 堂堂周家主母也居然有向人低头的一天。 沈枝意没再看周母难看的脸色。 整理了一下心情,抬脚往病房里走。 刚拉开门。 在看见飞来的钥匙时,沈枝意抬手直接关上门。 钥匙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响。 周生允声音冷沉:“你不是跟靳承洲走了,还舍得回来?” 沈枝意拉开门进去。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满脸苍白,薄唇紧绷。 一双阴鸷的眸子紧紧锁定着沈枝意。 仿佛只要她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 他就扭断她的脖子。 沈枝意视野余光瞥向站在门外的周母。 周母神色凌厉,警告她,让她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沈枝意回头抬眼看向周生允,平静说:“我为什么会跟他走,你不清楚?” 周生允一顿。 沈枝意也不管他眼底掀起的情绪,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抬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拧开。 香气四溢。 周生允侧头看去。 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女人脖颈一如既往地白皙修长。 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周生允眼眸动了动,神色缓和:“一一,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 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说自己被逼无奈。 呵呵。 沈枝意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塞到他嘴里。 堵住他接下来的深情。 “低声些,不光彩。” 周生允嘴唇嗫嚅,但感受到嘴里滑嫩的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但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沈枝意。 周母看见这个场景,连忙招呼医生过来做检查。 沈枝意喂粥的时候,其他医生过来替周生允做完全部检查,吊水,安排吃的药,这个过程,周生允一直安静得不像话。 直到,粥喂完。 周生允抬手攥住沈枝意的手,“只要你听话,虽然以后我们不能结婚,但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老婆。” 什么老婆? 小老婆吗? 沈枝意唇角差点控制不住勾起冷笑,抬起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财神爷。 ‘财神爷’周母紧张盯着门内。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等你冷静再说吧。” 周生允:“一一,我们恢复以前的关系,不好吗。” 沈枝意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周生允,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话一出口,周生允顿时哑然。 沈枝意从来不是什么伏低做小的人,更不会赶着做人小三。 不然,以她的容貌—— 早就可以做了。 周生允出来创业的时候,无数人朝她抛出橄榄枝。 沈枝意统统拒绝了,一心一意陪伴在周生允身边。 可能是人生病了,内心也变得脆弱,容易想起过去,而不能说的话,这会也能开口。 周生允艰涩道:“但我们不一样,你很爱我,不是吗?” 第21章 他只有三分胜算 沈枝意细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她没有回答他。 病房内趋于无限安静。 周生允放在被褥下的手不断收紧。 过了几秒。 护士走进来打破平静。 她以为沈枝意是周生允家里新请来的护工,让她帮忙看着水瓶,空了叫她。 顺带的,给周生允拿来了一些药。 帮他稳固病情的。 沈枝意扫过两眼,一一记下来服用次数。 耳鬓悄然滑落,她轻轻勾起,女人面庞恬静又乖巧。 周生允眼神暗晦。 而在旁边站着的护士眼里染过一抹同情。 她是有听说过这个病房的病人有多么不好相触的,所以想到沈枝意之后可能也要被砸,心里不自觉生出了几分怜悯。 皮囊再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依旧不行。 沈枝意出去给周生允打水的时候。 护士便偷偷把沈枝意拉到一侧,说了周生允在医院胡作非为的事,让沈枝意小心些。 沈枝意含笑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护士见状,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沈枝意的手背。 沈枝意回到病房。 病房里只有周生允一人。 周生允不允许其他人靠近,周母就带着剩下的保姆走了。 只会定时送三餐过来。 周生允坐在床上,目光定定看着沈枝意,问道:“打个水需要这么久吗?” 沈枝意抬眼看他,“需要排队,就等了一会。” 周生允没说信不信,只是让沈枝意过去。 沈枝意走了过去。 但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周生允眼神漆黑如墨,忽然冷不丁开口:“是不是我娶你,你就会听话了?” 沈枝意完全没有过这种想法,迷茫抬头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看见沈枝意那双雾蒙蒙的目光,却像是会错了意,下定决心道:“我现在还不能和靳甜退婚,如果你一定要成为我太太,得等之后靳家和周家的合作稳定,到时候我会想办法——” 退婚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提不上来,说不下去。 作为周家自幼被宠到大的周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女人过。 只是想到前两次的变数—— 周生允的脸色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能容许沈枝意脱离自己的掌控,可前两次沈枝意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惶恐,想要迫切抓住沈枝意的惶恐。 再者,周生允总觉得靳承洲对沈枝意虎视眈眈。 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看得分明。 那天靳承洲带沈枝意走的时候,眼里是带着占有欲的。 要是靳承洲真的和他争—— 他只有三分胜算。 想到这里,周生允卡在喉咙里的话便能吐出来了。 只是恰到这时,沈枝意的电话响了。 沈枝意抱歉看了周生允一眼,头也不回走到门口去接电话。 女人纤薄背影倒映在周生允的眼底。 生疏又冷淡。 周生允手指动了动。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 接一个电话,都要背着他? 周生允唇角一点点绷紧,薄冷的下颚线更是冷凝。 沈枝意走到门口。 确定周生允听不到,这才手指一滑。 接通靳承洲的电话。 “什么事?” 男人声音低沉喑哑,有种说不上来的慵欲:“听说你去医院了。” 沈枝意:“嗯。” 想到人对自己和宁清的救命之恩,她多解释一句:“房子停水停电住不了,正好我也能过来照顾清清。” 靳承洲淡淡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礼貌客套里带着一线的疏离。 那头没再开口。 一时间,只能听见男人清浅的呼吸声。 沈枝意手指蜷缩了一会,跟着保持沉默。 视线余光蓦然看见窗口里一点点往这边挪过来的身影,她顿了几秒钟,开口道:“靳总,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道:“我后天夜里十二点的飞机。” 沈枝意皱了皱眉,“你想让我接机?” “不可以?”他口吻随意又平静,就像是随口一谈:“你不会以为那点钱值得了两条人命吧。” 沈枝意一噎。 靳承洲要是以其他公事上的理由,沈枝意还能拒绝。 但,这个的确没法拒绝。 只过了几秒。 沈枝意很快下了决定:“你把飞机航班发给我。” 靳承洲声音浅淡:“谢谢。” 沈枝意假笑:“不客气,既然如此,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还有事先忙。” 伴随她话音落下的是拉开门的声音。 周生允声音质问:“一一,你在和谁打电话。” 沈枝意在听见周生允的声音瞬间,就掐断了电话。 不过,她不能确定靳承洲能不能听见—— 想到靳承洲那疯狗似的占有欲。 沈枝意开始脑袋疼了。 眼帘抬起来,她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神色冰冷又压抑,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沈枝意淡淡回问:“你想我和谁打电话?” 周生允周身气势更沉下了。 沈枝意绕过他,往病房里走。 周生允一把扯住她纤细手腕。 沈枝意没有反抗,仅仅是低下头,扫过一眼被周生允扣住的手腕。 说:“就算我告诉你是谁,你也不会信,不是吗。” 她顿了顿,又道:“那又何必浪费我们的——” 周生允扣着沈枝意的手腕猛然收紧,打断她的话:“你说,我就信。”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 男人双眼猩红,眉眼竟然流露出类似可怜小狗的姿态。 她真的疯了。 以为周生允像可怜的小狗。 沈枝意内心清楚,周生允可不是什么让人可怜的人,他就是一匹豺狼,现在示弱,不过是因为她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一旦等他习惯了另一个女人,就会毫不犹豫放弃她。 就像宴会那会一样。 沈枝意抬手晃了晃手机,“我刚刚和阿姨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给你送午餐。” 看着周生允过分削瘦的下颚线,她平静说:“你这会在生病,不好好补充营养,之后怎么好得起来?” 周生允绷紧的神色一点点缓和下来。 他没说话,拉着沈枝意回病房。 沈枝意想自己走。 周生允不放开。 沈枝意看着他手背冒出来的血珠,不由皱了皱眉。 待会周母派人过来,不会扣她工资吧。 想到这里,沈枝意强硬按住周生允,叫了护士过来处理。 第22章 月亮没有照在他身上 这一幕落在周生允眼里别有意味。 女人侧脸精致小巧,眼睫微微低垂,流露出一丝专注和认真,就好像还在意他一样。 她还在意他。 蓦然意识到这一点,周生允的心口猛烈跳动起来。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枝意。 沈枝意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周生允沉淡又明悟了什么的眼神。 看得沈枝意一阵恶寒。 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沈枝意不着痕迹往后拉开距离,看向周生允重新吊上的水瓶,说:“你最好不要再动了,过会又出血了,又给护士添麻烦。” 周生允淡淡看向她,“只要你不乱跑,我也不会下床。” 又怪她? 她不就是接了一个电话,是周生允自己非要下床,导致的走针。 结果还怪在她头上。 沈枝意唇角绷紧,还想说什么。 面上周生允那张脸。 她是一个字都懒得说。 照顾病人是枯燥乏味的,沈枝意一天都被周生允使唤得团团转,一刻都没有停歇,直到夜里,等着护士过来查完床,沈枝意看向周生允。 缓缓起身道:“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 周生允拧眉,“你不住在这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沈枝意看似随口道:“而且,你不是还要和靳甜结婚,要是她知道我今夜和你待在一起,她不会闹?” 周生允道:“这两天靳家有事,靳甜回去了,要过两天才过来。” 难怪。 这一天都没有看见靳甜。 她还以为靳甜不知道周生允手上的事,现在看来是被靳家的事绊住了。 沈枝意眼眸微微垂落。 周生允问:“你很在意她?” 沈枝意抬头看向周生允,讽刺说:“不在意,只是不想再生事端了。” 靳甜的性子,她看的分明。 小女孩脾性,又被靳家宠的无法无天。 如果人知道周生允做出的这一档子事,她肯定不会放过她。 周生允却像是误会了什么:“一一。” 沈枝意及时叫住:“公司还有公务没处理,我先走了,你要是有需要,让王姨来帮你。” 周生允一腔深情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刚想把人叫住。 沈枝意急急忙忙走了。 一边走,她一边低头拿起手机往外走。 病房内最后一丝声音消失。 周生允脸上饿饿深情也收了起来,余下的只有阴霾狰狞。 侧头,他看向窗外高悬的月亮。 月亮高悬于天空之上,却没有照在他身上。 周生允唇角渐渐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度被拉开。 周生允抬头看过去。 来人出现在门口。 上前两步,她走到周生允的病床前,低声叫了一句周总。 要是沈枝意在这,肯定认得出来。 这是坐在她对面的饭搭子—— 张媛。 周生允道:“最近公司有什么异动吗?” 张媛脸上的挣扎一闪而过,“没有,但是有一件事——” 周生允:“什么?” 张媛:“昨天老周总同意了沈枝意的辞职报告,并且让人给予了她2n+1的补偿。” 话音刚落,周生允抬手重重把柜台上的保温桶扫下去。 力道之大。 保温桶飞出去很远,瓶口飞开。 张媛吓得后退一步。 周生允满脸阴鸷,神色沉沉,他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抬眼看了张媛一眼。 “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 沈枝意提着从食堂打包的饭菜回到宁清的病房。 刚拉开门。 病房里的人同时回头。 沈枝意抓着门把手的指尖都紧了。 压下心虚,她走进病房。 “景助理,你怎么过来了?” 景东彬彬有礼道:“靳先生担心你们吃不惯医院的饭菜,让我送菜过来。” 沈枝意侧头看向宁清。 不知道景东和宁清说了什么—— 宁清正舀着一勺绿豆粥在喝。 见着她看过来,宁清朝她招了招手,让她一起过来尝尝。 桌上摆着几样菜式,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有。 堪称十全大补品。 就是全都是绿的。 沈枝意眉心突突直跳。 偏偏景东还在旁边火上浇油:“沈小姐,您也尝一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枝意僵硬着步伐走到宁清身边,伸出手,想就着她碗里的勺子动上一口。 景东极其有眼色的递来一个崭新的勺子,“用这个吧。” 沈枝意回头看向景东。 景东笑得无害。 像是洞悉了她的所有心思,开口道:“靳先生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但照顾两个病人肯定很累,所以想给您补一补。” 比起补,她更相信靳承洲是在通过今晚上这一顿在内涵她。 沈枝意沉默。 景东等到她们吃完,就把餐具收走了。 离开之前。 景东特意请沈枝意到门口,讲他到时候会派车过来送沈枝意去机场。 沈枝意没有拒绝。 景东走了。 沈枝意步入回房间,就看见宁清正一脸严肃看着她。 “抗拒从宽,坦白从严。”宁清对男女之事了如指掌,在景东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出来了问题。 沈枝意想隐瞒也无济于事。 斟酌了几秒。 她开口:“你还记得我妈失踪的事情吗?” 宁清不理解,“这和你妈失踪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早说你妈死了吗。” 沈枝意顿了顿,说:“其实她没死,只是在外地有了别的家庭,不愿意回来……” 宁清缓缓瞪大了眼睛。 而后,艰难道:“然后你就遇见了那个靳先生?” 沈枝意没有否认:“我们谈了一段时间恋爱,然后我回京北,我们就分手了。” 宁清像是想到什么,“那他现在来找你,会不会是要和你复合?” 沈枝意摇了摇头。 宁清:“但是我看那人提那什么靳先生,人不像对你无情的样子。” “有情又怎么样,无情又怎么样。”沈枝意平淡说:“靳承洲的身份比周生允还要高出无数倍,你看周生允都会因为家世和别的女人联姻,何论是他呢。” 她看得很清楚,也想得明白—— 一个男人之所以会纠缠一个女人,不会因为他对这个女人有多大情愫,但会因为这个女人表现得不爱他,不甘心,从而步步紧逼。 周生允是这样,靳承洲也不会例外。 顿了顿,她说:“而且,他接触我的很大原因,大意是不想让我欺负他妹妹。” “他妹妹就是周生允的未婚妻。” 第23章 随便你摸! 沈枝意对自己的位置向来摆得清楚,也不相信人之间会有什么纯粹的感情。 所以,从来不会有妄想。 何况,靳承洲都当着面告诉她了。 他是因为靳甜才会出手阻拦周生允。 救她,也不过是为了方便好名声。 沈枝意都不用刻意看。 置顶新闻跳出来的都是靳承洲亲身救人的场景—— 再加上,靳氏在背后推波助澜,夸张式的渲染。 现在的靳氏在京北风头无量。 连周家都被盖过去了。 据沈枝意所知,京北本地企业联系靳氏,想要和靳氏合作的也数不胜数,最近怕是手都接软了。 一步又一步,全是利益。 饶是中间有真心,怕是也就一点点。 五年前的沈枝意,要猜透靳承洲的想法,都要兜十多个圈;现在的她面对靳承洲,怕是要绕一百个圈。 宁清欲言又止:“一一,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需要猜呢?” 沈枝意顿住,抬眼看向眼前的宁清。 宁清抿了抿唇,低声说:“我可能说的也不太准确,但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猜。” 过了几秒,她又说:“而且——” “我觉得靳总做事挺直白的。”她瞄向门口的位置,“就拿那位秘书来说吧,你难道没有发现,其实人挺关心你的,今天那堆菜虽然都是绿的,但基本都是你现在喜欢吃的食物。” 只有特意调查过,才知道对方的口味。 这怎么不是另一种上心呢。 沈枝意一怔。 宁清说:“但我说的也可能不太准确,你就当我胡乱猜的吧,但是男人这种东西吧,有时候你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沈枝意唇线抿作一条直线,眼睫垂落。 宁清挪了挪位置,留出一个空隙,抬手拍了拍。 “但姐妹说这话,也不是劝你接受他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 沈枝意走过去,放软了语气:“我知道。” 宁清低声悄悄说:“反正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你要是真不喜欢,到时候我带你去酒吧,那的男模都有八块腹肌,随便你摸!” 沈枝意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她是真的怕了。 怕景东还蹲在门口没走,又听见了。 然后汇报给靳承洲听。 走廊外树影绰绰,不见任何动静,应该是走了。 沈枝意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宁清这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一并窝在床上,缓缓合上眼睛。 可能是今夜和宁清提了太久的靳承洲。 她再一次梦见了靳承洲。 男人半倚靠在吊椅上,手指修长,一页又一页翻着书。 这会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也是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少女坐在他身上,头依偎在他肩头,“靳承洲,你喜不喜欢我呀?” 男人瞥一眼她,“又想吃什么了?” 沈枝意嘿嘿一笑:“我想吃尖咀冰室那边的烤鸭了。” 冰室并非是真正的冰室,也做一些其他的食材。 比如烤鸭,叉烧饭一类的。 那里的烤鸭是一绝。 “让景东买了送过来。”靳承洲说。 沈枝意摇了摇头,凑过去贴在他的脸上,艳丽唇瓣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啄吻男人唇角。 她的脸上一片娇憨,“我们一起去嘛。” 男人目光定定看着她,“真想去?” 少女乖巧点了点头。 男人撩起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却是在半个小时后—— 他身着单薄黑衬衣,身形挺拔颀长,懒懒散散靠在鞋柜前,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随即,抬眼看向少女。 “不是说要去?” 少女眼睛一亮,欢呼扑进男人的怀里。 用着不标准的粤语道:“靓仔爱到死你啊。”(帅哥,爱死你啦!) 男人大掌半拢住少女后脑勺,声线浅浅:“冇大冇细。”(没大没小。) “那你说,你爱不爱我呀。”少女半仰起头,双眸紧紧锁定着男人。 相貌俊秀的男人略微垂下头瞧过她一眼。 手掌下滑,落在她脖颈上。 他没有应声,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绵长又凶狠的吻。 沈枝意唇上的口脂掉了一半,水光潋滟。 忽而,她伸出手,勾住男人的脖颈,低唇蹭了蹭他的薄唇。 “bb呀,你中意我。” 这一次,男人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很轻,却也很郑重的嗯了一声。 他很爱她。 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捧给她。 沈枝意看到这里,眼神蓦然有点发酸。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想让梦里的‘沈枝意’别出门。 如果不出门,沈枝意就不会撞见生母,之后也不会发生那么多阴差阳错的事。 然而,沈枝意怎么样上前,也走不进那段记忆。 只能看着梦里的自己拉着男人的手,一步步向外走去。 离开。 梦境彻底溃散。 沈枝意倏然睁开眼。 宁清担心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一一?一一?” 女人手指擦过眼尾。 沈枝意眼神晃动一瞬,落在宁清的指尖上。 晶莹的泪珠盈盈闪烁。 她哭了。 沈枝意抬起眼,缓缓看向宁清,嗓子有点发干:“没事。” 宁清:“真的没事?” 沈枝意点了点头,再看向窗外的天光,确定是早上了,掀被下床去洗漱,又把温水一类准备好,等宁清进来洗漱。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手机。 周生允在手机上叮嘱她再煮一份粥过来。 沈枝意跑到医院外的小厨房打包了一份。 顺便加了点钱,让人顺道帮自己把碗洗了。 等到保温桶到手上,沈枝意便去了周生允的病房。 周生允高烧来得快,去得却慢。 可能是之前受过重伤的问题—— 身体不行,需要慢慢养。 这几天一直在医院。 傍晚,沈枝意看着手机里的航班截图,唇角略微绷紧。 靳承洲的航班是夜里六点到京北。 沈枝意离开病房,一般是七点多。 今天要等查房,肯定会错过靳承洲的飞机。 想了想,沈枝意走到周生允身前。 “我有一份紧急文件在公司,我过会需要回去拿,给合作方寄过去。” 周生允没有抬头,只问:“哪家合作公司?” 沈枝意:“苏和科技。” 周生允没有多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枝意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周生允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转头拿起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 “苏和科技最近在催合同吗。” 那头愣了几秒,回答道:“没有,他们不是说下个月给他们寄吗。” 第24章 担心给你带绿帽子 沈枝意打的到机场。 正好收到靳承洲发来的消息——【?】 一个又黑又亮的问号。 沈枝意抓紧下车,一路飞奔到出口位置。 车开不进去出口,只能在门口等着。 远远就看见被女人们围住的男人。 身着黑呢子大衣,眉眼清冷淡漠,独身立于人群当中,有着与世格格不入的疏离气质,眉骨微微向下压,他扫过那群人,眉梢微微皱起。 就差下秒说出自己的不耐了。 顷刻,他像是察觉到什么—— 目光直直朝着沈枝意扫过去。 皱紧的眉头松开。 他侧身绕过脂粉浮动的女人堆,大步朝沈枝意走过去。 可能是粤语说多了,他一时还未切过来:“点解咁夜先至到啊?”(怎么这么晚才到?) 沈枝意气还没喘匀:“有啲塞车。”(有点塞车) 她随口找了一句借口,再侧头看向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女人。 完全没有意识到靳承洲再切换粤语的时候—— 自己也跟着切了过去。 女人们看沈枝意的目光带着些许微妙。 里面有个胆子大的,更是直接开口:“美女,你男朋友?” 沈枝意正要否认。 靳承洲踱步到她身侧,单臂揽住细腰。 沈枝意整个人不受控的被带着往他身上栽了一下。 唇瓣抿紧,她抬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掀唇勾出淡淡笑色,口吻温煦却也直接:“我们在交往。”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枝意能感觉到靳承洲揽着她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长长的睫毛乖巧垂落,她一字不发。 女人看他们反应有什么不知道的,脸上溢满失望。 很快,转身就走了。 沈枝意趁机挣脱开靳承洲的臂弯。 靳承洲淡淡扫过她一眼。 旋即,微微低头,单手握拳咳嗽了一声。 沈枝意下意识看他一眼,“你感冒了?” 靳承洲淡淡说:“有点累。”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赶。”伴随着周家和靳家的项目深入,沈枝意不想了解靳氏的工作运转都难,“目前靳家在国内的项目还没有完全展开,你可以休息两天。” 靳承洲瞥眼,“这次舆论造势很好。” 沈枝意微微一顿。 经过这次洪水事件,靳承洲在国内的名声很好,舆论也近乎都是正派的。 不少系统内的人也很看好他。 作为一个利益至上的资本家,当然会抓住这次机遇,一举进攻内地市场。 沈枝意喉头滚了滚。 不等她开口,靳承洲便继续道:“而且,我也不放心周生允。” 一个男人在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的爱意最深,那当然是求而不得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只会想尽各种办法去得到,哪怕剑走偏锋。 沈枝意默了默,咕哝道:“你是担心我给你带绿帽子吧。” 靳承洲:“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弯下身,阴影盖住沈枝意。 沈枝意往后退一步。 须臾,靳承洲捉住她纤细胳膊,把黑呢子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他算个什么东西,敢拿我的东西?” 光风霁月的男人撕开表面皮囊,露出里面狰狞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约莫是周生允在电话里的那声挑衅激怒了他。 不过也是。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挑衅,尤其是常年掌控着话语权的上位者,面对这种挑衅,只会更加愤怒。 沈枝意瞳孔轻颤。 靳承洲却兀然直起身体,神情风轻云淡,像是这话只是随口一讲。 咳嗽两声,复而低声:“走吧。” 沈枝意纤细背脊僵硬。 过了几秒。 抬起脚,她带着靳承洲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景东早在靳承洲定飞机的当天就把车、酒店和吃的安排好了,这会沈枝意带着靳承洲上车,司机自然而然发车,领着他们去了一家老牌的京北餐馆。 车在门口停下。 迎宾生走到车前接靳承洲。 沈枝意落后靳承洲半步,跟在他身后。 目光却不期然落在餐馆的名字上—— 天上宾馆。 京北第一家酒店,也是第一家老牌餐馆。 之所以叫宾馆,还是因为那会没有酒店这种概念。 周生允想定,都要预约半个月。 靳承洲来却是畅通无阻。 沈枝意暗暗心惊,唇角抿得更紧。 抬眼看向男人的背影。 靳承洲把黑呢子大衣脱给她穿,他身上就只余下一件单薄的黑毛衣,衬得整个人挺拔结实。 他目光浅浅转过来,落在沈枝意的脸上。 过了几秒。 又落在沈枝意身上的黑呢子大衣上。 他的衣服太大,将女人裹得如同初生的雏鸟,一双澄澈干净的乌瞳看过来,满心满眼都是只能依赖他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痒。 靳承洲指节修长的手动了动。 挺乖。 要是一直能这么乖,就好了。 他淡淡开口:“跟上。” 沈枝意眼睛眨了眨,加快了步伐。 和男人并肩而行。 到了包厢。 包厢是落地窗的款式,旁边就是大江大河,屋内是古式装潢,檀木做的座椅,不远处燃着袅袅熏香,服务生在旁边等候,将近一百平的包厢,只有他们两人。 服务生把菜单递给靳承洲。 靳承洲眼睛都没抬,转手给了沈枝意。 他语气太寻常,像是在随意吩咐自己的助理:“你来点。” 沈枝意顿了几秒,报了几道符合港城口味的菜。 京北地道的味道,她都吃不惯。 更别说是靳承洲了。 修长手指屈指敲了敲玻璃面,他回头看向服务生。 “再添两碗豆汁。” 服务生有些犹豫看向沈枝意。 通过刚刚风向,他算是看明白了—— 真正掌控全局的是沈枝意,而不是坐在主位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沈枝意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那就添两碗吧。” 说完,靳承洲就让服务生退出了包厢。 除非上菜,不用进来。 服务生点了点头,悄无声息退出包厢。 轻轻把门合上。 沈枝意看着他出了门,抬眼看向身侧的靳承洲。 男人单手压在桌上,后背靠上椅背,眉头皱起,眼睛垂落,细长的眼睫打在皮肤上倒映出一片影来。 明明是一个男人,睫毛却比女人还要长。 沈枝意有点嫉妒了。 不过她还有两分理智,看了一会,就低头烫碗碟去了。 刚把自己那份烫完。 旁边忽而伸出一只手。 靳承洲把他没有拆开的碗碟递给了沈枝意。 沈枝意:“……” 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低冷:“不介意多烫一副吧?” 沈枝意只能把自己烫好的碗碟放到靳承洲面前,忍气吞声的拆靳承洲那副碗碟。 用热水滚过一遍,烫好,放到面前。 再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这一回,她学聪明了,给靳承洲也满上。 男人指腹摩挲着茶盏,眉眼低垂。 “要从周氏离职了?” 第25章 当初玩我的时候,适可而止了吗? 沈枝意抬眼看他,“靳总的消息很灵通。” 靳承洲不置可否,“靳氏初入京北,总得周全点。” 沈枝意唇角弯弯,眼神却相当冰冷。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人能周全到把别人离职这种私事了解清楚——” “你是周生允的心腹,还是帮他稳固周氏的人。”靳承洲回应的坦荡,话里却带着几分讥讽:“你觉得我不该多了解一点吗?” 沈枝意清楚,无论是谁,他们要调查周生允,第一个肯定是从他身边人入手。 只是靳承洲和别人不同—— 她那些做好的资料可以瞒过别人,但不一定瞒得过靳承洲。 要是他查出来…… 唇角抿作一条直线,她脸色苍白。 略略侧过头,沈枝意避开靳承洲的目光,语气平静:“我离职其实对靳总更好,这样可以更方便周氏和靳氏的联姻。” 靳承洲说:“甘心吗?” 沈枝意没说话。 她当然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能有什么用? 前有周生允对她极尽打压,步步紧逼,后有靳承洲虎视眈眈,心怀鬼胎。 没有一个人是她能撼动的,对付得了的。 难道她还真能利用靳承洲对付周生允不成? 别怕是玩火自焚。 捏着筷子的手收紧,指关发白。 靳承洲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带着游刃有余的笑。 恰逢服务生把饭菜送上桌。 略有沉凝的氛围被打破。 沈枝意强行让自己沉下心绪,一口又一口吃着饭菜,吃得如同嚼蜡。 最后是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 靳承洲就坐在一边看着她。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桌面。 用过晚餐。 靳承洲率先起身,将大衣折叠挂在臂弯。 目光垂下,看向沈枝意。 “今天去我那。”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枝意张口就要拒绝。 ‘嗡嗡——’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她的拒绝。 沈枝意看了靳承洲一眼,就要出去接电话。 男人长臂一伸,手指扣在她的细腕上,语气轻描淡写:“就在这里接。” 沈枝意身体没动。 电话响应一分钟,再挂断。 房间内骤然安静。 沈枝意也在这时抬起头来,看向靳承洲。 “靳总,你未免管得太多了。”不适和被掌控的愤怒充斥在心口,她的话里恭敬,语气却相当强硬。 靳承洲从善如流:“我家住海边,当然管的宽。” 沈枝意:“……” 她发现了,她一旦遇见靳承洲,无语的次数就会变多。 眼睫垂落,低头看向自己被靳承洲拉着的手。 抬手甩开。 后退半步,她再次望向靳承洲。 “不是生气,是不耐烦,久别重逢的游戏,我已经玩腻了,你什么时候能适可而止?” 靳承洲没恼,反而挑了挑眉:“你当初玩我的时候,适可而止了吗?” 沈枝意眼睫微颤。 靳承洲语气压低,多了几分喑哑:“当年你敢不告而别,就自然要承受我的报复,这场游戏也不是你说停就停。” 沈枝意面色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靳承洲走到她面前,黑黝黝的瞳孔流露出一线的暗火。 旋即,他伸手夺走她的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 ——‘周生允’。 靳承洲把手机关机。 最后一丝声音被湮灭于房间里。 气氛僵持于一线。 过了许久。 靳承洲道:“听说你有个弟弟,还有一对父母。” 沈枝意心里一沉:“你想干什么?” 靳承洲:“看什么时候合适见见家长。” “……”见个屁家长。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 靳承洲不徐不疾敲了敲手指,“对了,你当年在港城读书的时候,把身世瞒得很好,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有个弟弟吧,也不知道你还有父母吧。” 沈枝意的心弦骤然绷紧,身体不自觉轻轻发颤。 眼睛死死盯着靳承洲。 他到底查到了多少。 靳承洲却没再继续,目光看向门口。 这时。 门被人猛然撞开。 周生允压着怒气,眉眼沉沉。 他身后跟着一堆人,似乎是要拦他。 靳承洲一眼扫过去。 服务生和保安识趣退下。 周生允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大步跨进包厢。 皮笑肉不笑:“靳总好雅兴,带着我的秘书深夜吃饭?” 靳承洲掸了掸衣袖,“偶然碰见就一起了。” 这理由,可以说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周生允心头怒意更甚。 目光瞥向桌面用过的餐点,他压低唇角:“如此,那我和沈秘书就先走了,不打扰靳总休息。” 靳承洲:“等等。” 周生允怒意翻涌得快要压不住。 “你什么意思。”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周生允能压到现在,还是因为他还记得靳承洲的身份。 靳承洲视线落在沈枝意身上,“沈秘书过会还要和我商量周氏和靳氏合作的项目,她不能走。” 周生允勃然大怒,一时都忘了自己当初对人的忌惮。 “靳承洲!” 靳承洲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低眉垂眸,淡淡逆着眼前的周生允,“周总,这三年一直是沈秘书代你掌握周氏,她比你更了解周氏,我问她你有什么意见吗。” 靳承洲这话,不仅离间了沈枝意和周生允的感情。 更是打压了周生允的男人尊严。 就算这会,沈枝意选择跟周生允走了,周生允也不会放过她。 好歹毒的离间计。 周生允的面色渐渐阴寒。 沈枝意再想装鹌鹑,这会也装不了了。 小步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她眉眼平淡,面不改色道:“靳总,其实我能有如今的成就,也是周总一笔一划教我的,他肯定比我懂周氏。”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又说:“而且,现在既然大家都到了,不如就一起聊聊?” 周生允不知道想到什么,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仍旧冷着一张脸。 上前半步,男人挺拔挡在沈枝意面前。 语气款款:“沈秘书说得没错,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 靳承洲抬眼越过周生允,要看身后的沈枝意。 沈枝意半低下头。 正好接着周生允挡住自己半张脸。 靳承洲唇角森然勾起:“行,那就一起聊聊。” 在‘聊聊’二字,他着重加重了音节。 沈枝意毛骨悚然,头低的更深了。 不想参与两个男人的对话。 但,这不是她不想就能不参与的。 靳承洲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枝意脸上。 眼神温凉,道:“那就麻烦你将我们刚刚在桌上聊得一些优化细节告诉周总吧。” 周生允紧跟其后:“你是怎么和靳总聊的?” 沈枝意:“……” 算了,地球爆炸吧。 她也不想活了。 第26章 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沈枝意面不改色抬起眼,脑子里回想着周氏和靳氏的项目内容。 活脱脱像是小学生回忆背课本似的—— 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一股脑下来,沈枝意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于是,她理所应当把事情推给靳承洲:“靳总,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这些都是你刚刚提出来的优化点。” 靳承洲唇角抬了抬,“没错。” 莫名的,她能感受到靳承洲的心情很好。 可能是为难她,让他心情愉快吧。 沈枝意面无表情的想。 沈枝意转头看向周生允,款款道:“其实我们周总比我更了解和靳氏的合作项目,接下来应该怎么优化和完善,还是让周总来和靳总聊吧,我就先出去了。” 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 周生允眉毛挑了挑,看着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抬手搭在另一边的椅背上,他开口道:“不着急,我还有些没理顺,有你在,我更安心。” 说着,周生允抽开掌下的椅子。 “过来。” 沈枝意:“……” 周生允坐的位置正好在靳承洲的对面,他给沈枝意准备的位置在自己的左手边。 这也就意味着她要坐过去—— 就需要经过靳承洲身前。 想到此时此刻的修罗场,沈枝意的人都麻了。 笔直双腿伫立在地上,她没动。 周生允微笑道:“沈秘书?” 他虽然是笑着,但显然笑容不达眼底。 过了几秒。 沈枝意动了,走到周生允的身侧坐下。 周生允瞳孔温度缓和,彬彬有礼道:“哥,你应该不介意吧。” 刚刚盛怒的时候叫靳承洲,现在就会叫哥了。 男人翻脸,比女人更快。 沈枝意端端正正坐在周生允身侧,眼睛低垂,敛下自己的情绪。 约莫一两分钟。 她偷偷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坐在她斜对面的距离,半只手臂搭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垂在,眉眼淡漠而疏离,浑不在意。 “注意分寸就行。”他回。 周生允说:“我会的,但大舅哥你也要注意分寸,我的秘书再了解周氏,但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夜里出来,不怎么方便,有空还是公司交流。” 伴随他的话落下,靳承洲的目光一点点看向沈枝意。 黑黝黝的瞳孔里压着几分戏谑调侃。 看得沈枝意毛骨悚然。 然而,靳承洲的下一句话更加让沈枝意汗毛直立:“你说得对,以后我会常去周氏找沈秘书交流。” 周生允唇边笑意一冷。 靳承洲掉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靳甜过两天回来,你记得去接机。” 周生允脸上表情收敛了些许,“我已经和甜甜约好了。” 靳承洲没再开口。 周生允也不想在此久留。 堪称过场的聊了聊项目,片刻就站起身,朝靳承洲提出告辞的说辞。 靳承洲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站起来都没站。 更别说送了。 周生允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差。 不过,周生允到底是恢复了一些理智,没有再向先前那么冲动,说了两句客套话,带着沈枝意就往屋外走。 沈枝意跟在周生允的后面。 鬼使神差的—— 她在出门之前,回头看了靳承洲一眼。 和靳承洲凉薄的目光对了正着。 沈枝意飞快把头扭了回去。 因此也没看见靳承洲提了提唇角,笑得舒心。 过了片刻。 包厢被人重新敲响。 景东从隔壁房过来,低声说:“我们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靳承洲双指摩挲着茶盏,眼眸低垂,“注意点,别让他们发现。” “明白。”景东犹豫片刻,道:“对了,靳总我在调查沈小姐的事的时候,发现有一股阻力在阻止我们调查——” 靳承洲:“周生允的人?” 景东:“不像,像是……港城人。” - 穿过漫长的走廊,再坐电梯下楼。 到停车场门口。 沈枝意站在门口,停下脚步。 对着周生允道:“周总,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周生允的步伐猛然停下,扭头看向沈枝意,“你打算怎么回去?” 这会已经是深夜。 九十点钟。 京北的夜生活不算多,很多人都回去睡觉。 何况,这边算是老城区了。 打车,也不一定有车。 周生允面色寡冷,一双黑瞳像是压抑着什么。 他掠过沈枝意一眼,“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本能地想要拒绝。 周生允一字一句:“你最好别忘了,你是用什么借口出来的。” 他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知道沈枝意骗他的事了。 沈枝意一顿。 周生允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强硬的去拽沈枝意的手,只是开口道:“你可以不跟我走,但我不敢保证你在县城的那对父母明天会不会出现在京北。” “对了,还有你那个弟弟,听说最近报了一个新的补习班吧?要是在补习班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你觉得你能怎么办。”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向他,神色绷紧。 周生允残忍道:“你也不用以这种眼神看着我,你骗了我,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沈枝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 周生允没再说话,掉头上车。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着把人一刀砍死的冲动,缓缓抬脚,同周生允上了车。 低调的迈巴赫倒映出狭窄车道。 周生允坐在车内,问道:“你和靳承洲认识。” 这话不是疑问,是笃定。 沈枝意知道再瞒也瞒不过去,平静说:“先前上大学做过一年港城大学的交换生,算是学长。” 周生允斜斜睨过她一眼,“你这位学长对你有意思。” 此话一出,沈枝意身体下意识绷紧。 只因周生允在说这话的时候—— 他的身体同时靠了过来,大掌落在沈枝意的肩头。 沈枝意抬手拽住他的手,眼睛撇开,“我不知道。” 周生允:“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他的手一点点向上,攀到沈枝意的脖颈上。 下秒,骤然收紧。 刚刚在外面维持的斯文表面撕开,神色阴鸷又狰狞。 沈枝意的脸色渐渐发白。 呼吸不上来的痛苦,让她发出细微的呜咽。 周生允阴狠道:“沈枝意,你知道我最恨别人背叛我,如果你敢背着我和靳承洲勾搭上,我敢保证ui生不如死。” 沈枝意手在用力抓挠。 周生允的手背被挠出道道血痕。 但,他也仅仅是瞥过一眼,转瞬更加大了力道。 就当沈枝意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掐死的时候—— 周生允抬手直接把沈枝意甩到一边,眉眼森寒嫌憎,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自己掌心。 仿佛在擦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吩咐道:“把王姨叫去上领苑,让她替人好好洗洗。” 沈枝意捂着脖子,用力喘息着。 面色却愈发苍白。 上领苑,是沈枝意和周生允没有出车祸前住的房子。 周生允出了车祸之后,他们就搬去周家了。 因为周家有精良的医疗设备,可以更精细的照顾周生允。 现在周生允带她去上领苑—— 不用想都知道人要干什么。 他要让她臣服。 知道什么叫痛,以后也再也不会反抗他! 第27章 解除婚约 车一路开到上领苑。 周生允头也不回,直接抬脚往门口走去。 王姨在门口等他们。 见到只有周生允一人,王姨微微一愣:“周先生?” 周生允扫过她一眼,开口:“人在后面。” 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王姨抬眼看去。 就看见沈枝意被两个保镖强行按了下来。 她刚想挣扎。 保镖的力道就更重了,径直按住沈枝意的肩胛骨,托着上楼。 膝盖磕在楼梯上,发出砰砰声响。 听得人心颤。 王姨想到司机在电话里说的事,急忙跟着上楼。 沈枝意被保镖如同死狗一样丢在盥洗室门口。 王姨走上前。 保镖对着王姨说:“周少说了,让你好好给人洗干净。” 王姨点了点头,伸手去搀沈枝意。 保镖走了。 王姨看了看门口,又看向沈枝意,低声问:“沈小姐你说你怎么惹少爷生气了?” 沈枝意没说话,脸色苍白至极。 她微微抬眼,眼圈半红。 要说王姨最喜欢沈枝意什么,那必然是她的脸—— 长相乖觉里又带着几分青涩妖冶的意思,看着就会动人心魄,即使是王姨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也会忍不住心软。 何况,沈枝意在周宅那么久,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哦不对。 也有一次,是在她离开周宅之后。 但也可以理解。 毕竟她也觉得自家少爷实在是太不干人事了! 王姨搀着沈枝意的力道轻了轻,劝道:“其实少爷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只要你在床上服个软,可能他就原谅你了。” 沈枝意抬起惨白的脸,f讽刺笑道:“我做错了什么,要他原谅我?” 王姨一时语塞。 沈枝意摇了摇头,“王姨,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不用再劝了。” 王姨眉心皱成一团,欲言又止看向她。 沈枝意抬眼看了看盥洗室炽亮的灯,再侧目望向王姨,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 王姨觉得沈枝意的态度说不上来的奇怪。 可对上那双死寂如寒潭的目光—— 她没忍住上前一步,“要不还是我来吧。” 王姨扫过沈枝意的膝盖,又道:“你还受了伤,过会泡了水,不好好消毒肯定是会发脓的,我待会帮你洗完澡,再给你上点药。” 沈枝意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来。” 王姨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开口:“王姨,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拿药来吧。” 她莞尔道:“您就放心吧,我不会在浴室里自杀的。” 话是这么说,沈枝意的语气却轻飘飘的。 王姨拗不过沈枝意,只好下去拿药。 沈枝意踱步进了盥洗室。 抬手把门反锁,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早在下车之前,沈枝意就趁机把手机摸进裤兜里,方便现在打电话。 幽幽的屏幕照亮女人姣好面庞。 指尖轻敲。 很快,一声长长的‘嘟’声。 半个小时后。 沈枝意就着浴巾出了浴室。 刚走到书房位置。 就看见周生允满脸阴沉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侧目扫过沈枝意一眼,大步往楼下走去。 沈枝意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拉了拉身上的浴巾。 然而,没有任何热度—— 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意。 转过头,她侧头看向站在走廊拐角处的王姨。 王姨讪讪道:“少爷的意思是,让你在这里睡下。” 沈枝意没什么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沈枝意没有去主卧,随意挑了一间客房进去。 沈枝意在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让人把这边打扫,方便周生允一时兴起的时候,他们可以过来住,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关上门。 她小心把门反锁,再把视线落到门口。 亮着红灯的车朝外疾驰而去。 一刻没有停留。 - 隔天清晨。 沈枝意是被靳甜的电话吵醒的。 女人声音紧绷:“你现在在哪?” 沈枝意环视周围一圈,不徐不疾开口:“靳小姐觉得我在哪,我就在哪。” 靳甜声音蓦然拔高:“你个贱人!” 沈枝意可没有丝毫惯着大小姐的意思,毫不客气道:“我是贱人,你是什么,看不好未婚夫的可怜女人?你应该想想为什么周生允喜欢我,而不喜欢你。” “沈、枝、意。”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沈枝意仅仅是轻轻一笑:“你看,他就算现在去见你了,还是把我关在他和我的爱巢里,不让我出去——” 靳甜更抓狂了。 有什么比自己的未婚夫惦记着别的男人,还要让人更加丢脸的! 而且,现在还被人挑衅上门了! 电话那边全是打砸的声音。 沈枝意昨天的那通电话是打给靳甜的。 不过,她也没说太多—— 只是说了自己今夜和周生允在一起的事。 当即,靳甜那边就以威胁周生允解除婚约,把人叫走了。 度过了一劫。 但,沈枝意也同样清楚。 自己昨天这么一说,算是把人得罪死了。 沈枝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抬手直接挂了电话。 目光看向门口。 以靳甜的作妖功力,大概很快就有人过来放她。 正如沈枝意所想的一样。 到了中午。 王姨过来打开沈枝意的门,道:“少爷说让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平静道:“那就麻烦王姨了。” 王姨显然是知道靳甜在周家闹出来的风波的,欲言又止看着沈枝意走出房门。 周生允让人开过来的是一台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他不好过,沈枝意也别想好过。 沈枝意却面不改色上了车,乘坐车回市区,再折转到安阳小区。 打开门。 她把自己整个人重重摔进被窝里。 笔直细弱的背脊一点点蜷缩起来,双臂环着膝盖,紧紧将自己抱住。 后怕在这刻宣泄出来。 沈枝意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 傍晚。 她打电话给沈俊,问了问功课情况。 随即,又问了家里有没有出事。 沈俊摇头晃脑地说:“没有出事,就是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最近学校门口出了几个新摊子,我试了味道,很好吃,到时候我带你去吃!” 沈枝意心软了一片,“下个月我就回来看你。” “那就一言为定——”话音刚落,一阵刹车声炸响。 紧跟着,是周围响起尖叫声,手机砸在地面的声音。 沈枝意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小俊?!” 第28章 橘子口味 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沈枝意又慌又乱,手指紧紧掐进掌心,呼吸发沉。 喉咙干涩到极致。 她一边跌跌撞撞的出门,一边叫沈俊的名字。 就在这时。 手机被人捡起。 声音莫名让人觉得耳熟:“您好?你是伤者的什么人?” 沈枝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迫切开口:“我是他的姐姐,请问出什么事了,我的弟弟呢,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女人声音沉稳,一听就是上了年纪。 “他出了车祸,现在来不及讲话。”她说,“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估计过会就到了,到时候你来医院找他吧。” 沈枝意连声道谢。 低下头,手指点动软件,在上面打车。 长途车将近有四十公里。 很快,就有人接单。 然而。 再看见接单的车辆赶过来的瞬间,她微微愣住。 这个车牌号—— 是靳承洲的车牌。 沈枝意迟疑片刻。 车窗摇下来。 露出男人棱角分明的脸。 靳承洲稍稍侧目瞧过她一眼,单手攥住方向盘,开口:“不上车?” 沈枝意抬眼看过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马上就是高峰期。 再打车,这边不一定有人过来。 牙齿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 她勉强冷静下来,绕到副驾驶座前,上车。 车内安静。 只有窗口缝隙隐约透出风声。 沈枝意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疼痛唤醒理智,皱成一团的眉头渐渐松开。 靳承洲淡淡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枝意视线落在他身上,半晌开口:“堂堂靳家大少怎么会出来跑车?” 她直接回避了靳承洲的问题。 “我记得是我先问你的。”靳承洲斜斜睨过一眼。 大掌半虚虚握在方向盘上。 他声音平缓而冷淡:“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家里的事。” 沈枝意敷衍:“那可能是我忘了吧。” 沈枝意现在满心牵挂着的都是在医院的沈俊。 压根不想和靳承洲周旋。 车内的声音再度沉寂下去。 沈枝意时不时低下头,解锁,查看消息。 捡到沈俊手机的女士似乎很懂沈枝意的心理。 把沈俊送往医院后,她特意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说沈俊暂时安全了,不用担心。 沈枝意的确松了一口气。 只是素白手指攥着安全带,丝毫没有松开。 赶到医院。 沈枝意抬眼看了靳承洲一眼,解开安全带,便下了车。 靳承洲看着她的反应,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几秒后,他拨了景东的电话。 “沈枝意的家人信息,你查到的有多少?” 一个人的信息不可能完全被抹去。 即使有人在背后阻挠,也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 景东道:“沈小姐有一个弟弟和一对父母,但关系好像不是很好,每年过年沈小姐待了几天,就会离开,平常也不常会回去。” 靳承洲想到沈枝意煞白的小脸,平静开口:“景东,你的能力越来越退步了。” 景东:“??” 靳承洲道:“沈枝意很在乎自己的家人。” 他瞥过医院名字。 这是一家小医院,可能都只是社区医院,连二甲都没到。 过了几秒,靳承洲开口:“你去查一查今天送进东进医院的患者,调查清楚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半个小时左右。 一份资料送到靳承洲面前。 - 沈枝意在前台护士那一问,就清楚沈俊所在的科室。 沈枝意急匆匆赶过去,推开门。 沈俊乖乖坐在里面。 见她过来,仰起头看向她。 肉嘟嘟的小脸全是紧张:“姐姐,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沈枝意摇了摇头,目光环视一圈。 而后,落在沈俊缠着纱布的腿上。 她抿着唇,问道:“疼不疼?” 沈俊摇头,“医生说是我是男子汉,不能怕疼,而且还有姨姨给我买的糖——” 沈俊把手心的棒棒糖举起来。 是橘子口味的。 亦是沈枝意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那时候,她经常会缠着自己的母亲,朝她索要。 不过那会家里穷。 沈母十次只会满足一次给沈枝意。 沈枝意稀罕得不得了,经常要留了很多天才吃。 沈枝意抬起眼看向他,问道:“那姨姨人呢,你没有把她留下来,或者留什么联系方式?” 沈俊咦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外,“姨姨不在门外吗?” 沈枝意:“不在。” 沈俊脸上布满失落,道:“她刚刚说去接电话,过会就回来,我还说过会我请她吃好吃的,把医药费还给她,她怎么就走了。” 沈俊年纪小,但因为家庭的关系,很懂事。 沈枝意拍了拍沈俊的头,“可能是到门口去接电话了,我去看看。” 沈俊补充道:“姨姨穿了一身黑底金色的旗袍,长得很漂亮,姐姐一看,肯定就能认出来。” 沈枝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即,推门出去。 沈枝意刚刚就是从正门进来的。 没有看见沈俊说的女人。 所以她更侧重于人在医院侧门。 沈枝意轻车熟路的走到侧门,向外打开。 一个女人纤细高挑的背影进入眼帘。 身着黑底金边旗袍,是小县城没有的气质。 沈枝意下意识往那走去两步。 女人恰好露出一张侧脸。 霎时间,沈枝意停下脚步。 心跳重重跳了两拍。 她眼睛紧紧盯着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款款上了车。 沈枝意再回病房。 神色明显多了几分神不守舍,脸色也差到极致。 沈俊有点担心的看着沈枝意,“姐姐,你没有找到人吗?” 沈枝意摇了摇头,反射性又点了点头:“没找到人。” 尾音虚浮又发颤。 沈俊这会年纪还小,不太会看脸色,只是伸手轻轻牵过沈枝意的手,说:“既然这样,那我们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再报答她好啦,你不要自责了姐姐。” 沈枝意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好。” 沈俊麻溜把棒棒糖的糖纸剥开,往沈枝意嘴里塞,“姐姐吃点甜的,吃了心情就好了。” 沈枝意看了棒棒糖两眼,让沈俊自己吃。 恰逢此刻。 门从外边被猛然拉开。 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撞进耳膜,振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沈枝意也被人硬生生扯开。 抬头看过去。 林艳芳抱着沈俊就在哭。 而沈父也紧跟其后进了门。 在看见一旁的沈枝意,他脸色一变,抬手直接扇了过去! “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弟弟的!” 第29章 你可以叫我哥哥 几件事发生在短短数十秒内。 沈枝意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再抬头,脸上火辣辣的疼。 沈俊想过来拦,却又被林艳芳紧紧抱住。 动弹不得。 沈父面色通红,眼神凶狠。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 看着沈枝意的眼神,他的目光更加凶狠:“怎么,你还有意见?” 沈枝意站起身,道:“我为什么不能有意见——” 她抬头看向沈父,又落在他脚上跑丢的一只拖鞋上,淡淡道:“但凡你争点气,不整天在家里喝酒,沈俊也不会出车祸。” 今天出车祸的事,沈枝意在护士台问路的时候,也打听了一嘴。 是电动车眼看着要和小轿车避让不及,往旁边拐。 结果正好撞到刚出来的沈俊。 虽然沈枝意心底还有疑惑,但打了几个电话,问了警察局,人都肯定是这个情况。 她也只能暂时放下疑惑。 但,归根究底还是沈家父母的原因。 如果他们有人去接沈俊,都不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沈父也不是没空—— 只是整天在家里酗酒。 林艳芳倒是有正经工作,开发廊的,不过赚不到几个钱,但也得去。 沈枝意这个月不给生活费,她不去。 一家人真的要全部喝西北风去。 沈父被沈枝意这么一讥讽,脸色骤然涨得通红,抬起另一只手,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沈枝意冷冷道:“这里是医院,只要你敢扇,我马上就去验伤,送你和电动车的主人一起进去。” 沈父一顿。 悬在半空中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最终,是被外面拉开的门打破平静。 沈枝意在看见人的第一瞬,就侧过了脸。 靳承洲身高颀长,扫过房内一圈。 目光定格于门口旁边的沈枝意。 “怎么一会就不见了。” 林艳芳在旁边插话:“您是?” 靳承洲:““我是沈秘书的同事,我们正好谈生意,没想到接到家里出事的电话,我送她过来的。” 林艳芳上下打量过靳承洲一眼,眼珠子咕噜一转。 热情起身:“一一,你也真是的,有人送你,你也不说一声。” 沈枝意没料到靳承洲会过来,还刚好撞见这幅场景。 难堪到极致。 她道:“靳总,今天的事麻烦你了,你还有事的话,可以先走了。” 靳承洲瞥过一眼沈父。 沈父莫名一冷,讪讪放下手。 靳承洲方才不徐不疾道:“没什么事,也正好过来看看小朋友。” 说着,他上前两步,将果篮和礼物放在沈俊旁边。 沈枝意一看,全都是小男孩喜欢的玩具。 皱了皱眉,她刚要拒绝。 沈俊道:“谢谢叔叔!” 沈枝意脚步蓦然顿住,看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脸色黑了黑,纠正:“你可以叫我哥哥。” 沈俊后知后觉用一副自己犯错了吗的小表情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抿了抿唇,说:“叫叔叔没错,他的确比你大十多岁。” 至于靳承洲的脸色—— 她就当看不见。 林艳芳朝沈父使了个眼色,打圆场说:“行了,小俊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人家先生这么年轻,当然是得叫哥哥了。” 说着,她眉眼弯弯道:“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靳承洲微微点头:“港城人。” “港城好啊。”林艳芳热络道:“当年我就是被老沈的粤语歌迷倒,这才同意和他在一起的,他说港城话,那是真的像地道港城口音。” 林艳芳没有注意到,她开口的时候,沈父和沈枝意同时僵了脸色。 靳承洲客套道:“沈叔叔是港城人?” 沈父神色有点诡异的冷淡了:“不是,就是去旅游过一段时间。” 沈枝意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 垂下眼,没说什么。 林艳芳尴尬朝靳承洲笑了笑,伸手去扯了扯沈父的衣角。 两人不知道嘀咕了什么。 沈父脸色这才好转不少。 林艳芳热情看着靳承洲,“你既然和一一谈事,想必这个点还没吃晚餐吧,要不然一起到我家吃一点,我做的京北菜可是地道。” 靳承洲瞥过一眼沈枝意,“怕是不好。” 林艳芳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 她脑子快,话就跟着一骨碌出来:“等沈枝意嫁给你,还不是我们占便宜。” 话一出,房间一静。 沈枝意的脸也彻底沉了下去。 她没有想到林艳芳还打着这种主意,也觉得林艳芳说这话委实难听。 冷着声音开口:“阿姨,我嫁给谁和你没关系吧。” 林艳芳窘迫一笑,抬手拍了拍嘴。 沈父对着沈枝意训斥道:“你妈也想让你嫁一个好男人,你对她发什么火,要怪也得怪你自己没本事,抓不住男人!” 沈枝意面色更冷,抬眼看过去。 眼神又冷又厉。 硬生生把沈父的话堵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气氛一时沉默的可怕。 沈枝意没有再管他们,走到靳承洲面前。 一双乌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靳承洲。 语气平静:“我们下午还有其他事,就不在家里吃了。” 靳承洲垂眸。 女人指尖微微颤抖,眼尾红晕未退,巴掌大的小脸上浮现着红艳艳的指痕。 看着怪让人心软的。 他越过沈枝意的视线,看向屋内众人,抱歉一笑。 林艳芳暗自可惜,催促着沈父去送一送他们。 沈父把靳承洲和沈枝意送到门口,便走了。 就差把对靳承洲的不喜摆在脸上。 靳承洲看了沈父一眼,问道:“你父亲不喜欢我?” 沈枝意淡淡说:“没有人会喜欢不请自来的人。” 靳承洲睨她,“我觉得他不是不喜欢我,而是不喜欢港城——” 沈枝意的心头猛然跳动两下。 倏然抬眼看向靳承洲,她唇角动了动:“你是金钵钵吗,为什么要喜欢你。” 靳承洲提了提唇,淡声:“我可以给。” 言下之意是,他比金钵钵值钱多了。 沈枝意唇角扯了扯,但实在是心情太差,思绪混乱,扯不出一个笑来。 只道:“那他也不会喜欢你。” 靳承洲提步往前走一步,身体下压。 “这个不喜欢和你的秘密有关?”他声音很低,烫过沈枝意的耳边,又酥又麻。 沈枝意反射地想拉开距离。 靳承洲先她一步。 捉住了皓白细腕,将她骤然扯进怀里。 温热呼吸吐在耳边。 “沈枝意,你当初和我交往,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想要利用我?” 第30章 亲嘴 沈枝意心跳如擂。 手心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她眼睫扑朔。 嗓音很轻:“要是我真的对你没一丝真心,难道你看不出来?” 一味的解释是没用的。 只能反其道而行,把这个问题抛给靳承洲—— 而且,无论怎么样,她自认自己是的的确确给了靳承洲真心的。 靳承洲瞳孔暗晦难明,垂首再逼近一寸,“真的?” 凶狠的气息将沈枝意笼罩。 沈枝意唇角抿紧,脸上却是没什么情绪。 也不再回答靳承洲的话。 视线相互碰撞,擦出星火。 氛围隐隐僵持于一线。 直到,远处有小孩嘀咕——“妈妈,哥哥姐姐待会是不是要亲嘴。” 女人眼疾手快捂住小孩的嘴:“嘘,别多嘴。” 沈枝意:“……” 沈枝意臊得慌,伸手挣脱靳承洲的手,往后拉开半步距离。 “你打算在这站多久,旁边的人都在围观。” 靳承洲看过她面若桃红的脸颊,神色沉沉,不过也没再僵持,旋身往车上走。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很明显告诉沈枝意—— 这事没完。 小县城比大城市的更淳朴热情,也更八卦。 他们光是站在这一会,就有不少人在偷偷围观,还有人在拍照。 活脱脱一个社死现场。 沈枝意受不住了,一头扎进车内。 饶是如此,目光仍旧存在。 直到,车开出医院—— 往外行出半里地。 沈枝意脸上的热意渐渐消下去,低声:“你也看见了,我家里就这个条件,当初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卑,不想让你知道,现在你知道了,也可以回去了吧。” 靳承洲晒笑一声:“沈枝意,我不是个傻子。” 言下之意是,不该这么敷衍他。 沈枝意:“我敷衍你什么了?” 靳承洲微微侧过身,长臂半搭在中控台上,“刚四十岁出头的女人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沈枝意一怔。 良久,她低下头,说:“那是我后妈。” 靳承洲微微敛眉。 沈枝意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我妈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我爸娶了她,生了我弟弟。” 卷长的睫毛扑朔,她眼眶里的水光在打转。 像是情绪压到这一刻终于压不住了。 崩溃了。 “从那之后,我就是我外公外婆养大的,所以我才叫她阿姨,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她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哭腔。 靳承洲腮帮子鼓了鼓。 过了几秒。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包纸递过来。 沈枝意面色紧绷,扭过脸去。 男人把抽纸放在中控台上。 车内的气氛愈发安静。 过了良久。 沈枝意才伸出手去,抽出两张纸,把流出眼眶的眼泪擦掉。 像是不想给他看见—— 她特意偏过头,低下来。 车窗玻璃倒映出女人清冷又脆弱的侧脸。 只有沈枝意知道,自己手心都是冷汗,紧张得想吐。 不知道靳承洲有没有信她的话,也不知道这一关算不算是过去了。 靳承洲的敏锐超出她的想象。 光是从沈父的态度,他就能联想到她当年的那些反常行为。 不过接触靳承洲,和他谈恋爱—— 的确是意外。 她也是认认真真的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直到后来碰见那个女人,一发不可收拾…… 沈枝意胆战心惊地坐在车上。 其他的事都不敢想了。 视线余光频频瞥向男人方向。 靳承洲忽而踩下刹车。 车停在路边。 沈枝意抬头看过去。 靳承洲推开车门,径直走入药店。 沈枝意没管他去干什么,只是把擦过手心的纸塞到中控的小垃圾桶里,调整自己的情绪。 靳承洲没过一会就回来了。 手上提着一个小塑料袋。 沈枝意瞥过一眼。 在看见药包装的时候,突然顿住。 莫匹罗星软膏。 她记得,专门消炎消肿的。 是给她买的? 沈枝意抬眼看向靳承洲。 男人低头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把药膏放在中控台上,便没再管了。 车朝外疾驰而去。 停在嘉悦门口。 沈枝意定了几秒,便推门下车,同靳承洲一并回了酒店。 说不上来的乖巧。 就算手机嗡嗡作响—— 她也仅仅是关机,丢进包里,便不再管了。 仿佛这个世界与她无关。 靳承洲轻轻叩了叩手指,“过来。” 沈枝意迟疑片刻,没动。 靳承洲淡淡道:“既然你不想过来,那就继续跟我说说你家的事。” 沈枝意面上不显,内心咬牙切齿。 “我过来。”说着,她磨磨蹭蹭往他旁边坐。 靳承洲垂眼看向她,也不说满不满意。 沈枝意的身体都僵了,脚尖垂在地面一线,唇角微微抿紧。 靳承洲懒淡扫过她充斥着不愿意的小表情—— 眉头压着,丰盈的唇瘪着。 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他开口:“再过来一点。” 沈枝意目光落在两人的膝盖中间。 沈枝意刚刚坐过来,膝盖就快碰上靳承洲的膝头了。 再过去,只能坐他身上去。 沈枝意唇角收紧,说:“你要干什么。” 男人没说话,仅仅是凝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沈枝意半起身,打算坐人身上去。 靳承洲一把钳住她的脸。 指腹掐住脸颊两侧,碰到被扇巴掌的地方。 疼得沈枝意倒吸一口凉气。 靳承洲哼笑:“现在知道疼了,当初怎么不知道躲。” 他的手劲越来越用力,疼得沈枝意两眼全是泪,心头暗恨刚刚怎么就没有坐到这个男人身上。 干脆把他一屁股坐死算了。 靳承洲:“就你现在的体重,可能还有点难,再涨个二十斤吧。” 沈枝意:“!!!”她把自己的真心话说了。 沈枝意破罐子破摔,正要张口驳回去。 脸颊的清凉感让她一愣。 眼睫垂下,只见男人神情冷漠而专注,盯着她脸上的巴掌印,一点点涂抹药膏。 他声音却是淡而冷:“我不想以后睡觉抱着一头猪。” 沈枝意:“你才是猪。” 靳承洲:“那你是抱着猪亲,还说不要的人?” “……”沈枝意无言以对。 靳承洲抬眼扫过她。 女人眉眼里的情绪一扫而净,剩下的是鲜活和明媚,气鼓鼓的盯着他,仿佛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双指松开女人的脸,他随手抽出两张纸擦了擦。 随即,平淡道:“下次别再让你的脸受伤,知道吗?” 沈枝意:“知道了。” 靳承洲脸色终于带上几分满意,目光向下看去。 宽松的衣领里的雪白春光映入眼帘。 她刚刚被他强制带过来,身体半倾,线条就愈发的明显。 只一眼,靳承洲便挪开了目光。 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叩叩’两声。 打破屋里的氛围。 靳承洲和沈枝意对视一眼。 嘉悦酒店,是靳承洲下榻的酒店—— 除了他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 可这么晚了,谁会来? 靳承洲起身走过去。 门外女人忽而开了口:“承洲,你在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沈枝意早上才听过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她就认出来了来人是谁—— 目光倏然望过去。 门拉开一条缝。 第31章 不是什么人,他都看得上 女人的半张脸露出在门外。 视线往屋内扫去。 沈枝意飞快转过身,走进屋内。 靳承洲自然注意到了沈枝意的动作,微微侧头望去。 中年女人迟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好事了。” 靳承洲舌尖顶了顶腮帮,拉开门,“没有,只是人害羞,不敢见生。” 中年女人的真容一点点露了出来,那是一张看着三四十岁的脸,岁月模糊了她的漂亮,但气质恬淡,一双眉眼弯弯。 靳承洲眉梢轻动,语气轻松:“二舅妈,你来不止是因为想看看我吧。” 中年女人轻轻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你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她的腔调卷着几分吴侬软语,听着很温柔。 靳承洲抬眼笑着看她,“所以你今天是来给我妈当说客的?” 中年女人摇摇头,“我可不管你的事,只要你不喜欢男人,我就没有其他期盼了——” 她停顿片刻,温和道:“就是我听说你前几年谈了一个很乖的小姑娘,后来人跑了,后来你妈又多次逼你相亲,你直接不回家了,就想着开导你,就过来看看,现在倒是我多事了。” 靳承洲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了,我让景东送你回去吧。” 中年女人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我是跟甜甜一起过来的,你把我送到甜甜那就行。” 靳甜不想被靳承洲管着,所以单独租了一个小洋楼。 不住在一起。 靳承洲叫景东上来,送女人离开。 透过拉开的缝隙。 沈枝意撩眼望去,黑底金边的女人亭亭袅袅的走进电梯口。 富贵养人。 十几年了,她倒是比当初更美艳三分。 也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她在外面的女儿—— 心头情绪翻涌,沈枝意把目光落到靳承洲脸上。 两人目光正好对上。 沈枝意唇色艳红,眼睫泪水盈盈,半张脸上的恐怖巴掌印此刻淡下去不少,又被发鬓遮掩一二,愈发美丽动人。 莫名让人感觉有点眼熟。 靳承洲正要细想。 沈枝意靠了过来,淡淡问道:“你舅妈这么年轻?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说你舅妈年纪比你舅舅大——” 那是靳承洲舅舅的上一任了。 后来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离婚了。 靳承洲道:“不是一个人。” 沈枝意挑了挑眉。 柔弱无骨的身体靠过来的瞬间,如让一滴水滴进油锅里,须臾翻腾出猛烈火花。 但沈枝意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眼神转变。 靳承洲声音喑哑:“她比我舅舅小了五六岁。” 沈枝意意味深长看着他,“你们男人都是这样?” “哪样?”他笑问。 沈枝意:“喜欢年纪小的,喜欢年轻的,还喜欢——” 靳承洲适时掐住她的脸,“我和他们不一样。” 沈枝意:“哪里不一样?” 她歪了歪头,“难不成刚刚那位不是你舅妈?” 靳承洲低下头。 额碰额,他低笑一声:“我还没有那么饿。” 不是什么人,他都看得上,吃得下。 沈枝意张了张唇。 男人上前两步,把她压在墙上,手推开柔软布料。 沈枝意皮肤一凉。 来不及反应,只觉后背一松。 而后,粗粝手掌触碰到冰凉肌肤—— 她下意识绷紧身子。 这幅样子落进男人眼底,却带着一股说不明道不出的意味。 靳承洲乌瞳更沉,喉头滚动。 “继续?”他嗓音压着欲念。 身体却比他自己更诚实,早在先一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长臂垂落,他伸手把女人抱了起来。 架在自己身上。 唇瓣厮磨,他又问了一句:“嗯?” 沈枝意垂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一米高的地面,有点无语:“我现在还能拒绝你吗。” 听着她的语气,靳承洲却莫名联想到又嗔又娇。 低低闷笑一声,他伸手摸了摸沈枝意通红的耳朵,随即覆唇吻了上去。 “不能,但你可以让我轻点。” 夜色如水,有涨有歇。 沈枝意再睡着,已经是后半夜的事。 隔天是刺眼的太阳叫醒的她。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她掀开被褥,踱步走进盥洗室。 镜中女人脸上的五指印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皮肤上鲜红的痕迹,看得人面红耳赤。 沈枝意静静看了两眼。 洗漱完,她又窝在盥洗室打了两个电话。 让人去查沈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就是—— 那个女人,她为什么会现在出现,又怎么和靳家扯上关系。 沈枝意眼神暗了暗。 恰逢这时,门口有动静。 沈枝意披了一件外套出去。 入眼便是靳承洲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的阳台前。 桌前摆在五六样早餐,都是港式经典早餐,分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景东正站在他旁边,把其他早餐端上来。 靳承洲淡淡开口:“靳甜还不愿意回去?” 景东顿了一下,道:“您也知道二小姐的性子,本来就是个嚣张跋扈的,这会听说周家那位在外面找女人,闹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舍得回去。” 靳承洲道:“她不愿意回去,就强行让人带她回去。” 景东一怔。 靳承洲却没再继续开口,侧头往后看去。 “还不出来?” 沈枝意过了几秒才走出来,问道:“为什么让靳甜回去?” 靳承洲略略抬了抬眼,“你觉得呢?” 近期周家大少因为在外找女人,和港城的靳家小公主闹得不可开交。 在圈内可谓是腥风血雨。 为了安抚靳甜,周家已经放出了订婚的风声,大概在最近就会开始提上议程。 那么靳甜的目标就只剩下了一个—— 沈枝意。 何况,现在沈枝意还在周生允的公司。 靳甜想整她,易如反掌。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身边,“为了我?” 靳承洲还没开口,景东便抢答道:“是啊,沈小姐,你不知道靳甜那个性子,被盯上的人绝对没有好处。” 沈枝意抿了抿唇,侧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对上她的眸光,薄唇一掀:“谢谢就不用了,我只是不想我夜里睡不好。” 沈枝意没说话,径直走到靳承洲身前。 指尖勾起他的领口。 轻飘飘落下一吻。 “扯平了。” 靳承洲眸光一暗,抬手想要捉住沈枝意的手。 沈枝意溜得很快,立刻坐到靳承洲的对面。 吃完饭,沈枝意直接离开酒店,去了公司。 她的假期就到今天。 不得不去。 路上,沈枝意刚打开手机。 信息纷沓而至。 周母约她见一面。 紧跟其后是靳甜,她甩了一张照片过来。 沈枝意点开一看,血液霎时倒流。 指尖死死握住手机。 第32章 恨不得一巴掌上去 靳甜偏偏还在这会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壹号山庄,晚上八点。 她倒是聪明。 知道不引起人怀疑,特意让沈枝意夜里过去。 这样即使事后查出来什么—— 也可以完全推脱在沈枝意自己身上。 沈枝意眼睫低垂,唇色紧抿到发白。 身体因为气愤而在不断颤抖。 就在这时。 车在周氏门口停下来。 沈枝意抬眼看向周氏偌大的名字。 电光火石间,脑海猛然想到什么。 靳承洲查她的背景,都没有完全查清楚。 靳甜初来京北,又不像靳承洲大权在握,想查清楚她的背景,更加不可能。 除非,有一个对她和家里人足够了解的人告诉了靳甜。 周家是向来不关心她的出身的,因为她们就没有想让过沈枝意进门的想法。 只有,和她甜蜜过的周生允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也只有他会告诉靳甜。 他的目的,沈枝意很清楚—— 不过是想接着靳甜的手打压她,让她屈服,或许还想弄死她家里人。 接连几日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化成熊熊烈火,直冲大脑。 沈枝意大步下车,走进周氏。 就连去人事部销假都忘了。 直接冲向周生允的办公室。 门虚虚掩作一条线。 接着,谈话声接二连三钻进沈枝意耳朵里。 “车祸的尾巴扫干净了吗?”周生允嗓音冷酷,“现在是周氏发展的紧要关头,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瑕疵,未来的周氏夫人也不能有瑕疵。” “扫干净了。” “张媛,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是。”张媛声音有些犹豫,“可是周总,你确定要起诉沈秘书吗,她对公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她这两年手上的人脉也多,到时候和周氏两败俱伤.” 周生允打断说:“你放心,她不敢。” 不是不会,是不敢。 沈枝意一顿。 周生允接着说:“而且你不是知道了,一听到那个小孩受伤,她就马不停蹄跑回去了,这种人最是心软,好拿捏得很。” 张媛嘴唇翕动,目光瞥向门缝。 突然,表情一顿。 周生允不屑道:“何况,她那么爱我,不可能对周氏动手。” 周生允对于沈枝意很了解,她很在乎被自己视作家里人的人。 而她当初想尽办法嫁给他,说他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家人。 他想尽办法折磨她,用东西砸她—— 她也不离开。 这不就是铁证! 何况,沈枝意嘴上说不在乎,不还是在他病了之后,照顾他。 还故意把他们的事闹到靳甜面前,让人吃瘪,退婚。 周生允都想好了。 只要沈枝意低头,他就会撤销起诉,让她辞职,做自己的金丝雀。 沈枝意对周生允的想法一无所知。 但这也不妨碍她听完对话后,浑身恶寒。 胃里也翻涌出阵阵恶心。 她和周生允早就没了情意。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狠心到这个地步—— 把她送到顾清凡身边,打压她。 用公司其他人来排挤她。 用靳甜做刀,对她的家里人出手。 用她为公司付出的心血,来起诉她…… 沈枝意心冷到了骨子里,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恨不得一巴掌上去。 不知道何时,门内对话结束。 高跟鞋声重重落在地上。 越来越近。 沈枝意想动,然而刚刚的冲击太大,四肢百骸却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脚来,只能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 张媛出门,看见沈枝意远远朝外走的身影。 眼神眯了眯,她没说什么。 转过身,抬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回到办公桌前。 沈枝意走到洗手间,方才停下。 手指颤抖的拧开水龙头。 沈枝意掬着一捧水扑在脸上。 冰凉水珠从脸上滚落,滑落进衣襟。 凉得她一哆嗦。 发热的大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周生允既然要对她出手,肯定就做了完全的准备。 她不能就这么上去打草惊蛇。 而且,当事人不止周生允一个—— 还有靳甜。 靳甜性格霸道蛮狠受不得激,只要多刺激她,就能从她口中问出周生允的大部分计划。 不至于这么被动。 沈枝意从洗手间出来,面色苍白不少,但神色却平静了下来。 走到人事部门走流程,销假。 再回工位。 沈枝意刚坐下,就看见张媛扭头挪了过来。 “回来了?” 沈枝意:“刚回来,怎么了?” 张媛笑笑,“没有,刚刚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人,以为你回来了。” 沈枝意冷淡道:“看错了吧。” “可能是——”张媛像是没有察觉到沈枝意的冷淡,一边说一边把文件递给她,“这份是近期出来的项目文件,你看看有没有纰漏。” 沈枝意没有接,只说:“我马上要离职了,这些文件你以后还是给周总看吧。” 张媛:“你真舍得?” “上面已经同意我的申请了。”沈枝意平声。 张媛深深看了沈枝意一眼。 “其实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沈枝意说:“是吗,其实最近我很忙,公司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不清楚,你能帮我盯着点公司吗?”她笑了笑,说:“你也知道周总的脾气,我担心他不愿意放我走。” 张媛眸光微沉,点头答应:“没问题,我们可是工作搭子。” 两人聊了一会。 沈枝意看着时间走到七点,准时起身下班。 靳甜约她的壹号公馆在二十公里开外的地方。 沈枝意打车过去,需要半个小时。 沈枝意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伫立在自己面前的高楼大厦。 仿佛看见了站在高楼之上的人。 很快,她收回目光,上车离开。 车影消失在茫茫车流里。 静默片刻。 张媛站在周生允身后,低眉顺眼开口:“周总,不派人跟过去吗?” 周生允眉眼冷淡,“她要自讨苦吃,难道我次次要给她擦屁股?” 张媛低眉顺眼:“听说港城法律和内陆不一样,我是担心靳小姐要是没轻没重,影响周氏和靳家的合作,您也知道,现在的周氏需要靳家。” “算了,准备车辆。”周生允满眼不耐。 张媛点头,出去准备。 周生允像是想到什么,叫住准备离开的张媛。 “去查一下靳承洲现在在哪。” 第33章 男人沿着明灭光影走来 沈枝意刚到门口,服务生适时拿过来电脑和pos机。 请她验资。 沈枝意没动。 她以秘书的身份,跟周生允来过这里两次,对这里的规则轻车熟路。 壹号公馆平日只有达官显贵才能进,私密性特别强,要现场验资产,而且不是家族资产,是个人资产,所以能出现在这里面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 而现在在这里给她验资—— 不过是靳甜给她的羞辱而已。 沈枝意抬起头看向二楼位置。 果然。 身着长裙的少女单臂撑在阳台上,满脸戏谑看着她。 沈枝意侧目看向侍从,声音却足够靳甜能听见:“我是被人请过来的。” 侍从为难道:“请您的是哪位?” 沈枝意没说话,看向二楼。 侍从一顿,循着视线看去。 靳甜坐在二楼,唇角弯弯:“的确是我请的沈小姐,把人带上来吧。” 侍从斟酌片刻,随即上前两步,请沈枝意往里走。 平日富丽堂皇的大厅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在二楼听见麻将碰撞声,还有几个人的吆喝声。 其中,有些人的声音分外耳熟。 侍从把沈枝意领到二楼的楼梯口,就退下了。 而吆喝声更加明显。 沈枝意走过去。 入眼是周生允的那几个兄弟。 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 但无一例外,全部坐在靳甜身边,呈包围趋势将她拥簇。 沈枝意扫过一眼,唇角带上几分嘲讽。 这几个人在周生允车祸之前都玩的很好。 只是树倒猢狲散。 周生允出事之后,就全都消失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他们。 他们看见沈枝意过来,也是挑了挑眉,其中跟沈枝意相当不对付的更是站直了身体,来人眉眼阴鸷,眉毛断了一截,是当初沈枝意为了自保划的。 断眉男人目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沈秘书,好久不见。” 沈枝意没搭腔,目光转向中间的靳甜,“你找我过来,想和我说什么?” 靳甜勾唇笑道:“我见过你那个弟弟了,是真的乖巧又听话,当时被车撞了的时候,明明疼得不行,还是憋着不哭——” 沈枝意眼神一利,骤然向前。 正要跨进门口。 男人混不吝的一笑:“沈秘书,咱们这位可是未来的周家太太,你这么进门,不好吧。”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向他,声音冷厉:“怎么,当年周生允出车祸,你跑得比狗还快,现在想通过巴结靳甜,让周生允再接纳你,白日做梦。” 断眉脸色一沉。 其他人神色也不太好。 他们和断眉是一样的想法。 沈枝意这么一说,他们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断眉手上力道加重,皮笑肉不笑:“这就不关你的事了,不过你今个要进去,得跪着进去才行——” 他的语调拉长,手上的力道也不断加重。 骨头都快碎了。 沈枝意却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清清站在那。 纤薄背脊笔直。 略略抬起眼睛,她突然开口:“靳小姐,今天的鸿门宴周总不知情吧。” 提到周生允,靳甜眼里闪过一抹慌张,随即压下来,露出狠戾神色,“他不会知道,你今天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 沈枝意若有所思道:“是吗,但很不巧——”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惜我在来之前,给周总提一句,我要来见你,你说他会不会找过来?” 靳甜倏然起身,咬牙切齿:“沈枝意!” 然而,她眼里的心虚慌张完全暴露了。 靳甜对周生允还是很满意的,宽肩窄腰,脾气又好,身世又不差,自己能力又强,港城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而且,他还愿意做低伏小的哄自己。 就算有女人,她也不在乎。 毕竟,上流圈子里,除了像她堂哥那种禁欲到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谁都会玩女人。 所以平心而论,靳甜是不打算和周生允退婚的. 她很喜欢他。 但玩女人归玩女人—— 她不能允许周生允的心里有别人。 而且,周生允对沈枝意的在意超出她的想象,先是单枪匹马去救人,后又强迫人照顾自己,把人带回家。 靳甜瞳底情绪愈发冷厉愤怒,瞪了周边的人一眼。 周边几个男人上前。 一个人扣住沈枝意一只手臂,强行把人压着跪在地上。 沈枝意刚想往外跑,就被人猛然扯住头皮。 紧跟着是肩头的剧痛。 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她被人强行按在了地上。 然而,在门口的这么大动静,其他包厢也没人出来看一眼。 空旷寂静。 仿佛没人。 靳甜走到沈枝意面前,冷笑:“没想到吧,我哥特意帮我打了招呼,今天的公馆不对外开放,你今天就算跑出了这个门,也没人能救你。” 沈枝意低下头,没说话。 旁边的人给靳甜端了一杯酒。 靳甜看都没看,伸手倒在沈枝意的脸上。 液体顺着沈枝意的脸颊滑过,打湿衣领。 酒味浓重。 应该是白酒一类。 这种小手段,沈枝意见多了,这会还会闲心判断是什么酒了。 心里暗自计算着来人到达的时间。 她眼睫垂落,轻声:“你说要是过会周生允过来,看见我这幅狼狈的样子,他是会心疼你,还是心疼我?” “你不知道吧,他跟我说,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话音刚落,靳甜脸色猛然一变。 眼里浮现浓浓的不甘和嫉妒,她手高高举起,看见敞开的门,和走廊上的摄像头,她又放下手。 靳甜瞪了周围人一眼。 “把人带进来。” 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把沈枝意拖着往里走。 接着,包厢门被关上。 靳甜眉眼狰狞,“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付一个女人,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今天我不可能让你走出去,也会放过你。” 说着,她看向其他几个公子哥,抬了抬下颚。 “你们今天谁先碰了她,拍了她的裸照,靳氏的下一个项目就归他。”她下重磅,“以后周氏也会和他长期合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察觉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沈枝意心里一沉。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在场人都变了神情。 何况,他们这群人今天能来这的,多少都是家里生意过不下去了。 不然也不至于巴结靳甜。 但,他们再纨绔,也知道这种事一旦做了,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于是,纷纷面露犹豫。 气氛僵持。 靳甜的脸更冷了。 要知道在港城,那些人巴不得自己给这么个机会,早上了。 京北这群人,就是小家子气。 她抬眼看向和沈枝意有仇的断眉,“我听说你家里已经在考虑卖老宅了,你只要今天当着我的面上了她,我明天资助你一千万!” 断眉开口:“真的?” 靳甜正要开口。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今天的公馆是被包了场,二楼更是严令禁止有人上来。 不该出现脚步声。 众人徐徐抬头看去。 只见矜贵冷淡的男人沿着明灭光影走来。 一步又一步,踩在人心头上。 他声音沉冷:“看来二伯最近项目势头不错,一千万也能拿出来。” 靳甜脸色一变,结巴道:“堂哥。” 第34章 别得寸进尺 沈枝意循着靳甜的声音望去。 男人西装革履,身后跟着景东和几个保镖。 景东朝周围保镖扫过一眼。 保镖上前,把沈枝意从那群纨绔子弟的手上‘解救出来’,其中一人更是贴心的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盖在沈枝意隐约走露春光的姣好酮体上。 沈枝意被扶起来,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低下头。 靳甜下意识瞪向沈枝意,咬牙:“你别以为你找了我堂哥,你就能——” “靳甜。”男人再度开口,却是叫了她名字。 直接的,森冷的。 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靳甜蓦然想起靳承洲在家里的那些传闻,一旦违背他的命令和靳家的利益,无论是不是靳家的小辈,都要挨罚。 尤其是违背了他的命令的人。 前几年,因为这件事—— 靳家可是好好洗了一次牌。 多少站在核心位置的人,都被靳承洲以雷霆手段踢了出去。 靳甜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可人到底是被宠惯的天之骄女,心有不甘就这么被压制。 替自己辩解道:“我这次很小心,不会让人传出风声,也不会影响周靳两家的合作。” 靳承洲淡淡看着她。 靳甜本能往后退一步,却在意识到自己动作之后,又倔强站在包厢内不肯动。 靳承洲转而掠过一眼。 包厢内其他公子哥顿时如芒在背,不敢再在这逗留,分别找借口告退。 那个叫得最凶的断眉男人更是灰溜溜离开。 房间清空。 只剩下靳甜和靳承洲、以及沈枝意几人。 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身侧,遮住沈枝意半张脸。 抓着外套的手透出她不平稳的心虚。 靳承洲:“你以为把人带到这来,就不会让外人知道?” 靳甜正要说话。 靳承洲又道:“那我是怎么知道的?” 靳甜哑口无言。 很快,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狠狠看向沈枝意。 如同刀子,要将她千刀万剐。 “即使你能联络我哥又怎么样,我和我哥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你看他会偏向谁!” 景东咳嗽一声:“不是沈小姐,是周生允通知我们过来的。” 靳甜脸色一变:“周生允什么意思,他对这个贱女人还有感情是不是,我就知道,沈枝意你——” 靳承洲直接打断道:“别犯蠢了,丢人。” 靳甜不满叫道:“哥,你什么意思!” 靳承洲看向景东。 景东把资料递上前,“周生允是在利用你,把你当刀。” 靳甜不可置信。 景东又说:“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我们今天能知道您在这吗?二小姐,周生允是在让你和沈秘书内斗,到时候你们围着他争风吃醋,而他又能享齐人之福,又能一箭双雕。” “得了靳家的好处,还能pua你。” 靳甜一把打翻景东手里的文件,“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景东还要讲明白。 靳甜不管不顾,直接抬手扇了一巴掌!“景东,我看你跟在我哥的面上,我敬你三分,但不代表你能造谣是非!” 然而,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靳承洲淡淡道:“还手。” 正捉住靳甜手腕的景东低低抱歉一声,随即回了一巴掌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震耳欲聋。 靳甜愣在原地,双眼蓄满泪水,却不敢哭的太大声,只敢小声哭。 沈枝意都被靳承洲的狠戾吓了一跳。 靳承洲问:“醒了吗?” 靳甜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 一边哭,还一边反驳:“周生允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我很好——” 靳承洲啧了一声:“你年纪小,先出国读两年书再结婚吧。” 这话一出,靳甜的脸霎时就白了,眼泪都不敢掉了。 靳家这些年内斗的很厉害。 尤其是靳承洲回来之后,刻意扶持几方势力,他们打的不可开交,现在出国,就是相当于斩断了他们二房所有的前路。 就算和周家攀上关系怎么样? 两年后再结婚。 变数太多,都不一定结的成。 她和她父母还会排除在靳家核心之外。 靳甜不敢细想,惶恐道:“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靳承洲:“我没有说你错了。” 靳甜头低下来,抽噎道,“是我觉得自己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兴师动众,也不该仗着不是自己的地盘无法无天,还不该毁了靳家的名声……” 靳承洲:“是吗?” 靳甜惶恐道:“是!” 靳承洲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错了,就该道歉。\" “对不起,哥——” 男人却截住了她的话,“我不是当事人,你认错不该对我。” 他是想让她朝沈枝意道歉?! 靳甜眼睛倏然瞪大,满眼不甘。 但,在靳承洲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她就低下了头, 面向沈枝意,哭泣道:“沈秘书,我知道错了,我也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冲昏了头脑,如果你不打电话,把你和周生的关系捅到我面前,其实我也不会这么丧失理智,做出这些行为,你能不能原谅我。” 说是知道错了,字字句句都是在推脱。 沈枝意走到靳甜面前,“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靳甜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神里的怨毒就压不住了,只说:“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但我看靳小姐道歉好像没什么诚意——” 靳甜豁然抬头,咬牙切齿:“沈枝意,你别得寸进尺。” 沈枝意回头看向靳承洲,“这就是靳家道歉的态度吗?” 靳承洲不轻不重:“不想道歉,就出去。” 要是这个场景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是夫妻两人唱双簧。 靳甜身体颤了颤,佝偻的更厉害,声音带了几分哭腔:“真的知道错了,沈小姐,你就原谅我吧。” 听着比刚刚真心实意多了。 沈枝意低声说:“但凡你仔细调查周生允,就会知道那天我跟他回上领苑不是出于本意,就像这一次我对你的挑衅,是你先动了我弟弟,我才会急火攻心,想着回敬给你。” 听着像是给靳甜说的,眼神却是看向靳承洲。 “我和周生允是真的已经过去了,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你也应该知道,我快从周氏离职了,只要我离职,以后就不会再见到周生允——” 她语气认真:“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靳甜一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却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沈枝意屈起膝盖,半跪在地上。 和靳甜处于同一视线里。 女人面容近在咫尺,脆弱又漂亮。 她再次开口:“靳小姐,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是谁透露我的消息,我可以既往不咎。” 第35章 让她跟着你 靳承洲眼眸上过一丝暗光。 人总是偏爱美丽的事物。 何况,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沈枝意温和包容的态度,比旁边冷气沉沉的靳承洲要好上太多。 靳甜气焰弱了几分:“是有人把你家里人的资料告诉我,不然我也没空对一个小孩下手——” 沈枝意眼神一冷,声音却愈发温柔:“是谁告诉你的?” 前有靳承洲压迫,后有沈枝意诱哄。 靳甜鬼使神差的开了口:“是周氏的一个员工,上次也是她告诉我你和周生允去宴会,所以我才过去。” 沈枝意循循善诱:“靳小姐,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可以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有一点,麻烦你告诉我,那个员工姓什么?或者,你之前是在哪见到她的。” 周氏的员工很多,沈枝意不可能全部认识。 只有在靳甜这里找突破口。 但,毫无疑问的是。 这件事一定和周生允有关。 都不用在用自己的人脉,沈枝意就都能猜到了。 周生允的行程是重中之重,除非他自己授意,不可能有人通知靳甜。 靳甜抿唇没吭声。 靳承洲手指点了点器皿,“说完就回去跪祠堂。” 靳家的老传统,但凡是犯错严重的人,都会被罚跪祠堂。 靳甜声音干哑至极:“好像是姓张,哥你也见过,上次你去周氏,咖啡就是她送的——” “……”沈枝意垂下眼。 姓张,送咖啡。 沈枝意只知道一个。 自从入职以来,就被她亲手带着的张媛。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却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也没心情再问靳甜具体的情况。 沈枝意没想到自己难得亲近的人都背刺自己。 可能这就是—— 人善被人欺,好人没好报。 唇角抿作一条直线,她抬起眼睛。 靳承洲言简意赅:“我已经安排了今夜的飞机,你今天就回港城。” 靳甜张了张口,正要开口。 男人眸光微微垂下来,眼神平波无澜,却带着一股警告的意思。 靳甜打了个冷颤,当即闭上嘴。 目光转向旁边的沈枝意,她强撑着一口气:“我可以回去,但你必须把沈枝意调离周生允身边,让她见不了周生允。” 靳承洲眉心皱了皱,“你真当周生允是什么香饽饽。” 靳甜没吭声,脖子却是抻着。 靳承洲目光看向门口。 景东硬着头皮上前,去把靳甜搀起来,带走。 靳甜用力甩开景东的手,不服道:“我回去,你在这,让她跟着你,这总可以了吧!” 靳承洲撩起眼皮,十分冷淡。 显然是懒得听了。 靳甜被强行拽出了门。 房间安静一瞬,便被盘旋在楼顶的直升机声侵占。 轰隆隆—— 沈枝意往窗口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语气平静:“事情解决了,那我就先走了。” 青筋分明的手臂横出,挡在面前。 沈枝意抬头看过去。 靳承洲声音冷淡:“想要什么?” 他点到为止,沈枝意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靳承洲要替靳甜赔偿。 沈枝意心底更冷,脸上却带笑,“什么都可以吗?” 靳承洲不语。 一双漆黑冷然的眸子盯着她的面容,沉甸甸的暗晦笼罩在里面,覆上一层阴翳。 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太贪心。 不愧是亲兄妹,即使明明是她的过错,却还是要护着。 沈枝意嘲弄:“这次我弟弟只是小伤,没出事,就不用靳总赔偿了。” 过了几秒,她又说:“何况我要了,靳总也赔不起。” 说完,沈枝意就往外走去。 手腕被体温滚烫的男人攥住。 沈枝意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靳承洲:“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枝意:“那就谢谢靳总了。” 接着,她用力甩开男人的手,大步往外离开。 沈枝意径直出了二楼,乘坐电梯到大厅。 侍从站在门口,手臂却指向另一个方向,“靳先生在侧门安排了好车。” 沈枝意没过去。 她心头有气,自然不可能承靳承洲的情。 而且,靳承洲今天能出现在这—— 说不定早就知道她弟弟受伤的事,却冷眼旁观,等到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沈枝意心头不是滋味。 走到前门时,沈枝意正要打的。 一台红旗恰好开到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景东笑容谄媚,“沈小姐请上车。” 沈枝意面无表情看着他。 景东讪讪道:“这一次的确是我们的错,二小姐被家里养得太娇惯了,所以没法没天了些,靳总已经准备了赔礼在车上,您看一眼喜不喜欢。” 目光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几个装着衣服的袋子。 柜子上还专门放了热毛巾和干毛巾,像是特意为沈枝意准备的。 沈枝意意味不明,“靳总家大业大,就给这么一点东西,未免太抠门了。” 景东额头的冷汗往下落,“当然不止!主要是今天靳先生也是收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赶来了,为此还推了一个跨国会意,其实上一次沈俊受伤的事,靳先生也不知情,如果早知道——” 沈枝意打断说:“景东,靳承洲现在的势力当年更胜一筹吧。” 要查人,只会容易不会难。 且,靳甜是他妹妹,他当真不知道? 骗鬼吧。 景东一瞬哑然。 沈枝意也没有为难他的打算,在确定靳承洲不会上车后,就自己上了车。 车内安静。 只剩下换衣服的声音。 一直到酒店门口。 景东开口:“沈小姐,靳总十一点之前回来,麻烦你给他留门。” 沈枝意:“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景东:“靳总的。” 沈枝意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距离十一点,也不过五十分钟。 她平声说:“十点半,我要睡美容觉。” 景东默了默,给靳承洲发一条短信。 他话传到了,靳承洲就不能迁怒他了。 沈枝意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风景,像是随口问了景东有关靳承洲舅母的事。 景东对于这位二舅母其实也不够了解,只知道靳承洲的舅舅是在画廊上和鞠萍相识,得知人刚死了丈夫,就疯狂的追求人家。 把靳家闹的鸡飞狗跳的,这才把人娶回去。 至于鞠萍这次回来—— 好像是过来探望自己已故的父母。 再多的,景东就不了解了。 沈枝意冷声:“她十几年不探望,现在知道回来探望了。” 景东一怔。 沈枝意却扭过头,没有再说话。 景东看着沈枝意绷紧的小脸,没再开口。 一进酒店房间。 沈枝意就去洗了个澡。 回来就看见一道身材挺拔的男人背影靠在阳台,他指节上燃着一根烟。 沈枝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刚刚好十点半。 第36章 你不亲,我就亲了 似是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向身后高挑女人。 沈枝意瞧过他一眼,抬脚往吧台走去。 拉开里面的小冰箱,拿出冰水。 正要拧开。 男人的手比她快一步,从她手上接过矿泉水瓶,拧开。 沈枝意顿了顿,又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来。 靳承洲看着她低下去的小脸,“还生气呢?” 沈枝意:“没有。” “真没生气?” 明知故问。 沈枝意抬眼瞪他一眼,硬邦邦道:“你在壹号公馆等谁?” 靳承洲笑了一下:“我家小祖宗挺聪明,知道我在等人。” 这夸了,还不如不夸。 沈枝意忍了忍,“不说就算了。” 靳承洲漫不经心道:“有人策划了这场局,总会来验收结果。” 沈枝意眉心一跳,“你和周生允打架了?” “我有这么野蛮吗?”男人无奈道。 沈枝意没说话,瞥了他一眼。 当初的靳承洲可不止掌控欲爆棚,还是一个醋王。 看沈枝意的狗都要踹两腿。 靳承洲懒散举起双臂,做出投降姿势,“真没有——” 他顿了顿,戏谑道:“要说,也是他打人,我被动防御。” 沈枝意不怎么信。 靳承洲耸了耸肩,掏出手机,“要不然你问问壹号公馆的大堂经理?” ——他的确没有动手。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是小小刺激了周生允一下。 然后,周生允就朝他动了手。 他只不过回敬了一脚而已。 至于周生允断脚的事,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那是保镖动的手。 只是想到周生允在他临走之前说的话,靳承洲眸色深了深,抬头看向沈枝意。 伸手把人拢进怀里,顶着鼻间蹭了蹭。 “都告诉你了,不生气了吧。” 沈枝意淡淡道:“我本来就没有生气。” 说着,她就想从靳承洲身边离开。 靳承洲长腿半迈,拦住她的去路,“那亲一下再走。” 沈枝意不想搭理他。 靳承洲一把攥住她的手,“你不亲,我就亲了。” 沈枝意偏开头。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板了回来。 温热的唇紧跟其后落了下去。 女人香甜的气息侵占五官。 沈枝意嘤咛一声。 靳承洲低低笑了一声,大拇指轻轻揩过女人唇边,“消气了吗?” 沈枝意:“没有。” 靳承洲作势低下身:“那我再亲一下,让你消消气。” 哪有这么个让人消气法! 沈枝意想撤,却发现完全逃不开。 靳承洲不知何时把她困于自己和吧台之间,身体靠近。 他黑漆漆的视线落于洁白细长的脖颈。 沈枝意不自在的偏开头。 靳承洲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温声:“之后景东会给你几套京北的房产,你可以挑一挑,当做补偿,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你可以提。” 沈枝意拧了拧眉,没说话。 靳承洲哪里不知道,人这是又恼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这钱单独从靳甜的小金库出,你不用给我省钱。” 沈枝意哼了一声:“谁要给你省钱了,不要脸。” 靳承洲:“你说得对,反正这是靳甜单独赔你的,你不用手软,也当做沈俊的医药费吧。”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就当她默认。 女人温软的甜香近在咫尺,他的手掌往下滑。 声音眷恋:“乖乖,我很想你。” 沈枝意知道他是故意哄人—— 但神色有一瞬间恍惚。 她和靳承洲曾经也是同生共死,一起从艰难险境里陪着对方走下去的。 听见这一声似曾相识的话。 怎么可能不为之动容。 然而,下一秒—— 男人的手解开她浴巾边扣。 沈枝意:“……”她就不该对这个男人抱有多大希望! 白净削瘦的背脊倒映在落地窗前,盈盈一握的细腰仿佛能勾住人心神。 靳承洲瞳孔暗晦,低首沿着沈枝意的脖颈开始啄吻。 他的力道很重,节奏却很慢,像是死刑前的磨刀。 给予感觉,却没有痛快。 磨人得很。 “我伺候你,伺候的好就不生气了,嗯?”他闷笑着回答。 沈枝意磨了磨牙:“你是伺候我,还是想睡我。” 男人:“有什么区别?” 沈枝意眉梢高高扬起,明艳至极。 “伺候我,就不能睡我,除非你求我。” 靳承洲:“求你。” 这跪的太快,沈枝意都不好说什么了。 沉默半晌。 靳承洲直接吻了下去。 一夜过去。 沈枝意浑身黏腻的从床榻上起来,侧目便看见床头柜亮起的手机。 顿了一下,她伸手点开。 99+的未接电话。 是周生允。 沈枝意没接,转头去洗漱了。 而在她进入盥洗室后—— 睡在她身边的靳承洲睁开眼。 眸光清冷的扫过床头柜的手机,他坐起身,旋身拿起另一侧的手机。 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靳甜。” 远在港城的靳甜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绷紧身体,小声道:“哥,我已经乖乖回去了。” 她已经听话了,不能再罚她了。 靳承洲淡淡道:“我记得最近靳家有一个港口项目还缺人。” 靳甜一愣,“这个项目不是交给三叔做了吗?” 靳承洲:“你不是想让沈枝意离开?” 靳甜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睛寸寸亮开。 很快,她说:“我马上就去安排。” 靳承洲应了一声。 沈枝意出来,入眼就是靳承洲刚把手机放下。 目光短暂停在他的手臂片刻。 上面全是她昨夜挠的痕迹。 沈枝意脸上有点发热,侧身撇开头,把衣服穿上。 靳承洲没有起身,一条腿屈起,盘腿坐在床上,懒懒散散看向沈枝意。 他声音带着几分欲色:“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 沈枝意纠正:“不是害羞。” 靳承洲:“嗯?” 沈枝意却没有再回答。 床头柜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周生允,而是公司的一位副总。 皱了皱眉,她踱步过去。 接通电话:“沈秘书,你和周总闹矛盾了?” 沈枝意眼睫垂落,面不改色道:“没有,小应总,出什么事了吗?” 应总说:“刚刚靳氏那边来了一个项目,点名让你过去。” 沈枝意倏然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神色冷淡,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抬眼望向她,仿佛不清楚这件事。 沈枝意心下嘀咕,语气仍旧平稳:“我不清楚这件事,等之后回公司,我会向周总问清楚——” 应总欲言又止:“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沈枝意问。 应总:“生允身体不舒服,又回医院了,说是上一次的病还没养好,这几天风一吹,又感冒了。” 沈枝意眉头一蹙。 周生允的病分明是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会又复发了? 第37章 我好难唔满足你啊 沈枝意放下电话,她侧身看向下床的靳承洲。 “你昨天不止和周生允打了一架吧。” 靳承洲不置可否,“靳家人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男人眉眼情绪平稳冷淡,却在须臾—— 隐约能够看见这座沉闷冰山之下的暗潮汹涌。 沈枝意突然有点不安。 他要是知道她这次接近他,是别有目的…… 唇角轻轻抿紧,她尽量稳着声音:“那我应该谢谢靳总当初放我一马。” 靳承洲走到她面前,“所以你应该珍惜。” 沈枝意眼睫颤动。 视线余光里,男人撩起她一缕秀发,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声音轻而慢:“毕竟我不是放马的,不会次次都放你一马。” 沈枝意呼吸微抖。 靳承洲轻轻笑了,“或者你到时候多求求我,指不定我又能放你一马。” “你真的想我求你?”她脸上带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上扬。 男人喜欢柔弱无力的菟丝花不假,但长此以往,总会生厌,除非一直有人和他争抢,激发他的斗志。 靳承洲能在四年后对她重新起兴趣—— 亦是因为她属于了别人,给了人他没有的待遇。 如果她有朝一日真的对他于索于求。 他恐怕很快就会对她生厌。 沈枝意把账算得很明白,如今无论是周氏还是周生允,都不可能再放过她,她最好的出路,就是找一条大腿抱着,这样才能安稳在京北活下去。 何况,她还想通过靳承洲—— 调查清楚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嫁给靳承洲的舅舅。 要知道,她当初去找人的时候,人可是已经嫁了人的—— 信誓旦旦的说那个人是她的真爱。 让自己滚。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四年,又换了一个人嫁。 很快,她转了话锋:“不过要是我,我大概也和您一样,要是周生允在面前多求求我,指不定我会后悔。” 男人黑黝黝的目光同时掀翻巨浪,声音发狠:“你敢。” 沈枝意单手插进靳承洲的短发,甜笑:“要是你在床上喂饱我,我就不敢了。” 后面三个字,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把小钩子。 男女之间的事,最好把话引走。 靳承洲被刺激的很了,都不顾刚刚聊得话题。 乌瞳黑压压的,他抬手,把她搂进怀里,鼓胀的手臂肌肉紧贴着女人腰身,他稍稍用力,沈枝意一声尖叫,竟直接被靳承洲单臂直接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靠他更紧。 更能感受到里面的炽热。 男人步履极稳,一步又一步。 沈枝意的理智就如同一根弦,被他的步伐拉得紧都不能再紧。 呼吸艰难。 靳承洲沉沉道:“你都讲咗啦,我好难唔满足你啊bb。”(你都说了,我很难不满足你啊bb) 他说情话带着几分缱绻的情意,烫得人耳朵发红。 沈枝意心脏掉了一拍,手指不经意的用力掐紧男人胳膊。 佯装愠怒道:“你和别的女孩调情,都是说粤语撩拨人家?” “你觉得呢?”靳承洲把沈枝意丢在床上。 沈枝意刚抬头,想听他把话说完。 靳承洲的身体紧跟其后覆了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掌落于她的手背,先是握住大拇指,再扣紧指缝。 十指相扣。 他的唇如火,一寸寸将沈枝意的理智侵占。 “只对你,祖宗。” 气温不断升温。 下秒,门铃响起。 沈枝意抬手推开他。 整个人同时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有客人到了。” 靳承洲皱了皱眉,餍足的眉眼染上些许不耐,轻轻啧了一声。 难得破坏他禁欲端方的公子形象。 看的沈枝意想笑。 靳承洲调整好状态,拎起衣服,穿戴整齐。 走到门口,开门。 靳承洲看见来人,叫道:“舅妈。” 鞠萍开门见山:“甜甜犯什么错了,让你这么大费周章,连夜把她送回港城。” 因为靳母近两年在各种运动会事大放异彩的缘故—— 靳家和梅家是走的相当近。 这一次也是靳甜特意邀请鞠萍和她一起同往京北。 于情于理,鞠萍这个做长辈的都要问一句。 靳承洲眉头压了压,薄冷道:“没什么,就是让她回去清醒清醒脑子。” 这话可谓是很重了。 鞠萍顿了顿,开口:“事情很麻烦吗?” “已经解决了。”靳承洲漫不经心说,他侧身一步,让鞠萍进房间。 鞠萍摇了摇头,说:“我就不进去了,我也打算今天回港城,过来也就是想问个清楚,听说甜丫头一回去就被罚紧闭了,哭得很惨,所以我来问一句。” 靳承洲神色淡了些。 鞠萍道:“承洲,你和你母亲——” 靳承洲抬眼看向她,“舅妈,我和她的事,你不要插手。” 鞠萍默了半晌,“她毕竟是你母亲,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见她。” 靳承洲没有回应,只是眉眼愈发冷淡了。 鞠萍见状,叹口气:“这样吧,我也不替她说好话了,我这次来还是想问你中午有空吗,临走之前,一起吃顿饭。” 靳承洲这才缓和了些许脸色,“您把饭店发给我,我到时过去。” 恰逢这时。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屋里走动,偷听。 鞠萍往屋内看了看,温和道:“把你女朋友一起带过来。” “她不是。”这句话压得很低,用的还是粤语。 只有鞠萍和靳承洲听见。 鞠萍入梅家不久,但对靳承洲这位重量级人物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 说是不近女色都是轻的。 分明是生人勿进。 能有个女人靠近他,让他这么藏着,已经是相当上心了。 还在这里偷偷摸摸和她否认。 不就是摆明的口是心非。 鞠萍眉梢轻轻挑起,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反正到时候把人带过来,人家小姑娘和你在一起,你总要带人见见长辈。” 靳承洲:“……” 鞠萍没有久留,再三叮嘱靳承洲把人带来,自己就走了。 关上门。 靳承洲回头看向内卧。 内卧探出半个脑袋。 沈枝意:“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指的是鞠萍说的靳承洲和他母亲的事。 房间就这么大。 鞠萍又没有藏着掩着,她自然能听见他们说话。 靳承洲道:“我送你去公司,中午来接你。” “我不一定有时间,要不然还是算了。”沈枝意拒绝。 靳承洲眯了眯眼睛,神色透露出一线危险。 沈枝意缩了缩脖子,低声:“我刚刚打电话,你也听见了,周生允又进医院了,周氏没有主持大局的人,大概率只有我顶上,我不一定有时间。” 靳承洲:“周氏缺你一个就转不动,那还开什么公司,趁早倒闭。” 第38章 趁虚而入 嘴是真的毒。 沈枝意不想再被怼,只道:“我尽量挤出时间吧。” 靳承洲没说话。 沈枝意也不管他,把自己收拾好,转身拿着东西,走出内卧。 景东的车在楼下等着。 两人一起上车。 景东就很有眼力见的把京北本地特色早餐拿过来。 豆汁和油条,还有小笼包。 靳承洲的则是一杯黑咖啡和三明治。 景东道:“沈秘书,都是为你特意准备的。” 沈枝意礼貌道:“谢谢。” 靳承洲:“他是用我的钱买的。” 沈枝意无语。 看向靳承洲,又道了一句谢谢。 随后,一边打开手机,查看工作群里的消息,一边小口吃着小笼包。 鲜香嫩滑的小笼包香气飘在空中—— 紧跟其后的是细微的咀嚼声。 车内太过安静。 以至于什么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出。 靳承洲黑冷眼眸动了动,侧目看去。 女人一口叼着小笼包,亮晶晶的油水从薄皮包子边缘流出,染湿红茶色的口脂,看着愈发好亲和诱人。 下刻,男人侧身过去。 沈枝意眼睫轻颤。 双唇一触即离。 温热的触感残留。 她口中咬了一半的包子也被人夺走。 沈枝意沉默半晌,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靳承洲刚刚把包子吃完,靳家的早餐风格大多是跟随西式风格,吐司、面包、牛油果和煎蛋一类,很少有吃面条粉类,更别说是这种油汪汪的小包子了。 靳承洲也不喜欢。 总会觉得油腻。 只是这个——他不觉得。 甚至,还觉得挺香的。 想再来一次。 大拇指轻轻揩过唇边,颇有回味的意思。 他口吻理直气壮:“情趣。” 沈枝意磨了磨牙,“……什么情趣,这叫你没见识,所以抢我的早餐。” 说着,她看向景东,“你怎么不给你老板也准备一份小笼包?” 景东:怎么又关我事。 心下腹诽,他面上却不改常色:“抱歉,是我的疏忽。” 靳承洲平静开口:“没有下次。” 景东:“是。” 两个人一唱一和起来,沈枝意倒是没了插手的余地。 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扭过头。 干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手里的小笼包也被她护食的往怀里拢了拢。 靳承洲视线余光扫过她半红的面颊—— 舌尖抵了抵上鄂,他垂下眼睑。 压住心头一阵阵翻涌的口干舌燥。 太可爱了,想睡。 下车前。 靳承洲看向站在路边的沈枝意,沉声:“十二点,我来接你。” 沈枝意默了片刻,同意了。 进公司之前,她定了十一点五十的闹钟。 用于提醒自己别忘记—— 之后便很快投身于工作当中。 周生允不在,周氏的运转和决策基本全部靠沈枝意。 沈枝意一早上就有两个会。 中间还要处理各种文件和项目,经费审批。 忙得晕头转向。 再低头。 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 闹钟都响过了一轮。 沈枝意看见靳承洲在五分钟前发来的‘下来’二字,眉心下意识跳了跳。 她一手拿起手机,一手拎起包。 走到电梯门口。 正准备下楼。 和刚刚回来的张媛撞个正着。 张媛走出电梯,问道:“枝意,有没有空聊聊?” 沈枝意:“我现在有事。” 张媛能和她聊的,沈枝意大概都能猜到。 无外乎是周生允的事。 毕竟张媛才刚刚从医院里回来,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手上还抱着文件。 周生允昨天为什么再次进医院,又伤到什么程度—— 她丝毫不关心,也没过问。 因为她不需要关心一个和她没有干系的人。 张媛却一步都没有退让,“就五分钟。” 沈枝意皱了皱眉。 张媛道:“枝意,我们好歹是同事。” 沈枝意顿了几秒,指尖操控着发了一条消息,再抬头看向张媛。 “你想聊什么?” 张媛看了走廊一眼。 这会正值午饭,许多人都下去到食堂吃饭了。 张媛领着沈枝意走到公司特定的抽烟区。 停下来,她看着沈枝意,“周总的腿昨天被人打断了,他现在很不好受,我想看在你们曾经的情分上,你过去看看他。” 沈枝意:“腿被打断了?” 张媛不知道误会了什么,面上表情复杂:“嗯,伤的很严重,医生说,他之前车祸就压着腿部,留下了旧病,今天又加重了——” “今后可能会落下残疾也不一定。”她轻声道,“所以我想看在这么多年情面上,你去看看他,你也知道他最听你的,而且靳小姐也离开京北了,你可以放心过去,不会有人为难你。” 沈枝意抬眼,“张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张媛表情一怔。 沈枝意道:“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张媛嘴唇翕动,正要说话。 沈枝意:“你应该清楚,我们两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张媛张口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不耐打断:“你喜欢周生允,我知道,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张媛面色一白,“我不喜欢周总。” 沈枝意淡淡扫她一眼,没有拆穿她。 低下头,点开屏幕。 距离方才说的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与此同时来的是—— 靳承洲的未接电话。 莫名的。 沈枝意心头一跳。 侧过身,她绕开张媛,就准备往外离开。 张媛却挡在了她面前,“枝意,你不能这么冷血,你和周总那么多年的感情,你——” 沈枝意清冷抬起眼睛,“那你就说错了,我和一个时时刻刻防备着,打算以合同漏洞起诉我的人没有任何感情。” “还是说,你见过谁家谈恋爱是一边谈,一边背后捅一刀的吗。”她的声音极其讽刺。 张媛不可置信往后趔趄两步。 “你都知道了。” 沈枝意:“你不是希望我听见吗,现在又在装什么。” 张媛早在办公室外看见她,却隐而不发。 不就是等着她对周生允完全死心—— 张媛低着头,干巴巴道:“……我、我其实没想过要害你的,我只是……” 人真的是一种极其矛盾的生物。 张媛一边背叛她,一边却又对她愧疚至极。 沈枝意往外拉开两步距离。 “其实你不应该让我去,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趁着周生允心情正低落的时候,趁虚而入。”沈枝意说,“不过你要想清楚,周生允能够放弃我,自然也能放弃你。” 张媛神色动摇。 眼睁睁的看着沈枝意往外走。 沈枝意一路走到电梯口。 按下电梯键。 等到地下停车场,她快步走出电梯口。 正好看向不远处的迈巴赫。 车窗落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搭在窗口,青筋脉络起伏,他五指微微下垂,猩火明明灭灭,衬得他肌肤更加像是禁欲吸血鬼的冷白色。 说不上来的痞气和……欲色。 第39章 总得有个名头 沈枝意顿了几秒,才走过去。 拉开后排车座的门。 前排靳承洲的轻嗤声自然而然进入耳里:“把我当司机?” 沈枝意握在车把手的伤一停,旋身抬头望去。 微醺流淌的米黄光线笼罩在前排。 男人半侧着脸,阴影沿着挺拔鼻梁铺满另一边脸,神色冷淡里又夹杂着一丝其他的味道。 他低低道:“嗯?” 有一瞬间,沈枝意甚至感觉靳承洲在勾引自己。 纤细指尖松开,关上后排座门。 沈枝意弯腰上了前排副驾驶。 “我以为你在后排座,所以下意识去了后排。”她道:“今早不是景东开车吗,怎么你自己开车了。” 靳承洲:“他有事要做。” 沈枝意眼睫眨了眨,没有多问。 哦了一声,就低下头,给自己系安全带。 ‘呲溜’ 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 靳承洲略微探身,长臂捞住她的下颚。 带着微微苦涩的吻—— 在唇上落下。 口吻冷淡,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不问问?” 沈枝意怔愣片刻。 很快,回过神来,道:“你想跟我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的,不需要我问。” 靳承洲眉梢一挑,语气好了几分:“他去处理周生允的事了。” 这里不是港城,是京北。 饶是周生允的确理亏,但这也不是靳承洲打断周生允一条腿的理由—— 而且,日后还恢复困难。 这让周家人怎么能忍。 今天一早,就吵着让靳家给个说法。 靳家长辈那边早就在靳甜回去,就知道了一个大概。 知道周生允要利用靳甜去刺激另一个女人,还差点毁了靳家未来进入内陆的计划。 说法是一点都不想给。 都不想把女儿嫁给他了。 但靳甜对周生允实在是爱得很,吵着闹着要嫁给他,长辈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假模假样道歉了一番,接着就让在京北的靳承洲自己商量赔偿的事宜。 毕竟,人也是当事人之一。 只是谁知道这个当事人至今都没有出面商量赔偿,还让助理前去。 完全没有把周家放在眼里。 可想而知,周家的怒火更大了! 沈枝意目光瞥过去。 摆在中控台的手机闪烁—— 备注名字是‘周老爷子’。 她心下微沉,没想到动静会闹得这么大,周老爷子都过来要说法了。 唇角抿紧,轻声问道:“你不接吗?” 靳承洲手指叩了叩方向盘,脸上漫不经心,“吃完饭再说。” 沈枝意沿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吃饭的地点了。 站在大堂门口。 沈枝意突然有点害怕,道:“要不然我还是不进去了。” 靳承洲淡淡扫过她一眼,“都到门口了,不进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沈枝意:“是你强行把我带过来的。” 靳承洲眉头微皱。 沈枝意又道:“你带我来见你舅妈,想好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了吗?” 男女感情那点事,可以偷偷摸摸、不见天日—— 但,要呈现在人前,还是长辈面前。 总得有个名头。 至少不能说他们不清不楚。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我是你在床上的男人,这关系还不够?” 反问句的语气,话里却全是不正经。 周围路过的路人纷纷侧目看来。 沈枝意下意识踢了踢他小腿,有点恼怒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靳承洲:“我不是在好好说话了。” 旋身长臂一伸,攥着女人的手腕骨。 “难道我哪儿说错了?”粗粝指腹捻了一下女人柔软耳垂,“你早上没睡在我身边?” 沈枝意:“……” 男人一旦到有关床上的事,态度总会变得又诨又痞。 无论是多光风霁月的男人都一样。 心下腹诽,她再抬眼看过去。 却还是已经到了包厢门口。 身体僵硬一瞬。 沈枝意强作镇定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靳承洲屈起手背,叩了叩门。 门内没人应。 靳承洲略略蹙起眉头,推开门。 包厢里的菜上齐了。 主位上放着一个小包。 旁边候桌的服务员解释道:“刚刚这位女士接了一通电话,就先出去了,可能过会就回来了。” 沈枝意心里莫名一松。 下意识抬眼看向旁边的靳承洲。 靳承洲没说什么,领着沈枝意到旁边坐下。 过了许久。 门口传来脚步声。 接着,门被推开。 沈枝意循着在声音望去,看见门口的女人。 女人一根发簪松松垮垮挽着头发,身上是一身翠绿收腰小旗袍,如果不是脸上的细纹和神态里的疲惫,大概都看不出来是四十岁的人,只会让人觉得三十多岁。 她盈盈抬头看过来。 正好和站在桌前的沈枝意对上目光。 紧跟着,她瞳孔颤了颤。 靳承洲:“舅妈,这位是沈枝意。” 沈枝意脸上笑容乖巧,“鞠姨,您好。” 鞠萍神色差点绷不住,半晌说:“你、你好。” 仔细听,声音有些颤抖。 靳承洲记着鞠萍急急忙忙出去的事,没有过多在意两人的暗潮汹涌,问道:“家里出事了?” “没有,就是你二舅说来港城接我了,让我跟他下午回去。”鞠萍含糊道。 接着,不等靳承洲开口。 她又说:“这位沈小姐年纪多大了,怎么感觉比你小很多,你们是在哪认识的?” 靳承洲抬了抬眉,“二十四岁。” 鞠萍脸上的笑容蓦然变得有点奇怪,只是很快,她就压制住了。 没有让靳承洲看见。 沈枝意却是看见了她眼底闪过的慌张,嫌弃和不情愿。 眼睫垂落,她手指微微蜷缩。 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但,小孩子天生濡慕自己的母亲,她总归是有点难过。 鞠萍说:“那你们是在哪认识的,怎么——” 靳承洲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只说:“舅妈,我和她的事,麻烦你不要透露给我妈听。” 靳母是不可能允许靳承洲和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在一起。 尤其是,还是当年对靳承洲做出那些事的—— 沈枝意。 鞠萍顿了顿,道:“我明白。” 话题到底结束。 再在饭桌上聊得,全是港城的事。 只是—— 肉眼能看出来,鞠萍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饭局进行一半,沈枝意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出了包厢。 靳承洲看着她离开,回头看向鞠萍。 “舅妈,出什么事了?” 鞠萍心头一颤。 第40章 她怎么敢这么否认他 鞠萍勉强挤出一个笑:“能出什么事?” 靳承洲平静看着她,“你全程都心不在焉,很容易被看出来,你不喜欢枝意,还是——” 鞠萍心里有鬼,慌忙否认:“不是!” 靳承洲:“那是梅家出事了?” 知道今天不给一个答案说不过去。 鞠萍默了默,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爷子知道你在外的事情,气得中风了,你二舅想接我回去,伺候老爷子。” 靳承洲皱了皱眉,“家里有下人。” “下人哪有亲人仔细。”鞠萍不愿意再聊,跟着起身,“小沈好像很久没回来了,我去看看。” - 沈枝意刚出洗手间。 鞠萍便迎面朝她走来,神色冰冷。 “你什么意思,故意的?” 沈枝意勾了勾唇:“你担心我戳穿你的身份?” 只是这个笑意多了几分讽刺。 鞠萍没有接话,只说:“梅莺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等会回去和靳承洲分手。” 沈枝意款款抬眼,“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两人明明是母子,现在却更像是敌人。 气氛剑拔弩张。 鞠萍脸色一厉:“就凭我是你母亲!” 沈枝意:“抛夫弃子的母亲?” 鞠萍唇角骤然抿紧,“你爸这些年教了你什么,这么没家教!” “我没家教,是因为我妈从小就抛弃我走了。”沈枝意冷冷看着她,“我不可能和靳承洲分手,有本事,你就让他和我分手。” 鞠萍气结。 然而,沈枝意却直接绕过她走了。 回到饭桌上。 空气里多了几分沉默。 气氛说不上来诡异。 吃饭完,鞠萍先走一步。 靳承洲把沈枝意送到公司楼下,说夜里来接她。 沈枝意没有拒绝。 回到公司。 沈枝意看着应总拿过来的文件,顿了顿。 是有关港城码头项目的。 周氏承接码头这种项目的机会很少,因为京北身处内陆,只有沿海城市才有码头项目,且他们请外地公司做这种项目的机会很少。 现在公司的人也在犹豫要不要接下。 做得好,可以扬名;但是做不好,就是砸自己的名声。 应总现在过来,也是想看看周生允如今的态度。 不是看他对项目的态度,而是对沈枝意的。 毕竟,那边是点名了让沈枝意过去。 沈枝意听完来意,道:“我今天还没什么机会给周总打电话,我过会问一问。” 应总忙不迭的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沈枝意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把鞠萍对自己的影响压到心底,这才起身把文件收拾进包里。 现在还早。 沈枝意打车到医院,才三四点。 刚到门口,就看见张媛双眼红红站在那。 见到沈枝意来,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你怎么来了?” 沈枝意语气冷淡:“有项目,过来问一下周总的态度。” 张媛:“港城那个项目?” 显然,她也知道了。 沈枝意没有否认,只说:“周总有跟你说什么吗?” 张媛抿了抿唇。 下秒,周生允声线冷厉:“滚进来。” 他这话不是对着张媛的,是对着沈枝意的。 沈枝意刚进病房。 迎面就是周生允的老一套。 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身避开。 玻璃杯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枝意抬眼看向坐在床上,双眼猩红的周生允。 周生允神色狰狞,重重喘着粗气:“沈枝意,你昨天是不是在那男人的床上。” 他没有说是谁,两人却心知肚明。 沈枝意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周生允神情愈发森寒阴鸷,鬼气森森,就像要将沈枝意撕碎。 沈枝意眼睫垂落,“你觉得是就是。” 说着,她走到周生允一米开外的床上,将文件递过去。 “这是港城那边来的码头项目,应总今天来问我,你意下如何。” 自从周生允苏醒,周氏的权利也一点点从沈枝意的手上转交给周生允。 虽然沈枝意能在周生允不在时,处理公司大小事宜。 但有关未来的重大项目决定—— 还是周生允来做。 周生允讥讽:“你就这么缺男人,迫不及待到靳承洲那头投怀送抱,下贱,你爸妈知道你这样吗。” 沈枝意撩眼看过去,平静道:“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周生允蓦然生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是如同毒液一样的不甘和嫉妒。 嫉妒靳承洲那个贱人。 居然敢仗着靳家的身份打断他的腿,还要和他抢人。 胸口起伏,周生允怒极反笑:“现在马上要离开周氏了,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沈枝意轻声:“既然你不想和靳氏合作,那过两天我拒了。” 周生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沈枝意,你这是为了那个男人以退为进?做梦。” 沈枝意有点头痛。 看着周生允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决定等一段时间再来和周生允交流。 出门的前一刹。 哐当。 身后一声重响。 身体重重落在地面的声音。 沈枝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张媛急急匆匆冲了进来,面色慌张。 直接和沈枝意擦肩而过,伸手去扶地面上的周生允。 周生允声音嘶哑,带着委屈不甘:“沈枝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三年前明明是我救了你。” 沈枝意垂眼看向被张媛扶着从地面起来的男人。 神情没有任何动容,“因为你救了我,所以你可以任意打压我、贬低我,辜负我的真心,甚至欺负我的家人吗?” 周生允神情一白。 能走到这个地位,谁都不是白痴。 沈枝意知道沈俊的事是他动的手脚,也知道他在背后做的其他事,心头的不甘嫉妒和翻涌怒火一瞬间变成浓浓的心虚,说不上来的慌张。 他一把挥开张媛的手。 张媛被他挥到地上,面色难过。 周生允撑着膝盖,想要自己站起来。 脚踝的疼痛却让他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最后,只能勉强靠在床边。 身形笔直,却又带着几分狼狈。 “我……” 沈枝意冷静看着他,一字一顿:“如果这样,那我宁愿你不要救我。” 周生允嘶吼出声:“沈枝意,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她怎么敢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否认他们的一切。 明明他也没做错。 圈内哪个男人不联姻,这是他们的责任! 就算是靳承洲—— 他敢保证自己一生就只有沈枝意一个女人吗,不被家里人逼着联姻吗! 第41章 毛头小子 沈枝意走了好一会,周生允也不愿意回到床上去。 双眼猩红,紧紧盯着门框。 张媛上前想劝。 周生允一把将人推开,指着门口:“去,把人带回来。” 张媛唇角抿紧,“周总,沈秘书不会回来了,你也应该看清楚,她现在已经不喜欢——” 周生允猛然拔高音调:“谁让你妄议上司的事的!” 张媛面色苍白,还想说什么。 周生允阴沉沉看着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掐住张媛的脖颈。 张媛瞳孔瞪大,面上惊惧。 周生允阴恻恻道:“车祸尾巴扫的很干净,沈枝意不可能知道,是不是你透露给她的,如果不是你,她不可能跟我生这么大的气——” 张媛疯狂摇头,可脖颈上的力道在一点点收紧。 说不出任何话来。 就在这时。 门口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头发发白的老人怒吼:“混账,你还要惹出多少事来!” 张媛如同看见生的希望,回头看过去。 周生允也跟着望了过去。 手却是一点都没有松开。 直到,门口老人身边的人走上前,从周生允手中把人救下来。 老人眸色沉沉地瞪了他一眼。 “你睡了三年,脑子都睡得不灵光了,是不是?” 周生允唇角抿紧:“爷爷——” 周老太爷:“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 周生允垂着头,不吭声。 周老爷子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一切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包括,他在这中间隐瞒的。 老爷子目光瞥向在一边的张媛和管家。 张媛努力深呼吸着,脖子上的红痕狰狞恐怖。 在老爷子视线扫过来,更是瑟缩了一阵。 管家带着惊恐未消的张媛离开。 清空房间。 老爷子垂眸看向周生允,训斥:“你为了一个女人闹成这样,有没有想过周家的面子?” 周生允不服道:“我管教我的人,和靳承洲有什么关系——” 看见自己瘸着的那条腿,他后槽牙咬紧。 “我不可能放过他!”像是想到什么,他倏然抬头看向周老爷子。 问道:“爷爷,靳家那边怎么说?” 老爷子唇角冷笑:“你觉得他们能这么说?是你想要利用靳甜去对付沈枝意,他们这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不可能承认靳承洲打断你的腿事错的,而且他们还想和我们周家退婚。” 周生允眉眼森寒,“他们怎么敢!”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靳家那边人证物证都在,这一次你只能认栽。” 周生允瞳孔瞪大。 老爷子道:“你也别想着报复回去,现在你没有这个能力。” 周生允神色终于绷不住了,“那就让他们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当然不。”老爷子说,“我已经谈好了,让靳承洲负责你的全部医疗,力求把你治好,治好之后,你就和靳甜订婚,以靳家人这个护短的性格——” 他顿了顿,说:“你在慢慢从内部瓦解他们。” 周生允唇角绷紧,“可是我……” 周老爷子一眼瞪过去,“你不要想娶沈枝意这种没有家世的女人,靳甜是最适合你的!” 周生允没说话。 周老爷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孙子在想什么,抬手拍了拍周生允。 “等你和靳甜结婚,就把沈枝意接回来,养在外面。”他声音泛着一股冷,“我就不信你成了靳承洲妹夫,他还好意思和你抢女人。” 过了片刻。 周老爷子又道:“放心,我会帮你的,但有个前提,你不能因为她误事。” 周生允:“我这次是气不过,靳承洲明明知道沈枝意是我的女人,还对她出手,这摆明是看不起我们周家。” 周老爷子神色冷到极点。 “放心,他很快就会栽一个大跟头了。”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 就算坐上靳氏掌权人又怎么样,下面可是无数人在虎视眈眈。 - 嘉悦酒店。 靳承洲身形挺拔,靠坐在椅背上。 垂眸看着手机里的对话框—— 他和沈枝意是中午分开的。 直到现在,沈枝意一个消息都没有给他发。 薄唇无意识抿紧,他身上气息森寒。 景东给靳承洲汇报和周家谈判的情况:“周老爷子已经同意不再追究周生允断腿的事了,但还提出来了一个附加条件,日后周生允的治疗必须靳家全部负责,且还要请最好的医生,一定不能让周生允留下后遗症。” 靳承洲:“还敢来?” 景东汗颜,“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靳承洲晒笑一声。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逐渐沉下的太阳,话锋一转:“查清楚那股势力是谁的吗?” 景东会意,道:“还没有,其实对面不比我们强,但很奇怪,每次我快要抓到他们的时候,人就溜走了,就好像有内鬼一样……” “我们这么多年没有查到沈小姐的踪迹,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靳承洲神色骇冷,“确定是港城的人?” 景东点了点头:“确定了,但具体是哪一方在阻止我们调查,还需要一点时间。” 靳承洲眯起眼睛,“不用查了。” 景东一顿。 靳承洲嗓音平静:“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只会是自家人。” 只有靳家人才了解景东的作风,事先预判出他们的轨迹。 景东心口猛然一跳,“那这么多年,阻拦我们找人的可能也是?” “是。”靳承洲淡淡开口。 景东心下一沉,下意识去看靳承洲的神色。 男人黑漆漆的墨瞳寒意森森,抬眼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什么大型肉食动物锁定住了一样,景东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更是渗透出层层冷汗。 这样的靳承洲—— 他只在沈枝意离开的那段时间看见过。 阴沉,偏执,疯狂到极致。 那段时间的港城,可以说被靳承洲玩得很惨。 许多公司倒闭,又有许多公司崛起。 导致后来看见靳承洲的人都基本绕着他走。 景东轻声道:“靳先生,那沈小姐那边……” 靳承洲:“你派两个人跟着。” 景东:“好。” 顿了顿,他看向手机屏幕的时间,提醒道:“靳总,五点了。” 靳承洲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两步,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来人是一个年纪约莫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身上穿着一身运动服,看着是刚从运动场下来,眼皮褶皱耷拉,多了几分严厉刻板,她抬眼扫过靳承洲两人,周身气质和靳承洲是如出一辙的冷。 声音沉沉:“你们去哪?” 景东顺势低下头,叫出她的身份:“夫人。” 靳承洲面不改色,“妈,您怎么来了。” 第42章 肆无忌惮,到处点火 靳母梅莺淡淡道:“我不来,你打算来多久见我。” 靳承洲:“您不是最近在准备奥运会的事?” 梅莺是主教之一,经常和学生一起封闭式训练。 尤其是现在临近奥运会。 她变得更加很忙,也很少能和靳家人见面。 要不是这一次奥运会的地点是京北,她怕是抽身出来见靳承洲的功夫都没有。 说是母子,却是生疏的不行。 梅莺不置可否,“听说你二舅妈下午回去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靳承洲说,“只是听说老爷子被二舅气病了,所以着急忙慌,让二舅妈回去照料。” 梅莺点了点头,开口:“过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景东下意识抬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神色无波无澜,“好。” 靳承洲看向景东,微微颔首:“去准备车吧。” 景东低眉顺眼的下去准备。 靳承洲回头看向梅莺。 梅莺又道:“最近我认识了几个京北的好姑娘,既然你有心往内陆发展,过两天你们见一面,他们背后的家族对你也有帮助。” 靳承洲蹙了蹙眉。 梅莺眉眼锐利,“你别想着你现在继承靳家的位置就万事无忧,现在家里很多人对你都不满,要保证你的位置,联姻是必须得——” 靳承洲淡淡说:“我不需要,也没必要。” 梅莺正要出声。 靳承洲语气强硬截断她的话:“您要是今天来找我吃饭,我欢迎,其他的事不要再提。” 梅莺倏然冷了脸。 然而,靳承洲就像没看见一般,直接转过头去。 景东把车开过来,面对的就是梅莺和靳承洲暗潮涌动的氛围。 他眉心突然跳了跳。 总觉得这段饭不会太安宁。 指不定小命休矣。 - 沈枝意出了医院,只觉得身心俱疲。 打算回去好好休息。 低头一看时间。 五点半。 眉心蹙了蹙,想到今中午靳承洲的强势。 沈枝意手指一动,给靳承洲发了一个定位。 然而—— 过了十多分钟。 靳承洲都没有回。 沈枝意抿了抿唇,自己打车回了酒店。 靳承洲不在。 沈枝意索性拿去衣服,走进盥洗室,好好冲了一个澡。 澡冲完,浑身的疲惫都消了不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拿起手机,给沈俊拨了过去。 最近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太多,太忙。 以至于,她都没空打电话回去。 视频在几秒就接通了。 是继母林艳芳接的电话。 林艳芳尴尬擦擦手,“一一啊。” 沈枝意:“小俊在家吗?” “在呢,在呢,我们想他脚受伤了,这两天在家休息,你等会啊。”伴随着女人说话声,林艳芳快步朝屋内走去。 胖嘟嘟的小孩正坐在沙发上,受伤的那只脚放在茶几上。 见到视频里的沈枝意,他下意识蹦了起来。 “姐!” 沈枝意笑道:“你今天精神还挺足,脚不疼了吧。” 沈俊道:“不疼了,不疼了,好多了——” 他嘿嘿一笑:“这几天不上学,不仅脚都不疼了,脑袋也不疼了,要是以后都不用上学就好了。” 小孩子就是整天爱做白日梦。 沈枝意故意逗他,“那我给你教的学费怎么办,那补课老师可是不退的。” “唔……”沈俊说:“那我还是上学吧,不能让姐姐的血汗钱白费,我要好好读书,以后出人头地,养姐姐的。” 沈枝意:“你就会给我画饼。” 沈俊一下急眼了,“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沈枝意不说话。 沈俊又开始细数他这些天在家里学了什么菜,等沈枝意回来,他就做给她吃。 视频里的小小人人小鬼大,偷偷瞄着外面院子。 低声说:“姐,虽然爸爸不喜欢上次那个哥哥,但是我们挺喜欢的,比你上个男朋友强,你要是喜欢,就继续谈,我给你撑腰!” 沈枝意白他一眼,“比我上个男朋友强?” 沈俊点头如捣蒜。 “那个哥哥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每次跟着你来我们家都不耐烦,也看不起我们。” 他继续说:“我倒是无所谓他看不看得起我了,但是姐,他对你的亲人都是这个态度,何况是对你呢。” 视频里的小孩一脸认真,眉头皱紧。 眼神对她的关心不是假的。 沈枝意鼻头一酸。 连一个小孩子都会关心她,想要让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 她的亲妈却是只会为自己考虑—— 生怕她影响了自己的前程,让她离开。 她强压住喉咙里的哽咽,笑着开口:“已经分手了,你别人小鬼大考虑这么多,多关心你自己的学习吧,下次我想看你考全班第一,别在万年老二的位置坐着了。” 沈俊撅了噘嘴,“好吧。” 沈枝意笑着说:“你放心,等你靠第一,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沈俊眼睛一亮,欢呼道:“那我要你陪我一个月。” 沈枝意思忖了一下自己的离职时间,应该是正好在沈俊放假的时间。 “可以。”她答应道。 像是想到什么,沈枝意道:“让阿姨接一下电话。” 沈俊把电话交给林艳芳。 视频很快转换到女人脸上。 林艳芳笑眯眯道:“一一,怎么了?” 沈枝意道:“生活费还够吗?” 林艳芳一愣。 沈枝意道:“我给你转一点钱,小俊受伤严重,要好好补补。” 林艳芳立刻眉开眼笑,“你放心!到时候等你回来,我敢保证这混小子生龙活虎的。” 沈枝意没接话。 她和林艳芳相处的并不多,少有的记忆也是被苛待。 她对她没什么感情。 林艳芳补充道:“沈俊也是我的宝贝,我已经和老沈商量好了,等沈俊去上学,我和老沈轮流送,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沈枝意嗯声。 电话重新转回了沈俊那。 沈枝意被沈俊拉着聊了半小时,沈俊就被挂电话,上床去睡觉了。 沈枝意窝在沙发上,点开靳承洲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停留在她给他发定位的时候。 手指微微摩挲。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掐灭手机屏幕。 抬脚回床上睡觉。 半梦半醒间,隔壁的床榻微微塌陷。 男人气息滚烫,紧紧贴上她后背。 沈枝意下意识要睁开眼看。 男人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眼,声音沉哑:“睡吧。” 沈枝意混混沌沌睡过去了。 次日。 沈枝意还没睁眼,就感觉有一双手在身上游走。 肆无忌惮,到处点火。 第43章 我听话,你也听话 沈枝意想装睡都不行,抬掌压住靳承洲的手背。 声音低哑:“你干什么?” 靳承洲:“醒了?” 沈枝意睁开眼睛,看过去。 男人背脊宽厚有力,矫健的肌肉线条一起一伏,如同会呼吸的山脉,他跪下她膝盖两侧,身体微微前倾,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而他的手上衣服,正是刚刚从她身上褪下去的…… 沈枝意脖颈烧红一片,抬脚踹向他。 靳承洲单掌虚虚攥住她的脚踝,“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 沈枝意骂道:“变态!” 靳承洲闷闷笑了一声:“谁让我对你欲罢不能。” 他直起身体,手臂落在女人发鬓处,头向下垂,唇瓣落在她唇上。 像是诱惑,又像是捕捉。 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着。 从唇到喉颈,再到锁骨,像是要把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打上他的烙印。 这样的靳承洲一瞬间就让沈枝意想到了—— 他把她囚禁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吻到她的唇心,哄着她,再吃干抹净。 然后问她,爱不爱他。 沈枝意后背的鸡皮疙瘩疯涨,伸手想要阻止他。 然而,却没能成功。 他的接吻也一次次用力,粗暴蛮横,像是在宣泄着什么情绪。 沈枝意叫他也没有反应。 也可能是听见了,当做不想听。 等到结束,床单都不能看了。 沈枝意浑身发软,懒懒依靠在靳承洲怀里。 她这会心情不好。 口吻多了几分强硬:“我要清理。” 男人眉眼带着几分餍足,又侧头亲了沈枝意一下,旋即长臂一抻,把娇小的女人抱进怀里,带去盥洗室,打开龙头。 手指试着水流温度。 沈枝意就在旁边看着,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水温渐热。 靳承洲把女人抱进浴缸。 旋即,他屈膝也跟着进来—— 溢满的水流哗哗溢出白瓷。 两人又在浴室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皮肤泡得发白,身上又多了许多暧昧红痕。 沈枝意忍无可忍,直接拍开他的手。 也不让他帮忙擦了。 沈枝意随手抽出一根毛巾,粗略把身上擦了擦,裹着浴袍出去了。 靳承洲跟在她身后。 沈枝意看都没看他,坐在沙发上,叫客房服务。 顺便,让酒店送两份饭过来。 一早上的胡闹,她是真的饿了。 靳承洲试图跟她搭话。 沈枝意也不搭理,反而和过来打扫的保洁言笑晏晏。 房间重新变得干净。 沈枝意填饱肚子,放下刀叉,“冷静下来了?” 靳承洲定定看她两眼,道:“我不动你了。” 提起这件事,沈枝意又想揍他。 简直就不是人。 哪有这么疯狂的,她现在腰都是酸的。 沈枝意脸色仍旧淡淡,她挪了挪身体,让出一个位置,“坐吧,你也吃一点。” 靳承洲约莫是理亏,今早出乎意料地听话。 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往东不敢往西。 沈枝意怒气消了点,坐在房间,看着他故作忙碌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感叹还好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否则她真的很难想象今天会累成什么样。 休息了一上午,沈枝意走到靳承洲身边看他。 靳承洲正在开会。 见到她过来,手臂一抬,直接揽过沈枝意的细腰,把人抱在腿上坐着。 曾经在港城,他就是这么抱着她工作一整天的。 沈枝意倒没有任何不习惯,窝在他怀里刷手机。 靳承洲开会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中途,他手机响了一次。 靳承洲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置于一边。 沈枝意戳了戳他有力的手臂,“不接电话?” 靳承洲:“无关紧要的人。” 沈枝意觑他一眼,“是无关紧要,还是你今早上心情不好的源头。” 靳承洲抬眼看向她。 沈枝意直起身体,目光定定看向靳承洲,“你不会以为那么明显的事,我察觉不出来吧。” 这话一般都会在抓出轨的时候用—— 但现在的沈枝意坐在靳承洲的身上,实在是不像抓出轨,而是…… 调情。 靳承洲问:“吃醋了?” 沈枝意手指戳了戳男人心口,“算不上,但是我等了你那么久,问一句总行吧,你还说让我等你接我,结果还是我自己回来的呢。” 最后咕哝两句带着小小的怨气,听着像是在撒娇。 靳承洲开口:“事出有因。” 他道:“我妈昨天找我吃了个饭,所以没有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沈枝意斜斜睨他一眼,“吃饭吃得这么晚?” 当然不止吃饭。 还有梅莺拉着他说了许多烦心话,大意是围绕在他联姻和生孩子方面的,靳承洲不想让沈枝意跟着烦心,所以直接把这处省略了。 他开口:“还有一些其他的,很无聊,你应该不想听。” 沈枝意:“你说你的,我想不想听是我的事。” 靳承洲沉默看过她两秒,挑挑拣拣把话说了。 沈枝意听着说完,双手捧起靳承洲的下颚。 靳承洲一怔。 女人的唇在下一秒吻上他的薄唇。 还恶作剧地咬了一下他柔软的唇瓣。 沈枝意道:“原谅你了。” 靳承洲搭在沈枝意细腰上的手臂收拢,眼里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忽而,他起身把沈枝意压在桌面上。 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浓密的吻。 吻的沈枝意差点喘不上来气,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 要是再久一点…… 沈枝意都该怀疑,靳承洲得的不是失眠症,而是肌肤饥渴症了。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唇锋挑起揶揄:“要是我真有呢?” 沈枝意说:“我又不是医生,你有了我也没办法。” 靳承洲:“也是有的。” 他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和以前一样,把你绑起来,留在我一人看见的小屋里,然后装满摄像头——” 话还没说完,沈枝意用力踩了一下他的大腿。 男人瞬间神情一沉,西裤绷紧。 沈枝意警告道:“我不喜欢这种生活,你想也别想,乖乖工作。” 靳承洲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 女人红红的鼻尖皱着,眼尾耷拉,语气警告,看着十分的凶悍,实际上奶凶奶凶的,只会让人想到毛茸茸的猫科动物,轻轻一伸手,就能让她化成一滩水。 心头的躁郁一点点消退,他意味不明道:“我在床下听话,你在床上听话,嗯?” 沈枝意扭头不理他了。 靳承洲的工作很多,即使是周六周日,需要他过目的项目也有数十个。 以至于人一直在忙。 沈枝意都在靳承洲臂弯里睡了一觉起来了,抬眼还看见靳承洲在工作,和人打电话。 只是声音很轻,像是担心吵到她。 第44章 暗潮翻涌 沈枝意心情很复杂。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表情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我让景东准备了你喜欢的菜,到时候吃一点。”他的语气一如五年前他哄她的时候。 沈枝意哑声:“我想喝水。” 靳承洲端来水,小口喂人喝下。 沈枝意喝得很慢,也很乖。 眼睫长长垂落,她倚靠在他的臂弯里。 像是只能倚靠他生存的小动物。 靳承洲眼眸眯了眯,心头暗潮翻涌。 粗粝手指勾过女人的发鬓。 他开口:“靳氏打算在京北开一个分公司。” 沈枝意仰起头看他,“你想让我过去工作?” 靳承洲淡淡开口:“到时候景东要留在港城,替我监管那些人,我缺个秘书。”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大掌落在沈枝意的背上,沿着漂亮的肩胛骨一点点摩挲,“嗯?” “……”沈枝意顿了一下,没回答。 沈枝意当年和靳承洲谈恋爱,是地下恋情,瞒得很死,但,靳承洲身边的人还是或多或少知道她的情况的,也知道她的存在。 不然那位怎么可能找上门来? 如果她要入职靳氏,成为靳承洲的助理—— 见靳家人的机会多了。 说不定就有人能认出她,然后告诉那个人。 不仅是她,靳承洲也会有麻烦。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没有拒绝,但是也没给肯定的回答。 “可能还要过一阵,我还没有离职,未来的事说不准。” 靳承洲垂眸看向她,脸上不辨喜怒。 只是言简意赅:“我会让景东给你发面试通知。” 沈枝意没回答。 不过——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被景东敲响。 景东来送晚餐。 景东比上一次聪明了,这一次选的晚餐一半是沈枝意偏爱的京北菜,另一半是靳承洲习惯的港城菜,每一方都照顾好了,俗称典型的端水大师,不给任何人找茬的机会。 沈枝意看了看景东。 景东挺了挺胸膛,有些紧张道:“菜上齐了,我就退下了。” 靳承洲扫过他一眼,“出去吧。” 景东松了一口气,飞快走了。 沈枝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回头去看靳承洲。 “你干了什么,他好像很怕你。” 靳承洲把糖醋排骨放到沈枝意的碗里,淡淡开口:“可能是不想被发配到飞洲去挖矿吧。” 沈枝意眼角抽了抽,突然有点感同身受,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刚刚的含糊其辞—— 她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快答应。 去飞洲挖矿,会夭寿的。 隔天。 沈枝意临时接到公司的加班要求,是之前的有个项目出现问题,资料全部遗失。 她在公司里的电脑正好有备份。 所以,不得不出门,去公司拷贝资料。 再送到政府里。 但靳承洲有一个跨国会议—— 景东把沈枝意送到的大厦楼下。 沈枝意让景东先走,自己过会送完文件回去。 就急匆匆上了楼。 刷卡开门。 走到自己工位上。 沈枝意刚翻到公司需要的项目资料,正准备打包带走。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沈枝意抬头望去。 老者背着手,面容和蔼道:“沈秘书,老爷有请。” 沈秘书攥着的手指蓦然紧了紧,“你是——” 老者笑眯眯说:“沈秘书何必和我装傻呢。” 能自由出入周氏的最高助理办,还一口一个沈秘书,再联想到他上一句的老爷有请。 沈枝意似乎能想到这个人的身份了。 周氏的真正掌权人—— 周老爷子。 沈枝意眼睑垂落,半晌开口:“你是周董事长的贴身管家。”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没有多说,侧过身,目光看向周生允的办公室。 那里有一道人影坐着。 沈枝意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不见了。 于是,抬起眼睛,她客套而冷静的笑道:“好。” 老者轻轻叩了办公室的门两下。 等到里面请进的回复,老者领着沈枝意进门。 随后,便自己退下,关上门了。 沈枝意站在办公桌前,恭敬道:“周董事长。” 背面对着办公桌的椅子缓缓转过来。 头发发白的老人面容和周生允有三分相似,但眸色更深沉冷漠,像是看不透的海,令人生畏,他没说话,就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沈枝意。 沈枝意心下微沉,眼睛垂落。 安静站在办公桌前。 周老爷子开口:“你知道我过来找你是为什么吧。” 沈枝意顿了顿,说:“关于周生允被打断腿的事,我不知情。”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老爷子淡淡说,“我知道这一次是他做错了,伤害了你,也伤害了靳家那个小丫头,不过他的确是真的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干出这类混账事。” 沈枝意猜不透老爷子说这话的含义,索性没有接话。 周老爷子道:“但,他毕竟是我的孙子——” 沈枝意抬眼看过去。 “做爷爷的,始终心疼自己的孙子,也不可能看着他受伤无动于衷。”他道。 沈枝意唇线绷紧,“所以您是想?” 周老爷子:“你还愿意跟在他身边吗?” 他笑了笑,只是这笑里多了几分笑里藏刀:“只要你愿意,从前发生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辞职我也可以帮你抹掉,至于你那对吸血虫父母,我也可以帮你好好安置,除了结婚证,其他一切都没有区别。” 要是她不愿意呢? 那周生允受伤的事,他就要算在她和她父母头上。 一股凉意直窜脊背。 沈枝意手指蜷缩,轻声问:“董事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周老爷子:“你也可以当做是威胁。” 沈枝意提眼看向他,“如果我不接受威胁呢。” “那你就要看看你有没有和周家抗衡的资本了。”周老爷子说,“即使靳承洲看得上你,你觉得他真的因为护着你,和周家靳家对抗吗。” 他顿了顿,道:“男人向来薄幸,沈小姐,抓到手上的才是自己的。” 沈枝意不卑不亢道:“可是您上面这些条件,我现在已经拥有了,如果我想要,甚至还可以让周生允娶我,您给的东西实在不够。” 听着一脉平静,却带着些许讽刺。 周老爷子眯起眼睛,“你胃口还挺大。” 沈枝意:“您既然想让我留在周生允身边,总得给让我满意的条件。” 周老爷子冷声:“你还想要什么?” “至少我要两套房,一套在京北市中心,一套在周家旁边,还要一千万,以及周家百分之二的股份。”她言之凿凿,“不然日后周生允不喜欢我了,我总得拿些补偿走。” 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都有一两个亿。 属于不多,但是足够让周家肉痛了。 四周霎时一片安静。 周老爷子脸上表情全都消失,阴恻恻道:“你倒挺敢想。” 沈枝意微微一笑:“毕竟我有这个资本。” 只要周生允喜欢她一天,她就有一天资本。 话是这么说,她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捏着。 第45章 她又骗了他一次 这次谈话注定不欢而散。 沈枝意手脚麻木的出了大厦。 风一吹,她这才发现后背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都是冷的。 站了许久。 沈枝意才回过神来,脑子回想起刚刚在楼上的场景—— 周老爷子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光明正大拿他的孙子威胁自己,即使是孙子最重视的女人也不行,所以那会他就决定要给沈枝意一个教训,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沈枝意不知道是谁。 但是看见周老爷子变幻莫测的脸色,以及最后挥挥手,让她离开的动作。 沈枝意猜,大概是很重要的人。 至少,是能够影响他做决定的人。 手机嗡的震动一声。 靳承洲见她许久不回,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枝意默了默,清完嗓子,压下心头的情绪。 再手指一滑,“怎么了?” “景东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在准备午餐。”他声音沉淡。 沈枝意低声:“等过会送完文件我就回来,还有事,我先挂了。”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挂了线。 面无表情站在马路边上。 过了半晌,沈枝意走到路边,抬手招了一台的。 旋即,低头上了车。 沈枝意没有注意到—— 今早接送她的车辆正悄无声息跟在身后。 靳承洲看着手机里回来的照片。 唇角蓦然挂上一点冷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 她又骗了他一次。 他淡声道:“跟紧了,看她去哪。” 沈枝意一无所知。 上了车,她报上家里的地址。 司机犹豫看她,“姑娘,白马村离这儿可是三十多公里,你确定你要打表过去?” 说是村,其实是县城。 只是现在还套着村的名字。 沈枝意应声:“你开吧,钱算我的。” 司机眼见沈枝意态度坚决,也就没再说话,径直开车去了白马村。 一路风景郁郁葱葱。 一点点吹散沈枝意心头的情绪,把她手心里的冷汗也吹干了。 沈枝意坐到家门口不远处的集市下车。 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她抬头看了看老旧的楼层。 心底突然踏实了不少。 然而,她就被家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了过去。 沈枝意心口一咯噔,快步往前走去。 人群里的声音讲清楚了始末。 原来是沈家昌最近迷上了赌,欠了一大笔钱,现在人要抓着他儿子去还账。 人沈家昌还跟个窝囊废一样,躲在一边。 “沈家昌,你当缩头乌龟也没用,我们老板说了,你当初敢借钱,现在还不上,就得付出代价——”两个凶狠大汉站在院里嚷嚷,一人拿了一根棍子。 男人大声叫道:“我知道你还有个女儿在市区里上班吧,你要是再不还钱,我就把你儿子带到你女儿面前要钱!” 一边说,其中一个男人上前去撕扯沈俊的衣服。 沈俊眼睛都是红的,也一副往前冲。 要和他们拼命的架势! “你们来啊,今天小爷就跟你们拼命!” 林艳芳直接扑了上去,抱着自己儿子,尖声叫道:“不行,你们不能带他走!” 男人扯着沈俊的一条胳膊,恶狠狠道:“我们也不想带他走,谁让你老公欠了钱不还,这样我们也很难做啊!要不然这样,你先把你儿子给我,我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只要你有钱,我随时把他还给你。” 两人就像拔河似的,在争抢拉扯。 而明明是罪魁祸首的沈家昌却是一声都不吭。 就在这时。 人群里的大家也发现了站在中央的沈枝意,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更有几个好心的,把沈枝意往后藏。 想让她赶紧走,千万别被缠上。 然而,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林艳芳。 林艳芳抬头看见人群中央的沈枝意,倏然指了过去,大叫道:“沈枝意有钱,她在外面有大款男朋友,一定能还上你的钱!” 这么一嚷嚷,所有人都拉开了和沈枝意的距离。 刚刚好心的婶婶们也是一脸复杂看着沈枝意。 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就干那种行当? 林艳芳这番话,成功把沈枝意的名声搞臭了。 沈枝意冷然扫过去。 林艳芳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缩到沈家昌身后。 大汉们听见林艳芳的话,齐齐掉头看向沈枝意。 而后,他们踱步走了过去,将沈枝意围在中间。 沈枝意心下发冷,却是一步都没退。 因为她退了也没用。 走不掉。 沈枝意看向他们,语气清冷:“我有钱,也不会走,你们不用担心。” 大汉们这才停下脚步。 沈枝意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沈俊哭得鼻涕眼泪一脸,叫着姐,让她走。 林艳芳生怕沈俊再触怒男人,把人带走,一手捂着沈俊的嘴,不让他叫。 大汉可不会放沈枝意走,早在她进入院子的时候,就使了个眼神,几个人走到门口堵着。 他自己则是走到沈枝意面前,语气凶恶:“你有钱?” 沈枝意淡淡说:“有。” 她看向屋内,问:“他们欠你多少钱?” 大汉:“八万。” 是沈枝意还得起,但还完就没钱的一个程度。 沈家昌可真了解他女儿能力啊。 沈枝意笑了,只是这笑相当讽刺:“我可以还,但我有个要求——” 与此同时,她心下更冷了。 对这个家,沈枝意以后是半点想法都不会有了。 大汉:“什么?” 沈枝意垂眸道:“麻烦给我纸和笔。” 男人狐疑看了两眼,还是招了招手。 一个小弟跑过来,把纸跟笔递给沈枝意。 沈枝意低头写了一封断亲书,时间、理由,签字一一俱全。 沈枝意签了自己的名字,再走到沈家昌面前。 声音无比平静:“你签了这份断亲书,我就帮你把钱还了。” 沈家昌对外人窝窝囊囊,到家人面前倒是蛮横,双眼一瞪,凶狠道:“你想撇开老子,门都没有,明明你在外面张开腿就能卖八万,凭什么撇开我!” 沈枝意清楚,一个八万块当然不可能甩掉沈家昌这种人。 她要的是—— 等以后沈家昌再纠缠上来,能够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也能有个由头拒绝沈家昌他们。 沈枝意回头看向男人。 她没说话,言语却很表达的很明显。 要钱,就得让人安分。 大汉大步上前,用力推了一把沈家昌。 恶声恶气:“那你就跟我们走,八万,两根指头!” 沈家昌顿时瑟缩了一下。 见状,林艳芳凑了过去,扒在沈家昌肩头说了一句。 沈枝意扬了扬手中的纸,语气很轻:“签吗?” 沈家昌看了站在沈枝意身边的大汉,咬了咬牙,伸手一把把断亲书夺过来,麻溜签了。 沈枝意静静看着他,补充道:“这八万就算我买断我们以前的前程过往了,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也不会再给你钱。” 沈家昌可不信沈枝意真的会不管自己。 他可是她爹! 只冲沈枝意嚷嚷道:“我签了,你把钱给我!” 沈枝意把断亲书拿过来,确定无误,又让沈家昌按了一个指印。 随即,折叠收紧包里。 低头给沈家昌转了八万过去。 有零有整。 沈家昌还想再要,刚张口。 沈枝意旁边的大汉直接瞪了回去,他们这些年走南跑北看得多,早知道人是什么想法。 真是渣爹。 比他们这群恶棍还渣,他们这群恶棍好歹知道什么叫感恩,也知道什么叫女儿家的名声。 沈家昌刚刚那一嚷嚷是彻底把沈枝意名声毁了。 沈枝意却像是不在乎,冷淡说:“我把钱转给他了,我可以走了吧。” 大汉是看着沈枝意操作的,点了点头,让人把她放走。 沈枝意大步往外走。 门口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见到沈枝意出来,对她指指点点。 稍微离得近一点的,纷纷离开,像是沾惹到什么脏东西。 态度天差地别。 沈枝意宛若没看见,径直离开。 却在看见不远处停着的车时—— 脚步停了下来。 第46章 他不会跟你走 沈枝意唇角微微抿起,正想当做没看见。 车门推开。 尖刻皮鞋映入眼帘。 沈枝意心下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靳承洲声音沿着空气飘进耳里,“想跑哪去?” 沈枝意心下一抖, 过了几秒。 沈枝意佯装若无其事地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不过来,怎么知道你骗我。”靳承洲淡淡开口。 沈枝意眼神躲了躲,别过脸去。 沉默蔓延。 靳承洲侧目扫去。 沈枝意抿着唇,低着头。 一言不发。 她倒是好,自己骗了人,还做出这副委屈的样子。 不知道还以为是他欺负了她。 靳承洲眸色沉沉,抬眼扫过沈家门口。 围观在沈家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开了。 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又是从来没见过的豪车,几个好事的大妈都在往这里张望,跃跃欲试。 靳承洲心口只觉有一股怒意在烧。 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他淡淡道:“跟我回去。”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我……” 靳承洲却是已然转身往车上走。 沈枝意下意识抬脚要跟上,却好像是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靳承洲一直在关注她那边的动静,凉薄眼皮微微提起,垂眸看她。 “怎么,现在装都不装了?” 沈枝意下意识摇了摇头,上前两步。 再精通人情世故的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上,也会卡壳,不知道怎么主动破局。 尤其是,当她最真实的家庭一面展露在他跟前的时候—— 她更加不知道怎么说了。 甚至想破罐子破摔地摆烂。 气氛僵持之际。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挥舞着扫帚,把那些多事的人赶了下去。 直接冲到他们面前。 是林艳芳。 沈枝意错目看向林艳芳,语气冷淡:“有事?” 林艳芳对上沈枝意的眼神,兴许是想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心虚地躲了躲。 很快,她直起目光看向靳承洲:“靳先生,方便聊聊吗。”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我这个女儿好歹是金枝玉叶养出来的,您或多或少——” 沈枝意上前一步,打断:“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 林艳芳目露不屑,“当年你外婆外公去世的时候,你可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还是我们养老送终的。” 沈枝意面色蓦然苍白。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头的痛。 等她从港城脱身,赶回来,外公外婆已经下葬了,她能见到的只有外婆外公的墓。 纤薄身体晃了晃。 男人上前半步,距离一分不差地站在沈枝意身后。 他冷淡垂眸扫过林艳芳,语气不容置喙:“在这说。” 林艳芳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一步,后知后觉自己说得太过了,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干巴巴地解释两句。 而后,又道:“这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只能我们俩私下说。” 说着,她目光看向沈枝意,像是在暗示什么。 沈枝意直接道:“外人?阿姨,我现在还不想跟你计较,才叫你阿姨,但我们三个之中,谁是外人可说不定,你想把谁关系撇清?” 说着,她扯住靳承洲的指节,拉了拉。 林艳芳被气得横眉倒竖,“你这丫头!” 靳承洲寒凉的目光落于林艳芳身上。 最后,看向他们十指交错的手。 柔软无骨的小手还带着几分冷。 他眉梢动了动,终于带上几分淡冷:“不说就滚。” 林艳芳身体一抖。 她看得清楚,靳承洲这态度是完全偏向沈枝意的,甚至因为沈枝意,他对他们上次那点客气礼貌都没有了,这会都直接开口叫她滚了。 林艳芳知道自己目的达不成了。 索性尖声道:“既然欠了断亲书,你以后也少回来,沈家的家产也不会留给你,日后就算我们一刀两断。” 沈枝意淡淡说:“就沈家昌那个风格,你还真以为以后能有什么家产?” 林艳芳叫道:“那也不用你管!” 沈枝意抬眼看向林艳芳,眼里带了一丝探究。 林艳芳这出行为,看似来要钱,实则是把她和他们撇得干干净净。 可能是想挽救在她心目里的印象分—— 也担心她被靳承洲甩了,以后不能再给他们吸血。 这的确是林艳芳能干出来的事。 沈枝意下颚线微微绷紧。 林艳芳像是被沈枝意的目光吓到,咕哝两句有钱了不起,拍了拍身上的灰,飞快转身往家里走。 碰上一瘸一拐出来的沈俊,她伸手扯住沈俊,一并带了回去。 丝毫不让沈俊和沈枝意碰面。 沈枝意不想再在这个地方久留。 拉开车门,转身往车上走。 靳承洲望着她的背影,深邃漆黑的眸子像是蕴着一团墨团。 微微倾身,在沈枝意身后上了车。 一路上,车都很安静。 安静到一丝声音都没有,落针可闻。 车停在嘉悦酒店的楼下。 沈枝意看着前排的司机跟着下车,弯腰半站起来。 就要绕过靳承洲下车。 靳承洲一双大长腿横亘在车门前,后背靠上椅背,眼睛微微垂落,外面的光影打进来,勾勒出男人冷漠无情的出色皮囊,他没有看沈枝意,声音却是压着沉甸甸的情绪。 “去哪?” 沈枝意干巴巴道:“到酒店了,不下车吗。” 靳承洲语气平静:“沈枝意。” 薄唇轻轻咀嚼着她的名字,他的气势却愈发骇人。 压得沈枝意喘不过气,手指缩紧。 忽而,周围的世界骤然一暗。 沈枝意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了过去,整个人摔跌在温热的怀抱。 “我说过了,我耐心有限。”靳承洲动作娴熟的捞了她一边的腿,让沈枝意坐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更方便靳承洲对她做一些事,“今天的事,解释。” 男人温热面颊埋在脖颈上,很痒。 沈枝意纤细身体僵硬,下意识道:“我没有骗你。” 靳承洲的大掌掐着她的腰,“那文件呢?” 沈枝意喉头滚了滚。 想说周老爷子的事,想说沈家的事。 可话到嘴边,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 眼圈半红,出声不自觉带上鼻音:“我忘在公司了。” 靳承洲半抬起头,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猎人紧紧啊看着沈枝意那双漂亮的眼睛,呼吸上涨,他伸手勾住沈枝意的衣服。 语气意味不明:“忘公司了?” 沈枝意正要点头。 红旗的座椅猛然被放了下去。 沈枝意的身体跟着一个起伏,上半身直接跌在男人胸膛上。 触手是坚硬的腹肌。 沈枝意下意识要起来。 靳承洲扣住她的腰,眸色沉沉,“不长嘴,那就让你的嘴替你接受惩罚。” 男人平常作风就凶,这回又是铁了心要给沈枝意教训,越来越凶。 这下沈枝意是真哭出来了,声音又干又哑:“还不行吗?” 第47章 靳承洲 靳承洲淡淡嗤笑一声,大手掐在沈枝意的腰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现在是越来越敷衍了,骗都不想骗。 沈枝意听出来靳承洲的不满,眼睫上沾满泪珠,她主动伸手去勾靳承洲的脖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靳承洲一个字都不信。 且,越来越凶。 宽敞的空间里,氧气却是被榨的愈发稀薄。 呼吸困难。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沈枝意像是终于扛不住了,声音染上几分哭腔:“我在周氏见了周老爷子。” 靳承洲大拇指落在女人的脸颊上,揩去泪珠,“然后呢?” 沈枝意牙齿咬着下唇,眼泪从脸上簌簌滚落。 却是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到最后,沈枝意是昏死在靳承洲的怀里,被人带上楼的。 可能是精疲力尽—— 沈枝意居然还做了梦。 梦见自己把靳承洲送进警局的时候。 一脱身,她就马不停蹄回了京北,却是晚了一步,只见到两个小坟包。 墓碑都没有。 满天白纸前,沈家昌不知道怎么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在她外公外婆面前,揪着她的衣领要钱。 说两个老不死的肯定把钱都留给她了,他是他们的女婿,也有权利分一杯羹。 沈枝意面色苍白,抬手狠狠给了沈家昌一巴掌,“滚!” 沈家昌怒目圆睁:“沈枝意,我是你老子!” 却被闻声赶来的墓园保安赶走。 沈枝意坚持在坟上待了七天,立好碑,磕了三个响头,就回了港城。 想去找靳承洲。 却得知人至今还在警局里,没有出来。 靳氏的几个叔叔伯伯正在吵着闹着,要拉靳承洲下马。 沈枝意只能去找警局,想要撤诉,想说是自己报假警,让他们把靳承洲放出来。 然而—— 警察局没人愿意听沈枝意的话,把她以闹事的名义拘留了两天,随后就把她赶出了警局。 那会还是冬天。 天寒地冻的。 沈枝意不肯走,又进不去,只能缩在警局门口,看能不能等到靳家人,把靳承洲从里面捞出来。 那时的冷太深刻,宛若刻在骨髓里。 沈枝意默默蜷缩起身体,把自己拢进成一团。 “靳承洲……” 女人的声音很低,很轻。 床边的男人却是捕捉到了。 锋利眉眼蹙起,他看向没有安全感到把自己蜷缩成婴儿一般的女人。 大手拨开她汗涔涔的发鬓。 “怎么突然发烧了?” 站在床边的医生轻咳一声:“这位小姐体质本来就弱,常年劳累,身体亏损的厉害,这次又太激烈了,所以伤口发炎,发烧了。” 靳承洲看向他。 医生一个激灵,但还是坚持说:“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同房为好,最好您也给她养养身体,我还没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的身体亏空成这样。” 靳承洲面上表情淡淡,不见一丝喜怒。 “我知道了。” 医生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靳承洲道:“景东,请医生出去。” 站在外边候着的景东三步上前,送医生离开。 靳承洲定定看着沈枝意,拿起旁边留下的消炎药膏,拧开挤在指腹上,“说你是祖宗,还真是祖宗,这么娇贵,以后谁养得起你。” 沈枝意听不见靳承洲的话。 只是隐约感觉有股热源靠近,覆盖在身上的寒冷也被驱散了—— 几乎是本能的。 她靠近那股热源,紧紧抱住。 景东把医生送出去,回来就看见沈枝意一手扯着靳承洲的胳膊,抱得死紧。 靳承洲的衬衣都被扯开了,露出领口锁骨。 景东心道一声糟糕,极有眼力的低下头去,“靳总,医生已经送走了。” 靳承洲嗯了一声。 房间内归于沉默。 许久,他抬头看向门口的景东,疑惑:“你怎么还在这?” 景东抿了抿唇:“夫人今天来电话了,说帮您约了岳家的千金,后天在安心斋见面,问你有没有空。” 说问其实都是含蓄的。 梅莺是直接把包厢号甩给了景东,说靳承洲要是不去,她到时候过来带他过去。 靳承洲把沈枝意踢飞的被褥拽过来,盖在人身上,再顺手垫了垫,“说我没空。” “可是——”景东欲言又止。 靳承洲淡淡抬起眼睛看向景东,“你什么时候也不会长嘴了。” 景东:“……” 过了几秒,他咳嗽说:“夫人说您要是不去,她那天带您去。” 靳承洲皱了皱眉。 景东:“夫人的行事,靳总你是知道的。” 雷厉风行,决不允许任何人违抗,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儿子、她的丈夫。 景东不过是靳承洲的助理。 更加没法推拒。 靳承洲手顿了顿,“我过会给她打个电话。” 景东点了点头,飞快退出去了。 晚上,沈枝意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靳承洲又给她上了一次消炎药,就出去打电话了。 沈枝意醒来,面对的就是满目黑暗的房间。 手脚发软的坐起来。 愣了片刻,她下意识看向门口。 内卧的门虚虚掩着。 客厅的一线光沿着透出来。 男人声音浅淡:“我没空,您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张替我约人见面。” 说是‘您’,语气却是实打实的命令。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靳承洲默了片刻,许久道:“再看吧,如果我有时间,我会去一趟。” 沈枝意小心翼翼下了床。 双腿摩擦间带来阵阵刺痛。 膝盖一软,沈枝意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好在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这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但门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客厅里的人注意—— 沈枝意抬头看去。 靳承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拢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 眉眼却是从容而冷淡,应付着电话那头的梅莺。 距离太近。 沈枝意都能听见那头梅莺的声音:“你这么大了,有一个女人也正常,但其他的不要碰。” 靳承洲却道:“您听错了,我没有养女人。” 沈枝意垂下眼,支着身体要站起来。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上她的腰,感觉到她要从他的怀抱退出去,力道又加重了两分,把她紧紧勒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视线也看向了沈枝意。 薄唇凑近。 清隽冷淡的五官近在咫尺。 只差一毫米,他就能吻上她的鼻尖。 但通话还在继续。 一种隐秘的偷情感油然而生。 沈枝意不自在的挣了挣。 靳承洲张唇咬了她一口。 沈枝意呼吸乱了一瞬,又下意识放轻。 大脑里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一动都不敢动。 男人却越来越过分。 第48章 你是我的,别想逃 电话里的声音,沈枝意已经听不清了。 沈枝意被靳承洲亲得脑袋又昏又沉,整个人如同一滩水,瘫在靳承洲的怀里,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袖口。 直到,电话中断。 靳承洲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人抱上沙发。 沈枝意仰头看向他。 靳承洲:“在看什么?” 沈枝意抿了抿唇,随后摇了摇头。 靳承洲把她揽在怀里,又伸手捏了捏她掌心。 女人手心绵软,很好捏。 靳承洲又捏了一会。 沈枝意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捏着,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调控着电视。 最近的电视剧和电影都没有什么好看的。 沈枝意扫了两眼,就随意点了一个片子放着。 空旷的客厅充斥着电视声。 沈枝意偶尔看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工作消息不多。 有人事的,有其他人的。 最多还是应总的。 人在旁敲侧击,问周生允是什么态度。 应总是想拿下这个项目的,谁不喜欢赚钱,所以他问的勤了一点。 而且,他也想进一步和靳氏更深层次的连接。 只是周生允不拍板,他也没法。 谁让沈枝意是周生允的秘书,不是他的。 但他也不敢真的莽到周生允面前问,只能逮着沈枝意问,又暗示她说好话,将一个欺软怕硬表演的淋漓尽致。 沈枝意被问的心累。 沈枝意干脆把手机丢在一侧,装死。 旋身,转头把自己埋进靳承洲的腹肌里。 声音闷闷:“我再也不想上班了。”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她真是这些天也是被靳承洲养娇了—— 沈枝意皱了皱眉。 刚想找个理由晃过去。 靳承洲淡淡道:“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说不想上学了。” 沈枝意一顿。 “结果就是,”男人冷着语气,补充完下半句:“你比谁都卷,卷生卷死,和你见面都只能聊十分钟的天。” 靳承洲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那些曾经横梗在他们中间的裂痕都消失不见。 沈枝意侧起身体,“所以你这会是在抱怨?” 靳承洲大掌扣住女人脸庞,漫不经心道:“我是说你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 话里似是而非。 指腹上的薄茧磨得脸颊生疼。 沈枝意眉眼不虞,嗓音也有些冷:“如果你接受不了,现在分开也不迟。” 男人指节倏地收紧。 沈枝意吃痛地皱紧眉,抬眼看向他。 道:“其实我觉得你妈说得很对,你作为靳家的继承人,总是需要联姻的,不然怎么扛下来靳家那么重的胆子,别到时候后悔。” 靳承洲眯起眼睛,手上力道加重,寒声:“沈枝意,你胆儿肥了。” 雪白的肌肤上顿时留下几道红痕。 不疼,但是刺目。 沈枝意抓住他的手,“不是,就是给你提个醒——” 她眼睛都不眨,眼尾却是红的,攥着靳承洲的手在不断用力,和话里的推开截然相反。 “有些人能背叛你一次,也能背叛你第二次,这种人你不应该再靠近。” 靳承洲举起她的手心,“是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枝意下意识要松手。 靳承洲却反之其道扣紧了,声音低哑:“到这种时候都不愿意低头,嗯?” 沈枝意吸了吸鼻子,故意撇开头:“不要。” 气氛沉默几秒。 靳承洲气笑了,“败给你了。” 他缓缓垂眸,身体靠近的瞬间,用力掐住女人的腰。 嗓音狠戾却带有足够的笃定:“你是我的,别想逃。” 沈枝意看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很乖。 话里却是很不乖:“我不是。” 真是十斤骨头,八斤反骨。 靳承洲危险眯起眼睛,身体向前倾。 粗粝落到女人白软的大腿肉上—— 正要给她一个教训。 忽而,靳承洲停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满脸阴沉。 片刻。 他松开沈枝意,把人放到一边,随手抄起桌面上的烟盒,“我出去抽根烟。” 沈枝意发烧的脑子有些迟钝,不太能转的动。 看向靳承洲的目光也有点呆。 想不通人突然戛然而止。 但她能感觉到,他是有反应的。 眼睫眨了眨,沈枝意下意识侧目看向眼前的电影。 电影里的男人满脸羞红又克制,径直推开自己身上的女人。 义正言辞道:“姑娘,不可。” 嗯。 靳承洲一定不是因为羞涩。 一根烟的功夫很短。 没过一会。 靳承洲又回来了,整洁的袖口卷到手臂,露出野性十足的肌肉,领口也解开大半,眉眼冷淡垂落,隐隐有些欲求不满。 沈枝意看过一眼,主动靠过去,“你害羞了吗?” 靳承洲推开她,“没有。” 沈枝意也是有脾气的。 人回得这么冷淡,又把她推开—— 她索性抱着膝盖,没再过去。 晚上睡觉,沈枝意安安静静睡在一边,反倒是靳承洲勒着她的腰,把人捞了过去。 隔着一层被褥,抱着。 沈枝意实在是累,直接闭上了眼。 睡到一半,她觉得冷。 下意识往旁边滚烫的火源摸去,很舒服。 于是,她又摸了摸。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靳承洲咬牙切齿:“祖宗,你够了。” 沈枝意唔了一声,又贴紧了些。 “别这么小气嘛,你可是我未来老公,让我抱着又怎么了。” 第二天清早。 沈枝意神清气爽的起来。 听见盥洗室的动静,她抬眼看过去。 男人明显是刚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搭在额头,眉梢、眼角全是冷漠,有种又冷又欲的感觉。 他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下颚线微微紧绷。 随即就直接出了卧室。 沈枝意没什么心情,也不想纠结靳承洲的态度,索性也起身去洗漱了—— 收拾好自己,便准备出门了。 只是隐隐的刺痛在提醒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到了公司。 沈枝意便开始忙手头要交接的项目。 人事昨天就跟她说了,今天会有个男生试岗,她的工作到时候和他交接。 沈枝意不是一个为难人的性格,也想让人能赶紧上手。 所有东西都是分门别类规整好的。 就等着男生过来。 比试岗生更先到的是周生允。 他的一条腿显然还没好,是坐着轮椅过来的。 周围几个同事看见这样的周生允,大吃一惊。 周生允却没什么表情。 他扫过一眼坐在工位后的沈枝意,淡淡道:“你进来一下。” 沈枝意本能地紧绷身体。 过了几秒。 她才开口:“好的,周总。” 周生允神色冷淡,身后的保镖推着他进了办公室。 沈枝意准备好文件,起身去了周生允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 周生允坐在办公桌后面,开门见山:“关于靳氏的码头项目,你怎么看?” 沈枝意斟酌道:“可以接。” 周生允打量过她一眼,“说说理由。” 沈枝意根据自己先前收集的资料,把自己的分析一条条说出口。 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生允阴鸷又狠戾的目光。 女人今天是一件短衬衣配长裙,衬衣扎进裙头,显得她的身材愈发窈窕,眼尾向上勾,又多了几分被滋养过的万种风情。 靳承洲怎么配。 靳承洲怎么敢动他的女人。 周生允越看越嫉妒,放在轮椅上的手收紧。 脑子里却回想起昨天周老爷子来时的话:“生允,听说你明天回去上班?” “爷爷,我有分寸。” “你这么说我倒是不放心了。”老爷子叹口气。 他而后又道:“男人就图一个新鲜,图一个有人跟他争,现在你上头和靳承洲争,靳承洲也上头跟你争,你不争了,等时间一长,靳承洲的兴趣就过去了。” “可是——” “到时候沈枝意不还是任你拿捏?要针对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做的明显了,所以无论是靳承洲,还是她都觉得你放不开她,有恃无恐,你要真的不在意了,她就会乖乖回到你身边。” 是了,沈枝意现在能这么有恃无恐,都是因为他之前给了她太多脸。 一定是! 耳边的声音消失。 周生允眼底的阴狠渐渐消失,再抬眼看向沈枝意。 “我打算让你过去把这个项目做完。” 第49章 理理我 沈枝意皱了皱眉,“但是我马上就要离职了,这个项目我恐怕不能接。”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周生允便道:“做完这个项目再走。” 沈枝意不想。 迟则生变。 到时候拖久了,又会惹出一堆麻烦。 周生允像是看出了她的表情,平静说:“靳氏的项目会给你的履历加不少分,你之后找工作也会容易很多。” 他指了指茶几,示意沈枝意坐过去。 沈枝意没动。 周生允也不在意,自己推着轮椅过去,倒了一杯茶,“如果你同意,等你离职之后,周氏会帮你推荐,有京北的龙头企业推荐,你之后想去哪家公司,都会方便很多。” 沈枝意缓缓抬起眼睛看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周生允也不再开口。 端起茶盏,他喝上半盏,再道:“项目在下周正式开始,你有一周的考虑时间,考虑完给我答复。” 沈枝意疏离道:“那就谢谢周总了。” 周生允摆了摆手,让沈枝意出去。 这个时候的周生允—— 反而让沈枝意会想到刚刚创业那会的他。 一心只有事业。 沈枝意出了办公室。 周生允这才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阴影。 很快,他把轮椅推回办公桌前,伸手拨通内线电话。 “张媛,进来一下。” 沈枝意回到工位上,就看见张媛起身,似乎要去办公室。 张媛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 这笑里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姿态。 沈枝意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很快,她的心神就被其他的同事吸引,开始忙工作。 人在忙碌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想。 也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所以在工作中途,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弟弟’二字—— 沈枝意有了一瞬的恍惚。 仿佛断亲这件事不是昨天的事,而是很遥远的事情。 其实单纯来说,沈俊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也什么都做不到。 但无法否认的是—— 在她哺育沈家这么多年来,沈俊是既得利益者。 也是对她动辄打骂,把她推出去的林艳芳的亲儿子。 单论后者,沈枝意对他的感觉就很复杂了。 电话响了几下,又挂断。 紧跟着,又响起。 经过她身边的同事好奇问道:“沈秘书,你怎么不接,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可怎么办。” 沈枝意笑着把声音调到最低,掐灭屏幕,随口道:“骚扰电话。” 同事哦了一声,走了。 沈枝意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只是下午上班,明显不在状态。 等到下班。 沈枝意打开手机。 沈俊一个下午都没有打电话过来。 应该是放弃了。 沈枝意心口情绪微松,正要收拾东西回去。 沈俊的电话再次打来。 与此同时,是一条短信映入眼帘。 很搞笑,也很难过——【姐,你和他们断亲就断亲,别和我断啊,我还要养你呢,你放心,那八万块钱我长大了,一定还给你,你能不能理理我!】 沈枝意心头某一处微微塌陷。 垂下眼,她摩挲着手机。 接听了沈俊的电话。 沈俊的声音很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他说了自己学习上的事,也说了自己给别人写作业赚钱的事,还说他的腿已经开始好了,之后就能自己去市里找她。 沈枝意没吭声,只是听着。 说到最后,沈俊的声音越来越小,匆匆说了一句姐姐下次见,就挂了电话。 沈枝意看着熄灭的屏幕,情绪翻涌。 沈枝意下楼时,调整了一下状态,才进入停车场,上了车。 一上车,入眼是几个大型顶奢小区的宣传单。 她顿了顿,问道:“你打算在京北买房子?” 靳承洲略略抬眼看向她,语气风平云淡:“上次不是答应你,给你两套房子,选吧。” 他支着下颚,嗓音清冽:“自建房应该不需要了吧。” “我又不是什么冤大头。”沈枝意道。 只是提起这件事,她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了上来,看房子的那点兴致都没有了。 沈枝意就着未来市里的发展,选了两套房子。 一个是靠近现在的市中心。 另一个是靠近未来的经济中心。 选完,她抬起眼看向靳承洲,盈盈笑道:“靳总破费了。” 靳承洲淡淡道:“不是我出钱。” 沈枝意后知后觉想起这钱是从靳甜的小金库出的,哦了一声。 把宣传单放到座椅上,她目光看向窗外。 车一路朝着高架开去。 这不是回嘉悦的路。 沈枝意问:“你现在去哪?” 靳承洲似笑非笑看着她,“我帮你得了两套房子,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 沈枝意想了一下自己小钱包的数,默默比了一个二:“只能吃人均两百的。” 靳承洲嫌弃看她一眼,“两套房子就只值一顿两百的?” 干什么! 两百块也是她的血汗钱好不好! 不过,港城世家的掌权人吃两百块的餐,好像的确不是很行。 沈枝意犹犹豫豫比了一个四。 “那吃人均四百的?”倒不是沈枝意不想请更贵的,只是她现在就只有这么多钱了。 靳承洲哼笑一声:“行了,我请你吃,不用你请了。” 沈枝意真心实意道:“谢谢。” 靳承洲瞥她一眼。 车在一个青砖石巷口停下来。 靳承洲抬眼看了一眼,随手拎起外套,挂在臂弯上。 “到了,下车吧。” 沈枝意看了一眼,问:“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靳承洲来的地方是非京北老饕找不到的餐馆。 且,老饕还只是其中一个标准。 最严苛的标准就是—— 进门的客人一定要符合老板的眼缘,否则不让进。 而靳承洲能带她来这,就说明这两点,他都达成了。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很难吗?” 沈枝意:“……” 很好,被他装到了。 靳承洲却停下了脚步,掌指插进沈枝意的手心,温热大掌贴着手心,很烫,也很暖。 他口吻漫不经心:“老板去过港城,我们在港城认识的,他求我办了一件事——” 沈枝意:“什么事?” 说话的期间,他们已经到了门口。 一扇古朴的红门。 很快,就有服务生出来迎接。 服务生抬眼看过靳承洲一眼,笑道:“您又来了,老板前两天还提起过您,问您想找的人找到了吗。” 靳承洲勾了勾唇角,“找到了。” 第50章 前世修来的缘分 沈枝意指尖微微收紧。 服务生看向靳承洲身侧的沈枝意,笑得一脸暧昧:“我过会就同老板说这个好消息——” 他转过身,又道:“往这边请。” 靳承洲跨过门槛,往前走去。 他握着沈枝意的手没有放开。 掌心相贴,肌肤生热。 热的沈枝意手心里都是一层汗,唇角抿紧。 古门内里,另有玄机。 这位开店的老板明显是参考了苏州园林的设计,处处都是山水小路,蜿蜒进去,还有一汪湖泊,湖泊上停着一艘小窗,而往旁边看去,古屋延伸出来一方小阳台,小阳台上摆着三三两两的桌子,桌子上的蜡烛静静燃烧。 服务生一脸惊奇:“老板今天说要把风景最好的阳台留下来,不接预定,结果您就来了。” 沈枝意没说话,视线余光偷偷看着靳承洲。 靳承洲眉眼低垂,神色冷淡。 似乎并不打算搭话。 随后,她又看向服务员。 服务生笑道:“这说明您和这位小姐一定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不然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不会当她都是瞎的。 这么明显的哄人话术都看不出来吧? 沈枝意沉默了。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服务员回头看向两人。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 咳嗽一声,强行挽尊:“主要是老板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你们的故事,所以一不小心夸多了,你们不要介意。” 沈枝意半晌憋出一句:“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服务员:“好的,好的。” 身边传来一声低低嗤笑。 沈枝意一眼看过去。 正好撞进男人深幽黢黑的眼眸里。 他眼里的笑意还没褪去,只是揶揄地看了她一眼。 夜风吹拂,烛火摇曳。 映衬的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莫名的。 沈枝意有点心跳加快,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她下意识想把手松开。 然而,男人的手更紧了。 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服务生引领着他们从侧门上二楼阳台,打开铁锁,他们被引领到中央的小桌前。 服务生道:“你们稍等一会,我去拿餐单。” 沈枝意:“你们店里有菜单?” 一般来说,这种私人老板店是没有菜单的,全看老板心情准备什么是什么。 服务生瞥了靳承洲一眼,咳嗽道:“有的,只是有了菜单,老板一般也是看心情来,能端上桌的也不一定。” 这么说,沈枝意能理解了。 她点了点头,就着靳承洲对面坐下。 打开桌面上的抽纸。 抽出一张,简单擦了擦汗。 靳承洲撩眼,“你很紧张?” 沈枝意眨了眨眼,半真半假的说:“还没吃过这么高级的餐厅,所以有点紧张吧。” 靳承洲嫌弃道:“看来周生允这个京圈人设也不稳固,不然怎么什么都吃不起。” 沈枝意都快习以为常靳承洲的拉踩了。 默了默,她当做听不见。 片刻。 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踱步上了阳台,“您好,两位顾客,我是今天的主厨,你们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和我说。” 靳承洲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对这边的菜系并不了解,只能试探报了两个菜名。 男人笑眯眯说:“可以做,这位小姐您放心,可以大胆点,我们的菜品相当可口,保证让您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可以提,今夜有人买单。” 靳承洲出声:“老高,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 “怎么会?”老高义正词严,“你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当然要对人好点,不然人之后跑了怎么办,只有你对她越来越好,她才会永远愿意跟着你。” 靳承洲淡淡说:“你说得对。” 老高脸上挤出一抹笑。 靳承洲:“那下次你给高姐买包的时候,我会帮你跟高姐说全包了。” 老高瞬间不嘻嘻。 他老婆什么都好,最爱买包,各式各样的包。 他开店这么多年,他老婆是越看越贵,要是靳承洲下次在他老婆面前一撺掇,那岂不是他要破产。 靳承洲看着他垮下来的脸,勾唇微微一笑。 旋即,侧脸看向沈枝意,眉心舒展。 “想吃什么点什么,他最擅长的是粤菜和京菜。” 沈枝意听着他们斗嘴,觉得很有意思。 乍一听,靳承洲的话。 过了几秒。 她报了一个粤菜经典的乳鸽和凤爪,再选了几项京菜,是刚好两个人吃的份。 老高点了点头,下去准备了。 空旷的阳台,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上焰火跳跃,清脆流水声滑石山,一切仿佛都恰到好处。 如果……她能忽略对面赤裸裸的目光的话。 沈枝意抿了一下唇,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看我做什么,脸上有花?” 靳承洲声音带了几分凉薄:“为什么走?” 直截了当。 沈枝意在听见服务生说的那一句话,就隐隐有了预感。 这会成真。 她的心便不可遏制往下沉。 桌下的手紧紧捏成拳。 她声音清淡:“因为你落魄了,我觉得你起不来,所以我走了。” 靳承洲:“真是这样?” 沈枝意斩钉截铁:“是。” 靳承洲身体微微前倾,一双薄情眸微微上勾,蛊惑又慑人:“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我成了靳家掌权人,你却没有像当初甩我一样,甩了周生允,重新回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斩断沈枝意的所有后路—— “甚至,你一看见我就跑,努力想要撇清关系。” 沈枝意努力保持镇定,“好马不吃回头草。” 靳承洲掀唇冷笑。 他没说话,眼里却是沉沉寒光。 沈枝意手捏得更紧了,“而且你出息了,我落魄了,要是我回来肯定还要被你嘲讽,我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靳承洲:“不会。” 沈枝意一怔。 视线余光蓦然瞥见一道身影,她侧头看去。 只见老高端着一瓶红酒从入口过来。 沈枝意顿了顿,硬生生转了话题:“我去补个妆。” 不等靳承洲开口,她起身往楼下走去。 路过老高身边,还问了一句厕所方向。 可以说,把刚刚的氛围破坏的干干净净。 老高走到桌前,把红酒放下。 入眼就是靳承洲黑沉的脸。 老高问:“没问出来什么?” 靳承洲神色漆黑如墨,“她不肯说。” 其实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沈枝意的态度在逐渐软化—— 只是始终隔着一层膜。 他家祖宗是真祖宗,哄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愿意松口。 不过无所谓。 她当年能不告而别,肯定有人帮忙,说不定就是阻挠他查她的那群人做的,她不说,等他把那群人找出来,一个个打断腿,就能知道来龙去脉了。 “不说就不说呗,小姑娘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很正常。”老高无所谓道,“我家媳妇也有秘密,只要她不把男人带到我面前,我都可以装不知道。” 靳承洲皮笑肉不笑,“你倒是心大。” 老高高深莫测:“这是夫妻之道。” 靳承洲冷冷笑声:“她敢找,我就打断那男人的腿。” 老高啧了一声,“你这醋意还挺大。” 靳承洲没接话,目光看向一楼某个举杯相庆的包厢,神色暗晦不明。 第51章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沈枝意七拐八拐,才走到洗手间。 她走的很快。 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一直到进了洗手间,她才呼出了一口热气。 洗完手出来,沈枝意没有着急回去,站在旁边的出风口,出了一会神。 靳承洲应该还不知道那些事情,不然也不会这么问了。 也不该这么问。 沈枝意站了一会,站到腿脚有点发麻。 转身准备回去。 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侧身望过去。 中年女人穿着礼服,款款往这边走来。 一边走,她一边在和谁打着电话。 “我知道,您可以放心,佳佳是训练的好苗子,我肯定不会让她错过赛事的——” 眼见着越走越近,沈枝意身体跟着紧绷。 她没有过多犹豫,转身往女人背面方向离开。 高跟声踩在瓷砖上。 笃笃作响。 中年女人闻声往过去。 单薄背影往前走着,如瀑发丝摇曳。 说不上来的熟悉。 很快,这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中年女人说话的声音一停。 那头人问道:“梅老师,怎么了?” 梅莺顷刻回神,“看见了一个熟人。” “还有梅老师的熟人啊,是哪方健将,还是哪家公子小姐,可要引荐认识认识。” “都不是——”梅莺声音在夜里打着旋,“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声调压低,带着几分冷意。 那头一愣。 梅莺目光收回,“不过人应该进不来这里,应该是我看错了,您刚刚说到哪来了?” 如果沈枝意真的有进到这里的家世,当年她也不会逼她离开。 梅莺侧身推开洗手间的门。 一股更为熟悉的男人香飘进鼻尖。 梅莺抓着把手的手无意识捏紧。 - 沈枝意在建筑内绕了很久。 最终,是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带她出来,回到阳台的。 靳承洲正坐在椅子上,大长腿架起,他听见动静,懒洋洋仰头回看她一眼。 “这么久回来,我还以为你跑了。” 沈枝意快步走过去。 胸口的心跳嗡鸣,她呼吸不匀。 过了片刻。 她才开口:“我有什么好跑的,你又没把我关起来。” 靳承洲似笑非笑看着她。 沈枝意视线扫过桌面。 桌面上的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 拉开椅子,她坐到靳承洲的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凤爪放进靳承洲碗里。 “快替我尝尝好不好吃。” 靳承洲提眼看她。 沈枝意给他夹了一块之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这会,她低下头,慢慢吃着。 看着是铁了心不想跟他再说前面的话题。 算了,无所谓。 不说就不说吧,人在就行了。 靳承洲夹起凤爪,一口咬下。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消失,沈枝意才敢抬头看了看他。 男人的吃相斯文又优雅,只是面容和轮廓比当年的要成熟太多,也凌厉太多。 沈枝意开口道:“你没有四年都在找我吧。” 靳承洲看向她,“你想知道什么答案?” 沈枝意道:“我能看出来今天都是老高他们在和你打配合,故意说找了我很长时间,还有那些什么所谓的缘分,菜单,都是你安排的吧,目的就是想挖出来这么多年帮我隐藏踪迹的人是谁?” 筷子落在骨碟上,发出轻微脆响。 靳承洲不置可否,“你脑子挺聪明的,就是总用在不对的地方。” 他没有否认,就是承认的意思。 沈枝意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失落,唇角勾了勾,她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话。 “……的确聪明,不然也不能躲你那么多年。” 细长睫毛低垂,她看向面前秀色可餐的乳鸽,道:“无论怎么样,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了。” 靳承洲的话也算是让她清醒过来了,他其实过来找她,不全是占有欲作祟,还有当年的事—— 一个只能依附他的女人,突然离奇失踪。 的确会让人挺不爽的。 沈枝意接下来都没有再开口。 回到酒店,她先进了浴室洗漱。 靳承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捏了捏眉心。 忽而,旁边手机响起。 阴戾漆黑的眸子瞥过去,在看见上面的名字时,神色微沉。 一分钟过去。 电话挂断。 直到,第二个电话响起—— 靳承洲伸手接通电话,语气凉薄:“妈。” 梅莺开口:“你想的怎么样?” “你是想要拍卖会的那只祖母绿手链吧,我过两天让人给您送过去。”言下之意,就是他答应了。 梅莺前两天给靳承洲打的电话,一是说和名媛见面的事,二是港城三年一度的拍卖会。 她的身份到底是敏感。 不能太大张旗鼓的出入这种顶级拍卖会,容易被人诟病。 梅莺嗯了声,道:“周生允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成那样?” “你不用拿他利用靳甜的事糊弄我,我清楚,你不可能因为靳甜愤怒成这样,他一定是对你、或者对你在意的人做了什么。” 在‘在意的人’四个字上,她着重咬重了音节。 靳承洲起身,转而走到阳台上。 拉上玻璃。 确定声音传不到门内。 靳承洲淡淡说:“你确定要问吗?” 梅莺倏然一静。 靳承洲这话近乎接近于明示。 “你什么意思?” 靳承洲俯瞰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声音更缓:“我的意思就是,我是不是因为靳甜生气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们能得到什么。” “你——”女人声音沉沉。 “周氏的位置很好,我想拿下来坐坐看。” 梅莺的声音突然沉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周氏可是京北老牌世家,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光影照在男人脸上,不断变化,最终阴影吞没他的半张脸。 靳承洲语气阴鸷嘲弄:“只是没那么容易,不是不行。” 梅莺听着却只觉心头发寒,“你是认真的?” 靳承洲:“我什么时候和您开过玩笑。” 梅莺握着手机的手紧紧捏紧。 靳承洲道:“对了,我最近很忙,周生允治疗的事,我没什么时间处理,您帮我处理一下吧,随便送到哪个国家都行,您能做到吧?” 梅莺:“周家不会允许。” 周老爷子最看中这个孙子。 目前公司又没人能代替周生允的位置。 想想就知道,人不可能允许周生允出国。 “那算了。”男人无所谓道:“他在不在都是一样的,只是会多了点麻烦。” 两人的通话没有持续太久。 靳承洲便找了个借口,率先结束通话。 梅莺盯着手里的手机,神色莫测。 她依旧不相信靳承洲的说辞。 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吞并周氏这种狗屁话。 梅莺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或许和今天见到的那个相似背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要是真有关系,那就麻烦了。 按照他现在要动周家的偏执—— 等他以后知道她在他身上做的事呢? 梅莺突然有点冷,寒意一股脑的从心头冒了出来。 第52章 殉情 深夜,靳宅。 “啊莺,怎么深夜打电话过来。” 梅莺低声道:“爸我总觉得承洲像是知道什么了——” 梅莺将今夜和靳承洲的通话内容简单讲了一遍。 末了,她把包厢里的事说了。 电话沉默良久。 靳老爷子道:“你是不是太风声鹤唳了?靳家的儿女有野心,是好事,而且承洲这两年在港城吞并的大小公司还少吗。” 自从沈枝意从港城消失,靳承洲的重心就逐渐转移到工作上。 从未休息过一天。 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把自己手里的势力扩大。 可—— 没有一次,让梅莺怎么慌过。 而且,她总觉得那个人是沈枝意,一定没错。 梅莺轻声道:“爸,您别忘了当时替靳承洲做心理测试的医生……” 过了几秒。 靳老爷子淡淡开口:“你不是说他最近要回港城参加拍卖会吗,我到时候和他聊聊。” 靳老爷子愿意管这件事,就再好不过。 梅莺轻轻松了一口气:“那我等您消息。” “梅莺。”老爷子突然叫了她名字。 梅莺一顿。 靳老爷子语气寻常:“当年你是为了靳家,才脏了手,靳家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梅莺眼睫轻轻垂落,应了一声。 而后,她给手下的人发了消息。 让他们查一查沈枝意的动静。 这两年,梅莺没怎么打听沈枝意的动静,也很少听人的消息。 因为在她眼里,沈枝意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罢了。 而且,靳承洲这两年一直没离开过港城—— 她也不担心人会去找沈枝意。 但现在来看,是必须要调查了。 - 太阳初升。 伴随着近日来逐渐升高的温度,京北的交通愈发堵塞。 红绿灯跳动,车辆有序上高架。 沈枝意半边脸贴在冰凉座椅上,眼睫半耷。 昨夜的靳承洲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深夜又拉着她玩了许久。 一遍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厮磨。 “我不进去,再来一次嗯?” 沈枝意那会也是真的被情欲蛊惑了脑子,信了他的邪。 以至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今天又临近上班。 她困得要命。 旁边的男人还在说话:“过两天陪我回一趟港城,有个拍卖会要带女伴。” 沈枝意可不信靳承洲没有女助理,拒绝道:“我那会上班,没法去。” “但这种场合,带女助理会被取笑,你也知道况野——” 忽而,‘砰’的一声。 巨大的轰鸣截断靳承洲的话。 整个车辆往前滑动几厘米。 沈枝意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发生什么事了?” 靳承洲目光往后视镜看过一眼,“出车祸了。” 沈枝意心口生出几分慌张,“那我们这会——” “我一定送你过去。”男人声音不徐不疾,只是带着几分冷:“抓好把手,坐稳,宝宝。” 就着靳承洲说话时,她抬手抓上把手。 思绪却有些奇怪,“车祸不应该停车吗,你打算怎么送我过去。” 话音刚落,方向盘抱死,车轮在沥青道路上划出长长一道! 硬生生从旁边的车前冲了出去。 而后,是接二连三的碰撞声。 沈枝意这会是彻底清醒了,目光向旁边的反光镜看去。 有两三台车也跟着他们横穿车流,直接撞了过来! 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抓着车把手的手渗出冷汗,她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是来找你的?” 靳承洲狭长凌厉的眸子泛出些许冷光,他回头看向沈枝意,眉梢微微挑了挑,不置可否道:“看来天意让你和我殉情,让我在下面也能照顾你。” 沈枝意没想到人在这会还能开玩笑,声音紧绷:“我可不想和你殉情。” 靳承洲:“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油门猛然踩下,车速瞬间提高。 他的声音都跟着缥缈不定:“不和我殉情,很难收场啊bb。” 沈枝意:“反正不和你殉情。” 看着后面追上来的车辆,她语气不稳,神色却像是很冷静:“这年头长得比你帅的男模多的是,我多活两年,摸摸男模不好么。” 靳承洲声音发冷:“你想摸谁?” 沈枝意睁着眼睛说瞎话,“白马会所的小方啊,小南啊,他们的腹肌都好摸得很,我才不要和你这种老男人死在一块。” 话音刚落。 车头被一台不知从哪来的悍马死死盯住。 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车前盖被挤得硬生生变形,向上翻卷。 他们的车身更是直接被顶了起来。 一路顶到桥边。 刺耳的警笛声盘旋靠近。 几辆车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撞了上来! 车窗玻璃溅了一地! 他们就像被逼到死路的囚徒,无路可走。 沈枝意的手指攥紧。 破碎的玻璃窗前,咆哮着的悍马逐渐往后退去,又直接朝他们开了过来! 脑子快过手,沈枝意直接解开安全带。 扑倒靳承洲的身上。 下秒,男人直接转了身,把她环在身下。 周围的世界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 连带着耳膜都在震动。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隐约听见靳承洲在说话。 “算了,看在你有良心的份上……” 后面的话,沈枝意听不清楚了。 因为气管像是被人扯了出来,张口都是血腥味。 像是想到什么,她伸出手,紧紧攥着眼前人的一片衣角。 …… 嘀嘀嗒嗒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吵得沈枝意头痛欲裂。 眼皮却如同千斤重,怎么样都睁不开。 只隐约听见景东的声音。 好像在叫医生。 沈枝意再次醒来,入眼就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愣了几秒,她倏然想要坐起来。 手却疼得要命。 低下头一看,纤细白净的手上绑着厚重的绷带。 景东快步走了过来,按住她的手。 “沈小姐,你的手骨折了,不要乱动。” 沈枝意怔愣片刻,问道:“靳承洲呢?” 景东:“靳总没事,只是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待着,等过两天醒来了,他就可以出来了。” 他顿了顿,说:“等您好一点的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沈枝意闭了闭眼,问道:“这一次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景东面露为难之色。 沈枝意目光看向他,“他们不想让靳承洲回去。” “这几年靳总为了找您,极速扩张自己的势力,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很多人都不想靳总回去。”景东道:“不过夫人已经得了消息,从训练营出来了,等她彻底调查清楚,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枝意定定看着他,“哪些人?” 景东眉眼低顺,语气却是强硬:“沈小姐,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能在天子脚下的京北干出这种事,是打定主意让靳承洲死,沈枝意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会把自己赔上去。 而他们能干出这些事—— 不过是因为靳承洲一死,港城势力会重新洗牌,他们能得到更多。 沈枝意心口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几年前是这样,几年后也是这样。 难道她说的真的是对的。 她永远没办法救靳承洲,只会把他拖入更深的地狱。 过了几秒,沈枝意开口:“带我去见他。” 第53章 我等着你告 景东推着轮椅,带沈枝意去了靳承洲的病房。 那会把人救出来的时候。 靳承洲牢牢把沈枝意护在身下。 沈枝意没受多少伤,反而是靳承洲后背有一道玻璃扎进去的贯穿伤,又被湖水倒灌,伤口感染,人这才一直没有醒。 隔着一扇玻璃。 男人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氧气罩,苍白如纸。 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沈枝意静静看着,突然开口道:“消息封锁了吗。” “已经封锁了,他们都暂时以为靳总出差去了。”景东瞥了沈枝意一眼,欲言又止:“就是周生允有所怀疑,他觉得靳总一定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不然不可能不露面。” 景东还有一点没讲的是—— 周生允这几天一直在要求见沈枝意。 而且,他用的理由也很正规,沈枝意是周氏的员工,靳承洲不打招呼的借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于是,景东跟周生允保证了。 说三天后,把沈枝意送到周生允面前。 今天就是三天的最后一天。 好在沈枝意醒了。 沈枝意说:“送我回去吧,我去应付周生允。” 景东顿了顿,“可是……” “你放心,我就给他打个电话。”沈枝意抬眼看向景东,问道:“还是说你不信我。” 这倒不是。 他主要怕的是靳承洲醒来,知道他让沈枝意联系周生允。 那场景……他不敢看。 景东委婉道:“靳总的脾气有点大,他要是醒来,知道您联系周生允,会生气的。” 沈枝意眼睫抬了抬,看向他,说:“你怕他生气,就不怕我生气吗,景助理。” 景东一顿。 沈枝意道:“听说靳氏在阿富汗那边还缺人,你说要是我吹吹枕边风……” 景东的表情瞬间变绿。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手机已经给您准备在病房里了,您回去就能联系周生允。” 沈枝意:“麻烦了。” 景东把沈枝意推回病房就走了。 因为梅莺又过来看望靳承洲了。 自从得知靳承洲出车祸的消息之后,梅莺就火急火燎从训练营出来,过来看他。 每天都会在这边待一个小时左右。 景东必须全程陪同。 沈枝意对景东去干什么,倒不怎么在意。 把手机开机,她看着微信里一条条列数的消息,有张媛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打算和周生允对着干,跟着靳承洲外出公干,也有周生允在无能狂怒,勒令她赶紧回来。 沈枝意回了一下宁清的消息。 就打算给周生允打过去。 然而,下秒—— 周氏法务部的电话先来了。 男人语气带着明显的惊喜:“枝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 沈枝意:“公司里有什么事吗?” “咳,没什么大事。” “那你打这通电话过来是?”沈枝意问,“我记得周总最近在公司里。” 男人沉默几秒,转了语气:“沈枝意女士,就你这几天无理由旷工,且陪同他家企业一起出差的行为,我方有理由怀疑您已经出卖了周氏重要资料,就此正式向你提起诉讼——” 沈枝意语气听不出任何喜怒:“周生允授意的?” 那头气焰顿时小了下去。 弱弱说:“枝意姐,你是知道的,我们只是打工的。” 沈枝意在公司做了那么年,对这种起诉流程还是熟悉的。 律师通知,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在开庭之前,还会有一场调解。 不过,现在他能在这时开口,想必是有人盯着。 沈枝意:“周生允在你身边。” 那头下意识道:“枝意姐,你真是神了。” 片刻,一声更为低沉的男人咳嗽声出现在手机里。 电话那头换了人。 “你现在回来上班,把出卖公司的薪酬所得和这些年上班的薪资全部交给公司,争取宽大处理,我们就还有的谈。”周生允嗓音凌厉,“不然你是知道周氏法务部的实力的,沈枝意,你落不着好。” 当初沈枝意尽量选择和平的方式离开周氏。 就是因为知道周氏的法务部实力蛮横,是业内有名的不倒企鹅。 要是招惹上,会很麻烦—— 而且和付出不成正比。 但就着周生允那句,让她交出所有薪资。 沈枝意决定让他见鬼去吧。 “我等着你告。”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漫长的‘嘟嘟嘟’声滑过。 周氏法务部内一片安静。 周生允满脸骇冷,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捏紧,胸膛起伏。 显然是被沈枝意气的不清。 刚刚代表周氏和沈枝意谈话的法务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刚,实在是太刚了。 周生允扫了他一眼。 张媛敲了两下门,从外面走进来。 “周总,靳氏那边给您请的康复师到了,正在等你过去。” 周生允把手机丢进法务怀里,声音发冷:“带我过去。” 张媛点了点头,推着轮椅向外走去。 离开法务部。 周生允淡淡开口:“查得怎么样,是靳承洲出车祸吗?” 张媛:“暂时不清楚,监控全部被删掉了,压得很死,但有一点能够确定的是,那台车是靳承洲平常最常开的车,十有八九应该是人。” 周生允眸色发冷,“把这条消息传出去。” “是。”张媛想了想,又道:“今天楼下有两位员工的家属找您,但我已经拒绝了。” 周生允:“员工的家属?” 张媛眸色闪了闪,“嗯,说是您是人的男朋友,想要找您要点钱。”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后这种消息就不要传上来了。” 两人说完,康复室也到了。 张媛把周生允送到康复室,便乘坐电梯,到一楼大厅。 一楼大厅的沙发前,两个衣着朴素的人拘谨坐着。 他们见到张媛过来,倏然站起身,“张、张秘书——” 张媛一脸可惜:“消息我已经传到了,但是周总不愿意见你们,说是已经不想见到和她相关的人了。” 沈家昌搓着手,拘谨说:“怎么可能呢,张秘书你能不能帮我再说点情!要是周总不借我钱,我肯定会被那群人打死的呀!” “那也没办法。”张媛冷冷道。 “要怪,你也只能怪你的好女儿背着周总找了其他男人,周总现在生气得很,你要是能让周总出出气,说不定他愿意借给你。” 沈家昌满脸狰狞,止不住地踱步,“都怪那个贱女人,自轻自贱的东西!” 张媛凉凉说:“不过你现在应该连人都找不到了吧,真可惜,你只有死路一条了。” “找得到,找得到!”沈家昌扭过头,一脸巴结:“就是这钱——” 张媛:“只要你能帮周总出气,少不了你的。” 第54章 不合适 沈枝意待到天黑,再去了一趟靳承洲的病房。 景东下午来了消息—— 说靳承洲下午醒了,梅莺给他办了转病房。 现在和沈枝意同个楼层。 刚进门。 轮椅被人猛然撞偏。 紧跟着,无数医生涌向病床。 沈枝意努力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只见靳承洲被医生急急忙忙推了出去,嘀嘀嗒嗒的仪器发出尖锐暴鸣,床边还落下几滴血。 沈枝意心头一颤,转身要跟着过去。 轮椅却卡在死角。 晚来一步的小护士见状,伸手攥住沈枝意的轮椅,把她推到门外。 安慰道:“医生都过去了,你别担心,肯定不会出事的。” 沈枝意如梦初醒般握住护士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这是怎么了?” “术后大出血,是常见的并发症之一。”护士说:“医生会找到出血点的,肯定没事,你也是刚刚出了车祸,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虽然下了封口令,但医院内部的消息还是在流传。 护士知道沈枝意是车祸的当事人之一。 沈枝意摇头,“我去门口守着他。” 护士一脸为难,“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沈枝意仰头看着护士,轻声:“我就算现在回房间,也休息不好,不如在门口守着。” 护士拗不过她,只好把人送到手术室门口。 沈枝意看着刺眼的红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压得紧紧的。 呼吸不上来。 护士还有一会就走了。 沈枝意一直守在门口。 景东匆匆赶到,满头大汗。 沈枝意把手上的水递给他,“先缓缓。” 水是刚刚的护士小姐拿过来的,担心沈枝意守在门口太久,身体受不住,特意拿过来的。 景东没有矫情,接过水喝了,等到人缓过来,他坐在沈枝意身侧,一起等着。 显然是在来之前就知道了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气里祷告声,哭泣声络绎不绝。 沈枝意心口蒙上一层阴翳。 氛围凝固。 长长的眼睫垂落,她能用的那一只手也紧紧握成拳。 嗡嗡—— 两声电话铃声打破近乎凝固的氛围。 沈枝意抬眼看去。 景东抱歉看她一眼,出去接电话。 沈枝意瞥过一眼,就没再管了。 她也没什么心情管。 景东很快就回来了,只是脸色很不好看,他看向沈枝意,半晌开口:“沈小姐,靳总我可能有事需要处理一趟,能不能麻烦你在这照看靳总?” 沈枝意了解景东,如非不是到紧要关头,人不可能在这离开。 “出什么事了?” 景东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是承鸿少爷过来了,说是正好路过,过来看看靳总。” 现在靳承洲受伤的消息是全面封锁的,知道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人。 现在靳承鸿过来的目的—— 可想而知。 沈枝意深深提一口气,半晌开口:“你找两个人去酒店的套房里。” 景东顿了顿,正要开口。 沈枝意目光看向他,“有什么比一个在床上英勇善战的男人更有说服力吗。” 也没有什么比床事更好的借口拒绝人的见面。 只是这种计谋其实也不算好,能拖延的时间很短。 隔天一早,人就能反应过来。 但—— 到时候梅莺就能出来应付靳承鸿。 人总不能越过自己的伯母去。 景东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立马下去安排。 沈枝意背脊笔直,转过头去看向手术室门口。 听着背后离开的脚步,她目光向下落在膝盖上的拳头。 素白的指尖轻微发抖。 沈枝意抿了抿唇,强行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手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靳承洲才被送出来。 景东跟着医生去问近况,沈枝意则是坐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到,再也看不见靳承洲的身影。 她的背脊才一寸寸弯下去。 单手捂着心口,她大口喘气。 过了许久。 沈枝意缓过劲来,准备单手推着轮椅,回去。 景东走了过来,握上轮椅的推手。 沈枝意目光看向他,“你不去盯着靳承洲,回来干什么?” 景东道:“目前靳总情况也已经稳定了,我来送您回去。”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 到底是没有拒绝。 刚刚出了车祸,现在又近乎是二十四小时没睡,沈枝意即使是铁打的,体能已经到了极点,这会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景东把沈枝意送到病房门口。 景东道:“沈小姐,既然你还关心靳总,为什么当年会走得那么干脆,其实你那会为了脱身把靳总送进警局的事,靳总本来是已经打算原谅您……” 沈枝意提眼看向景东,“我们不合适。” 景东拧了拧眉。 沈枝意错开目光,语气平静:“景助理,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要门当户对吗,是因为即使财力可以弥补,但学历、三观、为人处世的各个方面不是说能弥补就能弥补的,而且我也已经放下了。” 她和靳承洲的感情早就出了问题。 即使没有这中间的事,早晚也会分手。 清丽眉眼染上疲倦,她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道:“今夜麻烦你了,我有点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景东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下去。 沈枝意回到床上。 眼睛闭上,却是久久没睡意。 怎么也睡不着。 良久,她摩挲着坐起来。 打开手机—— 一条未明的电话号赫然跃进眼里。 【你别忘了当年你答应我的事。】 沈枝意心重重一沉,捏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 - 景东过来已经是中午的事情了。 靳承洲的情况目前已经稳定,只是还需要在病房里观察一阵,才能下床。 昨天靳承鸿真的上了酒店去找靳承洲—— 却是被景东昨天找的演员搪塞过去。 不过,人不怎么信,肯定会想方设法在今天和靳承洲见一面。 景东过来,问沈枝意有什么主意。 沈枝意看向景东,道:“梅老师不是在京北吗,既然如此,就让她出面。” 景东:“可是——” 沈枝意语气平静:“还是说,梅老师给自己儿子找回场子,都做不到。” 不等景东开口,她又状似无意道:“要知道这会消息都没透露,人就巴巴过来了,说不定是收到了什么内部风声,很有可能他就是买凶杀人的罪魁祸首呢。” 景东看着沈枝意平波无澜的面容,心绪复杂。 借刀杀人,以力打力。 这不是靳承洲近两年最擅长的招数吗。 她真的放下了吗? 第55章 他跟她姓 嘉悦酒店,餐厅。 “还没见到人。” 男人有着和靳承洲两份相似的面容,只是轮廓更尖利,他随手把叉子往餐盘上一丢。 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看过来。 男人直接瞪了回去,对着电话那头道:“你放心,我就不信这一天他都不来见我——” “你这次莽撞了,就算靳承洲真死了,你这会也暴露了。”那头叹息。 男人不以为意:“风浪越大鱼越贵,靳承洲要真死了,他名下财产就是我的了。” “注意安全。”那头没有再劝阻。 “你放心,几年前没有拉他下马,这一次,我肯定会把他拉下马的。” 男人无所谓地扬了扬眉,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而后继续说:“就连他那个妈,我也要一起踢出靳家。” 对面的椅子猛然被拉开。 发出一声刺响。 男人皱了皱眉,不悦放下手机,“没看见这里有人吗?” 只是在看见对面女人的面庞,男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都说不出来。 梅莺把餐盘放下,款款说:“承鸿,打扰你打电话了?” 靳承鸿脸色变幻莫测,半晌道:“伯娘,你怎么过来了。” 梅莺:“听说你来了港城,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强硬:“还是说,你不想见我。” 靳承鸿目光往后一看。 没人。 像是想到什么,他肩膀懒懒往后一靠,定定看着眼前的梅莺。 “怎么会,只是这么就你一个人,承洲哥呢?” 梅莺:“他在忙分公司的事,没什么空,特意让我过来招待你。” 靳承鸿没说信不信,扬了扬眉,说:“是没什么空,还是人已经死了,所以才让伯娘过来招待我。” 梅莺沉了脸,“靳承鸿——” 靳承鸿一只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我尊你一句,叫你伯娘,我不想尊你,你不过就是我们靳家的吸血虫,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现在你儿子死了,要是你求求我,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梅莺面无表情:“就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越看梅莺的反应,靳承鸿越觉得靳承洲是出事了。 要不然按照往常,她一定早拿家法说事,或者直接动手甩他一巴掌。 这会,却还是隐忍不发。 靳承鸿翘了翘唇角,继续道:“那你让靳承洲出来见我,你让他出来,我就和你道歉。” 梅莺眸里闪过一丝寒光,声音沉沉:“靳承鸿,你确定?” 靳承鸿目光狰狞。 梅莺忽而伸手取下右耳的蓝牙耳机,平淡开口:“爸,你听见了,承洲受伤的这件事是全面封锁的,现在承鸿一口一个人死了,我很难不怀疑他有没有在背后动手脚。” 靳承鸿脸上的得意洋洋瞬间破裂,倏然指着梅莺的脸。 “你玩我!” 梅莺目光冷锐,“老爷子正在听。” 不等梅莺开口,耳机那头老人声音沧桑。 “滚回来,丢人现眼的玩意。”他的话是对着靳承鸿说的。 - 景东挂断电话,抬眼看向坐在病床上的靳承洲。 “靳总,人已经被强制带回去了,相信很快老爷子就会查清楚。” 靳承洲面色毫无血色,“你觉得这件事真的是靳承鸿在背后安排吗?” 景东:“有些蹊跷。” 靳承鸿是前几个月才入的公司。 哪怕董事会在捧,一个人手上的权利也不可能一朝伸到京北,谋害靳承洲。 靳承鸿怕只是背后出手的人的替死鬼。 景东脸上表情严肃。 靳承洲目光偏向窗外明媚正好的阳光,“去查一查周家。” 顿了顿,他开口道:“尤其注意周老爷子。” 景东面色一凛,“您的意思是——” “他疼爱的孙子出了意外,人总会有点脾气。”靳承洲掀唇一笑,眼底却是没了丝毫笑意。 忽而,他平声道:“靳甜关这么久的禁闭,也够了。” 景东面色有点怪,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靳承洲懒懒撩眼望过去,“别忘了,把周生允这些天做的事呈现给靳甜,我的好妹妹可不能被任何人欺骗,即使是她的未婚夫也不行。” 景东:“……” 靳甜要是知道自己在禁闭的时候,又有一个女人趁虚而入。 她怕是要发疯。 但有眼力的属下是不会反驳老板的,只会把一切安排好。 景东下去安排。 靳承洲这边留了一个护工照顾。 护工是清早找的。 护工扶着靳承洲到了窗边。 住院部面前不远就是花圃和树荫,郁郁葱葱,长势正好。 女人走在绿荫下,身影纤薄单细。 却偏偏是这么瘦的一个人—— 在车祸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牢牢护在身下。 她敢说不喜欢他。 他跟她姓。 忽而,一道人影款款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径直走到女人面前。 靳承洲面色瞬间黑沉。 护工不明所以,“靳先生?” 靳承洲道:“我要下去。” 护工:“您现在才刚刚从手术室出来,不能大幅度运动,也不能下楼,不然到时候再出血,会出大事的。” 她顿了顿,又说:“就算您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您老婆考虑,听说人昨天守了你一整夜。” 靳承洲身体一顿,“谁跟你说的?” 护工:“景先生。” “你确定他说的是我老婆,不是他自己?”他问。 护工点了点头:“确定,而且这件事护士台那边也知道咧,还是护士小姐姐亲手把人送到手术室门口的,人听见你出事,脸都白了。” 靳承洲唇锋微微一勾,追问道:“然后呢?” 而楼下的沈枝意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感觉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 视线朝周围巡视一圈。 却是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应该是她的错觉。 沈枝意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周生允,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检查单,“你过来复查?” 周生允面色有些复杂,“你果然出车祸了。” 沈枝意:“果然?” 这话听着,乍一看像是知道什么。 周生允道:“我看见了。” 沈枝意眼眸戒备,“你看见什么了?” 周家是京北首屈一指的世家,消息灵通。 如果他真的…… 沈枝意心底一毛。 却听见周生允开口:“你难道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就算我们做不成恋人,应该至少还是上司和朋友吧。” 沈枝意淡淡纠正:“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 而后,她又道:“我也没有义务面对一个马上要把我起诉的上司还要有好脸色。” 周生允面色一沉,“我是担心你,才出此下策。” 沈枝意看着他,漂亮的眼里全是讽刺。 周生允深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直接道:“你几天都不来上班,如果我不用其他方法找你,我怎么确定你的安危,你就非要这么狠心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情绪激动的直接抓住沈枝意的胳膊。 第56章 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沈枝意皱了皱眉,提醒道:“你抓疼我了。” 周生允低下头看着沈枝意。 女人琥铂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他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眼睛一直注视着被周生允攥着的那只手上—— 而后,她抬眼看向他。 沈枝意还没有吐出来一个字,周生允就猛然松开了手。 男人眉眼渗出些许惊惧和不敢置信。 沈枝意看不懂他。 转过身,便打算离开。 周生允突然出声:“沈枝意,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和平共处……”做朋友。 沈枝意打断道:“抱歉,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打算。” 面对感情的事上,她向来坦坦荡荡。 如果真要和谁在一起,她就不会再和其他的人牵扯。 这是做人的基本底线。 周生允不甘心道:“那靳承洲呢?” 沈枝意顿了顿,“他不算。” 周生允垂在身侧的手收紧,眉眼扭曲。 沈枝意本来只是下来晒晒太阳,没想到这会遇见周生允。 只觉得晦气。 点了点头,她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男人声音横插进来:“一一,回去了。” 这个称呼一出来。 沈枝意差点没有绷住自己的脸色。 倏然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倒是很顽抗,坐着轮椅,被人推着就下来了,丝毫没有要脸面的打算。 护工把靳承洲推到沈枝意旁边。 男人温热大掌攥着沈枝意那只完好的手,语气平常又藏着一抹偷偷的炫耀:“我们那会出车祸的时候,她还说要和我殉情,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像朋友吗?” 沈枝意:“……” 那话不是他强迫她的吗。 怎么好意思现在说出来。 周生允脸色更差了。 靳承洲微微抬眼,目光看向沈枝意。 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走吧,回去了,你现在身体虚弱,站不了太久。” 话说的是相当到位,就是太假了。 假的沈枝意牙酸。 不过当着周生允的面,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靳承洲,点了点头。 这幅应答的模样落在周生允眼里就是—— 言听计从,小家碧玉。 周生允垂在身侧的手掐紧。 靳承洲瞧着他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转而,在路过他身侧时。 声音蓦然低下来,狠戾至极:“要是下次我再看见你接近沈枝意,我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尚未好全的腿,疼痛如蛆附骨。 周生允乍然回头,看向靳承洲身后的沈枝意。 沈枝意却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和他对上眼睛的片刻—— 便直接挪开。 周生允声音发冷:“你可以试试。” 靳承洲抬了眼,口吻寡冷嘲讽:“哪怕周家要和靳家变成亲家,你这么说我也不太好吧。” 沈枝意的注意力顷刻被拉回来,视线看向他们。 “怎么了?” 靳承洲淡淡开口:“没什么,可能是周总看你和我在一起,心里不痛快——” 一瞬间,周生允有种被算计了错觉。 什么狗屁的光风霁月的人设。 明明就是一个绿茶! 他下意识看向沈枝意,张了张口。 沈枝意眉心微拢,半晌开口:“你不是还要复查,周总,我们就不送了。” 周生允有苦难言。 他阴冷扫视过靳承洲一眼,往外离开。 沈枝意的手不方便,所以是护工推的靳承洲。 进了电梯,再上楼。 走到病房里。 沈枝意看向护工,“阿姨,没水了,麻烦你去打瓶水来。” 阿姨拿着水壶出去。 沈枝意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靳承洲,“你是故意激怒周生允的。” 靳承洲抬了抬眼睛,“你心疼了?”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激怒他,总不至于是为了我。”沈枝意没有被靳承洲的话牵着走,只道:“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和这次的车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周家人联合了靳家人对你出手?” 靳承洲不置可否,“还没有完全的证据。” 沈枝意:“如果是周老爷子,那恐怕你查不出来什么了。” 靳承洲:“这么自信。”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沈枝意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周老爷子的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你想查出来什么,很难。” 她顿了顿,轻声:“除非你能把周老爷子弄到港城去。” 靳承洲:“这倒是个好办法。” 沈枝意一噎。 轮椅的齿轮压过瓷砖地面。 男人身影缓缓停在沈枝意面前。 他坐着,沈枝意站着。 靳承洲的气势却仍旧比沈枝意要足,这是常年上位者养出来的气势。 他仰头看着她,嗓音淡淡:“你是在关心我吗。” 沈枝意缓缓低下头。 视线平齐于一线。 她浅声道:“我只担心你连累我。” 靳承洲笑了,“放心,要死我也得带着你一起死。” 沈枝意剜他一眼,恶狠狠道:“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第一个跑路。” 下秒,腰上一软。 沈枝意身体不受控地往下跌,又被靳承洲一把捞进怀里。 臀尖坐在男人坚硬大腿上。 他的薄唇印上她的唇缘厮磨。 旋即,张唇狠狠咬了一下。 男人语气危险:“宝宝你真的舍得吗?” 不等她开口,他又说:“要不然这样,我打断你的腿,你就能留下来了,也不用你选择舍不舍得了。” 沈枝意:“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靳承洲笑着,“不过bb你可以放心,我舍不得。” 沈枝意翻了白眼,牛头不对马嘴。 这男人是不是就只听自己想听到的。 粗粝大手如同铁掌一般,箍在女人的腰上。 沈枝意想挣开,都没法。 深邃凌厉的黑眸望进女人的眼底。 这个距离—— 她都能够数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脸上细小的绒毛。 和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 沈枝意下意识屏住呼吸,脚踩在地上,下意识要站起来。 男人手臂更用力了。 沈枝意臀尖刚距离人大腿几毫米。 又被带着坐了下去。 靳承洲嗓音充斥着诱哄:“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枝意抬起眼看他,“那要是我乖乖听话,你可以娶我吗?” 靳承洲蹙了蹙眉。 沈枝意步步紧逼:“可以吗?” 靳承洲看向她,薄唇紧绷做一线,“你是认真的?” 见状,沈枝意道:“看来不可以。” 靳家是港城第一大家族不错,但同样也是封建古板的聚集地。 让下一任当家家主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不可能。 不论靳承洲愿不愿意,他身后的那群人都不会愿意。 素白的手指摸了摸靳承洲的脸。 察觉到男人微微紧绷。 沈枝意语气染上轻柔,言辞却很锋利:“你都不愿意娶我,那凭什么让我乖乖的听你话,多大脸啊。” 第57章 对打 沈枝意说完,就溜了。 护工回来,正好看见沈枝意健步如飞的背影,迟疑道:“靳先生,她……” 靳承洲:“不用管她。” 护工哦了一声,把水瓶放在床头。 又偷偷抬眼扫过靳承洲一眼。 男人虽然面无表情,但莫名的,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挺好。 忽而,他开口:“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护工把床头柜的手机递给他。 靳承洲处理了几条着急的工务,就要打电话。 他让护工先出去了。 护工想了想,去一旁的病房找沈枝意。 沈枝意正在换药。 她手上的伤不严重,只是那会车辆剧烈震动,摔下桥的时候,导致她轻微骨折了。 现在包扎两三天,好了很多。 今天就开始给她拆绷带。 护工看了看沈枝意,问:“沈小姐,你刚刚和靳先生说了什么,他在病房里偷着乐呢。” 沈枝意脸色古怪,“他在病房里偷着乐?” 护工点了点头:“虽然他面无表情,但能看出来,人挺高兴的。” 沈枝意:“你可能是看错了。” 护工自觉自己在医院看了这么多人,不大可能看错,可是看着沈枝意不感兴趣的神情,想了想,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眼见护工没再继续讲,沈枝意更加确定是她看错了。 沈枝意道:“你下次别在他面前说,他会不高兴。” 景东开的工资很大方,五百一天,护工暂时还没有遇见过这么高工资的雇主,也不想得罪人,点头如捣蒜:“我明白。” 沈枝意见她上道,也没再说什么。 伤养了三四天。 沈枝意差不多好全了,只有一点轻微的后遗症,需要慢慢养。 中途,宁清过来了一次。 确定沈枝意没事,她吐槽道:“你这运气也是绝了,怎么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我看你得好好去拜拜了。” 沈枝意道:“我过两天就去。” 她笑着说:“要不要替你求一求平安福?听说有些寺庙桃花很灵,也可以给你求求桃花。” “不了,老娘现在只想搞钱,不想要桃花——”宁清婉拒。 像是想到什么,她开口:“周氏要是真起诉你,你打算怎么办?有找律师吗,需不需要我推荐?” 沈枝意摇头:“不用,我心里有人选。” 宁清:“这就是,周生允那个狗逼也是不当人,你辛辛苦苦为他工作这么久,他还要你把曾经的薪酬吐回去,真的有病。” 沈枝意听着她骂,伸手捏了捏宁清的脸。 宁清一来,沈枝意整天困在医院的压抑心情都少了几分。 等到人走后。 沈枝意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过去。 周生允不仁,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电话两秒接通。 女性声音年轻:“沈秘书。” 沈枝意笑了笑,“方律,有空聊聊吗,我有个案子想委托给你。” 方律是沈枝意认识的京北有名的律师合伙人。 人创办律所的时候,是沈枝意给她带了开头生意。 两个人也算是有一段不浅的交情。 “可以。”方律笑道:“不过你们公司法务部的大名谁不知道,还能用得着我帮忙?” 沈枝意浅声:“就是和周氏法务部对打,方律敢接吗?” 方律好歹是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对京北圈内流传的风声鹤唳,多少还是了解的,听见沈枝意这么一开口,她问:“打算出来了?” 沈枝意没否认,“敢接吗?” 方律低声:“你这是让我和周家作对。” 沈枝意:“如果你为难,就算了。” “倒不是为难,只是我没什么时间,不过我最近有个师兄快回国了——”方律停了停,道:“这样吧,你在哪,我过来找你,我们面聊一下,我看看我师兄能不能接。” 沈枝意调侃道:“你师兄不会很贵吧,要是我请不起怎么办。” 方律:“我们都是老朋友了,肯定给你打八八折。” 沈枝意在手机上分享定位给方律。 方律正好在附近办事,很快就来了。 了解完事情的起因经过,她皱紧眉头,低头看沈枝意的伤势,“其实这个也好解决,只要让医院出具一份伤情报告,证明你是上班出了工伤。” 沈枝意坐在床上看着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方律笑了,“那我去问一下我师兄接不接。” 沈枝意摆了摆手。 方律出去打电话。 片刻,回来对着沈枝意说:“我师兄接了,就是他脾气有点爆,你多担待点,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 沈枝意点了点头,笑道:“好,麻烦你了,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方律摆摆手,“你当初帮我那么多,我肯定要帮你的,而且你也别说得这么生分,要是我能打得过不倒企鹅,以后在京北我都可以横着走了。” 沈枝意:“那我先祝贺方律生意红火了。” 方律还有很多事,没有久待,把人推给沈枝意,就走了。 沈枝意看着方律推过来的微信。 一时顿住。 人推过来的是一个荔枝头像的微信。 名片上的备注写着——‘盛宗辞’。 应该是同名。 沈枝意申请加了好友。 看着那头迟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 准备换身衣服,出去透气。 ‘叩叩’两声。 沈枝意换衣服的手垂了下来,回头看向门口。 “哪位?” 景东:“沈小姐,是我。” 沈枝意略微一顿,从厕所门前退了出来,道:“门没关,进来吧。” 景东推门而入。 但,不止是他—— 还有靳承洲。 短短几日,男人眉眼锋利,神色冷淡,西装革履的,和先前的病弱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眼看向沈枝意,“要出去?” 沈枝意道:“想去透口气。” 靳承洲眉眼动了动,“去换吧,我在门口等你,过会带你出去。”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两人已经出去了。 沈枝意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换了衣服,她刚出门。 靳承洲便已然开口:“车在楼下等着,我们可以走了。” 沈枝意:“……?”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迷茫,靳承洲平静道:“带你去参加拍卖会,夜里回来。” 沈枝意刚想说自己不去,便已经被人推上了车。 从医院到机场,再到上机,飞往港城—— 不过三小时的时间。 沈枝意落地港城,看着熟悉的景象,有那么一瞬恍惚。 恍惚自己仿佛还停留在三年前。 微微侧头,她下意识去看靳承洲的神色。 靳承洲目光看着远方的某一处。 沈枝意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汹涌的人群围绕着谁往外走。 第58章 你打的算盘,我在港城都听见了 沈枝意:“认识?” 靳承洲已然收回目光,平声道:“不认识。” 沈枝意再看了一眼,只看见长身长脚的人朝前走,旁边跟着摄像头。 听着人群的话好像是有人在拍综艺。 沈枝意收回目光,看向一侧的景东。 景东把他们领到准备好的车前,说着接下来的流程。 他们在前往拍卖会前,要先去一趟造型室,把整体的造型换了,再去拍卖会。 拍卖会正式开始是晚上八点—— 在这之前,他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靳承洲,“真的要做造型吗?” 靳承洲:“不想做?” 沈枝意:“也不是不想——” 就是觉得麻烦。 如果是平常上班的那种晚宴,要做也就做了,毕竟是工作。 但,她现在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 实在是懒得做。 可按照靳承洲这个语气,是她不想就能拒绝的吗? 靳承洲语气淡淡:“不想做就算了,反正也不需要你去讨好谁。” 与此同时,沈枝意开口道:“我知道了,做吧。” 截然相反的话一出口。 沈枝意一怔。 靳承洲黑黝黝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景东,嗓音沉淡:“取消预约,直接去会场。” 景东默了几秒,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双标吗。 要知道当初人家男明星没有打扮好的时候,说人像峨眉山的猴子。 现在沈枝意简装出行,他就是做自己就好,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好的。”景东回答完,前去拉车门。 靳承洲先弯腰上了后排座。 沈枝意迟疑片刻,“你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去拍卖会?” 靳承洲声线淡漠,却着实狂妄:“不然我为什么这么努力?要女人长脸面,那是无能的男人才会做的事。” 沈枝意怀疑他在内涵谁。 更担心有人听见,会打他。 好在附近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沈枝意抬眼望过去。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目光直言不讳看着她,好像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不需要‘女人’做锦上添花的装饰。 也不需要人帮自己讨好其他人。 沈枝意心绪复杂。 她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眸。 几秒后,抬脚上车。 不知道是不是景东临时选的车。 这台车比起在京市的那几台,空间算是狭窄。 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胳膊。 沈枝意第n次碰到靳承洲的胳膊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往旁边挪挪?” 靳承洲长臂一摊,“你要让我怎么挪?” 沈枝意目光望去。 车厢狭窄,车座椅更为狭窄。 男人长手长脚,这一刻却只能缩在小小的车座上,看着怪可怜的。 就连沈枝意都生出几分不忍。 靳承洲:“要不然你坐到我身上来,把旁边的座椅放平下去,就有空间挪了。” 沈枝意:“你打的算盘,我在港城都听见了。” 靳承洲啧了一声:“那还挺可惜的。” 沈枝意往旁边的窗口挪了挪,“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靳承洲长臂搭在她的手腕上,抬手扣住,旋即一拽,“装什么?” 沈枝意下意识要挣扎。 车一个急刹。 沈枝意整个身体跌进靳承洲的怀里,鼻尖撞上坚硬胸膛,疼得她眼圈一红。 声音里恐慌:“发生什么事了?” 上次的车祸显然给她带来阴影了。 靳承洲眯了眯眼睛,目光跟着看向前排。 景东道:“是前面突然堵车了,所以急刹,等过会交通疏松就好了。” 沈枝意微微松一口气。 看见她小紧张的模样,靳承洲勾了勾唇角:“这么害怕?” “你不害怕?”沈枝意反问。 男人语气轻缓:“刚刚做完手术挺怕的,所以你要保护好我。” 沈枝意缓缓扣出一个问号,“这里可是你的大本营。” 她可没有见到他怕。 可饶是如此,她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抬了抬臀,虚虚坐在椅手上,不至于让自己完全落在他身上。 怕把人压坏,他找自己陪。 “大本营怎么了,听没听说过灯下黑,小祖宗。”喑哑气音喷洒在耳垂上,敏感至极。 沈枝意下意识要往后退。 偏偏男人身体前倾。 霎时间,两人贴得更紧。 灼热温度隔着薄薄布料传过来,他微微侧过头,薄唇‘不经意’蹭过女人细白的脖颈。 “要是我们被做局了,可就完了。” 沈枝意感受到后腰的反应,不善道:“你大可不必说别人。” 靳承洲却是面不改色,“我怎么了?” 沈枝意又羞又气:“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靳承洲:“如果你想的话——” 沈枝意是真的气笑了。 抬手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她自认自己没有用多大力,靳承洲的脸却顷刻别了过去。 黑黝黝的瞳孔浮现愉快,他顶了顶舌尖,把另一边脸凑了过去,“继续?” 沈枝意唇角抽了抽,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他这会明显是被她打爽了! 车上时间度日如年。 等到了会场。 沈枝意都出了一层热汗,下车更是动作快得不行。 靳承洲看着逃下去的沈枝意,唇锋一翘。 只是,下车之余—— 他脸上的表情又重新恢复成淡漠冷然的生人勿进的样子。 此刻的会场门口停了不少车。 大多都是过来结交的。 沈枝意扫了一眼。 其中还看见几个京北的车牌。 不过她仅仅是看过两眼,就佯装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向从车内下来的靳承洲。 靳承洲走到她面前,臂弯搭起。 意思不言语。 沈枝意过了几秒伸手搭上靳承洲的臂弯。 很快,就有专门的服务员过来引领他们进入会场。 他看见沈枝意的穿搭,脸上没有任何变色,仍旧是笑脸盈盈,服务周到,给他们解释目前在会场上的几位。 说如果有兴趣,现在就可以结交。 沈枝意步履顿了顿。 靳承洲侧目看向她,像是明白她的心意,“去包厢?” 沈枝意问:“要不然我一个人上去。” 名利场上的人脉维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现在又是在港城。 圈内比较有名的都出席了这次拍卖会,还有不少是靳承洲的长辈,靳承洲不过去打声招呼说不过去。 靳承洲看向会场内,“那我过会回来。” 靳承洲先走了。 沈枝意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了二楼包厢。 走廊的灯又黑又暗。 服务员一边介绍着他们的服务,一边带沈枝意穿过长长走廊。 忽而,一个包厢的门猛然打开。 女人被推出来,直接撞到沈枝意身上。 沈枝意被撞得一个趔趄。 男人声音紧跟其后:“沈枝意,你怎么会在这?允哥也来了?” 第59章 真就娶了你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 还是老熟人。 周生允唯二的狗腿子之一,赵天林。 也是周生允兄弟堆里最看不惯沈枝意的人。 从前沈枝意跟在周生允身边,赵天林往往是中间嘲笑的最狠的。 赵天林上上下下打量过沈枝意一眼,唇角嘲讽勾出一个弧度:“难怪允哥不愿意娶你,这么大的拍卖会,你还穿成这样,真是丢进允哥的脸,要是我是你,就不会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 又说:“哦,对了,我忘了允哥已经和靳家小姐有婚约了,你只能当小三了。” 沈枝意把女人扶起来,抬眼看向赵天林。 “一口一个允哥,你是没脱奶的孩子?” 赵天林神色一变,“你疯了,等我见到允哥,就让他好好管教你。” 旁边的服务生想过来劝架。 赵天林一目光直接瞪过去,“滚。” 说着,他目光又看向沈枝意,语气冷淡:“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要不然——” 沈枝意:“赵天林,你就别往脸上贴金了,你是不敢打,不是不打。” 赵天林眉眼一沉。 沈枝意看着自己胳膊上撞出来的红痕,神色更冷:“其实我有时候都在想,你是不是周生允的毒唯了,不然怎么一口一个允哥,你不会是嫉妒我能跟着周生允,而你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吧?” 赵天林脸色一变,勃然大怒:“你在说什么?” 沈枝意缓缓抬起眼,红唇一张一合:“你要是嫉妒我,就直说。” 赵天林大步上前两步,高高举起手臂。 就要扇过去。 服务员眼疾手快插了进来,挡在沈枝意面前。 “抱歉先生,这位小姐是我们的贵客,你不能动她。”他看向赵天林胸口的铭牌,又道:“而且你是一楼的客人,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上来的,但是二楼没有您的位置。” 赵天林的脸瞬间绿了,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大,“你说什么——” 沈枝意淡淡开口:“他说,你不配上二楼,没听懂吗。” 赵天林胸口剧烈起伏,绕过服务员就要去抓沈枝意。 “你个贱女人,你不就是陪男人睡才能得到这个殊荣。”他咬牙切齿,“我可是周生允的兄弟,他能让你上来,我为什么不能上来。” 沈枝意往旁边绕了一下。 赵天林一时没能成功抓到沈枝意。 赵天林更气了。 他扭头看向服务员,命令道:“你帮我抓住她,我就在贵客面前,多给你美言几句。” 服务员道:“抱歉,我们这边是不能对女士动粗的。” 赵天林正要继续说什么,服务员却先一步,挡在沈枝意面前。 “而且,这里是港城,什么周生允,我们没有听过。”他道:“这位是靳氏的贵客,不是什么周生允的贵客。” 赵天林神色扭曲,“你说什么?” 服务员微笑道:“这位是靳氏的贵客。” 说着,事先联系的几个保安也从旁边的楼梯上过来,牢牢挡在沈枝意面前。 大有赵天林敢动沈枝意,他们就把他丢出去的架势。 赵天林豁然瞪向沈枝意,“允哥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背叛他!” 沈枝意纠正道:“我们早就分手了。” 赵天林却完全听不进去,一双眼睛发红,道:“这件事我会告诉允哥的,你完了!” “我倒要看看是她先完了,还是赵氏先完了。” 另侧走廊男人的身影缓缓步出。 沈枝意一愣,回头看过去。 熟悉声音不近人情:“蓝家的拍卖会已经水到这种程度了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能闯到二楼来,对人大放厥词?” 服务生连忙道歉,对着身侧保镖使了个眼色。 赵天林直接被人拖了下去。 沈枝意顿了几秒,回过头看向靳承洲。 “你不是在下面打招呼吗?” 靳承洲语气平静:“打完了,就上来了。” 他看向旁边的服务生,开口:“之火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服务生汗如雨下,“抱歉,我们这就去查明情况,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靳承洲没说什么,视线看向沈枝意。 “走吧,带你去包厢。” 沈枝意顿了顿,扫过一眼旁边站着的女人。 跟上靳承洲的步伐。 女人愣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闪过一抹嫉妒。 拍卖会二楼的包厢是有铭牌的,一间间扫过去,上面大多数人的名字全是港城有名望的大佬,且还有几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 他们的包厢在全场中心的位置。 正好能看见一楼的台上。 包厢里还有一名专门候着的服务生,见他们过来,倒上两杯茶,后又安静退在角落里。 可以说,把服务做到了极致。 沈枝意抬头看向眼前的靳承洲。 低声问道:“他们真的会来吗?” 靳承洲瞥眼她,“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但这是拍卖会必须要准备的。”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平声开口:“这个世界什么阶级对应什么权利,只要你位置够高,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对你畅通无阻。” 沈枝意徐徐抬眼看向他,“你这是在暗示我抱紧你这位前夫哥的大腿吗?” 靳承洲漫不经心道:“要是晚上你多努力,也不是不能让你抱,说不定哪一天我真心动了,还真就娶了你。” 这话一听就不是真心的,只是故意揶揄她。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服务生,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靳承洲目光看着楼下,“上次不是你说你要嫁给我?” 沈枝意语塞。 靳承洲手指敲了敲扶手,“机会就在你面前,看你怎么抱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聚光灯打在台上,照亮舞台。 沈枝意一边伸手去端茶,一边目光向下看去。 一楼台下做了不少人影,只是每一个人都蒙着面具,看不清楚谁和谁。 目光微微一顿,她蓦然瞥到角落。 刚刚见过的赵天林正坐在那,目光往楼上看来。 眼里全是阴狠。 沈枝意心下一沉,丰盈的红唇微微抿起来。 连去端茶盏的手都悬在半空。 靳承洲侧目过去。 即使是在昏黑的环境,女人的脸也白得发光,长长的睫毛垂落,越发的乖。 而她手还半托在空中,像是在暗示什么—— 和刚刚在赵天林面前的盛气凌人完全不一样。 喉头滚动,他眼神暗晦。 随即,靳承洲将手放到她掌心。 “想握我的手,也不用这么明显。” 第60章 比板着脸要可爱多了 沈枝意看了一眼搭在手心上的大手,微微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靳承洲这些天是越来越骚了,活脱脱的从闷骚变成了明骚。 还得寸进尺。 掌心插进男人指隙,她伸手扣紧。 女人的低温偏低,握上男人的手心,就像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一样,且这火山像是不知餍足拢得越来越紧,到她掌心温度都被他焐热。 靳承洲眼中多了几许沉晦。 沈枝意方才微微仰头,目光直勾勾看向靳承洲。 “你有反应了吗?” 服务生早在靳承洲把手搭上来那一刻,被沈枝意请出房间。 现在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说话也多了几分调情意味。 纤细指尖慢慢在靳承洲的手心打转,她把靳承洲的手翻转过来,摊平在半空中。 靳承洲的手略微收缩,正要出声。 然而,下秒—— 女人直接把自己的脸搁在靳承洲的掌心。 目光妩媚又柔顺,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撩拨。 她口吻笃定:“你有反应了。” 靳承洲手指顷刻收紧,掐着女人的小脸,往自己这边拉。 他的身体半越过中间的小茶几。 仿佛下刻就要亲下去。 但是他没有。 男人嗓音轻慢带笑:“宝宝,你不知道旁边的包厢能看见我们吗?还是说你的兴致这么高,急不可耐的外面和我打野p。” 在靳承洲说第一句,沈枝意就要挣开他。 靳承洲的手却很紧。 长指在白净脸颊上留下痕迹。 沈枝意却顾不得这些,想到外边的人能看见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她的脸就要快烧起来! 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早说!” 靳承洲:“你也没问我。” 沈枝意气结,“你!” 这么多天,一直都是靳承洲在说骚话,她憋屈得不行。 正要好好反击。 结果现在人告诉她,她的反击指不定被周围的人,还有楼下的人看见。 沈枝意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偏偏男人还在火上浇油,“你这个样子比板着脸要可爱多了。” 神他喵的可爱! 沈枝意硬生生把粗口咽下去,一字一顿:“放开我。” 靳承洲提了提唇,“你是想说现在的姿势不方便,你待会要坐在我腿上?” 沈枝意瞳孔微微瞪大,头一回见到人把话造谣成这样,否认道:“你在造谣什么,我没说过。” 靳承洲:“我是不会听错我家bb说的话的。” “我本来就——” 沈枝意还想反驳。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服务生开口:“靳先生,靳承君先生来和您打声招呼,好像还想就着刚刚发生的事跟您道个歉。” 靳承洲眯了眯眼睛。 嬉笑打闹的氛围荡然无存。 沈枝意跟着直起身子,唇角翕动,无声道:“要不要我回避?” 靳承洲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屏风。 那是特意给换衣服的女眷设下的一道天然屏障。 沈枝意也沿着屏风望了过去。 过后几秒。 沈枝意起身,走到屏风后,隐匿自己的身形。 靳承洲踱步去了门口。 门由内向外打开。 靳承洲凉凉声音进入靳承君的耳内,“大哥。” 靳承洲在靳家的孙子辈内,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老二位置。 一般来说,这个位置的人是很尴尬的。 但对于靳承洲而言—— 却是没什么影响。 除了老爷子和靳家夫妇,其他的人对靳承洲都是一水的‘疼爱’和‘夸奖’。 男人声音温和:“听说你带了女伴过来,怎么不让人出来见见?” 靳承洲面色不改,“她怕生。” 用的是和应付鞠萍一样的理由。 靳承君眉头沉了沉,“那行吧,其实我过来还有一件事,听说我朋友刚刚在之前惹怒你了,我过来替他赔个不是。” 沈枝意了然。 难怪赵天林能安然无虞坐在一楼。 这背后还有其他缘故。 不过也是。 能得罪靳家的,只有靳家人。 靳洲淡淡开口:“大哥什么时候有的京北的朋友,我倒是头一次听。” 靳承君:“也就这段时间,你不是说要进军内陆,我想帮帮你,所以就交了京北的朋友,今天说起来也是不打不相识,我也做个主——”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靳承洲神色无波无澜,冷淡道:“道歉只有当事人来更有诚意。” 这算是直接拒绝了靳承君的轻飘飘揭过。 靳承君面色微微一变。 靳承洲而后又道:“大哥自己家里的事还没解决,过来插手别人家的事,嫂子知道吗?” 靳承君这会脸上带上几分不虞,“承洲,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男人口吻仍旧客套疏离,却比之前更锋利:“只是我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手,打狗还要看主人,以为找个说客就行了?” 最后一句的语调微微上扬,嘲弄戏谑。 连带着靳承君一同讥讽了进去。 靳承君下颚线紧绷,目光朝包厢里看去。 沈枝意早就进了旁边的屏风。 靳承君一时找不到她的身影,只能收回目光,看向靳承洲。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位小姐的意思?”他问。 靳承洲:“有区别吗?” 接二连三的堵话,已经让靳承君不悦至极。 但想到靳承洲能好好站在这,还有闲心参加拍卖会—— 他敛住心神,平声道:“二弟说的是,过会结束之后,我就让我朋友过来亲自道歉。” 顿了几秒,靳承君又说:“不过既然没事,还是回家跟爷爷说一声,爷爷很担心你,已经重重罚过承鸿那小子了,过两天就把人送出国了,谁知道他居然在背后干出这些事,真是让人伤心。” 靳承洲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道:“说完了,大哥就先回去吧,我还要替我母亲拍手链,可能没办法招待你。” 靳承君走了。 靳承洲转身回了位置上。 沈枝意磨磨蹭蹭从屏风后出来,抬眼看向关上的门。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靳承洲勾了勾唇角:“和我待久了,你点评都变犀利了。” 沈枝意:“……” 怎么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臭不要脸。 沈枝意略过他,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男人突然站起身,伸手抓住细白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枝意没有防备,直接栽到他身上。 回过神来,更是整个人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的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下摆在茶几上的拍卖按钮。 顷刻,包厢外悬着的白灯转红。 眼尖的拍卖师脸上笑意渐浓:“二楼贵客出价六百万,康尔王妃的祖母绿手链六百万一次!请问有没有人加价!” 伴随着这声,台下不少人往二楼看来。 沈枝意本能的往靳承洲的怀里躲。 第61章 终于见到你了 靳承洲闷闷笑了一声,“放心,他们看不见你。” 沈枝意:“不可能。” 靳承洲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真的,不信你往楼下看看。” 沈枝意这会已经不信他了。 等到有其他客人竞价,她才往外看了一眼。 还有少数人盯着他们这个房间看—— 不过根据人的神情来看,的确是看不见他们。 沈枝意松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什么,倏然抬头看向靳承洲。 “那你刚刚是在骗我。” 靳承洲道:“有吗?”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你说楼下的人看得见楼上,所以我才……” 靳承洲低垂下头,鼻尖一触即离,“我不记得了。” “……”他回得轻松愉快,沈枝意却是气得不行。 小脸绷紧,暗暗瞪着他。 男人的大手探进衣摆。 沈枝意躲开。 男人穷追不舍,掐住她腰上的软肉,哄道:“错了,不该骗你,喜欢什么,我拍给你?” 沈枝意:“什么都可以?” 靳承洲:“什么都可以。” 沈枝意唇角翕动,刚想说要最贵的。 门再次被敲响了。 是服务生过来询问靳承洲要不要再次竞价,要不要多加一点。 沈枝意目光往台下看去。 镶嵌着祖母绿钻石的手链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绒里,灯光照下来,火彩肆意,能够看得出来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会台下已经不少人看上了这串手链。 已经加价到八百万。 靳承洲道:“加三百万。”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她虽然不懂拍卖会里的弯弯绕绕,但是见过的极品也不少。 这串手链最多只值八百万。 靳承洲这么一开口,可以说已经远远超出他本身的价值。 门外的服务生接到加价,转述给楼下。 拍卖师目光盯着他们的包厢,“一千一百万一次,一千一百万两次——” 全场鸦雀无声。 先前加价的,也不再开口。 要是十几二十万,要加也就加了,一口气三百万,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再喜欢,也不至于拍下。 “一千一百万三次!” 木质小锤重重落地。 拍卖师声音狂热:“恭喜靳先生拍得康尔王妃的珍藏品祖母绿手链!” 伴随着拍卖师点出靳承洲的身份。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看向他们这个包厢。 沈枝意动了动身体,想下去。 即使知道楼下的人看不见,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仍旧有点不自在。 靳承洲大掌牢牢按在她的腰上,“跑哪去?” 沈枝意不想回答,只说:“你这钱花下去,大家都把你当冤大头看,它本身最多也就九百万。” “只要我喜欢,那就值得。”男人言简意赅。 沈枝意顿了顿。 靳承洲黑黝黝的瞳孔望进她眼底的深处,像是要看穿她这句提问下的一切:“很多东西不是靠钱来衡量价值的,而是看这个人需不需要,就像这串手链,我需要,不惜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沈枝意心口一动。 翻涌的情绪涌上心口,很难说的清楚她是什么心情。 最终,她伸手推了推靳承洲的肩头。 “我想去上个厕所。”从京北到港城,一路以来,她就没去过洗手间。 靳承洲:“让服务生陪你去。” 沈枝意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靳承洲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从他的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半卷的衣服边缘,拉了拉,就准备去盥洗室。 靳承洲看她走出房间,再收回目光。 拍卖品已经持续进行到下一件。 是一幅近代老先生的字画。 沈枝意通过走廊的广播,也知道了现在拍卖的什么。 高跟鞋踩过红地毯。 过了片刻,沈枝意从卫生间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包厢,反而是向一楼走去。 沈枝意步履很轻。 再加上,场上把氛围炒的热火朝天—— 基本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这。 只有位置靠近她的人时而往这边看过一眼。 沈枝意目光扫过一楼的人群。 刚刚在二楼,她不仅看见了赵天林,还看见了鞠萍。 按道理来说,鞠萍不是对珠宝首饰、名声字画很上心的人,更不会参加什么拍卖会,偏偏这一次她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视线一路扫过去。 看见熟悉的侧脸,她微微眯起眼睛。 正要走过去。 手腕骨狠狠一痛。 像是被人拽住。 沈枝意被带着踉跄走了两步。 稳住身形,扭头看去。 赵天林露出一个后脑勺,一边拽着她往外走,一边和周围人道歉,说自己和自己带来的情人闹了点小矛盾,现在就出去解决。 周围人神色不耐的让开座。 沈枝意硬生生甩开找赵天林的手,“我不认识你,麻烦放开我。” 赵天林抓着沈枝意的手更用力了,扭头不耐,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枝意,你在和我闹什么?因为我说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了?”他语气冷然,“要知道这里可是港城拍卖所,不是什么别的任你胡作非为的地方,得罪了其他人,我可不会保你。” 说着,他凑近沈枝意。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警告:“你应该也不想让靳承洲知道你过去的那点事吧,老老实实跟我出去,不然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千人睡万人骑的——” 话还没说完。 沈枝意空着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直接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周围安静一瞬。 赵天林脸上出现滔天愤怒,“你!” 沈枝意屈起膝盖,直接抬脚踹了过去。 目标正中赵天林的命根。 赵天林下意识松开抓着沈枝意的手。 沈枝意往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你。” 要是真跟赵天林走—— 到时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对抗,不用想都知道她会吃亏。 最好是在这把事情解决。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少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其中就包括鞠萍。 女人神色微微顿了顿,似是听见旁边人说了前因后果,没过片刻,就走了过来。 站到他们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天林刚刚被沈枝意扇懵了,这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愤怒更甚。 口无遮拦:“和你有什么关系,滚!” 鞠萍的脸一瞬间沉了,“这位先生,如果你不好好说话,请出去。” 赵天林上下扫过鞠萍一眼,确定人身上没有太贵重的东西,唇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随即上前两步,拉开鞠萍,去扯后面的沈枝意。 鞠萍反手扇了过去,想借此阻止赵天林的动作。 赵天林这次有了防备。 抬手狠狠一推,直接把鞠萍推倒。 沈枝意想去扶。 却被赵天林一把拽住,竟是要直接拖出去。 恰好这时,保安赶了过来。 把两人隔开。 沈枝意趁机去扶鞠萍。 鞠萍面色苍白的起身,刚站稳,便低下头仔仔细细查看沈枝意身上有没有受伤。 语气轻柔:“没事吧?” 沈枝意察觉到手腕上的温柔力道,抿了抿唇。 “没事。” 鞠萍还想说什么,保安首领走过来。 请他们到会场外聊一聊,核实一下情况。 沈枝意没有拒绝。 她也想知道本来应该被赶出会场的赵天林怎么还会留在这。 甚至,对她意图不轨。 走出一楼大厅。 迎面是正好走过来的靳承君。 脸上笑容恰到好处。 “你就是被我弟弟藏着的那位小姐?终于见到你了。”他目光意味深长。 一瞬间,沈枝意的汗毛炸开。 第62章 越被阻挠,越至死不渝 沈枝意这些年来,见过的气势压迫的人不再少数,但像是靳承君这样的,却很少见。 ——如同被毒蛇盯上,如蛆附骨。 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沈枝意下意识收了收掌心,呼吸屏住。 靳承君笑道:“沈小姐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不吃人。” 沈枝意纤薄肩骨笔直,神色淡淡:“你认识我?” “算是吧,从赵生那儿听了不少有关沈小姐的恋爱脑的壮举。”靳承君道,“其实我还是很佩服沈小姐的,毕竟要是我,平心而论做不到为一个男人这样。” “现在人变了心,沈小姐另选他人也再正常不过。” 语气风平云淡,却是给了沈枝意极大的压迫感。 他对她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会,再想辩驳自己和靳承洲没关系—— 也来不及了。 白净素雅的小脸微微抬起,她面庞还带着未脱的大病初愈的苍白。 “看来靳先生是不反对我和……”她舌尖转了一圈,“和承洲交往了。” 靳承君:“各取所需而已,没什么同不同意的。” 他上前两步。 两人距离猛然拉近。 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很重,重得有些让人作呕。 沈枝意胃部翻涌,她努力压下喉咙的干呕。 靳承君看了看她,又看向旁边站着的鞠萍,忽而道:“不过我同意,终归是没什么用,还是得让伯娘同意——” 他问:“萍姨,伯娘这件事吗?” 沈枝意一时觉得有些不对。 可看着靳承君的脸色,不知道哪儿不对。 鞠萍脸上的愤怒消失,恢复和平常无二的柔和,淡淡说:“小孩子的事,我不清楚,今天只是路见不平而已。” 说话间,竟是将两人先前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出手帮人的理由也变成拔刀相助。 靳承君笑着,话步步紧逼:“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在楼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分明是认识这姑娘的,这会不认,是担心我给伯娘告状?” 鞠萍面色微微一变。 沈枝意心下发沉。 她和鞠萍到底是母女,有三分相似。 稍微敏锐一点的人很容易察觉到什么。 再加上,鞠萍对她的维护。 手心渗出汗来,她坦坦荡荡抬起眼睛,“是有过一面之缘。” 话术刻意留白。 点到为止,令人遐想。 说着,她看向鞠萍,目光又转向靳承君。 声音清浅:“你也说了,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嫁进靳家,自然我也知道港城的靳家很有名,不会允许身份低微的人进入——” 像是想到什么,沈枝意轻轻道:“听闻贵公子都是越阻挠,越至死不渝,其实我也不想引起靳家的争端,只等到时候自行离开,还希望靳先生放我一马。” 女人一双狐媚眼尾上钩,病弱西子里又透着几分柔媚,像是要望进谁心底。 靳承君似笑非笑:“我有点明白二弟为什么喜欢你了,聪明。” 他又道:“现在连我,都有点喜欢你了,沈小姐。” 沈枝意的身体倏地紧绷。 靳承君笑得更欢了。 恰逢这时。 保安问清楚缘由,过来告知沈枝意。 是赵天林刚刚被她在二楼下了面子,过意不去,在靳承君打了招呼,让人留在一楼,结果见沈枝意落单在外,一时怀恨在心。 保安问沈枝意是否要调解。 如果愿意,金额可以谈。 如果不愿意,他们内部也自有一套报案系统。 沈枝意目光下意识往靳承君看一眼。 靳承君微微一笑:“沈小姐,赵生虽然是我的朋友,但他今天这个行为实属不该,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开口,我绝不姑息。” 沈枝意心下寒意更甚。 这件事分明和靳承君有莫大的关系。 人说这话,却是直接撇到赵天林身上,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沈枝意开口:“我本来就无意把事情闹得太大,在会场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不是这样,我今天可能安危难保,所以这件事我还真不好开口——”她顿了顿,语气稀疏平常:“所以就让赵先生当场给我鞠躬道歉,再赔个五十万不过分吧?” 赵天林脸都绿了。 不仅是要亲自给沈枝意道歉,还要赔钱。 这么说出去。 他的脸往哪搁! 赵天林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靳承君。 沈枝意又道:“如果赵先生不愿意也可以走法律程序,但这拍卖会毕竟是三年一次,闹到热搜上面,不好看,我倒是无所谓,只担心拍卖会会触怒贵客。” 这种大型的拍卖会本来就不多见,三年一次。 每次都无比隆重,安全系数也高,才会引得那些不方便露面的重量级人物过来。 偏偏今天出现这种风波。 还闹到警局里。 传出去—— 那些人自有自己的考量,日后都不一定再来。 因此,拍卖会的背后掌事人还会和赵天林背后的赵家结怨。 赵天林神色也蓦然变了,“靳先生,你之前告诉我会保……” 靳承君轻轻咳嗽一声,打断赵天林的话。 赵天林不甘心的沉了脸。 氛围肃穆。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鞠萍神色微微低垂,目光一直频频看向会场内。 靳承君又朝沈枝意靠上两步。 身形贴紧,身影笼罩。 “哪有说的这么严重,不过是年轻人的小打小闹而已,这样吧,我做主,赵生赔沈小姐一百万,之后我再出五十万,就当精神损失费了,如何?” 二楼男人低沉声线喑哑:“大哥,翘我墙角呢?” 乍一听,像是在说—— 靳承君不顾兄弟情面,跑去当人男小三。 靳承君眼神微冷,面色却没有变化,看向二楼,无奈道:“你想什么呢?” 靳承洲淡淡开口:“你们距离太近了,容不得人多想。” 男人步履沉稳的走下楼。 一步又一步。 如同踩在人的心尖上。 沈枝意在听见靳承洲的声音,就心道不好。 这会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张了张口,想反驳什么。 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挺拔身影站到身侧,斜斜睨了一眼她,问道:“看来我来晚了。” 靳承君面色不改,“也不是什么大事,发生了一点误会,现在都解决了。” 靳承洲眼锋极冷,缓缓转向沈枝意。 “是吗?”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是。” 靳承洲提唇晒笑。 气氛骤然跌入冰点。 沈枝意垂在身侧的手跟着捏紧了。 她不确定靳承洲是多久来的,又看见了多少。 她那番话是不是都被他听见了? 要是真是,这段时间的努力恐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抬起头,她目光循着靳承洲的位置。 男人看都没看她,转头和鞠萍搭话。 冷淡至极。 像是生了气。 第63章 点天灯 一前一后回到包厢。 沈枝意抬眼看向身前男人,低声开口:“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靳承洲淡淡扫过她。 只一眼,寒气四溢。 沈枝意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作为成年人,早就明白有些事不是解释就有用的,也不是做出弥补,就能获得原谅的—— 因为伤害是实打实的存在的。 就像她当年做的那些,无法抹去。 无论有什么苦衷都不行。 沈枝意白着脸,轻声道:“你舅妈对你挺好的,就连我都照拂了一二,下次见面,我想当面和她道谢。” 靳承洲:“不会有下次。”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开口:“你没有资格见我的家人,也不需要见他们。” 靳承洲的话顿时如同一根针,插进沈枝意的心头。 血流如注。 沈枝意手指蜷缩,轻轻道了一声抱歉。 靳承洲没有接话。 垂眸继续看着楼下的拍卖品。 现在距离先前拍卖的画卷已经过了好几个拍卖品,下一个是来自破产的关家的东西,是一对龙凤玉镯。 听说是关老奶奶留下来的,特意传给关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和他的夫人。 只是现在的关家死的死,散的散—— 这对玉镯也轮到拍卖会上。 沈枝意眸色微动,鞠萍今天来拍卖会,想要的不会是这个吧? 只可惜赵天林破坏了她的计划。 刚刚靳承洲邀请鞠萍上楼,鞠萍直接拒绝了,还以自己朋友为借口,说要留在楼下。 不过也是。 如果鞠萍真的想拍卖这个—— 那必须得瞒着靳家人。 毕竟她现在是靳承洲的二舅妈,拍自己前夫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沈枝意眸色翻涌,一时也忘了解释。 楼下的拍卖师开始叫价。 这对手镯是一对,留作传家宝再合适不过,且,成色极好。 所以起拍价格也很高。 没过一会,楼下就陆续有人出价。 沈枝意甚至在其中听见相当耳熟的声音。 “想要?”男人凉凉声音闯入耳里。 沈枝意抬眸看过去,“有点太贵了。” 靳承洲嗓音沉沉:“刚刚不是要捞我的钱,现在倒是知道替我省钱了,怎么,怕我心情不好,把你甩了。” 指尖掐了掐掌心,她走到靳承洲身前,半蹲下。 语气煞有其事:“是,怕你把我甩了,更怕你不要我——” 靳承洲望去。 对上的是一双澄澈明艳的眼眸,卷翘睫羽在她的皮肤下打下一片小阴影。 说着怕,神色却没有任何畏惧。 ……装都不愿意装。 反倒是他爱不明白,也恨不明白。 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心头燃烧的无名之火须臾烧得更汹涌,他压住眸里翻涌的暗潮汹涌。 “继续。” 沈枝意怔愣片刻,差点没回过神来人说的继续是什么意思。 良久,开口:“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只是我感觉靳承君这个人很危险,我担心他借着我对你下手,所以才刻意说那些话,如果你要我,我肯定不会离开你。” 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背。 触感温凉。 靳承洲喉头微动,“你觉得这样,我就会信你吗。” 沈枝意:“你信不信我都没关系,这是我的真心话。”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勾了勾靳承洲的掌心。 靳承洲反手握住她掌心,一把将人扯了起来。 冷嗤道:“别卖惨。” 沈枝意闻言,有点委屈说:“我是认真的。” 靳承洲淡淡道:“靳承君对小辈都很不错,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他,该告你诬告了。” 沈枝意眨了眨眼,“有这么严重吗?” 男人没说话,却是按了一下按钮。 楼下拍卖师立刻叫到一号包厢加五十万。 紧绷的气氛也开始缓和。 沈枝意知道,这一关算是蒙混过关了。 心头微微松口气,她反手圈住靳承洲的手。 两人十指交扣。 要是包厢里有外人,都得说一句他们两人黏糊。 靳承洲按了两次,把按钮丢给沈枝意,“想要自己按。” 沈枝意没有矫情,直接在人加价之后—— 按了。 开玩笑。 以她身下这位前夫哥的现在实力,她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伴随着竞价变多,越来越往上涨。 楼下叫价的人所剩无几。 剩下的,都是二楼有非凡财力的。 且以隔壁房间和他们竞争的最猛。 到最后,也只剩下隔壁。 ‘叩叩’两声。 沈枝意停下按钮,回头看去。 服务生道:“靳二先生,靳大先生托我们过来问一句,能不能给个面子。” 沈枝意回眸转向靳承洲。 靳承洲语气寡淡:“自己决定。” 沈枝意一停。 她算是听懂了靳承洲的意思。 拍不拍,她自己决定—— 那得罪靳承君自然也是她自己的事。 他只不过是就着先前答应她的事,帮她出了这笔钱。 沈枝意还在思考要不要因为这件事得罪靳承君。 男人的大掌不知什么时候覆上她的手背。 ——随后,直接按了下去。 约莫五六秒的时间。 包厢前方的灯由闪烁变成常亮。 门口的服务生似乎接到了台下的通知,走了。 脚步逐渐远离。 沈枝意看着玻璃倒出来的红,问:“这是什么意思?” “点天灯。” 沈枝意心下一颤,手上的按钮也变成了烫手山芋,“你就不怕得罪靳承君?” 拍卖会的规矩会因为举办方的不同,有所不一样。 但还是大同小异。 比如,一楼一般是举牌加价,比二楼更直接。 二楼可以用三种方式竞价,一是拍卖按钮,按一次是加价五十万;二是通过服务生转述给楼下,自己要加多少。 第三种则是—— 点天灯。 代表着买不离手,加价到底。 这种极其考验人脉和个人的家世雄厚程度,稍有不慎,加不起价,就会变成全拍卖会的玩笑。 何况,靳承君前脚来问—— 他们后脚点了天灯,无疑是在对人示威。 眼皮颤了颤,她唇角无意识抿紧。 却被靳承洲吸引了注意力:害怕靳承君对付你,你刚刚就该讨好他。” 沈枝意纠正:“我不怕,我只是担心给你惹麻烦。” 靳承洲嗤笑一声,没拆穿她。 沈枝意面色如常,又轻轻捏了捏他掌心,讨好。 “我们毕竟是一体的。” 靳承洲:“我们哪儿一体?这不是没进去?” 沈枝意想骂他变态,却又怕给人整爽了,忍气吞声道:“你就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想法?” 靳承洲微微起身,扶在腰上的手掌用力。 沈枝意的身体往下沉,扣合得更紧。 “有啊,想和你合为一体算不算。”他说。 沈枝意已经快对靳承洲的骚话免疫了。 半张唇,正要说什么。 门口宣泄出一线光。 第64章 贱得慌 沈枝意还没回过神来,眼前霎时一片黑。 紧跟其后,是后背的一阵凉意。 靳承洲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衣服给脱了—— 房间内的冷空气在呼呼运转。 靳承君的声音接着出现:“看来我是打扰你们好事了?” 一只温热的大掌落于沈枝意的头顶。 女人娇软身躯配合着低下去,藏在男人的怀里,隐约间只见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悬在男人的西裤上,摇摇晃晃的,在黑暗的房间里愈发的白。 靳承君眼眸暗了暗。 顷刻,靳承洲侧身坐起来,完全挡住靳承君窥伺的目光。 “很扫兴。”他语气寡冷,十分不虞。 这是靳承洲很少有的,直面人的不悦。 看来是真的触碰到他的逆鳞了。 靳承君挑了挑眉,面上却很平和谦逊。 甚至还在道歉。 “不好意思,我听说你点天灯,就来得急了点。”他说,“那对龙凤手镯是我想送给沈小姐的赔礼,所以还想来争取一下,问问二弟你愿不愿意让。” 一语双关。 靳承洲锋锐视线一点点落在靳承君身上,忽而道:“大哥,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这种话——” 他淡淡开口:“有本事,就靠自己的实力拿。” 谁人不知道现在继承靳家的是靳承洲。 靳承君这位大哥不过是靳氏挂名的副总,真正的决策多数还是需要靳承洲点头同意。 更不用说资金流配了。 靳承洲这会提这一点,明摆着是在发泄人闯进来的不满。 靳承君定定看着靳承洲,“你说的是,我打扰了。” 靳承洲没有看他,视线下垂—— 女人小小发旋进入眼底。 她的身体近乎是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肌肉绷紧,一动不动。 往下看去。 乍现的雪白肌肤莹莹一线。 想咬。 长长的睫毛抬起来,她看向眼前的靳承洲,眼神带上几分羞怯。 想吃。 粗粝指腹沿着柔滑的肌肤一路向下摩挲,拢住她的腰。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炽热。 沈枝意不自在地想要挣开他的手。 靳承洲低声沉哑:“别闹。” 沈枝意小声:“人走了吗?” 靳承洲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靳承君脸上没有任何被抓包的窘迫,仍旧从容,他笑着抬了抬下巴,“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好事了,你过会记得把沈小姐的微信号推给我,或者银行卡也行,我把赔偿款转过去。” 一百五万,不是一个小数目。 沈枝意下意识要坐起来。 靳承洲大手按住女人的肩头,话却是对着靳承君说的:“大哥要是真有心,把钱转给我就行,我的就是她的,都一样。” 女人偷偷摸摸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表示抗议。 靳承洲面色不动声色,手却警告式的落在沈枝意的臀尖。 沈枝意身体僵了一下。 靳承君没有拒绝。 只听靳承洲的手机嗡了一下,靳承君开口:“转过去了,祝你一夜春宵。” 靳承洲笑道:“那就谢谢大哥了。” 靳承君离开之前,还颇有绅士风度的关了门。 趁着这个机会,沈枝意赶紧从靳承洲的身上爬下来,手上还攥着男人带着体温的外套。 那防备的小眼神,像是他是什么渣男。 靳承洲顿了顿,问:“有必要离我这么远?” 沈枝意道:“男女授受不亲。” 靳承洲听着气笑了,“是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你怕在这——” 他目光瞟了一下周围,沈枝意瞬间离他又远了几分。 靳承洲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目光往下看。 台上的拍卖师已经落下了小锤。 在靳承洲亮灯的那一瞬,其他人已经默认了不再参加竞争—— 气氛也安静如鸡。 片刻后。 祖母绿手链和那对玉镯一并被送上来。 靳承洲寥寥扫过一眼,伸手就要去拿玉镯里的龙镯。 沈枝意先他一步拿起盒子,伸手把它盖上。 靳承洲意味不明:“你是想收藏?”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问道:“不行吗——” 眼风微微扫过去,她挑了挑眉。 “留给我未来女儿和她老公当传家宝。” 靳承洲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怎么知道是女儿,不是儿子,还是说已经有了?” 沈枝意嘴角微抽,“没有,没怀。” 话落,她又补充一句:“每次我都是吃了药的,不可能怀。” 靳承洲神色渐渐淡下去。 气氛活络片刻,又开始沉了下去。 沈枝意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颚线,抿着唇,没有再出声。 目光转向玻璃外的展示台。 沈枝意知道靳承洲为什么不高兴。 男人么,自己不愿意生,那是无所谓,可要是别人不愿意生他的孩子,那就有所谓了。 对于这种行为—— 沈枝意统一称为,贱得慌。 不过她也不在意。 从始至终,沈枝意就没有想过要和靳承洲走到最后,也没有想过和他复合—— 只要摆脱掉周生允,打探清楚鞠萍如今为什么嫁进靳家。 她就会自己离开。 接下来的拍卖品,沈枝意没有心情看了。 只知道拍卖会是十一点左右结束。 回到京北。 已经是凌晨。 沈枝意靠在车窗边,一言不发。 靳承洲也没再出声。 车厢内维持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景东没有跟着靳承洲进入拍卖场,对于里面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看着进去还好好的,回来就满脸沉凝的两人,有点不明所以。 视线落在沈枝意的脸上。 开口打破僵局:“沈小姐,这次拍卖会不开心吗?” 沈枝意面无表情:“挺开心的。” 景东欲言又止。 哪家正常人开心是这个样子的。 沈枝意没有给景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从旁边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是一对袖口。 那会在拍卖会看见,她就觉得适合景东,又不是很贵,所以她正好拍下来了。 这会,正好直接拿给他。 “你看看喜不喜欢?” 景东一怔,“我也有吗?真的太感谢你——” 话音刚落的瞬间,景东感受到背后的死亡射线直直射过来,他麻溜改了口:“和靳总,这么照顾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沈枝意默了默,“这么感动吗?” 景东点头如捣蒜,又瞥向身后半张脸藏在阴翳里的靳承洲。 试图把话朝靳承洲那儿引。 “沈小姐,你都给我准备了,那你给靳总准备了什么?” 沈枝意:“什么都没准备。” 第65章 玩 景东听见沈枝意开口的话,顿时默了下去。 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让他多嘴。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愈发幽冷,手上的盒子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最终,他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医院。 景东飞快绕到侧门旁边,拉开车门,低眉顺眼。 沈枝意正要下车。 靳承洲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单手握住她的肩胛骨,冰冷视线向下看。 “关门。” 景东脸红心不跳地把门关上,车窗上抬。 直接忽略沈枝意的目光。 沈枝意被靳承洲按进座椅时,后槽牙都咬紧了。 好一对狗男男。 男人手指挑起女人下颚,“在心里骂我呢?” 沈枝意扫过他一眼,反问道:“不能骂吗。” 靳承洲懒得掀眼,“你可以省省力气过会骂,不然我怕你到时候想骂,骂不出来。” 沈枝意哽住。 再抬眼,男人已经开始解自己的领带—— 长相英俊斯文的男人在干那种事的准备工作,都是赏心悦目的,半扎进裤头的衬衣勾勒出男人矫健有力的身材,他弯下腰,长臂一伸,捉住沈枝意的手腕,慢条斯理绑上一个结。 沈枝意反射性要起身。 靳承洲单臂把她重新按进座椅里,捉着另一只手,要绑起来。 沈枝意道:“你要强迫我吗?” 靳承洲:“我是让你感受快乐bb。” 男人干那种事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是哄的。 沈枝意司空见惯。 见着男人一步步靠近,她屈起膝盖,直接顶在男人坚硬的腹肌上。 踩了上去。 一字一顿:“我不想。” 靳承洲视线往下看,“不想还踩着?” 沈枝意:“这不是怕你意图不轨,提前防范。”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笑得无奈:“我能有什么意图不轨的?” 像是在提醒着什么,他开口道:“我前两天才从手术室下来,你要小心点,别玩坏了,这可是事关你下半身幸福。” 沈枝意作势加重了两分力道。 昏黄的路灯照射下来,斜斜划过女人的轮廓,姣好面容眉头紧蹙,唇角轻抿,奶凶奶凶的。 怎么看,怎么想弄。 靳承洲喉头滚动,声音很低:“你想玩多久?” 沈枝意目光看过一眼车外。 这会临近深夜,医院的小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医院内部也没什么人。 如果能直接下车,约莫可以直接进电梯。 察觉到她的走神,男人半起身。 阴影悄无声息爬上沈枝意的膝盖。 顷刻,女人回过神看向他,膝盖向下压一寸。 靳承洲的眼睛瞬间变红,呼吸加重:“一一。” 他轻声叫她的乳名。 沈枝意:“我不想。” 男人粗粝手掌握住她的小腿,微微摩挲,“那就不做,我送你回去。” 过高的体温贴在皮肤上。 沈枝意下意识要收腿。 靳承洲却更强势,攥着她的小腿,强行向下拉,另只手托住她脚踝那只悬而未决的鞋子,一点点扣上去。 人前向来矜贵妥帖的靳家掌权人,这会却是在给她穿鞋。 沈枝意觉得荒谬。 心脏却像是控制不住这种悸动,鼓噪步步放大。 砰砰、砰砰—— 沈枝意哑声:“你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其实我们俩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我们……” 话说到一半,沈枝意说不下去了。 靳承洲抓着她小腿的手收紧,“如果我不止是想各取所需呢?” 沈枝意眼睫倏然抬过去。 靳承洲慢慢道:“毕竟我们很契合,也可以考虑一下其他关系。” 沈枝意迟疑几秒,“p友?” 靳承洲压低眉头。 沈枝意:“还是秘书?” 靳承洲这会已经站起了身。 车身不高,男人站在车内,还要低半个头。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三陪的秘书,沈秘书对谁都这样吗?” 沈枝意想也不想,“只是对你。” 又不是谁都跟靳承洲一样—— 只会逮着她一只羊薅就算了,还翻来覆去地睡。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拉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沈枝意看着站在夜风里的男人,目光缓缓往下。 鞋底的灰印看得让人心虚。 她半晌开口:“你要不要拍一下?” 靳承洲道:“不用。” 沈枝意:“那随便你。” 反正是黑夜,应该不至于有人能看见。 而且,就算看见了—— 那也是靳承洲丢脸,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枝意理所应当地回了病房。 洗完澡出来,她抬眼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靳承洲:“没有阿贝贝,睡不着。” “这里没有你的阿贝贝。”沈枝意道。 靳承洲语气平常:“没有你,我睡不着。” 这话比起刚刚更加直球。 沈枝意说不上来了。 靳承洲坐在床上,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再回头望向沈枝意。 “凌晨了,你打算跟我耗多久?” 沈枝意妥协地上床了。 蒜鸟蒜鸟。 就看在他给自己买礼物的份上,都蒜鸟。 奔波了一夜,沈枝意到底是累了,闭上眼,很快就睡了。 月光照射进房间。 男人缓慢直起身体,黑漆漆的视线静静落在女人脸庞上,拇指轻轻擦过沈枝意的脸庞,捞起鬓发,别到耳后。 她当他真的看不出来她随时要跑路? 把他利用完,就想跑。 真当他是做慈善的了。 女人眼皮动了动,不知道梦见什么,靠过去,蹭了蹭靳承洲的胸口。 靳承洲呼吸一顿。 几秒后,他躺回床上,侧身环住沈枝意,把她环住。 沈枝意睡得很好。 次日醒来,她慢吞吞地下床,去洗漱。 拉开门的瞬间。 男人光着膀子,弯下腰穿裤子的模样,正正好映入她的眼里。 连同沈枝意都看愣了。 靳承洲:“bb没想到你平常说着清心寡欲,这会干出来的事,倒像是流氓。” 沈枝意脸涨得通红,“你怎么在我房间?” “忘了?”靳承洲从盥洗室走出来,他上半身赤裸,坚硬肌肤折射出棱角分明的太阳光,“那我帮你想一想,怎么样。” 捉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腹肌上按。 沈枝意一时不知道是靳承洲的腹肌更烫手,还是她的脸更烫了。 好在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转过身,沈枝意去床头拿手机,接通。 入耳的男声让她停滞一瞬—— 第66章 你把她逼走了 “您好,我是盛宗辞,先前您和我联系过。”男人声音散漫不羁,带着几分冷淡。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靳承洲一眼,往外走了两步。 站到阳台,她刻意压低声线开口:“您好。” 盛宗辞开门见山:“不知道我师妹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起步价是十万一个小时,且这次对打的是周氏的法务部,所以费用我要翻倍,如果有意见,你可以随时取消。” 话落,他又道:“当然,这通电话也要计算收费。” 沈枝意:“……” 这么个斤斤计较又桀骜不驯的性格。 和印象里的男人完全相反。 果然。 同名的人很多。 沈枝意的心也放了下来,平声:“费用我可以接受,不过我有一点,这件官司必须打赢。” 盛宗辞:“沈小姐,能不能打赢靠得是证据,不是你一张嘴就可以了。” 他说:“对了,微信我就不通过了,你有关案子的事,都发我邮箱,我看见会回复的,就这样,回见。” 沈枝意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眼睁睁看着盛宗辞挂了电话。 沈枝意:? 下秒,男人还贴心的给她发了一个邮箱号。 沈枝意看着邮箱,沉默半晌。 愈发确定眼前这个盛宗辞并非自己熟悉的那个盛宗辞。 毕竟,她师兄不说其他。 但对客户的礼貌还是够的。 沈枝意放下手机,出了阳台。 回头就看见靳承洲站在门口。 沈枝意心下一跳,声音尽可能维持着表面平静:“怎么不出声?”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遇见麻烦了?” 沈枝意没有否认,道:“一点小事。” “是小事,还是周生允拿车祸的事起诉你了?”男人没有穿外套,白衬衣黑长裤,长身玉立,逆着光,他向沈枝意迈上两步,“其实只要bb你和我说,这件事可以更简单的解决。” 沈枝意急忙叫停,“不用。” 靳承洲眯了眯眼。 沈枝意:“我自己可以处理,在京北这四年我也不是白混的,如果什么都靠你,那我之后还怎么和你在一起。” 本来一个周生允,就足够麻烦了。 要是靳承洲再掺和进来—— 她估计自己头都会大了。 男人却好像把注意力放在了沈枝意后半句,“和我在一起?” 沈枝意:\"……我说我嘴快了,你信吗。\" 男人淡淡说:“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我是女人,不是君子。”沈枝意否认道。 靳承洲挑眉,“那我去打个电话,毕竟周家和靳家已经联姻了,让他起诉我前女友——” 沈枝意后槽牙猛然咬紧,连忙道:“是,是。” 靳承洲:“是什么?” 沈枝意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和你在一起。” 靳承洲暗自勾了勾唇,却在沈枝意没有看见时,重新恢复冷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沈枝意谢绝不过:“不用,我已经找好人了。” 靳承洲目光带上几分可惜。 沈枝意磨了磨后槽牙。 这个狗男人。 她以后不在床上让他叫爸爸,她跟他姓。 - 沈枝意受伤比靳承洲轻,出院也比他快。 出院当天。 景东过来帮沈枝意收拾东西。 拉开门。 病房里的东西基本都打包整齐了。 余下的,沈枝意正在和宁清收拾。 景东走上前,不经问道:“沈小姐,你们这是?” 沈枝意回头看他一眼,继续收拾。 宁清道:“我们准备回去了,小区那边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这些天谢谢你和……你身后那位靳总的照顾。” 景东下意识转头回去看靳承洲。 靳承洲眸光淡淡,声音如常:“既然沈小姐都这么着急回去,景东你帮沈小姐把东西拿下去。” 景东掉头帮沈枝意她们收拾。 过了一会。 景东拎着大包小包,美其名曰不知道放在哪,把宁清带了下去。 宁清扭头回去看沈枝意。 沈枝意轻轻摇了摇头,让她先下去。 宁清不情不愿跟着景东下楼。 沈枝意瞧向站在门口的靳承洲。 靳承洲:“躲我?” 沈枝意:“也不是躲,就是我觉得我该回去了——” “是吗?”靳承洲慢条斯理地反问。 旋即,他走到沈枝意面前,垂下头看她。 危险的气息逼近。 沈枝意目光躲闪一瞬。 靳承洲懒声:“我怎么觉得你是怕我继续和你睡,所以跑了。” 沈枝意面不改色,“靳总,你不觉得你对女孩子说这话,有点冒昧了吗。” 靳承洲:“所以呢?” 沈枝意:“……”她是发现她真的说不过靳承洲。 别过脸去,沈枝意绕过靳承洲。 往外走去。 手指握上门把手,刚刚拉开。 靳承洲道:“沈小姐别忘了我的病,不然到时候能做出什么来,我可不知道。” 他这是在威胁她! 沈枝意倏然回头看过去。 靳承洲看似纯良的扯出一个笑,朝她点了点头。 看得沈枝意不寒而栗。 沈枝意急匆匆走了。 下楼时,正好撞上坐电梯上来的景东。 景东不明所以看向沈枝意,“沈小姐?” 沈枝意把手上的东西塞给他,“走吧。” 景东还想看身后的靳承洲有没有跟上来,却被沈枝意直接拉进电梯里。 坐上车,景东不死心地往后看。 奈何身后坐着的两个女人都对他虎视眈眈。 景东只能开车离开。 站在窗户前的男人望着楼下开走的车辆,眼眸微垂。 不一会。 病房门被拉开。 梅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语气凌厉:“听说你带了女人去拍卖会,还和靳承君闹了矛盾,我前脚帮你解决了靳承鸿那个麻烦,你又要惹是生非?” “是他们算计你儿子,不是你儿子算计他们。”靳承洲抬了抬眼,对上梅莺的目光。 梅莺:“据我所知,这些矛盾是那个女人闹出来的——” 靳承洲平声:“你听谁说的,靳承君?” 梅莺脸色变了一瞬。 靳承洲:“你是信他,还是你儿子。” 梅莺厉声:“如果不是你有前车之鉴,我也不会信他们。” 靳承洲手指动了动,嗓音蓦然沉了下来:“你果然知道。” 梅莺呼吸一顿,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靳承洲设局了。 眼见不可能否认,她冷冷道:“发生那么大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也不可能不调查那个女人的情况。” 靳承洲上前一步,“所以你把她逼走了。” 第67章 抚养费 京北的天气逐渐开始热了起来。 早上八九点出门,这会已经艳阳高照,强烈刺眼的太阳光透进车窗,景东伸手拧开空调,把温度调低。 许是车内空调太久没用,排风管道充满絮絮。 沈枝意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宁清伸手拿毯子给她盖上,“冷着了?” 沈枝意把车窗摇下来,“应该是有点鼻痒,没什么事。” 说着,她侧目看向景东。 “靳承洲今早是不是要见什么人?” 景东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沈枝意凝视着他。 景东讪笑两声,低头小声说:“夫人今天过来,港城的事她都知道了,所以过来问两句。” 梅莺到底是在港城经营了那么多年,耳目众多。 还有个靳承君。 对于拍卖会上的事有所耳闻,再正常不过。 可是,她如果知道是自己—— 沈枝意眉心跳了跳,“都知道了?” 景东觉得沈枝意的反应有点不对,片刻后解释道:“夫人应该不知道,靳总已经特意把你的身份抹去了,沈小姐不用担心。”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对。 在他印象里,沈枝意和梅莺基本上没有过交情,人怎么会露出这么一副忌惮梅莺的样子。 显然是对人很熟悉。 探寻的目光扫过去。 沈枝意面色正常,看不出任何端倪,“我不担心,只是对梅女士有些好奇,所以下意识脱口而出。” 景东半信半疑。 沈枝意却没有再和他继续聊,坐回去。 和宁清聊了起来。 宁清是主播,对现在大火的新媒体有很深刻的了解。 沈枝意在经过周生允的事—— 早已不想把鸡蛋放在一颗篮子里。 她想再做主业的时候,去开拓一下副业,比如运营自己的个人ip。 就着周氏集团的顶级秘书这个职称—— 她不信没有噱头。 车缓缓在门口停下。 景东自告奋勇,帮她们提行李上去。 沈枝意看着宁清陪同景东上去,自己则是去楼下买东西。 一边买东西,她一边查看手机里的邮件。 光滑的屏幕倒映出人影。 ——那是沈家昌。 沈枝意顿住一瞬。 很快,她步履加快,走进小卖部。 小卖部里只有一个看店的中年妇女。 沈枝意礼貌朝她点了点头。 旋即,站在监控面前,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就到了,调查完监控。 确定刚刚有人跟在沈枝意身后。 就开始围绕着附近搜寻起来。 里三层,外三层。 丝毫不见人影。 跑得倒是挺快。 沈枝意抿了抿唇角,回头去看警察,轻声道:“今天麻烦你们了。” 警察严肃道:“市民安全,不容忽略,如果他还来,你通知我们,但务必要注意人身安全。” 沈枝意表示理解,在结案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警察把沈枝意护送到楼下,就离开了。 沈枝意上了楼。 低下头,打开手机,拉出黑名单。 沈家昌急红了眼,在黑名单里辱骂她是个白眼狼,不记得生养之情,还报警抓他。 沈枝意眼睫低垂,手指摩挲屏幕。 【你要是再来,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沈家昌当即打了个电话过来辱骂。 沈枝意眼疾手快,直接拉进黑名单。 过了片刻。 沈家昌终于开始妥协。 期期艾艾的发短信过来:【一一,我也是没有办法,走投无路了,要不是你妈这么多年的抚养费都被赌完,年初又不打钱过来,其实我也不想的啊,是我真活不下去了!】 【只要你给钱给我,我保证不会再来找你!】 沈枝意瞳孔紧缩,内心惊涛骇浪。 捏着手机的手蓦然收紧。 一时顾不得沈家昌这话的真真假假,下意识拉出黑名单。 发道:【你以为我还在乎那个女人吗,钱是不可能给你的,我们上次已经签了断亲书,而且你现在还没到退休的年岁,法院也不会判抚养费给你。】 沈家昌却没有上当,打电话过来质问。 而是直接消失了。 沈枝意站在门口许久。 站到脚都发麻,对面房间的工人探头探脑看过来,沈家昌也没有再回复。 沈枝意绷紧着脸,缓缓走进屋内。 宁清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薯片,冲着沈枝意晃了晃。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沈枝意提了提手里的东西,“买得多了点,耽误了时间。” 目光扫过屋内。 问:“景助理呢?” 宁清嚼嚼嚼:“刚刚接到一通电话,就着急回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你们没有在下面碰见吗?” 沈枝意心里藏着事,摇了摇头:“没有。” - 景东火急火燎赶到病房里。 入眼就是碎了一地的祖母绿手链。 整整一千万啊。 景东心都碎了。 病房气氛紧绷。 梅莺冷着脸,站在一旁:“我也是为了你好,无论是我逼走的那个,还是你如今现在养在外面的那个,都不可能进靳家门,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趁早和人断了,不再耽误人家。” 靳承洲强硬打断道:“她不进靳家,我也可以入赘。” 梅莺倏然冷厉瞪过去,“靳家的一切你都不要了?你是不是疯了?” “靳家,很重要吗?”靳承洲抬眼回看过去。 梅莺气急,抬手就要一巴掌过去。 景东连忙上前两步,挡在两人面前。 一手拉住梅莺的胳膊,一边劝道:“夫人,你消消气,少爷也是反骨上来了,跟你抬杠呢。” 梅莺胸口剧烈起伏,单手指着靳承洲,“靳承洲,景东都比你懂事!” 靳承洲缓缓抬眼看过去,语气平常:“妈,你搞错了一件事——” “这么些年,不是我要靠靳家,而是靳家在靠我。”他道,“不然你以为这些年靳家真的能屹立在港城顶流里不倒?” 梅莺怒极反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靳承洲:“感谢不用,但我希望我的私事你不要再插手。” 梅莺怒道:“你就这么护着在会场上的那个女人!时至今日,让我连人都查不出来。” 靳承洲弹了弹袖口,嗓音肃冷:“当初你不也是这样,消了沈枝意的踪迹,让我查都查不出来。” 梅莺眼里的怒火一窒,变成浓烈的心虚。 “你都知道了——” 靳承洲:“不难查。” 自从景东怎么样都查不到沈枝意的身世,但却能通过沈俊查到沈枝意的时候。 他就起了疑。 只是关于他手下的人有没有内奸。 却还是查了很久。 最终,目光锁定在了靳家的管家。 而这个管家是梅莺一手提拔起来,放在靳家的。 靳承洲语气平静道:“一报还一报,看在您为我解决靳承鸿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但拍卖会上的那个女人,你不用想着用老一套的方式赶走她,我也不会让。” 话落到最后,展露出凌厉。 梅莺脸色白了红,红了白,最后怒到极致,直接摔门走了。 景东看着梅莺走了的方向,又掉头看靳承洲。 “靳总……” 靳承洲眉眼阴郁森寒,半晌缓缓抬头。 “让盛白萱做好准备,养她这么久,也该有点作用了。” 景东低头称是,片刻后道:“靳总,今夜还去安阳小区吗?” 第68章 你的小祖宗值得最好的 靳承洲淡淡瞥过他一眼,“现在你也能打趣你老板了?” 景东咳嗽声:“我要通知盛小姐的话,只能回港城,到时候没有安排车辆,岂不是很不方便,主要是太太也没一台车,不然就能接您过去了。” 靳承洲:“你倒是想得挺好。” 景东眼睛也不眨,“所以需要安排车辆吗?” 靳承洲平声:“安排一台适合女性驾驶的,让司机到时候开过去。” 景东一顿。 靳承洲开口:“沈枝意刚出院,你敢让她开车,我也不敢让她碰。” 景东懂了,这是心疼人家了。 景东没有再说什么,离开病房,安排车辆。 市面上适合女性驾驶的车很少,近期也只有小米s7营销的比较多。 靳承洲看着景东发过来的图片,直接敲定了粉红色。 又对着旁边的一堆装饰加加减减—— 景东看着眼皮直跳,委婉道:“这会不会太花里花俏了。” 冷峻男人抬眼看向他,“我的小祖宗值得最好的。” 啊,是是是。 你的小祖宗值得最好的。 但景东敢打包票,沈枝意看见这台车,一定不会太高兴。 就像…… 当年的那群礼物。 景东是靳承洲的贴身助理,有些事可以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他的。 沈枝意当年和靳承洲谈恋爱—— 他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基本上靳承洲给沈枝意准备的礼物,有一半是景东送过去的。 他犹然记得沈枝意看见靳承洲选的华而不实的蕾丝边包包,就差把婉拒写在脸上了,偏偏靳承洲还毫无所觉,给沈枝意搭配了一身以蕾丝为主的长裙礼服。 那会,沈枝意就不想穿。 是靳承洲一点点哄着沈枝意穿上的。 结果,就是出门之后—— 闹了一个大红脸。 当天夜里,沈枝意就骗着靳承洲撕了。 其实要是到这也就算了。 景东还能记得自家年纪尚轻的老板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被沈枝意赶出卧室。 事后皱紧眉头,跟他复盘。 “阿野不是说女人都喜欢漂亮奢侈的首饰和衣裙,怎么在一一身上不实用?” 景东那会和现在差不多一样的脸色,“说不定沈小姐是实用派呢?” 靳承洲:“不可能,她平常也会买很多小玩具和小布偶,都是可爱蕾丝小裙裙,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景东:“……” 景东眼睁睁看着靳承洲重新站起来,又去订购了几个包。 都是华而不实,很难打理的那种。 奢侈品的店铺一般买包都是有固定份额的,而且都要搭配丝巾等一些小物件,靳承洲选的包多数偏向华而不实,为了搭配这些包,小物件这些基本也是华而不实。 以至于,靳承洲送给沈枝意后。 沈枝意罚他七天都不能上床。 靳承洲恨得咬牙切齿:“不上床就不上床,真当老子稀罕。” 只是沉沦爱河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就轻易放弃。 嘴上比谁都硬,却转头敲了沈枝意的门。 他不止一个人敲。 还带着景东一起敲。 那敲门声络绎不绝,余梁绕耳。 堪称熬鹰。 景东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抬头再次看向靳承洲。 人这会不就是又沉入爱河了吗。 他摇了摇头,打算替靳承洲定好车,过一天再回京北。 车是傍晚送到。 靳承洲开着车,就直接去找了沈枝意。 彼时,沈枝意刚刚和宁清吃了一顿小龙虾和烧烤,因为刚出院,点的都是微辣的,吃了很多,还喝了一杯奶茶。 沈枝意吃得很撑,索性下去消消食。 走之前,她把垃圾也带下去了。 走到垃圾桶。 刚把垃圾袋丢进去,她清空了一波沈家昌的消息。 沈家昌自诩有了沈枝意的软肋,这会正软磨硬泡让沈枝意给钱,他可以把鞠萍放在家里的存折拍给她看看。 沈枝意直接拒绝了。 让沈家昌明天拿到这里来。 只有她确定这个存折是真的,她才会给钱给沈家昌。 沈枝意想知道—— 那个女人是真的抛弃了自己,还是说当年的都是误会…… 沈枝意唇角翕动,眼睛垂落。 夜里的空气清新,抚平心头升起的无名烦躁。 沈枝意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抬眼,便听见耳畔接二连三的哇。 怔愣片刻。 跟着声音望过去,入眼就是一台粉红色的车。 全体通粉。 不是那种不高级,看着很廉价的粉色,而是定制的,带着珠光的那种色泽。 一看就知道这车很贵。 是这种小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颜色。 沈枝意眼皮莫名一跳,腿往后撤了半步。 正准备转身回去。 手机响了。 沈枝意面色发僵,微微低下头。 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备注。 沈枝意心里生出本能地抗拒。 下秒—— 车窗摇下。 眉眼锋利的男人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她。 沈枝意的脚却像是生了根,扎在地上。 寸步都动不了。 车循着车道开过来。 沈枝意面无表情地想,她日后也一定会对粉色过敏。 视线余光突然闪过白光。 破空的风声呼啸—— 锋利的尖刀赫然出现在沈枝意眼前。 直直朝她刺来! 近乎是瞬息,沈枝意后退半步的同时,肩头被人狠狠用力扯动。 直接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 沈枝意呼吸停顿一瞬,抬头看去。 只见周生允满脸狠戾,抬脚直接把靠近的沈家昌踹了出去。 中年男人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沈枝意下意识要过去。 周生允扣住她的手腕,眉心皱得很紧,“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要过去?” 沈枝意努力挣了挣。 挣脱不开。 脸色逐渐绷紧,她刚要开口。 靳承洲从小米s7下来,目光直勾勾落在他们相互交错的手上。 面色淡淡“周总,看来周氏是最近效益不好,都让你住到这种老破小来了。” 周生允下颚线微微绷紧,半晌开口:“我这是被令妹逼的没有办法,要知道我身边拢共就几个秘书,现在她都要插手,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靳承洲晒笑一声:“作风不正,就不要怪女人听风就是雨。” 他看向沈枝意,嗓音淡淡。 “像我,我就是一向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第69章 都是你的套路 沈枝意道:“你们说完了吗?” 周生允和靳承洲皆是一顿。 沈枝意转头看向周生允,眼神凌厉,“麻烦放开我。” 她的目光烫得周生允下意识松开手。 沈枝意快步两步,绕过车前,往沈家昌逃跑的方向看去。 沈家昌跑得太快。 小区地貌又是弯曲扭八的老式小区。 再要找人—— 已经是没了踪迹。 沈枝意忍了忍,回头看向周生允和靳承洲,转头拨了报警电话。 这里没有摄像头,但好在沈家昌是被逼急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人证无数,警察过来,立刻调查清楚沈家昌的背景,承诺沈枝意立刻抓到人。 沈枝意蹙了蹙眉,问道:“他还有个老婆,说不定她知道人去哪了。” 警察安抚朝沈枝意点头,“你放心,这些我们都会查的,不过您最近出行,最好是结伴出行,避免他再次伤害你。” 沈枝意犹豫片刻,“好。” 警察没有再说什么,做完笔录,走了。 沈枝意看着沈家昌离开的方向,目光沉沉。 片刻。 男人高大身影走到她身边,语气平常:“你不如跟我回去,酒店治安比这里好。” 沈枝意摇了摇头,“不用了。” 沈家昌一天出现了两次,第二次还是狗急跳墙—— 这没抓到人,之后可能会更疯。 她担心她就这么走了,沈家昌找不到人,会对宁清下手。 唇角抿了抿,她转过头看向出现在一边的周生允。 眉梢带上几分冷意,问道:“你怎么出现在这?” 周生允喉头滚动,眼神带上可怜,“听说你出院,过来看看你,作为老总应该有权利关心自己的员工吧。” 靳承洲淡淡道:“亲自到女员工的小区关心?” 话里话外,暗示周生允性骚扰。 沈枝意当做没听懂,礼貌道:“你现在看见了,我也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关于周氏要和我打官司的事,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会维权到底。” 周生允面色发白,神色紧绷。 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直到几秒后,他上前两步,视线灼灼盯着沈枝意。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为公司创造更大的利益,起诉我可以跟董事会说说情——”周生允加重音调,“我也是爱才,你应该知道,要是平常人,我不会网开一面,你也要为你家人考虑考虑。” 沈枝意是走定了。 对于周生允这些大饼,压根没有什么想法。 仰起脸,她语气平常而从容:“有什么话你跟我律师说吧,否则……” 周生允眼睛一亮。 沈枝意笑了下:“小心我忍不住扇你。” 周生允眉头拧紧,低声警告:“沈枝意,你什么时候这么暴力了。” 沈枝意道:“那可能是你比我想象中的不了解我。” 周生允还要说什么。 沈枝意掉头看向靳承洲,语气平常:“你吃饭了吗。” 靳承洲挑了挑眉,“还没有。” 沈枝意:“我带你去吃小龙虾吧,附近有个烧烤摊的小龙虾很好吃,他们家飞饼也很不错。” 靳承洲深深看她一眼。 沈枝意扭头往外走。 靳承洲回头望向周生允,面色如常,“周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x生’是‘x先生’的简化,一般是港城用来故意拉近关系的。 到靳承洲这里,却变成了另一种含义。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向前两步。 靳承洲却直接了当转头离开。 跟在沈枝意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相当登对。 周生允眼白爬上根根红血丝,薄唇用力抿紧。 忽而,身后下来一个装修工人。 他回头不耐:“有什么事?” 工人道:“周先生,有几种材料不够了。” 周生允大吼:“不够那就去买,什么都来问我,你是废物吗!” 工人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周生允抽出钱包,夹出两张纸币摔在工人脸上,“够了吗!” 工人瞬间涨红了脸,怒道:“你怎么能侮辱人呢!” 周生允提眼冷冷看着他,人的面容和刚刚的沈枝意有一瞬重合,他狠狠咬了咬牙,骤然抽出一堆纸币,恶狠狠摔在工人胸口。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翻倍?!” 工人撸起袖子,“我跟你说了——” “算了,算了,老李。”闻讯下来的几个工友一把将人扯住。 老李面色涨红,还想说什么。 工友低声道:“你可别忘了你家里那个上学的儿子还要用钱呢……” 老李的唇角瞬间绷紧,工友又劝了几句,人到底转头走了。 地上的钞票一点没捡。 其他工友看着老李叹息一声,纷纷低下身捡了。 见状,周生允嗤笑一声,视线再度落到靳承洲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不信沈枝意真的喜欢靳承洲。 他看得很明白—— 沈枝意眼里对靳承洲一点爱意都没有,怎么可能喜欢他?! 靳承洲不过是她用来搪塞他的工具而已。 她就和这些工人一样,爱钱如命—— 周生允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攥紧,神色也愈发阴鸷。 他会让她知道的。 知道只有站在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 出了小区门口。 沈枝意站定,转身回去看靳承洲。 “你不在医院住着,特意开台粉车过来干什么?” 靳承洲:“你不想我过来找你?” 沈枝意说:“我想不想,和你现在过来是两码事——” 像是想到车内的装潢,她顿了顿,问道:“那台车不会是你专门给我的吧。” 靳承洲不置可否,“从明天开始你就开着那台车送我去医院。” ? 沈枝意脱口而出:“我不是你的秘书,为什么要送你去医院。” 靳承洲勾了勾唇,嗓音散漫:“或者你送我到周氏也行,我可以让周氏其他人送我去医院。” 要是有人看见靳承洲从她车上下来,那一切都完了。 合着他是怎么样都不想让她好过。 那还不如—— 她还没想完,靳承洲便接着补充:“如果你不想让宁清知道你带我回去,你也可以趁着司机还没走,我们一起去酒店。” 说来说去,他还是要她回那个狼窝。 沈枝意咬牙切齿:“我走的路是不是都是你的套路。” 靳承洲眼皮都没抬,“所以高兴吗?” 沈枝意伸手戳了戳他胸膛,没好气道:“有人这么套路你,你会高兴吗。” 靳承洲轻笑一声:“如果是你,我会很高兴。” 男人顺势上前两步,伸手握住她掌指。 目光大喇喇的,不加掩饰。 沈枝意耳朵有点热,别过脸。 靳承洲转了话题:“沈家昌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白不用。 沈枝意说:“你帮我把人带过来吧,之后我会处理。” 在把沈家昌交给警局之前,她要问清楚—— 鞠萍的抚养费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0章 她们都不爱你 沈枝意没有想到靳承洲的速度这么快,第二天下午,直接把沈家昌带到她的面前。 沈枝意抬眼看过跌跌撞撞如同死狗一样进来的沈家昌。 沈家昌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什么救星—— 张着手,朝沈枝意扑了过去。 沈枝意侧身避开。 接着,保镖上前,双手钳住沈家昌的肩头,把人按在地上。 沈家昌面色扭曲一瞬。 很快,他费劲的仰起头,巴着脸看向沈枝意:“好女儿,好女儿,你就放过我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相对前些时日看见的懦弱,现在的沈家昌更多了几分癫狂。 像是穷途末路的逃犯。 沈枝意没有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靳承洲,“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靳承洲凉薄道:“不行。” 沈枝意抿了抿唇。 垂在身侧的素白指尖微微收紧,再松开。 过后几秒。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身边,伸手轻轻扣住男人长指,晃了晃,她面上笑容乖觉而甜美,眼睛也直勾勾地看着靳承洲。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侧过身,她掠过半眼沈家昌,“你们出去之前,把他的四肢绑好。” 保镖就着现场的材料开始绑人。 沈家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沈枝意就静静的看着,什么动作都没有。 等到沈家昌被绑成一个长条虫,沈枝意回头望向眼前的靳承洲,再上前两步,眼睫纤长到如同一把小刷子,搔动着人的心弦。 她的语气轻而柔:“这样可以了吧。” 靳承洲定定看过她两眼,“有事叫我。” 沈枝意点了点头,“好。” 靳承洲带着人离开。 房间就剩下沈枝意和沈家昌两人。 沈枝意走到沈家昌面前,刚刚扬起的唇角垂了下去,漂亮的眉眼里全是冷意,沈家昌是被捆在地上的,沈枝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沈家昌通红的脸上多了一分恼怒,“你这个不孝女,和你妈一样贱,你妈勾引男人,你也勾引男人,真败坏我们沈家的家风。” 沈枝意无波无澜,“要是沈家知道你的家风是吃喝嫖赌样样不拉,怕是在地上都会被气活。” 沈家昌胸口剧烈起伏:“你!” 沈枝意淡淡道:“你欠了多少钱,逼得你这么走投无路?” 沈家昌眼睛一亮,蠕动过去,“好女儿,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也没多少,就二十万而已——” 自从上次沈枝意还了账,他闲着无聊,就跑到其他地方玩了。 这一玩,利滚利,就欠了二十万。 那群人和县城里的那群不一样,浑身都是血腥气,打断了他一只手,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沈枝意听完没有什么感受,敢赌的人,都是活该。 垂下眼,她而后道:“只要你告诉我鞠萍那笔抚养费的事,我可以帮你。” 听见鞠萍这个名字,沈家昌面色猛然一变,“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放不下她,如果你想知道在哪,给我两百万,我就告诉你,否则你做梦也别想了。” “真的不说?” 沈家昌瞪着她,嘴巴闭紧,一声不吭。 沈枝意望着他半秒,勾了勾唇角:“你不会以为你这样我就没办法吧。” 沈家昌心头突然生出一股不安。 沈枝意起身,当着他的面拨通林艳芳的电话。 林艳芳像是等候多时,没等两秒,就接通了。 林艳芳声音绷紧:“你都知道了。” 沈枝意:“阿姨,我妈的存折在哪,你可以给我送一下吗。” 林艳芳没吭声。 通过电话,沈枝意已经窥伺到林艳芳的态度。 她声音淡淡:“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事,只是小俊之后可能就要多一个进派出所的父亲了。” 林艳芳最心疼的就是自己小儿子,听到这里,她下意识开口:“不行!” 沈枝意:“嘉悦酒店,我等你。” 林艳芳还想开口,沈枝意道:“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顷刻,电话断了。 林艳芳抬眼看向亮着灯的隔壁房间,小男孩乖乖坐在椅子上,一笔一划,认真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肥嘟嘟的小脸清减不少。 林艳芳眼里划过一抹坚定。 为母则刚。 这句话在什么时候都受用。 几秒后,林艳芳进了自己屋子,翻出床底的铁盒。 林艳芳揣着铁盒,叮嘱沈俊在家里休息,自己则关了门,直接打车去了嘉悦酒店。 途中,她想了想—— 给手机里那个尘封到底的电话拨通过去。 县城到市中心的距离很远。 沈枝意等了一会,就收到了林艳芳的消息。 说她正在过来的路上。 沈枝意举起手机,让沈家昌看了一个真切,才把手机收回。 嗓音寡淡:“我提你,林艳芳没反应,反而提到她儿子沈俊,她就肯过来了。” 沈家昌瞳孔剧烈收缩。 沈枝意一点点打破他的防线,“看来不仅上一段婚姻,还是这一段婚姻,她们都不爱你,你的儿子和女儿也不愿意帮你,你说你作为一个男人,怎么会过成这样?” 沈家昌这辈子最怕人看不起,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考上教师,后来又因为鞠萍的失踪,饱受打击,一蹶不振,现在沈枝意的话让他不断回想起这些记忆,整个人身体紧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弓起身子,就要向沈枝意发起进攻! 然而,还没起来一半。 他又重重摔了下去,哼哧哼哧喘着气。 “沈枝意,你这么对待你爸,你不得好死!” 沈枝意语气平静:“我们已经断亲了,你忘了吗?” 沈家昌神色癫狂,“你身上留着我的血,一张白纸而已,抹不去的!”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喧闹声。 ‘叩叩——’ 沈枝意侧头望去,仔细听了一下。 好像是来了什么人,跟靳承洲的人起冲突了。 蹙了一下眉,她抬脚走到门口。 打开门。 守门的保镖道:“刚刚酒店的经理过来,说他接到举报,有危险分子上了酒店,过来盘查,这会人已经被靳先生打发走了。” 沈枝意眉心一跳,“他有说从哪里收到的消息吗?” 保镖正要开口。 走廊尽头倏然走出一道身影。 第71章 恋情 沈枝意看见来人,眼皮一跳。 屈身想退回去关门—— 却已然来不及了。 周生允看见了她,神色复杂中又带着一丝怜悯。 他走了过来。 守门保镖想拦,却被周生允身侧人挡了回去。 周生允走到沈枝意面前,低垂着眼眸,语气平常:“我来带你回家。” 沈枝意:? 周生允说:“之后的事,我会给你解释清楚——” 沈枝意没说话,抓着门把手的手紧握。 神色戒备。 周生允低声:“你不信我,但你总得信你的家人吧,阿姨说你看了这个,会乖乖跟我走的。” 男人掌指翻出一台手机。 屏幕点亮,对话框里—— 是一张早已泛旧的存折。 存折被人翻开过很多次,边角都起了卷。 沈枝意看了一眼,攥着门把手的手不自觉就松了。 她拉开门,正要拿过手机,看个清楚。 周生允反掌把手机收了回去,眉眼沉沉,“怎么样,你要跟我走吗?” 沈枝意深深看他一眼,目光往后看去。 客厅的大灯亮着,轻而易举就能看见扑在毛绒地毯上的中年男人,他正不断蠕动着,嘴里被塞了一块布,呜呜咽咽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生允道:“这些你都不用管,我会帮你解决。” 沈枝意抬眼看了一眼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我跟你走。” 周生允眼里掀起欣喜若狂,很快,又被他压了下来。 周生允这次来,明显是做足了准备,打个电话的功夫,走廊其他地方又涌现出来一批人,压制住靳承洲的人,扛着沈家昌往外走。 走到电梯,再到门口。 畅通无阻。 沈枝意开口道:“靳承洲被你用什么方式调走了?” 周生允扯了扯唇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靳承洲能用靳甜支走他,他当然也能用靳甜支走靳承洲。 只是,不那么光彩就是了。 沈枝意抬眼扫过周生允一眼,垂下眼,没说话。 一台小型面包车出现在面前。 沈家昌被先行绑上车。 再之后,是周生允。 沈枝意落在最后。 她没有上车,就站在门口。 “阿姨,我妈的存折你带给我了吗?” 周生允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林艳芳从后排的阴影探出头,又看了一眼沈枝意,低声说:“你上来,我就给你。” 沈枝意摇头,“你先给我。” 林艳芳为难的看向周生允。 沈枝意语气清浅却透着一股强硬:“给我。” 显然。 沈枝意知道在场能做主的人是谁。 周生允面色漆黑深沉,视线扫过身后的林艳芳,嗓音佯做平静:“给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股平静之下,有多么不甘。 林艳芳踌躇片刻,伸手把存折给了沈枝意。 存折比起照片更古旧。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打款。 每个月一号,鞠萍都会按时给她打款,风雨无阻,一直持续到今年年初,这就说明她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心里的一个谜团解开,另一个更大的谜团接踵而来。 沈枝意简单翻阅两下,就把存折收了起来,放进包里。 抬起视线,扫过车上的几人。 她语气淡淡:“我就不上去了,先走了。” 周生允脸色猛然一沉,“你真的以为靳承洲在意你吗?” 沈枝意道:“这不重要。” 说完,她快速往身后跑去。 周生允抬起长臂,就要阻拦。 林艳芳一把拉住他,谄媚道:“这个小妮子真以为那男人是真心对她,我都看了,人在外面可还养了一个比她漂亮十多倍的女明星,不用周总多阻挠,人之后肯定会后悔!” “再加上我们一劝,她肯定乖乖回来跟您!” 周生允回头盯着她,“什么女明星?” 他今天一天都在应付靳甜,后来又被林艳芳邀出来。 完全没空看网上的流言蜚语。 林艳芳翻出手机,指着上面的照片道:“喏,你看,就这个——” “tve新晋的小花,资源拿到手软!所有人都在猜她背后的人是谁,没有想到是当初跟着我们家一一到家的靳总,这男人啊,变心就是快。” 周生允脸黑了黑。 林艳芳见状,赶忙把手机递过去。 周生允一目十行。 是港城媒体说靳承洲疑似和新晋小花盛白萱好事相近,配图是一张牵手照,男人的手奇长,青筋绷紧,相当漂亮。 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只手上的腕表,是全球限定,只有一只。 靳承洲的专属。 顺着这条线索,不少人扒出来—— 盛白萱很多资源都是靳氏的资源。 这下,恋情捶得不能再死了。 周生允唇角翘起一点弧度,果然,他不争了,靳承洲就对沈枝意失去了兴趣。 他不急。 沈枝意迟早是他的。 神色定定看向大厅内,他眼里划过一抹势在必得,旋即转过身回到车内。 “开车。” 司机踩下油门。 黑色面包车直接朝高架开去。 酒店里的人也陆陆续续撤退。 沈枝意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心惊胆战的在大厅藏了一会,看着人逐渐离开,她才乘坐电梯往楼上走。 上楼的过程里,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一直到走到房间门口。 男人颀长身影进入眼帘。 沈枝意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快步走过去,她开口问道:“你去哪了?” 话里是沈枝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目光凌厉冰冷,从上到下的扫视她一圈。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退。 靳承洲似笑非笑:“你不是跟周生允跑了,还要回来?” 沈枝意:“那只是权宜之计。” 靳承洲淡淡:“是吗?” 沈枝意刚想举起手里的存折解释。 突兀电话声横插进来。 靳承洲看她一眼,侧身走到另侧的走廊尽头去接电话。 声音很远。 沈枝意只能模糊听见‘热搜’‘恋情’等几个字。 再模糊的,她就听不见了。 沈枝意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靳承洲如刀的目光顷刻落过来。 硬生生把沈枝意的步伐冻结在原地。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涌现的情绪,转头进了屋。 靳承洲是在半个小时后进的房间。 入目便是沈枝意站在阳台前。 窗户半开,滚烫热风吹进来,把人的心也吹得心神不宁,全是烦躁。 靳承洲踱步走了过去,伸手搭上沈枝意的腰,沉淡道:“生气了?” 沈枝意:“没有。” 靳承洲平声:“你应该知道,我接受不了你第三次跟男人跑,尤其还是我的妹夫,你让我的脸面往哪搁?” 第72章 奖励 沈枝意提起眼看向他,“所以你要秋后算账?” 妩媚乖顺的嗓音微微上扬,勾着人的心弦。 她上前两步,刻意拉进两人距离。 粗粝大手落在沈枝意后背,再到纤薄肩胛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微微垂了垂,顷刻他双指一捏,捏住了她的后脖颈。 男人皮鞋踏进女人纯黑鱼嘴高跟的中间。 过于冷淡的眸子里戾气翻涌。 “看来你真想跟他走。”他声音低低,沉冷至极。 沈枝意丝毫不怀疑,她只要点头—— 靳承洲下秒估计会直接掐死她。 仰起眸子,她定定看着眼前的靳承洲,眸里是纯粹的疑惑和纯真,嗓音却愈发婉转动听,如同海面上的妖娆人鱼,一点点引诱着自己的猎物。 “我想不想,很重要吗?”她反客为主,搭上男人手背。 靳承洲想要抽手。 却被沈枝意牢牢把住掌心。 细白指尖轻巧地在男人手背滑出一道涟漪,再徐徐扣住他五指。 她轻声说:“我想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想我怎么做,你今天故意放松警备,让周生允有机可乘,不就是想试探我,看我是真的跟周生允走,还是誓死不从,不过让你失望的是,我选择了第三种。” 长长的睫毛蹭过男人下颚。 他们挨得极尽。 沈枝意近乎能感受到男人胸口的心脏跳动,永不停歇。 细白手指勾住男人脖颈,踮起脚。 靳承洲喉头滚了滚,口干舌燥。 沈枝意唇角微勾,“我跟他们下去,是因为我母亲的遗物在他们手上,所以我才跟他们走,这会拿回来,我就回来了,这样放心了吗?” 无论怎么样,靳承洲帮了她。 她投桃报李。 自然也不会说一些不快的事惹他不高兴。 靳承洲:“你母亲去世了?” 沈枝意:“嗯,十几年前就失踪了,阿姨婶婶他们说我母亲已经没了,现在只有她从前给我存的存折,我之前都不知道。” 靳承洲很快想通其中缘由,“所以你让人抓沈家昌也是因为这件事。” 沈枝意眨了眨眼,没有否认。 下刻,红唇轻轻在男人唇角落下。 “奖励。” 靳承洲眼眸深邃沉淡,俯身加深这个吻。 “那这点还不够——” 靳承洲的体力向来相当过人,一夜过去,沈枝意腰酸背痛,反而想起来了一点事,比如上一次她觉得自己脑子很混沌,只想依赖着靳承洲,很像发烧的症状,而且她那会腿间还有伤口。 ——绝对是靳承洲做的太过,弄出来的。 所以在当靳承洲白天还要来。 沈枝意抬起素白脚底抵住靳承洲的膝盖。 面无表情道:“不行。” 靳承洲扫过旁边的闹钟,语气喑哑:“宝宝时间还早,过会我送你去公司。” 沈枝意看着凑过来的男人,一手抵着他胸口。 “上次的教训你忘了?” 提起这件事,靳承洲薄唇微微抿了抿,侧头看向窗外。 沈枝意道:“所以我是真的被你做到发烧了。” 靳承洲提醒:“宝宝你是一个女孩子,说这些话不好。” “……”一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在这里提醒她。 沈枝意瞪过去。 迎上男人温冷的眸光。 他抬手捉住她的手腕,把人带过来,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沈枝意心头一颤。 靳承洲:“下次你再说脏话,我就再亲你一下。” 沈枝意还想辩驳。 男人的脸越凑越近。 沈枝意被靳承洲压在床上亲了好一会,这才从柔软的被窝里脱身,前去盥洗室洗漱。 等她出来,房间焕然一新。 是保洁过来打扫过了。 靳承洲走了进来,单手扣着袖口上最后一粒扣子,“你的离职时间是什么时候?” 沈枝意算了一下,“应该就下周的事情。” “到时候抽出一点时间,到安阳小区,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去桂园?”他语气风平云淡,眼神却紧紧盯着眼前的沈枝意。 桂园是上次沈枝意看的房产之一,属于安全系数很好,空间也很好的房间。 沈枝意顿了一下,“都装修好了?” “嗯。” “那我和宁清商量一下吧,到时候让她过来和我一起住。” “你要和她住?” “不然呢。”沈枝意奇怪看过去。 看清楚男人眼底的几许冷淡不虞,她小声道:“人家收留我那么久,现在我发达了,你不能让我抛弃她不顾吧。”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又说:“而且,那房子不是我的吗。” 作为房子的主人,沈枝意总有决定的权利。 靳承洲斜斜睨过一眼,“所以你要把我赶出去,给别人住。” 沈枝意:“那倒也没——” 瞧着靳承洲的目光,她唇角微微抿起来。 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 靳承洲:“你昨天喊我老公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 狗男人还有脸提。 她都说不要了,他非得来,还要把她吊着,逼她说出那两个字。 沈枝意道:“反正我就那一套房子,我答应过清清,要和她住在同一个地方的。” 靳承洲:“同一个小区也算同一个地方。” ? 什么意思? 沈枝意还没思考完,门口的景东过来催促他们。 上班的时间要到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度到盛夏,靳氏分公司的位置也已经敲定了。 距离桂园没有几公里。 靳承洲今天过去,就是特意去看看位置。 先送沈枝意去周氏,靳承洲再去分公司。 沈枝意翻阅着盛宗辞给的一些胜诉案件的资料,他关于案子的梳理和思路。 很清晰。 沈枝意看完,车也到了周氏。 沈枝意这会还是公司的员工,前面可以说出了事故,不来上班,这会已经出院,就不能用这种借口搪塞。 不然,容易被他们抓住攻击的点。 沈枝意上了电梯。 一瞬间,电梯里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沈枝意当做没看见,低头扫过手机。 背后窃窃私语。 “哎,这种人也好意思有脸来周氏,现在谁不知道她背叛了公司,居然还好意思过来。” “这可能就是‘资本’吧,人家有美色,能爬上一个人的床,肯定也能爬上第二个嘛~” “噗呲~港城那位太子爷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女友的,昨天还官宣了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所以我说,她现在回来指不定就是被那位抛弃,回来抱我们周总大腿呢!” 第73章 要和男朋友结婚了? 沈枝意略微回头看过去。 只见两个女人站在她不远处的人群身后,目光挑衅。 沈枝意记得她们, 是市场部的人。 她们和沈枝意没有直接的上下关系,但勉强算是有仇。 顾氏之前项目是由市场部谈的,后来是顾清凡点名让沈枝意来接手顾氏的项目,听说她们挨了很大一顿骂。 眉眼微微抬起,她语气平静:“你们说话还可以再大点声。” 喧闹的电梯间顿时安静。 站在前排的人群往旁边避让。 发尾微卷的女人脸上表情一顿,很快她抬起眼,恶狠狠看着沈枝意。 “难道我说错了吗——” 她道:“我可听说了,你已经被周氏起诉了,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脸面过来上班,要知道我们的老板娘可是靳氏大小姐,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比拟的。” 伴随着这声落下,电梯门开了。 其他人往外走。 霎时间,电梯里只剩下沈枝意和那两人。 沈枝意点了点头,上前半步,“还有吗?” 女人今天穿的是一件素黑包臀裙,上半身是正红裸袖背心,脚上蹬着一双把八厘米的红高跟,衬得她肌肤雪白,气势强盛,温婉乖顺地面容也明艳的不可方物。 尖锐高跟叩在地面。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微卷女人色厉内荏,“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在公司!” 沈枝意:“我不干什么。” 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往后看去。 站在门口,迟迟未走的人们摸脑袋的摸脑袋,打电话的打电话。 其中一道影子掠过。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沈枝意淡淡收回目光,“你们想说什么可以说,但别舞到我面前,懂吗?” 艳丽眉眼上挑,她视线不徐不疾扫过在场两人。 “要不然我真的回头找周总,你们说,先被开除的是你们,还是我?” 黑长直女人不乐意了,冲着里面道:“靳小姐,你都听到了,我说她不安好心,您还不信!” 微卷女人争着到:“我们已经录音了,你立马可以给周总听,让他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人群霎时散开。 比刚刚在电梯里还要快。 靳甜目光沉沉看着她们,转头看向沈枝意:“你有解释吗?” 倒不是她不想让沈枝意丢脸。 只是现在有第三个女人出来—— 靳甜担心这件事是那个女人引到的,到时候她们俩争执,那个女人坐收渔翁之利。 沈枝意见状,笑了笑:“靳小姐不会听不出来反讽吧。” 靳甜唇线绷紧,正要开口。 沈枝意很快道:“我相信你肯定会知道的,毕竟靳家大小姐不可能真的被蒙蔽。” 说话不打笑脸人。 靳甜要是现在和沈枝意反目,就会坐实她是个蠢的。 视线狠狠剜过旁边站着的两人。 “是谁让你们在公司传播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的!” 两个女人被靳甜瞪的一缩。 沈枝意火上浇油,“可她们刚刚不止说了我,也说了你哥——” 声音慢吞吞地,软刀子磨肉:“说你哥在外面包养了我,还包养了另一个女人,你说他要知道这种流言,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 表面不说,但靳甜看得出来,靳承洲对周氏很不满,只差一个借口发挥。 这话传进靳承洲耳朵里。 不就是给人立把子吗。 靳甜怒气更甚,上前两步,走到两个女人面前。 女人被吓的花容失色,指着沈枝意直接攀咬,“这些都是她说的,她说欧只有这样,才能把你激怒,让你去找周总告状!” 另一个人更是点头:“然后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漏洞百出。 靳甜当了真,脸色黑沉,“沈枝意,你这会莫名太卑鄙了一些。” 沈枝意掀眼看她,态度仍旧气定神闲,回头斜斜睨过站在人群当中的两人,开口道:“——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很好奇,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发的消息。” 视线一点点垂落,她红唇轻扬:“陈小姐、赵小姐,知道诽谤我可以报警的。” 两个人的姓氏都被点出来,呼吸一窒。 她们本来以为沈枝意都不记得自己了,现在摆明是要事后算账。 当即大声嚷嚷:“怎么了,你利用我们破坏靳大小姐在周总心里的印象,还不能说实话了。” 话音刚落,另一台电梯开了。 长身玉立,众星捧月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视线扫过他们这边。 “周氏的人什么时候也当猴子了,一大群熙熙攘攘。”这话堪称刻薄。 众人纷纷离开。 两个女人也要离开。 靳承洲身后的景东上前两步,挡住她们的去路。 靳承洲淡淡:“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如一起去周生允那聊聊。” 女人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面如死灰。 沈枝意看着,却没开脱。 她们不是想故意激怒她。 片刻。 沈枝意朝着靳承洲走过去,“靳先生,抱歉,让你看见公司丑事了。” 靳承洲嗓音淡淡:“无妨,有些害群之马本来就该揪出来开除。” 旁边听着的两人身体一软,差点跪下去。 靳承洲熟视无睹,又道:“出差的事,麻烦了,日后靳氏分公司的成立,我必然忘记不了沈秘书的功劳,这次过来,也是专程和周总说一声,忘记和他打招呼,就借了他的人。” 沈枝意硬着头皮开口:“不用了,这点小事周总不会在意的。” 靳承洲似笑非笑,“那我怎么听她们说周氏要起诉你?” 沈枝意顿了顿,说:“都是谣言。” 靳承洲视线垂落,看向一边面色空白的靳甜,“你说呢?” 靳甜身体紧绷,硬着扯了扯唇,一锤定音:“都是假的。” 她转移话题:“堂哥,你既然是过来找生允的,我带你过去,别耽误你的正事了。” 靳承洲淡淡颔首。 几人朝着门内的办公室走去。 过了几秒。 为首的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枝意,“沈秘书也一起吧。” 沈枝意察觉到周围过来的打量、探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仿佛马上就能看见沈枝意被训斥的当场。 沈枝意这会也很紧张。 靳承洲这次过来,肯定是为了昨天的事。 她都不敢想,让靳承洲和周生允相遇会发生什么。 面色从容,唯有紧绷的唇角透露出她隐隐的思绪。 “我带您过去。” 靳承洲盯着女人长发露出来的一截纤细漂亮的脖颈,晒笑一声:“沈秘书对周总忠心耿耿,怎么会突然想离职?” 沈枝意低眉顺眼,“个人原因。” 靳承洲:“要和男朋友结婚了?” 靳甜倏然看过来,“你有男朋友了?” 沈枝意顿了几秒,回答了靳甜的话:“是。” 靳承洲神色浅淡,唇锋极小的勾了勾。 第74章 是你 门口的动静,周生允早知道了。 却没料到靳承洲会在这会过来—— 得知靳承洲又一次为沈枝意撑腰。 周生允薄唇绷紧,神色晦暗,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一大部分应该出自于靳甜在场。 和沈枝意只有一小部分关系。 毕竟一个男人是不可能对被他抛弃的女人感兴趣的。 其实周生允对于电梯里的闹剧早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沈枝意说的那些话,心里头更是确定她是被人抛弃了。 当初,他只是说要和靳家订婚就闹得那么狠。 这次是一定要耐着性子,等她安分点! 短而有力的三声敲门。 周生允调整表情,对着门口淡淡道:“请进。” 靳承洲和一干人等推门进来。 周生允抬眼看向他们,头一回没有热络地起身迎接,不咸不淡问道:“靳总有什么事吗?” 靳承洲:“我是来和周总谈港城那个项目的,不过没有料到贵公司给我看了一场好戏。” 他立于人群当中,语气不虞。 一时间让所有人的静了声。 周生允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平淡道:“好戏?” 靳承洲目光转向跟在他们之后的陈赵两人身上。 两个女人目光惶恐,唯唯诺诺地把事情说了。 只是中间隐去了不少事。 而最开头的出言挑衅,也变成她们看不惯沈枝意三天两头请假上班,为公司的打抱不平。 周生允语气淡淡:“沈秘书离岗多日的事是事实,她们有点意见很正常。” 提起眼睛,他看向靳承洲,话对着两个女人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陈赵两人脸上一喜,当即就要离开。 靳承洲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贵司的办事风格。” 周生允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靳总,这是周氏,不是靳氏。” 意思是让靳承洲手别伸得太长。 靳承洲眉眼微抬,神色寡冷疏离:“即使是周氏,平白无故拿我妹妹当枪使,也说不过去,还是说周总忘了上次的腿疼了。” 周生允刚好了没几天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脸色微冷。 当初在壹号公馆,靳承洲是如何狂妄打断他的腿—— 告诉他,沈枝意他要定了。 而他被他带来的保镖狠狠压在地上。 是奇耻大辱! 现在靳承洲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放在桌下的手收紧,他眼神扫过那两人,“听清楚了吗?” 语气带着莫名的情绪:“你们今天是惹到大人物了,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说的算的了,现在你们要是还想留在公司,就朝人好好道歉。” 沈枝意皱了皱眉。 陈赵两人不过是市场部的小员工,但在职场沉浮这么久,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现在通过两人的态度,算是知道自己已经死路一条了。 唇角抿紧,小陈期期艾艾开口:“靳总我错了,我们不应该在背后说您的坏话,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靳承洲:“不知道我今天会来,还是不知道我会就此说事。” 都有! 但这些话,她们是不可能在靳承洲面前说的。 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靳甜。 靳甜在祠堂跪了那么久,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 这会是更讨厌有人利用自己。 见到两人目光看过来,靳甜当即说:“这样的人留不得,开除吧。” 靳承洲:“周总听见了?” 周生允语气不咸不淡:“沈秘书,带她们去人事。” 沈枝意垂下眼,“是。” 沈枝意领着赵陈两人出去。 门关上。 气氛紧绷于一线。 靳承洲视线淡淡看向周生允,走到一旁的茶几,坐下来。 反手竖起三杯青盏,依次倒上茶水。 茶香四溢。 靳甜走到靳承洲身边。 靳承洲头也不抬,“周总,今天就借花献佛了。” 周生允踱步过来,坐在靳承洲对面,“这件事你不是做惯了,现在倒学会客气了。” 靳甜听得心惊胆战,下意识看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没有动怒,脸上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只道:“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你的呢,说不定人家早就不想跟你了,昨夜里的事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沈枝意昨天回酒店,是他没想到的。 但归根究底—— 即使最后沈枝意真的上了车,他也会把她从车上抢下来。 沈枝意不知道,在她跟着周生允下楼的时候,他的车就停在他们前一个路口。 周生允皮笑肉不笑,“如果你要这么说,我也无可厚非。” 端起茶盏,手指瞬间烫红。 他却是没有放下的意思,仅仅是抬眼看向靳甜,温和说:“反正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任何人都夺不走。” 靳甜抿了抿唇,努力忽略掉心头那一丝怪异感。 不等靳承洲开口,周生允道:“靳总来既然是和我谈生意的,那就先谈生意吧。” - 穿梭在过道上。 微卷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沈秘书,我们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说说情,我们不能被开除啊,就算辞职也可以,但不能被开除!” 京北的企业,周氏最大。 周氏如果开除他们—— 其他的公司更不会要她们了。 沈枝意回头看向她,语气淡淡:“你说了,我已经是要被周氏起诉的人了,怎么能帮得了你?” 她这是在讽刺人说她被周生允抛弃的事。 小陈脸青一阵红一阵。 还想说什么。 迎面的张媛拦下她们,“枝意,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小陈小赵齐齐叫道:“媛姐!” 张媛没说话,看着沈枝意。 沈枝意回眸看向她。 女人穿戴的很整齐,但微微侧过头去,隐约能够看见浮肿的巴掌印。 “是你。”沈枝意的嗓音里没什么意外。 当时靳甜出现,她就觉得奇怪。 现在张媛露面,人对张媛的熟稔态度—— 一切都明了。 张媛没否认,“我这也算是帮了你,不是吗。” 沈枝意:“你是帮我,还是为了自己,你不清楚吗?” 歪了歪头,容貌漂亮的女人唇角微挑:“自己有私心,就别说帮别人了,张媛我都不知道你藏的这么深,你做的这些,你家里人知道吗。” 张媛神色没有一点波动,只是口气开始强硬起来:“把人交给我。” 说着,她就要上来抢人。 沈枝意抬手狠狠拍了下去。 还算白的手背霎时红了一片。 第75章 约会 张媛想躲都没来得及,倏然抬眼看向沈枝意。 “你什么意思?!” 沈枝意:“这话应该我问你,知道靳甜会在什么时候来公司的,都是周总身边的人。” 张媛面色变换。 看见沈枝意背后两个人,她强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你没必要这么误解我。” 沈枝意定定看着张媛,“是吗?” 张媛想说什么。 沈枝意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意有所指看向张媛发红的手背,“这次是个教训,下次就不一定了。” 顿了顿,她说—— “周总交给我的工作,我还是自己来的比较好,不然又被挖坑就麻烦了。” 张媛胸口剧烈起伏,情绪不满。 沈枝意轻声:“你确定你还要在这里跟我闹吗?” 她们站在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 正有人探头探脑,往这边看来。 沈枝意是要离职了,不在乎。 可张媛是想一直做的。 不可能真的在这种场合撕破脸。 张媛唇角抿紧,乖觉脸上多了几分愤怒。 沈枝意绕开她,直接往人事部走去。 赵陈两人不想跟。 沈枝意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她们还是硬着头皮过去。 和她同辈的张媛都奈何不了她—— 何况是她们。 张媛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气愤跺了跺脚。 视线回头看向工位上。 眼见所有人还在往这边看,她怒道:“看什么?!” 所有人噤声,回到位置。 张媛旋身看向沈枝意离开的方向,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她没有想到沈枝意会这么快锁定她的位置。 更没想到人居然敢现在出面和她作对—— 人事部门口。 沈枝意还没推门。 门内的主管迎了出来,赫然是听过早上的事了。 “是要给她们办理离职?” 沈枝意没有否认,“周总的命令。” 主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人事部的主管就是当初提醒沈枝意,别和周生允吵架的人。 两人关系不错。 沈枝意掉头离开。 主管抬眼扫过她们二人一眼,表情倏然冷了下来:“进来吧。” - 沈枝意没有回自己工位,直接去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 温热醇香入齿,掌心贴紧杯壁。 直至现在,沈枝意才终于有一口喘气的机会。 一杯咖啡的功夫不长不短。 沈枝意出了茶水间。 正好看见靳承洲和周生允从办公室出来。 目光微微一顿。 她抬脚走过去,正要说什么。 靳承洲主动叫住了她,“下个月沈秘书还在京北吗?” 沈枝意客套疏离的挑起唇角,“有事吗?” 靳承洲温和道:“下个月正好是我妹妹订婚的日子,我想邀请你来。” 沈枝意一怔。 偏头看向旁边的周生允和靳甜。 靳甜瞪她一眼,“爱来不来。” 周生允则是紧紧盯着她的面部表情,似乎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沈枝意大大方方道:“那就祝周总和靳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靳甜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沈枝意算是发现了,靳甜的性格说不上多好,但也没有太差,仅仅是傲娇的大小姐一只,只要不碰上周生允的事,还能算得上正常人。 她的表情愈发温和了。 沈枝意礼貌说:“那你们先聊,我去工作。” 靳承洲神色淡淡,“去吧。” 沈枝意快步回到自己工位上。 靳承洲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向盯着沈枝意背影的周生允。 提到另一个话题:“对了,你另一个秘书呢,怎么没见到?” 周生允面不改色道:“可能去忙了。” “作为总裁,身边怎么不能跟着人。” 靳承洲目光转而看向靳甜,语气平静:“你正好没事,我看过两天就来周氏上班吧,也正好和生允聊一聊订婚的详细事宜,尽早定下来。” 说着,他半开玩笑看向周生允。 一套话术行云流水,完全把周生允架在高台之上。 周生允面色冷硬,但又没法拒绝。” 只看靳承洲视线看向靳甜,言简意赅:“你就留在这,下午让人过来接你。” 靳甜点了点头。 靳承洲还有事,就先走了。 靳甜和周生允一并回的办公室。 同时,被叫进去的还有—— 张媛。 张媛没说什么,抿紧的唇角却能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沈枝意瞄过一眼。 手边的手机亮起 低头一看。 微信靳承洲的对话框弹出来:【夜里想吃什么?】 沈枝意捧起手机。 想了一下,问道:【你不是说要去分公司吗,怎么上来了。】 靳承洲:【正好看见了靳甜的车。】 沈枝意了然。 靳甜在先前给靳承洲惹了不少麻烦,一度破坏靳承洲进军内陆的事。 这会看着人的车,肯定是又担心人惹麻烦。 【我想吃日料,到时候我们去吃一家新开的寿司吧,听说他们家牛油果三文鱼手握很好吃。】 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见状,沈枝意也放下手机,侧目看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百褶窗半开。 沈枝意抬头望去。 只看见靳甜站在张媛面前,张媛低着头,捂着脸,看着像是哭了。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周生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异常,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跟着深深看了一眼过来。 紧跟着,窗帘合上。 沈枝意眉头微微一跳。 上班时间转瞬即逝,沈枝意把自己的项目全部给了实习生,准时卡点下班。 实习生目瞪口呆:“枝意姐你就这么走了吗?” 沈枝意点了点头:“我的工作都完成了,自然得走了,我男朋友还等着我约会。” 原本实习生还想说什么,听到最后一句,立马闭上嘴。 沈枝意步履轻快地下了楼 周生允办公室的门恰好打开。 男人从里面走出,问道:“她走了?” 实习生犹豫说:“师傅说她要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周生允眯起眼,“男朋友?” 实习生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 看着从办公室出来的靳甜适当闭上嘴。 靳甜伸手挽上周生允的胳膊,“生允,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寿司店很好吃,我在某书种草了,一起去吃吧。” 她扫过旁边低头的张媛,语调微微上扬:“你说了一切都听我的,不会食言吧。” 周生允默了片刻,“好。” 第76章 我想你了 沈枝意刚走到公司楼下。 远远看见车前停着一辆漆黑红边的豪车静静停在路面上—— 如同蛰伏于光影里的一只巨兽。 沈枝意刚走过去。 就听见身后路人的几声窃窃私语。 约莫是在说这辆车今早刚发布,下午居然就有人开车过来了。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拉开车门。 男人黑衬衣半卷,臂膀上的袖箍牢牢扎住他的袖口,锋利眼眸垂落,长指手上燃烧着一根未燃尽的烟,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的同时,伸手把烟蒂碾灭进烟灰缸。 语气淡淡:“下来了?” 明知故问。 沈枝意眨了眨眼,乖巧的问:“嗯,我想你了。” 靳承洲倏然回头。 沈枝意瞧着他的眼神,唇角微微抿起来,乖巧问道:“不可以吗?” 靳承洲手指蜷缩片刻,视线径直越过她看向身后,语气多了几分不耐:“上车吧,整天说这些,也不觉得腻得慌。” 沈枝意看着英俊清隽的男人耳垂微微发红。 乖巧点了点头,上车关门。 视线余光瞥见车窗。 只见一个路人被身后车上下来的保安拽住,删了照片。 沈枝意看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靳承洲:“比如?” “你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情人什么的。”沈枝意抬起眼睛,通过后视镜和他对视,“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如果你在外面有其他的人,我们也可以聊清楚。” 说实在的,如果靳承洲身边有其他人。 她反倒是松一口气。 靳承洲:“有人在你耳边吹耳边风了?” 沈枝意道:“也不用人吹耳边风,我又不是没有其他渠道。” 靳承洲提眼看过她,语气意味不明:“是吗?” 沈枝意抿了抿唇:“所以你在外面还养了一个。” “也不算。”靳承洲长指轻轻叩了叩方向盘,“只是一个借着我名头在外面兴风作浪的小朋友,当初我欠了她,总该还。” 沈枝意:“欠了她?” 靳承洲道:“你就当是我资助的一个人,我和她没关系,一年也不会见两次面。” 话是这么说,沈枝意却能感受到靳承洲话里对人的包容和温柔。 是曾经在她和他热恋的时候—— 才出现的温柔。 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她声音清浅:“既然这样,我们明面上也不要太见面了。”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 沈枝意莞尔:“我还不想做小三,靳生。” “没有人说你——” “那是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走近,如果有人扒出来了呢?”她口吻强硬打断靳承洲的话。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你就这么怕被人发现和我的关系?” 沈枝意默了片刻,“我不想当小三。” 明面上的,暗面上的。 她都不想。 否则,她也就没有必要想尽办法离开周氏。 刚刚活跃起来的氛围变得寂静。 沈枝意回头看了一眼靳承洲。 男人下颚线微微紧绷,眉眼压着风雨欲来的情绪。 沈枝意垂下眼,一直到了寿司店门口,她回头看向靳承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过会就不点芥末了,然后再点两份和牛饭。” 靳承洲对芥末过敏。 这还是沈枝意在上大学的时候发现的。 彼时,港大附近正好开了一家寿司店,听说是日本师傅专程过来开的,沈枝意拉着靳承洲兴冲冲地过去吃。 还没吃到一半,人就倒下了。 沈枝意以为人死了。 哭得眼睛通红,伏在他身上,捶打着他的胃,让他不要死。 如果不是她力气不够,怕是会直接把人抱起来,进行一个海姆立克急救。 靳承洲是又心软又感动。 只是他喉咙窒息的厉害,说不出来一句话。 后来,医生过来。 看出来他是过敏了,给他打了点滴,又进行洗胃。 港城太子爷什么时候这么丢脸过。 正要拒绝。 却在看见在医院跑上跑下,满头大汗的沈枝意时,嘴唇翕动,还是没拒绝。 靳承洲眼睫垂落,盯着眼前的沈枝意,应了一声。 沉闷气压缓解。 沈枝意弯了弯眉眼,揽着靳承洲的胳膊往里走。 这种日料店都不算大,只有一个大厅和几个隐秘包厢,里面装修得很精致,是那种木质日式的风格,沈枝意选择了包厢,中间有个吃饭的桌子,四方形的桌子中间有个炉子,应该是用来烤肉的。 房间的通风系统和空调都开着。 沈枝意坐在靳承洲对面,背后是微微敞开的门。 沈枝意把手边的清茶递给人。 “对了,上次萍姨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好好谢谢她,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靳承洲目光落在她脸上,接过那杯水。 “过两天,她会和二舅一起来京北逛逛,奥运会开幕式才回去。” 沈枝意一顿,“那到时候可以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靳承洲似笑非笑:“我都差点忘了,沈秘书最近赚了一大笔,应该是不缺钱了。” 沈枝意会意道:“今天我请你。” “不怕我把你吃破产?”他语气促狭。 “不怕。”沈枝意颇为‘谄媚’的伸手,把刚上桌的小卷夹到靳承洲碗里,“你是我的人,我总不能饿着你。” 话一落,她微微一怔。 靳承洲穿过她,目光落在身后的周生允身上。 忽而,薄唇轻轻扯出挑衅的笑来。 周生允面色紧绷,眼神锋利。 无形的目光在角力厮杀。 空气里充满火星味。 沈枝意是背对着门口的,因此完全没有发现周生允的存在。 靳承洲微微收回目光,道:“现在倒挺有觉悟了。” 这话不像是夸奖,像是阴阳怪气。 沈枝意抿唇道:“多亏靳总培养得好。” 周生允神色骤然一冷,还想说什么。 服务生踱步过来,问他需要什么服务。 沈枝意下意识回头一看。 周生允往前两步,门扇刚好挡住他的身形。 靳承洲垂下眼,鼻腔哼出一声笑。 沈枝意看了两眼。 眼见服务生屈膝进屋,把他们点好的日料放下,点燃中间的炉子,便不再关心这件事,专心致志盯着烤肉。 靳承洲道:“你要是真想见她,就单独把人约出来。” 第77章 臭的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同意我们见面?” 靳承洲:“难道我还拦得住?” 握着筷子的素白指尖收紧,心跳提到嗓子眼。 沈枝意目光探究看向靳承洲。 男人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饶有兴趣抬了抬眼,目光直勾勾的回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淡淡说:“拦不住。” 她犹如画蛇添足的补了一句:“也没必要拦,我和你家里人打好关系,从另种程度来说,也是为了你。” 靳承洲晒笑一声,夹了一块牛肉粒放进沈枝意碗里。 “我二舅最听我妈的话。” 见得鬼多了,靳承洲的话,沈枝意也能听懂。 ——他不想让她出现在他真正的家人面前。 至于鞠萍。 靳承洲大概是料定了鞠萍不会把自己的信息暴露给梅莺,也不敢,所以无所谓她们的见面。 男人,就是凉薄。 沈枝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会避开他们。” 男人抓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很快,他把肉质鲜美的三文鱼夹进自己碗里。 平声道:“我本来是打算奖励一下你,现在来看,还是我自己吃。” 沈枝意:“……” 她不就是把他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这么玩不起。 沈枝意故意给自己夹了一块很肥的三文鱼,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咬靳承洲的肉一样,咬着泄愤。 男人撩来一眼,唇锋微微一翘。 又坏又痞。 “要不要我把胳膊伸过来让你咬一口,祖宗。” 沈枝意:“臭的。” 靳承洲:“昨天还那么喜欢,今天就是臭的了?” “是啊,听没听说过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闻什么都是臭的。”服务员把肉烤上,就离开了包厢,在外面拉上门。 他们这会的谈话,倒是暂时不用担心让人听见。 沈枝意无所顾忌道:“昨天其实也是臭的,我只是照顾一下你男人的尊严——” 靳承洲气笑了,作势要起身。 沈枝意下意识跟着站起来。 手背碰到旁边的清茶,须臾往身上倒。 只是比这个动作更快的是男人的手—— 男人越过中间的四方桌,眼疾手快伸出手背去挡。 热茶大半溅在靳承洲袖口。 茶盏咕噜在地面上滚了两个圈,倾在榻榻米上,剩余的液体从里面流出。 沈枝意一把握住男人的手,扯到旁边。 这家店是炭火烤肉,用的是明火,虽然星火不多,但要是真点燃,那就晚了。 她盯着靳承洲被烫红的手,伸手捂了捂,“这茶根本不烫,你突然过来替我挡一下干什么。” 靳承洲:“总不能让你被烫到。” 沈枝意唇线抿作一条直线,抬头看向他,“你——” 女人明媚眼眸直直闯进靳承洲的眼底,里面的关心和担忧不加掩饰。 一张小脸也吓得煞白。 连自己手背上的红都没有顾上。 着急目光从他手背再到小腹,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我可不想再进医院,你小腹没有烫到吧。” 靳承洲:“还真有点痛。” 沈枝意眉头拧紧,心中慌乱多上几分,伸手去扯靳承洲扎进裤头的衬衣。 下刻,男人的手绕过她的后颈。 唇齿相依。 凶横的撞进女人口腔,席卷所有氧气。 他的另一只手覆上沈枝意的手背,贴得更紧。 “你摸摸它,很热。” 沈枝意嘤咛一声,面红耳赤。 靳承洲却没有想要罢休的意思。 此刻的包间宛若一个小世界,隔绝外面所有声音。 靳承洲握住沈枝意肩头,把人推到榻榻米上,目光深邃幽深,一层层的雾卷入在其中,看不真切。 沈枝意身体微微紧绷。 轻声提醒:“这里有监控。” 靳承洲深深看她一眼,抬手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又把人扶起来。 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手背烫红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靳承洲放开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沈枝意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垂下眼。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枝意坐了一会,实在有些待不住,索性起身道:“我去洗一下。” 靳承洲:“去吧。” 沈枝意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靳承洲拿起手机。 翻出一个聊天框。 ——【要是有个女人看见你手上,第一时间就关心你,是什么意思?】 【那她一定是喜欢我。】 【可是在之后,她又用借口离开了。】 【害羞了吧。】 那头正在输入中跳跃。 过了几秒。 那头问:【等等,你这话问的,你说的不会是盛白萱吧?】 【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想不开,你妈是不可能同意盛白萱进门的,就算你再喜欢也不行。】 【……不是她。】 【那是谁?你在京北有艳遇了?你当初和你那个初恋分手不是说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怎么,去京北旅游一趟,你就爱上新人了啧啧。】 靳承洲却没有再回复。 看着久久未动的对话框,男人左思右想,不死心地打电话过去。 想第一手掌握八卦的源头。 顷刻,微信对话弹出:你已经不是对方好友。 寸头男人靠了一声,想了想,快步走出去。 “安排一下,我要去见盛白萱。” 靳承洲这里撬不出来。 他不信盛白萱那还撬不出来。 - 沈枝意没有再外面久待,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就回来了。 桌面和榻榻米显然是被收拾过了。 干干净净。 沈枝意落座靳承洲对面,抬眼看向他神色。 男人神色有些阴郁,也不知道再想什么。 沈枝意微微垂下目光,看着桌面上的菜肴,伸出筷子给靳承洲夹了一块炸虾。 男人眉头动了动,还是吃了。 用过餐,沈枝意接到宁清电话。 宁清说家里没有生抽了,让她回来的时候,带一瓶回去。 沈枝意看了一眼时间。 也觉得差不多。 提眼看向靳承洲,“我们回去?” 靳承洲卷了卷手表,“还不着急。” 沈枝意:“嗯?” 靳承洲半屈起身体,走到沈枝意面前。 伸出一只手了,悬停在她半空中。 “走吧,过会你就知道了。” 沈枝意看了眼前的手,轻轻伸手握住。 靳承洲把沈枝意拉起来,和人一起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 只见靳甜一手扯着女人的头发,语气尖锐:“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来挑衅我。” 第78章 似而非似 沈枝意沿着目光看去。 张媛双眼含泪,低声道:“靳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挑衅你。” 这话看似是在辩解,实则火上浇油。 靳甜面色潮红,愈发狰狞。 周围窃窃私语。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眉心微微蹙起。 张媛下午才受过敲打,怎么现在还敢来招惹靳甜的。 但—— 任由着事态这么发展下去。 首当其冲,被舆论波及的只会是靳甜和靳家。 沈枝意上前两步。 靳承洲伸手攥住沈枝意的手腕,带着她往身侧一带。 沈枝意心里惦记着靳甜的事,毫无防备之下,一头被靳承洲扯进怀里。 脚步刚站稳,她看向靳承洲。 拧眉道:“不阻止吗?” 靳承洲目光沉沉,“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踏入别人陷阱,我们阻止也没用。” 沈枝意一怔。 视线朝着周围看过去。 周生允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冷眼旁观。 似是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目光,他眉心蹙了蹙,目光转向一侧的靳甜。 语气不耐:“你闹够了吗?” 靳甜脸色绷紧,口气很冲:“你觉得我在闹?你刚刚没听见她跟我说什么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靳承洲眉头蹙紧。 周生允已然开口:“她说了什么?” 张媛楚楚可怜道:“靳小姐,我只是周总的秘书,我们没什么的,你没有必要误会什么,上次你误会了枝意姐,现在还要误会我吗?” “只是因为我们同为女性,所以你要苛责我?” 张媛的话一出,周围人看着靳甜的目光带上些许不赞同。 一个人,可以是说她勾引;两个人,就不一定了。 而且,张媛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 着重了女性二字。 靳甜气得不行,港城口音都飙出来了:“你个扑街,我几时噉讲过啊!” 张媛长得不算漂亮,但也是小家碧玉型的。 此刻,人委屈的低下头,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靳小姐,我们真的也没有。”张媛说,“枝意,你也在现场,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沈枝意。 霎时间,其他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如同利刀。 沈枝意感受到手腕小幅度的力道,反掌轻轻握了握。 旋身,踏出半步。 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下。 “可是你不是喜欢周总吗?”她看着张媛错愕的目光,说:“我能保证我没有勾引周总的心思,但我不能保证你没有,毕竟你今上午——” 似而非似的话,最容易引起人的遐想。 众人看张媛的视线开始变得不友善起来。 张媛面色最是惨白,目光豁然看向周生允。 而得了撑腰的靳甜冷笑一声:“我说今下午找你对峙,你怎么就突然委曲求全小白花样地否认,原来是担心你在他心里的地位。” 上前两步,她骤然出手。 ‘啪’的一声。 耳光结结实实落在张媛脸上。 张媛被打得头都偏了过去,嗓音压着几分呜咽:“我没有,真的没有,这次过来也只是因为枝意不在,周总让我过来送文件。” 她顿了顿,而后道:“枝意,要不是你要和男朋友约会早退,也不会是我。” 沈枝意淡淡垂着眼眸看她,正要开口。 周生允打断道:“这场闹剧,你们还要继续多久?” 不等沈枝意开口,周生允看向她。 “张秘书说的也没错,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你不在岗,消息也不回,也不会是她过来。” 沈枝意敛了敛眉。 靳承洲往前走了两步。 挺拔身影将娇小的女人遮掩得严严实实。 锋利视线扫过在场周围,落在靳甜身上。 靳甜刚才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靳承洲在附近,这会看见他人,面色白了白,却抿着唇,把矛盾推到沈枝意身上。 “堂哥,是沈枝意玩忽职守,不然也——” 靳甜话刚出口,像是意识到什么,瞪大双眼,“你怎么会在这?” 靳承洲斜斜睨过一眼周生允,似笑非笑:“靳氏要开分公司,当然要招揽人才,本地的人才最佳。” 周生允眼神沉沉。 靳甜脸上有几分不赞同,她不喜欢张媛,同样也不喜欢沈枝意。 但为了靳家—— 她也能理解靳承洲的做法。 靳承洲说:“走吧,难道你们还想在这里被人当做猴子看?” 几人跟着靳承洲出了日料店。 一场风波被轻飘飘地化解。 站在车前,靳承洲视线扫过他们。 意味不明道:“周生,男人有女人不是什么错处,但如果后院不平,你在周氏也会举步维艰。”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谢谢大舅哥的指点,今天是我疏忽了。” 靳承洲道:“知道就好。” 他回头又看向靳甜,叮嘱两句。 像是各打五十大板,让人挑不出错处。 至于站在众人身后的张媛。 直接被人无视了。 靳承洲带着沈枝意离开。 就算之后再有什么惊喜,现在被日料店前闹的一切,也没了什么兴趣。 沈枝意坐在车内,视线眺望远方开阔视野。 夏季的傍晚总是来的迟。 他们吃完饭出来,太阳才开始坠落,滚滚夜风吹拂在脸上,滚烫又炽热,缓解不了任何心头的沉郁和压抑。 沈枝意吐出一口浊气,垂下眼睛。 靳承洲:“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人很失败?” 沈枝意:“不是。” “那在想周生允魅力很大,后悔了?”他的话越来越不着调。 沈枝意片刻问道:“我就这么眼瞎?” “从前不敢保证——”男人沉峻眉眼微微侧过来,照进女人眼底,他轻笑一声:“但现在不一定了,一一你能看上周生允,真的大出我的意外。” 沈枝意咕哝:“……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没必要就一直把她钉在耻辱柱上吧! 还好马上就要离开周氏了。 - 日料店门口。 周生允送靳甜回去。 靳甜是说什么都不肯让周生允送张媛,还有隐隐要逼周生允把人开除的想法。 周生允后退一步,让张媛自己回去。 张媛深深看了一眼靳甜,低下头走了。 周生允把靳甜送到家,回头开车到上领苑。 柔媚似水的女人站在门口等他。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围裙,眼圈发红,看着是刚刚哭过。 周生允望着她,说:“你不应该惹怒靳甜。” 张媛抿唇:“我只是不忍心看靳小姐那么对你,您也是天之骄子,她凭什么对你发脾气。” 周生允神色缓和一瞬。 张媛往前走两步,身体贴上男人的身体。 “而且,这样不是很好吗?”她说,“今天不仅打搅了枝意和人的气氛,也能让她看出来你是逼不得已的,全是靳承洲逼你,你才要娶靳甜。” 第79章 承洲哥 “继续。”周生允眸色沉沉,声音喑哑。 张媛的手在男人身上到处点火,仰起头,她看向男人,说:“一个女人爱了一个男人三年,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即使再抽离,她也一定会想着你的好。” 踮起脚,红唇吻上男人的下颚。 还想往上。 周生允避开,“你越矩了。” 张媛一顿,笑着说:“那我下次不亲你了,不过至少就我来看,枝意还是喜欢你的,你听见她今天在门口说的了吗,要给你吹枕边风,现在沈家那对夫妇又对你感恩戴德,被你拿捏在掌心,她迟早会低头的。” “现在僵持着不愿意动,可能是失了面子,没个台阶,所以不想。”她说,“人就是在和你较劲呢。” 周生允目光沉沉看着她。 下秒,他顷刻撩起唯一的围裙,“对了,你有没有联系上港城那个女人?” 张媛痛得白了脸,但还是强撑道:“已经联系到她助理了。” 周生允低下头,狠狠在张媛脖颈咬了一口:“不要让我失望。” 其实张媛说得很有道理,沈枝意现在不回来,不就是怕她丢脸吗。 可以等等。 - 日落的余晖橙黄燃烧,半截月牙似的日轮高高悬挂在空中。 景色很美。 就是不知道男人带她来干什么。 沈枝意疑惑看过去。 靳承洲正在拨打电话。 沈枝意微微一顿,突然听见轰鸣声。 回头看向车后。 刚刚她没有太过注意身后,现在才发现身后是一个不算大的仓库。 两三个人从仓库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很快,安上车身。 对准那一瞬,车内的智能跟着被触发。 紧跟着,是整个车身缓慢悬空。 沈枝意下意识握住扶手,面色紧绷。 靳承洲微微侧身,“放轻松,我有直升机驾驶证。” 沈枝意眼皮一跳,“直升机?” 靳承洲没说话,操作一二。 车身大幅度往上飞,气流刮过车窗时而震动,车内却是安静至极,隐约间,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沈枝意手指收得更紧了。 靳承洲道:“这款车还没有正式对市面发布,只有几个老牌的企业知道,我托了些人脉,弄了一台过来。” 沈枝意目光向下看,“所以我是你的小白鼠?” 原本近在咫尺的陆地,现在高空万丈。 一眼碰不到的。 靳承洲道:“已经经过安全测试了,没有问题了,就是——” 沈枝意喉咙发炎,“就是什么?” 靳承洲:“很考验驾驶技术。” 沈枝意面色发白,想要说什么。 机身一个打旋,直接飞向万丈高空。 沈枝意身体摇晃。 那种胃里翻涌,溢出喉咙的呕吐感又来了。 沈枝意面色发白,强忍着把所有话咽下去。 靳承洲侧目看向沈枝意。 “很不舒服?” 沈枝意:“还好。” 沈枝意强打起精神,抬眼看向天际云端,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靳承洲:“带你看看京北的夜色。” 靳承洲刻意调缓飞机速度。 颠簸的机身慢慢平稳下来,激流的狂风变得温和,入眼望去,是燃烧着的苍穹,细碎的云不断破碎而后重组,又化作一卷流云,飘向远方,地平线上的太阳被最后一点吞没,沉重的夜色席卷重来。 然而,万家灯火层层亮开—— 四通八达的马路,亮着点点星光的大厦,京市的繁华全貌展现在沈枝意眼底。 直升机朝下飞去。 沈枝意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只看越飞越低,沿着最低的低空线掀起风浪。 肾上腺素运转,她一瞬间忘却了所有情绪。 只剩下兴奋和舒畅。 靳承洲道:“在港大的时候,就想带你看看港城的夜景,港城的虽然没看成,但是看成京北的了。” 他声音传到沈枝意的心底:“日后再带你去看港城的。” 沈枝意:“好。” 不知道靳承洲是怎么申请的航线。 最后,靳承洲是在距离安阳小区最近的一个停机场停下来的。 他拉着沈枝意下飞机。 沈枝意手脚还有些软,心头的情绪却是没有前几日那么压抑。 侧过头,她看向靳承洲,问道:“你是在哄我开心吗?” 靳承洲低头看她,“遇见那么糟糕的男人,总得做点开心的事缓解一下。” 沈枝意:“……谢谢。” 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干巴巴吐出谢谢两字。 靳承洲勾了勾唇,“比起谢谢,我更想要点其他的。” 沈枝意:“改天吧,那里还疼,你太狠了。” 靳承洲:“那换一个要求,你入靳氏,帮我。” “……”沈枝意有点犹豫。 靳承洲洞悉她心头所想,道:“你放心,靳氏这边的公司你一手操控,重要员工也是你决定,不会有其他人跟你争权夺利,但有一点,我要在半年内看到成果。” 沈枝意:“总公司那边的人也不会来?” 靳承洲深深看她一眼,“不会。” 沈枝意没有拒绝的理由,说:“我试试吧,你打算把公司定到哪。”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沈枝意抽空去看了看靳承洲定下的靳氏分公司地址。 和周氏距离的不远。 但比它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是属于在市中心的一部分,人烟繁盛。 据说,靳承洲还特意请大师来看过,说这里的风水极佳。 沈枝意坐在电梯里,和他一起下来。 沈枝意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信风水了?” 靳承洲淡淡道:“人力达不到的事,总得找找其他办法。” 沈枝意默了片刻。 靳承洲上前两步。 男人挺拔身躯笼罩在女人身前,他伸手攥住沈枝意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低沉:“今天正好出来了,不如跟我回桂园看看。” 因着上次沈枝意要带宁清住的缘故,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提起这个了。 有时候聊到这个—— 沈枝意也会故意避开。 沈枝意道:“要不然我们过会去老高那吃饭吧。” 靳承洲:“宁清可以和我们住在同一小区。” 沈枝意倏地看向他。 靳承洲:“我买了一套房子,正好也在桂园,最近刚装修好,可以给她住。” 沈枝意问:“你是不是早预料好的?” “什么预料好的?”靳承洲说,“我只是不想我们做的时候,她突然闯进来,看我的身体要给钱的。” 他说的太直接,沈枝意有一瞬的噎住。 “你又不是人民币,没人会喜欢看你。”她反驳。 靳承洲:“那就这么同意了?” 沈枝意一个头两个大,正要说话。 电梯门打开了。 声音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口,不敢置信:“承、承洲哥……” 第80章 喜欢她理所应当 沈枝意微微侧头看过去。 靳承洲冷峻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仅仅是抬起眼睛,看向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 女人看向沈枝意,又转头看向靳承洲。 过了几秒。 她抿唇道:“我正好有空档,就想过来看看你。” 沈枝意在赵陈两人说完之后,特意去搜索过港城的新闻。 港城新闻写的是—— 新晋小花盛白萱承认自己和靳承洲的关系。 放出来的配图是拍卖会那天,她和男人一并进出同一小区的照片。 可靳承洲那天明明是跟着沈枝意回的京北。 沈枝意也就没有太在意。 视线余光触及男人面容,沈枝意稍稍一顿。 不过现在来看—— 郎有情,妾有意。 沈枝意侧身拉开和靳承洲的距离,轻声:“要不然你们先聊?”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你觉得有什么你不能听的?” 沈枝意瞥向旁边的盛白萱。 巴掌大的墨镜戴在她脸上,她看向沈枝意,弯了弯唇角,看着没什么恶意,而后对着靳承洲道:“承洲哥,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靳承洲皱眉。 盛白萱接着说:“最近找我的人很多,让我有点害怕。” 像是想到什么,靳承洲眉目松动。 沈枝意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就不礼貌了,回过身,晃了晃手机,“我去给萍姨打个电话,确定约饭的时间,你们先聊。”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就离开了。 沈枝意走得很快。 没过一会。 纤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 靳承洲望着女人背影消失,脸上的温情也跟着淡去。 语气冷下三分:“我应该说过,没有必要,不要见面。” 盛白萱唇角抿得更紧了:“我是担心你……” 话落,她看向沈枝意消失的方向。 “那就是你喜欢的人吧?长得很好看,难怪你喜欢她,我看着都想喜欢她。”女人声音甜甜,带着几分亲近。 靳承洲:“喜欢她理所应当。” 盛白萱:“所以我才更要来。” 靳承洲垂眸看她。 盛白萱仰起头看着他,“最近靳承君和阿姨都来找过我,阿姨说如果我不和你分手,要封杀我的演绎生涯……” 顿了顿,她继续道:“靳承君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他暂时不会把你带那位小姐去拍卖会的事说出去,但是,他要港口那个项目。” 靳承洲:“原话是这个?” 当然不是。 靳承君的话更有危险意味,还是掐着她脖子说的。 盛白萱沉默。 靳承洲看着盛白萱微微绷紧的面色,平静道:“梅教练不会影响你。” 盛白萱很快绽放一个笑容:“那就行,我不担心了。” 她望向沈枝意离开的方向,问道:“那我夜里请你们吃顿饭,这些年头借着承洲哥你的名义招摇撞骗,我怕嫂子对我有什么意见。” 靳承洲:“她不会。” 盛白萱面色一顿。 靳承洲道:“你先回去吧。” 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盛白萱咬了咬下唇,面色有些发白。 但,她没有任何反抗—— 微微点了点头,对着靳承洲说:“我之后还会发两条绯闻,坐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借此打消梅姨的怀疑,你到时候和嫂子好好解释。” 靳承洲简短应了声,旋身往沈枝意离开的方向走去。 盛白萱看着他,手指收紧。 - 沈枝意一是想给他们腾出空间,二是的确想联系鞠萍,确保她夜里会来吃饭。 说来也可笑。 别人联系鞠萍,不费吹灰之力,而她作为亲女儿去联系鞠萍—— 却是要想尽办法。 直到,她提出鞠萍愿意和她吃一顿饭,她和靳承洲分手。 鞠萍才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同意和她见面。 除此之外。 沈枝意发什么消息,鞠萍都当看不见。 沈枝意刚走到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 抬眼看向靳承洲他们的方向。 确定两人听不见。 低下头,拨通鞠萍的电话。 一分钟过去。 电话自动挂断。 第二个电话再响起。 许久。 鞠萍声音不耐:“你想打扰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说了我今夜会过去。” 沈枝意喉头发干,声音跟着冷下来:“我只是在确保你会不会守信誉,毕竟你当年也没有守信。” 十九年前,鞠萍和沈枝意说的是—— 她需要出差一趟,让沈枝意好好在家里待着,听外公外婆的话。 等她回来,她就给沈枝意带玩具和礼物。 结果人再也没有回来。 鞠萍淡淡说:“你放心,我会过来的。” 几秒后,她又讽刺道:“你都能攀上靳承洲,我不怕你怎么行。” 沈枝意唇线抿作成一线。 正要开口。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与此同时,电话须臾挂断。 沈枝意回头看去。 靳承洲走向她。 沈枝意问:“聊完了?” 靳承洲:“不高兴了?”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她问。 靳承洲微微抬起手。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躲,避开男人的手。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靳承洲开口:“萍姨跟你说了其他话?” 沈枝意道:“没有。” 靳承洲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女人眼眶边缘微微发红。 “那你为什么眼圈红了。” 沈枝意一怔。 半晌,她低垂眼睛,开口道:“风沙太大了,有点迷眼睛。” 说着,沈枝意看向靳承洲的来时路。 一条石头小径,延伸出去,正好能看见门口的车辆。 “盛小姐已经走了?” 靳承洲脸上表情不辨喜怒,开口道:“你搜过她。” 不是疑问,是笃定。 沈枝意莫名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奇怪。 可奇怪在哪—— 沈枝意想不出来。 长长的睫毛微微抬起,对上靳承洲那双眼睛。 突然福至心灵。 沈枝意下意识开口:“我没吃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太像是欲盖弥彰。 靳承洲道:“我没说你吃醋。” 沈枝意:“……” 沈枝意想要绕过这个话题,一边往外走,一边转移话题:“你下午还有事吗,要不要加班?” 靳承洲目光落在女人略微发红的耳垂,唇锋微微一勾。 “有个跨国会议,不过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 话落,男人大掌扣住女人手心,滚烫发热。 沈枝意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了,唇线略微抿作一线。 “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不要听别人怎么说。” 沈枝意:“问什么都可以?” “可以。” 沈枝意缓缓停下脚步,目光看向他,“那你有没有——”恨过我。 第81章 说什么帮我 靳承洲:“爱过。” 沈枝意表情木了木,最后三个字突然问不出口了。 神他喵的爱过。 他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网络用语。 “以后你不许上网,尤其是内陆的网少刷。” 靳承洲侧目看向她,“嗯?” 沈枝意说:“……我怕你把脑子看坏了。”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小脸微微紧绷,眼神飘忽,嫣红丰盈的嘴唇抿起,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靳承洲闷笑一声:“怎么又生气了。” 沈枝意不语。 靳承洲沉声:“枝意。” 沈枝意下意识望过去。 男人双指掐住她的脸颊软肉,用力吻了下去。 这一吻,沈枝意差点脱气。 男人的吻又温柔又强势,紧紧把沈枝意包裹在其中,榨干她的全部氧气。 沈枝意头皮发麻,想推却推不开。 良久。 男人才放开沈枝意。 沈枝意抬手擦了擦唇边,嫣红一片。 靳承洲定定看着她,眉目深邃,看的人心里莫名发慌。 沈枝意下意识避开靳承洲的目光。 闷头往前走。 沈枝意下午陪同靳承洲办公了一会,就提前出门了。 靳承洲的会要延迟一会,沈枝意提前过去,确定菜单。 推开包厢门。 入眼是坐在椅子上,身形袅袅的中年女人。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愈发娇美。 然而她看向沈枝意的目光却是相当冷淡,还有些不喜。 鞠萍抬了抬下颚,“聊聊。” 沈枝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随后,她从包里掏出上一次拍卖所得的关家那对玉镯。 “你上次去拍卖会应该是想要这个吧?” 鞠萍定定看着她,嗤笑声:“所以呢?你想借着这个威胁我?” 沈枝意压制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神色冷淡:“看在你上次帮我的份上,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嫁进靳家,有什么目的,我可以把玉镯给你,也可以帮你。” 鞠萍目光扫过这对玉镯,语气愈发轻飘飘:“你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而已,你拿什么帮我?” 不等沈枝意开口,她又道:“如果你要帮我,就把你的肚子借给我。” 沈枝意:“你什么意思?” 鞠萍屈指叩了叩桌面,“表面上的意思,我需要一个孩子在靳家站稳脚跟,你能帮我吗?” 她虽然是疑问句,眼里的讽刺却是不加掩饰。 沈枝意唇线绷紧:“你疯了?” 鞠萍嘲讽道:“你连帮我老公生个孩子都做不到,说什么帮我。” 鞠萍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沈枝意。 忽而,抬起手,狠狠把玉镯一扫。 玉镯摔在地上。 碎的一截又一截。 沈枝意神色绷紧。 鞠萍道:“一对玉镯而已,能代表什么,你想拿捏我,做梦。” 她顿了顿,又说:“沈枝意,你真当我上次帮你是为了你吗,我只不过是担心到时候你的身份被查出来,丢脸的是我。” 女人残酷冷寒的面容和过去温柔抱着她睡觉的慈爱女人重叠—— “一一,你是妈妈最爱的宝宝,妈妈永远不会抛弃你。” 沈枝意双眼发红,胸口情绪翻涌。 又痛又怒。 “所以你压根没想过我是你的女儿。” 鞠萍理所应当:“当然。” 沈枝意哑声:“那你为什么要给沈家昌打抚养费,是担心我被沈家昌打死吗?” 空气落针可闻。 鞠萍过了几秒,才开口道:“那不是给你的,是给沈家昌的安抚费——” 盯着沈枝意的眼睛,她一字一顿。 揭开真相:“当年你爸来找过我,求我跟他回去,我怎么可能愿意再回那个老旧的房子里,所以他拿你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给钱,他就带着女儿上门,让我嫁不了高门。” ‘嗡’的一声。 沈枝意耳朵里出现嗡鸣。 小孩对父母的孺慕之情是天生的,对血脉相连的母亲更是亲近。 更别论—— 鞠萍曾经对沈枝意那般好。 沈枝意对鞠萍始终是有一层滤镜在的,哪怕对方一次次狠绝,她又会因为鞠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而掀起涟漪。 就像拍卖会那一次。 沈枝意是真的感受到了鞠萍对自己的在意,所以她还想再赌一次。 细长手指颤抖地收紧,单薄的肩头不断抖动。 她想克制,却又克制不住。 只能哑声开口:“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 鞠萍说:“如果我知道你会因为拍卖会紧抓着我不放,我还不如让你被人带走,这样你也能和靳承洲分手。” 中年女人面色柔媚,说话却是相当的不近人情。 沈枝意没再开口。 鞠萍说:“该回答你的,我已经回答你了,希望你能尽快和靳承洲分手。” 她到:“你应该知道,靳承洲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我告诉他你接近他,都是为了利用他,拿他当跳板,你说他还会不会原谅你?” 沈枝意嘴唇翕动。 眉眼相似的中年女人却没再看她。 拿起包包,掉头往门口走去。 高跟鞋踢踏作响。 响彻在沈枝意的耳膜里,异常刺耳。 鞠萍拉开包厢门,回头看了看沈枝意。 嘴唇抿紧,抓着门把手的手指用力到指骨发白。 许久,她转身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沈枝意一人。 沈枝意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手镯,感觉就像是她的心,缓慢屈膝蹲下来,一点点的将玉镯捡起来,收紧盒子。 随后,手指用力捏紧盒子。 鞠萍刚出包厢。 迎面撞上下车的靳承洲。 鞠萍脸上表情一僵,很快走过去,问道:“事情办完了?” 靳承洲:“嗯,开的会久了点。” “你二舅叫我回去,你和那位沈小姐好好吃吧,我就先回去了。”鞠萍道。 靳承洲目光落在鞠萍发红的眼睛上。 莫名的,和沈枝意那双哭泣的眼睛有所重合。 这么一看。 其实鞠萍和沈枝意的眼睛很像—— 都是眼型微圆,眼尾上挑。 他问道:“二舅凶你了?” 鞠萍摆了摆手,“他见我不在酒店,有点生气了,没什么大事,我回去安抚一下就好。” 靳承洲:“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我电话。” 鞠萍说:“没事,不过承洲你要小心点,听说靳承君早些年手脚也不干净,还害死过工地人,这些年才洗白,现在靳承鸿被送出去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 靳承洲:“舅母,你对靳承君好像很了解?” 鞠萍面色瞬间僵硬。 忽而,她视线余光瞥向身后。 大门出来一个人影。 第82章 把男朋友的消息坐实 靳承洲沿着鞠萍目光望去。 沈枝意站在大门前,目光淡淡看向他们,“怎么站在这?” 靳承洲皱起眉头。 鞠萍插话道:“一一你来了正好,我要走了,今天不能陪你们吃饭,你们今天吃了多少,舅妈报销。” 在外人面前,鞠萍永远知礼温婉,挑不出来任何错。 沈枝意望过她一眼,淡淡点头:“那就谢谢舅妈了。” 鞠萍:“这孩子,客气什么。” 鞠萍扭头看向靳承洲,道:“我其实原来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是人前两天找到老爷子那去了,你也知道老爷子那个性格,受不得刺激,何况人又阴阳怪气。” 靳承君能拿什么阴阳怪气。 当然是带着女人出入拍卖会,还大肆宣扬的事。 老爷子最自豪的就是靳承洲这个孙子—— 听见一向端方禁欲的人居然带个女人在拍卖会闹起来,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还是鞠萍和家里其他人红烛了。 靳承洲眸色沉了沉。 鞠萍瞧着男人深思的模样,微微松口气。 脸上扬起一抹热络的笑容,她伸手朝沈枝意招了招手。 沈枝意看都没看她,走到靳承洲身边。 “怎么了?” 靳承洲回过神,目光微微低垂,落在沈枝意那双眼睛上,“没事。” 说着,他扭头看向鞠萍,开口道:“舅父那边我去开口,今天是枝意为了感谢你攒的局,要不然还是留下来,吃完饭再回去。” 鞠萍想要拒绝。 靳承洲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眸看着鞠萍。 鞠萍不想答应也不行,只能点头。 三人一起进包厢。 沈枝意今天点的都是京北有名的地道菜,现在差不多上得七七八八。 服务员见他们过来,开始把一些需要烧制的菜点上火。 没过一会。 香味扑鼻,蔓延整个房间。 只是气氛莫名的沉默。 直到,吃完饭—— 靳承洲把鞠萍送上车,回头走到沈枝意面前。 “不喜欢和我舅妈相处?” 沈枝意沉默片刻,说:“我总觉得她不喜欢我。” 靳承洲想了想,“她只是因为舅父的事有点担心,不是不喜欢你。” 沈枝意:“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沈枝意嘴唇翕动。 铃声横插进来,打断他们的说话。 是二舅梅渡打来的。 他问鞠萍是不是和他一起吃饭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靳承洲大掌落在沈枝意的后背安抚顺过,一头回答着梅渡的话。 一通电话结束。 靳承洲顺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先回去?” 沈枝意点头。 靳承洲的车在不远处,走过去两三步就到了。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对上后视镜内男人的目光,她最终没有耐得住压在心头的问题:“你们梅家人都是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方才和梅渡的电话,沈枝意是站在靳承洲身侧,听人打完的。 有关鞠萍的事,梅渡几乎是差点刨根究底的问。 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回,要精准到秒数。 还要走了鞠萍回去的车牌号。 靳承洲纠正道:“我们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沈枝意否认:“你胡说,从前我和师哥做实验,你都要盘问到底,还去警告他,你当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靳承洲从善如流,“我还知道你隔天对我使小性子,是因为不高兴我打探了你的行踪,所以让我去南城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碗饺子。” 提起过去,沈枝意微微抿了抿唇。 “我有这么过分吗?” 靳承洲:“我嘅 bb唔过分,一切都系我愿意做嘅。”(我的bb不过分,一切都是我愿意做的。) 沈枝意的牙都快被甜得掉了。 看着凑过来的俊脸,她没忍住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两个人那会都太年轻气盛,完全不懂什么是正确的相处。 所以一吵架,必定会做*。 也得亏她那会年轻,精力足。 不然隔天都爬不起来做实验。 何况,靳承洲还跟狗似的,在她耳根后留下痕迹。 还是隔天到了实验室,同门师姐好心告诉她的,她就顶着那个红痕招摇过市。 本来沈枝意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周边人都盯着自己看。 一知道是红痕。 沈枝意羞愤欲死。 现在想起这件事,沈枝意心境仿佛又回到那时候,唇角绷紧了:“今天你睡沙发,不许上床。” 靳承洲熟练把车开进酒店,挑了挑眉,“你忍心吗,我可是病患。” 沈枝意:“我不管。” 靳承洲定眼看着她。 沈枝意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注意看路。” 靳承洲嘶了一声,目光回过去,看向没有车辆的停车场,他语气佯装抱怨:“别谋杀亲夫。” “真的很痛?”沈枝意不怎么相信,可抬眼看向男人皱紧的眉头,不似作伪。 顿了半晌,凑过去又低头望了望他受伤的地方,伸手试图扒开衣服往里看。 “那我下次轻点,不对,我就不推你了。” 不远处的车辆灯光大闪。 靳承洲一把将人推回原来的位置,开口道:“行了,祖宗坐稳点,你再靠过来,我们真的要撞车来了。” 沈枝意怔愣片刻。 靳承洲把车倒进车库,熄火。 沈枝意后知后觉:“你骗我!” 靳承洲捂着自己手上的位置,皱起眉头,“是真疼,但我也不想刚从医院出来,又进去,所以——” 沈枝意辨不出真伪,下意识伸手要去扯他的外套。 靳承洲单手解开安全带,旋身侧过来,直接把沈枝意托起来,架在腿上。 沈枝意后背抵着方向盘。 整个人被囿于方向盘和靳承洲中间。 抬眼就是靳承洲那双含笑的眸子。 哪里还有什么痛意。 全是装的。 沈枝意抬手重重拍了他胸口一把。 靳承洲倒吸一口凉气。 沈枝意这回不信他了,推开车门,从靳承洲身上下来,直接往电梯口走。 靳承洲跟在她身后。 眼见女人速度越来越快,他不由加快速度,伸手攥住沈枝意的胳膊。 扯着人,撞进自己怀里。 温软身体贴在胸口。 男人声音沉闷而带笑:“错了,宝宝。” 沈枝意:“哪里错了。” 靳承洲:“不应该知道你担心我,我还装病骗你。” 沈枝意没说话,抬眼看了靳承洲一眼。 口吻硬邦邦的:“下次再开这种玩笑,我不会再管你。” 男人身形挺拔高大,神情却带着几分温和宠溺的笑,长臂垂落,完全将娇小的女人拢在怀里,极致的体型差充满性张力。 她微微仰头,闯入男人眼眸。 长发垂落,滑过他的手心—— 心猿意马。 “不想当小三,也可以把男朋友的消息坐实。” 第83章 偷听 沈枝意很清楚,和靳承洲在一起—— 人提复合,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有想到人会这么快。 而且,还是现在。 唇角略微抿作一条直线,她正要开口。 靳承洲语气平静:“如果你要说你不喜欢我,才拒绝我,那我不信。” 沈枝意一顿。 气氛僵持。 周遭空气的温度愈发冷厉。 沈枝意感受到身上环着的手渐渐松开,垂了下去。 她低声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靳承洲:“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沈枝意心头一震,“如果我利用了你呢?” 靳承洲漆黑冷淡的眼眸沉沉望着她,凉薄的唇角弯出一个弧度。 “你怀里的是谁?”女人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声线太熟悉。 熟悉到沈枝意近乎是应激般绷紧身体。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靳承洲比她更快,渐渐放下的双臂猛然收紧,将沈枝意抱进怀里。 大掌按住细软长发,把人按进坚硬胸膛。 他侧身,“妈,你怎么来了。” 梅莺淡淡:“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背着我和人在这里纠缠,怎么,她勾得你都不顾靳家颜面了,你还要护着她?” “我倒是不知道,你就这么喜欢人,今天董老还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背后打招呼了,你这是非要和你妈作对?” 董老是tve有名的老人了,资源数不胜数。 要封杀一个人,轻而易举。 下午却直接打了电话给她,满口为难。 她要是猜不出什么事,就奇了怪了。 靳承洲:“她能走到现在是她自己的努力,任何人都不应该阻拦。” 梅莺冷笑:“呵呵,她的努力就是靠着你拿那些电影资源吧!” 这是把沈枝意认作盛白萱了。 沈枝意压了压眉,没想通其中关联。 梅莺上前两步,一脸失望:“本来你二舅说听见女人的声音了,我还不信,你倒是真的让我大出意外,人刚飞京北,你就这么饥不择食!” 闻言,沈枝意握着靳承洲胳膊的手也跟着掐紧了。 靳承洲眉眼都没动一下,只说:“这是我的事。” 梅莺:“你反了天了,你就不信——” 靳承洲眼神一厉。 下秒,梅莺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什么时候,她这个儿子已经学会了反抗她。 甚至—— 现在他看她一眼,就逼得她不得不把其他话吞下去。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的儿子在小时候那么乖巧听话,一定是有人把他带坏了。 梅莺目光缓缓转向沈枝意。 她像是找回了底气,怒声:“你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人,反抗你的亲妈,你看她现在躲在你的怀里,敢都不敢出来。” 靳承洲声音平淡,隐约能够听见不悦:“你说够了吗?” 梅莺看向靳承洲环在女人腰上的那只手,刺眼至极。 上前两步,她语气凝然:“放开。” 靳承洲没有放开。 怀里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拢得更紧,呈现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梅莺只感觉胸口有股气乱窜,气得她浑身发抖,“靳承洲,是你一点都不在乎靳家的颜面了,如果知道你是这样,我当初就该连你一起打死!” 沈枝意动了动,要抬头看去。 温热大掌却捂住了她的耳朵。 隔绝声音。 他的皮肤贴在她的耳朵上,微微用力。 风声都听不见了。 男人抬头看向身后匆匆赶来的景东,声音冷淡而平静:“把夫人送回体育馆。” 景东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拉着梅莺就要走。 梅莺甩开景东,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全是愤怒。 靳承洲看却也没看她,抱着沈枝意,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刚好到了。 靳承洲带着沈枝意进去。 当着梅莺的面,电梯门渐渐合上。 沈枝意挣脱开靳承洲的怀里,目光看向他。 男人神色沉凝,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层数字一间间跳转。 叮咚一声。 门打开。 靳承洲看向她,“你先回去,我过会回来。” 沈枝意干巴巴道:“你妈说的都是气话。” 靳承洲蹙紧的眉头微微松开,“我知道,你回去吧,看见你回去,我就下去了。” 沈枝意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靳承洲。 男人站在电梯里,头顶光影倒映出来—— 棱角分明的轮廓多上几分冷寒。 他没有多说,又下楼去了。 再回来。 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沈枝意坐在沙发上,身上就穿了一件衬衣。 听见开门动静,她微微扭过头去。 靳承洲眉骨微微压低,神色冷沉暗晦,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随即他踱步走进内卧,把门关上。 沈枝意愣了几秒,下了沙发。 走到门口。 男人声音传来:“压一下,不要引起太广泛的传播,让白萱也做好准备。” “还有后续的宣发事宜,到时候你准备——” 沈枝意还想听明白一点。 门突然被打开。 男人站在她面前,垂下头,静静看着她。 “偷听什么?” 沈枝意理不直但是气壮:“你深夜聊别的女人,我还不能偷听了吗?” 靳承洲深深看她一眼,“吃醋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 靳承洲视线一点点向下移。 女人只穿了一件衬衣,露出笔直大腿,圆润白嫩的脚趾轻轻压在地毯上,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暗晦锋利的眼眸卷上一抹欲望,他对着那边道:“先挂了。” 电话中断。 他伸手将沈枝意抱起来。 沈枝意趁势抬起双腿架在他身上,目光灼灼看着靳承洲。 “梅姨为什么会将我认成盛白萱?”她说,“是因为那些新闻,还是说,你中间做了什么。” 靳承洲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你觉得我能在中间做什么?” 沈枝意没说话。 因为她也没想通靳承洲做了什么,才会让梅莺把她认成盛白萱。 其实,今天梅莺出现的也很巧合。 ——不知道是不是鞠萍在背后搞的鬼。 沈枝意小脸越来越皱。 靳承洲循循善诱:“你不想被认成盛白萱?” 沈枝意点了点头,片刻又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么把人牵扯进来,不太好。” 靳承洲抱着她,走到床边。 “担心别人之前,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他视线赤裸裸的,像是要把她身上仅存的布料都划开。 第84章 男人会背叛你 靳承洲目光炽热的让沈枝意打了个激灵。 转身往旁边滚去。 却在下一秒,被人攥住脚踝,硬生生给拖了回来。 都说男人的能力会在三十岁后呈现断崖式下涨,靳承洲却像是反着来,一夜过去,受伤的只有沈枝意自己,看着靳承洲精神勃勃,还要靠近,她连忙讨好的亲了亲靳承洲的嘴唇,说自己疼。 靳承洲深深望过她一眼。 沈枝意伸手圈住男人健硕腰背,手心有一下没一下顺着他后背。 “一起睡觉,好不好?”女人声音娇憨,困得不行。 靳承洲清冽嗓音多了几分磁性低哑,一手搭在她的腰上,“你在跟谁说话?” 沈枝意一顿。 男人的手向下滑。 意思明显。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沈枝意用力一推,“你爱睡不睡,我睡了。” 靳承洲看着气鼓鼓的沈枝意,无声笑了片刻。 揽着沈枝意,闭上眼。 沈枝意是真的累得不行,眼见身上人少了动作,跟着闭上了双眼。 一夜无梦。 次日。 沈枝意是被法院电话吵醒的,意欲是约她和周氏线下调解,问她和她的律师有没有时间。 说周氏那边已经答应下来了。 沈枝意坐在床上想了想。 旁侧骨节分明的大掌伸过来,懒散搭上她的腰。 “怎么了?”男人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困意。 沈枝意回头看向他,“没事,我出去打个电话。” 原本以为周氏是不会同意调解,坚持到开庭。 偏偏法院说他们答应下来。 沈枝意摸不清楚他们什么意思,打算和盛宗辞聊一聊。 看他有没有回国内,找个机会见一面。 女人柔顺长发垂落,阳光从外界透进,勾勒出她漂亮美丽的面庞,长睫垂落,昨夜眼尾晕染上的红意还未褪去,又乖又可怜。 靳承洲双眼微沉。 忽而,柔软滑嫩的手心被人一捏。 沈枝意正想着事,没有反应过来,眼见着被捏,侧身低头看向靳承洲。 “怎么——” ‘了’这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霸道吻了上来。 沈枝意唔了一声,张口想把他推出去。 换来的却是男人更多的纠缠。 水声低低,双眼迷蒙。 沈枝意被亲得身体发软。 靳承洲单掌握住她掌心,重重把她压在身下,嗓音很沉:“我在你身边,你还在想其他事?” 沈枝意瞪他,她明明是在想正事好不好。 谁和他一样有百万家产继承。 然而,这一眼在靳承洲看来,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就像小软猫奶萌奶萌的。 沈枝意最后都快被靳承洲亲得缺氧。 靳承洲这才勉强松开她。 他不松开,也没办法。 电话响了。 一个接一个的来。 很急。 靳承洲皱了皱眉,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出去到客厅接了。 沈枝意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低下头给盛宗辞发了个消息。 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没过一会。 靳承洲就回来了。 深邃视线看向床上的沈枝意,道:“我有事,可能要出去一趟。” 沈枝意问:“出什么事了?” 靳承洲:“没什么大事,我过会回来陪你吃早餐。” 沈枝意:“好。” 靳承洲离开的得很快,给沈枝意把衣服套上,就同景东一并离开了。 沈枝意手指点了点屏幕,刷了一下新闻。 置顶新闻吸引她的注意—— 某女星昨夜疑似和男友住酒店,外出被记者发现身上吻痕。 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沈枝意双指放大,照片里的女人赫然是盛白萱。 她的脖颈还有一处细密的吻痕,暧昧异常。 此刻,不少记者正跟在盛白萱身后。 试图问出人是谁。 盛白萱一脸欲言又止。 而就在这时。 周生允的电话接着过来了,像是闻见耗子的猫。 “法院的信息收到了吗?”他问。 沈枝意:“收到了。” 周生允:“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好好聊聊,其实我们也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 他语气平缓:“在老东家工作,总比到外面博一个未知的前程要好不是吗?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也是真的爱惜人才。” “男人会背叛你,但是权利不会。” 循循善诱,给沈枝意画下大饼:“只要你愿意,周氏之后还缺一个副董的位置。” 沈枝意垂下眼,道:“这个位置,你需要我付出什么?” 周生允:“也没什么,就是今年周氏的业绩要比去年翻一番,很容易吧?” 沈枝意:“就这么简单?” 周生允笑了笑,“现在经济下行,你可能觉得很简单,可一点都不简单。” 这压根不是周生允的真实目的。 只有沈枝意留在他身边,他才能一点点催化她,调教她。 他不可能放她离开。 虽然辞职信周父已经同意了,他无力回天—— 但如果沈枝意自己愿意呢。 他从善如流道:“而且,我可以给你放权,就像我们创业那时候一样,你做什么,我都会最大程度支持你,你可以尽情的施展你的抱负。” 沈枝意道:“我要考虑。” 周生允眼里划过一抹势在必得,“你可以慢慢考虑。” 电话中断。 沈枝意望着窗外景象,皱了皱眉心。 低头再看手机。 直播里,一台相当熟悉的迈巴赫停在不远处。 盛白萱像是抓到什么救星,跌跌撞撞跑了过去,拉开车门。 闻风的记者跟上去。 恰好拍到车内男人的侧脸。 是今早才和她温存过的脸。 沈枝意手指掐了掐掌心,熄灭屏幕,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 沈枝意收到了盛宗辞的消息。 盛宗辞的信息言简意赅,给了一个定位,说十点见面。 沈枝意查看了一下地图。 距离酒店不远。 沈枝意想了一下,换好衣服,简单画了一个妆,出门打车。 坐上车,她让司机开到咖啡厅。 随后,低下头整理手机上的文件。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迈巴赫驶入停车场。 迈巴赫内。 盛白萱抱歉地扯了扯靳承洲的袖口,“我没有想到我一时兴起出去玩,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承洲哥。” 然而,她还没有碰到靳承洲的袖口。 人直接抬起手臂,避开她的指尖。 语气冷淡:“既然知道,就早点回去,不要惹祸。” 盛白萱面色僵了僵,低下头道:“我是听见我哥回国了,之后要在京北任职,所以想过来找找,对不起……” 靳承洲眼眸冷若冰霜,语气也带上几分不耐。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 第85章 介意 车厢内寂静无声。 坐在前头开车的景东抬眼瞄了一眼后视镜。 盛白萱脸颊煞白,身体抖动。 靳承洲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 景东无声叹口气。 要说也是这盛白萱着实没有眼色。 靳承洲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生人勿进—— 除了沈枝意。 这些年,哪有一个女的能靠近他半分? 即使是人家姑娘朝着他倒过来,靳承洲都是直接避开,看着姑娘重重摔在地上。 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在他眼里就是:沈枝意和其他人。 盛白萱这是几年没见靳承洲,已经把当初过往的教训忘得一干二净了。 景东咳嗽声,道:“靳先生,老高已经把早餐送到一楼了,我过会去拿了给您们送上去,沈小姐肯定会喜欢。” 提起沈枝意,靳承洲冷淡眉眼化融。 他没什么,回头看过一眼盛白萱。 “今天的事,下不为例。” 盛白萱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我知道了。” 靳承洲率先拿着手机下了车。 一边下车,一边又接了几个电话。 景东跟着下车,对着盛白萱道:“你的房间我开好了,在你的经纪人没有出现之前,你就待在房间里哪也不要去。” 盛白萱仰起头,双眼泪花:“对不起,景秘书我也给你惹麻烦了。” 景东不吃这一套,“你是受过靳总恩惠的人,我希望你不要恩将仇报。” 他说的是,让盛白萱注意自己的小心思。 盛白萱张口就要否认。 景东直接道:“如果你真的没那么多小心思,今天就不会借着夫人的名义,让靳总出现。” 也不知道盛白萱是怎么得知昨天梅莺找上来的事。 借着这件事,她要求靳承洲亲自过去借她。 说什么闹得越凶,梅莺会越想起沈枝意的好—— 指不定就愿意接纳沈枝意了。 盛白萱唇线绷紧,狡辩道:“我没有,我也是为了他们好。” 景东深深看她一眼,转身上了电梯。 到一楼取了早餐。 他一路乘坐电梯,上了顶楼。 景东走到门口。 入眼便看见男人站在客厅当中,神色阴鸷冷漠。 他缓缓回头看过来。 眼里全是冰冷狠戾,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死火山。 景东心下一咯噔。 - 沈枝意到了咖啡厅,正准备进去。 微信嗡的震动两下。 她垂眸一看。 盛宗辞的消息接踵而来。 ——【有点事,先走了,资料留在桌上,你好好看看,即使不和解,他们也打不赢我们。】 语气属实狂妄。 沈枝意:“……” 进入咖啡厅,她踱步过去。 便看见靠窗位置垒的几份文件。 走近些,沈枝意刚坐下。 店员适时端来一杯咖啡和小蛋糕,“这是盛先生请您吃的,说很抱歉,他有急事先走了。” 这个律师版盛宗辞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沈枝意却没戳穿,只是点了点头,接过咖啡。 店员转身走了。 沈枝意点开微信,方律正好发消息过来。 问她和盛宗辞见面怎样。 在来之前,沈枝意给方律发了讯息。 能力越大的人,脾气越古怪。 她不想触什么霉头,所以就先问了一遍方律,有什么需要忌讳的。 沈枝意斟酌着把盛宗辞的事说了。 方律抱歉道:“抱歉啊,我这个师哥他这几年在找人,听说是他很喜欢的一个女孩子,偏偏人在毕业之后就消失了,怎么样也找不到,这次来京北,也是听说人女孩子老家在这,所以可能是收到什么消息,就离开了。” 沈枝意了然。 方律道:“你放心,等之后他回来,我让他给你打个折,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沈枝意笑道:“没事,不过没想到这位桀骜不驯的盛律也有喜欢的人。” 方律哈哈笑道:“你别提了,他从前可不是这个性格,是你绝对想不到的性格。” “是什么性格?”沈枝意好奇问道。 方律神神秘秘道:“就是那种腼腆害羞的小处男性格,我们和他同门的都说,他可能是更年期到了,所以这两年愈发暴躁。” 沈枝意有点想象不能。 但,大概能知道—— 因为一个鳏夫,性格暴躁点,很正常。 沈枝意笑了笑,柔声接话:“专情点也好,这年头守男德的男人才吃香。” 聊一会,沈枝意喝完咖啡,便主动挂电话。 带着文件,回安阳小区。 车上风景滑过眼前,如同流水般飞逝。 沈枝意淡淡垂下眼眸。 靳承洲都亲自下场接人了,肯定会要把人带回酒店。 她这会回去肯定打扰两拨人。 不如成人之美。 其实,靳承洲对盛白萱是什么态度,她其实并不是很介意。 沈枝意很介意的是—— 靳承洲明明对人很在意,却还在昨夜说了那些话。 沈枝意刚到门口。 就看见宁清提着大包小包,艰难往门内走。 沈枝意看着她满头汗水的样子,快步走过去,替人捧了一个箱子。 宁清惊奇道:“一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枝意:“刚刚,你怎么大包小包的带着这么多东西?” “我辞职了——”宁清努了努嘴,道:“有一个大公司打算搞团播,我打算试试,就从这边离职了。” “什么大公司?”沈枝意问。 宁清:“瑞和,行业内很有名的,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是他们亲自过来挖我。” 瑞和,是周氏的分公司。 也是这些年算得上替周氏赚钱赚得比较多的公司了。 这样的公司,为什么会瞄上宁清? 沈枝意心下发沉,面上不显:“决定好了吗?” 宁清:“决定好了,那边的住宿环境我也看过,没有问题。”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那恭喜你,这样吧,我请你吃午餐就当庆祝。” 宁清笑着道:“也行。” 把东西放在家里,沈枝意和宁清出门去了商场。 中途,沈枝意电话响了几次。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吃完火锅,沈枝意又和宁清逛了一会街,给她买了一条手链。 宁清看着手链,喜不自胜。 乐呵呵说:“你要是男人就好了,我一定要嫁给你。” 沈枝意无奈道:“我不是男人,你就不喜欢我了?” 宁清努努嘴:“那不一样嘛——” “一条手链而已,小家子气。”冷嘲热讽的声音刺耳。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去。 靳甜挽着周生允的手臂,满脸春风得意。 看着像是被哄好了。 第86章 怎么眼尾是红的 沈枝意视线落在周生允身上,身体不自觉紧绷。 靳甜尚且好对付,周生允却是不好对付的。 气氛逐渐紧绷。 靳甜语气款款:“哎呀,不会是沈秘书生气了吧,这可怎么办才好?” 周生允点了点她额头,恩爱有加的模样:“你呀,她不敢生气的,你放心。”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点名了对沈枝意的不看重。 宁清见状,当即就要撸起袖子,冲上去。 被沈枝意紧紧扯住了。 现在宁清又入职周氏的分公司。 宁清要是真的这么冲上去,她担心周生允会给宁清穿小鞋。 毕竟,人是最记仇的。 沈枝意提起眼睛,语气平淡至极:“一个脑子正常的人是不会和不正常的人计较的。” 靳甜炸毛,“你说谁脑子不正常呢!” 宁清微笑:“谁对号入座,谁脑子不正常。” 靳甜变了脸色,目光如刺瞧向周生允。 看来,两个人虽然和好,但还是有裂隙存在。 周生允回头看向宁清,嗓音冷淡阴鸷:“我记得你就是签了瑞和的新主播吧,前两天杨总还跟我提起过你,这么看,你这个大主播素质也不怎么样。” 宁清最忌讳有人拿她职业威胁她,后槽牙猛然咬紧,“你——” 沈枝意抓住她的手,上前两步,完全将宁清挡在身前。 “周总,你和靳小姐过来,就是为了挖苦旗下的普通员工吗?”说话的期间,她伸手按向包内的手机。 周生允却没答话,看向身侧的靳甜,“你不是要请你二舅他们吃饭,还不去看礼物?” 靳甜抬眼看向沈枝意手上的那条项链。 忽而,唇角露出一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伸出手。 “拿来吧,看在你们日后还要为生允做事的份上,我今天心情好,一起结了。” 说是一起结,实则是想羞辱他们。 沈枝意没动,只道:“不用了,受不起。” 靳甜委委屈屈:“算了,沈秘书对我有敌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礼物可以不要,但过会一起吃饭总可以吧?”她说,“反正你要从周氏离职了,就当践行宴了。” 靳甜一边说话,一边侧过头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看沈枝意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随后他看向靳甜,嗓音冷淡里夹着一丝温和:“听你的,不过你是不是要问一句舅舅他们?” 长辈在桌,总不好随意加人。 靳甜想了想,觉得也是,“那改天吧,沈秘书?” 沈枝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放屁。 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假笑:“可能没空,抱歉。” 靳甜面色乍然变了,“你别给脸——” 叮咚一声响。 她偏头看去。 过了几秒,脸上的怒意全部消失,眼底也带上些许忌惮。 靳甜抬头看向周生允,道:“堂哥也要过来,我们等他一起过去吧。” 闻言,沈枝意微微一顿。 抬起头看过去。 正好撞上周生允望过来的暗晦目光。 但—— 很快,他先移开了,宛若没有发生过。 对着靳甜道:“我们去楼下等。” 靳甜跟着周生允走了。 宁清走到沈枝意身边,嗓音低低:“也是让周生允这个渣男占到便宜了,吃得真好,娶了一个这么好的千金小姐。” 沈枝意看见周生允的脚步明显一顿。 明摆是听见他们说话。 按下心头的不安,沈枝意插诨打科,把这个话题揭过。 便准备打车回去了。 站在路口,宁清正在八卦靳承洲的事,问道:“你上次在周家不会就是和那位靳总勾搭上了吧。” 不等她开口,宁清又道:“那在床上他强,还是周生允强?” 沈枝意刚刚插上奶茶,喝上一口。 听见宁清这话,呛得直咳嗽。 沈枝意呛得面色红通,侧身翻包里的纸。 一道健硕颀长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沈枝意抬头看去。 男人头顶带了一顶鸭舌帽,身上只着衬衣长裤,袖口半挽,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单掌托住沈枝意的下颚,另一只手拿着纸巾,给她擦了擦红唇边的奶茶痕迹。 旋即,男人转过头去,把纸张握在掌心。 一副理所当然的回答宁清的话:“他能和我比?” 沈枝意这会脸更红了,伸手拧了一把靳承洲的腰,“别乱说话。” 男人斜斜睨过她,语气不善:“我说得不对,还是说昨天我没有把你喂饱。” 沈枝意:“……” 宁清啧啧两声,一脸揶揄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头更低了。 恨不得脚底有条缝,她马上沿着缝隙钻进去。 男人却没有放过她,视线下落,盯着她的发旋,沉声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枝意缓了缓情绪,说:“有点事,就提前出门了。” 说着,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你不是和靳甜他们约了吃饭,不过去吗?” 靳承洲注意到女人口吻里的疏离,身上的气压更低了些,黑漆漆的乌瞳染上几分压抑,“你是在赶我走?” 他本来是只打算露个脸就走。 谁知道刚到包厢,就听见靳甜提起遇见沈枝意的事。 好在吃饭的地方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靳承洲包厢门都没进,直接赶过来—— 结果沈枝意这会要赶他走。 气氛紧绷。 宁清都察觉到了不对,侧目瞄了一眼沈枝意。 靳承洲疏离道:“车就在前面,你先过去吧。” 这话是对着宁清说的。 宁清小心望了沈枝意一眼,见人点头,她往商场出口走去。 待人走远,长长的睫毛垂落,沈枝意轻声开口:“不是,我是怕耽误你。” 靳承洲:“真的?” 沈枝意望着男人灼灼目光,微微扯了扯唇角:“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有。”他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哑。 沈枝意一怔,还没来得及辨认其中情绪。 男人接上下一句:“你不想见我,所以想把我支开。” 纤细身体紧绷。 过了许久,沈枝意才重新开口:“我没有。” 斟酌着措辞,她又说:“我是真的没有,你上次不是跟我解释了,说你和盛小姐只是资助关系,你需要她帮你做一些事情,我都听进去了。” 靳承洲:“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 沈枝意疑惑望向他。 靳承洲:“撞见别人送我情书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说,默默走开,一个人生闷气。” 沈枝意:“我没有。” 男人上前一步,“你没有,怎么眼尾是红的。” 第87章 周先生 沈枝意下意识伸手去摸眼尾。 靳承洲单手攥住她的腕骨,身体向前两步,将她困于自己怀里。 旁边就是车。 沈枝意躲不掉,只能受困于他的动作。 男人的身体再度向前。 健硕结实的胸口几乎快要贴上沈枝意的鼻尖,滚烫的荷尔蒙侵占沈枝意的所有感观,闷得她耳朵都跟着红了起来。 沈枝意唇角微微抿了抿,终于不敢反抗了。 小声说:“这在外面,你就不怕被人拍,到时候你一只脚踏两条船的消息传出去——” 靳承洲嗓音沉冽:“我没有脚踏两条船。” 沈枝意仰起头看向他,唇角更紧了。 靳承洲:“如果你不愿意——” 像是意识到什么,沈枝意伸手去捂靳承洲的嘴,面上有些无奈:“我信你。” 靳承洲视线深深。 沈枝意生硬转移话题:“宁清他们应该在车上等很久了,我们过去吧。” 靳承洲淡淡说:“你的闺蜜比我要重要。” 他这是在内涵沈枝意抛弃他,出来和闺蜜聚餐的事。 沈枝意装作没听懂,伸手拉住靳承洲的手,轻声道:“饭局那边,你不去,真的没事吗。” 靳承洲:“没事。” 他目光落在沈枝意单薄肩胛骨,语气意味不明:“你知道我刚刚想说什么吗。” 沈枝意撩起眼看向。 约莫几秒。 她把手里的奶茶塞给靳承洲,“我知道,如果我不高兴,你会提前和盛白萱解除合作关系,对不对?” 话落,她又看着男人修长指骨里的奶茶。 “试一试,很好喝。” 靳承洲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面前的沈枝意,就着女人口红落下的位置—— 浅浅抿了一口。 沈枝意面色一松,抓着靳承洲往前走。 靳承洲眸色更沉。 沈枝意话题转移得太明显,他都能看出来,她压根不想和他讨论这件事。 更不想和他复合。 就和那段时间一样—— 彼时,靳承洲刚出警局,就得知沈枝意跑回内陆,而他那会受到靳家其他房的围攻,分身乏术。 正以为沈枝意不会再回来。 却在第四天的早上,人回来了。 不仅如此。 沈枝意还给他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和衣物,站在玄关处,扬着甜笑,让他安心去上班。 仿佛她告他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靳承洲直接无视了她。 本来,他已经想好沈枝意再出现,他会怎么折磨她。 他一定要让她尝尝他曾经遭受过的一切—— 而沈枝意就和现在一样。 像是看不见他的冷淡,也看不见中间暗潮涌动,如同一个假人。 越是这样,靳承洲越是愤怒。 直到有一天,他开了话头,想问清楚她为什么背叛他。 只要沈枝意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他就原谅她。 然而,得到的却是直接回避。 她没有回答。 言笑晏晏地拉着他去品尝港城美食,给他做便当。 这种日子过了将近半个月。 然后,人就直接抛弃他了。 靳承洲冷笑一声,长指收拢。 沈枝意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很重。 回头望去。 靳承洲目光凌厉地看着她,须臾间,他松开抓她的手,兀自抬脚上了车。 怎么又生气了? 不是刚刚哄好了吗。 沈枝意有点不明所以,抬头看着男人在后排落座。 宁清坐在副驾驶,景东在前面开车。 沈枝意扫过他们一眼,往前走了两步,想走到靳承洲身边落下。 靳承洲挪开两个位置。 沈枝意气笑了。 转过身,她关上门,坐在和靳承洲位置最远的座位。 视线余光瞥过去。 男人身形近在咫尺,单薄眼皮微垂,手机屏幕的光折射出现。 沈枝意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屏幕里的信息。 是靳甜在叽叽喳喳和靳承洲汇报家宴上的事。 沈枝意看了一眼,扭过头去,望着窗外恩爱有佳的小情侣。 两人说说笑笑,男生双手合十,正在朝女生讨饶,女生故作忸怩哼了一声,很快就牵着男生的手走了。 情况和他们这里截然相反。 沈枝意刚收回思绪。 宁清开口问道:“一一,过会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沈枝意:“嗯,我还有些周氏的东西放在家里,的明天拿过去。” 宁清点了点头,对着景东道:“你就把我们放在前面那个路口。” 景东一脸为难,瞄向后排的靳承洲。 靳承洲声音冷淡:“听她的。” 景东默默在心头叹口气,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开进去。 沈枝意朝着景东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就和宁清下车了。 一眼都没有看靳承洲。 男人需要哄,但一味地哄只会让人恃宠而骄。 沈枝意不可能再继续哄他。 走的时候,头都没回。 景东察觉到车厢内的温度又低了三分,战战兢兢看向靳承洲:“靳先生,那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 靳承洲:“回去。” 景东沉默把车开出小区。 靳承洲咬牙切齿:“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小没良心。” 景东顿了顿,轻轻咳嗽一声:“女孩子是需要哄的,您毕竟是男人,偶尔吵一次架,低个头也没什么。” “我们没吵架。” 两人上车就不说话,不是吵架是什么。 景东:“靳先生,其实沈小姐这个反应也是在意你和盛白萱的事,如果不是在意,她怎么会心情不好,说到底还是因为喜欢你,在意你。” 靳承洲撩起眼皮,“她喜欢我?” 就算不喜欢,这会也必须坐实了。 景东言之凿凿:“肯定喜欢您,不然犯不着,是不是?” 他又说:“您还没发现吗,自从盛白萱出现后,沈小姐情绪一直不是很高。” 靳承洲眯了眯眼,“景东,你最近长进不少。” “那是当然,爱情三十六计我都看完了。”景东脸上扬起一点笑,“都说女人脾气不能过夜,不然容易伤身,您快去哄吧。” 担心靳承洲说不动,景东道:“最近周氏正在着手起诉沈小姐,我看就是周生允贼心不死,想用这种手段吸引她注意力。” 靳承洲:“开车。” 景东任劳任怨又把车开回去,停在单元楼门口。 靳承洲大长腿跨出车外,“之后给你加工资。” 没等景东回答,靳承洲步履极快地往单元楼走去。 上了楼。 片刻,他走出电梯,正要敲门。 隔壁走出来一人。 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周先生,房子现在已经装修好了,过两天就能入住,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收一下?” 第88章 那我想哄你,行不行 靳承洲眯了眯眼,盯着走出来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没有察觉,对着电话那头应话:“那行,过两天我亲自来小区门口接您。” 收了线,中年男人抬起头。 正好看见隔壁站着的沉峻锋利的男人,他微微扫过来一眼,压迫感十足。 中年男人瞬间绷紧了脊背,问道:“您是?” 靳承洲开口:“周生允?” 闻言,负责监察装修的监察微微松一口气:“你是周先生朋友吧,不过你怎么——” 他目光疑惑落在靳承洲背后的门。 监察见过对面的人家,是两个小姑娘。 其中有个小姑娘好像还有男朋友,不是经常回来。 思及此,监察看了看靳承洲。 问:“你们两家人认识?” 靳承洲此刻却收起了脸色,冷淡道:“不熟。” 不熟还能叫出人名字? 监察纳闷地走了。 靳承洲却没有回答的打算,转过身,按响隔壁房门。 约莫两三秒。 房门内传来脚步声。 宁清看着站在门口的靳承洲,抿了抿唇:“你过来哄人的?” 靳承洲:“人还在生气?” 宁清对靳承洲的印象很不错,而且人还能在危急关头过来救沈枝意,难免就多说了一些:“我也是挺佩服你的,周生允都没有气得她红脸,你倒好,轻而易举把人气红脸了。” 话是埋怨,措辞却带着指点的意味。 “不过算了,这个样子总比她四年前要好,一一很好哄的,你多费点心,别做出原则性问题,她肯定会原谅你。” 靳承洲:“四年前?” “是啊——”宁清说,“一一四年前从申城那边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每次夜里都要人陪,不然就会大哭,让人别靠近她,这些年好不容易好点,像个活人了,你要是再让她变成那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靳承洲垂下眼,“我知道,肯定不会。” 骄纵矜贵的贵公子在自己面前乖乖低头听训。 如果不是真喜欢沈枝意,也不会这样。 宁清勉强满意点了,侧头让开身体,“你进去吧,别再惹人生气了。” 靳承洲没有动,只问:“她……” 顿了顿,他整理措辞:“她有说过四年前发生什么事了吗,或者说有没有说其他的?” 宁清仔细思索了一会,摇头道:“没有。” “她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半年,之后才从家里出来,重新在京北找工作。”宁清道,“也是这样,才是会结识周生允。” 说到周生允时,宁清一脸晦气。 像是想到什么,她看向靳承洲:“如果你要联姻,或者在外面乱玩,就别来招惹她了,她和你们不一样,她玩不起。” 一个女孩的青春能有多久。 沈枝意却是接连赔了五年出去,哪里还有青春可耗。 靳承洲一本正经:“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她玩,我是认真的。” 宁清下意识往屋内走廊看去。 走廊空无一人。 沈枝意早就进去了。 应该没有听见靳承洲的话。 她暗自可惜,弯腰侧头给靳承洲拿鞋,“好了,你穿这双吧。” 涵养良好的贵公子放鞋都是工工整整的。 宁清看了两眼,就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把耳机戴上。 打定主意—— 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当没听见。 靳承洲轻车熟路走到沈枝意的房门前,屈指敲了敲房门。 门内没有声音。 他脸上却不见任何慌张,只道:“你要是不开门,我只能请开锁师傅过来了。” 躲在门内的沈枝意:“……” 靳承洲风轻云淡道:“三。” 沈枝意不信他真能让开锁师傅过来开门,用棉被捂住耳朵。 “二。” 沈枝意手指动了动。 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对方打电话的声音。 与此同时,男人声音响起:“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被打开。 面色凝重的女人站在门前,目光冷淡看向靳承洲,问道:“这里不是你家。” 进价门前,靳承洲心里还呕着沈枝意不告而别的气。 现在看见人,全消了。 靳承洲扬了扬眉,“不是我家,但是是你家。” 沈枝意:“所以?” “我们不分家,你家就是我家。”他长腿一跨,一屈,轻松顶开门框,“所以我开我家的门,没问题。” 如果沈枝意是三岁小孩,真就被靳承洲绕过去了。 别开脸,她咕哝:“不要脸。” 靳承洲走进屋内,伸手关上门,“如果我要脸,也不会来哄你bb。” 沈枝意看着到脚尖前的影子,后退半步。 “我没让你哄我,你也没有必要做出这幅委曲求全的样子。”她保持着一个和靳承洲不近不远的距离,继续开口:“——而且,我们的关系,你也没义务哄我。” 步步扎心。 靳承洲有时候是真的恨极了沈枝意那张嘴,说话像利刃,但他又爱惨了那张嘴,亲起来又软又香。 男人宽厚身形在狭窄房间内更显高拔,眼神垂下来。 他专注看向沈枝意,语气微微上扬:“那我想哄你,行不行,嗯?” 沈枝意:“不行。” 靳承洲长腿一迈,利落走到沈枝意面前,把人逼得步步后退,“那我不哄你了,我干你。” 沈枝意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看着靳承洲。 男人膝盖一挤,顶进她双腿间。 他微微垂下头,紧绷的西裤拉得更紧,蜂腰猿背,进攻性的荷尔蒙瞬间勾勒,把沈枝意牢牢困在这方天地。 丰神俊秀的脸上此刻却是无赖之姿。 “怎么样,等到时候在床上和好了,你就跟我回去?” 沈枝意抬手就要一个巴掌过去。 却像是想到什么—— 手硬生生悬在半空中。 颤声:“无耻。” 靳承洲唇锋笑容张扬,声音压低:“小祖宗,你不知道一个男人真正无耻是怎么样的,要是我真无耻起来,可比你想的还要疯。” 靳承洲看了看自己身下。 沈枝意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色通红,双手呈现保护姿态环在眼前。 “不行,清清还在家,我不会跟你——” 话落,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被靳承洲绕进去了。 靳承洲一把捉住她柔软的小手,眉梢、眼角流淌着几许恣睢愉快,拉着她的手,过来亲了亲。 “那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原谅我,不和我生气。” 第89章 白月光永远是最特别的 沈枝意被靳承洲的厚颜无耻弄得当场失语。 她目光定定看着靳承洲,半晌道:“我可以不生气,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靳承洲道:“那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沈枝意抽回手,她没好气地说:“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靳承洲攥住她指尖,“你回避的时候,和你当年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枝意:“……” 艳红的唇角抿了抿,她喉头哽住的怒气突然消散了点。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靳承洲提眼看向她,“你就不会觉得这样不公平吗?” 沈枝意垂下眼,“有什么公不公平的?” 靳承洲语气嘲弄:“沈枝意,什么时候对我好的事也需要你判定了,对我好的事我自己不会判定吗,还是说我是没长手,不会说,需要你帮我决定。” 沈枝意心口泛起酸涩的阵痛,睫毛扑朔,敛住她翻涌的情绪。 “我只是想——” 靳承洲打断道:“我不需要你想,也不需要你做为我好的事,我当时生气是因为你又用这种态度回避我,和解决问题。” 他声音沉沉,透着冰冷:“你觉得人的感情能消耗几次?”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窗外的阳光斜斜透进来,照在女人苍白如纸的脸上。 单薄身体紧紧贴在墙上。 她说:“……抱歉。” 靳承洲:“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沈枝意良久说道:“你要的,我给不起。” 即使沈枝意之前想过要给,但随着鞠萍进入梅家—— 她给不了他。 也不能给。 一个人行走在沙漠的当中太久,乍然见到希望,又希望破灭,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她不想让靳承洲再次承受这种打击。 葱白指尖泛着凉意,她轻轻搭上靳承洲的手背。 轻声说:“就算我记得起,你妈妈和靳家也不可能接受我,他们当年能用我的事击破你,很难保证下一次他们不会这么做。” 靳承洲只觉胸口有一股怒意翻涌。 硬生生压下火气,他理智从里面翻出沈枝意在意他的证明:“如果我能保证呢。” 沈枝意错愕抬头。 靳承洲道:“要是我能破除我妈对你的偏见呢?” 一字一顿,无比认真。 沈枝意抿唇半晌:“那等你做到再说吧。” 靳承洲:“那我就算你答应了。” 沈枝意:“……?”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仰起头,望过去。 男人的头微微垂下来,薄唇精准捕捉到她的唇瓣。 啃咬、厮磨。 汹涌的浪潮重重拍起,又翻卷而下。 要不是沈枝意理智尚存,记得宁清就在对面,一直推拒着靳承洲,怕是人会在这儿把她办了。 对上男人欲求不满的目光,她偏过头看向浴室。 “去那吧,我用手帮你。” 靳承洲一愣,很快他伸手扣住沈枝意的手。 迫不及待地带人进去盥洗室。 出来的时候,沈枝意把手洗了好几遍,手皮都搓红了。 靳承洲揽着她的腰,低声:“你什么时候搬去桂园?” 沈枝意含糊:“还不着急。” 靳承洲一把掐住她的脸,“不着急?” 沈枝意压根不想和靳承洲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还没住一起,他就三番四次拐她去嘉悦—— 住在一起,那还得了。 沈枝意抬起眼睛,倒打一耙说:“你这么着急,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还是说你满脑子只有那种事了?” 靳承洲磨了磨牙,翻身向下,“是啊,我每天馋宝宝你馋得不得了。” 沈枝意:“……你正经点。” 靳承洲低头蹭过她的唇,嗓音喑哑诱人:“我哪里不正经了,是真的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他又不傻。 与其说告诉自家宝贝,周生允要搬过来—— 还不如用情话哄哄她。 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人,哪怕五年前他自己都不行。 - 监察从小区门口出来,左思右想又给周生允打了个电话。 主要是刚刚那个男人提起周生允名字—— 那副熟悉的样子,不似作伪。 说不定说了,人还能给自己涨一倍工资呢。 周生允听完监察说的,手掌一带。 透明玻璃杯应声摔在地上。 饭桌上的其他几人齐刷刷看向他。 靳甜担忧地问:“怎么了?” 周生允抽出纸巾,把手上的酒液擦了擦,“没事,工作上的事,我出去接个电话,过会回来。” 他提起眼睛,看向坐在主位的梅莺几人,接着颔首。 梅莺摆摆手,让他先去。 周生允踱步出了门。 一关门。 梅莺看向靳甜,温和道:“你这次懂事了,知道忍着自己的脾气,到时候你等他喜欢你,你再磋磨他也不迟。” 靳甜笑道:“我知道的,上次堂哥训过我了,我不会那么蠢了。” 坐在一边的鞠萍趁机开口:“说起来你堂哥呢,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 说起这个,靳甜道:“也不清楚,本来说是要过来的,结果说自己临时有事,走了。” 梅莺手里的刀叉重重落下,“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又去见那名戏子了!” 靳甜对内陆的新闻不关心,但港城的,还是知道的。 “你说盛白萱到京北来了?” 梅莺唇角泛起一抹冷笑:“是啊,今早你哥还大费周章,不顾自己的颜面,直接去接她了,这会估计又是人闹什么幺蛾子,不愿意让你堂哥来参加家宴。” 靳甜皱了皱眉,“这女人小门小户,一点都上不来台面。” 梅莺重重哼了一声。 鞠萍叹气,“其实也是有好处,这不就证明承洲已经忘记当初那个女人了,愿意开展新恋情了,说不定日后妹妹你介绍的联姻对象,他也能接受了。” 梅莺没说话。 她那儿子,她最了解。 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敢把盛白萱带到明面上,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让盛白萱进入家门,不需要藏着掖着。 而且盛白萱还有一定知名度。 一个公众人物的失踪,很麻烦。 靳承洲是料定了她不能动盛白萱。 想到这里,梅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还以为靳承洲是旧情复燃,碰上沈枝意了。 结果是虚晃一枪,给盛白萱铺路。 这时,梅渡晃悠悠开口:“姐,你不用太担心,承洲还小,就算他最后一定要那名戏子进家门,只要你把当年跟着承洲那女孩找出来——” “他肯定就会拒绝了。”男人意味深长道:“白月光永远是最特别的。” 第90章 讨好 梅莺眉头动了动,看向旁边的鞠萍,语气平和:“你老婆还在这呢。” 梅渡笑道:“我对萍萍是一心一意的,也没什么白月光,可不一样。” “就你油头。”梅莺嗔怪一句,回头看向鞠萍。 “你别介意,他说话就是这样,有时候不过脑子。” 梅渡顺势望过去,眼神不乏警告。 鞠萍淡淡垂下眼:“我知道的,姐姐。” 鞠萍抬头看了门口一眼,问道:“周生他是不是去外面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梅莺皱了皱眉,让靳甜去外面寻人。 靳甜刚站起来。 门缝被推开一条缝。 身材挺拔的男人半推开门,捡起自己座椅上的外套,清隽冷淡的面庞带着歉意。 “公司出了点事,我可能要先过去,叔叔阿姨抱歉。”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鞠萍,温和说:“下一次我再请你们吃饭。” 鞠萍没有看他。 靳甜拧了拧眉,“你早上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处理干净了才过来吗。” 周生允:“公司那边的确临时出了点问题——” “好了,甜甜,周生有事你就让他过去,你陪着我们。”梅莺打断道。 靳甜这才不甘心的坐下来。 周生允颔首示意,西服挂在臂弯上,离开。 走之前,他特意低头亲了亲靳甜的侧脸。 “过两天带你去e国看时装秀好不好?” 没有一个女孩子是不爱漂亮的,靳甜面色缓和,“说好了,一定要把时间空出来。” 周生允点头。 只是在人离开之后,靳甜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 鞠萍打趣:“甜甜也会思春了,不肯和我们这群中年人玩,心都跟着自己男朋友走了,那要不要早点定下来,我看这订婚改成结婚也不是不行。” 靳甜又羞又怒:“舅妈!” 鞠萍笑着没有再开口,目光看向窗外。 一台迈巴赫循着夜色疾驰而去。 她眼底的笑淡了些。 车上。 周生允盯着自己手机里的消息,满目阴鸷。 靳承洲哪里来的脸,既要又要。 沈枝意也是个拎不清的—— 明明靳承洲都背叛了她,她还三番四次接纳他,原谅他! 而他却不行! 凭什么! 周生允手掌紧紧捏着手机,掌心上的肉都被挤压的发红。 车停在单元楼门口。 周生允抬眼望去,沿着楼层一层层数。 靠南边的主卧亮着灯。 隐约能见人影晃动。 周生允后槽牙瞬间咬紧,双眼猩红。 片刻,他拨出一个电话。 “最近公司有什么项目有问题?” 那头声音小心翼翼:“生允,我们近期项目都很顺利……” 周生允冷冷道:“我说项目有问题就有问题,项目是公司的重中之重,这会出现了问题,叫人过来加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张媛沉默片刻,“我立马给沈秘书打电话,让人回来加班。” 周生允目光看向窗外。 玻璃倒映出来的男人眉眼森冷狰狞,他半晌开口:“沈家昌那对夫妇怎么样了?” 上次送沈家昌他们回去,周生允顺便摆平了沈家昌的欠债。 作为交换—— 沈家昌把沈枝意生母的事说了。 - 沈枝意刚躺下不过三秒,床头手机响起。 顿了几秒,她认命翻身去床头拿手机。 男人大掌搭上沈枝意手臂,语气不耐:“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你们公司福利待遇这么差吗?” 秘书这个岗位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需要二十四小时候机。 沈枝意用胳膊捅了捅靳承洲,“你不也是这么对景东的。” 靳承洲眼皮都没抬,“他不一样,他是单身狗。” 沈枝意无语。 有你这种老板,真是他的福气。 强行把靳承洲的手从腰上扒拉下来,她温声道:“我去接个电话,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靳承洲冷笑:“说不定是周生允的陷阱呢。” 沈枝意无奈瞥过他一眼,侧头去拿手机。 靳承洲的话在前。 沈枝意也留了一个心眼,确定电话不是周生允或者张媛打过来的,这才接起电话。 那头是沈枝意新带的那个实习生。 实习生欲哭无泪,“枝意姐,救命!!我早上核对文档,好像核对错了数字,马上就要竞标了,现在那头的领导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数据不对,让我把文件重新梳理一遍。” 这竞标项目是专门对公的,属于周氏历来年数一数二的大项目。 一旦竞标失败,沈枝意和实习生首当其冲—— 都要受牵连。 沈枝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你现在在哪?”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起来的时候,身后的男人也跟着起来了。 实习生说:“我现在在去公司的路上,枝意姐我不会被开除吧,呜呜呜……” 哭声吵得沈枝意脑仁疼。 她开口道:“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我过会过来,你先打电话给张媛,让她去一趟公司。” 实习生点头如捣蒜。 沈枝意伸脚把旁边的鞋勾过来,穿上。 放下手机,她就要去洗漱。 靳承洲定定看着沈枝意。 沈枝意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实习生焦急的情绪刚刚感染了她。 她都忘了,自己家里还有个人。 过了几秒。 沈枝意迟疑问:“你先回去,我待会来酒店找你?” 靳承洲淡淡道:“我送你过去。” 沈枝意皱了皱眉,“你和盛白萱现在在京北闹得很大,送我过去,要是被人拍到,很容易有麻烦。” 靳承洲不语。 沈枝意看着他,男人眉弓微微压低,就差没把生气写在脸上。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面前,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我一个人去嘛。” 靳承洲缓缓垂眸看着她,透着一股冷。 沈枝意踮脚在薄唇上落下一吻,算作讨好。 温热触感一触即离。 靳承洲终于开口道:“我不上去,在楼下等你。” 沈枝意觉得不妥。 让靳承洲一个人在夜里等人,算是个什么事? 靳承洲:“要不然你就别去了。” 沈枝意松口:“那好吧,如果你饿了,到时候有什么想吃的,提前跟我说,我让便利店给你送过去。” 靳承洲挑眉看她,“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确定还要跟我说下去吗。” 沈枝意侧目瞄了一眼时间。 抓着自己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带着往盥洗室跑去。 靳承洲看着她的背影,黑漆漆的目光暗晦难明。 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发个消息过去——【周生允走了?】 靳承洲没过去,但安排了景东负责安排车辆。 以至于人可以第一时间收到情报。 景东:【是,听说是公司有事,提前走了。】 靳承洲手指敲了敲屏幕,唇锋勾起冷笑。 他略略侧目看向亮灯的盥洗室。 女人纤细背影倒映在玻璃上。 【给他找点麻烦。】 第91章 他家宝贝脾气就是好 沈枝意收拾得很快,换了身衣服,素面朝天地出门。 坐在车上,她抬眼看去。 小区门口不远,一群人围着。 好像连警车都惊动了。 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沈枝意问道:“出车祸了?” 靳承洲指了指时间,“现在已经快凌晨了,可能是喝多了酒,又想开车,出的车祸。” 沈枝意沿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马上就要十一点了。 这会正是出来吃夜宵的时候。 磕了碰了,再正常不过。 沈枝意没有再看现场,“也是,那我们从另条路走吧。” “嗯。”红旗拐出另一旁车道,从相反的方向绕过去。 靳承洲提眼看向后视镜。 周生允站在车边,眉眼阴沉愤怒。 他跟前站着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彪形大汉。 刚刚车祸发生的太快。 周生允还没反应过来,这车就直接撞上。 人现在还非得拉着他,说要赔偿他。 周生允不耐道:“我不用赔偿,走开。”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大汉挡在他面前,低声道歉:“真的不好意思,小伙子,你心好,我也不能占你便宜啊,这样吧,我们去派出所,该赔赔,该算算。” 靳承洲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 车厢内一片寂静。 他侧目落在沈枝意脸上。 沈枝意什么妆都没画,平常上勾的眼尾微微垂下来,粉唇嘟起,漂亮得不行。 长指微微收拢,他淡声说:“储物柜里有吃的,你饿了可以垫垫。” 沈枝意一愣,抬头看向靳承洲。 眼见男人在专心开车,她回过身,拉开储物柜。 柜里各式各样的小零食,角落还隔了一层用来放女人的口红防晒一类的。 靳承洲淡淡道:“都是没有过的,你可以用。” 靳承洲不会以为是时间太急了,她才没化妆吧? 眼睛眨了眨,沈枝意看向他。 手指滑过小零食,她拆开一包核桃软糖,递到靳承洲唇边。 靳承洲避开道:“我不吃这个。” 沈枝意哦了一声,自己捏起来,小口吃了。 核桃软糖的甜度刚刚好,不是很腻口,还能让人恢复一些气力。 嚼吧嚼吧,她又拆开了一袋。 靳承洲视线余光一直在望着她,见到人和小松鼠似的,一边鼓鼓囊囊,一边低下头处理手机上的工作信息,心情就莫名的好。 甚至—— 他目光落在女人红唇上夹着的软糖。 沈枝意抽空回实习生的信息,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目光。 还没吃两口。 眼前的俊脸骤然放大。 开车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的马路,“干什么呢,看路。” 下秒,唇齿上叼着的软糖一空。 沈枝意一懵。 唇肉相触。 只见男人轻车熟路从她唇里叼起核桃软糖,舌尖一顶,带回唇里的同时,吻了她一下。 像是回味,吃完他还抿了抿唇。 “多谢款待,下次我想吃真人版的。” 沈枝意耳根莫名发热,疾言厉色道:“你做梦。” 一到目的地。 沈枝意直接下了车,往公司走去。 没有再看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看着她的背影,双指摩挲。 随即,开进地下车库,找了个位置停下。 他点开沈枝意的对话框。 对话停留在下午他给她发消息,让她开门的时间。 手指点了点屏幕。 沈枝意发了一张照片给他,入眼是光线明亮的办公室。 她工位旁边坐了三三两两的人。 “我先工作了。” 盯着这五个字,靳承洲得意弯唇一笑。 你看看。 他家宝贝脾气就是好,哄了,还会给他报备。 靳承洲对着黑漆漆的停车场,也拍了一张,发给沈枝意。 沈枝意这会已经灭了手机屏幕了。 竞标的项目文件很多,也很乱。 中间,还带着其他文件。 饶是几个人处理。 这一处理也是一夜。 沈枝意揉着发疼的脖颈,缓慢眨了眨眼,抬起头来看向双眼迷瞪的实习生。 顿了顿,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五点。 该回去了。 沈枝意起身走过去,敲了敲实习生的桌面。 “行了,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我来收尾。” 实习生收拾东西走了。 沈枝意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她手头上的文件还有一点,可以回家处理。 就怕楼下的男人等不及了。 想了想,沈枝意走到张媛面前,“剩下的文件我会在车上看完,到时候发给你,你再核对一下。” 两人的关系在餐馆沈枝意揭穿张媛的心思开始,已经变得很紧张。 这话说话也是冷冷淡淡的。 张媛讽刺道:“投标的文件很重要,到时候你把公司的文件外泄,怎么办?” 沈枝意:“不会。” 张媛挑了挑眉,把手机摆在桌面上,“录个音吧,免得有人不承认,对了,项目竞标的事出问题,是你和你实习生的问题,我是无偿过来陪你们加班的,你明天最好写一份说明给周总。” 沈枝意冷冷盯过她两眼,“公司有摄像头,应该不用录音,毕竟如果有人弄什么幺蛾子,也看得一清二楚。” 张媛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沈枝意语气平淡:“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外泄文件,可旁人就说不定了。” 张媛倏然站起来。 沈枝意侧身拿起自己的包直接走了。 张媛双眼愤恨地盯着沈枝意离开的背影。 猛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 打开手机,拍了一张沈枝意的背影。 沈枝意走出办公室,按下电梯。 电梯门拉开。 周生允面色铁青走了进来。 车祸耽误了他太多时间。 以至于周生允现在才回到周氏。 他目光看向准备离开的沈枝意,淡淡道:“聊聊。” 沈枝意:“班已经加完了,我要回去了。” 周生允出声:“是吗,你的意思是我把鞠萍的事告诉靳承洲也无所谓?” 沈枝意倏然转过头。 周生允笑了笑:“你没必要这么看着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顿了顿,他说:“靳承洲应该还不知道他所谓的舅妈是你亲生母亲吧,要是他知道,他也不会同意和你在一起了。” 沈枝意后背窜上一股凉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周生允说,“你说,要是梅家知道鞠萍是别有用心嫁给他们,会遭受什么,还有靳承洲,你是因为你妈才接近的他吧?” 沈枝意喉咙里的声音全部消失。 过了片刻。 挺直的脊背慢慢垂落,她妥协道:“换个地方聊聊。” 周生允脸上带着了然,侧身走到吸烟处的走廊。 沈枝意跟着过去。 几秒后,电梯门再次打开。 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目光环视一圈。 却突然听见—— 一声极响的‘啪’声。 他转过身,目光定定看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抬脚走了过去。 第92章 是你看得上我 沈枝意那一巴掌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手心泛着红,她冷冰冰道:“我不可能帮你。” 周生允顶了顶腮帮子,言语里流露出些许温和:“你不是帮我,是在帮你自己,难道靳承洲那些所作所为没有让你看清楚吗,他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能抛弃你。” 沈枝意面无表情看着他。 周生允:“就算你不为你母亲考虑,也要为沈俊考虑吧,要是他出事了,你到时候哭还来不及。” 沈枝意眼神一凛。 这话说是劝谏,也是威胁。 脚步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枝意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抬头看了一眼周生允。 男人眉头微蹙,显然不知道来者是谁。 沈枝意没有犹豫,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 然而—— 刚走两步,直接撞上靳承洲。 她的神经骤然拉紧,视线不自觉往后看。 “你怎么上来了?”其实她更想问他听见了多少—— 又怕他什么都没听见,自己反而暴露了自己。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又道:“不是说在楼下等我?” 靳承洲视线落在沈枝意白净脸庞上,过后几秒,收回目光,“没事吧。” 他第一时间担心的点,永远是她是不是受欺负了。 沈枝意心头发软,微微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靳承洲黑漆漆的眸子不着痕迹望空地上倒映的黑影看过一眼。 长臂一揽,兀自将沈枝意圈进怀里。 他语气平静:“日后受欺负没必要忍着,你好歹也是靳家掌权人的前女友,扇他们几个巴掌都是赏赐。” 沈枝意唇角抽了抽,“前女友是什么很值钱的名头吗?” 靳承洲:“不值钱,但能让靳家为你撑腰。” 沈枝意半晌说:“那你对你的前女友还挺好的。” 靳承洲:“我只有你一个前女友,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可看着靳承洲一本正经的样子,沈枝意说不出来了。 凌晨的电梯很空旷。 没一会。 刚下去的电梯运行上来,打开门。 中途,沈枝意想往后面看一眼。 男人身形完完全全将她圈在怀里,回不了头。 像是有意在避开她和周生允的接触。 周生允就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他们离开。 靳承洲那个贱人! 不,不对。 张媛不是说靳承洲已经放弃沈枝意了,为什么还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甚至于,出现在沈枝意的家门口—— 莫名恐慌占据周生允的心底,温和的脸上愈发扭曲。 - 走进电梯。 沈枝意朝着男人沉冷疏离的面容望去。 男人面色平波无澜,没有一点情绪,他握着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墨沉沉的瞳孔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跟着望过来。 洞若观火般,直接望进她的心底。 “在想什么。” 沈枝意心绪难平,不知是不是碰上靳承洲的缘故,她的情绪越来越难忍住。 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靳承洲说:“你打他一巴掌的时候。” 沈枝意身体一僵。 她打周生允那巴掌的时候—— 正是周生允威胁她,让她离职之后,帮他从靳承洲那窃取项目的时候。 那是不是说明—— 周生允后面的威胁,他都听见了。 霎时间,心重重沉入谷底,四肢百骸泛着冷。 沈枝意抬头看去。 靳承洲停下脚步,头垂下来,未定型的刘海耷拉,遮住他那双眼睛。 气压极低,危险十足。 他带着她出了电梯,却未发一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沈枝意只觉心口更凉了,身体宛若千钧重,头都抬不起来。 “我……”她想解释。 粗粝大拇指滑落,抵着女人纤细喉颈,轻轻按压,“嘘。” 沈枝意唇瓣张张合合,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男人侧过脸,整张脸近乎要覆盖在她的颈肩。 温热吐息喷洒在脖颈上。 相当不自在。 下秒,靳承洲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如果你想利用我,可以毫无顾忌的利用——” 沈枝意倏然抬头看向他。 男人眸子倒映在她的眼底,没有想象的愤怒,也没有想象的难过和情绪波动。 只有更深层的暗晦在其中翻涌,要将人吞没。 “说得更直白点,你能利用我,说明我有这个资本给你利用,是你看得上我,别的人都没有这个机会,而且我也收到了我应该有的报酬。” 他微微垂头。 这个角度,女人松垮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雪白弧度。 沈枝意原本是很感动的,但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向下滑落—— 内心的感动荡然无存。 沈枝意后退半步,神色戒备的伸手按住胸口,转头往车上走。 靳承洲看着她微微垮下来的肩头,眼里带上一线笑。 很快,他收起唇角的笑—— 目光往身后的电梯口看去。 男人身影若隐若现。 靳承洲看了几秒,便转头慢悠悠跟上沈枝意。 身影一前一后。 紧紧纠缠在一起,融合拉扯。 永不分离。 沈枝意上了车,平复了一下情绪。 等到男人坐上驾驶座。 她捏了捏手指,说:“周生允对你的分公司很有想法,就算你在京北名头再好,但周家在京北毕竟是老牌企业,根深蒂固,他们针对你,你不一定能开得起来。” 靳承洲:“宝宝你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 靳承洲扭头看向她,“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沈枝意一怔。 靳承洲说:“分公司这边是全权交给你的,他针对我,也等同于针对你。” 还好她没有答应周生允。 不然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脚了。 等等。 靳承洲是早就算好了,所以才拉她入的股? 靳承洲道:“不是你当初不希望别人指手画脚吗,所以才全权交给你。” 沈枝意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唇线绷紧,半晌开口:“所以我现在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靳承洲回头看她一眼,煞有其事点了点头。 沈枝意气笑了。 还想说什么,靳承洲单手握住她的掌心,嗓音浅淡却带着冷意:“就算你干不过他,还有我呢。” 男人温热掌心透过皮肤抵至心口。 沈枝意情绪复杂,而后道:“谁说我干不过他的?” 靳承洲目光盯着车道,语气诱哄:“我,是我干不过,不是我的宝宝。” 亲昵称呼,甜得发腻。 沈枝意下意识抽了抽手,想要离他远点。 “谁是你宝宝,我不是。”她否认。 靳承洲瞥眼她,一副任你闹任你作的无奈样附和:“那我是你宝宝。” 沈枝意:“……” 靳承洲道:“马上天亮了,去桂园睡一会吧。” 沈枝意看了看天空,远处的天光亮起鲜艳的火红色,层层迭迭,烧穿黑暗,挥去心头那点阴霾。 她点了点头:“好。” 桂园身处市中心的位置,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两人是在十分钟后到的房子。 里面都是装修好的。 沈枝意还没细看,就被靳承洲拉上了床,囫囵抱着睡下了。 沈枝意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伸手抱住了靳承洲的腰身,低头把自己埋进他的胸口,抵着蹭了蹭。 男人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嗡嗡嗡——’ 手机无声震动。 男人睁开眼看过去,伸手拿起手机,直接挂断电话,删掉记录。 再拉入黑名单。 第93章 衣冠禽兽 沈枝意睡了一个好觉。 前几日和靳承洲胡闹的酸痛也没有了,身体也舒服了不少。 侧过头,她看向睡在自己身侧的靳承洲。 男人眉间舒展,眼皮合上,少了几分棱角,多了几分温和淡然,似是察觉到她的苏醒,他眼睛都没睁开,伸手搭上沈枝意的腰肢,轻轻一拉,把人扯进怀里。 侧脸蹭了蹭女人温软面庞,声音喑哑:“不再睡一会?” 沈枝意眨了眨眼,“我想上厕所了。” 男人低声:“我抱着你去?” “你是不是有点些许变态了。”沈枝意无语道。 她又不是什么小朋友了。 上个厕所,还要让人抱着去。 靳承洲睁开眼,“又不是没见过,你——” 沈枝意双指一夹,成功捏住靳承洲的嘴巴。 “不许再说了。” 靳承洲说的是沈枝意放寒假,和他同居的时候。 沈枝意和靳承洲感情正好,也就黏糊得紧,靳承洲做什么,沈枝意就做什么。 过年前的几天,他们也待在一块。 沈枝意正好在那几天刷到博主夜里便利店喝酒的视频,五颜六色的小甜酒,看着分外的好喝。 但,靳承洲是不允许她喝酒的—— 于是,沈枝意趁着靳承洲不在,叫了外卖。 买了一堆酒,挨个尝味道。 沈枝意从没喝过酒,酒量上限也在那。 靳承洲回来,看见的就是一个醉晕在沙发上的小酒鬼。 小酒鬼脸色红扑扑的,见他回来,一个劲往他身上蹭。 一边蹭,一边仰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你回来啦,男朋友。” 靳承洲体内的火都被她蹭出来了,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不许她动手动脚,“你背着我偷偷喝酒了。” 沈枝意眼睫眨啊眨,“我没有,我是光明正大喝的!” 靳承洲气笑了,“是吗,那你怎么知道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喝?” 沈枝意眼睛咕噜咕噜转,不说话。 靳承洲低唇用力咬了她一口,“说话。” 男人生起气来,相当唬人。 沈枝意气焰一下恹了,心虚地低着头,“我就想尝尝什么味——” 恰逢这时,窗外炮竹轰然震响。 艳丽的红光照亮半边天空。 沈枝意身体跟着动静一哆嗦。 小小的人儿,知道自己惹祸了,现在正垂头卖乖,害怕也不敢暴露出来。 看得靳承洲心下微软。 沈枝意却倏然抬头,气哼哼地说:“要不是你因为工作抛弃我,我也不至于喝酒,都怪你!” 说着,沈枝意用力爬上靳承洲的身上,双手绕过他的后颈,挂在他身上。 怒气冲冲地给他吧唧一口大的。 “都怪你!” 靳承洲:“……” 得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第一人,他也算是见识到了。 饶是这么想,他伸长手臂,绕过女人臀尖,稳稳把人兜住,另一只手替她拨了拨耳边鬓发。 “好,怪我,下次我再也不加班了,在家里陪你可以吗,小祖宗?” 沈枝意硬气的扭过头去,“不要你哄。” 靳承洲:“我错了,乖乖,我亲你两下当赔罪好不好?” 沈枝意眉眼动了动,有点意动。 忽而,肚子咕噜一声响。 精致眉眼顿时皱成一团,她指着厕所门口,道:“不要,我要尿尿,放我下来!” 接下来的记忆—— 沈枝意还有点残留,但她宁愿自己真醉过去了。 因为靳承洲不仅带她去了厕所,还亲手帮她那啥了。 第二天醒酒。 沈枝意埋在被子里,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偏偏靳承洲看不懂眼色,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给她穿好衣服,带她出去买过年的挂饰,哄着她男朋友帮女朋友上厕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等沈枝意回过神来…… 这明明一点都不正常,还很变态。 沈枝意提眼看向面前和几年前没有什么不同的男人,张嘴骂道:“衣冠禽兽。” 靳承洲笑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我就不喜欢坏的。”沈枝意伸手拨开他的手,坐起来。 靳承洲起身,把床边的鞋子拨过来,嗯声:“是,你只喜欢我。” “……” 被自恋到极致的话硬控几秒的沈枝意踩着拖鞋下床,头也不回,直接钻进浴室。 靳承洲撩眼看了她的方向,笑了。 这种气氛没有持续两秒。 放在床头的屏幕亮了。 靳承洲侧头看过一眼,冷了神色,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 “妈,什么事?” 梅莺昨天从饭局离席后,左思右想还是气闷,这会打个电话过来,问:“你昨夜和谁在一起?” 靳承洲淡淡道:“这是我的自由。” 梅莺沉声:“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让那个戏子进家门。” “我想让谁进门,好像和梅教练无关。”他说,“还是说你打算用你几年前的那些手段,再把人逼走一次?” 男人声音游刃有余,口吻却无比强硬。 梅莺气得胸口剧烈欺负,连靳承洲言辞里的‘再’都忽略了。 “你可以试试,就算你现在是靳家掌权人,但你爸还没死呢,你还不算正式接手靳家,我能捧你上去,也能拉你下来!” 靳父没什么经商天赋,但因为靳承洲实在优秀,所以靳老爷子让靳父做了靳家明面上的掌权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 现在是靳承洲的天下。 之所以明面上的掌权人是靳父,不是靳承洲,是因为靳承洲太年轻了,上任会引起很多流言蜚语。 靳承洲食指交合,“您可以试试,正好我也不想接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梅莺声音都在抖:“靳承洲,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就一个戏子,你都敢和父母顶嘴了……” 靳承洲听着盥洗室开关门的动静,侧身望过去。 话却是对着梅莺说:“您越阻拦,我只会越想娶她。” 紧跟着,电话挂断。 ‘轰’的一声。 梅莺脑子里的那根弦断掉了,抬手重重把手机砸了出去。 手机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梅莺双眼紧紧盯着那台手机,脸色白了青,青了红。。 听见动静的梅渡从隔壁房间过来,敲了敲门。 “姐?” 梅莺压下心头那口怒气,深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你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梅渡摸出手机,问:“没事吧。” 梅莺接过电话,脸色沉得吓人,“没事。” 梅莺关上门,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找到沈枝意,我要和她见一面。” 第94章 不怕他再次爱上我 别具一格的茶楼里,水雾袅袅。 梅莺坐在原色木桌前,看着站在门前的沈枝意。 沈枝意今天一下班,就直接被梅莺的人直接请过来了。 梅莺问道:“怎么不坐,是来的时候,有人惹你生气了吗?我到时候叫人罚他们。” 沈枝意面无表情看着她,“梅老师,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我只是和你聊一聊。”梅莺屈指叩了叩桌面,脸上笑容和蔼,“毕竟细细算下来,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了吧,那会我爱子心切,所以对你手段激烈了点,但你也拿了五百万走,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五百万这个词出现的瞬间,沈枝意头皮发麻,表情僵硬。 一秒,就带回了那段深可见骨的记忆里。 当年,梅莺说要约她聊聊。 带她见了靳承洲在靳家如何举步维艰,又如何和其他女人接吻。 沈枝意对靳承洲还是有信任的。 没有直接信。 打算等回去之后,和靳承洲好好聊聊,如果人真的心有芥蒂,她就离开他。 梅莺发现了她的企图,直接将她扣下。 不仅如此。 她还伪装了沈枝意不告而别的假象,把她囚禁在港城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内。 派人轮流看守。 昏天黑日的夜里,男人们目光不怀好意。 沈枝意原本以为那是她最黑暗的几天,想尽办法逃跑,但都在上了山路被人阻拦了下来。 这也激怒了梅莺。 梅莺直接把她放在了水里扣着,泡了三天三夜。 沈枝意烧得昏天地暗,浑身哆嗦。 梅莺却只是淡淡看着,让医生吊着沈枝意最后一口气。 问沈枝意愿不愿意离开港城。 年少的人勇气最是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沈枝意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执拗抬着头:“不要。” 梅莺垂眼看着她,语气淡淡:“那就再关几天。”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沈枝意:“对了,你外公外婆尸骨未寒,你说他们要是因为你一段感情,被人直接挖出来,他们在天之灵还能不能安息?” 沈枝意怒道:“你别碰他们!” 锁链发出重重的碰撞声,纤细手腕霎时红了一圈。 她却不管不顾,直勾勾盯着梅莺,重复道:“你别碰他们!” 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目光却是相当坚韧锋利。 像是一只竭尽全力竖起尖刺的小兽。 “你要是碰他们,等我出去,我一定让——” 梅莺打断:“你别忘了,你现在手里的底牌只有靳承洲,而他是我儿子,就算你想做什么,他也不可能真的对上我,谁让我是他妈。”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砸在沈枝意身上。 梅莺继续道:“你家还有一个小几岁的弟弟吧,你家那对父母虽然不成才,这个弟弟却很听话,要是少年夭折,也很可惜。” 梅莺弯了弯艳红的唇,目光往后一扬。 后面的保镖上前,抬手一扬。 照片纷纷落下。 尖锐的尖角划过女人脆弱皮肤,留下一线血痕。 照片全部落入水面,沈枝意低头看那些照片。 简简单单的几张就看得人怒火上涌。 的皮流氓肆无忌惮搭着老人墓碑地,偷拍沈俊上下学的,时间规律,他们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有权柄的威力—— 沈枝意心底发凉,身体更冷。 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梅莺字字句句全是狠戾:“你可以为了你的爱情奋战,但你真要这些人为你陪葬吗?我是一个母亲,就算我死,也不可能让靳承洲毁在你手上。” 沈枝意说不出话来,内心是惊骇,也是畏惧。 她能听得出来梅莺是说真的。 梅莺会挖了她家的坟,毁了她的家人。 梅莺看着沈枝意一副血色尽退的样子很满意,拍拍手,说:“我三天后会再过来一趟,你慢慢考虑。” 梅莺转身走了。 那倨傲冷淡的背影,沈枝意至今还记得。 也恨得不行。 但,事实却是—— 没到第三天,沈枝意就答应了梅莺。 远远地离开了港城。 从此销声匿迹。 胆寒充斥在心口,沈枝意身体不断颤抖。 她原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到现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忘记,黑暗水牢里的三天,如蛆附骨。 放在桌面下的手握紧,片刻后又松开。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声音更低:“你要和我聊什么?” 梅莺问:“你马上就要离开周氏,接下来要干什么?” 沈枝意顿了顿,说:“我想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工作了四五年也该休息了。” 如果靳承洲不来,这是她最开始的打算。 梅莺笑着道:“工作完的确是让人想休息,不过下家找到了吗,人总不能一直休息吧。” 沈枝意提眼看向她。 梅莺谆谆善诱:“靳家在京北创办了一家分公司,我可以内推你进去。” 沈枝意手指一紧,缓缓抬眼看向梅莺。 “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能不能面上,是你的事。”梅莺笑道,“如果你能面上,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沈枝意:“什么?” “我要你让靳承洲和盛白萱分手。”梅莺手里的茶盏落于桌面上,说:“只要你能做到,我会再给一千万给你当做报酬。” 沈枝意有点想笑,唇角却绷得很紧:“你就不怕他再次爱上我,离不开我吗?” 梅莺抬眼看了看房间右上角的摄像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不怕。 甚至,还有点期待靳承洲重新爱上沈枝意—— 这样的话,梅莺就可以摧毁沈枝意在靳承洲心里的全部印象和爱意。 一箭双雕。 沈枝意也意识到了梅莺的心思。 姜还是老的辣。 微微站起身,她平静开口:“抱歉,我不会当人小三。” 梅莺定定看着她,“其实这对你也是只赚不亏的买卖,不是吗?还是说,你想再次经历当初的事,才肯屈服?”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重了几分,带着威压。 沈枝意侧眼看向她,忽然道:“梅教练,你说这番话要是传出去,你还能担任主教吗?” 梅莺虽然不是奥运会的参赛人员,但位置也至关重要。 名声容不得些许污点。 梅莺神色一沉,“你威胁我?” 沈枝意:“我只是很好奇,一个拿豪门权柄威胁平民百姓的人能不能继续胜任主教位置,毕竟是为国争光,不是为国丢人。” 梅莺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 沈枝意却没看她,直接走了。 梅莺神色沉沉盯着沈枝意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保镖进来。 梅莺头也不抬,说:“找人把沈枝意的简历翻出来,内推进靳氏,让靳承洲看见。” 她就不信靳承洲看见沈枝意的简历会无动于衷! 保镖退下去做。 梅莺拿着茶杯,手指颤抖的倒上一壶茶,又喝了一口。 - 出了茶楼。 沈枝意站在大马路上,后背全是冷汗。 伸手握了握拳,她强压下冲到喉头的干呕,招手打车。 一台的士驶到她面前。 沈枝意正要上车。 手却被人猛然扯住,声音哭嚎:“一一,是我的错,我不该苛待你,你救救小俊!” 第95章 帮 沈枝意被扯得一个趔趄,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回头看去。 是林艳芳。 只是和平常爱美的性子不同,她现在格外狼狈,右眼眶下青黑,脸颊发紫,看着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越看,沈枝意越心惊。 “你这是——” 林艳芳没说话,拉着她就往后走,一边走,还一边抹眼泪。 “一一,你真的要管管你爸,他是真的要卖了你弟去赌啊!要是没了你弟,我也不活了,你弟弟当年对你那么好,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枝意拧紧眉头,“什么情况,怎么要卖人了?” 林艳芳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生允和沈枝意接连替沈家昌还了赌债,更加笃定了沈枝意不可能不管家里。 赌的更大了。 这次还借了几百万。 本来赌场的人不肯借,谁知道沈家昌直接把沈俊赌上了桌,还放话如果还不上,他们可以把沈俊的器官卖了。 林艳芳也是从发廊回了家收到的消息。 当即就去赌场找沈家昌要儿子。 沈家昌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说福气都给她哭没了,然后又打了她一顿。 林艳芳不干,和沈家昌殴打起来,问自己儿子去哪了。 沈家昌死活不说。 还是后来旁观的人看她可怜,告诉她—— 沈俊已经被赌场的人带走了,可能要去卖了。 想到这里,林艳芳抓着沈枝意的手又紧了紧,期期艾艾:“一一,你能不能、能不能让你身边那个男人帮帮忙,只要他肯帮忙给钱,沈俊肯定能回来。” 沈枝意心下一紧,下意识往茶楼门口看去。 好在保镖送她出来之后—— 没有再跟出来,只是远远看着。 应该没有听见林艳芳的话。 沈枝意硬生生剥开林艳芳的手,“这次回来了又怎么样,下次呢?” 她打断她的幻想:“你以为还完就行了,要是沈家昌尝到甜头了,下次还拿沈俊去赌,怎么办?” 林艳芳白了脸,哭腔道:“你也不能不管他啊,他可是从小跟着你长大的,他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个姐姐,零食吃的也都是你一份,还为了你和我顶嘴,你不能不管他!” 声音哀恸,周边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沈枝意冷冷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报警,报完警,警察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沈俊的下落。” 林艳芳一个哆嗦,“可是报警了,我们就在县城混不下去了。” “那你想想吧。”沈枝意道:“你儿子重要,还是你们搬家重要。” 林艳芳抿紧了唇,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我先走了,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沈枝意上了车,林艳芳像是回过神来了,跌跌撞撞想追,可人的脚力比不上车速,近乎是没有过多久,车就消失在了街头巷尾。 林艳芳满脸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沈枝意提眼后视镜里的女人,心口闷的不行。 沈枝意拿起手机,打了报警电话,简单说了案情经过。 警方保证很快就出动,感谢她提供的线索。 放下手机,车在桂园面前停下。 沈枝意看着熟悉的门口,怔了怔。 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地址。 不过,沈枝意没说什么,扫码付款下了车。 桂园的绿化比其他小区要做得好很多。 一眼扫过去。 郁郁葱葱的树影近乎要将热浪全部遮盖,她抬眼看了一会,循着记忆里的路径走到单元楼门口。 景东站在那,指挥着人搬东西。 见到沈枝意,他问:“沈小姐你回来拉。” 声音之大,像是在提醒谁。 沈枝意看过一眼,问:“不是装修好了吗?” 景东尴尬笑了笑:“靳总说有些地方需要调整,所以让我们再调整一下。” 沈枝意问:“那他呢?” 景东眼睛一亮,目光朝着屋内看过去,努努嘴:“沈小姐是过来找靳总的吗?” 沈枝意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景东大声道:“靳总就在书房,您现在可以过去。” 沈枝意踱步进了房子,正要换鞋。 走廊的门拉开。 靳承洲黑衬衣深色马甲,衬得他身量极高,扫过她一眼。 “不用换鞋,进来吧,过会还有东西要进屋。” 沈枝意点点头,索性直接进了房子,目光往客厅扫去,上次在黑夜里没怎么看清,现在来看,客厅多了小摆件和纱布,窗帘似乎也换了,比之前看着更温馨。 还有点眼熟。 但沈枝意心头藏着事,没有多看,就随着靳承洲进了书房。 反手把门关上。 她握着门把手,低声说:“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嗯了?” 男人目光沉淡温和,似是能把沈枝意全部拢进去。 沈枝意抿了抿唇,轻声说了林艳芳找她的事。 问道:“你看看能不能让人找到他,也不用做别的,就是别让他受伤,等警察找到他就行。” 男人提醒道:“你忘了上次他们是这么对你的吗。” 沈枝意摇头,“孩子是无辜的,这一次帮了他,我日后也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了。” 她能做的就只能到这了。 其他的,还要看林艳芳自己的选择—— 如果林艳芳这个亲妈要带着沈俊堕落在沈家这个烂坑里,她也不会再帮她。 靳承洲抬了抬眼,没说话。 书房安静,落针可闻。 沈枝意屏住呼吸,垂下头,笔直站着门口。 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靳承洲平声道:“过来。” 沈枝意慢慢抬脚走过去。 靳承洲握住她发凉的手腕,大掌包裹着女人的手心,将那一丝凉意驱散,他看向桌面的手机,平声道:“密码是你的生日。” 沈枝意输入,解锁。 “拨通第二个电话。” 沈枝意照做。 电话笃笃两声响了。 男人声音从那头传来:“承洲,你终于有空找我了,我还以为你真重色轻友,和盛白萱不知天地……” “你和京北这边的人有多少交情?” 他说的不是明面上的人,而是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 似是察觉到靳承洲语气里的严肃,那头跟着严肃了声音:“怎么了?” 靳承洲:“帮我保一个人,要求你提。” “可以,把资料发给我,我半个小时给你回复。” 一个电话打完。 沈枝意看着靳承洲发完消息,又伸手抽出桌面上的纸,给她擦了擦掌心的冷汗。 他问:“况家和京北这边的灰色地带有关系,别担心,会没事的。” 沈枝意点了点头,哑着声音说:“我知道。” 只是话是这么说—— 沈枝意情绪明显不高,一直很恹。 第96章 别听,恶评 半个小时后。 况野打来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差一点就要往更远的地方送,那就不是况野的能力范围内了,也是差一点。 说起这个,况野心都颤了。 “你们也是好运气,其实有几家都对这个孩子动了心思,但因为看着年纪太大了,记事了,怕不好养,所以就没卖出去。” 靳承洲:“谢谢。” 况野:“不客气,不过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现在女人的儿子?” 靳承洲的脸黑了一个度,“我有这么饥不择食?” 况野挠挠头,“你四年都没开荤,听说禁欲越久的男人越变态,我这不是担心你……” 靳承洲声音隐约能听见咬牙切齿:“那我是不是应该还得谢谢你?” 靳承洲一手捂住沈枝意左边耳朵,把她往怀里按。 视线垂下,他对着沈枝意面无表情道:“别听,恶评。” 沈枝意弯了弯唇角。 况野一个激灵,后知后觉人还在靳承洲身边,咳嗽一声,解释道:“妹妹,其实靳哥能力还是挺行的,他这个禁欲——” 况野话还没说完,靳承洲先挂了电话。 黑暗的书房里。 男人手臂垂下握住女人的大腿,微微用力。 女人的身体被抬起来—— 以一种面对面的姿势,坐在靳承洲的对面,他一手握住沈枝意的腰,一边给属下打电话,把况野给的地址发过去。 结束通话。 靳承洲回头望向沈枝意眼下的淡淡青色,温热大拇指覆上,轻轻揉了揉。 嗓音漫不经心:“松一口气了?” 沈枝意悬在喉咙的那口气的确松了,干净瞳孔微微向上抬,对上男人视线,她没有动,任由男人的大掌在脸上游弋,随之眨了眨眼,“谢谢。” 靳承洲:“等过会人过去,会发照片来。” 桌椅摩擦地面。 男人强而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绕过女人臀尖,肌肉偾张,青筋脉络紧紧贴着女人的大腿,温度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烫得吓人。 沈枝意半边身体悬空,本能地贴上男人胸口。 温香软玉在怀。 靳承洲眼眸更深,喉结滚动。 粗粝大掌按住沈枝意的后腰。 “别乱点火。” 沈枝意扭了扭,却发现男人抱得更紧了,提眼看向他,小声说:“你不这么抱我,也不会有感觉。” 靳承洲:“bb你低估了你的魅力。” 沈枝意一顿。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知道再接下去,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索性,不接茬了。 只说:“你放我下来吧,我去厨房给你煮点面,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 靳承洲斜斜睨过一眼她,“你会做饭?” 沈枝意:“我怎么不会,我从小厨艺就很好。” 话一出口,她猛然间想到什么,声音一顿。 靳承洲似笑非笑:“那当年在公寓炸厨房的是谁?” 沈枝意:“……” 糟糕,暴露了。 沈枝意当年不想沦为做饭的家庭主妇,在靳承洲面前,一向是装作厨艺小白,站在男人旁边,为人鼓掌呐喊。 有一次,靳承洲实在是病倒了—— 她才想着下厨,给人做饭。 结果沈枝意不熟悉厨房里的用具,差点把厨房炸了。 从此以后,靳承洲再也没让她下厨。 即使他再忙,也会回来给她做饭。 她抬眼看向靳承洲,不死心道:“你能当我刚刚没说过吗,其实我是这两年才学的做饭,还不好吃,也就面好吃。” 柔软无骨的小手捏住男人衣角,她鼻尖微微皱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靳承洲,担心男人生气,她指尖都不敢捏紧,只能虚虚捏着。 靳承洲垂眸看向她,“你给周生允做过面吗?” 这话就很难回答了。 苏醒后的周生允很难伺候,谁的饭都不吃,只吃沈枝意亲手做的。 以至于,她的厨艺突飞猛涨。 女人眼睫怯怯垂落,错开目光,不去看他。 这个反应,足够代表一切。 靳承洲冷笑一声:“你给人做了什么?” 沈枝意眼里染上心虚,声音轻如细蚊:“也就一点点家常菜?” “我怎么听说四菜一汤,饭后甜点,还有西式的牛排,八大菜系你都学了个遍。”男人倾身把女人压在桌前。 后腰抵着桌子,很不舒服。 沈枝意却一点都不敢暴露,头越低越下去,不吭声了。 她倒是好样的。 碰上这种问题见卖乖讨好不成,就装死摆烂,想借此浑水摸鱼。 靳承洲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腰,“说话。” 沈枝意弱弱道:“……所以我后悔了,我想念你给我做饭,我真的饿了宝宝。” 说着,她肚子配合着‘咕噜’一声。 沈枝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肚子点了一个赞,响得正好。 靳承洲垂眸扫过她作势乖巧的模样,哪里不知道是她装的,不过瞧着人眼圈红红,看着自己的模样,他没说什么,抱着沈枝意去了厨房。 靳承洲把沈枝意放在大理石台子坐着,卷起袖口,扎到手肘处,开始做饭。 男人无论做什么,动作永远是稳中带厉。 切菜也是这样。 刀锋一次次落下,细土豆丝一根根落下。 沈枝意望着他。 靳承洲做的都是简单的炒菜,速度很快,又是两个锅一起弄,半个小时就出锅了,米饭也是在这会出来的。 靳承洲把沈枝意抱到餐桌旁的座椅上,侧身把菜端出来。 靳承洲凉凉目光看向她,“以后知道要找什么男人了吧。” 沈枝意:“找你这样的——” 冷风如刀,倾袭而来。 沈枝意面色僵了僵,极快否认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找你,其他人都看不上。” 靳承洲眉梢微微抬了抬,却没有放过沈枝意的打算。 沈枝意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我只喜欢你做的饭,我已经后悔了——”她绞尽脑汁说,“从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你,只有你最好了。” 靳承洲勉为其难道:“吃饭吧。” 沈枝意极快地松了一口气,低头夹菜。 要是靳承洲刚刚还不放过她—— 她就差把那些什么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说出来了,那想也太丢人了。 目光偷偷往靳承洲那看。 靳承洲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回什么。 沈枝意道:“有消息了?” 第97章 烟味 靳承洲把手机摆在沈枝意面前。 屏幕里是满脸惊恐,神情萎靡的沈俊。 沈俊一向听话懂事,偶尔会有少年的调皮捣蛋,在见到上门要债的人虽然有些许恐惧,但更多的却是—— 愤怒和少年意气。 哪有像现在这个样子,浑身灰扑扑的,脸上还有血痕。 沈枝意一下就站了起来。 伸手要把桌面上的手机拿过来。 靳承洲的动作比她更快,把手机收走,熄灭屏幕,平声开口:“你好好吃饭,我过会带你去见他。” 可是在见到沈俊这个样子,沈枝意哪还有胃口吃饭。 随便吃了两口,她就放下筷子。 靳承洲看着她,“吃饱了?” 沈枝意点头。 “车程有两三个小时,过会在路上别喊饿。”他说。 沈枝意抿了一下唇,说:“不会。” 靳承洲定定看过她两眼,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都让她这么在意。 那他呢? 他当初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要走。 还和人玩了四年的虐恋情深,做尽菜肴。 真当他是死的了。 靳承洲眸色阴戾转瞬即逝,薄唇绷紧,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玄关门前,换上皮鞋,再转头看着沈枝意走过来换鞋。 女人头发梳成一个马尾,高高扎在后面,露出小半片白净脖颈。 她弯着腰,拿起跑鞋,就准备开始穿。 跑鞋的鞋舌沿着女人的力道被推进去,夹得人不舒服。 沈枝意皱了皱眉,半屈下身,准备坐在地上重穿。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递过来。 沈枝意瞧了一眼,单手握住男人掌心,半屈起身体,脱下鞋,捏着鞋舌重新穿上鞋。 然而,起身的瞬间—— 手指不小心勾住了鞋带,一滑。 鞋带松散开来。 沈枝意抱歉道:“我再系一下鞋带。” “麻烦——”话落下的须臾,男人高大身影蹲在沈枝意面前。 他的头微微垂下来,削瘦矜贵的脊椎低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如同君王的人此刻就宛若臣服在她的面前,他什么都没说,奇长手指灵巧的捏住两根鞋带,穿过系了一个蝴蝶结出来。 沈枝意怔愣片刻。 靳承洲已然站起身,伸掌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掌心,语气平常:“走吧。” 沈枝意恍惚点了点头,跟在靳承洲的身后。 车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司机早就在车上候着。 见到沈枝意他们上车,近乎是须臾间,车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黑暗的环境下,手机屏幕一亮就格外明显。 沈枝意捏在手里的手机不断闪烁。 沈枝意侧头看一眼。 是今下午联系过她的民警,还有几个没有署名的电话。 沈枝意把没有署名的电话忽略,接通民警的电话。 民警严肃道:“沈小姐,很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把赌场的人全部捉拿归案了,只剩下他们的老大和几个外出的小弟在逃,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抓到。” 沈枝意:“辛苦了。” 民警说:“不辛苦,其实我打这通电话来,还有一件事,我们从你父亲那了解了一点事,是关于他怎么染上赌的,他好像是被人刻意引诱的,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面谈一下。”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一眼靳承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低声说:“过两天可以吗?” 民警:“可以,您放心,您弟弟我们也会尽快找到的。” 沈枝意说了一声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男人大掌一直覆盖在她那只未打电话的手上,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伸入她的掌心,插进指隙,十指相扣。 沈枝意动了动,发现动不了,就随他去了。 先前出门,靳承洲就授意景东把沈俊的消息直接转交给沈枝意。 这会,景东正在分享沈俊的行程给她。 天子脚下,还有人赶明目张胆卖人。 京北的高速已经直接封了。 带着沈俊走的人这会大概也是收到了风声,正在往山堆堆里走,那儿寸车难行,看看能不能逃脱追捕。 沈俊虽然还是个小孩,但身体早就长起来了。 再加上,人不肯走。 硬生生拖慢了那些人的行程。 那些人对沈俊的不满,快要达到顶峰。 黑黢黢的视频里,也能听见拳打脚踢的声音。 听得沈枝意揪心。 指尖收紧,她神情紧绷。 捏着手机的手也不断拢紧。 靳承洲淡声:“皮外伤,不会有什么事。” 沈枝意没说话。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皮外伤也足够严重了。 沈枝意看了一会,不再看了。 路到乡下,寸步难行。 更别说,上山—— 开到半山腰,司机为难地回过头,道:“老板,接下来的路开不上去了。” 靳承洲蹙了蹙眉。 沈枝意先一步拽住靳承洲的手,“我们走吧。” 靳承洲抬眸望进女人焦急担忧的眼瞳,她可怜巴巴看着他,眼底的渴望任何人都拒绝不了。 他沉声:“可以,但你要跟在我身后,不要随便乱走,这里都是野林子,会有野生动物。” 沈枝意乖乖道:“我知道,我保证不乱走。” 靳承洲看了她一眼,把后排座的冲锋衣拿过来,放到她面前,言简意赅:“把衣服换上,我们就下车。” 沈枝意迟疑两秒,“在这?” 靳承洲抬眼看向司机。 司机会意,借口下车。 靳承洲:“可以换了。” 黑天瞎日的,只剩下车内一盏小灯亮着。 纸袋子在无声的黑夜里发出声音。 她看了一眼靳承洲,掉头开始换衣服。 冲锋衣直接穿上去就行。 主要是裤子。 沈枝意出去穿的是那种短包臀黑裤,山上树枝繁茂,轻而易举就能勾破皮肤,不适合穿。 沈枝意弯下腰,解开黑裤的纽扣,脱下来。 暖黄灯光下,女人的大腿愈发白皙。 男人侧目瞧过一眼,便主动下了车。 沈枝意抿了抿唇,加快速度,把衣服换好下车。 靳承洲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保镖说着话,保镖带了一个山下村的村里人过来,这样就不至于在山里迷路。 村里人正用蹩脚的口音给他们解释山里的情况。 “现在正值夏季,蛇虫鼠蚁很多,要带好血清,还有——”村里人说:“过会我们山上,千万不能用明火,这年头天气又热又干,很容易烧起来。” 沈枝意走过去,“可以走了吗。” 靳承洲低眸看她,没有回答。 沈枝意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嗯?” “走吧。”靳承洲招呼一声,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上了山。 他们一路人沿着之前人留下的痕迹过去。 越来越近。 忽而,沈枝意鼻尖窜出一股烟味。 不是抽烟的烟味。 而是什么东西烧着了的……烟味。 第98章 不要命 靳承洲看向她,黑沉眼眸里是无声的询问。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 前面领头的村里人停止步伐。 身后的人跟着停下来。 村里人没有看他们,神情严肃,嗅了嗅四周。 为首的保镖上前,神色凝重:“怎么了,老廖?” 老廖没说话,又向前走了两步,低头嗅着什么。 山上黑影重重,鸟雀惊鸣,时不时还有巨型野兽的奔跑声—— 四周人神情紧绷。 再配上老廖如今的神态。 说是恐怖现场都不为过。 沈枝意手指攥得发白,心下沉沉。 很快,老廖转过头来,一锤定音:“这山不能进了。” 闻言,靳承洲不动声色瞧了一眼沈枝意,再转头看向老廖,锋利眉头微微蹙起,淡声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廖没说话。 他也判断不好,但就从空气里传来的火烧味,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即下山。 沈枝意下意识扯住靳承洲。 女人神情紧绷,小脸发白,眼睫颤颤。 看着又乖又软。 靳承洲道:“只要找到人,价格翻倍。” 老廖沉声:“不是我不愿意带你们找人,现在的山上很危险,如果我们要上山很容易出事,即使你们装备齐全,我也不能保证后续会发生什么。” 说着,他看了站在靳承洲身后的沈枝意一眼。 靳承洲敛了敛眉。 沈枝意轻声道:“真的不能上去了吗?” 老廖严肃点了点头,“不要命,可以上去。” 保镖不屑道:“哪有这么危险,雨林我都进过,这种在京北的野山顶多就是蛇虫鼠蚁多一点,会有什么危险?” 老廖当即脸色就不好了,瞪了人一眼,越过他们,直接下山。 “你们不要命,我要——” 他说:“你们可以自己上山,我走了。” 保镖当即黑了脸,上前两步。 沈枝意转头看向靳承洲,“走吧,我们也下去。” 靳承洲:“不怕沈俊有危险了?” 沈枝意摇了摇头,“怕,但是不能牵扯上你。” 沈俊和她有血缘,不是和靳承洲有血缘。 靳承洲没有责任为了一个陌生人付出什么。 他之所以出现,是因为要帮她。 沈枝意想得很明白。 沈枝意扯住靳承洲的衣角,往山下走。 他们上山的速度不算慢,走到了山腰才停下来,这会要下去,也得从山腰下去,山上的路都是人踩出来的。 上去容易,下去难。 他们走得很慢。 队伍里更是好几次都有人险些滑到。 沈枝意都滑了几脚。 不过好在靳承洲都会眼疾手快拽住她,没让她重重摔下去。 沈枝意惊魂未定地看着脚下的泥,侧目又看了一眼靳承洲。 “谢谢。” 半昏暗的林子里,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照在靳承洲沉峻淡漠的面容上—— 他忽而弯了弯唇角,“宝宝你说了很多次谢谢了,要不要换个新套路?” 沈枝意眨了眨眼,“什么?” 男人低下头,温柔吐息喷洒在女人脸上,晦暗不明的光线攀上他的侧脸,像是玉面罗刹一般。 “回去再说。” 随即,男人手掌向下滑落,精准按住女人的后脖颈。 沈枝意不舒服,想要挣脱出来。 靳承洲:“你要是想掉下去,就继续挣扎。” 沈枝意:“……” 沈枝意不敢动了,乖乖让靳承洲捏着自己后脖颈,安静如鹌鹑。 走到一半。 站在最前端的老廖突然又停了下来,侧耳仔细听着什么。 忽而,他面色大变。 厉声道:“快散开!” 和话音落下的是,地面震动,嗡嗡声从远处传来。 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让人心都跟着颤。 沈枝意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到现在情况的危险性,面色骤然变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靳承洲。 下一秒,沈枝意的整个视角都跟着天旋地转。 整个人被靳承洲抱进怀里,滚到一边。 滔天的喧嚣里,各种各样的动物鸣啼混合在一起。 人的惨叫在里面都变得毫不起眼。 沈枝意被靳承洲拉起来,又开始向远处跑。 剧烈的喘息混合在极速的风里。 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却是一步都不敢停。 紧紧跟着靳承洲。 猛然,身体一空。 沈枝意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跟着向下坠。 接着,身体旋转。 男人把沈枝意护在身上。 他闷哼一声。 沈枝意心口发慌,抬眼向上看。 靳承洲骨节分明的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绝对的黑暗当中—— 一切的声音都仿佛远去。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 沈枝意抬手在人身上摩挲着,声音发颤:“你没事吧,靳承洲,说话。” 浓厚的血腥味蔓延在鼻尖。 后面两句,沈枝意都染上了哭腔。 然而,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沈枝意心更颤了,呼吸都重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想要站起来,检查靳承洲的伤势。 男人的手臂却如同钢铁,紧紧箍住女人的腰。 沈枝意想挣开,又怕加重男人的伤势,不敢动。 手指动了动,伸手往靳承洲身上摸。 男人呼吸重了几分。 沈枝意顿时胆战心惊,小声问道:“很疼吗?” 男人哑声开口:“不疼,但是快硬了。” 沈枝意又气又怒,拍了他一下,“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靳承洲嘶了一声。 沈枝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怒气消失,她抓着靳承洲的肩头,就要检查。 “是不是受伤了,很严重吗,你起来,我检查一下。”声音颤动,再不回答,怕是立马就要哭出来了。 靳承洲握住她掌心,“有点疼,不过没事,放心吧。” 沈枝意没信,挣扎着要起来。 靳承洲这会实在虚弱,刚刚他摔下来,是直接用后背对着地面,身上还有个人,冲击力只大不小。 这会,沈枝意都没有过多用力,轻而易举就挣扎出来了。 冲锋衣的质量很好,男人身体表面没有伤。 但,就着靳承洲现在的表现—— 沈枝意怒意向上涌,生气道:“你刚刚干嘛替我挡,你这样会受伤的,知不知道。” 这个深坑应该被废弃了很久。 里面都是枯黄的树枝树叶一类,没有专门捕捉猎物的倒刺和捕兽夹。 不然就靳承洲刚刚那么一下—— 沈枝意后背发凉,她都不敢想。 眼睛红了半圈,抿着唇,拿出手机联络人。 山里信号极差。 时有时无。 消息发不出去。 沈枝意心更沉了,回头看向靳承洲。 昏黑的月光照下来,男人面色越来越差。 沈枝意捡起枝芽,伸手合拢堆在一起,把火堆烧起来,又走到靳承洲身边,刚坐下来。 靳承洲扣住她手腕,头靠在她身上。 他此刻面色极差,“让我靠一会,有点累。” 沈枝意没说话,直起身体,让靳承洲靠着。 深夜里,火焰跳动燃烧。 男人低声:“沈枝意,你爱我吗?” 第99章 bb我哋重新拍拖啦 沈枝意手指收紧,这么安静的环境下,她近乎可以听见自己如擂轰鸣的心跳,在叫嚣着告诉他,告诉他一切,或许他会相信她,帮她。 可是—— 想到梅莺那张脸,沈枝意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宽慰道:“你放心,他们肯定早就发觉我们走散了,会来找我们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靳承洲说:“找我们需要时间,没时间了。” 沈枝意一愣,“什么意思?” 靳承洲抬眼看向黑沉沉的天空,又落在洞口边缘。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一切。 “有人放火烧山。”他说。 沈枝意心下一突,下意识要否认:“怎么可能。” 靳承洲没说话,仅仅是盯着沈枝意的眼睛。 她出声否认,身体却比任何人绷得还紧。 她是信靳承洲的。 现在正值暑期,天干物燥,山里最是容易起火的时间。 而且,动物的本能是最灵敏的—— 如果不是有人烧伤,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动物从山上下来。 沈枝意捏紧手指,低声说:“我们会没事的。” 然而,身侧迟迟没有人回应。 沈枝意心下一突,回头看去。 靳承洲的眼皮耷拉下来,呼吸清浅。 沈枝意:“靳承洲?!” 靳承洲:“放心,还没死,不过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还是不带着你一块死了,你还是晚点下来,不然就你这个娇气的样子,和我一起下去,肯定要投向别的男人怀抱,等我晚一点,有了资本你再来。” “你说什么呢!”沈枝意声音发慌,眼眶里的眼泪打转。 她努力憋住自己的情绪,凶巴巴开口:“你不就是想要一个我的答案吗,爱过行不行。” 靳承洲:“就爱过?” 沈枝意:“一个前夫哥,爱过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她恶狠狠道,声音却甜软的发腻:“更别说你还背着我找其他女人,我都原谅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洞里的光线并不明亮,他们又走了很久,枝芽刮在脸上,还在地上滚了两下。 沈枝意整张脸灰扑扑的,很狼狈。 在靳承洲眼里,人却是仿若在发光。 靳承洲定定看着她,伸手把沈枝意圈进怀里。 “沈枝意,别骗我。” 他声音沉哑,听得人发软。 靳承洲本来不用参与这件事里,也不用陪她这么狼狈地在这,如果不是她…… 沈枝意抿了抿唇,还是心软了。 伸手环住他,说道:“我没有骗你,我喜欢过你,也爱过你。” 即使最开始她接近靳承洲用心不纯,但后来是实打实投入了真感情的。 也是因此。 她才会在靳承洲和盛白萱在一起的时候,感到痛苦。 长长的睫毛垂落,她低着头又亲了亲靳承洲的唇。 “你撑下去好不好,为了我,撑下去。”她软着声音说:“他们都欺负我,靳承洲你不能睡,你要给我撑腰的。” 靳承洲抓着沈枝意的手不断用力。 细白的手腕被男人捏得发红。 沈枝意一声不吭。 “好。”男人回答道。 沈枝意眼睫眨了眨,努力把眼泪逼了回去。 大火烧山的速度很快。 没过一会。 沈枝意就感觉到那股从地里冒出来的汩汩热浪,如同炙烤一般,要把人烤热。 沈枝意无意识地收紧攥着靳承洲的手指。 目光向上看去。 洞口很深,起码要两个人才能上去。 到时候可以让靳承洲先上去,等他找人过来救她。 沈枝意侧目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像是洞悉她所有的想法,低声说:“我送你上去。” 沈枝意拧紧眉头,“你的身体——” “所以才更要送你上去。”靳承洲清隽的眉眼在这刻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他勾了勾唇,继续道:“我现在动都动不了,只有你上去,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他单掌按了按女人白净的后颈。 “我送你上去,好不好。” 虽然是疑问句,但靳承洲已经起了身,站在洞口边缘。 他微微沉下腰。 身材高大,肌肉结实。 微亮的月光下,男人双臂撑在土墙上,身体屈下,一个正好让沈枝意爬出去的高度。 他侧过头看向沈枝意。 “来,我送你上去。” 沈枝意手指捏得很紧,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求生的本能告诉她,她应该走。 但—— 那颗心却在告诉沈枝意,她不想走,她宁愿和靳承洲一起死在这,也不想走。 呼吸沉沉,她胸口心跳不断瑟缩。 下秒,沈枝意快步上前,拽住靳承洲坐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靳承洲的话:“你省点体力,我就算上去也没办法求援,脚踝崴了,跑不远。” 靳承洲伸手就要去捉沈枝意的脚,“你崴到了?” 沈枝意避开靳承洲伸过来的手,瞪他一眼。 “你自己都受伤了,不要乱动,我不想照顾两个病患。” 靳承洲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她掌心。 沈枝意给他捏着。 可能是生命关头,沈枝意也不想藏了,一手扶住靳承洲,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边把人抱紧,等着生命的最后一刻。 热浪越来越近,天边的火光也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全是炙烤的味道。 沈枝意呼吸紧了紧,下意识闭上眼。 然而,比那些更快的—— 是消防人员的声音。 还混杂着七七八八的脚步声。 “快,定位器就在这边。” 沈枝意蓦然睁开眼,看向洞口。 几个人影出现在洞口。 很快,就有人带着牵引绳下来,把他们两人救了出去。 一路护送下山。 山下,冲天的火光看得更明显了。 一座巍峨大山的一半都烧起来了,黑漆漆的天空都被烧得红了一片。 早就等在山下的护士和医生过来,检查沈枝意和靳承洲的身体。 沈枝意没什么事。 靳承洲却是断了两根肋骨,要回去修养。 沈枝意放心不下他,陪同着上了车。 男人半撑起虚弱的身体,单臂捞过沈枝意的后颈,板正她的小脸,在唇边亲了一下。 语气喑哑带笑:“看来死不成了。” 这里还有人,沈枝意一下就要推开他,但想到人断了的肋骨,硬生生停下手上的动作。 “乖乖的,躺好。” 靳承洲:“bb我哋重新拍拖啦。”(宝宝我们重新谈恋爱吧。) 第100章 得罪 沈枝意看着靳承洲被送入急诊,方才缓缓停下脚步。 警察在他们之后赶到。 对方显然是了解过沈俊的案情的,也认识沈枝意,张口就是:“沈小姐,方便现在聊聊吗?” 沈枝意在车上就和景东通了电话。 景东没有亲自跟人上山,一直在下面指挥,所以更清楚现在的情况。 那群人上山之后,中间似乎发生了内讧。 以至于动起了手。 而沈俊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和他同行的几个被拐卖的人跑出去的。 那群人发现沈俊他们跑了之后,气急败坏。 又担心沈俊他们真下了山,举报他们。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山烧了。 他们也没有想火烧得这么快、这么大,自己都没跑出去,被围困在山里了,死的死,伤的伤。 沈枝意心跳霎时提到嗓子眼。 “那沈俊他们……” 景东笑了笑,说:“他们倒是很机灵,知道往有水源的方向躲,几个人除了狼狈点,没有什么大碍。” 沈枝意松了一口气。 景东:“应该再过一会,沈俊他们也会送到这边的医院来,做个全身检查。” 他在让沈枝意放心。 通话到此结束。 沈枝意目光看向跟在民警身后的几个小孩。 个个目光躲闪,满脸害怕。 唯有沈俊站在他们前头,垂着的双手捏紧衣角,双眼湿润,弱弱叫道:“姐。” 沈枝意心里不是滋味,看向民警道:“我可以等他检查结果出来再聊吗?” 民警理解:“可以。” 沈枝意陪同沈俊去做检查。 路上,沈俊同几个小孩介绍沈枝意的身份。 听说沈枝意是沈俊口里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个个眼神亮了亮,没有那么害怕了。 一个小女孩走过来,扯住沈枝意的衣角。 “姐姐,你可以帮我找妈妈吗,让妈妈带我走。”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看民警。 片刻,才微微低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们乖乖做检查,之后我一定帮你们找回自己的家人。” 小女孩点了点头。 沈枝意目送几个小孩陆续进入诊疗室。 转身走到民警面前,看了看会诊室前面不远的角落。 “去那吧。” 两个民警互相对视一眼,和沈枝意过去。 民警问的问题大多是关于沈枝意怎么知道沈俊被绑,又怎么会出现在那。 查清楚沈枝意和放火烧山无关。 两人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随后道:“那沈小姐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我听赌场的人说,沈家昌其实是被人带进赌场的,还给了一笔不菲的钱,应该是被人刻意养出来的赌瘾,这次也是有人故意引诱他越赌越大,把孩子赔上。” 沈枝意一怔。 片刻后,她摇头否认说:“我没有得罪什么人,但我父亲我就不就知道了,他在县城的名声一向很差。” 这时,不少收到孩子讯息的家长也赶到了医院。 林艳芳首当其冲,站在医院门口到处找人。 民警见在沈枝意那问不出什么,转头去见了林艳芳,带人去找沈俊。 林艳芳看见刚出来的沈俊,直接冲上去抱住,嚎啕大哭。 “儿子,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以后怎么办啊!” 沈俊挣扎着,“妈——” 说着话,他抬眼看了看林艳芳身后的沈枝意。 沈枝意轻轻摇了摇头。 沈俊抿唇,随即就安静了下去。 沈枝意转头往靳承洲那儿走去。 靳承洲刚刚包扎完,正坐在医院的长廊椅上,凉薄的瞳孔微微掀起,他看向孤身回来的沈枝意,平声开口:“见到人了,安心了?” 那是个许久未用的深坑,里面扑了一层厚厚的树叶。 所以即使靳承洲摔下去—— 也没受伤太严重。 和救护车上的医生预估的伤情差不多。 沈枝意想了想,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身蹲下来。 素白指尖触碰男人的脸。 “疼吗?”她声音又轻又软,狼狈的小脸刚刚已经擦过了,只剩下几道划伤,愈发的无辜和乖。 长长的睫毛垂落,她有些自责道:“其实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粗粝大掌握住她掌心。 男人声音发哑:“别瞎说,你也不想。” 沈枝意轻声:“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份伤,就像上次车祸——” “上次车祸是你保护的我。”男人纠正她的话,黑漆漆的目光向下坠,直直盯着沈枝意的瞳孔,“你要是很不好意思,就对我言听计从,到我的伤势结束。” 沈枝意唇线微微抿了抿:“好。” 靳承洲提眼看向她,“不怕我干禽兽的事?” 沈枝意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你要是还想进医院,就做。” 靳承洲:“你说的。” 沈枝意:“……” 沈枝意不想搭理他了,扭头去问医生,照顾靳承洲的一些注意事项。 等景东过来。 沈枝意给靳承洲买了点粥,和人讲完刚刚民警找她的事。 靳承洲道:“到时候让景东解决。” 沈枝意有点犹豫,“我看他们有怀疑我们上山的原因,会不会牵扯到况野。” 陌生的名字抵在舌尖,她说的有点磕绊。 她没见过况野,只是偶尔从靳承洲嘴里听见过。 知道人是个花花公子。 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靳承洲说:“我们只是上山寻找自己的家人,又没做别的,公道自在人心。” 沈枝意唇角抽了抽,提眼看向靳承洲。 他说这话就不心虚吗。 景东见状,上前两步,咳嗽一声:“靳先生,沈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要不然我们回去再说吧。” 沈枝意点了点头,站起身。 靳承洲作势也要站起来。 忽而,他嘶了一声。 沈枝意骤然回头看向靳承洲,景东两步靠近靳承洲,想扶住人。 靳承洲冷锋扫过去,视线再落在沈枝意身上。 眉弓压低,蹙起。 “疼。” 沈枝意没有注意到景东停下的脚步,上前扶住靳承洲,“哪里疼,要不要再去做个检查?” 靳承洲摇摇头,“不用,可能是站起来牵扯到伤口了,你扶着我就好。” 沈枝意架起他的手放在肩头。 “我们走慢点。”像是犹不放心,小声叮嘱。 靳承洲睨着沈枝意的侧脸,喉头滚动。 心口更像是被什么抓住,又痒又紧,快要将他逼疯了。 她怎么能这么乖。 “沈枝意。”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第101章 我后悔了,沈枝意 沈枝意面上表情淡了些,脚步却没有停。 她已经听出来了来人是谁。 林艳芳没有放弃的打算,三两步上前,走到沈枝意他们跟前,将人拦下来。 目光如同燃烧的野草,执拗又疯狂。 “沈枝意,我们聊一聊。” 沈枝意抬眼看向她,“你儿子你不管了?” 林艳芳道:“关于你生母生前的事,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林艳芳意有所指看了她旁边的靳承洲,色厉内荏道:“如果想知道,就跟我聊,否则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不起这个人。” 靳承洲神色彻底冷了。 身上气势迫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枝意上前,把靳承洲交给景东,“我去和她聊聊,马上回来。” 靳承洲蹙眉:“沈枝意。” 沈枝意:“没事的,就在医院外面。” 不等靳承洲回话,她走到林艳芳面前,语气冰冷:“走吧。” 林艳芳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被民警拉住的沈俊,抬脚跟着沈枝意走了。 医院附近有条小径,没有人。 沈枝意走到这,停下脚步。 灯光昏暗。 她提眼看向林艳芳,“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艳芳却猛然九十度大鞠躬。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沈枝意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艳芳说:“今天你救了我儿子的事,我很感谢你,其实我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叫你出来,但你应该不想让靳承洲知道鞠萍的事吧。” 沈枝意心下一沉,冷声:“所以你想威胁我?” “其实十几年前你爸醉后跟我说过——”林艳芳道,“他说你妈当年走是报社给她派了出差任务,结果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再也没回来。” 沈枝意淡淡说:“这些事,县城里的人都知道。” 林艳芳像是没听见沈枝意的话,继续说:“我担心鞠萍被男人抛弃,又回来找你爹,所以托我之前那些姐妹调查了一下,还真让我查出来一点东西,报社好像给鞠萍派了两重任务,但鞠萍还没回来,报社就倒闭了,听说报社的老板也死了,好像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她道:“那段时间我发现家里也有人盯着,心惊胆战的,就不敢再查下去了,但我想鞠萍应该是爱你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年都偷偷打钱给你,希望我说的这些能帮助到你,等之后我会和沈家昌离婚,带着沈俊离这里远远的。” 过量的信息没法消化。 过了许久。 沈枝意才艰难道:“你怎么就知道她是爱我,而不是出于愧疚呢?” 林艳芳深深道:“因为我也是母亲。” 沈枝意一怔。 “这次小俊出事,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根本一点都靠不住,能靠的只有我自己。”林艳芳说,“或许鞠萍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在外地走下去的。”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上次对她的态度,明明那么差。 - 医院门口的车络绎不绝,前灯晃得刺眼。 一台迎面而来的车照进眼里。 她下意识闭上眼。 身体却被人往旁边扯动。 沈枝意径直栽进人怀里。 靳承洲声音又沉又怒:“走在马路边都出神,你在想什么,不要命了!” 柔软手臂环住劲瘦腰身,她把头埋进男人胸口。 “刚刚在想一些事,没注意到那么多。” 靳承洲更生气了。 还想说什么,沈枝意仰起头,长长的睫毛染着湿润,一瞬间让靳承洲失语。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呆在这了。” 靳承洲箍住女人腰间的手微微一顿,“她说你妈什么了?” 沈枝意:“没什么,说了很久之前的事,借此威胁我帮再帮沈家昌一把。” 这是林艳芳和沈枝意商量出来的借口。 靳承洲气势一沉,危险眯了眯眼。 沈枝意连忙扯住靳承洲,“你别生气,我没答应,我又不是软柿子,不会让他们拿捏。” 靳承洲瞥眼她,“需要我出手吗。” 沈枝意握住他掌心,带着人往车上走。 “我来解决。” 靳承洲淡淡道:“你确定不会心慈手软?” 沈枝意凑上前,轻轻亲了一下靳承洲的唇角,“我又不是个傻的,这一次帮沈俊已经还清了,我不欠他们了。”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靳承洲神色稍缓。 沈枝意看着缓缓驶出医院的车,又回头看向靳承洲,“我回去给你煮面,好不好?” 靳承洲应了一声。 靠近山边的路都很堵,隐约能看见火光冲天。 来来往往的人不再少数。 沈枝意往旁边一看,还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都是跟着他们上山的那群人。 几个人正满头大汗分发着从远处买来的水,还有替那些来来回回上山下山的人煮面,跑腿,做好后勤。 也有更多人再往山上跑,灭火。 靳承洲道:“他们留在这也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沈枝意:“我知道,只是有些动容。” 她顿了顿,低声:“那群人贩子真该死。” 靳承洲捏了捏她手指,嗓音浅淡:“放心吧,他们不会在监狱里过得太痛快。” 回到桂园。 沈枝意帮靳承洲把衣服换了,再去厨房煮面。 靳承洲体力耗尽,躺在卧室休息。 沈枝意把手机放到一边,开火等水烧开。 ‘嗡’的一声响。 沈枝意低头看了一眼。 周生允的信息映入眼帘——【出来,我在你家门口。】 沈枝意手指微微收紧。 删掉消息,她熄灭屏幕。 下秒,周生允的消息再次弹出:【你要是不出来,明早靳承洲会知道鞠萍是你的生母。】 沈枝意唇角一点点抿紧,掐紧掌心,回道:【我不在安阳小区。】 周生允:【我知道。】 沈枝意心下一跳,往楼下看去。 黑色的迈巴赫打着双闪,伫立在黑暗里。 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沈枝意指甲掐进掌心,过了几分钟,她关了火,把面捞出来,放在冷水碗里,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到迈巴赫面前站定。 滚烫胸膛瞬间抱了上来,他声音喑哑带着怒意:“你是不是疯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也敢去。” 沈枝意用力挣扎,伸手推他。 周生允的力气更大,死死把沈枝意抱在怀里。 “我后悔了,沈枝意。” 第102章 烫 沈枝意抬手一巴掌过去。 清脆巴掌声落地。 空气都为止一静。 周生允的手松开些许。 沈枝意趁机挣开他的怀抱,神色冷静戒备,“要发疯滚远点,我没空跟你玩这些过家家。” 周生允喉咙干涩,“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这场山火起来的时候,就受到各方媒体的关注。 媒体上都在传播实时情况。 周生允一刷,就刷到了沈枝意从镜头侧面匆匆闪过的身影,他倏然站起身,多方打听之下,知道沈枝意居然因为沈家的事,上了山,险些丧命。 听完,他惊怒交加。 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没了,有的只是对沈枝意的担心。 他很不想承认—— 但他确实离不开沈枝意,还爱她。 但却晚到一步。 最后还动用了自己人脉,查沈枝意现在的住所。 他知道自己这会一定很难看,很卑微,可是…… 眼白爬上根根红血丝,周生允喉结滚动。 伸出手,就要去拉沈枝意的手。 “我是真的后悔了,也知道错了。”他眼神复杂,“看见你出现在山火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一直爱着你,只是因为——” 沈枝意淡声:“我不需要。” 周生允一顿,冷淡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难堪。 “你真的以为靳承洲爱你吗?!他不过是对你是一时新鲜,对盛白萱才是真爱,你要知道他和盛白萱偷偷交往几年了,你难道真的要当小三?沈枝意,面对另一个地位高点的豪门公子哥,你的骨气就直不起来了,是吗。” 沈枝意平声道:“但他至少不会把送了我的东西,要回去。” 沈枝意是疯了,才会听周生允说这些屁话。 周氏最近这么闲吗? 能够放任周生允这个总裁在外面到处乱跑。 沈枝意眉梢蹙了蹙,看向周生允,眼神冷淡而嘲弄。 “我在周氏待了四年,你给了我什么?需要我提醒你一遍吗。”她说,“就算我最后会离开他,但不是现在,也不会被你挑拨。” 周生允被沈枝意的眼神刺痛,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你如果说的是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只是想回你回来。” 他声音压低:“只要你回来,靳承洲给你的,我能给你双倍。” “等和靳家的合作稳定,我会找机会和靳甜退婚。” 男人高大身影微微屈下,“沈枝意,只要你回来。” 沈枝意说:“然后呢?你能娶我吗,你不能。” 周生允:“我会想办法。” 沈枝意没有说话,她说这话,只是想让周生允知难而退。 谁知道人真的接了。 那么,接下来再拒绝也没什么意义,周生允听不进去。 于是,敷衍道:“那等你想到办法再说吧。” 周生允:“你这是答应我了?” 沈枝意浅声道:“其实我更想你和张媛锁死。” “我和她没关系。”周生允眼神慌乱一瞬,很快沉着下来,“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沈枝意没说话,只道:“靳承洲要醒了,我得回去了。” 周生允唇角抿紧,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快步往屋里走。 指纹锁按下。 门悄无声息打开。 沈枝意在暗色里摸索着换了鞋,走到厨房。 她刚刚出去之前,特意没关厨房的灯。 一走进去。 男人的背影映入眼帘,沈枝意心跳差点跳出嗓子眼。 “你怎么下来了?” 男人款款转身,他身上穿了一件黑浴袍,宽大袖口挽在手臂处,冷白皮肤下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黑漆漆视线落在她脸上,“出去了?” 沈枝意应了一声:“公司有急事,出去打了个电话。” 沈枝意快步上前两步,侧目往宽松浴袍里看去。 看不真切。 素白手指搭上衣袍,她再拉开一些,男人大片胸膛裸露,绷带包扎。 “没有牵扯到伤口吧,有没有出血。” 靳承洲手从下方半托半握的捏住她的腕骨,嗓音清淡:“想知道有没有出血,不如放进来,摸个清楚。” 沈枝意耳根烧红,眼睫颤了颤,“你说什么胡话呢。” 靳承洲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笑,“认真的。” 沈枝意手指蜷缩,别过脸去。 “你要是再不好好躺着,我就不给你煮面了。” 靳承洲目光深深看向她,又看向放在灶边的那碗面,低低说:“那碗面是给我煮的?” 沈枝意一瞬间以为靳承洲发现了什么,心口一紧。 良久,才说:“嗯,不过现在应该冷了,我重新给你煮一碗。” 沈枝意挣开靳承洲,两步上前,开火重新煮了一碗。 靳承洲一直站在她身后望着。 人在被盯着的时候,总会容易出错。 沈枝意也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差点把糖当成盐放进去,还好放进去前,她侧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标签,是糖。 把糖罐放下,她舀了一勺盐放进去。 旋即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靳承洲。 语气软黏:“你把我倒杯水放在桌上。” 靳承洲眉眼情绪浅淡温和,提眸扫过沈枝意一眼,起身慢悠悠去倒水。 身后视线消失,沈枝意高高提起的心松下。 转头看向沸腾的水面,赶紧把面下进去,煮熟,放进提前调料好的碗里,再把放在冷水里的那碗拿过来,热了一下,放进另一只碗里。 青色墨纹的瓷碗相互成映,是配套的。 但,配套的碗有很多。 沈枝意没有过多放在心上,把靳承洲那碗面端了出去,再端自己的那碗。 男人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上,眉头蹙起。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碗,走过去问:“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不要让景东带医生过来一趟?” “不用,就是心口疼,可能吃不了面了。”靳承洲说。 沈枝意拧了拧眉,抿唇道:“我喂你吧。” 说到底,靳承洲是因为她受的伤。 她照顾他,理所应当。 靳承洲:“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了?” 沈枝意伸手去端面,夹了一筷子,喂到靳承洲唇边,“不会。” 男人没张口。 沈枝意看他,“你是不是——” 男人眼皮垂落,配合着苍白的脸色,看着十分柔弱,“烫。” 沈枝意心莫名软了一块,轻声说:“那我给你吹吹。” 靳承洲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枝意低头给靳承洲吹面。 没有注意到男人微微抬头,眼神冷漠地看向窗口摇曳的婆娑树影。 第103章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这碗面喂得沈枝意出了一身汗。 看着对面坨掉的面,她抿了抿唇,没好气看了靳承洲一眼,伸手按住他作乱的手,起身从他身边离开。 女人唇瓣嫣红,眼睫湿漉漉的。 看得人愈发心猿意马。 靳承洲说道:“要不然让景东再送一碗过来。” 沈枝意:“不想吃了,我想去洗个澡。” 一边说,她一边伸手扯了扯黏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t恤经液体打湿,紧紧黏在女人身上,隐约能看见咖色蕾丝勒住柔软肉色的线条。 靳承洲手指微微收紧,喉咙低沉:“去吧,我过会给你把衣服拿上去。” 沈枝意:“你忘记医生说什么了吗,让你少动。” 她嘟囔着,把面前的碗收拾进厨房,洗干净,又转头扶着靳承洲上楼,拿着衣服,进入盥洗室。 进去之前,沈枝意扭头回看靳承洲。 道:“你躺着,我先进去了。” 靳承洲半靠在床上,眼眸深邃温和,笑笑说:“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沈枝意:“那也不能动,反正我马上回来,上床抱你睡觉。” 靳承洲眉眼动了动,没再说话。 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枝意浑身黏得厉害,也不想管他了。 把门关上。 没过一会。 盥洗室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靳承洲微微侧头望去。 盥洗室是刻意做的瓷砖款式,这就导致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光景,只能看见门口宣泄的一线光。 然而,就算是这样—— 也无法阻止靳承洲脑海里深处的绮念。 他垂头看了一眼身下,下颚线紧绷。 沈枝意洗完澡,把头发吹干,才从里面出来。 男人正坐在床上,和人打电话。 见她过来,抬起一只手臂。 沈枝意也不忸怩,直接钻到他胳膊下面,但她没有枕着他的胳膊,往枕头借力靠着,眼睛圆圆地盯着他。 靳承洲这会是在和京北的一些人敲定项目。 这会,被沈枝意用眼睛看着—— 是说不下去了。 他侧身和她对视几秒。 对电话那头说了有事,掐断电话。 而后直接倾身,亲了下来。 沈枝意躲了躲,前几下躲开了,后几下靳承洲直接攥着沈枝意的肩头,板正她的脸,低唇重重亲上来。 亲的沈枝意都快缺氧了。 靳承洲才松开她,沉哑道:“宝宝,我想……” 沈枝意气喘吁吁:“你不许想!” 话霸道得很,语气却又软又乖。 靳承洲垂头,额头抵着额头,他蹭了蹭沈枝意的鼻尖,“可是这样好难受,我不进去,你帮我,嗯?” 沈枝意脸红红的,“怎么帮。” 靳承洲目光看向她揉弄着床单的小手。 …… 沈枝意跑去盥洗室,把手洗了几遍。 再回床上。 床上被靳承洲清理得干干净净,他错都不错目的看向沈枝意,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盖好被子。 “睡一会吧。” 沈枝意还有点不自在,头埋在靳承洲怀里,“一起。” 怎么能这么乖。 靳承洲粗粝大掌摩挲了一下她的后背,“好。” 熬了一整宿,又干那些事。 沈枝意是真的撑不住了,眼皮都在打架。 几乎是几秒后,她就在靳承洲怀里睡了过去。 靳承洲注视着怀中人,又抱紧了些,跟着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很好。 就是睡到后面,沈枝意觉得有些热。 沈枝意睁开眼。 门口是景东在给靳承洲汇报昨天的事。 山上的火发展得太迅猛,到现在还没灭火,但万幸的事已经控制好范围了,不会烧到别的山上去,也没有人员受伤。 这会,他来请示靳承洲,要不要做些动作,然后发一些舆情。 靳承洲说:“这些事就你来安排吧。” 他顿了顿,说:“山下的村里人也遭受了牵连,你到时候安排一下。” 景东:“听说昨天周生允也去了山下,沈小姐她——” 沈枝意呼吸下意识屏住。 靳承洲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景东沉默片刻。 这语气听着还怪自豪的。 是说他这几年一直在为沈枝意守身如玉吗。 靳承洲又道:“我最近要回港城,你有什么事,都自己决定,不要拿这些事烦我。” “……?”什么时候回港城,他怎么不知道。 然而,对上靳承洲的目光。 他会意地低下头:“我会把您回港城的消息,通知给夫人。” 景东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房间内的人听不见。 靳承洲看他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沈枝意已经坐起来了,换了一身能见人的衣服,头发虚虚挽在身后,问道:“聊完了吗?” 靳承洲嗯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从周氏离职。” 沈枝意:“这周五。” 说着,她皱了一下眉。 周氏要起诉她的事还没过,不知道周氏的人事会不会给她走正式的离职流程。 沈枝意看向靳承洲,“我可能要去见一下我的律师,夜里你等我回来吃饭?” 靳承洲:“我陪你去?” 沈枝意:“不用,我夜里会很快回来。” 沈枝意说完,就出门了。 今天是她去周氏的最后一天,很多东西都要清理。 她要提前过去。 路上,沈枝意联系了一下盛宗辞。 可能是上次临时放了她的鸽子,这次盛宗辞意外的好语气,让沈枝意去办离职的时候,顺道录音,尽可能把话套出来,留存证据,他下午会到他们公司楼下,到时候见一面。 沈枝意答应了下来。 下午,到人事办离职前。 沈枝意率先通知过人事,自己会录音。 因而人事倒是没有过多为难她。 周生允又不在公司。 沈枝意顺利地办完离职,就回工位上清理东西。 沈枝意的东西不算多。 大部分,都送给了后面的实习生。 她要带走的很少。 沈枝意捧着箱子,下了楼,把箱子放在前台,又看了一眼手机。 盛宗辞的消息来了。 他就在大厦旁边的咖啡厅,让沈枝意过去。 沈枝意把手机揣回兜里,捧着箱子,往外走。 高高的盒子挡住她脸和视线。 推门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最后,还是服务生帮她找到的盛宗辞的卡座。 盛宗辞声音冷漠不耐:“你迟到了两分钟,到时候钱就从你的律师费里面扣。” 女人声音清亮似是耳熟:“好的,没问题,我没有想到抱着盒子会这么难。” 纤细指尖捧着盒子逐渐放下,她没有去看对面的盛宗辞,把东西放在地上,再抬头望去。 须臾,盛宗辞瞳孔猛然缩了缩。 第104章 亲一亲,可以吗? 盛宗辞声音艰难:“师妹。” 沈枝意身体微微一顿,侧目望去。 男人熟悉又陌生的英俊容貌印入眼帘,褪去往日的青涩感和文弱感,和在港城时大有不同,寸头黑眸,眉弓压低,就足够让人心生忌惮。 沈枝意扬起一点笑来:“师兄,当初看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盛宗辞目光由上而下的扫过,指骨缩紧,“你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沈枝意和盛宗辞是同门师兄妹,在一个导师手下打工。 两人的论文题材也很相似,因此导师让他们多多交流,也逐渐熟稔起来。 “安德教授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以你的文采,匆匆退学可惜了。”盛宗辞说,“她还说,如果让我以后见到你,一定要对你好好训斥一番。” 沈枝意一怔。 半晌,开口道:“抱歉。” 盛宗辞身体微微前倾,“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他想知道沈枝意为什么突然离开。 又突然从以前的地方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人。 沈枝意抬起眼,语气生硬:“师兄,关于我的案子,你有几分把握?” 摆明了不想回答。 盛宗辞眸色沉沉,后背朝座椅靠去,“七分。” 沈枝意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窗外玻璃被人叩响。 沈枝意转头望去。 男人站在窗前,单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冷淡垂落,定定看着他们俩面前的咖啡。 沈枝意莫名有点心虚,起身望去。 盛宗辞冷不丁道:“你们复合了?” 可能是文人气骨,大学的时候,盛宗辞对那些世家子弟就看不过眼,每次也是极尽嘲讽,所以在她和靳承洲谈恋爱之后—— 都不敢和盛宗辞说。 每次出门,都是偷偷摸摸。 靳承洲对此也生出了不少微词。 沈枝意曾经不是没有想过给盛宗辞坦白。 但她一提靳承洲—— 盛宗辞对人都是赤裸裸的恶评。 久而久之,沈枝意不敢提了。 只能竭尽全力平衡两人的关系。 可一个女孩谈不谈恋爱的状态是很明显的。 尤其是,靳承洲频频来学校找她。 有一次,沈枝意特意夜里去和靳承洲见面。 结果撞上了夜里刚刚开完会回来的盛宗辞。 盛宗辞以为靳承洲是对沈枝意出手的登徒子。 直接冲了上来,一拳挥了过去。 靳承洲没有防备,一个趔趄,松开了沈枝意。 盛宗辞一把攥住沈枝意,把人带到身后,目光冰冷。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枝意见状都懵了,片刻摇摇头说:“没有。” 她挣脱开盛宗辞,跑向靳承洲,问:“你没事吧。” 靳承洲沉默抬了抬眼,反手当着盛宗辞的面,握上沈枝意的手,低声吸气:“有点疼,你师哥怎么乱打人。” “……” 沈枝意尴尬回头,对着盛宗辞解释:“师哥,这是我男朋友。” 盛宗辞脸色瞬间难看,“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靳承洲:“bb你师哥管得好宽,怎么别人谈恋爱,他都要管。” 盛宗辞怒声:“小师妹,你应该记得导师对你的叮嘱,你现在谈恋爱,对得起他吗。” 靳承洲冷笑:“怎么,你们导师是万年老光棍,看不得人好?” 盛宗辞:“你——” 话刚出口,他像是想到什么,直勾勾看向沈枝意。 “师妹。”他沉声。 靳承洲的声音同时在她耳畔响起:“你答应要陪我的,宝宝。” 沈枝意:“。” 沈枝意扶着靳承洲,抬眼看向盛宗辞,低声说:“师哥,这是我男朋友,你刚刚打了他,要是出什么事就不好了,我先带他去检查。” 盛宗辞冷声:“他出事,我自会带他过去。” 靳承洲整个身体靠上沈枝意,眼皮低垂,声音冷淡里透着一股茶味:“宝宝你师哥会不会是不喜欢我,所以故意针对我。” 沈枝意想也不想,道:“不会。” 要说整个师门,谁最和蔼。 那莫过于盛宗辞了。 盛宗辞刚刚对靳承洲动手,怕也只是误会了。 思索到此,她看向盛宗辞:“我改天和你解释,我们先走了。” 沈枝意扶着靳承洲离开。 半伏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微微回头,和站在树下的盛宗辞对视。 忽而,他勾了勾唇。 ——相当挑衅。 盛宗辞脸黑沉沉的,当即决定不能让沈枝意受人蒙骗。 想到两人在自己面前的明争暗斗,沈枝意头也开始大了,沉默点了点头。 “他很好,所以我们——” 她没说完,盛宗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淡声道:“可你要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如果他和以前一样,越来越不信任你,你应该怎么办?” 沈枝意没来得及说话。 靳承洲进了咖啡厅,站在沈枝意旁边,说:“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斜斜睨过沈枝意一眼,又道:“只要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掺和我们的感情,我也不至于不信任她。” 盛宗辞嗤笑一声。 沈枝意打圆场道:“师兄别介意,下次我做东,请你吃饭。” 盛宗辞为什么会从文学改修律师,再到京北来。 沈枝意未从得知。 但,该尽的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盛宗辞面色缓和,“就我们两人?” 锐利视线射来。 沈枝意捏住靳承洲的手心,面不改色,“师兄定。” 盛宗辞点了点头,把桌面上的文件推给沈枝意,“周氏那边和解的意愿很大,也愿意赔偿你的损失,如果你不打算离开京北,其实没必要和周氏为敌。” 沈枝意知道盛宗辞这是为了她好,乖巧点了点头:“我明白。” 盛宗辞继续道:“如果他们要给补偿,你心理线在哪?” 沈枝意想了想,说:“我听你的。” 对于盛宗辞的本领,沈枝意还是了解的。 所以干脆让人自由发挥。 眼见聊得差不多,沈枝意率先跟盛宗辞提出告辞,带着靳承洲离开。 走到马路边。 景东正开车在门口等候。 两人上车。 关了门,男人声音冷沉:“你什么时候和他联系上的?” 沈枝意道:“是我律师朋友给我推荐的,说这是她师兄,能力不错,能够帮我,我也没有想到是盛宗辞,最开始我还以为是重名呢。” 仰起头,她轻轻晃了晃靳承洲胳膊,“吃醋啦?” 靳承洲:“你打算怎么哄?” 沈枝意目光沿着男人高挺鼻梁下落,置于他唇上。 “亲一亲,可以吗?” 第105章 真想我不结婚? 光线昏暗的车辆,男人微微垂眸。 他没说话,仅仅是直直看着沈枝意,黑黝黝的眸光如同旋涡,要将人径直拖入其内,吞噬殆尽。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凑过去。 呼吸很重。 吐息很近。 莫名的,沈枝意的心也砰砰直跳起来。 一声高过一声。 将耳边的声音全部淹没。 沈枝意轻轻伸出手,搭上靳承洲的手腕,低唇蜻蜓点水一吻。 “不生气了,好不好。”她眼尾发红,睫毛湿润。 靳承洲一手环着她的腰,“你这几天在家陪我,我就不生气了。” 沈枝意眼睫颤了颤。 靳承洲:“嗯?” 沈枝意:“这两天我不是辞职了,我答应了清清,帮她搬家。”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过?” 沈枝意心虚挪开目光。 宁清最近入职新公司,忙得很。 沈枝意都是在手机上和人沟通。 最后敲定是在她团播休息的那天,一起回安阳小区,搬东西。 其实她本来还没想好要不要和靳承洲住在一起—— 昨夜的事,倒是让她想通了。 人生的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在这之前,不如好好享受,爽快的活一阵。 靳承洲说:“到时候让景东陪你一起过去。” 沈枝意倏然抬头,“你没有不高兴?” “我不高兴什么?”靳承洲不动声色说,“她能住过来也好,免得你老是惦记人,不过你不许跑过去和她一起睡。” 沈枝意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 女人澄澈干净的眼眸里盛着点点星光,她眼睫微微垂落,带动星光涟漪,将里面的欢喜和纯粹暴露出来。 靳承洲喉咙微动,“再亲我一下。” 沈枝意一愣。 靳承洲微微垂下头,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染上欲望:“我想让你亲我,它也想让你亲它。” 温热大掌裹住小手,循着往下。 沈枝意面色顿红,“下流!” 靳承洲:“这是它喜欢你的表现,你不知道你刚刚有多——” 在更多污言秽语冒出来之前,沈枝意抬头,先吻上靳承洲的唇。 男人反掌扣住女人后颈,压得更紧。 手背青筋根根浮现,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竭力忍耐,然而和这动作不相符的是他亲得越来越用力,舌尖顶过上颚,榨干所有氧气。 沈枝意忍不住伸手推他。 靳承洲却没有松开,越来越凶。 要把沈枝意亲死一样。 沈枝意眼眸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唇色发红。 直到,隔板前的司机叫了一声夫人。 沈枝意清醒过来,伸手去推靳承洲的同时,身体开始挣扎。 沈枝意的手撑在男人的西裤上。 这么一挣扎,太容易擦枪走火。 靳承洲闷哼一声,抬头起来,“你再撩我,我是真的会把控不住。” 沈枝意霎时收回手。 单面可视的窗户被人敲响。 梅莺声音沉淡:“靳承洲,你和谁在车上。” 沈枝意倏然背脊紧绷,身体发直。 靳承洲只当沈枝意怕被人发现,安抚摸了摸她的头发,侧身拉开一条窗户缝隙,垂眸看向站在窗边的梅莺。 “梅教练,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梅莺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他胸前勾住的长发。 女人的头发。 想到周边人从景东那得来的消息,和过了几分钟才摇下来的车窗。 她脸色发沉。 “你就这么喜欢盛白萱,连分公司都不管了,过两天要和人回去?” 沈枝意看向靳承洲。 男人眉梢微微压低,神色不虞:“你又派人调查我。” 梅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声音冷厉:“盛小姐,你说呢。” 沈枝意放在膝盖上的手须臾收紧,不敢出声。 靳承洲侧目看向梅莺,语气古波无澜:“妈你吓到她了。” 梅莺咄咄逼人:“她能干出这种事,还怕我吓到她?”她沉了沉声,继续说:“还说自己是大明星呢,这会却和男人在车上鬼混……” 靳承洲声音微微抬高,不重,却很有威慑力。 “梅教练。” 梅莺顿时收声,面色阴晴不定。 她也是气昏头了。 看着自己掌控多年的儿子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关切地袒护别人,多年养出来的贵妇气质和处事不变都忘了。 唇角压低,她对着靳承洲道:“下来,我们聊聊。” 靳承洲抬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枝意。 沈枝意是坐在两个窗口之间,窗户缝又只打开了一点。 且,梅莺的注意力全在沈枝意身上—— 故而没有发现车内的人是谁。 沈枝意手指蜷缩。 靳承洲淡声说:“过会你先回去,我和她聊聊。” 沈枝意点了点头。 靳承洲下车,让司机把车开进停车库,再转身回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梅莺。 眉头微微蹙起,似是不耐。 梅莺看着这样的靳承洲,心头更凉了。 转而,她对盛白萱的怨恨更大。 她怎么敢的?! 怎么敢这么挑拨她和靳承洲的关系,让靳承洲对她这个做母亲的产生不耐! 靳承洲对梅莺的反应熟视无睹,问道:“梅老师,你有什么事?” 梅莺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深深吸一口气。 问:“分公司的招聘是不是快开始了?” 靳承洲敛眉。 梅莺说:“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安排的人,盛白萱的事,我不再过问。” 靳承洲:“谁?”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我会跟人事打招呼。”梅莺目光落在靳承洲脖颈上的红痕,瞳孔收缩一番,开口道:“怎么样?” 她不提沈枝意的名字,一是沈枝意还没答应,二是她担心自己就这么提出来,会引起靳承洲怀疑。 原本紧张的母子关系,会变得更紧张。 靳承洲微微颔首,“我会跟他们说。” 梅莺道:“都这么多天了,你有没有去拜访过你舅舅?” “最近事情忙。”靳承洲答。 梅莺心下冷笑,面上不显:“你今天不忙吧,和我去见见你舅舅。” 靳承洲:“我要带个人过去。” 梅莺深深吸一口气,“可以。” 她不让,怕是靳承洲当场就会甩脸。 而且—— 她要借着这个机会,让盛白萱知难而退。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嫁入靳家的。 靳承洲:“那您把地址发给我,我过会带她过去。” 这是一点都不让她和盛白萱接触。 梅莺后槽牙咬紧,“你就这么喜欢她.” 相对梅莺的情绪起伏,靳承洲的态度显得更加漫不经心。 “妈,你难道真想我不结婚?” 这句话看似询问,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梅莺脱口而出:“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我宁愿你选择沈枝意!” 第106章 比她想象得还大 话一出口,梅莺就后悔了,张口正要说什么。 靳承洲淡淡道:“是吗?” 男人口吻疏冷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不出感情波动。 梅莺像是琢磨出来什么,试探说:“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感情?” “我能和她有什么感情?”靳承洲薄唇微掀,一派嘲讽:“你不是说是她答应你离开港城,你给了她一笔钱,这种拜金女人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连串的否认,像是欲盖弥彰。 梅莺若有所思。 靳承洲却侧目看向送完人朝他们走来的景东,捏紧手机,平静说:“让景东先送你过去,我先回去。” 不等梅莺开口,靳承洲转身往屋内走。 背影多少有些气急败坏的破防。 景东走过来,挡在梅莺前面:“夫人。” 梅莺开口:“他是怎么和盛白萱相识的?” 担心梅莺会调查他和盛白萱的事,靳承洲早就对身边人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说出他和盛白萱结识的经历。 所以,梅莺让人查—— 一时半会还真没查到。 景东满脸为难,“靳先生他不允许我们说。” 梅莺平声:“放心,如果他问起来,我不会说你,而且我只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相识,又不会去为难人。” 景东还是犹豫。 梅莺沉了眼,“景东,你是承洲的助理不假,但你的直系上司是——靳家。” 最后两个字音节咬重。 景东这才不情不愿开口:“是在一次慈善活动里,靳先生见到了大学生的盛小姐,动了心思。” 果然。 梅莺心头紧绷的情绪微微松开,往靳承洲那边再看一眼,收回目光。 “走吧,送我过去。” 景东如蒙大赦,快步拉开车门,送梅莺上车。 没过一会。 他悄无声息发了一条消息出去,麻溜跑到驾驶座,点火。 景东微微抬眼往后看去。 暗色车厢里,怒意勃发的贵妇人像是在这刻冷静了下来。 眼睑垂落,一声不语。 - 沈枝意坐在客厅,没进卧室。 客厅没开灯。 只能从开门那宣泄的一线光线判断回来的人。 沈枝意提眼看向踱步进来的靳承洲,她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靳承洲道:“什么做什么?” 他这会还在装傻。 梅莺一次能认错,但不会接二连三的认错。 除非靳承洲在中间干了什么。 眼睫颤了颤,沈枝意低声:“你应该清楚梅老师如果知道你这么隐瞒她,之后——” 梅莺绝对会发疯。 她不会对靳承洲出手,但如果是勾引她儿子的女人呢? 从前梅莺为了驱逐沈枝意—— 连挖坟抛尸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此后只会越来越严重。 沈枝意手指蜷缩,整个人如同被冻住,喉头里都充斥着一股凉意。 靳承洲道:“没有那么严重。” 沈枝意声音比他更大:“你不懂!” 靳承洲寒凉目光盯住沈枝意,“我为什么不懂,还是说你们中间隐瞒了我什么?” 他声音在热夜里,冷凉如水:“比如五百万,比如你当年——” 靳承洲眸色闪过一瞬懊恼。 沈枝意:“……你都知道了?” 靳承洲舌尖抵了抵上鄂,“想查不是什么难事。” 沈枝意张了张口,“你还查到了什么?” 突兀起来的铃声盖过沈枝意的声音。 男人举起手机。 屏幕闪烁的备注写着一个‘萱’字。 沈枝意把喉咙里的所有解释吞了下去。 许久,她说:“你去接电话吧。” 靳承洲下颚线紧绷,握着手机的手垂在一侧,他看向沈枝意,眼眸锐利如刀:“从前的事,我不计较,也不关心五百万你用到哪去了,但这件事你也别插手。” 破镜重圆哪有真的圆,要不是还没破,要不就是黏上的多时裂痕。 她和靳承洲约莫是后者。 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 旋即,她起身往卧室走去。 门板撞击门框。 一声重响。 靳承洲满眼暗晦狰狞,骨节寸寸收拢,青筋迸出。 他没说话,转身朝外走。 一边走,一边接通电话:“你现在到桂园这边来。” 直到,男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夜幕里。 沈枝意才缓缓打开卧室门,目光落在紧紧关上的大门上。 半晌,她重新关上卧室的门。 一夜过去。 靳承洲没回来。 屏幕上的消息定格于昨日她早上叮嘱他吃早餐的时候。 沈枝意手指摩挲屏幕,抬眼对上双眼通红的自己。 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切到鞠萍的对话框。 一字一顿:【见一面,如果你不来见我,我就去酒店找你。】 发完,沈枝意自嘲一笑。 靳承洲对她的情绪影响,比她想象的还大。 现在,她都开始考虑如果靳承洲发现她和鞠萍的关系,她该怎么办了。 沈枝意简单梳洗了一下,换好衣服,再打开手机。 鞠萍甩给了她一个地址。 很偏远。 约莫是在郊区范围了。 沈枝意导航过去,都是一个半小时后的事。 一下车,门口服务生迎她上二楼进包厢。 沈枝意跟着服务生走进房间。 鞠萍坐在窗口,面色不虞,“上次我说的话,还不够清楚,我是不可能接纳你这个女儿的,如果你还想找我,大不了我和梅渡离婚,你也别想和靳承洲在一起。” 沈枝意没说话,拉开鞠萍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妈。” 鞠萍一顿。 沈枝意道:“沈家昌已经把你的事说出去了,而且是告诉了和靳家有关系的人。” 鞠萍瞳孔收缩,手一松。 茶盏落在地上。 茶水四溅,四分五裂。 沈枝意看了一眼,继续说:“人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嫁进梅家的用意了。” 鞠萍冷冷嘲讽:“我为人坦荡,经得起查,就算有污点——” 缓缓抬眼,她直直对上沈枝意的目光。 “只有你。” 沈枝意浅声:“所以沈家昌的确知道什么,对吗?” 谈判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跟着对方的思维走。 前两次,沈枝意都因为想理解鞠萍—— 不知不觉被绕了进去。 鞠萍的手一瞬间捏紧,试图转移话题。 “昨天靳承洲带人上了饭局,和我们见面,不仅处处维护,还给人剥虾剥蟹,如果我是你,我只会自动退场,而不是厚着脸皮上赶着让人要。” 她字字如玑:“沈枝意,拥有你这么一个给人当小三女儿,真的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还要来威胁我,你真以为就一个母女情分,能拿捏住我吗。” 沈枝意淡声:“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去问沈家昌。” 鞠萍的呼吸一沉。 气氛凝滞。 第107章 怎么磨合也不合适 两人注定不欢而散。 沈枝意率先离开,因为鞠萍什么都不肯说。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她坐在车上,轻轻抿了抿唇角。 随手点开手机。 入眼置顶跳出‘盛白萱官宣’五字。 沈枝意微微一顿,指尖点了进去。 盛白萱身后是熟悉的小区,她鸭舌帽拿在手里,笑容温暖又多了几分被抓到的无可奈何。 她的面前站了几个记者,似乎正在对她进行采访。 盛白萱大大方方说:“我和靳生的事不方便说啦,他们家还没正式接纳我,我也只是过来和他们吃一顿饭。” 似而非似的话,引起记者更狂热的追捧。 沈枝意微微一顿。 手机震动打断思绪。 是民警。 人说沈家昌要求见她一面。 沈枝意直接过去。 沈家昌坐在栅栏对面。 仅仅过去了一天一夜,人就苍老了不少,目光可怜看向沈枝意。 “一一,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枝意打断他,“鞠萍当年为什么要去港城?” 沈家昌卖惨的脸一僵。 沈枝意道:“如果你不说,我也可以去问别人,当年的报社倒闭了,但总不至于一个知情人都么有,到时候你对我毫无用处,你也别想我救你出去。” 沈家昌知道沈枝意的性格,追随她那个妈。 冷心冷清,什么都敢做。 他僵着神情开口:“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怎么样?” 沈枝意没说话。 沈家昌以为有戏,再接再厉:“包括你想知道的,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爸当年去找她发生了什么吗?还有她为什么抛夫弃子。” 沈枝意手指叩了叩桌面,“现在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求我。” 女人眼神冰冷,和面前的沈家昌对视。 “你也可以不说,我看谁会救你。” 沈家昌一顿,他担心说完,沈枝意就抛下他了。 沈枝意问:“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沈家昌:“你真的会救我吗?”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淡淡说:“你毕竟是我有血缘的父亲。” 言下之意,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会出手。 沈家昌神色缓和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那会急急匆匆去港城,是因为京北的一个经济犯罪案,好像是报社老板拿到的一手消息,随后就让你妈过去了,谁知道案子都破了,你妈还没回来,我打听之下,才知道人在那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沈家昌面目渐渐变得狰狞,又道:“我直接找上了门,想让你妈和我回去,毕竟我和她也是有感情的,谁知道这个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把老子赶了出去,还让人威胁我不能进港城,否则打断我一条腿。” “我当然不甘心,把这件事告诉了她那个男人。” 沈家昌像是想到什么,眼神瑟缩一瞬,又变得无比憎恨:“不知道那个婊子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居然信她不信我,最后把我的腿打断了,又让人接上,这才放我回来。” 沈枝意:“那个人是不是姓关?” 沈家昌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你知道?” 沈枝意没说话。 沈家昌又继续叨叨起那些往事,但没什么有用信息,都是废话。 沈枝意听了一会,不打算听了。 起身,准备离开。 沈家昌扑到铁栏杆前,伸手攥住栏杆,眼睛死死瞪着沈枝意。 “一一,你会救我的,对不对,我都跟你说了。” 沈枝意语气平静:“不会。” 沈家昌眉眼豁然变得狰狞,站起身,手穿过栏杆,就要去抓沈枝意。 “你个——” 贱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警察听见动静走进来,一警棍重重甩在沈家昌肩头。 沈家昌吃痛地蜷缩起身体,却还不伸手去拽沈枝意。 沈枝意往后退一步。 警察又是一棍子下去。 沈家昌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大声求饶。 沈枝意居高临下看着他。 随后,同叫她过来的民警一起出去。 沈家昌这个案子背后牵扯众多,警力紧张,故而到了门口,民警就回去了。 沈枝意望着男人的背影,轻轻捏了捏指节。 沈家昌的话里看似什么都没说—— 但暴露了一个很明显的信息。 那就是关家或许对鞠萍的目的早有了解。 甚至,参与其中。 不过现在关家破产,关董事长跳楼,其他的关家人不知所踪—— 她要从这条线索下去,很难。 长长的睫毛垂落,沈枝意唇线微微抿作一线。 一道男人身影走到她面前。 “站在门口,在想什么呢,也不知道避着点,车把你撞了怎么办。” 赫然是盛宗辞。 沈枝意抬起眼,“师兄你怎么到这来了?” 盛宗辞说:“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兄,我还以为你自己的你男朋友了。”话落,他解释道:“朋友出了点小事,我过来保释他,你呢,怎么到警局来了。” 沈枝意笑了笑,“也是一点小事。” 盛宗辞道:“那过会一起吃饭?”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我请你。” “好,你到车上去得等我,我马上出来。”说着,盛宗辞拿起车钥匙,放进沈枝意手里。 掌心钥匙质感坚硬粗糙,和眼前人很相似。 沈枝意道:“要不然我还是在门口等你。” 盛宗辞语气不容置噱:“这会天晒着,你在门口等我,到时候中暑了,还要我照顾你。” 说到这份上,沈枝意只能上车。 盛宗辞去派出所保释人。 很快,盛宗辞带着人出来了。 沈枝意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侧脸。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他往盛宗辞的车上瞧了一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盛宗辞回到车上,看向沈枝意:“等久了吧。” 沈枝意微微摇头,问道:“你朋友不上车吗?” 盛宗辞眼不眨心不跳,“他还有事,就先走了,接下来就我们去吃饭,我刚到京北,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推荐?” 相处一年,沈枝意对盛宗辞的口味还是了解。 人出生于马来,口味更偏向国外菜。 顿了一下,她说:“有一个地方,不过我不知道店主营业了没有,我们过去看看吧。” 盛宗辞没什么意见,只笑道:“今天就多谢师妹大出血了。” 沈枝意莞尔:“你这么说话,就是跟我客气了。” 盛宗辞扬了扬眉,抬手拧开车上音乐电台的按钮。 飘扬歌曲流淌。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 沈枝意微微一顿。 盛宗辞问道:“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他没明说这个他是谁,沈枝意却很清楚。 沉默几秒。 她开口:“当初不合适的人,可能怎么磨合也不合适。” 盛宗辞搭在方向盘的大掌停下敲打的动作,说:“那就换一个人,有一句话叫下一个更乖。” 第108章 太暧昧 沈枝意微微一顿,侧头看向盛宗辞,“看来这些年师兄在外经历了很多。” 盛宗辞抬了抬眼,“这是在暗示我花心?” 沈枝意眨眼,“没有一点感情经历,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盛宗辞说,“你师兄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从来没有勾过别的女人。” 沈枝意:“别的?” 盛宗辞提起唇角,煞有其事道:“是。” 沈枝意一瞬间联想到上次盛宗辞的不告而别。 停了停,半晌说:“你上次放我鸽子也是去找人吧,人找到了吗?” 盛宗辞:“找到了。” 话音刚落,导航适时提醒他们开到餐厅附近。 沈枝意望着眼前小巷,回头看向盛宗辞,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停车场。 “你先把车开到那边等我吧,我去看看他们开门了吗。” 盛宗辞蹙眉,“要不然我陪你一同过去。” 沈枝意:“不用,我就过去看看,到时候要是人不在,我回来的也快。” 盛宗辞看着沈枝意坚持的模样,知道人的主意是不可能改了,屈指揉了揉眉心,打开车门锁。 道:“那我停好车就来。” 沈枝意推门下车,往小巷石砖里走。 古门合上。 沈枝意叩响三声。 一位脸生的服务生过来开门,“请问您是?是预约了这个时间段的客人吗?” 沈枝意稍稍一顿,这才记起上次是靳承洲带她过来,畅通无阻—— 这会,她一个人过来,又没有预约,估计进不去。 后退半步,沈枝意正要开口。 男人温热胸膛贴近后背。 她倏然回头。 盛宗辞走到她身后,桀骜不驯的眉弓压低,声音淡淡:“没有预约就不能进了?” 服务生:“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每天准备的食材是定量的。” 这里的饭菜都是根据提前预约的名单定额、定量准备。 偶尔会有多余的。 可基本上都会被内部消化,不够外来的客人吃。 服务生周到说:“您们如果不着急,我就进后厨问一声,你们看可以吗?” 沈枝意没意见。 盛宗辞听她的,也没什么意见。 服务生留了沈枝意的姓,进去问后厨。 未过十分钟,就有人匆匆赶来。 沈枝意望去。 是上次接待过她的服务员。 人面色微红,气息微喘,快步走到沈枝意面前,道:“沈小姐你下次带朋友过来,直接打一通我们的电话就好了,我把我的电话给您,您给我发个微信也行。” 女服务生掏出手机,“我扫您。” 沈枝意伸手点开微信二维码,加上,“麻烦了。” 女服务生笑容可掬:“不麻烦,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才——”对。 目光触及沈枝意身后的男人,她神色略微一僵,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转身领着沈枝意他们往一楼的包厢里走。 包厢的视野只能看见一层。 女服务生推开门,抱歉说:“露台的位置被人定了,所以不能提供给您和您的朋友,至于菜肴,开盲盒可以吗?” 沈枝意点头,“可以。” 像是想到什么,她补充道:“他不吃辣,所以尽量口味清淡一点。” 女服务生堆笑:“好的,明白。” 女服务生离开了。 由另一位守在包厢门口的男服务生引领他们进去,泡茶,倒水,再一一给他们介绍包厢,和露台不一样,里面摆着一张黄花梨的八仙桌,和紫檀椅相互成对,桌面上含着古韵的瓷器,和摆在旁边的小水缸,这些全是老高和另一位老板特意飞往过往,一件件淘回来的,价格昂贵。 盛宗辞目光探究,“你们有两位老板?” 男服务生与有荣焉:“是,我们高老板平常只管后厨的事,前面的账基本都是大老板管。” 盛宗辞笑容不改,“这位大老板叫什么?” 男服务生顿了一下,摇头:“不清楚,大老板一般不和我们直接联系,全是通过经理下达命令。” 盛宗辞若有所思。 沈枝意听到一半,就到窗口接电话去了。 是梅莺。 不知梅莺是怎么拿到她的电话,现在打过来,问她考虑的怎么样。 沈枝意目光看向窗外,语气直白:“抱歉。” 梅莺笑一下:“你确定你要拒绝我吗?” “梅教练想再威胁我一次吗?”沈枝意问。 梅莺说:“威胁算不上,只是为当初心有愧疚做出的补偿而已,你不想就算了。” 沈枝意:“谢谢体谅。” “枝意,你在和谁打电话?”盛宗辞踱步过来。 梅莺同时开口:“男朋友?” 沈枝意没有否认:“我们先吃饭了,我就先挂电话了。” 不等梅莺开口,沈枝意掐断电话,转身往身后望去。 盛宗辞视线自她手机离开,“遇见麻烦了吗?” 沈枝意莞尔:“没事,骚扰电话。” 盛宗辞语气低沉:“你不用防着我,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帮你。” 沈枝意没搭腔,转了话题。 “你尝尝这里的凉菜,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盛宗辞瞧她一眼,点头回到座位上。 沈枝意坐到他对面。 盛宗辞说:“你还记得学校之前有个追你的公子哥吗,听说他在你离开学校之后,就退学了。” 沈枝意猜,“靳承洲做的?” “嗯。”盛宗辞道,“靳承洲对你的掌控欲很强。” 沈枝意一顿,开口道:“说起这个,你忘了校花堵你堵到实验室来了,还把我误以为成女朋友,把我关在厕所里,那会真是一口锅从天上来。” 其实那会沈枝意都没怎么参加大学活动,不是在找鞠萍,就是和靳承洲待在一起。 剩下的就是在实验室的时间。 盛宗辞也经常出入实验室。 因而就被误会了。 盛宗辞道:“我也没想到她能这么误会,我一直以为大家都知道你有男朋友。” 沈枝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靳承洲频频来找她,没错。 可人从来不会承认她的身份,也不会带她出去见朋友—— 仿佛她生来就不配他。 就像这一次。 沈枝意对靳承洲一再的信任和包容。 甚至,即使靳承洲和盛白萱有互动、有暧昧,外界传言沸反盈天。 但只要他说,她就信。 可以当做没听见窗外的事。 靳承洲回报给她的—— 却是用过去的事回绝她的询问,都不愿意给出一个解释,让她安心。 心下不是滋味,沈枝意勉强提了提唇角:“那是在你面前。” 盛宗辞沉默片刻,“不要笑就别笑了。” 沈枝意一顿。 这话委实太暧昧。 她不知道怎么接。 空气凝结。 过了几秒,沈枝意起身以去洗手间的借口,走了出去。 她径直走到吧台前,“麻烦结账。” 服务员查询过结果,抬头客气说:“你们这桌已经结过了。” 沈枝意一怔。 想到出去的盛宗辞,这个情况也就只有他能结账了。 目光收回,她侧身穿过长廊回包厢。 腰却被人猛然圈住。 带向隔壁房间。 第109章 牵扯 男人动作太快,沈枝意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直接被人带进包厢。 双脚离地,身体重重陷进真皮沙发。 她抬头看去。 靳承洲下颚线绷紧,眉眼阴沉。 “沈枝意,你在报复我吗?” 沈枝意:“我报复你什么?” 靳承洲没说话,黑漆漆的眼眸从上而下,扫过眼前的沈枝意。 沈枝意顷刻意识到什么,蹙眉:“我们俩的事,我不会把第三个人牵扯进来。” 从昨夜开始,靳承洲心底就怄着火。 当夜,他还被梅莺强行留在酒店—— 这火气越来越大。 靳承洲压都不压住,全靠和沈枝意从前的聊天记录降火。 他一直在等着沈枝意找他。 人倒好,直接约了其他男人,到这吃饭。 真当他是死的了。 靳承洲冷笑:“所以你是在怪我把你牵扯进来了。” 沈枝意道:“难道你没有牵扯?” 靳承洲语气不好,沈枝意的语气也跟着加重:“你和盛白萱达成了什么协议,我不知道,但总归和梅女士有关,你现在把我牵扯进来,是想做什么?” 她说:“是想借着我的手,告诉梅莺——” 沈枝意对上靳承洲的目光,一字一顿:“你已经不是那个任任何人掌控的靳承洲了吗。” 女人眼神锋利,眼睫却湿漉漉的,唇角不自觉紧抿。 明明是她欺负的他。 这会,却好像是他欺负她一样。 靳承洲心头燃烧的那簇火莫名就灭了,语气放柔:“宝宝我没怎么想过。” 沈枝意:“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靳承洲双臂收拢撑在沈枝意脑袋两侧,垂下首,额头触碰额头,鼻尖相触,他轻轻蹭了蹭,嗓音沉哑:“我就是不想让你牵扯进来,所以才让盛白萱出现在我妈面前。” 沈枝意没说信不信,眼神却是怀疑的。 靳承洲伸手拨了拨她宽松衣领,眸色更深,“你都不知道我看见你和盛宗辞的照片,我有多嫉妒,恨不得把他杀了,如果这里是港城,我会毫不犹豫动手。” 沈枝意心下一沉,她知道靳承洲说的是真的。 屈起膝盖,她踢向靳承洲的小腿骨,“别转移话题。” 靳承洲撩眼看她,“好吧,你聪明了。” 沈枝意冷哼一声。 靳承洲轻笑一声:“也没什么,盛白萱想进娱乐圈,找她哥哥,而我需要有一个人阻碍梅女士的骚扰,我可不想三天两条应付她的查账,我们各取所需,现在放绯闻,也是为了迷惑梅女士。” 沈枝意:“可梅女士她——” 话一出口,她敛了敛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可能是觉得我对盛白萱痴心不改,所以自动把你认为成盛白萱了,她的脑子长在她身上,我也不能主宰她的想法,对不对?”一边说,薄唇一边落了下来,吻在沈枝意的鼻梁上。 很痒。 很湿。 空气的温度在不断升高,生硬氛围在不断融化。 沈枝意抿唇说:“我不喜欢。” 沈枝意没有把话说明白,靳承洲却也懂她的意思。 她不喜欢他和别的女人有太多牵扯。 这是她头一回对他表现出这么赤裸裸的占有欲。 好喜欢。 靳承洲大掌落在女人柔软发顶,他凑过去,又要去吻她。 黏黏糊糊的气息喷洒在脖颈。 引得人心头都发颤。 沈枝意偏开头。 靳承洲大掌落下,强制捏住沈枝意的唇,吻了上去。 他的吻强势又蛮横,滑入唇齿,带着一往无前的狠绝,亲得沈枝意唇肉发麻,张口就要推拒,换来的却是男人更凶猛的进攻。 沈枝意呼吸断断续续:“不,不要了。” 靳承洲:“我还想要,宝宝。” 沈枝意一双眼睛含着湿漉漉的水汽,瞪他。 靳承洲手心向下,捂住她的双眼。 “你再怎么看我,我就不止想亲你了。” 沈枝意咬牙切齿:“……狗男人。” 靳承洲:“不,我是你的狗,宝宝——” 他声音含笑,透着几分满足:“你指哪,我咬哪的那种。” 沈枝意才不信他。 靳承洲的手沿着衣摆探入,向上,摩挲着光滑肌肤。 沈枝意是真担心人会在这个地方乱来。 而且,盛宗辞还在外面。 她伸手推了一把靳承洲。 没成想靳承洲早有预料,伸手捉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压得更紧,两人身体线条趋于一线,空气都变得热腾腾起来,侧脸贴着沈枝意的侧脸。 这个角度,沈枝意近乎能数清楚他脸上的绒毛。 靳承洲语气低低:“再待一下,过会就放你出去。” 沈枝意心蓦然软了一下,任由着靳承洲抱着。 男人定定看过她一眼,细碎的吻顺势落下。 沈枝意下意识要偏开头。 薄唇滑落在颈侧,他张口咬上耳垂。 刺痛传来。 沈枝意下意识皱眉。 靳承洲站起身体,长臂伸出,把沈枝意拉起来,伸手拨了拨她耳垂的头发。 “放心,没咬破,不会担心你见外人。” 沈枝意道:“你在这等我。” 靳承洲:“你不打算带我一起去吗,bb。” 沈枝意睨他一眼,“不带,我还在生气。” 靳承洲眉目微蹙,似是不虞。 沈枝意:“你突然出现,我不好解释,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差收尾能够回家,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跟训狗似的。 他说他是狗,她就真把他当狗了。 靳承洲黑沉沉的眼眸暗晦翻涌,压下心头重新涌上来的情绪,说:“那你不许他碰你,也不要和他离得太近,这里有监控,我能看见的。” 沈枝意敷衍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出来很长一段时间了,再不回去,盛宗辞该怀疑了。 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她踱步往外走去。 出去之后,沈枝意特意把门从外关上。 像是生怕人发现他似的! 靳承洲神色不虞。 就在这时。 屏幕亮起。 他微微侧头看过去,接通:“什么事?” 盛白萱道:“承洲哥,好像有私生饭潜入酒店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害怕。” 第110章 不可能 女人声音小心翼翼,隔着屏幕,都能听清她的哭腔。 但凡是个心软的男人—— 面对这种梨花带雨的攻势,直接就投降了。 打火机却在这种时刻发出一声脆响。 很突兀,很直白。 盛白萱的哭腔须臾停了,“承、承洲哥。” 她咬着下唇,惴惴不安的叫道。 靳承洲淡声:“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目前给你的资源不会暂停,但之后你的资源需要自己去做,至于你哥的事。” 男人顿了一下,而后道:“我会找人帮你留意。” 这是要和她了结的意思。 盛白萱如坠冰窖:“你是什么意思?” 伴随着这声,门口又是一阵敲门声。 房间静谧两三秒。 盛白萱卑微嗫嚅道:“承洲哥,是不是嫂子生气了,不开心了,我会朝她解释的,你能不能救救我,我真的很害怕呜呜。”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盛白萱:“……” 男人的薄情,出乎她的预料。 手指紧紧掐进掌心,她还想张口说什么。 靳承洲提前截断她的退路:“你清楚,我不吃旧事重提这一套。” 盛白萱哑口无言。 靳承洲没有再多说,冷薄视线瞧向薄薄的房门口。 透过它,他似乎能看见站在门口的女人和男人,手指摩挲,皮鞋向前走了两步,最终定格于门前,听着沈枝意和盛宗辞交谈。 下秒,他手指一滑。 盛白萱看着黑掉的屏幕,神色怔愣片刻。 很快,她抿紧唇角,豁然站直身体。 抬手擦了擦眼角,满脸冷漠走到门口。 经纪人看着盛白萱出来,皱眉问道:“你怎么突然出来了,靳总答应了?” 盛白萱:“他不来。” 经纪人拧眉,“他不来,那你怎么和他说吃饭的事,我可跟你说了——” “京北已经有几家公司联络你了,比起tve开出的价格高很多,本子也不错,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他道。 盛白萱烦躁道:“我知道,但他不来,我总不能绑着他来吧。” 经纪人叹气:“我看你就是没有摆正自己的身份,你一直想立明媚独立的邻家妹妹人设,你也要看人吃不吃,而且作为妹妹,你撒撒娇不是很正常吗。” 盛白萱不语。 经纪人意味深长说:“男人都是一个样,只要多说两句软化,放下身段,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想想吧。” 说完,盛白萱抬手把门关上。 完全无视经纪人的目光。 盛白萱捏着手里的手机,靳承洲想甩掉她,不可能! 她不会让他甩掉她的。 …… 沈枝意隐约能察觉到有道目光在看着自己。 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醋王。 站定在包厢门口,她言笑晏晏:“今天麻烦你了,但我接下来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盛宗辞皱了一下眉头。 沈枝意:“怎么了?” 盛宗辞看了一眼天色,半晌道:“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也不安全。” 沈枝意正要拒绝。 走廊尽头,服务生走过来,笑容可掬。 “请问门口停着的奔驰是谁的车,可以跟我过去挪一下位置吗?” 沈枝意道:“你先去吧。” 盛宗辞顿了一下,“那你等我送你回去。” 盛宗辞这点倒是和上大学时候没什么变,执拗得不行。 打定的主意是一定要做的。 即使对面不同意,也得逼着人同意。 沈枝意抿了抿唇:“师兄——” “嗯?”盛宗辞停下脚步,又道:“导师前两天说要在港城聚一聚,你到时候和我一起过去。” 沈枝意是没有打算见故人的。 连见盛宗辞,都是猝不及防之下。 早知道此盛宗辞是她想象的盛宗辞,她压根不会和他见面。 所以,她没有答应盛宗辞的话。 硬着头皮道:“靳承洲说过会过来接我,所以可能我不能跟你走了。” 盛宗辞眉心拢起,声线冷沉:“他怎么知道你在哪?” 停了停,他开口:“他跟踪你了?” 眼见着话越说越离谱,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小姐姐都快把头低下去。 沈枝意无奈道:“没有,是我通知他的。” 盛宗辞不说话了,面色紧绷。 沈枝意说:“所以抱歉,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盛宗辞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没事,但你要记住,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如果受委屈,记得找我。” 沈枝意乖巧点了点头。 服务生见机插话:“先生,我们走吧,人在门口等很久了。” 盛宗辞同服务生离开。 沈枝意侧目看向侧边打开的门口。 靳承洲神色冰冷盯着盛宗辞离开的房间,语气平淡:“有人还贼心不死呢。” 沈枝意默了默,知道盛宗辞的话让他误会了。 解释说:“我和他就是纯粹的同门关系,你也听见了,他把我当妹妹看。” 靳承洲挑眉,“情妹妹吗?” 沈枝意声音沉了几分:“靳承洲。” “行了,我知道了,小祖宗。”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伸过来,熟稔贴上女人手心,以一种极尽暧昧缠绵的方式自掌心勾到指根,插进握紧。 “我不惹你生气了,行不行?” 沈枝意瞥眼,“我总觉得你这话很茶。” 靳承洲面不改色,“怎么会呢?” 沈枝意不说话了。 她本来就不算一个过分圆滑的人,商场上的那一套适用于商场,却不适用于她日常生活。 否则,沈枝意也不至于三番四次被靳承洲堵得哑口无言。 靳承洲道:“我还没吃东西,先陪我吃一点,我们再回去。” 沈枝意没有拒绝。 于是,两人回了隔壁的包厢。 菜系是完全复刻沈枝意在隔壁点的菜。 沈枝意抬眼看向面前高大挺拔的男人,很想问一句至于吗。 靳承洲微微侧头,身形拉近,“到时候同学聚会,我也要去。” 沈枝意:“先解决你的烂摊子再说吧。” 事实上,沈枝意自己都没决定好去不去。 现在人倒是开始预定上了。 靳承洲眸色暗了暗,薄冷唇锋贴着女人温软面颊滑过,“宝宝,我就当你答应了。” 沈枝意道:“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们就去约会,听说最近上了几部新片子还不错,我们可以去看,或者我们去海上度度假。”靳承洲直白道。 合着就是,她逃脱不了他的五指山呗。 沈枝意气笑了,“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靳承洲眼皮都不抬,夹了一块肉放进沈枝意碗里。 “得尊重你的意愿。” 话是这么说,他视线却赤裸裸看着沈枝意,“不吃一下吗?” 沈枝意低眸扫过一眼。 好家伙。 人夹得菜都和盛宗辞夹的第一道菜分毫不差。 第111章 谁? 沈枝意吃完这顿饭,隔天体重涨了两斤。 定定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她目光哀怨地瞧向站在阳台,打电话的靳承洲。 靳承洲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分公司的事,总部的事情都没怎么管。 再加上,靳氏那边不断施压—— 这两天电话不断。 靳承洲回头看向她,走过来,到她面前站定。 放下电话,问:“怎么了?” 沈枝意:“我这两天不吃早餐了。” 靳承洲捏了捏她腰上软肉,语气半开玩笑:“我好不容易给你养了一点肉,你打算又瘦回去?” 沈枝意哼哼两声:“不可以吗?” “你们女孩子就这么怕自己胖吗?”他这会像是虚心请教的好学生了,和昨天争风吃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沈枝意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肉,道:“你不懂。” 靳承洲微微低下头,“我不懂,你就说到我懂,沈老师。” 称呼充斥着禁忌感,背德感。 纤薄背脊倏然笔直。 她抬眼狠狠瞪了一眼靳承洲,手拉住男人往衣服里走的手,“好好说话。” 靳承洲唇角带笑,声音又沉又欲:“在床上教教我,怎么样?” 耳根泛上薄红,沈枝意别过脸,“不怎么样。” 靳承洲双臂垂落,绕到女人身后,托住臀尖,把她径直抱了起来。 沈枝意一个惊呼,双腿下意识加紧男人劲瘦腰背。 “你干什么。” 靳承洲睁着眼睛说白话:“我让沈老师不满意了,当然得用其他方法让你满意。” 说是满意,实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心思。 沈枝意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力气不大。 靳承洲却痛得皱起眉头,“痛。” 沈枝意心下一顿,目光向下看。 “你知道自己受伤,还这么胡闹,快点放我下来。” 靳承洲却在这时别过脸来,双唇径直捉住沈枝意的唇,用力吻上去,他把沈枝意放倒在沙发上,哄道:“一点疼,但可以忍,你更重要。” 沈枝意:“……” 沈枝意没说话,一脚踹了过去。 男人握住她踝骨,身体重重沉下来。 “昨天医生还给我检查,说我还没好。”他低声道:“你这么踹过来,又想我再骨折一次?” 沈枝意:“谁管你。” 女人眼睫扑朔,故意侧过脸,挣扎的动作却小了很多。 力气适当减弱。 男人察觉到这点,眼里笑意更盛。 叮咚两声。 茶几上的手机亮开。 沈枝意:“你消息来了。” 靳承洲哪里看不出来这是沈枝意摆脱他的借口,低着头,还想去吻人,铃声接着响起,长达数十秒,又挂断,又重新响起,反反复复。 一点旖旎氛围被打扰得干干净净。 靳承洲沉着脸起来接电话。 靳承君声音温良:“没有打扰你吧,承洲。” 靳承洲看着坐起来的沈枝意,女人肌肤雪白,脖颈红痕绽放,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她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低着头专心扣扣子。 乖巧的不行。 心口郁结散了些,他沉声道:“大哥有什么事吗?” 靳承君:“我现在在京北的飞鸟机场,你可以来接我吗?” 飞鸟机场距离市中心不算远。 就是多少有点憋屈。 靳承洲平声说:“可以,我过会让景东过来。” 靳承君:“你还是来一趟,我这次过来,是爷爷发话,说周氏的项目有点问题,要我们好好商量,给他一个解决办法。” 靳承洲撩眼望向沈枝意,“项目出问题了?” 沈枝意摇了摇头。 她没听说项目出问题,周氏的资金流也很正常。 要说,也仅仅是没有前几年发展势头那么好了。 靳承君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有人把生允和他情人的照片寄给靳家了,现在这个时代口碑至上,我们不在乎,但到底是一个雷。” 上流圈子再乱的事也有。 周生允只是在外面包养女人而已,都算好的。 只是话是这么说,但这在订婚前夕,怎么样都算踩了靳家的脸,说是为了周靳两家的项目,其实更是过来警告周生允。 靳承洲:“我待会叫上生允一起过来。” “也好。”靳承君仍旧一副老好人的做派。 没聊两句,靳承洲率先掐断电话。 黑漆漆的目光看向沈枝意,淡声:“我出去一趟,你留在家里。” 沈枝意手心紧了紧,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靳承洲摸了一下她的头,“放心吧。” 靳承洲很快就走了。 沈枝意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出门。 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 她打算去县城那边找一找报社的消息。 听说报社倒闭之后,老板一家就不知所踪,但大家都是邻里街坊,进进出出,都会有人看见。 不至于真的销声匿迹。 沈枝意循着当年的记忆,走到报社门口。 曾经在县城辉煌一时的报社,如今空空如也。 两层楼高的建筑白瓷泛黄,藤蔓攀爬,玻璃处处碎裂,一股千禧年特有的颓靡在蔓延。 沈枝意目光环视一圈,落于街巷尽头古旧的报亭。 走过去,一个老人正站在报亭里。 应该是常年待在这的。 见到沈枝意过来,头也不抬,调了调收音机,让沈枝意扫旁边的码付款。 沈枝意随意拿了一份报纸,扫码付款。 问:“老人家,你是一直在这里卖报纸吗?” 老人:“你们怎么一天天都来问这个,不然呢?” 沈枝意一怔,正要继续开口。 轰鸣响彻整个街道。 沈枝意抬头望去。 一台暗绿色的跑车疾驰而过,车窗摇下,露出赵天林那张脸。 他眉骨压低,像是十分不耐。 车在报社门口停下。 赵天林一甩手,关了车门,下车,对着电话那头说:“这报社都关了,你还让我过来做什么?”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赵天林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话落,他转身上车。 沈枝意飞快放下报纸,随手招来的士跟上去。 赵天林在一栋家属楼面前停下。 沈枝意让司机也在这停下,下车,往前面走去。 她不敢靠得太近。 怕赵天林发现。 目光左右扫过,定格于旁边的侧门。 沈枝意踱步过去,绕到单元楼侧面。 赵天林语气疑惑:“我打听到了,那户人早就搬走了,应该不是他们吧,会不会是你过往的仇家?而且就算有人要查你的事,也该是港城的人,怎么会是内陆的人呢。” “因为他们就是港城搬过去的。” 赵天林:“可是你当年的事不是做得很隐蔽,怎么会——” 声音越来越远,好似赵天林在走动。 沈枝意下意识要跟过去。 脚尖踩到塑料袋。 一声碎响。 赵天林警觉回头,“谁?!” 第112章 秘密 沈枝意心跳如擂,身体往后退。 一只手猛然搭上肩头! 沈枝意下一秒就要尖叫,可意识到场景,她又硬生生把尖叫吞了下去。 手心攥着汗,她僵硬回过头。 是鞠萍。 鞠萍抓住她手腕,朝赵天林走过来的方向瞧了一眼,拽着沈枝意绕过侧墙,轻车熟路钻进后面的单元楼。 不透天日的单元楼里灰尘遍布,阴霾丛生。 鞠萍像是没看见这些,带着沈枝意向楼上走。 沈枝意好几次挣扎,都没挣扎开。 最终,鞠萍在一家半敞开的门前停下。 她推门进入。 里面住着一个老太太。 见着鞠萍她们满脸凝重的进来,拧了拧眉头,抬脚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老旧的电视机打开,中央新闻的声音调到最大。 鞠萍松开沈枝意的手,面色带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重重的巴掌声被电视声遮掩。 沈枝意面上火辣辣的疼,目光却异常平静。 “你现在这个反应,是担心我发现什么吗?” 鞠萍冷笑:“你那个人渣老爸倒是把你教得挺好的,知道用这种方式逼我给钱。” 沈枝意道:“我只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隔着十多年的岁月,母女情比起过往的亲昵无间—— 到底是充满了裂痕。 她深深吸一口气,压紧自己的情绪,道:“赵天林是为了靳承君过来的吧,你出现在这也是因为靳承君?是担心他发现什么,过来毁尸灭迹,还是说这里有什么人在。” 鞠萍瞳孔紧缩,唇瓣紧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我是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一定会把老板娘他们一家藏在这里。”沈枝意一步步道,“但我能想到这点,那些人也能想到这点,所以你不会把人留在原本的小区里。” 老县城的小区都是彼此挨着的,过条街就能到。 沈枝意看向隔壁小区,“就在对面吧。” 鞠萍有手臂再次举起,厉声:“住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又扇了过来。 沈枝意牢牢握住她的手,“看来我没猜错——” 她淡淡说:“为了你老板一家,你不惜抛弃自己女儿这么多年,你配当一个好妈妈吗,还要打我?” 鞠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 安静的室内,仅仅只剩下客厅新闻联播的声音。 气氛僵持。 老妪走过来,把鞠萍的手拉下来,又往沈枝意手心塞杯茶。 “你别怪她,你妈也是没办法——”她说:“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保不住你和你爸。” 鞠萍冷声:“关婶,你出去,这件事不用你掺和。” 关婶有点着急:“鞠萍!” 就在这时,楼下交谈声通过窗户传来。 “您好,老人家,你有看见刚刚有什么人上楼吗。” 沈枝意眼神一利,抬眸看去。 鞠萍脸色更差了,冷冷扫过沈枝意一眼,语气冷硬:“如果不是你,他们也找不到这里来。” 沈枝意:“你如果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也不会查到这里来。” 母女二人,争锋相对。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门口被人敲响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没有再看鞠萍,视线专注盯着门口。 鞠萍望向关婶。 关婶用眼神示意他们去卧室,自己去开门。 话术和楼下差不多。 关婶同样囫囵的敷衍了过去。 他们楼上还有两层。 沈枝意听着脚步,知道赵天林是继续往楼上去了。 过了一会。 赵天林找不到人,重新下楼,站在单元楼,他目光环视周围一圈,锁定在另一栋单元楼,这栋离他刚刚走过的单元楼一样的近。 人不在这,只会在那。 像是想到什么,赵天林拨通电话,直接找人把这里围了。 这个消息还是关婶平常下去溜圈的朋友带来的。 沈枝意瞥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鞠萍。 鞠萍心不在焉,视线频频看向手机。 很快,她掐灭屏幕,抬头回看向眼前的沈枝意,嗓音冷淡:“这样的情况,你满意了吗。” 沈枝意问:“你到底做了什么,让赵天林如此兴师动众。” 鞠萍没说话,只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脸上的焦躁是肉眼可见的。 沈枝意没有再看她,转头走到窗口。 这里正好能看见小区门口和报社老板的家。 了眼望去。 小区出入口都有人在蹲守,报社老板先前留下的住址也有人。 出去的人都要来回的盘查。 动静相当的大。 但,这么大的动静之下—— 居然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警察过来监察。 沈枝意蹙了蹙眉,听见身后人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男人嗓音阴鸷:“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人到哪去了,半个小时回来,不然我就要亲自去找你了。” 鞠萍声音轻颤:“我今天去拜访父母了,最近总是睡不好,就过来拜拜。” “你拜访他们做什么?也不怕遭晦气,而且他是给你吃,还是给你穿了——”梅渡阴恻恻的说:“你要是摆正不了自己的位置,我就帮你摆正。” 鞠萍在说话的第一时间就调低了音量,但房间里太安静。 沈枝意或多或少都听见了一点。 沈枝意回头看去。 竟然难得的,从鞠萍脸上看见些许难堪。 鞠萍和她对上视线几秒。 片刻,垂下头,像是做出什么决定,深深吸一口气道:“也不是我不想回来,是……” 顿了顿,她又说:“路被堵住了,你过来接我吧。” 没过半小时。 梅渡的车到了楼下。 一同前来的,还有靳承洲和靳承君。 沈枝意没有和鞠萍一起出小区。 站在四楼,她看着鞠萍在小区门口和靳承洲他们交流了什么,便一起上了车,扬长而去。 走之前,靳承洲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窗口。 沈枝意躲得快,藏在窗帘后。 没让靳承洲看见自己。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沈枝意才缓缓下楼。 一天的心惊胆战,让沈枝意明白,鞠萍藏着的这个秘密只大不小。 不然,这么会有这么多人过来。 撑着发酸的腿,沈枝意款步往夜色里走。 忽而,一台低调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 车门拉开。 周生允的脸露出来,他看向沈枝意。 “走吧,赵天林他们人可还在前面的关卡等着,你一个人是出不去的。” 第113章 更优的选项 沈枝意背脊僵直,表情隐没在黑暗里。 周生允不耐啧了一声:“还是说,除了我,你有更优的选项?” 当然是没有的。 这件事和靳承君有关系,间接说明,和靳家有关系。 靳承洲能为她对抗靳承君—— 但,靳家和靳承君可不一样。 靳承洲还是靳家下一任继承人,他真的能为一个只是靠荷尔蒙吸引的女人,刀尖向内吗? 沈枝意心里没底,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沈枝意绕过车身,走向副驾驶。 周生允道:“你不会以为这样能蒙混过关吧。” 沈枝意:“……” 沉默片刻,她走到后排,上车坐到和周生允距离最远欧饿位置。 周生允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招呼司机开车。 司机在县城绕了一圈,徐徐朝通往市中心的大道走。 正如他所说。 大道上遍布关卡,说是查酒驾,前面还有几辆车停在那。 沈枝意下午就见过赵天林的车。 现在一眼扫过去,轻而易举就能辨认出来。 身体绷紧,她呼吸压低。 周生允抬手握住她手腕骨。 沈枝意反射性甩开。 男人的手撞上座椅后背,眉头皱了皱,“你要是不想我碰你,就坐过来。” 沈枝意没动。 周生允说:“还是说,你想让你妈妈多一层危险?她今天找人过来接自己,可就已经在那群人里暴露了。” 沈枝意手指收紧,半晌道:“你知道什么?” “现在是要过去。”周生允说,“无论我知道什么,都不适合在现在谈。” 他强硬道:“就算你现在知道了能怎么样,你要先过了这一关,之后才能帮你母亲” 沈枝意沉默地朝周生允拉近距离。 周生允伸手想搭上沈枝意的肩。 女人清凌凌的目光一瞬间倾泄过来。 周生允手指动了动,神色绷紧,绕过座椅后背,搭在上面。 远远看去,就像是搭在沈枝意身上一样。 沈枝意眉头动了动,努力克制拉开的冲动,看着车一行行驶过去。 车被交警拦下。 司机摇下车窗,交警声音沿着风声闯进:“麻烦对着吹口气。” 话落,赵天林晃晃荡荡的上前,视线不经意的瞄过窗口。 在看见司机的样子,须臾停下来。 赵天林道:“老陈?生允今天来县城了?” 司机笑着点点头,正要说话。 后排玻璃下滑,周生允不咸不淡地问:“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帮交警的忙?” 赵天林眼里的怀疑没有任何退去,只说:“你怎么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了,生允,你不会——” “不会什么?”周生允微微抬声打断他的话,他面色从容冷淡,视线微微偏向身侧的沈枝意,语气平静:“你是不是忘了,最近发生了火灾,我弟弟被人拐走,怎么,我还不能回来看两眼?” ‘你哪来的弟弟’这句话都到了赵天林的嘴边了。 可触及他身侧的沈枝意,猛然回过神来。 赵天林干笑着说:“我这不是没想起来,不过你和她……”他顿了顿,凑近窗户,压低声音道:“和好了?” 周生允道:“她只是给我耍了一些小脾气,你看弟弟出事了,这不还得乖乖回来。” 沈枝意适时低下头,眼睫垂落,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 唇色微微发白,像是受了极大的羞辱。 赵天林明悟。 这会正有光明正大羞辱沈枝意的机会,周生允不抓住那才奇怪。 他没再说什么,扯出一个暧昧的笑:“那你慢慢玩,我还有事先走了。” 交警在方才检查过司机的驾照,确定没问题就先走了。 赵天林这会是一个人站在车流里和他们说话。 周生允点了点窗户边缘,意味不明道:“之后一起喝酒。” 赵天林:“好说。” 赵天林摆摆手,迈巴赫直接开车离开。 赵天林盯着车尾,神色莫测,须臾他回头看跟上来的人,低声:“去查一下迈巴赫今天的行动轨迹。” 县城里很少有豪车。 一旦出行,大众瞩目。 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周生允这话是不是说的真的。 窗外光影反复交替,落于男人的膝头,他手指轻轻敲打着大腿,目光一下都没有落在沈枝意身上,只是如果仔细观察,能够看见他眼角余光一直在看沈枝意。 他问:“送你回去?” 沈枝意顿了一下:“麻烦了。” 周生允把车开到桂园门口。 “我就送你到这,免得靳承洲看了不痛快。”他弯唇笑道。 沈枝意客气点头:“谢谢。” 周生允没说话,抬了抬手,像是从前那个矜贵的公子哥。 沈枝意转身就走。 车窗闭合。 周生允脸上的淡然如同破碎的面皮,须臾被撕了下来,薄唇紧抿,眼神暗晦难明,胸膛心脏在剧烈叫嚣着,把她夺回来!夺回来! 周生允手掌用力按住心口,长长出一口气。 不能急。 沈枝意只要知道靳承洲没有办法依靠,就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 沈枝意在门口站了一会,才伸手按下指纹。 指纹解锁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沈枝意的呼吸一紧,动作僵硬。 等了几秒,屋内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可能靳承洲还没回来。 意识到这一点,沈枝意提起的心跳放下,屈身脱下鞋,换好家居鞋,抬脚走进屋内。 余光里若有若无的火光跳跃。 沈枝意回头看去。 男人站在窗口,目光淡淡看向眼前的女人,“回来了?” 沈枝意喉头发哽:“嗯。” 说完这句,她便陷入了沉默。 靳承洲上前两步,随手将烟碾灭在烟灰缸里,再走到沈枝意的面前,“谁送你回来的,周生允还是盛宗辞?” 空气死寂,氛围窒息。 沈枝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想到鞠萍,她闭了闭眼,没有再开口。 靳承洲道:“所以你这是不否认了。” “我说,你会信吗?”她反问。 靳承洲咄咄逼人,“所以你连说都不愿意说了,让我怎么信。”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顷刻,靳承洲身体靠近,眼神垂落,压在她的唇上,长臂抻出,他攥住她的手腕。 黑漆漆的乌瞳里是滔天的欲望和愤怒。 “你今天一天都和他在一起,对吗。” 沈枝意冷不丁道:“那你呢,去哪了?” 第114章 在意 沈枝意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靳承洲。 “我本来是等你回来一起出门,但你不在家,我只能一个人出去。”她轻轻蜷缩掌心,唇角抿作一条直线,眼睫垂落,阴影抖动出几分委屈。 感情之事,不是谁有理,谁占上风。 比的是谁更在意,谁更容易妥协。 靳承洲道:“警察来电话了?” 他指的是沈俊的事。 沈枝意放缓了语气,看着是没那么生气了:“不是,是林艳芳找我,说沈家昌不愿意离婚,让我帮她找个律师,她愿意给我钱。” 靳承洲:“你答应了。” “我没有拒绝的必要。”沈枝意说,“我也想让沈俊有个好的生活环境,而且只有他们过得好了,对我的影响才能降到最大。” 只是用现在的麻烦,换以后的安宁。 靳承洲目光扫过她一眼,抬掌握上细软腰肉,“然后呢?” 沈枝意语气故作凶狠:“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靳承洲:“没什么,就和大哥讨论了一下靳氏之后的发展,然后接到了二舅的电话。” 沈枝意:“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目光向上游弋,驻足男人脖颈。 怀疑之色溢出眼眸。 “你们男人——” 靳承洲单手攥住她的掌心,“想什么呢?” 沈枝意:“你们男人群聚在一起,不是最喜欢寻花问柳吗,我就不能问一下?” 靳承洲无奈低下头,蹭了蹭沈枝意额头。 “没有。”他说,“我们陪他去接了二舅妈,说起这个,二舅妈的老宅好像和你是同一个地方。” 沈枝意惊讶道:“是吗?” 女人眸色坦坦荡荡,澄澈干净,没有任何遮掩。 靳承洲垂下眼,“嗯,很巧,难怪我上次觉得她和你有点像,现在来看,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了。” 沈枝意心下一紧,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 屈指勾住靳承洲的手,仰头问道:“然后呢?” 靳承洲:“我把他们送回酒店就回来了。” 沈枝意瘪了瘪嘴:“有谁能证明?” “景东吧,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吗?”靳承洲饶有兴致反问。 沈枝意摇了摇头,把靳承洲搭在腰上的手薅下去。 “不要,他是你的人,帮你遮掩怎么办。” 靳承洲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道:“不听你解释了,我有点累了,先去洗澡,你想想怎么哄我吧。” 一扭头,身影款款袅袅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靳承洲望着她的背影,屈指揉了揉眉心,旋身拿起手机。 一个未接电话。 靳承洲拨过去,“二舅,什么事?” 梅渡:“你二舅妈生病了,她不习惯京北的医院,我想带她回港城,但现在买不到票了,你能帮我们安排一下直升机吗?” “生病了?”靳承洲蹙眉,“需要我派人过去看看吗。” 梅渡拒绝道:“不用,老毛病了,我带她回去调理。” 靳承洲顿了顿,“我让景东联系您。” 梅渡笑着答应下来。 中断电话。 回过头,他看向被手铐铐在床头的鞠萍,神色阴沉沉的。 “你今天让我在我侄子那丢了那么大的脸,等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鞠萍面色潮红,嘴里呜呜咽咽的,一个劲摇头。 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梅渡—— 像是在求饶。 梅渡看了看手表,神色冷沉:“药效还有一个小时,在这之前我是不会碰你的,当初装得那么贞洁烈女,我还以为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呢,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鞠萍这会理智已经完全迷离了,听不懂梅渡在说什么。 只是身体不断地在床上蹭。 - 沈枝意是出来之后,听见靳承洲在联系系统的人,才知道梅渡和鞠萍深夜回去。 心下生出不安,她面上一片乖巧。 奇怪问道:“你舅舅下午才把人接回去,这就生病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靳承洲抬眸道:“你在想什么?” 沈枝意眼睛眨了眨,“我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很奇怪。” “二舅不是那样的人。”靳承洲伸手摩挲过女人柔软长发,发尾湿润,他束成一把,方才继续道:“从小到大,二舅的性格就很好,对人对事都没有红过脸,唯一的一次还是为了娶她。” 沈枝意任由着他摆弄自己的头发,问:“那怎么突然生病了。” 靳承洲拉住沈枝意的手腕,带着进入房间。 拿出吹风机。 温热风流蔓延在空气里,他动作轻柔而舒缓。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二舅妈身体本来就弱,前两年又受了一次重伤。” 沈枝意心头一颤,“重伤?” 靳承洲:“具体的,我不清楚,只听说是遭遇了一次车祸。” 梅家的事,靳承洲尚且不关心。 更别说,鞠萍。 何况还是两年前的事。 沈枝意若有所思,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靳承洲把沈枝意的头发吹干,便抱着她,想带她回床上睡觉。 沈枝意推开靳承洲,义正言辞:“热。” 靳承洲抬眼看过正在运作的空调,伸手牵住她掌心,“这样就不热了。” 沈枝意还想说热。 察觉到靳承洲微沉的脸色,她极有眼力见的扣住他手腕,乖巧点了点头:“不热了。” 靳承洲鼻腔哼出一声笑。 一直到房间里吹着有点发冷。 沈枝意摸摸索索,爬进靳承洲怀里,伸手环住他后腰。 靳承洲垂眸扫过一眼,“今天送你回来的是盛宗辞?” 沈枝意本来还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靳承洲现在还记得,脸颊贴着男人胸膛,她鼻尖蹭了蹭,问:“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宝宝,我不喜欢别的男人靠近你。”男人语气漫不经心,措辞里却是认真。 沈枝意说:“不是盛宗辞,是方律。” 一个谎言撒下,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你不认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她垂下眼,敛住眸子里的情绪,“也是我给林艳芳找的律师。” 粗粝大掌轻轻扣住沈枝意头顶,让她埋进结实的八块腹肌里。 他面色冷淡又阴鸷,和语气的平常温和形成绝对反差。 “改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正好分公司需要一个法律顾问,请你的朋友怎么样?” 沈枝意一顿。 门铃乍响。 沈枝意起身回头看去,又抬头看向靳承洲。 这么晚了,不知道谁会上门。 靳承君声音温凉:“承洲,我过来给你送人了。” 第115章 男人真可怕 然而,靳承洲没有任何动作。 男人的脑袋微微低下来,视线垂落,压在沈枝意漂亮的眉眼上,凉薄唇角绷紧,冷淡而不虞。 今天是靳承君第二次打扰他的好事了。 再多来几次。 哪怕男人再石更,怕是都要清心寡欲。 沈枝意含笑戳了戳靳承洲,“不去开门吗?” 靳承洲:“让他们站到死。” 沈枝意:“我可是听说他要给你送人,送什么人?” 靳承洲没说话,因为靳承君又按了门铃。 颇有誓不罢休的架势。 沈枝意抬起手臂环了环靳承洲,哄道:“去开门吧,我去里面等你们说完话,指不定是很重要的人呢。” 要知道梅渡刚刚打完电话没多久,靳承君就送人过来了。 这个节骨眼—— 很难不让人多想。 靳承洲眉眼沉了沉,看向沈枝意,说:“宝宝那你在房间里等我,我把他们打发了就过来。” 沈枝意眨了眨眼,没说话。 靳承洲走到门口去开门。 沈枝意趁势拉了拉衣服,回到房间。 她没把门关死,虚虚掩了一条缝。 这样正好能听见客厅动静。 靳承君目光落在靳承洲脖颈的红痕上,弯了弯眼,“承洲,没有打扰你吧。” 靳承洲越过他,看向后面带着帽檐的女人,语气薄凉:“这位是?” “这不是你另一个相好?”靳承君目光是纯然的疑惑和坦然,“她今天摸到我下榻的酒店了,说是被私生粉跟踪,又联系不上你,让我帮忙送她过来。” 他顿了顿,提醒道:“你们的绯闻可是轰轰烈烈的挂在港娱的头条好几天,不会这么陌生的人都认不出来吧。” 靳承洲:“是吗?” 他话是对着靳承君说的,视线却直勾勾看向女人。 女人瑟缩一下,鼓足勇气上前,摘下帽子和面罩,几天没睡好,她眼下都是青黑,看着比大荧幕上的光鲜亮丽要憔悴不少。 “对不起,承洲哥……”她低下头,“是我一时着急,我……” 靳承君唱双簧似的,说:“没有必要为难一个女人吧,其实我也能理解,她只是喜欢你。” 靳承洲唇锋轻轻挑起,面上带笑,眼锋却如同寒潭凌厉肃杀,轻飘飘落在靳承君身上,无与伦比的压迫力顷刻袭来。 靳承君心下一惊,下意识要往后退。 可想到自己身份—— 靳承君又硬生生止住脚步,眼里划过一抹忌惮。 靳承洲视线看向靳承君,“是不是以后有个女人说喜欢我,和我传出似而非似的绯闻,大哥都要把她们送到我家?” 言下之意是在说,靳承君多管闲事。 也是间接否认了盛白萱和他的关系。 盛白萱牙齿不甘地咬紧下唇。 靳承君也脸色一沉。 靳承洲淡淡说:“现在夜深了,我不太方便迎客,大哥还是把人带回去吧。” 他意有所指:“哪里来的,回哪去。” 盛白萱当即有点受不住了,从前几年,靳承洲对盛白萱不算温和,但也没有全然陌生到这个程度。 还对她冷嘲热讽。 这是盛白萱不能接受的。 她上前两步,越过靳承君,往门内看去,抽泣:“沈小姐,我和承洲哥真的没什么,我就承洲哥一个亲人了,我离不开他,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出来骂我打我都可以,能不能不要这样。”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女人的捂脸痛哭。 妥妥的八点档。 这种情况下,外人不合适再呆在这。 靳承君借着在门口等他们的借口,离开了。 沈枝意听得唇角抽抽,却是没打算出去。 靳承洲惹出来的桃花债,自然该他自己去解决。 ‘咚’的一声。 是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 盛白萱嗓音凄凄:“沈小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见一面都不想跟我见吗?” 一边演戏,一边给靳承洲上眼药。 靳承洲声线寒冷:“你是在威胁她吗?” 沈枝意刚拉开门,听见的就是靳承洲这一句。 抬了抬眼,看向站在玄关处,身材挺拔的男人。 啧。 欲求不满的男人真可怕。 靳承洲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说一句,盛白萱的脸就白一分,“还是说你想用上眼药的方式,诋毁她在我心里的形象?” 一句接一句地询问,堵得盛白萱一句都说不出来。 哭都忘记了。 愣愣地看着靳承洲,鹿眼里全是迷茫和呆滞。 男人这种生物看似是被下半身主宰,但是是最清醒的,什么套路,什么勾勾手指就能过去都是假的,只是他们自愿沉溺,哪怕清楚知道你是骗他的,他也甘之若饴。 但,如果他们不愿意—— 这种小花招一点用都没有,还会让他们一眼看穿你的人品。 甚至,对你产生厌恶。 靳承洲这么赤裸裸地、毫不在意的把盛白萱的目的说出来,等同于扯下她最后一层遮羞布。 沈枝意都有点心疼盛白萱了。 走到靳承洲面前,她视线微微垂落。 盛白萱脸上血色尽失,身子止不住颤抖,“我、我没有……” 沈枝意轻声:“我不出面,是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 ——现在这最后一点面子都被靳承洲扯下来了。 盛白萱听懂了沈枝意的意思,唇角抿紧,手指掐进掌心,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靳承洲。 她不死心。 她还想试最后一次。 靳承洲先前明明是在意她的,大把资源给她,还特意哄她开心,不惜让全城给她放烟花,怎么会这么不近人情。 盛白萱嗫嚅说:“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我怎么会破坏你们呢?” 撑起嘴角一点笑,她又说:“承洲哥,你忘了吗,几年前是我——” 沈枝意挑了挑眉,扭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声音平静:“那么多资源,还喂不饱你吗?” 盛白萱唰得一下,脸更白了。 靳承洲屈指揉了揉眉心,压下呼之欲出的不耐,反问:“要不是之前的救命之恩,你觉得你会有这么多资源吗。” 盛白萱没再开口,深深低下头。 一颗颗偌大的眼泪砸在地面,晕湿开来。 沈枝意拍了拍靳承洲的胳膊,“你先进去吧,别把小姑娘吓坏了。” 靳承洲似笑非笑,“你这会倒是好心了。” 沈枝意瞪他一眼。 靳承洲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沈枝意不是好心,也不是做戏,只是觉得同为女人,其实没必要把人小姑娘欺负到这个程度。 站在盛白萱面前,她想了想,伸出半只手:“先起来吧,靳君应该还在门口,你可以和他一起回去。” 盛白萱抬了抬眼,怯怯说:“我不想回去,你不能收留我一晚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们。” 第116章 我净系中意你 沈枝意悬在半空的手臂缓缓垂落,语气与平常无二:“真想留下来?” 盛白萱眼睛一亮,点头道:“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沈枝意目光看向她跪在地面的膝盖。 盛白萱手掌撑着膝盖,站起来,面色带着几分窘迫,和先前给靳承洲上眼药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不愧是混演艺圈的,到了现在都面不改色。 盛白萱期期艾艾道:“我——” 沈枝意微微一笑,伸手攥住她肩头,往外一扯。 盛白萱没有任何防备,被扯到门口。 抬头看向沈枝意,脸色全是不虞:“你什么意思?” 沈枝意没有回答,反手关上门。 门板碰撞,灰尘飞溅。 门口应声灯线跟着亮开。 盛白萱眼神陡然狰狞,死死盯着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沈枝意这个贱人。 她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靳承君就在门口不远处的林道里。 眼看着客厅灯关了,他视线转向旁侧低着头走出来的盛白萱。 靳承君提唇晒笑:“我说过,你斗不过她。” 盛白萱垂在身侧手指攥紧,反驳道:“我没有输给她。” 靳承君挥了挥眼前的烟霭,“是吗?” 想到什么,盛白萱豁然抬起眼,看向靳承君:“你再帮我一次,支开沈枝意!” 靳承君仍旧笑着,措辞却很冷漠:“我为什么帮你?” “你不是想要靳承洲的漏洞和错处,你帮我,我帮你拿到手。”盛白萱语气有些急切。 靳承君指了指桂园门口,“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你也得拿点东西来回报我。” 他嘲弄开口:“而且你在靳承洲身边四年,都没靳承洲的错处,我很难相信你的能力,还不如选择里面那个呢,她看起来比你有用得多。” - 沈枝意回到床上,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靳承洲看着她,“让你穿得这么少出去,感冒了吧。” 现在京北正值夏天,热得要命。 即使是夜里,也是高温。 沈枝意刚刚站着外面一会,就热得背后一层汗,怎么可能感冒。 揉了揉鼻尖,她不服气地说:“说不定是你被我赶出门外的小情人在骂我呢。” 靳承洲纠正:“合作关系,不是情人。” 沈枝意:“你们的头条都在港娱霸榜了三天——” 她阴阳怪气地说:“少爷,夫人这会走了,你再不追,就该追妻火葬场了。” 靳承洲:“……” 男人掀被下床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单掌捏住沈枝意的腰。 “谁让你学这些话的?” “不都是这样吗,我是狠狠甩了你的白月光,最后在你的手段下家破人亡。”沈枝意仰起头,继续说:“而被你养在外面的那个金丝雀,你起初觉得你爱白月光,对人心动不自知,虐人千百遍,到后面…唔唔……” 男人温凉薄唇覆下,直接吻上沈枝意的唇。 大掌游弋,覆上女人腰窝。 温度滚烫。 靳承洲声音低哑富有磁性:“我净系中意你,你中唔中意我啊?” 沈枝意张了张口,靳承洲的吻把她堵得严严实实。 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你没拒绝,我就当你中意我了。”他又道。 流氓! 沈枝意气地想打他,却在最后收了力道,化身摇摇晃晃的船舶,同他在大海里沉沦颠倒,直到天色见明,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清理都懒得做了。 靳承洲伸手拨开她汗涔涔的发鬓,细心端来热水,擦拭干净。 再反手关门,出去接电话。 梅渡在没有看见靳承洲派人过来,清早打电话来询问。 靳承洲不徐不疾道:“飞机一来一回,气流造成颠簸,说不定会让舅妈更难受,还是让她养好病再回去吧。” 梅渡沉声:“是不是申请航线让你为难了?” “没有。”靳承洲说,“主要是大赛在即,梅老师也想你们留下来,支持她吧。” 梅渡沉吟两秒,道:“你和你妈的关系是不是好点了?” 这几年,靳承洲手上的权利越多,和梅莺的关系越紧张。 ——因为梅莺时时刻刻都想管着靳承洲。 偶尔还会对人进行服从性测试。 以至于母子二人,关系非常紧张。 靳承洲不可置否。 梅渡最终决定留下来,等比赛结束再离开。 左右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盯紧点鞠萍就好。 沈枝意洗漱完出来,瞧见靳承洲正在客厅开会。 沈枝意默不作声走到餐桌前,吃完早餐,打开笔记本,坐在靳承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阅靳承洲给的资料。 忽而,右下角的绿色图标跳动。 沈枝意鼠标挪过去,周生允的头像闪烁。 她微微一顿。 男人身影倾斜过来,视线垂落,“在看什么?” 沈枝意指着打开的合同文件。 仰头看向他,“你是想等后期让分公司和靳氏完全脱离吗?” 靳承洲挑了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沈枝意指了指其中签名落款处。 这几分看似是和靳氏签约,但用的全部都是分公司的名义。 靳承洲撩眼扫过她一眼,“是,所以你得好好做,不然我们日后都得喝西北风。” 沈枝意不信,“你就只有这么点家产?” “和靳氏脱离,我可不就这么点。”男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枝意不想搭理他了,低着头看文件。 靳承洲就坐在她一边,时不时接个电话,又或者开个国际会议,等到空闲,就会过来偷亲她,一开始沈枝意会回亲回去,但亲来亲去,擦枪走火,就亲到床上去了。 一连胡闹了几天。 沈枝意算是摸清楚靳承洲套路。 人一靠过来,她就挪得远远的,不给靳承洲逮住她的机会。 途中,民警也给沈枝意带了消息。 林艳芳坚决起诉沈家昌贩卖儿童,沈家昌可能会因此入狱。 沈枝意看完,手指一滑。 直接删了消息。 对于沈家昌,她对他没有任何惦念。 进监狱是他活该。 这天,景东带了一部分文件过来,斟酌看向靳承洲。 “靳总,夫人有话,让我带给您——” 沈枝意见状,主动出了门。 绿荫葱葱,光影扑朔。 沈枝意坐在长椅上,视线眺望着远方。 心里不由想起另一件事—— 赵天林这么多天没找来,是不是已经蒙混过关了? 身侧阴影落座。 男人侧过脸,声线看似温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像是对这种场景期待已久。 “好难得抓住落单的你,沈小姐。” 第117章 你不也是我的人 沈枝意心下一惊,望过去的同时,身体往旁边拉开距离,保持着最安全的范围。 “抓我?”她语气温良,听不出任何情绪,“靳先生就别和我开玩笑了。” 如果忽略掉沈枝意眸里戒备的话。 靳承君弯唇:“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他抬了抬下颚,意味不明看向远处的房子。 “前两天没有和承洲吵架吧,也是我不知道你回家了,如果知道,我就不淌这趟浑水了。” 沈枝意款款道:“所以靳先生是来和我解释的,其实没必要,都已经过去了。” “日后或许会成为一家人,你叫我一声大哥也可以。”靳承君站起身,眼神温和,仿佛那一瞬间的兴奋是沈枝意的错觉。 沈枝意敛了敛眉。 靳承君勾唇:“还是说,你没有嫁给承洲的打算?” 沈枝意:“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 这话模棱两可,没有任何疏漏。 “我相信承洲很愿意娶你——”靳承君适时起身,走到沈枝意面前,伸手微微靠过去,贴进娇嫩面容,“毕竟这么漂亮的美人在港城也不多见,又有手段,谁不愿意呢?” 在靳承君的手靠上的前一秒,沈枝意侧身避开。 脸上是虚伪假笑:“靳先生过誉了,正好承洲在家,我带你过去吧。” 不等靳承君回话,沈枝意绕过他,往家门口走。 女人倩影倒映在交织树影下,婀娜曼妙。 靳承君眯了眯眼,冷不丁开口:“对了,听说沈小姐也是a县人,前两天还和前男友出去游玩了,承洲知道吗。” 沈枝意身体微僵。 赵天林果然都告诉他了! 缓缓抬起眼,她看向靳承君,纠正:“我那天是去办事,靳先生说的好像我和人有什么。” “孤男寡女,难道没有。”男人故意咬重前几个音节,听着暧昧横生。 沈枝意冷了脸,“我行得正坐得端,没有就是没有。” 顿了顿,她淡淡开口:“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应该很喜欢那位,不然也不会三更半夜过来送人,更不会处处打听我的事,都说爱是成全,这么一看,靳先生的爱真是大爱。” 冷言冷语,处处排挤。 够野。 “沈小姐别生气,我这也是听朋友说的。”靳承君漫步走到沈枝意身后,看向她紧绷的侧脸,饶有兴致道:“这不是担心有什么误会,才问你,我和承洲关系很好,也不想让他伤心,现在事情明了了就好。” 话落,他话锋一转:“其实我对a县露营也很兴趣,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时间,带我去逛逛。” 近几年京北中心发展,也带动了附近偏远县城的发展。 都在搞旅游业和户外游玩的项目。 县城附近就有一片树林,也有小溪,温度不高,最适合这种天去游玩。 沈枝意心口狂跳,指尖掐紧,冷冷道:“你可以去找导游。” “本地人最地道,你说呢?”他神色强硬。 沈枝意这会不想答应也不行了。 她再拒绝,怕是靳承君会起疑心。 只道:“等承洲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过去。” 靳承君眉眼带笑。 熟悉男声径直插入两人谈话里。 “大哥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沈枝意回头看去。 靳承洲站在树冠阴影下,身形挺拔优越,阴影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尖刻皮鞋踩在地面,他一步步走过来。 沈枝意心下发沉,却加快步伐,走到靳承洲身边。 她不喜欢靳承君,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像是这个人是假的。 且,他看她的目光—— 让她很不舒服。 仿佛她是什么令人愉悦的小玩物。 沈枝意挽上靳承洲的胳膊,故作亲昵:“事情谈完了?” 靳承洲瞥眼,又转向靳承君脸上,方才应了一声。 靳承君面上笑容不变,语气轻松:“我过来,是想就着昨天的事道歉,没想到在路上碰见沈小姐,就多聊了两句。” 他而后又道。 “既然你来了,我们说出去玩的事也听到了吧。” 沈枝意心头一紧。 靳承洲开口:“后天吧。” 靳承君道:“我难得来京北,在那边住一天再回来吧。” 说着,他目光意有所指扫过沈枝意,唇边挂着捉摸不透的笑。 沈枝意只觉寒毛炸开,不寒而栗。 下意识往靳承洲的身后藏。 靳承洲得意翘了翘唇角。 他的宝宝很可爱,知道找靠山了。 随即,他掀起眼皮,“不了,我不像大哥,事情很多,就当天回吧。”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靳承君。 男人被这么内涵,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更让沈枝意确定他不能靠近。 整个人又往靳承洲后面缩了缩。 靳承洲没说半句,就让靳承君赶紧走,说事情聊完了,他到时候派人过去接靳承君。 靳承君含笑答应,走了。 独留靳承洲他们在林道上。 气氛安静。 沈枝意手指动了动。 靳承洲眉弓微微压低,语气低沉:“公司初步招聘名单出来了,宝宝你回去看看有没有想要的人。” 沈枝意一怔。 靳氏的分公司面对的主要是本土企业和文化,所以招聘的简历也偏好本地人。 只是筛选条件很苛刻。 沈枝意一眼扫过去,很多熟悉的人,还有猎头挖过来的。 其中最熟悉的是—— 见过几面的于助理。 沈枝意指尖顿了顿,想到自己之后可能需要一个助理,把人的简历单独拎出来,放在一边。 靳承洲侧目扫过一眼,“太年轻了,怕是不好面对董事会那群老油条。” 沈枝意想了想,从中又翻出来一个年纪稍长的,“这个呢,他能力不错,名下也还有一家小公司。” “太老了,影响公司门面。” 沈枝意:“……” 忍了忍,她翻出一张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简历却很丰富,自己创业再到一步步成为上市公司高管一员,长得也不差。 “他呢?” 靳承洲:“宝宝,我担心他会勾引你,所以pass。” 沈枝意:“……?这是工作。” “我知道——”靳承洲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简历,语气浅淡:“他有过两任妻子,一个厂二代,一个公司老总的女儿,这种男人最会利用女人向上爬,对公司影响也不好,所以换一个。” 沈枝意目光环视桌上简历一圈,“那你觉得谁合适?” 她是看明白了。 现在的靳承洲是装都不装了。 靳承洲视线望向其中一份女性简历,递给沈枝意:“就这个吧。” 沈枝意看了一眼。 是一个港城人,叫温玉。 只是很早就来了京北打工,简历也能看过去。 沈枝意狐疑道:“这不会是你的人吧?” 靳承洲:“你不也是我的人吗。” 第118章 难堪 沈枝意及时起身,道:“我有点口渴,去喝口水。” 靳承洲的尿性,她算是了解的明明白白。 只要搭腔—— 接下来的话肯定车速超标。 沈枝意逃也似的进了厨房倒水,等过了几分钟,她才从厨房里走出来,探头探脑地看向靳承洲。 “去露营,要不要多叫两个人?” 靳承洲挑眉,“你的意思是?” “靳甜不是也在。”沈枝意可不承认自己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只是想人多,能够最大避免和靳承君聊上。 靳承洲闷笑声:“你倒是挺坏。” “我没有,”沈枝意理不直气不壮,“只是给你们联络感情的机会,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 她顿了顿,道:“也可以让你二舅他们来,反正只是聚聚。” 靳承洲侧头饶有兴趣看向她,“bb是不是着急了?” 沈枝意怔愣片刻。 对上靳承洲的目光,知道人误解什么,顺势承认道:“我这不也是想着他们是你的家人,不然我才不管。” 说完,她扭头喝了一口水,又进厨房。 - 出发当天。 沈枝意陪靳承洲提前去了酒店,接梅渡他们。 靳甜和靳承洲自己开车过去。 定下的也是十点左右,在露营地集合。 沈枝意他们过去,正好看见几台车停在露营地门口。 一眼望去,几台车都到了。 沈枝意他们下车,靳承君和靳甜率先走过来,他们身后跟着人。 距离太远,有点看不清。 直到人走近了—— 沈枝意眼皮下意识跳了跳。 周生允来,能理解。 盛白萱怎么跟着过来了? 靳承君目光带笑,“她是半路碰上的,我也才知道。” 沈枝意不怎么信,可看着靳承君的反应,她挪开目光,看向身后紧绷着脸的鞠萍,鞠萍神色比起前几日苍白不少,她抬眼淡淡扫过她一眼,转瞬挪开了目光。 沈枝意顿了顿,收回目光,瞧向靳承洲。 靳承洲回头看向梅渡他们。 “二舅,走吧,露营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梅渡笑了笑,“你在前面带路吧,我跟着你。” 靳承洲点头,视线随后落在沈枝意身上。 沈枝意会意,沿着木栏杆进门。 说是门,其实也是一排木栏杆组成的。 进去就是苍天大树铸就的树林,靠近溪边,石头小径铺满整个地面,方便人戏水游玩,溪水清澈见底,一进入就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降了不少,风里都是泥土的清香。 他们定的位置靠近上流的区域。 走过去,露营地的工作人员已经根据他们的要求摆好了露营的一切设备。 肉串,炭火,水果什么的,都准备得差不多。 梅渡感叹:“承洲,你是从哪找的地方,真舒服,京北的天还是太热了,一进来就好受多了。” 靳承洲勾唇:“这里是大哥找的,二舅你不如问问大哥。” 梅渡一顿,抬眼看向靳承君。 靳承君彬彬有礼:“是上次受到舅妈的启发,舅妈是a县人,所以回去之后,我特意调查了一下,才发现有这块风水宝地。” 转过身,他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枝意,笑道:“说来也巧,这位沈小姐也是a县人。” 梅渡‘哦’了一声,目光打量着沈枝意。 “枝意?” 刚刚在车上,靳承洲就说过了沈枝意是今天带他们游玩的人。 事实上,靳承洲还想说点别的—— 被沈枝意打断了。 这两天盛白萱和靳承洲的绯闻正在慢慢淡化。 但在人眼里,靳承洲和盛白萱仍旧是一对。 她还不想让靳承洲因此受人非议,和长辈们改变对他的看法。 而且,她也担心这样会惊动梅莺。 沈枝意不动声色敛下情绪,抬眼看向梅渡,笑道:“叔叔,我是,不过我已经很早之前就离开京北了,前几年一直在外地,也是这两年回来的。” 说着,她抬眼和鞠萍对视一眼。 鞠萍眉心动了动,按了按梅渡的手,淡淡:“承洲哪次计划不妥帖,当地特色肯定本地人知道的最清楚。” 梅渡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梅渡没有深究,聊了一会,领着鞠萍到旁边坐下。 “你身子不好,别太操劳,坐一会休息吧。” 鞠萍嗔怪:“孩子们在前面呢,你说什么。” 梅渡道:“就是因为有孩子们在嘛。” 两人说说笑笑,看着十分甜蜜。 沈枝意抿了抿唇,走到靳承洲的身侧,看他点火。 男人约莫是从前经常bbq,烧炭生活轻车熟路。 片刻,火就烧开了。 靳甜也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沈枝意面上短暂停留几秒,而后看向靳承洲,道:“哥,你和盛白萱怎么回事?” 她是看不上盛白萱的,但这不意味着她看得上沈枝意。 这两个女人,她一个都不想要。 可,如果一定非要选一个—— 还是沈枝意。 好歹能力强,能帮得上忙。 靳承洲淡淡说:“没怎么回事。” 靳甜面上更复杂了,看向沈枝意一眼,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靳承洲没说话。 靳甜望向沈枝意,“我刚刚想起来我有个防晒忘在车上了,你帮我去拿一下。”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靳承洲语气冷淡。 靳甜缩了缩脖子,像是想到什么,“算了,我自己去吧。” 然而,下一秒—— 她伸手拖住靳承洲,“你陪我一起去嘛,哥,走吧,即使是在这没什么太阳的地方,没有防晒也会晒黑的。” “女孩子最在乎容貌了,你也不想我被晒黑吧。”靳甜撒娇卖乖道。 靳承洲凉凉看了靳甜一眼,倒是没有反抗,跟着人走了。 他一走,几道目光一同汇聚在沈枝意身上。 沈枝意面不改色回到椅子上坐着。 这个天,还是热了点。 沈枝意拿起一瓶水,正要拧开。 周生允直接拿了她手上的水,拧开,再递回给她。 沈枝意掀起眼帘,浅声:“谢谢。” 周生允坐到她旁观,目光望向时不时往这边张望的盛白萱身上,嗓音沉沉:“跟我来。” 沈枝意垂下眼,没动。 周生允也不管她,起身往身后的树林走去。 过了一会。 沈枝意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有点开,缓缓起身,从另一个方向往身后树林走去。 走到距离营地四五米的距离。 周生允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 “沈枝意,你还没有发现吗,靳承洲根本就不在乎你,否则他今天就不会让你难堪。他声音发寒。 第119章 恨之令其死 沈枝意静静站在周生允一米前的距离,“你想和我说的,就只有这些?” 单薄树影照下来,女人精致眉眼低垂,神色淡漠,像是一层镀了金边的仕女图,引得人下意识向前靠近,一切都在她的眼神下失去色彩。 周生允喉头动了动,“这些还不够吗?” 沈枝意清冷道:“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周生允上前两步,急急道:“沈枝意!” 沈枝意停下脚步。 周生允说:“我可以帮你。” 像是伊甸园引诱夏娃的毒蛇,他一字一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只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哪怕你和靳承洲在一起,我也不在乎。” 周生允这人,说得好听点,是矜贵自负的公子哥。 说得难听点,就是自卑又自傲。 爱之令其生,恨之令其死。 别说恋人,做朋友都很危险,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将刀子捅在你身上。 沈枝意已经在他身上栽过一次跟头,不可能再栽第二次。 拒绝道:“不可能。” 周生允表情空白一瞬,目光转幽,阴恻恻开口:“难道你就不怕我向靳承洲揭发你,你现在很在乎他吧,如果他知道你和你母亲的事,知道他自己救下来的人是一个从头到尾利用他感情的人——” 沈枝意神色淡淡,丝毫没有惊慌害怕:“你可以去说。” 周生允神情微僵。 沈枝意道:“你有靳承洲微信,不需要我再给了吧。” 说完,沈枝意掉头就走。 纤薄背脊婷婷袅袅,慌乱加快的步伐却泄露她的心绪。 周生允面色阴狠,放在身侧的手臂收紧。 忽而,他狠狠一拳砸在树上! 鸟雀惊鸣。 林子深处,一道人影转瞬即逝。 沈枝意特意绕原路回了露营地,手上提着一袋子冰棍,是朝露营地里一个卖冰棍的小朋友买的,她走到营地,靳承洲和靳甜已经回来了。 沈枝意神色如常走过去,拿起冰棍,“要不要来一根?” 靳甜皱了皱眉,“什么牌子的。” 沈枝意顿了顿,回头看向靳承洲,“你要么?” “谢谢。”靳承洲直接从沈枝意手上拿走。 拿去的同时,大拇指不经意蹭了蹭沈枝意手背。 沈枝意面上一热,瞪了他一眼。 靳承洲眉眼压低,唇角带笑:“怎么了?” 沈枝意正要回答。 周生允从旁边走过来。 靳甜惊呼一声:“生允,你的手怎么了?” 周生允手背正在滴着血,面色阴鸷冷淡,他没有多说,直直朝沈枝意伸出手,嗓音冷淡,话却是对着靳甜说的:“这个是京北的老品牌,你尝一尝,味道还不错。” 靳甜接过冰棍,神色却很担忧。 靳甜抓着周生允的手,带着往帐篷的位置走。 那边有医药箱。 “你这怎么弄的,我给你好好包扎一下,过会你就别碰水了。” 周生允坐在椅子上,看靳甜拿出医药箱,蹲下身给他包扎。 心口那股郁结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抬起眼,他下意识扫视过沈枝意那边。 沈枝意丝毫不在意,给梅渡他们递了两根冰棍,顺便还给靳承君他们弄了两根过去,看得周生允心更塞了。 她完全不在意他了。 周生允薄唇紧抿,单手握住靳甜的手,温柔道:“谢谢。” 靳甜一下子红了脸,伸手急忙按住周生允的手,“你干什么,手还没包扎好呢!” 周生允目光看向靳甜,余光却偏向沈枝意,“没事的,已经差不多了,你到时候吃一吃,我烤肉是一绝。” 靳甜:“可是——” 周生允加强语调:“我没事。” 口吻蓦然在后调冷下来,他看向靳甜的眸子也偏冷。 靳甜注意到他眼里的冷,愣了几秒,唇角绷紧,下意识循着视线看向站在烧烤架前的靳承洲和沈枝意,靳承君和盛白萱也在旁边帮忙。 ——但,她知道。 周生允是在看沈枝意。 靳甜脸色难看,站起身,转身就走。 眼角却一直看着周生允。 周生允施施然站起身,往烧烤架那边走去。 靳甜跺了跺脚。 烧烤架是一个单人烧烤架,两个人站勉强,三个人站就是拥挤了。 沈枝意提眼看向靠过来的盛白萱和靳承君他们,默了默,最终把肉串放下,拍了拍掌心,道:“你们做吧,我去旁边切点水果。” 盛白萱眼睛一亮,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手上东西一放,声音平淡:“我跟你一起去,这边就交给大哥和盛小姐了。” 靳承君笑了笑:“去吧。” 盛白萱抿着唇,转向一旁坐着的梅渡他们,不知道想了什么,点头说:“我来帮你。” 靳承君没说话,只是持续着手里的烧烤动作。 盛白萱望着靳承君,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盛白萱装模作样地在烧烤架前站了一会,转身走到靳承洲面前,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果盆。 “承洲,我去送吧。”她笑意灿烂。 靳承洲懒懒掀起眼皮,转头看向沈枝意,“刀口危险,之后还是交给她吧。” 盛白萱脸上一僵。 沈枝意点了点头,从善如流起身:“那就麻烦盛小姐了。” 盛白萱神色紧绷。 约莫过了几秒。 盛白萱才缓缓点头,接替沈枝意的工作。 沈枝意利落把刀子往盛白萱手里一塞,走人。 沈枝意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不会任由对方在面前表露暗搓搓的小心思,无动于衷。 尤其是,她先前已经给过人机会了。 他们这里的三角场被远处的人尽收眼底。 梅渡道:“承洲就是优秀,两个女孩都为他争风吃醋。” 他顿了顿,道:“那个叫沈枝意的还挺漂亮的,可惜家事差了点,姐不会同意,听说她已经在找靳承洲的白月光了,还把人安排进公司。” 鞠萍眼皮一跳,“已经安排进去了?” 她语气里的惊讶太明显。 梅渡转头望向鞠萍,眼神探究,“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刚刚去上厕所碰上什么了吗?” 鞠萍:“可能是有点累了。” 她看向靳承洲他们,语气平常:“阿莺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梅渡笑道:“不会,她敢用人,肯定还握着人的把柄。” 鞠萍倏然扭头,“什么把柄?” “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拍了人的照片吧。”梅渡说,“但以阿莺的手段,无外乎就是艳照门,或者是其他一些威逼利诱,等人答应出国。” 当年艳照门可谓是闹得风风火火,清纯玉女变荡妇,女明星都逃不过这种羞辱。 不仅名声毁于一旦,前途都毁了。 鞠萍心头一突,面色更白了。 站起身,她颤着声音说:“我去帐篷里休息一会。” 沈枝意扭头,只见鞠萍的身体‘咚’的一声,直接栽了下去。 沈枝意身体不受控地冲了过去。 第120章 脱身 比她更快的是梅渡。 梅渡抬手把鞠萍抱进怀里,满脸凝重,“可能是中暑了,我先带人去帐篷里休息一下,有藿香正气水吗?” 沈枝意手僵在半空几秒,很快收了收拳头,道:“有的,我拿给你。” 她知道,自己刚刚反应太大了。 有点超出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范畴。 沈枝意僵着脖颈,不敢看身后靳承洲的目光。 靳甜冲到了鞠萍面前。 “舅妈,没事吧?!” 鞠萍面色苍白,没有回应。 靳甜倏然转身看向沈枝意,抬手狠狠推了一把人,“如果不是你,舅妈也不会出事。” 沈枝意猝不及防被靳甜推倒在地。 手掌撑在地面,尖锐石子磨破皮肤。 沈枝意唰的白了脸,忍着痛,站起身,冷静道:“现在最要紧的不应该是阿姨的身体吗——” 靳承洲走到她身侧,单手按住她的肩头,“没事吧?” 沈枝意微微摇了摇头。 周生允看见这一幕,垂在身侧手微微收紧。 靳承君把药品递到梅渡面前,“舅舅,先喂舅母喝了吧。” 靳甜点头称是。 梅渡没说话,扶着鞠萍进了帐篷,拧开藿香正气水,喂下去。 靳承洲看完,收回目光,瞧向沈枝意。 道:“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沈枝意不想走,可刚刚已经暴露她了,停顿几秒,她看向靳承洲,说:“我们就在这里上吧,毕竟人在眼皮底下出事,我也不安心。” 靳承洲定定看过她两眼,转身去旁边拿药箱。 靳承君踱步过来,“沈小姐和我舅妈很熟?” 沈枝意手指霎时收紧,面上尽可能保持冷静,提眼看过去,“说熟算不上,不过是几面之缘,主要是长辈是我提议带出来的,要是出事,我不好交代。” 三言两语,把责任关系说了个明白。 毫无私心。 靳承君看过她两眼,笑道:“其实我当初怀疑过你。” 碍于靳承洲在前,他不好明目张胆地对沈枝意动手。 只能迂回试探。 但,沈枝意毫无错处。 沈枝意疑惑看向他,“我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 “这可说不准。”靳承君回眸扫过一眼帐篷内,微笑道:“比如你接近承洲,其实是另有目的,抑或者和鞠萍早就认识呢?” 后半句激得沈枝意后颈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升起。 身体紧绷,她面上笑容愈发柔媚,话却很排斥:“那你怀疑错人了,我和她不仅不熟,甚至没见过几面。” 靳承君:“我相信你。” 沈枝意:“……” 靳承君错目看向沈枝意身后走过来的靳承洲。 男人眉眼情绪冷淡,寒光四溢,就差没把‘莫挨她’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靳承君后退一步,玩味道:“毕竟如果你真的居心不良,等到时候承洲也会让你吃不着兜着走,我不着急。” 爱之深,恨之深。 靳承洲有多爱沈枝意,等到她背叛,就会有多愤怒。 或许,还会崩溃。 靳承君目光看向旁边站着一边皱着眉头的盛白萱,那他就帮她们一把好了。 没有痛过的爱,又叫什么真? 靳承君在靳承洲走过来的时候,让了位置。 靳承洲低头看了一眼沈枝意手上的伤口,出血量不多,最主要是现在是在野外,弄破了皮,很容易细菌感染。 高大挺拔的男人微微屈起身体,蹲在女人面前。 他语气不容置噱:“把手伸出来。” 顷刻间,所有目光都朝这边看来。 沈枝意本能地想拒绝。 对上靳承洲那双眸子,她抿了抿唇,乖巧把手伸了出去。 靳承洲提眼看过她一眼,先用清水打湿棉签,清除皮肉里的小石子,再用其他棉签沾上碘伏,消毒,用干净的纱布包扎。 沈枝意能够感受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 就连梅渡都出来看了一眼。 沈枝意不自在蜷缩了一下掌心,推了靳承洲一把,“你进去看看你舅妈吧。” 靳承洲一直围在沈枝意身边,说出去也不像个事。 靳承洲低头扫过一眼她。 沈枝意仰起头,小声说:“我保证,我会乖乖的。” 靳承洲这才进了帐篷。 鞠萍状态比起刚刚好很多了,是因为天气太热,有点中暑。 还有就是,前些天失水太多—— 所以晕了。 鞠萍听说靳甜把沈枝意推倒,当即要站起身。 “人怎么样了?” 靳承洲深深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大事,刚刚包扎过了。” 鞠萍松一口气:“这就好。” 靳甜不高兴道:“舅妈,你这个样子,别人还以为你和沈枝意是亲戚呢,这么在意,明明是她选的地方不好,不然也不能晕。” 鞠萍脸色一僵,半晌勉强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你要是当着你未婚夫的面,把人推倒,还没有人照顾,会影响你在人心目里的印象的。” 靳甜扭头看向帐篷外的周生允,“他才不会!” 鞠萍点了点她鼻尖,“你呀,我知道你担心我。” 靳甜哼哼两声。 鞠萍目光看向靳承洲,语气尽可能平和道:“你这会是带人过来刺激盛小姐的吧,你和盛小姐吵架了?” 梅渡也是这么以为,不然靳承洲给沈枝意上药这件事,解释不通。 “那个小导游看你的眼神不简单,你别气得太狠,又给自己招来一个烂桃花。”他说。 靳承洲:“不简单?” 梅渡道:“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眼神都在拉丝。” 靳承洲挑了挑眉,笑道:“没看出来。” 梅渡顿了顿,还想说什么。 靳承洲已经转移了话题:“既然您身体这么不舒服,还是提前回去吧,别到时再次中暑,就严重了。” 鞠萍不想打扰人游玩的雅兴,只让靳承洲和沈枝意送她回去。 梅渡不放心,也回去了。 到了酒店门口。 鞠萍看向梅渡他们,说:“我想吃县城那家老字号的馄饨了,承洲你可以带你舅舅去给我买吗。” 梅渡对外是爱妻狂魔,现在鞠萍又苍白着脸。 于情于理,都要去一趟。 梅渡和靳承洲一起上车。 离开之前,他盯着沈枝意陪鞠萍上楼,千万别让她乱走。 沈枝意扶着鞠萍上楼。 这个时间点,电梯人很少。 楼层往上走。 只剩下她们两人。 鞠萍冷不丁开口:“上次你是怎么脱身的?” 第121章 狠心冷情 沈枝意面色不改,“你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脱身的,还是担心靳承洲知道什么?” 鞠萍脸上血色霎时退得干干净净。 沈枝意淡淡道:“放心吧,无论靳承洲知道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也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 靳承洲回来,便看见沈枝意站在门口。 女人倚在门口,眼睑低垂,灯光在她的脸上铺上一层阴影,她的神色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沉思。 靳承洲走过去,她也没抬头。 直到,他开口:“在想什么?” 沈枝意倏然抬头看去,神情多了几分勉强,“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靳氏的事。” 靳承洲瞧过一眼虚掩的门。 “是真的。”沈枝意看穿了靳承洲的神色,无奈道:“阿姨没有和我说什么,就是我在想……” 她顿了顿,说:“靳承君出现在这,这就说明他们对分公司其实还挺重视的吧。” 当然。 这是靳氏第无数次尝试进入内陆。 但前几次,都被本土企业一致排外,赶出去了。 这回也是赶上靳家和周家联姻,阻力才没有那么大,后又有靳承洲在洪水里救人的事,民众对靳氏的接纳程度相当的高。 现在的内陆对于靳家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蛋糕。 谁能跟着靳承洲吃上,才是重事。 靳承洲伸手别过她耳侧的发鬓,淡淡说:“他们不会阻碍你掌权。” 沈枝意唇角轻抿。 靳承洲说:“过两天会有一个人事面试,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沈枝意点了点头,“我清楚——” 像是想起什么,视线望向靳承洲身后。 明亮空旷的过道再也没有来人。 沈枝意问:“你舅舅呢?” “他被我妈叫走了,说是有点事处理,让我先回来送。”靳承洲提起外卖盒。 沈枝意低头望过一眼,侧身让开距离,“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靳承洲:“我说两句就出来。” 鞠萍的情况,在车上,医生就给靳承洲汇报过了。 不严重。 纯粹的水分流失过多和轻微中暑,缓一缓就好了。 不过是梅渡和靳承洲担心。 靳承洲推开门走进去。 鞠萍正在客厅休息,见到他来,打了声招呼,问了梅渡下落,再转头看向虚掩着的门口,眉心微拢,半晌对着靳承洲说。 “承洲,不是我不想你好,但一只脚踏两条船未必是好事。” 靳承洲一顿。 鞠萍又说:“而且你不觉得这位沈小姐和沈小姐有点相似吗,是和你之前那个女友长得像?”似乎担心门口的沈枝意听见,她刻意压低声音,又没完全压低:“我们家是书香门第,老爷子可不允许你这么胡来。” 后面一句才是重点。 靳承洲笑了笑,开口道:“我知道,您放心吧——” 回头转向门口,他看向门口一小片阴影。 “她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我用来气人的工具。”他停了停,斟酌用词道:“别人不知道,您应该清楚,那位盛小姐和我只是合作关系,毕竟拍卖会您也在场。” 鞠萍没有想到靳承洲会这么承认,有点哑口无言。 继而,她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副很疲倦的样子。 “既然你有分寸就算了,是我多管闲事了。”鞠萍温婉笑了笑,又叮嘱说:“盛小姐我看着不是对你没意思,你要好好处理。” 靳承洲:“麻烦您答应我个事。” 说是麻烦,态度却很强硬。 鞠萍:“什么?” 靳承洲:“拍卖会上的事和今天的事,劳您保密。” 梅莺对沈枝意现在的态度,更多的是利用,当年的事,他没查清楚,但也隐约知道沈枝意是在人手上吃了大苦头的,不然梅莺不会是那种虚心的态度。 就冲这一点,他不会让沈枝意完全暴露在梅莺眼里。 不然,他也不会想尽办法—— 用盛白萱刺激梅莺,迫使她去找沈枝意出面‘解决’盛白萱。 现在的计划出现些许偏差,但不是大麻烦。 靳承洲在看鞠萍的时候,鞠萍也在看靳承洲。 男人眼皮生得很薄情,远远看去,还有几分冷,再联想到他毫不犹豫把和自己有血缘的堂弟送到警局的事,狠心冷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沈枝意动真情。 她轻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说动你舅舅保密。” 不等靳承洲开口,鞠萍说:“我不一定劝得动他,而且就算我们不说,她这么光明正大出现在你身边,你母亲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靳承洲笑道:“谢谢舅母。” 他们二人的对话,站在门口的沈枝意听了个清楚。 视线余光微微瞥进去。 屋内宣泄出一线光,却看不到两人谈话的具体场景。 脑子里同时回想到鞠萍方才的解释—— 鞠萍坦言,她有一部分确实是因为工作,但另一部分也是确实贪图了钱财,几年前不想认沈枝意,也是不想人阻碍她的道。 不过她和沈家昌唯一的不一样,她有良心,所以才会每个月打钱回去。 脚步声出现在耳畔。 沈枝意整理了一下神色,侧头回看出来的靳承洲。 男人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带着往楼下走:“我们回去吧。” 沈枝意说:“露营那边——” “你还想过去吗?”靳承洲问。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微微摇头:“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鞠萍的态度和想法,她捉摸不透,也不想再琢磨,如果鞠萍愿意和她说,她就再想,不愿意就不想了,也不会再继续追查下去。 就当她天生父母缘分淡薄。 话是这么说,拐角走到门口等电梯,沈枝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鞠萍的房间门口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动静。 约莫是真的不想见她。 沈枝意垂了垂眼,和靳承洲步入电梯。 狭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忽而,脸上湿润。 沈枝意怔愣一瞬,抬头看向眼前的靳承洲。 靳承洲单手捧住她的脸,深邃眼眸逐渐往下,盯住沈枝意嫣红的唇,他缓缓低下头,大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唇。 “宝宝,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这里是电梯,随时都会进人。 沈枝意张唇想拒绝。 靳承洲的唇顷刻吻了上来,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后腰,沈枝意像是承受不住,微微抬头向后仰,喉头溢出几声呜咽。 靳承洲道:“刚刚在露营地就很想这么做了。” 想亲她,想把她撕碎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122章 奖励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沈枝意侧身转头快步往前走,靳承洲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上,不够灼目,却很吸引人注意。 走到车前。 沈枝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靳承洲。 红艳艳的嘴唇哪里还有口脂,全是被亲肿的红。 她下颚绷紧,开口命令道:“开门。” 靳承洲垂眸看着她,“再亲一下。” 沈枝意扭头,气哼哼的:“不要。” “不亲就不开门了。”靳承洲游刃有余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道:“正好现在还早,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玩玩,想不想出海?” “京北没有海。”她提醒道。 京北处于内陆中心的位置,哪里有海。 顶破天也只有湖和河。 靳承洲道:“港城有。” 沈枝意:“……不去,麻烦。” 男人皮鞋落在地上,他上前一步,拉近自己和沈枝意的距离。 沈枝意身体向后退。 男人单手握住她胳膊,视线垂落,膝盖顶进女人膝头,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极了哄骗小朋友的大灰狼:“几年前你不是说想试试在游艇上看夜景,还要在上面玩游戏机,这些都有了,而且上面还有健身房和调酒室,你最喜欢的大屏幕也有,不想去试试?” 他漫不经心道:“床也是新的,又软又好睡,和我一样宝宝。” 沈枝意:“……” 沈枝意不争气的咽了一下口水。 靳承洲低声:“我们还能玩点别的,让你把我眼睛蒙上怎么样?” 贴着沈枝意的手向下滑落,虚虚圈住她掌心,贴上隔着布料的小腹。 男人身材向来很好,结实肌肉在掌下拉紧绷住,变得硬邦邦的,他的筹码还在继续,勾引着沈枝意,鼓噪她的内心。 “用你最喜欢的领带绑住我,这次我听你的,你说动就动——” 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词。 沈枝意如是想,身体却很诚实的跟着靳承洲登上私人飞机。 谁不喜欢看上位者臣服,为自己掌控的样子呢? 至少她没法拒绝。 飞机在夜空里打旋,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港城某处靠海的停机场内。 下了飞机,入眼是停泊在海边的游艇。 天色稍暗,游艇内亮着灯。 靳承洲早在一开始就打了招呼,他们走到游艇旁边,船上的人下来迎接,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很是干练。 她朝沈枝意轻轻颔首,说道:“夫人了,欢迎你来。” 沈枝意顿了一下,正要纠正女人的称呼。 靳承洲捏了捏她的掌心,说:“都准备好了吗?” 中年女人:“都准备好了,这三天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您们。” 靳承洲稍微点头,神色淡淡,看不出来满不满意。 领着沈枝意上了游艇,他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中年女人,垂下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噱:“你下去。” 中年女人迟疑一秒,很快转身下了游艇。 靳承洲带沈枝意去了操控台。 游艇在青红交接的夜里缓缓驶向远方的海岸,月亮爬上夜空,靳承洲把路线稍作调整,就设置了自动行驶,捏着沈枝意的手,起身走到甲板。 甲板有两个防晒椅,中间有个小果盘,摆好的新鲜水果。 沈枝意望过两眼,便转而将目光投向海面。 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男人滚烫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嗓音漫不经心:“bb,要不要去卧室参观?” 沈枝意饶是馋靳承洲说的方法,但也没有如此生猛,闻言脸红了红,她一把挣脱开靳承洲抓着的手,道:“不要,我饿了。” 话落的瞬间,靳承洲的电话响了。 这个时间…… 沈枝意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靳承洲手腕翻转,掌心侧过来,屏幕随之袒露在沈枝意面前。 ——是靳承君。 靳承洲掐灭屏幕,带着沈枝意望厨房摸去。 游艇看着小,内部空间却很充足。 厨房也有不小的空间,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冰箱里也是满满当当,都是当天的新鲜蔬菜。 靳承洲从里面拿出肉和面条,说:“给你做一个阳春面吃?” 沈枝意答非所问:“这么好的气氛,不是烛光晚餐吗?” “你想吃烛光晚餐,那就吃烛光晚餐——”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一转,把拿出来的肉放回去,重新拿了牛排和配料出来。 他语气淡淡:“每天都会有人‘空投’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和我说。” 厨房头顶吊顶小灯虚虚悬做一线,男人棱角分明,眼角垂落,薄薄的光影都被切成断影般的存在,锋利又清隽,他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过头一眼。 料峭寒风悉数融化,星子闪烁。 沈枝意心头微动,眼神不自觉垂落。 直起纤薄背脊,她凑过去,飞快在靳承洲唇角落下一吻。 “奖励。” 靳承洲挑了挑眉,“就一个吻?” 沈枝意一顿,“就一个吻。” 她重复。 靳承洲撩了撩眼皮,突然伸手扣住女人腕骨,拽进怀里,把她抵在柜台和怀里中间,唇精准无比捕捉到沈枝意的唇,舌尖勾缠。 绵长一吻,呼吸急促。 靳承洲摸了摸沈枝意发红的耳垂,说:“这才是接吻。” 沈枝意水眸潋滟,胸口小幅度起伏,“你——” “怎么了宝宝,还想要吗?”靳承洲含笑问。 沈枝意:“……” 沈枝意没话说了,逃出厨房。 靳承洲瞧了她一眼背影,拎起刀,正要继续切。 摆在台面的手机又亮了。 只是这一次不是靳承君,而是老爷子。 靳承洲手指一滑。 靳老爷子声音淡淡:“听说你回港城了。” 靳承洲:“爷爷的消息就是精通,我什么人都没告诉,您就知道了。” “不想我知道,就别动用靳家的关系。”老人不为所动,继续道:“过两天我约赵家的小姐到家里来,你回来见一面。” 靳承洲还没开口。 老人说:“再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承洲——” 他声音平和,音色却和靳承洲一样的冷淡:“别忘了你四年前答应过我的条件,赵小姐喜欢你很久了,别让人女孩子伤心。” “再者,你也不想让你身边女人看见你被狼狈带走的样子吧,不太体面。” 靳承洲揉了揉眉心,“三天后,我回来一趟。” 第123章 社死 沈枝意手肘撑在栏杆上,目光往下看。 月亮的浅影倒在层层涟漪的大海上,影子被折成几份,投射到深不可测的海底,照亮,小鱼在里面游动。 像极了小时候鞠萍抱着她,教她看月亮和星星的样子。 看了几眼,她直起身,想去厨房看看靳承洲。 背脊贴上男人沉热的心口。 他的薄唇擦过脸颊。 沈枝意偏过头看去。 靳承洲的手掌收拢,扣在沈枝意的小腹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下颚抵在女人肩头骨头上,视线侧过去,和她对上。 声音慵懒:“在想什么?” 沈枝意眨了眨眼,“在想你什么时候做好饭。” 靳承洲大掌向下轻轻用力揉按,“饿了,怎么没听见叫。” 他尾音拉长,怎么听,怎么奇怪。 沈枝意侧身亲了亲他的唇角,“靳承洲。” 靳承洲眼眸一瞬暗下。 沈枝意柔柔搭在他的手上,半握着,她语气认真又软甜:“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一起’这个词总是微妙的。 仿佛就此,两人就能达成一致,被绑在一起。 靳承洲虚虚抬眼看向沈枝意,贴紧的身体拉开,眼睑垂落,遮敛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松开手,他走到甲板设的餐桌前,拉开椅子。 沈枝意就着他拉开的位置坐下来。 桌面上的牛排用银质盖合拢,冰桶里放着红酒,两侧是点燃的蜡烛,火光摇曳里,咸湿的海风飘进鼻尖。 莫名眼熟。 好像是她曾读大学,在靳承洲面前提过一嘴的场景。 沈枝意心情更复杂了,弯了弯眉眼,仰头道:“谢谢你。” 靳承洲没接话,伸手把盖子揭开。 牛排的香气飘进鼻尖。 靳承洲方才抬起眼,看向沈枝意道:“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沈枝意唇角翕动,切下一块牛排,喂到靳承洲唇边:“要不要说谢谢是我的事,你不管。” 靳承洲接话:“就像喜欢我也是你的事,不用我管?” “谁说我喜欢你了?”沈枝意反驳。 靳承洲垂眸看了一眼怼到唇边的牛排。 沈枝意顷刻意识到什么,神色一顿,正要放下刀叉。 靳承洲眼疾手快捏住她的手,吃下牛排。 男人的唇碰到刀叉。 沈枝意再用,就是间接亲吻。 沈枝意唇角绷紧,刚刚的感动荡然无存,但她也没有提出要刀叉,就这么小心翼翼吃了,生怕沾到刀叉。 靳承洲看见沈枝意好几次都碰到了,只是装作不在意。 他闷闷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酒饱饭足,接下来就是成人话题。 靳承洲靠过来的时候,沈枝意还有点不自在,要把人推开。 但,领带塞到她掌心—— 沈枝意一下就清醒了,目光灼灼看着靳承洲。 靳承洲努了努嘴,“叫老公。” 沈枝意要把领带还给他。 靳承洲道:“我过会都听你的,你叫声老公怎么了,宝宝,你不想吗?” 男人想要撩拨人的时候,手段和女人一样多。 粗粝大掌扣着细白指尖扯出裤头扎紧的黑衬衣,探入衣摆,靳承洲的体温比沈枝意要高,摸着更烫手,向上八块腹肌紧绷,性感的喉结滚动,他呼吸沉了沉。 “嗯?”他哑着嗓子道。 沈枝意抿了抿唇,“去床上喊。” 靳承洲望着她红彤彤的脸颊,伸手摸了摸,也不说什么,带着往床上走。 男人的身体贴过来,引领着她一步步向前,沈枝意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哪里是喊一下,后半夜的全程他都在哄她喊老公,她不叫,就故意折腾她。 沈枝意一夜都没睡好,是清晨昏昏沉沉睡过去的。 靳承洲在她旁边睡下。 次日中午,沈枝意醒来,四肢软趴趴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换的衣服,又抬眼看了看拿着早餐走过来的靳承洲,男人也换了一套新衣服,坐在床边,指腹摩挲她的唇瓣。 “嘴巴有点干,喝点水?” 沈枝意有点头痛,问:“你给我清理的吗?” 靳承洲一双大长腿微微屈起架好,目光往周边扫过一圈,问道:“这船上还有其他人吗?宝贝,又不是没见过,我都清理干净了。” ……? 这是清理干净的事吗。 昨天后半夜人太胡来,最后导致…… 沈枝意及时止住思绪,不再看他,也一下午不肯搭理他,神色紧绷,躺在太阳椅上晒太阳,顺道举起手机,给宁清拍了两张照片。 宁清正在练舞,见到沈枝意在外面玩,羡慕的不行。 沈枝意问她有没有什么化妆品要带,宁清想了一下,拜托沈枝意给她带一套sk的水乳,她最近经常熬夜,脸都垮了不少,不想脸色不好,只能上贵的。 沈枝意答应下来,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靳承洲。 问:“我们到时候能去岸上逛一逛吗?” 靳承洲:“有想买的?” 沈枝意道:“就想去逛逛。” 靳承洲的和她朋友的—— 沈枝意分得很清。 沈枝意抬了抬纤长睫毛,抿唇问道:“可以吗?” 靳承洲道:“正好我要回家里一趟,等回来我们再在港城待一天?” 沈枝意点了点头。 靳承洲侧身坐上椅子边缘,防晒椅也就一个人空间,两个人挤在一起,肉贴着肉,更显狭窄闷热。 沈枝意抬足想下去。 高大挺拔的身影倾斜过来,把她压在身下。 指腹薄茧磨得腿根发痒。 靳承洲声音沉哑:“在这里试试。”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一眼海面,一览无余,看不见其他船只的身影。 可万一呢。 她不想社死。 沈枝意伸手去推靳承洲,低声拒绝:“不行。” 靳承洲垂下眼。 视线相交。 他缓声:“宝宝。” 又沉又欲,沈枝意被他的声音撩得耳朵发烫,黑沉沉的瞳孔也逼人,唇角抿紧。 她抬脚勾住男人的腰,下巴微微点了点,“你今夜伺候好我,我就考虑。” 靳承洲闷笑:“不用今夜,就现在吧。” 沈枝意刚想说什么,身体直接被男人完全拢在身下。 隔绝炎热日光。 靳承洲唇角覆下,沈枝意下意识攥住了他的头皮。 这种感觉—— 沈枝意说不上来,只觉得时间过的格外漫长,等到思绪空白,她回过神来,急匆匆推开靳承洲,借着作响的铃声道。 “宁清找我,我去接电话。” 靳承洲不让她走,抓着人在这借。 沈枝意没法,看都没看是谁,直接接了。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是周生允。 第124章 黏人的大狗 沈枝意身体紧绷,完全没有想到周生允会打电话过来。 眼睫轻抬,她看向自己身上的靳承洲。 男人手持电话,神色暗晦难明。 修长指节轻轻叩响手机屏幕两下。 沈枝意的心跳也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她担心周生允会在这里说一些不该说的,也担心靳承洲会就此发觉什么。 喉咙发紧,沈枝意整理一下措辞,正要开口。 靳承洲语气冷淡:“周生允,沈秘书没空,要不然你还是过会再找她吧。” 谦逊有礼的措辞,和矜贵倨傲的口吻截然相反。 提醒周生允—— 沈枝意已经不是他的人了。 周生允捏着手机的手发白,眼神霎时变得阴沉无比,一字一句宛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打扰了,那沈秘书你过会的空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有无比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远方的海浪声和白鸥若有若无的鸣叫一直在刺激着周生允。 忙大概也不是什么‘真忙’! 想到这里,周生允就不受控地想到沈枝意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的模样,喉头干涩,眼睛赤红,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周生允刷的一下挂断电话。 屏幕退出。 狎昵暧昧的氛围在这通电话里消失殆尽。 靳承洲手臂撑起,把手机还给沈枝意,“什么重要的事?” 沈枝意道:“不知道。” 靳承洲眯了眯眼。 沈枝意屈起膝盖,脚趾不经意间踩上靳承洲的大腿,嗓音漫不经心:“要是真有重要的事,我不会这么傻,光明正大地和他联系。” 和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也有更谨慎的方法。 不至于这么傻。 精致下颚微微提起,她眼底闪过的一线挣扎却被靳承洲捕捉。 “所以,你应该怀疑是不是他在挑拨离间。”女人娇声。 他的宝宝真的很聪明。 知道平常的解释和故意激怒都行不通,所以换个方法来欺骗他。 可惜—— 他太了解她了,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厘,眼神里波动的一些小心思,他都了如指掌,所以这会一点的心虚都变得明显。 靳承洲单掌托住她向上踩的娇嫩脚掌。 沈枝意忽而凑上前,吻了过来。 唇齿交缠,暧昧重染。 沈枝意心跳拉紧到极限又骤然松开,理智都变得轻飘飘的。 回过神来,她摸了摸空扁扁的肚子,抓住靳承洲企图继续作祟的手,慢声:“我饿了。” 靳承洲伸手半扣住沈枝意胸前的浴巾,顺平褶皱,“我抱你进去洗个澡,过会出来吃东西。” 沈枝意柔软的手臂缠上靳承洲的脖颈,头靠过去。 靳承洲环着沈枝意的手臂蓦然收紧,肌肉紧绷。 片刻,靳承洲微微起身,带着沈枝意望浴室里走。 浴室里的光影混乱难辨,到最后,沈枝意都有点后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答应和靳承洲上游艇了,这里哪里是什么游艇,分明是靳承洲做恨的绝佳场所。 沈枝意整个人都麻了。 躺在太阳椅上,看向广阔无垠的夜空,沈枝意这才缓过来些许。 沈枝意侧过视线,看向坐在旁边的靳承洲。 靳承洲头也没抬,橙汁已经递到了沈枝意唇边,声音清冷:“下午你水流太多了,补补水。” 沈枝意毫不客气,张口喝了一大口。 实在喝不下了,她伸手把饮料瓶推开,咕哝道:“禽兽。” 靳承洲抬眼扫过她一眼,就着她杯子里剩下的橙汁喝下去,唇恰好印在女人刚刚喝的地方。 靳承洲站起身。 沈枝意是真的怕了,手臂撑起,她刚想从椅子上逃走。 粗粝手掌按住她的肩头,男人俯身向下。 甘甜的橙汁流转在两人唇齿里。 沈枝意本能的吞咽,却又被男人舌尖勾得发麻。 下午心有余悸的场面历历在目,她抬手推人。 靳承洲顺着力道站起身,眼睛垂落,唇角弧度邪肆:“谢谢款待。” 沈枝意眼尾微红,抬脚就要去踹他。 靳承洲捞过她的小腿,身体向前倾。 眼看着他又要过来,沈枝意神情紧绷,颤声道:“我真的没了,不要继续了。” 靳承洲轻笑一声,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知道怕了?” 沈枝意抿唇不说话。 靳承洲头一寸寸下来,无比靠近。 沈枝意手指捏紧,打定主意今夜就把靳承洲关在门外。 男人的手却松开了抓着她肩头的手,拎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沈枝意锁骨上流下来的橙汁,随后把她抱起来,带着回到房间。 男人环着她,托着她,又亲了她。 沈枝意扭过头说不要,靳承洲只会捏着她的下巴,转过头来又亲她。 当夜,沈枝意做梦都是靳承洲在亲她。 睡得相当的不踏实。 一早起来,才发现是一场冷汗涔涔的噩梦。 靳承洲拿起温热毛巾给她擦脸,冷不丁地问道:“梦见我了?” “没有。”沈枝意是生怕靳承洲再亲她了,太可怕了。 靳承洲:“那我怎么听见你在说不要,不要,是不要什么?不要我和你做*吗。” 沈枝意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力道很小,很轻。 落在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靳承洲握住她的手,“怎么不扇重一点?” 沈枝意无语,“怕你爽了。” 靳承洲:“小祖宗,我现在就很爽——” 沈枝意沿着他目光向下看,像是被烫到,立刻收回视线,推他一把,“我还没漱口,让我起来。” 靳承洲:“我抱你过去。” 沈枝意:“我又不是小孩了。” 话落的瞬间,身体腾空。 世界颠倒。 沈枝意向下看去,男人把她扛了起来,走到盥洗室面前。 温水和牙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她正要拿起来,靳承洲抵着她的唇,亲了下去。 沈枝意下意识要反抗,肩头碰到身后的镜子,整个人都为之一僵。 靳承洲眼疾手快把她抱进怀里,扶正镜子,“小心点。” 沈枝意气鼓鼓的:“还不是你。” 靳承洲无奈笑了一下,“怪我,洗漱吧,不闹你了。” 沈枝意半信半疑,看着靳承洲把牙刷和水递到她面前,略有防备的伸手接过来,再洗漱。 这个过程,靳承洲寸步不离。 游艇是夜里返航。 下午的时候,靳承洲处理了一部分公务,听着是靳家的有个项目被举报了,靳承洲不得不加班处理,等到处理完,他抓着沈枝意胡闹了好一阵,一直到游艇慢悠悠往回走,他才停下片刻,伸手抱着沈枝意。 像极了黏人的大狗,不肯撒手。 沈枝意闷声闷气:“热,放开。” 靳承洲语气戏谑:“不放开,你说我们要是一直生活在海上会怎么样,是不是就没人来打扰我们了。” 第125章 我不喜欢 沈枝意须臾抬起眼睛,视线看向靳承洲,“我不喜欢这样。” 她能听出来,靳承洲的话不是开玩笑,是试探。 试探她的想法,想要再次把她关起来。 沈枝意不讨厌和靳承洲在一起,也不讨厌宅在家里,但自己愿意待在家里,和被剥夺人生意愿是两码事。 靳承洲墨沉乌瞳的笑意一瞬淡了,伸手想要去抱沈枝意,“我只是开个玩笑——”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沈枝意撇开靳承洲的手。 现在距离岸边很近了。 抬眼看过去,依稀能够看见岸边星星点点的灯光,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靳承洲,声音放柔:“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但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以爱为名的道德绑架。” 靳承洲神情自若地走到沈枝意面前,道:“不会,真是玩笑。”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的手再度环上腰部,她也没有避开。 下了游艇,上次见过的中年女人在门口等他们。 中年女人道:“车已经安排好了,您们现在回去就可以休息。” 她顿了一下,而后又道:“就是老爷子那边的意思是,让您下船给他回个电话。” 海上的信号不稳定,时常若有若无。 靳老爷子联系了靳承洲好几回,都没打通,特意让人过来提醒靳承洲,别忘了时间。 靳承洲提了提眼,声音淡淡:“你要记得你是谁的人。” 中年女人神情一肃。 沈枝意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弯弯绕绕,但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家里不容二虎,两个掌权人终归会起冲突。 尤其是当一人想要控制另一方的时候。 沈枝意识趣地没说话。 靳承洲没有和中年女人多说,转头回了车上,就直接叫景东把人开除了。 沈枝意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前排开车的司机。 司机无动于衷,像是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打完电话,司机说:“这几天大少一直在和老爷子见面,两人经常一呆就是一下午。” 沈枝意顿了顿,从包里翻出耳机,要带上。 靳承洲单手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变:“家里没有其他的人来了?” 司机迟疑了一下,说:“梅家人上门过两次,好像是在和老爷子商量您的婚事,最近三小姐和周先生的订婚贴发出去,大家都很关注您的婚事。” 靳承洲淡淡说:“二舅他们也来了?” “嗯,”司机说:“夫人也回来了一次,只是没待多久,又走了。” 靳承洲没说话。 沈枝意也没开口。 气氛陷入一片静默的安静里。 车外光怪陆离,瞬息闪过,光影的一角里,靳承洲手指轻轻摩挲着女人手背,转而从指根捏到指尖。 无声的暧昧在黑暗里生长。 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眼熟,沈枝意忍不住开口:“不住市中心吗。” 靳承洲说:“可能要多待两天,住这边更方便。”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问:“难道你不想看看曾经的房子变成什么样了?” “你没有退租?”沈枝意反问。 靳承洲:“我买下来了。” 沈枝意眼神惊诧。 前排的司机忍不住开口:“那些天靳总为了找你,整宿整夜没睡觉,后面病情不仅严重了,还患上了——” 靳承洲打断道:“张叔。” 司机当即闭上嘴。 沈枝意抿了抿唇,低声问:“患上了什么?” 靳承洲:“不重要,你只要在我身边,其他都不重要。” 这话不假。 只要沈枝意在身边,他的那些病症自然而然会好。 话是这么说,沈枝意心情却比刚才更复杂沉重。 站到房门口。 沈枝意的手动了动,没敢开门。 最终还是靳承洲开的门。 屋内一切都没变过。 且,整座房屋干净明亮—— 像是时常有人打扫。 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向靳承洲,她记得她离开的那天,把其余的东西都收走了,总归靳承洲不在意,她也能给自己留个念想。 然而,一眼扫过去。 她拿走的地方,摆着和曾经一模一样的东西。 靳承洲道:“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们之后慢慢买回来。” 沈枝意喉头发干,干巴巴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斟酌了一秒,沈枝意继续说:“我并不好,靳承洲。” 靳承洲:“可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沈枝意唇角绷紧。 靳承洲拉住她的手,沿着屋内参观,“你看,厨房的东西还有卧室里的四件套,都是你喜欢的牌子。” 沈枝意那会哪里懂什么牌子,只是觉得靳承洲值得最好的。 所以她买的都是,自己能力范围最好的。 沈枝意顿了顿,没有扫兴:“我们去看看。” 靳承洲和她将这个家里都看了一遍,小到摆设,大到衣服牙刷,和五年前的都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多了许多其他小东西。 沈枝意回忆了一下,好像都是她最近用的一些牌子。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顷刻,她踮起脚,在靳承洲的唇上亲了一下,随后飞快留下一句我去洗澡,就闷头钻进了主卧的浴室。 靳承洲怔愣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唇锋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而后,他转身,拿起手机。 简单和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再寻到通讯录的另个号码,拨打过去。 “况野。” 男人语气不爽:“终于想起老子了,是吧。” 靳承洲道:“明天有空吗,老爷子许久未见你,挺想你的。” 况野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靳承洲视线看向夜色里的月亮,明亮单薄,让人想要占有。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淡淡道。 况野道:“我怎么就不信呢,是你想让我替你挡枪吧,才骗我去靳宅,听说你要开始联姻了,相看哪家小姐啊?” 靳承洲:“赵家那位。” “哦,是那个啊。”况野说,“我一去宴会,她就朝我追问你的下落,我都快烦死了,你要是被她缠上,怕是这辈子都不得清闲了。” 靳承洲说:“不是让你挡枪。” 他这是在接况野上一个问题。 况野眯了眯眼,“那是什么,担心老爷子把你扣在靳家,不让你出来。” 靳承洲没有否认。 况野啧了一声:“要是你家老爷子知道你这么想,他会气死,要知道在小辈里他可最疼你了,你三叔港口那个项目说给你就给你。” 靳承洲说:“明早十点见。” 况野还想说什么,隐约听见对面传来脚步声。 紧跟着,清甜女声入耳:“我洗好了,你要去洗澡吗?” 靳承洲的态度可谓是温柔的不止一星半点,软下语气道:“我过会就去,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等我?”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电话还没挂断—— 直接挂了。 况野脸都绿了,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兄弟抛弃了。 重色轻友!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女人会让靳承洲这么上心,占有欲这么强。 甚至,一点窥探的机会都不给! 第126章 她受不了这委屈 沈枝意注意到了他挂电话的手,“你明天会回来吗,如果不回来,我一个人去逛也可以。” 靳承洲:“会回来。” 窗台的风吹拂着,带来一抹热。 他走到沈枝意面前,低垂着眼睛,指腹摩挲沈枝意发烫的面颊,“bb,你是不是不舍得我走。” 说不舍得,多少肯定是有一点的。 但看着靳承洲眼底明晃晃的调侃,她就不愿意承认了,别过脸道:“你到时候早上轻点,我还想睡懒觉。” 靳承洲闷笑一声,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语气低低:“放心,我会尽早回来的。” 沈枝意没说话,只是心头的不安在蔓延。 梅莺当年做的事,靳家人可能不知情,但靳老爷子肯定是知道的。 靳老爷子真的会放任靳承洲就这么回来吗? …… 怀揣着这种好奇心,况野一早就到了靳家。 他进去时,靳承洲还没回来。 况野走上三楼,穿过走廊,径直前往老爷子的卧室。 老爷子的卧室门紧闭着。 管家试图阻拦:“您也看见了,老爷还没醒来,要不您——” 话被况野的敲门声硬生生打断。 他朗声道:“爷爷,我来看你了。” 管家对况野这种直爽豪迈的性格颇为一言难尽,圈内人大多都迂回讲话,怎么就况野不一样,还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很快,有人走过来,打开门。 佣人抬眼看了一眼况野,彬彬有礼低下头:“请进吧,况先生。” 况野走进房间,进去之前,他还朝管家微微一笑。 况野在老爷子的卧室一直待到楼下的汽车鸣笛声响起,他才假模假样低下头一看,旋即回头看向老爷子。 道:“靳爷爷,赵家的人过来干什么?” 靳老爷子虚虚抬起眼,“靳承洲没和你说?” 况野面不改色,“他和我说什么?” 靳老爷子哼笑一声,悠悠把手上黑子落下,语气淡淡:“你输了。” 况野愤愤不平道:“你这是在耍赖!” “兵不厌诈——”靳老爷子慢悠悠补上后面一句:“帮我把话带给他,他如果不想相亲,就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拿回来,然后滚蛋。” 话说得不重,却是透着一股戾气。 况野装作听不懂。 靳老爷子也没继续说,起身看向跟在赵家身后的库里南,嗓音沉冷:“人都齐了,下去吧。” 况野跟在靳老爷子身后下楼,抬眼和进来的靳承洲对上视线。 男人面色如常,款步走上前,对着赵家几人问好,再掉头回看向站在楼上的靳老爷子。 “爷爷。” 靳老爷子直接无视他,转头和赵家夫妻问好,再目光落在赵倩儿身上。 赵倩儿今天穿得很小清新,面色腼腆乖巧,她抬眼看了看靳承洲,抿唇笑道:“听说你在忙内陆的业务,怎么样,还顺利吗。” 靳承洲:“很顺利。” 靳老爷子这会才给了靳承洲一个好脸色,目光转过来,说:“大人讲话,小朋友肯定不爱听,承洲你陪倩儿去外面走走吧。” 靳承洲视线瞥过况野。 况野上前两步,“爷爷,我也要去。” 靳老爷子一顿,想到自己先前说的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三人朝外走。 靳家是由之前的公馆改造而成,前面养了一大面积的花圃,提眼望过去,鲜艳缤纷,其中数玫瑰开得最盛。 赵倩儿好几次都想走到靳承洲旁边。 偏偏况野都插在她们俩中间。 赵倩儿小脸紧绷,提眼看向况野,压低声音:“你——” 况野嬉皮笑脸:“不好意思,妹妹,我也想之后进军内陆,所以有话想和承洲谈,你不介意吧。” 赵倩儿快要气死了,但当着靳承洲的面,她又不能说。 只能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靳承洲。 靳承洲就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晃了一下手机,浅声说:“我去接个电话。” 赵倩儿嘴唇抿得更紧了。 况野道:“你还不懂?他摆明不喜欢你了,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赵倩儿瞪他一眼,抬脚狠狠踩上他的鞋,“关你什么事!” 况野嗷了一声,回头看靳承洲,就想告状。 却看见男人沐浴日光之下,神色温吞包容,手指敲着手机,唇角翘起弧度,对着那头叮嘱。 赵倩儿羡慕的不行,打定主意要把人拿下。 况野凉凉道:“收一收你的口水。” 赵倩儿问:“他这是在和那个戏子通话?” 况野斜斜睨过赵倩儿一眼。 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赵倩儿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了。 靳承洲接完电话,视线落在赵倩儿的脸上,愈发冷峻淡漠。 “我暂时没有联姻的想法,今天麻烦赵小姐跑这一趟了。” 赵倩儿咬住唇,不甘心地说:“可是我不介意,我们可以先订婚,等你想结婚的时候——” 话落的瞬间,她找补说:“只要你给我应有的尊重,你养在外面的那个我可以不管。” 靳承洲声音淡淡:“她受不了这个委屈。” 他也不会让她受。 赵倩儿豁然抬眼看过去。 男人神色平淡冷然,不知道自己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他微微侧头看向况野,“你不是说有个项目想找我入股,走吧,去你的公司。” 况野和他对上目光瞬间,煞有其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对,就领着往前走。 旁边的佣人听见他们要走,想去汇报给老爷子。 靳承洲横过去一眼,神色冷然:“连工作我都不能做主了吗?” 他的话毫不留情面。 佣人脚步顿时停下来,身体紧绷,低下头。 靳承洲越过他,和况野朝外走去。 况野回头看了一眼赵倩儿。 女人站在身后,面色低垂,暗晦难明。 况野摸了摸胳膊,走上靳承洲的车,“你这么拒绝她,就不怕她报复?” 靳承洲开口:“报复?” 况野回过味来,抬眼看向靳承洲。 “不对,她迄今为止都不知道那人是谁,报复谁去,等等……你让盛白萱在港城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就是为了替人挡下火力?” 靳承洲不置可否:“她知道。” 这个她指的是盛白萱。 车开出靳家。 况野通过后视镜,往后看见佣人急匆匆进了内宅,没过一会,靳承洲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老爷子过来询问。 靳承洲面不改色把说辞再重复一遍。 老爷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能明显感觉到不满意。 靳承洲当做没听见,把车停在况氏门口,嗓音平平:“你们家的业务其实和周家的业务有点相似,只要况家愿意进内陆,依着你们和京北的关系,站稳脚跟是迟早的事,难道你不想做出点成绩给你家老爷子看?” 况野觉得靳承洲这话有坑,但什么坑,想不到。 不过有句话说的没错—— 他们和京北的关系日益加深,想在京北站稳脚跟,赚钱,都不算多困难的事。 况野说:“我会考虑。” 靳承洲点了点窗口,声线冷然:“就这一次机会,你不做,我就自己做了。” 说完,库里南扬长而去。 况野后知后觉自己本来还想跟人去看看那位勾得人上心的是何方神圣,结果现在被牵着鼻子走了,他爆了一句粗口。 靳承洲没再管他,驱车到小区门口。 正要给沈枝意打电话。 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靳承洲望过去,女人侧脸露出,是鞠萍。 她走进了沈枝意所在的单元楼内。 紧跟着,他看见两道人影出现在窗台。 和沈枝意说的“两人不熟”大相径庭。 她又再一次骗了他。 在他交付真心之后。 第127章 一盒 沈枝意没有想到鞠萍会找上门。 听见门铃声,她还以为靳承洲回来了,然而,打开门,却是鞠萍。 中年女人相对第一次见面多了几分憔悴,气质却依旧,她抬了抬眼看向沈枝意。 “方便聊聊吗?” 沈枝意顿了片刻,目光向外看去。 现在正值放暑假,留校的大学生和老师都不多,家属楼的人很少。 没有人看见鞠萍过来找她。 沈枝意侧过身,“进来吧。” 鞠萍在玄关门口换下鞋,踱步走进客厅,视线环视屋内的装潢,冷不丁开口:“是我看走眼了,他对你很在意,这些东西都留着。”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鞠萍。 鞠萍回过头看向沈枝意,“我知道很意外?” 沈枝意没说话。 她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鞠萍,索性沉默不语。 鞠萍转过身,走到软皮沙发上坐下来,提眼看向沈枝意,“其实我过来想拜托你一件事,只要你帮我,我生你的养育之恩就算你还了。” 沈枝意还以为鞠萍是突然想起有她这个女儿了,现在来看,只不过是想用她前些话,来让她替她做事。 唇角扯出一个说不上嘲讽的笑,“你想让我帮你做——” 话未落,门锁扭动。 沈枝意倏然看向门口。 因此错过了鞠萍紧绷的面色。 门被打开。 靳承洲单手插兜,踱步进了门,略略抬起眼看向她们,最终落在鞠萍面上。 “舅母,你怎么来了?” 鞠萍神色很差,良久说:“我听说你在这,就过来看看。” 靳承洲神色如常,“是吗,爷爷没有告诉你,我今天回家吗。” 鞠萍手指倏然收紧。 空气氛围近乎凝固。 沈枝意瞧向靳承洲,转头看向鞠萍,解围道:“舅母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 靳承洲深邃的黑眸静静看着她们,眼神仿佛洞悉一切,令人心慌。 鞠萍面色一白,强撑着说:“那就这样吧,打扰你们了。” 靳承洲开口:“我让人送你回去。” 鞠萍本来是偷跑出来的,如果被大张旗鼓送回去…… 鞠萍心里一紧,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像是想到什么,她走到沈枝意面前,伸手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红丝绒盒子,温和道:“我上次逛街看见就觉得很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就当你上次帮我的谢礼了。” 这话说的没有任何差错。 沈枝意接过盒子,没有看,只道:“谢谢您了。” 递交完盒子,鞠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回头看向靳承洲,又看了看沈枝意,转身走了。 靳承洲走到沈枝意面前,“不看看是什么?” 沈枝意表情淡淡,但还是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只古法黄金手镯。 沈枝意掂了掂,这个重量远远超出平常的重量,应该是实心的。 目光微微一凝,她望向靳承洲,问道:“这个太贵重了,要不然我还是送回去——” 靳承洲淡淡道:“你留着吧,总归是一份心意。”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态度很奇怪。 似乎藏着三分冷意。 只是仔细查看,男人态度没有任何改变,沈枝意也就没往心里去。 手机震动。 是她给自己定的最迟时间出门的闹钟。 港城天气比内陆好一些,但仍旧很热,晚一点出门,就是大太阳暴晒了。 沈枝意把盒子放在家里的床头柜里,和靳承洲出了门。 靳承洲没有带她去的太远,就在附近的商场购买了一套化妆品,又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沈枝意目光扫过去,瞧见男人从架子上随手取的两个东西。 沈枝意咳嗽一声,忍不住道:“家里还有。” “只有一盒了,我们一般一夜是两盒起步。”靳承洲视线停留在那排架子上,问:“宝宝你是不是更喜欢草莓味来着?” 收银员目光望过来,似乎在羡慕他们体力真好。 沈枝意耳朵臊红,头是一点都抬不起来了,气急败坏道:“你放下,我不喜欢草莓味。” 靳承洲:“那我拿青柠的。”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只能眼睁睁看着靳承洲把东西塞进袋子里,从善如流地结账。 沈枝意面对着收银员的目光,恨不得直接钻进洞里去。 一直到出了超市,她脸上热意才稍稍退下去。 伸手贴了贴脸,沈枝意咬牙切齿:“下次不许在大庭广众提这种话题。” 靳承洲道:“宝贝,我们要坦诚自己的欲望。” 沈枝意面无表情道:“谢谢,我觉得人还是需要有点隐私的。” 靳承洲拧起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沈枝意扭头当做没看见。 远处一群人走过来,叫道:“沈师妹。” 沈枝意闻声抬头看去。 盛宗辞一行人款款走过来,他们目光从靳承洲身上掠过,再看向站在旁边的沈枝意。 “本来导师在远处就看见你了,但他偏偏说不是你,现在认输了吧。”盛宗辞睨过一眼旁边精神抖擞的老头。 老头冷哼一声,语气淡淡:“只是看走眼了,需要认输什么。” 沈枝意没说话,只是头更低了些。 身体僵直,手背在身后,绞紧。 盛宗辞转头去看沈枝意,道:“我们这会打算去吃饭,一起吧,好久不见了。” 沈枝意侧头看向靳承洲,说:“你不是还有工作吗,有空一起去吃饭吗。” 她的本意还是想让靳承洲拒绝。 靳承洲唇锋勾了勾,露出坦荡矜贵的笑:“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吧,顾老五年前我就听枝意提起过你了,一直很尊重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顾老道:“她提起过我?” 靳承洲语气里全是真诚,“是,当年的事其实她也很后悔,也想和您说一声,只是后面事情太多了,没办法。” 沈枝意听他越说越离谱,伸手扯了扯男人袖口。 靳承洲反手握住她的手,举起手,“你看她都不好意思了。” 顾老神色缓和些许,视线掠过沈枝意,“那就一起吃饭吧,也好好跟我说说当年的情况。” 沈枝意:“……”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为了一个男人退学的吗。 顾老还不得手撕了她! 眼皮跳了跳,她拧了一下靳承洲手心的软肉。 靳承洲眼皮都不抬,“bb,想握我的手也得注意点分寸,你老师在这呢,小心我告状。” 顾老厉声:“她敢!” 第128章 作威作福 沈枝意本来对顾老就有所愧疚,他发话,她大多都是不敢违背的。 现在靳承洲倒好—— 找到了靠山一样,用顾老把她压得死死的。 一行人一起去了楼上的餐厅。 包厢是盛宗辞定好的。 盛宗辞去确定菜单,靳承洲就着顾老身侧的座位拉开坐下,沈枝意正要拒绝,靳承洲直接把她拽了过去。 饭桌上,靳承洲和顾老一唱一和。 说她不爱吃饭和忙起来身体都不顾的不良小习惯。 顾老吹胡子瞪眼,对她又是一阵批。 沈枝意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顾老重重哼一声:“你还不满,你身体垮了是自己的事,等老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沈枝意瘪瘪嘴,不敢说话。 “顾老,你放心,日后我一定监督她。”靳承洲伸手给沈枝意夹了一筷子鸡腿,笑眯眯道:“到时候等我们办酒,一定让你做首座。” 顾老:“这还差不多——” 想起什么,他视线转向沈枝意,“好好珍惜。” 珍惜什么珍惜。 她回去就和靳承洲分手,谁让他告状的!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向靳承洲,她瞳孔放大,颇有要把靳承洲瞪穿的架势。 靳承洲轻咳一声。 顾老眼风扫过,“你当年的学业怎么样,毕业证拿到了吗。” 提起这个,沈枝意就恹了,找借口出去。 试图逃避。 顾老望着她的背影,恨铁不成钢。 视线转向靳承洲,“现在很多地方都要学历,你既然是她男朋友,自然得为她考虑,让她回来把书读完,这样去哪都方便。” 靳承洲目光深深看向顾老身后的盛宗辞,笑容不改:“我知道。” 沈枝意对包厢里的谈话一无所知。 站在洗手间的洗手池前,她看着自己面上的颜色,伸手拍了拍脸。 顾老是刀子嘴豆腐心,说是不关心她,却是处处都到位,当年,她能在港城勤工俭学,也是顾老在中间牵了线,给她找的食堂工作。 沈枝意一直很感谢顾老。 所以,在看见顾老,沈枝意是既内疚又惭愧。 深深呼吸一口气,她缓了一会,就准备回去。 隔壁传来声音。 “也不知道顾老看上那位什么,明明就是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人,真有那么神乎其神吗?还这么喜欢,我们这些跟在顾老身后的,算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声音恶劣,“你看那张脸和她旁边的男人不就知道了,那男人身上穿的可都是非富即贵,肯定是走了后门。” “啧,敞开腿就是好啊,想要什么都有。” “就是——”两人低低私语,“我看那男人说什么要娶她,十有八九是假的,这种男人怎么可能不会早早娶了妻子,就是和她玩玩而已。” “你说,她要是被抛弃了,我们能不能捡漏?这女人看着就很带劲。” 沈枝意微微蹙眉,眸色泛着冷冽。 上前两步,她正打算走过去。 一道身影直接走过去。 盛宗辞沉声:“道歉。” “盛师兄,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看那女人长相就知道——”身穿皮克的男人不服气地嚷嚷。 沈枝意踱步过去,抬了抬眼,“就是什么?” 男人声音一顿。 盛宗辞扭头回去看沈枝意,“你别在意,他们……” 盛宗辞停了停,实在不知道怎么辩驳。 沈枝意打断说:“学识不代表人品,学习好的也不是人品好。” 视线偏向盛宗辞,她语气平静:“我知道。” 最后三个字像是在强调。 盛宗辞哑火。 男人许是觉得这样被一个女人训斥,实在没面子,大声道:“难道我们说错了,你不是被那个男人包了?要不然你五年前为什么会退学,指不定是被人搞大了肚子!” 话落下的须臾,凌厉巴掌闻风而来。 男人脸上一凛,神色愈发凶恶:“你这个贱女——” 沈枝意甩了甩巴掌,“你再说一句,我保证你在港城混不下去。” 他们都说,她靠靳承洲在作威作福。 那她犹豫一秒,都是对靳承洲的不尊重。 男人一僵。 他身侧的同伴拉了拉人的手,低声:“我们可是顾老的门生。” 顾老这个名头一出,男人后槽牙咬紧,神色绷紧对着盛宗辞说:“师兄,这回不是我们先闹,是她先动的手。” 盛宗辞不虞道:“所以?” 男人摩拳擦掌,“所以我们动手也可以吧。” 话毕,男人直接被踹了出去,连带着他旁边的同伴也被踢了一脚。 只是这一次不是沈枝意,而是盛宗辞。 盛宗辞捏了捏指骨,“对女人动手,你们已经不是禽兽了,是社会的渣渣,不配当顾老的学生。” 他一直没有动手,不是脾气好。 是看在顾老的面子上,也是担心沈枝意会在顾老面前难做。 现在却是忍不住不动手。 两个男人被踹出去,还没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呻吟着。 盛宗辞却是一脚踩在他们身上,“之后我会跟顾老说你们今天的行径,让他开除你们。” 这会,两个男人终于知道怕了。 眼里闪烁惊慌,他们朝盛宗辞求饶道:“师兄,别,要是顾老知道我们就完了!” “是啊,我们是好不容易考上的,你就放过我们吧!” 他们不畏惧沈枝意,所以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求饶也不是对她的。 盛宗辞偏向旁边站着,面色淡淡的沈枝意,脸色又难堪一个度,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沈枝意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声说:“不是你的错,师兄。” 盛宗辞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男人几眼,平声道:“无论你们想不想,今天的事我都会告诉顾老。” 为首的皮克男脸色难看,他也知道求饶没用了,抬起手指着沈枝意的鼻子道:“一个大学都没有毕业的人,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她就是个呼吸都浪费的废物!” “即使你告诉顾老,我也不怕,要知道就凭我的能力,去靳氏也绰绰有余。”皮克男道。 盛宗辞面色有一瞬的古怪。 沈枝意却说:“我保证你进不去。” 皮克男双眼赤红,极度破防,“你想说什么,你身边那位总不可能是靳氏太子爷吧!” 沈枝意道:“不用我说,他本来就是。” 她好心道:“如果你不信可以查查他的照片。” 靳承洲的形象很神秘,但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第129章 说了什么 皮克男看着沈枝意饶有兴趣的面容,面色难看。 他深呼吸几口气,攥着旁边伙伴的手,说:“我们走吧,顾老还在包厢等着我们。”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善了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和盛宗辞计较—— 寒冷目光扫过沈枝意片刻,他们低下头,匆匆离开。 盛宗辞这才回过头看向沈枝意,“枝意。” 沈枝意摇摇头,“没事,说两句又不会掉肉,我没在意。” 盛宗辞顿了顿,说:“今天是我对不住你。” 沈枝意笑道:“跟你没关系,世界哪里没有两个人渣呢,你说对吧。” 盛宗辞正要点头,目光瞥见沈枝意身后来的人。 他微微一顿,上前两步。 “如果你想继续研学,我可以帮你,这些年师兄没说混出个什么名堂,但让你学习的能力还是有的。” 沈枝意一怔。 单薄肩头被骨节分明的大掌攥上。 靳承洲声音慢条斯理:“就不劳烦盛律了,我的女朋友我自己会帮她找关系。” 好歹盛宗辞刚刚才帮过自己,沈枝意胳膊捅了捅靳承洲的手臂。 靳承洲垂眸扫过一眼,神色发冷,单手把沈枝意更揽紧了几分。 沈枝意猝不及防被靳承洲一揽,肩头碰上他的胸膛,身子跌进怀抱里。 远远看去,就像是被靳承洲圈住一般。 男人身体滚烫。 沈枝意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亲密,抿了抿唇,提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淡淡说:“盛律,顾老在包厢里等你。” 识趣的人都会在这一刻选择告辞。 盛宗辞语藏机锋:“枝意是人,不是物件,你应该遵循她的意见,而不是这么专制。” “我倒是忘了。”靳承洲扭头回看向沈枝意,面上带笑,语气低冷:“你不愿意被我抱着?” 沈枝意道:“没有——” 只是我不好意思。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靳承洲说:“盛师兄也是关心你,我能理解,但你出来太久了,顾老正惦记你,我们回去吧。” 沈枝意思绪被靳承洲带偏,正要说什么。 靳承洲说:“对了,刚刚和顾老另外两个学生碰上了,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沈枝意顿了一下,这下更是忘了盛宗辞。 揽着女人的高挑挺拔的男人微微回头,视线凉薄如刀地刮过盛宗辞,像是警告,又像是敌视。 盛宗辞唇线紧绷于一线。 沈枝意回到包厢。 包厢其乐融融,只是见到他们进来的皮克男和他身边朋友脸色微微一僵,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沈枝意没打算跟他们计较,和靳承洲坐回位置。 酒过三巡。 酒精迷了人的理智,这两人便站了起来。 他们走到靳承洲旁边,“靳总,刚刚没认出来,现在认出来了,不好意思,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别介意。” 靳承洲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侧目看向顾老,温和有礼:“顾老,今天要是吃得不够尽兴,我们下次再见。” 顾老对靳承洲的印象很好,会来事,又不会让人觉得有过度的疏离感,轻轻点了点头。 “我手头有个新能源的项目,你看靳氏有没有兴趣。”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坐在靳承洲身侧的沈枝意,“这也是我本来打算带她的项目,谁知道人跑了。” 沈枝意无奈道:“顾老师,你就别排挤我了。” 顾老重重一哼:“我是排挤你吗,我是给你机会——” 他眼皮一抬,意味不明的说:“我可以给靳氏几个名额,但丑话说在前头,进实验室的人要我先过目。” 皮克男怎么可能听不懂顾老的意思,他是想给沈枝意铺路,亲手带她。 当下,面色就更差了。 忍不住出声道:“老师,你不是说你最烦资本在你面前叽叽歪歪吗。” 话一出口,全场安静。 这种话私下说可以,但搬到台面上说,就很难听了。 一般学校的项目不是学校拨资,就是出去找公司资助。 他这话,显得顾老里外不是人。 顾老沉声道:“杨庆,是我平常太好说话,让你在老师面前插嘴了?” 杨庆不语,只是手捏得很紧。 有些人就是这样,纵容自己,对人苛刻。 典型的双标。 顾老看向靳承洲,声音更沉:“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沈枝意乌圆的黑眸抬了抬,声音不徐不疾:“我相信顾老师的人品,只是有些时候,您容易被那些人的外表蒙骗,我们不怪您。” 意有所指的话太过明显。 杨庆压下去的脾气爆出,单手指着沈枝意的鼻子,“你在阴阳怪气谁呢,你就一个关系户,还敢讽刺别人。” 沈枝意弯了弯眼,只是眨眼间,她就委屈巴巴地看向顾老。 杨庆是亲眼看见沈枝意变脸的,嘴唇绷紧:“你——” 顾老沉了脸,目光冷厉看向杨庆:“我说话不管用是不是。” 杨庆:“老师!” 顾老冷声道:“要是不想待着,就出去。” 杨庆不甘心地走了。 他不走,也呆不下去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给靳承洲上眼药:“靳先生,女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看她这个样子,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在外面勾搭别的男人。” 说完,狠狠甩上门,离开。 顾老一脸愧色,“靳生,我,抱歉,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靳承洲目光环视在场的人,声线听不出喜怒:“顾老师,我相信你的人品,解释就不用了,不过那位杨同学说的也对,一一当年因为不情之请离开港大,是事实,不过她这些年能做到京北首席秘书之一,现在成为靳氏分公司掌权人,是靠自己的能力,至于她要不要参加项目,想不想参加,还是让她自己决定吧。” 杨庆只是这群人的缩影之一。 只不过人敢说,他们不敢说。 放任沈枝意和这群人在一起,怕是会被挤兑死。 靳承洲也不放心。 顾老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沈枝意,“你要是想好就给我打电话。” 沈枝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答应的,她早就脱离了高深学府的氛围太久,重头去学不一定能成功,还会拖后腿。 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拆台,沿着顾老台阶下来。 “我一定好好考虑。” 饭局结束,靳承洲安排车送他们回去。 盛宗辞是跟着顾老一起走的。 沈枝意和他道别,回头便看向站在门口的靳承洲,伸手去牵他的手。 男人眉头动了动,跟着沈枝意上了车。 车门关上。 靳承洲语焉不详:“你和盛宗辞单独在一起说了什么?” 第130章 分手 沈枝意提了提眼,问道:“你不是听见了。” 靳承洲淡淡说:“下次别见他了。” 沈枝意一顿。 “至于你和周氏的案子,我会帮你找律师——”靳承洲语气浅淡,却带着不容置噱的意味:“港城很多好律师,熟知内陆法的也不在少数,很多人都比他合适。” 沈枝意觉得靳承洲的语气很怪,但情侣之间,有摩擦是在所难免的。 压下心头的情绪,她轻声说:“周氏打算和我和解,这个关头没必要换律师,而且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们在洗手间门口什么都没说。” 沈枝意试图靠过去,指尖搭上靳承洲的胳膊,试图解释:“何况,他也不喜欢我,我们没可能。” 然而,下一秒—— 靳承洲直接把胳膊从沈枝意的指尖抽走。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车内安静,落针可闻。 靳承洲回过头来,垂眸看向沈枝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话里讽刺的意味太浓,沈枝意脸上浮现一抹难堪,“所以你不相信我。” 靳承洲:“我怎么相信你,你对我有坦诚相待过吗。” 沈枝意心下一沉,嗓音变冷:“我什么时候没有对你坦诚相待。” 这个话题其实不是一次提起过。 早在最开始,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就这个话题吵过—— 靳承洲觉得沈枝意和其他人走得太近,连社团都不允许沈枝意参加。 从前在公寓里过夜。 社团社长发了任务给沈枝意,让她负责运动会的选材和文案。 但就因为时间不对。 靳承洲直接把这条短信删了,沈枝意也因此受到了以社长为首的排挤,是到很久之后,和她交好的副社长在私下告诉她这件事。 当即,她就和靳承洲大吵一架。 靳承洲指责她三心二意,因为其他人冷落他。 沈枝意觉得靳承洲无理取闹。 现在的场景和当初的高度相似。 沈枝意难免有一阵窒息,唇角绷紧。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可以跟任何异性有正常的社交,我必须处于你的低位,处处讨好你,依附你而生,你才能开心。”她沉了声:“要是这样,我们现在就可以分手。” 靳承洲:“所以你要因为盛宗辞和我分手。” 沈枝意胸口涌现出一阵无力,“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因为盛宗辞,我们的事别牵扯别人。” 因为情绪激动,沈枝意在说后半句话,声音微微抬高。 而后她继续道:“而且盛宗辞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不是万人迷,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我,你没必要这样!” 靳承洲乌沉沉的眸子望着沈枝意,“以后不要再和盛宗辞见面,你的事我会帮你办妥。” 沈枝意之前的话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作用。 喉头动了动,一阵哽塞。 有些事,不是长嘴就能说明白的。 也不是你说,他就能懂。 不过是—— 浪费口舌而已。 她不是试过无数次了吗,怎么还会在这心存侥幸。 靳承洲淡淡道:“你应该不想盛宗辞丢了工作。” 沈枝意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青筋浮现在额头,过了许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保持沉默。 车沿着夜色,一路朝大学公寓走去。 沈枝意站在门口,没有一点想进去的欲望。 前几天的回忆有多甜蜜,现在的回忆就有多窒息。 胸口剧烈起伏,她侧身低头,“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靳承洲一把拽住沈枝意的手,直接将她拽进客厅,再抬脚把门勾上,重重把人按在门板上,头顺势低了下去。 沈枝意别过脸,直接避开。 靳承洲双指强硬卡住沈枝意的下颚,硬生生把脸掰过来。 力道施加在皮肉上,隐隐作痛。 白净肌肤泛上一层红。 男人低下头,沈枝意死死闭着唇,不给他撬开的机会。 越是这样,靳承洲也就越强硬。 男人顶着舌尖吻过,眼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越是这么袒护他,我越想对他动手。” 沈枝意张唇狠狠咬了他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急促呼吸,吞咽,和喘息都被沈枝意吞进喉咙里,只留下一双发红的眼睛瞪着靳承洲。 靳承洲怒极反笑,他倒是没想到,沈枝意会这么在意盛宗辞。 明明先前都舍不得伤害他一点,却因为另一个男人,狠狠咬了他一口。 靳承洲力道加重,横冲直撞,下颚线微微紧绷:“你敢见他,我之后就弄死他。” 沈枝意神情刷的白了。 很快,她就似被激怒的母兽,和人缠斗起来。 身体深处撕裂的疼痛也被她无视。 深夜不是含情脉脉的交融,而是一场角斗场。 互相厮杀,互相撕咬。 …… 最后的记忆,沈枝意已经记不清了。 隔天起来。 一位女医生坐在她身侧,见她醒来要坐起来,伸手按住沈枝意的肩头,言简意赅道:“你别动,你发烧了。” 沈枝意一顿。 女医生侧目看了一眼门外,又对沈枝意道:“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可以报警。” 沈枝意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女医生还想说什么。 门外的靳承洲走进来,视线扫过她们,毫不留情道:“你可以走了。” 这一句明显是对着女医生说的。 女医生没有拒绝,只是在这之前,给沈枝意把药膏的用法都说了一遍,这就出去了。 靳承洲走到沈枝意跟前,下颚线紧绷,心情不是很好。 “想吃什么?” 沈枝意眼睫颤了颤,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乌云密布,小雨打在玻璃上,划出道道痕迹。 不是个好天气。 靳承洲站了一壶,粗暴拉开沈枝意床边的椅子,视线淡淡盯着她,“沈枝意,你都能跑了四年跟其他人玩虐恋,到我这,你就硬气起来了,知道分手了。” 沈枝意把目光转向房间的别处,没接话。 靳承洲蓦然沉了脸。 房间内的氛围愈发剑拔弩张。 靳承洲冷笑一声:“你想在我这里当哑巴,你可以试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应该不想回忆自己昨夜哭得有多惨。” 一字一句,如同穿心的利剑。 沈枝意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窒息到难受。 抬起眼睛,她面无表情地望向靳承洲。 “谁让你最好拿捏。” 她是在回答靳承洲上一个问题。 第131章 余情未了 靳承洲眸色发沉,“所以你是从头到尾都在玩我。” 沈枝意想说是,但对上男人的视线——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直接扭过脸去,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拒绝和靳承洲交流。 床上的小小一团。 靳承洲望着沈枝意这个样子,心头怒气更甚,指骨骨节咔咔作响。 很快,他起身,摔门离开。 巨响过后。 沈枝意掀开被褥,坐起来,怔怔盯着门口许久。 眼皮发酸,她眨了眨,侧身去床头拿手机。 幸好靳承洲没有发疯到把她的手机都拿走。 沈枝意嘲讽笑了笑,点开屏幕。 入眼是靳氏分公司瑞和发来的讯息—— 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面试,他们的初步面试时间是在八九十号。 沈枝意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估计好他们回京北的时间,和瑞和敲定时间。 瑞和人事说了一声好,让她准备好资料过来。 沈枝意放下手机,掀被起床去洗漱。 双脚落地的瞬间,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沈枝意面色发白,却坚持着走到盥洗室,伸手去拿牙膏洗漱,只是这每一步,她都走的缓慢无比。 洗漱完,她又回到床上,给自己上药。 沈枝意上完药,就拉开抽屉,把药膏收纳进抽屉里。 红丝绒的盒子展露在眼前。 莫名的,沈枝意想到靳承洲昨天吵架跟她说的话,她什么都没有对他坦诚相待。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这个念头一出,沈枝意心口重重一跳。 可是不应该。 鞠萍昨天在的时候,靳承洲神情都很正常。 他应该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 沈枝意捏着丝绒盒子的指尖发白,过了几秒,她才拿起镯子仔细观看,镯子没有任何问题,她又翻开丝绒盒子,盒子也没有任何问题。 沈枝意敛了敛眉。 片刻,她拨通鞠萍的电话。 没有人接。 沈枝意心头无端蔓延出不安,嘴角压紧。 下午,靳承洲回来。 与他一同回来的是景东。 两个人看过她一眼,靳承洲进了书房,景东在朝她示意之后,跟着进了书房。 隔着一道门。 沈枝意隐约听见两人在说项目的事,但再具体的,她就听不清了。 沈枝意上前走了两步,还想仔细听听。 唰的一下。 门被打开,景东站在门口,露出些许意外。 “沈小姐,有事吗?” 沈枝意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视线越过她,看向景东,“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安排。” 景东点了点头。 随后,他朝沈枝意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往外离开。 沈枝意抬眼看向坐在书房里的靳承洲。 男人面色冷沉如水,带着明显的不虞,他抬眼扫过沈枝意一眼,转身低下头,和人发起消息。 沈枝意指尖轻轻蜷缩,退出门口,关上。 站在黑暗的走廊,她沉沉吐出一口气,点开手机,给盛宗辞发了讯息。 除了靳承洲。 沈枝意在港城认识的也就盛宗辞了,也只有他能帮她。 盛宗辞回得很快:“我帮你查一查,不过学妹,这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枝意回答的很谨慎:“一个帮助过我的长辈,前些天对我说了很奇怪的话,所以我有点担心,师兄你帮我查一下人是否安康就好。” 盛宗辞道:“我过会查清楚给你发消息。” 沈枝意:“谢谢。” 说完,沈枝意扭过头看向关着的房门。 沈枝意抿了抿唇,抬脚回了屋。 躺在床上,沈枝意却没什么睡意。 她一直在等盛宗辞的消息。 门框摩擦地面发出吱呀的声音。 沈枝意倏然睁开眼。 门框旁边男人身影静静伫立在那。 他没说话,沈枝意也没开口。 许久,靳承洲道:“还没睡?” 沈枝意嗯声。 靳承洲道:“我去洗漱。” 沈枝意看着他进了盥洗室,被子下面的手不断捏紧。 盥洗室传来洗漱声。 片刻,又似乎有铃声震动。 沈枝意侧头望去。 靳承洲走了出来,提眼看了一眼她。 沈枝意语气还有点僵硬:“你要出去吗。” “有点事。”靳承洲口吻冷淡,“你先睡吧,我晚一点回来。” 沈枝意目光直勾勾看着靳承洲,唇角翕动:“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男人转身离开了。 沈枝意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眼睛,唇角不自觉抿得更紧。 一夜过去。 靳承洲没有回来,但盛宗辞给她带了一个好消息。 鞠萍没出事,只是似乎和梅渡闹了一点小矛盾,两个人在家冷战呢,不过应该很快就和好了,他的朋友查到了鞠萍和梅渡今天下午去京北的机票。 看见这条消息,沈枝意松了一口气。 盛宗辞发来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北,京北那边的法院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调解。” 沈枝意想了想,道:“我明天回去吧。” “和靳承洲商量好了?”他问。 沈枝意手指一顿,避开这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去?” 盛宗辞:“我已经在京北了。” 对话框适时抖动一下。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 是男人拍着楼下场景的照片,若隐若现的反光里,是他过分饱满的身材,很壮实,胸前的衬衣紧绷,拉出一片肌肉。 而与此同时。 靳承洲也收到了一沓照片。 是沈枝意和周生允的。 两人同坐在一辆车内,男人微微侧头看向女人,非常亲密。 看背景,像是在京北的小县城拍的。 靳承洲薄唇紧绷,提眼看向景东,“拍摄时间查出来了吗?” 景东:“是您接大少的那天。” 靳承洲蓦然扯出一个笑,眼神却冰冷无比,“所以你告诉我,她在我出去接人的时候,和周生允偷偷见了面,很有可能两个人还余情未了。” 景东道:“沈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靳承洲视线逼人,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的意思是,她没有和周生允谈婚论嫁?” 人很明显就在气头上。 景东沉默。 这时,门叩叩两声。 盛白萱从外面哭哭啼啼的走进来,单手捂着脸。 追着她进来的是满脸为难的前台,看着办公室内大气都不敢喘的氛围,她一咯噔,硬着头皮解释:“赵小姐在楼下碰上盛小姐,两人气了点冲突。” 说起冲突是轻地,赵倩儿直接把盛白萱打了。 盛白萱双眼发红,唇角抿紧:“她说我是你的心上人,让我离开你,不然就要把我封杀,还要让我在港城里走投无路。” 她说完的下一秒,赵倩儿闯了进来,视线瞪着盛白萱。 “我还说你跑哪去了,原来是来告状了!” 景东看着这么混乱的场景,顿时头皮发麻。 上前两步,正要开始调解。 靳承洲语气听不出喜怒:“赵家好大的威风,当着我的面也敢打人。” 景东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第132章 想去看看吗 赵倩儿神情差点没绷住,“是她先挑衅的我,还有靳承洲,你爷爷已经答应我们俩的订婚了。” 她忍了忍,才没有尖叫出声,只说:“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妻,你就因为这么一个女人不给我面子?” “谁答应你,你找谁。”靳承洲冷然道:“我可没有承认你是我未婚妻,赵小姐,作为女孩子总要自尊自爱一点,是不是?” 赵倩儿气得浑身发抖。 靳承洲这话,完全是在讽刺她是倒贴。 靳承洲视线转向盛白萱,“你受委屈了,之后我会让公司补偿你。” 盛白萱眸色暗了暗,乖巧点头:“没关系的,我理解赵小姐,是因为承洲哥你太优秀了,所以她们才会有嫉妒的心。” 赵倩儿看她一副小白花的样子,恨不得撕了她的脸。 然而,靳承洲正在看着她。 赵倩儿再怎么样,也不能太过分。 最后,她是哭着跑走了。 盛白萱闪了闪目光,提眼看向靳承洲,“赵小姐那边——” “没事。”靳承洲问:“有没有考虑去内陆发展?” 盛白萱心口一跳,“什么意思?” 靳承洲说:“现在内陆的市场很好,在那边,你会得到应有的发展资源,我也不会亏待你。” 说是发展,实际是发配。 她知道,是靳承洲不想和她有太多牵扯,所以让她进内陆。 盛白萱勉强挤出一抹笑,继而道:“好,但我最近接了曾导的电影,能不能拍完过去?” 靳承洲没有拒绝:“可以。” 盛白萱望着男人蹙起的眉头,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会看脸色。 靳承洲现在对她前几次的冒犯,已经耐心告罄,她要重新争取他心目里的地位,就得以退为进。 盛白萱走了。 靳承洲有点意外抬了抬眼,但没说什么,仅仅是拨通内线。 让景东处理好舆论。 港媒是最喜欢捕风捉影的,没有的事也能给你说出三分有影。 何况,赵家千金和女明星大打出手的事。 当天下午,就登上了舆论头条。 沈枝意看见了。 沈枝意原本也没想看,偏偏她的手机定位切换到港城,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就是赵家千金和女明星二女争一男的事。 还有,靳家和赵家频频见面的事。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伸手掐灭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沈枝意心里堵得慌。 沈枝意把手机甩开,走出门,打算去外面转转。 靳承洲在家里留了一沓港币,她也随手拿了出去。 还没走到商场。 一道影子带着罡风直接掠过沈枝意,手上同时传来一阵大力。 沈枝意身体趔趄,本能地松了手。 只见一台摩托车从她跟前飞过,坐在后排的人举起他手里的袋子,张狂地朝她吹了一个口哨。 沈枝意稳住身形,打算借旁边人电话报警。 然而,围观的人在听见她想报警的企图,全是在劝说她算了,说这些人是这一带有名的小混混了,有关系,就算她报警也没用。 沈枝意顿了顿,没说话。 最后,她从一位老大爷手里借到了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就来了,问清楚事情缘由,得知沈枝意的居住地址,眸色闪了闪,调整好表情,说会在下午让人带着东西归还。 沈枝意没有拒绝,和人客套两句,就先回去了。 路上发生这种事,她连调节心情的心都没了。 沈枝意回到家里,下意识抬眼往书房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虚虚掩着,和她离开是一种状态。 靳承洲没有回来。 沈枝意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心更沉了,她抿了抿唇,给自己倒杯水,就坐在客厅的餐桌上,等着警方的消息。 警方的人说下午把人带过来,就直接把人带了过来。 为首的警察把东西递给沈枝意,“你看看有什么缺少的。” 沈枝意翻了一下包内,没有任何缺少的,“谢谢,没有。” 警察笑容轻松:“那就行——” 像是想到什么,他说:“您是靳先生养在外面的情人吧,如果可以,麻烦您在靳先生面前说两句好话,前几年的确是我们办案疏忽,但现在已经有改正了。” 港城的系统制度和内陆严明的系统制度有所不同。 再加上,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权利混乱。 所以很容易让人钻空子。 沈枝意抬了抬眼看向警察,突然明白他们怎么会在那么信誓旦旦,原来是早就知道靳承洲住在这里。 警察解释说:“我们没有刻意调查过,是靳先生经常往这边来,也有其他人追过来,我们帮忙处理过一部分。” 沈枝意停了停,说:“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警察点了点头,笑容可掬的出去了。 顺带还贴心的帮沈枝意把门关上。 沈枝意想到警察的话,点进靳承洲的对话框。 一字一句,斟酌道:【你今天回来吗?】 男人几乎秒回:【你想我回来?】 沈枝意:【嗯。】 靳承洲:【把案子交给我处理。】 沈枝意看着上面的消息,手指按在屏幕上,指肉发白。 许久,她退让道:【这个案子忙完,我就不再和盛宗辞联系。】 靳承洲没有再回。 沈枝意每隔二十分钟会再去看一眼消息。 靳承洲却是一句没回。 太阳降落,夜色越来越深,靳承洲还没回来的迹象。 沈枝意心从最开始的忐忑不安变得越来越沉寂,手指弯曲,她敲打着屏幕,鼓足勇气,还想再问一次。 门铃突然响了。 沈枝意抬眼扫过去,“谁?” 外面没有人回复。 沈枝意踱步走到门口,“承洲?” 男人突然开口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靳承洲。” 这个音色,沈枝意几乎是瞬间就听出来了是谁。 身体紧绷做一线。 她定定盯着门口,“靳少怎么有空过来?” 靳承君道:“你不想知道靳承洲去哪了吗,他今天可是为了盛白萱在公司里训斥了赵倩儿一通,一下班,他就去了盛白萱家里。” “你想去看看吗?” 第133章 恨 沈枝意侧目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大厦。 靳承君很危险,她不应该跟他出来。 但听见靳承洲的事—— 她到底没有忍住,鬼使神差的上了车。 沈枝意无法否认,自己口口声声说相信靳承洲,知道他不会和其他女人扯上别的关系,可要是万一呢? 和几年前一样呢? 男人么,总会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找别的慰藉。 “沈小姐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靳承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饶有兴趣望着沈枝意。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抬了一下,淡淡开口:“靳少,你是不是挺恨他的。” 靳承君面色一顿。 沈枝意目光转向靳承君,声线淡淡:“靳家前几代都是传长不传次,你作为靳家第一个出生的孩子,本来应该享受靳承洲现在所有的一切,但因为他比你优秀,他的父亲比你的父亲更讨老爷子喜欢,所以你现在心里应该很不平衡。” 沈枝意在前几年了解靳家人对靳承洲的态度是尊敬又嫉妒,就觉得很奇怪了。 通过对靳家人的几代变更,她才摸清楚一些规律。 靳承君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表情却很平静,微微一笑:“你要是这么猜,那就猜错了,我没有什么不平衡的,只是我很尊重女性,对承洲隐瞒你的事不赞同,所以才带你去看看。” 沈枝意莞尔:“那我应该感谢你。” 靳承君抬眼看向亮着灯的房间,“不用感谢,只希望沈小姐能够劝承洲两句,赵家这些年发展得正盛,实在没有必要为一个女人闹成这样。” 沈枝意没有接话,目光循着靳承君的视线望去。 亮着灯的房间,影影绰绰两道身影。 男人半倚在阳台上,逆着光的脸半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具体的轮廓,但和靳承洲有七分相似,他似是注意到这边,目光垂落。 和沈枝意对上视线。 只是在顷刻,他又被身后拉开窗帘的人所吸引。 相对男人,盛白萱的轮廓更加清晰。 盛白萱言笑晏晏地给男人递了一杯红酒。 男人手指修长接过来,漫不经心喝下一口。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盛白萱眼神微微发亮,带着男人往屋内走。 男人斜斜睨了一眼楼下,随手把空掉的酒杯放在阳台上,跟着盛白萱一起进去。 细长的睫毛阴影在脸上扑朔,沈枝意垂下来头。 阴影遮住她半张脸,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靳承君问:“要上去看看吗?” 沈枝意自嘲道:“上去自取其辱?” “话也不是这么说,说不定他会跟你回去呢。”靳承君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像是不经意搭在沈枝意的手背上好,“我能看得出来,在他眼里,你比盛白萱要重要。” 沈枝意避开靳承君的手,面色难看。 深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起伏的情绪,她没有说话。 靳承君也没恼,仅仅是静静地盯着她,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拥有着绝对的温柔,他笑了一下,又说:“别担心,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沈枝意终于提起眼看向他,“您这样会让我产生误会。” 靳承君:“什么误会?” 像是听不懂沈枝意的言下之意,他甚至微微倾过身来,目光盯着沈枝意。 反光的镜片眼镜之下,是沈枝意看不清楚的情绪。 沈枝意竭力控制往后躲,只淡淡地说:“没什么。” 扭过头,她眼神垂落,难过和悲伤无可控制地倾泻出来,苍白的脸色愈发苍白,此刻她声音很轻:“我想回去了,可以送我回去吗?” 靳承君道:“你真想回去吗?”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我不回去,又能去哪呢。” 靳承君:“我名下有一栋酒店,如果你信得过我,今夜可以在那睡。” 沈枝意唇角抿紧,有点犹豫。 靳承君道:“你不用担心,等送你回去,我就要去公司忙项目,你也可以把门反锁,不会有大汉开你的门。” 语气半真半假,听着像是玩笑。 细想之下,却是恐吓。 沈枝意抬了抬眼,柔声细语道:“麻烦你了。” 靳承君没再说话,把沈枝意送往酒店。 酒店是临近市中心,繁华而热闹,一眼望去,楼下全部都是人,不会让人心生恐惧。 靳承君一边引领沈枝意进前台,一边介绍:“这边很热闹,早上也会有很多早餐摊,斜对面那家煎饺店差不多卖了十多年,你早上可以过去尝尝。” 沈枝意点了点头。 靳承君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到前台站定,开了一个房间。 前台把房卡递过来。 靳承君道:“你自己拿吧,这样我就不知道你房号了,你也不用担心了。” 沈枝意面上的紧绷松了不少,伸手拿过卡,视线看向靳承君。 “我今夜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就不和你说谢谢了,等过会我把钱转给你吧。” 靳承君没有拒绝,伸手拿出手机,“那加一个ins?”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切出屏幕,到微信上面。 “你们是不是微信用得比较多,加微信吧。” 沈枝意扫了二维码,问道:“你微信不常用吧。” 靳承君道:“是,你也知道港城的生活习惯和内陆有点不一样,所以会有点偏差,你是我列表里唯一的女性。” 沈枝意神情一顿,唇角抿住。 靳承君似是知道自己失言,抱歉笑笑,没有再多说,把绅士风度展现到最大,体贴地送沈枝意到电梯,等人进去,再转身离开。 沈枝意上了电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下来。 旁的或许看不出来。 可靳承君在攻略她,想让她喜欢上他,这一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靳承君出酒店,迎面助理走来。 助理看着靳承君的脸色,小心翼翼斟酌道:“先生,照片已经给靳承洲发过去了。” 靳承君勾了勾唇,“他什么态度?” “什么都没有表现出现。”助理犹豫道,“您说,这招会不会对靳承洲没有用。” 靳承君:“不会,再加一点料吧。”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助理:“后院起火,搞不好可是会把人烧得一身狼狈的。” 话落的瞬间,靳承君的电话响起。 是赵天林。 赵天林声音惊慌失措:“承君哥,我们的项目书不见了!” 靳承君脸上一紧,声音发沉:“谁进过你房间。” 那份项目书是靳承君私下和赵家达成的,绝对不能见世! 不然,别说赵家。 他都会大祸临头! 第134章 利用 次日。 景东走进茶水间,看着正靠在吧台,手持咖啡,目光朝下的靳承洲,吓了一跳。 视线从上到下扫过靳承洲一眼。 男人身着昨日的灰西装,神色怠倦,他回头望向景东。 “不是说给你放假一阵子,怎么来得这么早。” 景东近一年都在出差,陪着靳承洲跑上跑下,严格上很久没回去过了,也是正因如此,靳承洲在最近给景东放了假,让他好好回去陪家人。 没想到景东隔天来了。 景东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把资料递给靳承洲,“靳承君今天一早就飞往了京北。” 靳承洲的身体微微站直,“发生什么事了吗?” 景东摇头,“还没查出来,他们的口很严,查不出来什么。” 靳承洲沉吟两秒,“帮我定下午回去的机票。” “沈小姐得要一起定吗?”景东问。 靳承洲撩眼扫过他一眼,“不用。” 其实通过最近一些开会频率,景东就能看出来,沈枝意和靳承洲吵架了。 再加上,他上次去公寓—— 靳承洲对沈枝意保持冷漠的态度。 景东就更加确定了。 只是确定归确定,他不敢问,这毕竟是上司的私事。 但,现在是不问不行了。 景东抬眼小心翼翼看向靳承洲,斟酌着开口:“您们是不是吵架了?” 靳承洲眼神倏然冷了八个度,“不是。” 这个样子还说不是,谁信。 景东默了默,提建议道:“不是就不是,您总该回家睡一会,长时间这么工作,身体会拖垮的。” 从前天,靳承洲从家里出来,就一直没睡过。 都有四十八小时了。 还是高强度的处理工作,是个人都会疲倦。 靳承洲却是抬了抬眼睛,声音愈发冰冷:“景助理,你是不是没事做?” 景东:“……” 景东尴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了一杯咖啡,从茶水间出去。 靳承洲在茶水间站了好一会,旋即抬脚走出茶水间,经过走廊,站到景东面前,伸手叩了叩桌面。 言简意赅:“进来一下。” 景东跟着靳承洲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 靳承洲回头看向景东,声音平淡:“你有一个朋友。” 好了,开始无中生友了。 “他曾经付出了一腔真心,被他的女朋友甩了,结果在四年后,他又遇上了他这位薄情寡义的前女友,他心有不满,所以对人展开了纠缠。”靳承洲说,“但结果是好的,女朋友答应和他复合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你发现她和很多男人都保持着关系,而且,她愿意和你复合,也不是出于自己愿意。” 男人声音多了几分狠戾:“是因为她要利用你。” 景东越听越心慌,怎么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妈妈,他不会明天见不到太阳吧。 靳承洲话锋一转:“不过你那个朋友也不是不愿意被她利用,就是有点生气,生气自己被排除在外和不被信任,还生气他这个前女友因为别的男人跟他提分手。” 景东下意识接话:“所以因为害怕分手,我这个朋友就从房子里逃出来了,整天不回家。” 靳承洲没说话,眼神却更凉更冷。 景东强行挽尊道:“其实也不一定,可能就是家里待的不舒服呢。” 靳承洲语气平淡:“所以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我想先问一件事。”景东硬着头皮说,“在我朋友这段关系里,是我朋友哄人比较多,还是人哄他比较多。” 靳承洲:“你朋友不想哄了。” 景东当即肃了脸色,“一个男人,心胸得大度点——” 看着靳承洲逐渐阴沉的面色,他及时止住话头,开口道:“当然了,这件事女方也有责任,她不应该闭口不谈,对人隐瞒,有什么事要一起解决嘛。” 靳承洲眉头抬了抬。 景东说:“但其实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两人不够信任,所以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景东上前两步,低声说:“而且沈小姐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她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会撒谎,您可以再信任她一点。” 靳承洲:“你怎么知道她没做过?” 景东讪讪道:“你看沈小姐和您在一起后,对其他男性都是敬而远之,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和您的关系,而且如果她真要利用人,周先生比您不是更合适吗,他可是一直在等人回头,都说男人在他极度渴求的关系里,是最冲动的,这种人才最好利用。” 靳承洲手指点了点桌面,没说话。 但景东知道,靳承洲听进去了。 景东说:“要不然这样,我把您今天离开的事和沈小姐说一遍,她肯定会因为担心您,跟着你。” 靳承洲淡淡应了一声。 景东立刻出去安排。 过了片刻。 靳承洲走到落地窗前,视线眺望。 云雾吞吐,缭绕在众多高楼大厦,捉摸不透。 和沈枝意一样的。 靳承洲扯了扯嘲讽的唇角,缓缓伸出手,隔空一抓。 指节猝然收拢,仿佛这样就能将人紧紧锁在掌心。 - 沈枝意收到景东的消息,是在中午。 沉默片刻,她淡淡道:“麻烦帮我定一个位置吧。” 她不知道靳承洲是什么意思。 睡了一个女人,隔天就来朝她示好,是在试探昨夜车内的人是不是她吗? 景东大喜过望,立刻去安排。 没有注意到沈枝意情绪里的默然。 下午,沈枝意打车回到公寓。 劳斯莱斯停在门口,景东站在旁边观望。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景东看了看房门,又看向沈枝意,“沈小姐你昨天——” 沈枝意看向虚虚掩作一线的窗口,平静说:“昨天夜里出去和朋友玩了一会,在外面的酒店留宿了。” 男人下颚线微微紧绷,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抬了抬眼,视线锐利扫过沈枝意。 “你在港城哪来的朋友?” 沈枝意毫不示弱,“我好歹也是在港城大学做了一年交换生,怎么就不能有朋友了。” 靳承洲嗤笑一声。 沈枝意没有说话,压下压情绪,冷静道:“走吧,东西应该都收拾好了吧。” 景东点头,小跑到驾驶座上车。 沈枝意在原地站了一会,拉开后排座的门,弯腰钻了上去。 选了一个和靳承洲相隔很远的位置。 第135章 占据 离开港城,登上飞机的过程,沉默而窒息,像是暴风雨前来的宁静,稍有不慎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沈枝意在空姐的安排下,拿了一瓶矿泉水。 微凉的冰水缓解她发沉的情绪。 像是想到什么,沈枝意扭头过去,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靳承洲。 现在飞机还未起飞,通讯设施基本在线。 沈枝意瞄了一眼。 靳承洲在和几个人视频通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这边。 沈枝意稍微想了想,让空姐帮忙拿了两件毯子,就没有再提出其他要求。 沈枝意把另一条毯子放在小桌上,另一条放在自己腿上,她昨天在陌生的环境到底没能安心睡,一夜梦梦醒醒的,这会正困得不行,带上自带的眼罩,塞上耳塞。 头一歪,就这么睡过去了。 靳承洲久久未听见旁边动静,侧头看去。 女人头靠在枕头上,眼睛被眼罩挡住,只留下嫣红的嘴唇在外,她似乎睡的很熟,头一点点向下坠,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歪下去了。 靳承洲长臂一托,稳稳箍住沈枝意的头。 接着,他动作轻柔地把人扶回原位,只是转头的瞬间,眼神暗晦不明,薄唇压紧。 他永远会对她心软。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靳承洲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打定主意接下来不再管沈枝意了。 然而,肩头一重。 女人这一次没有向外面歪,一头栽到靳承洲身上。 靳承洲浑身紧绷,视线长长驻足在沈枝意漂亮的脸蛋上。 沈枝意长得很好,长眼尾圆眼睛,鼻梁高挺,脸是标准的鹅蛋脸,可以说是昙花一现的美,也是越看越耐看的美,而她睡颜的时候,乖的不行,能勾得人心软。 靳承洲能感觉自己的底线在一点点动摇。 长指收拢,他神色沉冷。 景东出现在过道,压低声线:“靳总,查到大少和谁见面了。” 靳承洲提眼看过去。 不算明亮的光线里,倒映出偷拍的小视频。 平常气势温和的男人现在满是阴鸷,和畏畏缩缩的男人面对面,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警告。 “能听清楚在聊什么吗?” “大少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的人没法靠近。”景东说,“但我们的人查到赵家公司近期有一个新项目,数额还很大,已经投了不少钱进去了。” 靳承洲:“什么项目?” 景东刚要开口,突然听见女人一声轻语。 他看过去。 这次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妈妈。” 景东神情愈发微妙。 都不知道老板和老板娘居然玩的这么花,男妈妈这种流行梗都玩上了。 靳承洲薄薄的眼皮下坠,身上气质冰冷淡漠,“你把文件发给我,我过会自己看。” 飞机广播在通告即将起飞,请乘客回到自己座位。 景东吞下喉咙里的微妙,回到座位上。 靳承洲视线掠过女人的小小发旋,再落到她的唇上—— 呼吸轻盈而绵长。 她还没醒。 靳承洲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情绪,最终手掌托起女人的下颚,调整一个靠上肩头最舒服的位置,再低下头调整信号,点开景东发来的文件。 项目表面没什么问题,是一个跨国的大项目,在泰国附近建造工程。 只是数额很大。 即使是跨国建造,数额也不至于翻一两倍。 有点不正常。 靳承洲把这处圈出来,等下飞机发给景东,让他就着这个方向深查。 港城飞京北的飞机,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沈枝意再醒来,还有点没回过神。 下意识跟着广播里的话有序下飞机她。 身后的空姐在在窃窃私语,说刚刚有一对颜值极高的情侣吵架冷着脸,男方对女方不耐烦,但在女方睡着之后,还是偷偷摸摸把人头扶上自己肩头。 沈枝意下意识回头看去。 空姐们纷纷四散开来,有股子心虚。 沈枝意眨了眨眼,抬眼看向眼前背影颀长的男人。 沈枝意伸手牵住他的掌心,虚虚圈住,没有握实。 靳承洲斜斜睨过来一眼。 沈枝意抿了抿唇,手一点点松开。 男人却反手攥紧了她的手,“别放手,人流很多。” 沈枝意乖乖点了点头,亦步亦趋贴紧男人。 景东安排的车停在门口。 沈枝意和靳承洲在后排,景东则是坐在副驾驶,和手机里的人联系。 沈枝意刚刚睡醒,大脑还没有完全开机。 听什么都是云里雾里的。 只大概知道景东在调查靳承君的项目。 沈枝意问:“出什么事了吗?” 靳承洲回眸淡声:“没事,你再睡一会吧。”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是破了冰,但还是有些尴尬。 沈枝意定定看着靳承洲,突然直起身体,伸手把隔断板拉下,屈膝提胯压在靳承洲的大腿上,视线直勾勾地望着他。 女人的馨香随着沐浴露的香气飘进鼻尖。 靳承洲喉头滚动。 沈枝意道:“可以勾引你吗?” 靳承洲沉默不语。 沈枝意身体压低了些许,嘴唇贴在男人的唇上,“我想勾引你。” 她的措辞大胆而直白,伸手捉住靳承洲的手掌,带着贴上腰部,“可如果你是这个表情,那我就不勾引你了。” 靳承洲仰头看她,“沈枝意。” 沈枝意挑眉,“你平常叫的可不是这个称呼。” 过了几秒,靳承洲低声道:“bb。” 沈枝意勉强满意了点,继续开口道:“我和盛宗辞真的没什么,如果你想的话,等这个案件结束之后,我就不和他见面了。” 沈枝意提这件事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过靳承洲的眼睛。 他们因为盛宗辞吵过太多架,也因为他沉默过太多次,可以说,盛宗辞是他和她之间的心病了,每当提起,不是一个人沉默,就是另一个人沉默。 靳承洲眼睑低垂,没有开口。 沈枝意心渐渐凉了下去,抓着靳承洲手的力道也慢慢落下。 沈枝意垂下头,从靳承洲身上起来,要坐到一边。 靳承洲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寒凉的夜里显得沉静而淡漠。 他突然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可以利用我,是真的。” 人没有绝对的纯粹,大多都是非黑非白,处于中心地带,所以靳承洲对这些人都不感冒,直到沈枝意当年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有了那么一丝想要了解的欲望。 了解人世,了解沈枝意。 如果说沈枝意爱他不够纯粹,其实他爱她也不够纯粹。 因为他最开始也并不是完全是因为对沈枝意心动,而接近她。 靳承洲半边身体直起,身体向前,抬手就能抓住她。 “当初在得知我是你的翘板的时候,除了恼怒,我更多的是开心。” 第136章 哀 沈枝意怔愣片刻,心头发软,声音艰涩:“你知道了?” 沈枝意长得漂亮,在港大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不少富家公子哥追求过,但那会的沈枝意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她只有一个目标—— 就是找到鞠萍。 然而,她对鞠萍的消息完全一无所知,最开始知道鞠萍在港城,还是从沈家昌口里得出的。 港城说大不大,但几十万人口总是有的。 沈枝意找人,就是大海捞针。 到后来,她在港娱的新闻上看见了鞠萍和人二婚的消息,曾经她也是个闷头青,直接去了关家的门口蹲。 但关家好歹也是个豪门。 沈枝意不仅连面都没有见到,还被关家的保镖送进了警察局,差点留下案底。 从此以后,沈枝意就学乖了。 没有再大张旗鼓的去找鞠萍,而是在港大挑选合适的人,想尽办法和他们搭上线,希望能够见鞠萍一面。 那些人脑子里只有和沈枝意上*,根本不可能带沈枝意去见市面。 上流圈子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小门小户的,玩玩就可以了,真带出去见长辈,丢脸的还是他们自己。 沈枝意就在这里一步步陷入瓶颈。 且,因为她的拒绝,引起了很多人不满。 几个纨绔在私底下给沈枝意设局,下了药,等着直接用强。 沈枝意还记得那会她意识快迷糊的不清楚,连续砸了几个人,才跑出去,撞上的靳承洲。 靳承洲倒是很大方的救了她,却是个好人不留名的。 把沈枝意送到医院,就走了。 后来还是在一次教授的讲座熟起来的。 只是男人态度冷冷清清,下颚线绷紧。 沈枝意好几次对他明里暗里的暗示,表示自己喜欢他,—— 男人都是拒绝:“我对你没有兴趣。” 沈枝意都想直接放弃了,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挑了校内一个家世最好的,打算和人接触。 几个月未出现的男人却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红着眼眶问她:“你追我就只是玩玩?” 沈枝意:“……” 沈枝意想说自己没有,但对着靳承洲那张脸,她实在是没办法撒谎。 但,这一沉默—— 靳承洲是误会了什么,攥着她的手愈发的紧了,神情也绷得很紧,全是阴郁。 沈枝意只能想尽各种办法哄他。 最后,是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靳承洲脸上的阴郁荡然无存,有的只有涨红的脸,和不赞同的目光。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抬起,对上靳承洲视线。 那会的靳承洲多好哄啊。 现在一点都不好哄了。 沈枝意软了声音:“我以后利用你,只利用你,好不好?” 靳承洲长臂伸出,身体一转。 顷刻间,沈枝意被靳承洲压在身下,用力地吻了上来。 沈枝意触摸到男人结实绷紧的手臂,他胳膊上的肌肉几乎快成了硬邦邦的石头,石头也就算了,还带上了几分颤动。 他的声音压低,沉哑:“我恨你。” 沈枝意手指插进靳承洲的短发。 粗糙短发磨得人有点发痒。 沈枝意笑道:“我知道,你爱我。” 男人没有否认,只是沉浮在脖间力道更重了,仿佛要把她揉碎进血骨里。 半个小时后,靳承洲抱着沈枝意下来。 沈枝意头埋进靳承洲怀里,还不忘伸手拉着黑西装,盖住自己半边身体。 也多亏靳承洲的宽肩窄腰的男模身材,宽大的西装正好能盖住她,不然要是让人看见靳承洲在衣服上留下的痕迹,她的脸都不要了。 站在前面的司机和景东眼观鼻鼻观心,约着一起去买烟。 靳承洲看了一会,正准备抬脚往回走。 沈枝意伸手捶了一下他胸膛,“还不快走。” 你看,自古说三分就开染坊—— 这是一点都没说错。 靳承洲垂眸扫过她半眼,手臂收拢,掂了掂胳膊上的软肉,说:“你要是想好好回去,就别乱动。” 沈枝意:“这还不是怪你。” 谁会知道靳承洲下手没个轻重,会直接把衣服撕破。 导致她现在都下不来。 靳承洲眼里笑意晕染,他从善如流说:“怪我,宝宝再原谅我一次。” 沈枝意哼哼没吭声。 搭着电梯,走回家。 靳承洲穿过玄关走廊,直接进了卧室。 啪嗒一声。 卧室的门关上。 …… 隔天。 沈枝意是被靳承洲那头的电话吵醒的,迷迷瞪瞪睁开眼。 梅渡声音沉稳却能听出几分慌张:“你舅妈昨天出车祸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你快过来一趟!” 靳承洲倏然睁开眼,掀开被褥下床。 “怎么回事?” 梅渡:“我也不清楚,就我们昨天开车回酒店,一台大巴迎面开了过来,然后…我们就直接撞上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梅渡语气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 靳承洲拧起眉头。 沈枝意跟着起床,把衣服递给靳承洲。 靳承洲望向沈枝意,没说什么。 沈枝意一边听着外边的对话,一边去盥洗室准备洗漱用品。 病危通知书进入耳朵里,沈枝意手指一抖,牙刷应声掉落。 毛刷上面挤好的牙膏滚落。 沈枝意低下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指尖颤个不停。 靳承洲拉开盥洗室的门进来。 沈枝意稳住指尖,回头看去,“水杯已经准备好了,你挤一下牙膏吧,我也去换衣服,跟你一起去医院。” 靳承洲目光深深的看了沈枝意一眼,开口道:“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沈枝意坚持道:“你家里人重要。” 话毕,她出去换衣服,再进来洗漱。 靳承洲正在联系港大医院的人。 梅家是有自己的专属医生的,是当初梅莺给梅家安排的,鞠萍嫁给梅渡之后,也有自己的医生,现在人就是除了鞠萍以外,最了解她身体的人。 沈枝意他们赶到时,医生也赶到了。 医生朝他们点了点头,就同这边的医生交流了起来。 片刻,手术室的灯熄灭。 一名身上血迹斑斑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径直走到梅渡面前,“请节哀。” 沈枝意刷的白了脸,膝盖一软。 第137章 发冷 靳承洲伸手一拽,把人拉进怀里。 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他,大脑一片空白,手随意摆在身边,不知做什么反应。 靳承洲垂头看去,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珠全是惊惧和战栗,胸口起伏,眼圈一点点晕染出湿意,指骨收紧,揉皱他的西服。 她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就差把对鞠萍的在意写在脸上。 靳承洲喉咙发沉,大掌圈住沈枝意的手。 他回头看向前方不远的梅渡。 梅渡脸色也不好,但远没有沈枝意如此强烈的异常,还能正常和医生交流,叮嘱后事。 而沈枝意现在就像……像是死了自己的亲人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 靳承洲不可遏制的想到鞠萍和沈枝意三分相似的眉眼,视线不可控地往下沉。 惊天哭泣声从旁边响起。 是另一位没有抢救回来的家属发出的哭嚎。 沈枝意像是再度受惊,攥着靳承洲的手指又开始收紧,唇角抿紧,随即她慢慢松开抓着靳承洲的手,撑着苍白的面色。 轻声道:“我有点不舒服,去外面透透气。” 不等靳承洲说话,沈枝意转身往外离开。 中跟叩响在地面的声音节奏紊乱。 暴露其主人难平的心绪。 沈枝意一鼓作气冲到厕所,拧开水龙头,掬起凉水往自己面上泼了一把。 冰冷刺骨的冷意刺得人浑身一哆嗦。 沈枝意缓缓抬起眼,对上镜子里的女人。 女人眼圈发红,嘴唇紧抿,放在洗手池边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几秒之后,她喉头哽出一声呜咽,头重重的垂了下去。 沈枝意没有在厕所待太久,补了妆,遮掩住苍白的脸色。 款款回到手术室面前。 靳承洲和梅渡先行到停尸房去看鞠萍的尸体,景东站在这里等她。 景东道:“靳总说,如果您身体不舒服,可以先回去。” 沈枝意心头一颤,良久说:“不用了,你们都在,我一个人回去也不合时宜。” 她慢慢问道:“他说打算之后怎么办吗?” 景东:“梅先生的意思是把尸体带回去安葬,接下来的一切,就不用我们管了。” 沈枝意声音一顿:“就这么带回去?” “警方已经确定过了,是失足从窗口掉落导致的死亡。”景东答。 没有他杀的痕迹,自然也就不用再继续往下查。 带回去安葬是最好的。 沈枝意没说话,她是不信的。 其实几天前,鞠萍贸然上门拜访,又给了沈枝意一个金镯子,这样的事本就奇怪。 现在人又莫名其妙死了。 说是失足落地,沈枝意没法信。 可她和鞠萍说是母女,却又没几个人知道,甚至,鞠萍在这二十多年都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 她现在这么站出去,用什么名义? 打湿的睫毛颤动,她停在停尸房的门前。 沈枝意低声说:“他们的家人,我就不进去了。” 景东没有说话,但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等靳承洲出来。 不多时。 靳承君也赶到了。 靳承君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神色苍白的沈枝意,又抬眼望向景东,问:“都在里面?” 景东没有否认。 靳承君长长出了一口气,推开停尸间的门,大步往里走。 隔着门,沈枝意能够听见里面的人在商讨一个能妥帖把鞠萍送回去,处理后事的方法。 他们在说,失足坠落这种事说出来不太体面,会引起很多人的揣测。 所以这个消息要封死。 还有鞠萍的安葬—— 靳承君建议是找一个风水大师来看看,能化解就化解,不能化解就镇压,鞠萍算是横死,别到时候搅得家宅不宁。 可笑的是,梅渡同意了靳承君的安排。 沈枝意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她怕她再听下去,会直接冲上去,给靳承君一个大鼻窦。 景东望了望停尸间,又看向沈枝意离开的方向,抬脚追上沈枝意。 沈枝意没有走多远,就在医院门口。 夜风吹拂,凉爽至极。 沈枝意却觉得躁得厉害,喉头滚动。 背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枝意回头,“有烟吗?”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男人平声开口,“你不是最讨厌烟味,说打死也不会抽烟。” 沈枝意视线压根没有聚焦过去,听见人说话,她才抬头看去。 ——是靳承洲。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想笑一个,但实在笑不出来,只说:“你们下葬都要请风水大师去镇压吗。” 靳承洲:“一般是化解。” 沈枝意唇角翕动,“那为什么……” “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舅舅。”靳承洲嗓音疏冷,带着几分不近人情:“他是舅母的枕边人,无论是化解还是镇压,我们插手不了,只能看舅舅怎么选择。” 沈枝意心口有点发冷:“所以你们就这么对你们的枕边人吗?” 靳承洲拧了拧眉,上前半步,伸手要把沈枝意搂进怀里,“是不是被吓到了,我已经拒绝他们的提眼了,舅妈是一个很好的人——” 然而,这会沈枝意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看着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伸来,她第一反应不是迎接,而是心寒。 沈枝意往后退半步,声音尖锐:“别碰我!” 靳承洲当即停下动作,神色晦暗难明。 沈枝意面色绷紧,“靳承洲,如果我嫁给你,你是不是也要这么对我,镇压我的灵魂,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你再去寻找下一个人?” 靳承洲眉头蹙得更紧了,“bb,我不会——” 出来的靳承君声音凉凉:“承洲,你和沈小姐好像有些误会,需要我帮你澄清吗。” 纤细的背脊僵直。 沈枝意神情也为之一顿,侧过身,她视线紧紧盯着靳承君。 靳承君无奈道:“我是真心的,沈小姐我对你没有恶意,不然前天我也不会收留你了,你说是不是。” 沈枝意眉心一跳。 第138章 问 靳承洲上前,挡在沈枝意面前,隔绝靳承君的视线。 “原来是大哥收留的枝意,多谢了。” 靳承君微微一笑:“不用,不过你和沈小姐这会回京北是?” “枝意有个面试。”靳承洲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所以我们提前回来了,不过不知道你怎么回来了,我不在,公司还是得有一个人坐镇。” 他声线情绪很平,无端透出一股极低的压抑。 压得人喘不过气。 靳承君面不改色,侃侃而谈:“有些事。” 靳承洲视线逼人,“什么事,我记得大哥的业务好像不是在京北吧?” 靳承君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下来,淡淡道:“承洲,你这么咄咄逼人就没意思了。” 气氛剑拔弩张。 沈枝意抬头看了看他们,往旁边挪远了两步。 靳承洲斜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只是关心大哥。” 靳承君面色在一瞬间的阴沉过后,已然变得坦荡,他抬头看向靳承洲,嗓音浅淡:“只是处理一点私事,我有个朋友惹上了一点麻烦。” 沈枝意脑海中莫名跳出来赵天林的脸。 很快,她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情绪。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继续讲下去,便没什么意义。 靳承君借了一个电话,告退。 靳承洲转头看向沈枝意,“我让人送你回去?” 沈枝意不想回去,摇了摇头:“我想陪着你。” 靳承洲定定看过她两眼,说:“那你在车里等我,过会有其他人要来,你不方便出面。” 这个其他人,大抵是梅莺。 沈枝意点头,“我可以等他们来了,再回车上吗?” 女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她轻轻勾住靳承洲的手指,声音低哑:“一个人呆在这,我有点害怕。” 她声音很软,多了几分示弱。 靳承洲肃着眉眼,“我没办法顾忌你。” 沈枝意轻声:“我知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靳承洲重新把她带回医院。 梅渡站在停尸间门口,视线看向站在旁边的沈枝意,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轻轻朝靳承洲颔首。 靳承洲走过去,道:“过会梅老师会过来一趟,可能还有一些其他家族的人过来,我陪您一起招待。” 梅渡没接话,只说:“你这个小女朋友很黏你。” “第一次碰见这种场景,害怕了。”靳承洲淡淡说,“只想寸步不离跟着我,我也没办法。” 梅渡:“这样也好,人生在世,权力和爱情总得有一个——” 靳承洲皱了皱眉,不着痕迹道:“舅妈出事,您也别太难过,人总要活下去的,舅妈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好好的。” “可能吧。”梅渡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谈下去,“我打算采取承君的建议,你帮我请一个大师过来看看,如果鞠萍愿意,我就好好送她一程。” 他声音骤然低下去:“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靳承洲眉眼不变,“好,我知道了。” 梅渡拍了拍靳承洲的胳膊,长长叹口气。 半个小时后,陆续有人过来看望梅渡。 靳甜和周生允是最先赶到的。 得知鞠萍出事,靳甜差点晕过去,还是被周生允劝住了,只是她面色依旧不好。 沈枝意站在另一端走廊尽头的角落,静静看着他们。 嗡的一声。 沈枝意手指一滑,周生允声音应声而出:“你在医院吧,出来见一面。” 沈枝意没说话,指腹下滑。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周生允开口:“如果你想你妈死得不明不白,你可以不来。” 沈枝意身体一颤。 周生允说完,给沈枝意报地址,转身出去。 沈枝意抬眼看向站在门口应付其他人的靳承洲,过了几秒,她转身往身后的通道走去。 医院一般都有四五个出口。 沈枝意从医院后门出来,穿过小径,走到死角的路灯下。 周生允手里捏着一根烟,提起眼看向她,“来了。” 沈枝意声音干哑:“你知道什么?” 周生允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在鞠萍出事之前,她和靳承君见过面。” 沈枝意冷静道:“这什么都不能代表。” “可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周生允循循善诱:“你要知道靳承君可不是第一次在京北下手了,只不过鞠萍没有靳承洲那么好运,死了。” 沈枝意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 周生允上前两步,“你还是在意她的吧,我想她之所以会死,大概是和靳氏的新项目有关——” “什么新项目?”沈枝意问。 周生允:“这我就不知道了。” 男人眉眼淡淡,注意到沈枝意看向他手掌里的手机,利落掐灭屏幕。 他微微一笑:“你不是快要入职靳氏,你可以自己查。” 话落下的瞬间,周生允扬起唇角,半是讽刺半是冷淡的开口:“我忘了,你的现任是靳家的掌权人,你查靳家,不就是查他,你舍得吗。” 沈枝意背脊绷直,“你是在挑拨离间吗。” 周生允抬了抬眼睛,“算不上,就是挺好奇的,那可是一条人命,你会选择人命还是自己的爱情。” 沈枝意平声道:“我不相信靳承洲会做这样的事。” 周生允手指伸出,提起要摩挲沈枝意的脸,眼神阴鸷。 “是吗,那祝你最后还会这么坚定。” 这话像是一早就知道了什么。 沈枝意心头一跳,呼吸不自觉放沉,抬眼望向周生允。 周生允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眼里带着对沈枝意会来求他的笃定,他从容朝沈枝意笑了笑,转身循着靳甜叫他的声音往外走。 沈枝意下意识想追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站在原地站了一会。 站到腿脚发麻,她才缓慢往车上走去。 沈枝意走得很慢,却很坚定,一步步走到车前,她正准备拉开门。 靳承洲嗓音低沉:“嗯,你到时候替人收殓一下,一些不该出现的痕迹不要出现在皮肤外面。” 沈枝意脚步须臾顿住,心脏沉到谷底。 她忍不住拉开门,抬头看向门内的靳承洲。 靳承洲眼皮微微提起,旁若无人的掐断电话,伸手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声线浅淡:“怎么了?” 沈枝意张了张口,很想说点什么。 声音却尽数卡在喉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能问什么呢? 靳承洲现在这个样子,不就代表他知道什么吗。 第139章 一起睡 男人身躯灼热滚烫,贴在沈枝意身上,却只觉得冷。 睫毛轻轻垂落,她眉心微拢,“没事,就是听你在打电话,有点担心是不是打扰你的事了。” 沈枝意侧目看向出口位置,问道:“你出来多久了?” 靳承洲:“没多久,就出来看看你。” 他的嗓音清冷又带着些许温度:“我接下来几天都很忙,你乖乖待在家里。”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沈枝意仅仅是停顿一秒,随后点头:“好,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靳承洲手臂从女人身侧垂落,继而抬掌轻轻按了按沈枝意的头顶。 沈枝意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很快,她低下头,恢复如初。 靳承洲像是没有注意到,和她呆了好一会,又让景东买了一点吃的过来。 靳承洲盯着沈枝意把夜宵吃完,再回到医院。 走之前,他在沈枝意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沈枝意望着靳承洲离开的背影,唇角微微抿住。 良久,她伸手抽出纸巾,用喝了五分之一的矿泉水打湿,轻柔地擦拭唇上的吻。 擦到唇边发红,沈枝意才放下纸巾。 周生允的视频到底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一想到靳承洲可能知道鞠萍死亡的真相,还在粉饰太平,沈枝意喉咙涌现出一股干呕,胃里翻涌。 一夜过去。 鞠萍的身后事基本敲定下来,靳承洲作为小辈,又身兼数职,被梅莺遣回去休息,这边让他们来出面应和。 等梅家的人过来,他们会把鞠萍送回港城。 沈枝意头偏向玻璃,面色发白。 靳承洲侧头看向沈枝意,“是不是累了?” 沈枝意:“有一些。” 靳承洲眉头动了动。 “你们还是打算请风水大师吗?”沈枝意问。 靳承洲道:“舅舅是这么打算的,但有点不一样,他是想等让人好好安息。” 沈枝意怔愣一瞬,低声说:“总觉得瘆得慌。” 说是安息,也不知道是让鞠萍安息,还是让他们自己安息。 “信则有,不信则无。”靳承洲平铺直叙,“都是人心作祟罢了。”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所以你的意思是叔叔他心里有鬼。” 话一出口,沈枝意就后悔了。 她太冲动了,问得太尖锐了。 睫毛颤了颤,沈枝意犹豫抬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眉眼慵倦淡漠,长指微微点着窗口,抬眼和她对视间,眼底流露出淡淡的耐人寻味:“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沈枝意下意识避开靳承洲的目光,“总觉得有点奇怪,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失足身亡。” 靳承洲随口道:“只是意外。” “……可能吧。”沈枝意回答。 空气静默了两三秒。 一直到开回到桂园。 沈枝意进盥洗室洗漱,水龙头刚刚拧开,温热水流从中流出。 身后门锁应声拧开。 沈枝意想事入神,也就没听见靳承洲走进来的声音。 男人胸膛贴上女人纤薄后背,“我来帮你洗吧。” 沈枝意一惊,错开步伐,扭腕想躲。 脚下一个湿滑,身体重重往后倒去,脑袋磕在男人坚硬胸膛上。 温热手掌摩挲过女人长发,他低低笑一声:“投怀送抱?” 沈枝意提眼瞪他,“都怪你,干嘛吓我。” “谁知道你这么容易被吓到。”靳承洲望向地面积起的水滩,扶着沈枝意的胳膊,让她站稳,“下次放水把玻璃门关上,不然你迟早还会摔。” 浴室里刚刚在放凉水,玻璃门没关,多多少少飞溅到外面来了。 瓷砖地面又是最滑的。 沈枝意这一跤可以说是在所难免。 沈枝意不想承认,扭过头道:“闷,不想关。” 靳承洲托着她的腰,微醺的明黄灯线下,女人粉里透红的小脸鲜艳欲滴,她唇角稍稍撇下去,哼哼两声,又从靳承洲的怀抱里挣扎出来。 她说:“我不用你洗,我自己可以。” “bb可是我想跟你洗。”男人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示弱,他的手掌圈住女人的腰,偏头贴上柔软面颊,“熬了一夜,我也累了,只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一起睡’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氛围蓦然生出几分旖旎。 沈枝意情绪很复杂,脑子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小天使在说这是靳承洲看着好可怜,答应一次也没什么,小恶魔却在说不能答应,你忘记那个电话了吗。 思绪在拉扯。 沈枝意极轻的叹了口气,踮起脚尖,仰头看着他,“不允许做其他的事。” “保证不会。”他说。 然而,他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滚烫。 隔得太近。 沈枝意能够感受到什么东西在苏醒,身体微微紧绷,她往后退上半步,“你——” “不进去,蹭一蹭。” 男人的衬衣湿透大半,露出精壮胸膛,头发沿着重力耷拉,垂在额头上,锋利狭长的眼尾线条被模糊,只剩下诱人的欲。 喉头滚动,他带着沈枝意的小手贴上肌肉绷紧的小腹。 头垂落,低在沈枝意的耳垂。 声音很哑,很轻:“老婆。” 沈枝意心头发颤,抗拒的力道自然而然的轻了。 只是心底别扭,也少了几分合拍。 男女之间的事最是能直观表达出一些问题,沈枝意浑身僵硬,怎么也投入不进去。 靳承洲还要再来一次,沈枝意直接拒绝了。 看着满屋狼狈的浴室,悬挂在垃圾桶身上的粉红色塑料,她压紧唇角,侧身低声道:“我先出去了。” 没听靳承洲说什么,沈枝意快步往外走去。 靳承洲狭长凌厉的眸子一眯。 浴室闷热,空气里的味道挥之不去,越发压抑。 沈枝意努力克制不去想昨夜发生的一切,躺上床闭上眼。 房门被人敲响。 景东说:“沈小姐,麻烦请靳总出来一下,医院那边有事。” 沈枝意看向浴室门口。 男人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半湿的头发梳到脑后,眉眼桀骜冷淡,他略微朝沈枝意点了点头,示意她先睡,反手出了卧室。 沈枝意掀被下床,耳朵贴在门口。 景东的声音压得极低,模糊不清。 “靳总,我见过沈家昌了,他没说实话,但您应该猜得没错。” 第140章 妹妹 景东没有和靳承洲一起回来,是去拘留所见了沈家昌。 沈家昌不认识他,本来转身就要走,但听见鞠萍的名字,他便停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上下打量着他,颇为轻浮的文了一句你是她现在的男人? 这话问得很有意思。 至少就目前情况来看,沈家昌是认识鞠萍的。 两个人还关系匪浅。 而当初在县城里,大家都是说沈枝意的生母失踪了,并非真正的死亡。 稍微联想一下。 景东不敢再问下去了,如果鞠萍真的是沈枝意的生母,那靳承洲现在该叫沈枝意什么? 妹妹? 靳家是绝不可能让鞠萍的女儿嫁给靳承洲的。 景东满身冷汗,抬头去观察靳承洲的神情。 靳承洲神情淡漠,透不出情绪,古波无澜的眸子稍稍抬起来扫过一眼他,低声道:“想办法让沈家昌闭嘴。” 景东神色一凛,飞快点了点头。 景东来得快,去的也快。 沈枝意站在窗口,看着景东往一楼车位的车上走,神色全是凝重。 她回头看向推门进来的靳承洲。 问:“你们聊了什么?” 靳承洲:“最近分公司的几个项目都被人抢了,景东在查。” 沈枝意敛眉,“被人抢了?” “树大招风,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靳承洲抓住沈枝意的手,没有多言,带着沈枝意望床上走。 商场上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并不少见。 落井下石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沈枝意在周氏遇到过不少,所以没有觉得多深究,只是在看着男人淡薄的眉眼,心里总有一丝奇怪。 望着靳承洲的眼睛,她轻声:“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男人粗粝大掌置于沈枝意眼前,轻轻覆上。 “有,现在闭眼。” 沈枝意顿了几秒,看着是真的乖乖听话了,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拉起来的窗帘压不住屋外盛放的艳阳天。 沈枝意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过去。 男人睡颜静谧。 沈枝意半直起身,伸手去拿靳承洲那边床头的手机。 输入密码。 主屏幕进入眼帘。 沈枝意翻到靳承洲和梅渡的聊天。 两人寥寥数语,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后,她又翻到了鞠萍的对话框。 因为鞠萍是二嫁进了靳家,靳承洲和鞠萍的私下联系很少,往上翻,都是逢年过节的拜访和叮嘱,其他的东西都没有。 沈枝意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就定了。 垂下头,看向靳承洲熟睡的面容,她小心翼翼把手机放回床头,躺下来。 沈枝意窝进靳承洲的怀里,发丝擦过男人喉结。 男人像是被惊醒了,低头,下颚抵住女人柔软的发间,声音喑哑:“嗯?” 沈枝意:“没什么,就是突然醒了,我们继续睡吧。” 说着,她亲了亲男人嘴唇。 男人薄冷眼皮垂落,睡了过去。 没多久。 沈枝意也随之睡了过去。 她睡得沉,眼睫颤动,而面对她正面的男人缓缓睁开眼,黑沉沉的乌瞳一点睡意都没有,唯有沉淡。 他扭过头看向躺在床头柜的手机,神色莫测。 - 沈枝意是临近夜里才醒的,睡了小半天,头昏脑涨的。 沈枝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侧目往身侧床褥上看去,男人已经离开多时了,床上冷冰冰的,她愣了几秒,起床踩着地板,往屋内扫了一圈。 靳承洲出门了。 沈枝意顿了顿,走到衣帽间,拿出放在夹层里的行李箱。 行李箱是纽扣类。 轻轻一掰,行李箱朝两方敞开,大喇喇躺在地上。 沈枝意从中翻出红丝绒盒子。 金镯子静静躺在里面,光彩四溢。 指腹沿着外圈摩挲,平整光滑,看不出任何有藏东西的痕迹,转而她又把盒子下的红布拆出来,抖了抖盒子。 没有任何动静。 什么都没有。 那鞠萍会让她藏什么? 沈枝意想不通。 站起来的时候,沈枝意脑子一片眩晕,密密麻麻的噪点在耳边响。 沈枝意从前有低血糖,但很多年没有再犯过了,这一次大概是长时间空腹,熬夜熬得太狠了,所以又开始犯了。 细密冷汗从额头话落,她站了好一会,眩晕感慢慢褪去。 沈枝意抬起发麻的双腿,一步步往卧室里走。 手机铃声正好响起。 是盛宗辞提醒她别忘了隔天的调解会。 沈枝意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件事,最近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和周氏还有案子这件事。 片刻,她低低咳嗽声:“我知道了,明天八点我会准时到的。” 盛宗辞:“你感冒了?” 沈枝意:“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吹风冷到了。” “靳承洲呢?他没有在旁边照顾你吗。”盛宗辞话落,像是想到什么,道:“忘了,对不起,节哀。” 沈枝意:“你知道了?” 她有心岔开这个话题,于是调侃道:“你知道的还挺快,没少关注港城的消息吧。” “我关注的不是港城的消息——”盛宗辞语气一停,把‘我只是关心你’这句话咽下去,半晌说:“靳承洲不在家,那我送你去医院?” 沈枝意婉拒道:“不用了,我就是累过头了,睡一觉就好。” 盛宗辞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道:“你放心吧,如果明早我还没好,再借你的车去医院?” “行吧。”盛宗辞勉勉强强应道。 沈枝意具体问了一下明天调解会上会说什么,又问了一下应对方法,就挂断电话,躺到床上继续休息了。 因为感冒,她睡得很快。 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身边的床陷了下去,有一双大掌环住她。 沈枝意怕冷,又往他怀里躲了躲。 男人若有若无的叹息在黑夜里响起。 隔天醒来。 沈枝意仍旧没有见到靳承洲,但看见了他留在桌面的卡片,说自己这两天要回港城一趟,早餐给她准备好了。 沈枝意走进厨房,茶叶蛋和小笼包温在保温炉里,旁边还有一杯豆浆。 沈枝意拿起来吃了,就去了法院发过来的调解室。 盛宗辞在门口等她,手上提着塑料袋。 沈枝意踱步过去,正要打招呼。 停在不远处的迈巴赫车窗摇下,叫住了她:“一一,过来。” 第141章 脸不重要,老婆重要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走向盛宗辞,“师兄,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惯例。”盛宗辞往车后看一眼,眼神探究,“前老板?” 沈枝意嗯声:“也是前男友。” 盛宗辞提了提眼睛,问:“这四年谈的。” 沈枝意没有否认,低下头看着盛宗辞手里的早餐,又抬眼看了看时间,说:“你要不然先吃完早餐,再进去。” 盛宗辞利落把早餐往沈枝意手心一塞,“给你的,你大学时候不是不爱吃早餐。” 沈枝意一怔。 没想到盛宗辞还记得这件事。 做交换生很忙,有很多事需要学习,还要出去找鞠萍的下落,她基本没什么时间吃饭,都是靳承洲给她准备好。 有一次,靳承洲去外地出差两天。 沈枝意赶时间,就没吃上。 结果犯了胃病。 还是盛宗辞给她买药。 “你那会在实验室倒下去,可吓坏导师了,还琢磨要不要给你放几天假。”盛宗辞勾了勾唇角,转而看向她身后的位置。 沈枝意笑了一声:“我也是没想到,不过现在好很多了。” 盛宗辞正要再打趣两句。 周生允从迈巴赫下来,步履款款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律师。 他眼锋扫过盛宗辞,语气冷淡:“你的新任对象?” 沈枝意拧眉,“嘴巴放干净一点。” 靳承洲正误会她和盛宗辞的关系,要是听见周生允这么说,又该闹了。 抬起眼睛,她看向周生允,声音裹着淡淡的冷意:“我和盛律关系清清白白,你以为像你一样?” 盛宗辞侧目瞥过沈枝意。 周生允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松开,视线落在沈枝意手上的早餐上,“我倒是不知道谁家的律师还有给客户带早餐的习惯。” 今天的沈枝意穿的是一件简单短t,下半身是贴身牛仔裤,一眼望去,腿又长又直,想到沈枝意会用这双腿勾引男人,周生允心口的怒火当即压不下去了。 盛宗辞抬眼挡下他的视线,“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周生允似笑非笑,眼角掠过沈枝意。 仿佛再说—— 我就看你们装,能装成个什么样子。 莫名的让人不舒服。 沈枝意皱了皱眉,转身对着盛宗辞说:“我们先进去吧,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盛宗辞点了点头,领着沈枝意往调解室里走。 他们律师,最经常出入的就是调解室和法庭,因此盛宗辞虽然在京北待的不久,但对法院的调解室还是很熟悉。 四人一并走进调解室。 沈枝意和盛宗辞坐在调解员右手边的位置,周生允和他的律师在左边。 周生允拉开沈枝意对面的座椅,懒懒散散坐下来。 目光直勾勾盯着沈枝意。 沈枝意别过脸。 盛宗辞问:“要不要换个座位?” 沈枝意摇了摇头,“不用。” 盛宗辞只是帮她代理这个案子,没有必要参与她和周生允的恩怨里。 沈枝意也不想关系变得再复杂了。 盛宗辞准备的证据很充足,但周氏的法律部也不是盖的,两方在沈枝意是否赔款、赔款多少的事上争执了起来,盛宗辞是持反对意见,车祸是不可抗力,但周氏律师更在意沈枝意醒来之后,也没有向公司报备和做申请,中间的损失应该由谁负责? 一场谈话下来,双方交锋不断。 沈枝意也听得心烦意乱。 手边的手机响了一下。 沈枝意侧目望去。 是靳承洲的视频通话。 想到靳承洲对盛宗辞的抗拒,她想了想,低声对着盛宗辞说了两句,随后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沈枝意走到一处僻静的尽头,刻意点了语音接通。 男人声音漫不经心的哑:“吃了早餐了吗,宝宝。” 沈枝意:“吃过了,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忙完了吗?” “还没有。”靳承洲看过一眼梅家的门槛,来来往往,他又往花圃里走进去了点。 风声吹拂,安静至极。 他不徐不疾道:“我想你了,想抱着睡,还想——” 沈枝意听着他说完最后几个字,脸烧得慌,低声道:“你要不要脸了。” 靳承洲:“要脸还会有你吗?” “脸不重要,老婆重要。”伴随着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他也越来越会撩人。 沈枝意不可否认自己这会的情绪静下来了些,问道:“你们葬礼一般是办几天,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要下周,中间我会抽空回来。” 靳承洲有一搭没一搭和沈枝意说着。 沈枝意也认真听着。 只是葬礼上的事多,梅家也就靳承洲这个外孙,梅渡并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鞠萍的婚礼离不开他,说了一会,就有人叫靳承洲去忙。 靳承洲应了一句,便对沈枝意道:“宝宝,叫老公。” 沈枝意当做没听见,让靳承洲快去忙吧。 靳承洲沉声:“不叫回来打你屁股。” 沈枝意挂得更快了。 几乎是靳承洲说完,她就挂了。 沈枝意握了握手机,转身往调解室走。 下秒,视线对上捏着烟身,视线揶揄的周生允—— 她心头莫名一紧。 - 靳承洲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结束通话,唇角微微一勾,很快在看见来人时,面色一顿。 梅莺走过来,她神色略有憔悴,但仍旧是一副端庄太太的样子。 “她这个人来不是什么好时候,死的也不是好时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晦气。” 鞠萍这么一没,靳承洲最近、至少这一年都不好大张旗鼓的商量婚事了。 靳承洲淡淡说:“梅老师,死者为大。” “是她没福气。”梅莺冷然说,“还说不得了?” 靳承洲不想和她争论,绕过梅莺,就要往外走。 梅莺道:“你们公司面试什么时候开始,你总得上点心,这边有我来应对,分公司那边初期的人选很重要。” 靳承洲:“我已经打算让景东代替我当面试官了。” 梅莺面色一冷,“这种事怎么能假手于人?” 提了提眼,她看向主栋的眼睛带了几分轻蔑,回头道:“这里是小事,不要耽误你的正事,承洲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对你的希望很高,我不希望你半途而废。” 靳承洲淡淡说:“是不想我半途而废,还是你塞了什么人进分公司,想让我见她。” 语落的须臾,不远处一道阳光明媚的叫声远远传来。 “承洲哥!” 靳承洲和梅莺共同看过去,是身着黑衣的盛白萱。 第142章 老死不相往来 梅莺皱了一下眉头。 盛白萱走到他们面前,盈盈抬头,冲着梅莺叫了一声阿姨,又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靳承洲。 咬了一下唇,她轻声:“节哀顺变。” 靳承洲淡淡颔首:“从前厅过来的?” 盛白萱嗯声,“听说就立马过来了,我也没有想到那位阿姨——” 她停了停,继续道:“上次见到的时候,明明还是很健康的,可惜了。” “承洲,你舅舅在等你回去,走吧。”梅莺就差没有把对盛白萱的不喜标在明面上了。 靳承洲侧目看向盛白萱,正欲同梅莺一同离开。 盛白萱突然尖叫一声。 两人望去。 盛白萱捂着脚踝,眼泪连连,“不小心崴到脚了,承洲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梅莺眼底闪过一抹晦气,她抬眼看了看靳承洲,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下去。 这里是梅家,前来悼念的有头有脸的人很多。 她不能在这里和盛白萱起冲突。 可看着人小门小户的做派—— 梅莺皱了皱眉头,侧目看向靳承洲,淡淡道:“让佣人过来扶人下去,你别插手。” 靳承洲淡淡‘嗯’了声,回头看向坐在地上的盛白萱,伸手拨打管家电话。 盛白萱看着梅莺走远,苍白着脸站起来,走到靳承洲身边。 说崴脚的那只腿,行走流畅。 “我没有要赖上你的意思,是有事跟你说。”盛白萱低声。 靳承洲侧目。 盛白萱说:“电影项目出现了一点问题,我可能需要赔一大笔钱,你能在内陆找一个让我快速进组的本子吗。” 她话说得很快,带着急迫,不像是装的。 靳承洲却没接话,转而问道:“谁带你进来的?” 梅家近些年在港城的声望很大,今天有是重要场合,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混进来的。 盛白萱抿了一下嘴巴,良久说:“是靳承君。” “既然你攀上了靳承君,还需要我帮你?”靳承洲的声音很淡,微不可查的讽刺掠过。 盛白萱没有察觉出来,只说:“我没有,我只是想见到你,所以利用了他。” 上前两步,她软了口气:“我知道现在我不应该拿事麻烦你,很消耗我们的感情,但我也没有办法了,赵小姐已经在港城封杀我了,我再赚不到钱,真的会死的。” 靳承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盛白萱咬了咬牙,侧身。 宽大黑裙露出女人柔媚的白肌,和锁骨上明显的疤痕。 她像是没有察觉到靳承洲的语气,慢慢说:“可以吗,我今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靳承洲没说话。 他们说话的这会功夫,佣人快步走了过来。 佣人询问过崴脚的人是谁。 靳承洲后退半步,拉开和盛白萱的距离,黑沉沉的眼眸不含任何情绪,同时他也没有回答盛白萱的要求。 佣人把盛白萱带走,盛白萱还不死心的回头往后望。 只得到了男人一个背影。 靳承洲从花圃出来没两步,就碰上过来找他的景东。 景东肃着一张脸,快步走到靳承洲身边,反掌露出手心里的手机,手机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是鞠萍和梅渡起冲突的视频,两个人站在门口,争论不休。 靳承洲皱起眉头,“这段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景东摇头,“不清楚,人做事很隐蔽,判断不出是谁,但靳总您说他发这段视频过来,是代表什么?” 靳承洲说:“舅妈的真正死因出来了吗?” 景东愣了一秒,“和警方说的差不多,因为鞠女士是站在监控死角,所以我们看不出来她那会究竟有没有和人见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之后的监控也查过了,没有人从那一层楼下来过。” 靳承洲双指摩挲,淡淡开口:“如果他就是住在那一层呢?” 景东眼眸一凛。 现在警方对于鞠萍的死因毫无头绪,一是因为人平常没有和人结怨的习惯,平日活动范围也不远,二是因为梅渡一直强压着要结案,说不能有这么丢脸的事发生。 现在最快的方法就是归于自杀来处理。 景东倒吸一口气:“那我现在就回京北。” 靳承洲:“不着急,等葬礼办完吧。” 景东犹豫片刻,对上靳承洲那双古波无澜的目光,把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名字咽下去。 鞠萍的死显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现在提沈枝意,不是在添乱么。 - 沈枝意结束通话,想当做没看见周生允,径直从他身边略过去。 周生允凉薄出声:“刚刚是在和靳承洲打电话?” 沈枝意没说话,绕过他,往外走。 周生允身体一动,拦下沈枝意的动作,提眼看向她,“他告诉你鞠萍的死因了吗。” 沈枝意看着近在咫尺的皮鞋,停下脚步。 “里面的调解结束了?” 周生允道:“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视线缓慢地滑过沈枝意眼圈下浓重的青色,他嘲讽笑了笑:“你最近过得不太好吧,会不会梦到你妈出事的场景,听说死得很惨,人啪叽一下就从楼上摔下去了,脑浆都炸了。” 沈枝意没有见到事发地,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在互联网上引起波澜。 哪怕没有留意,也能刷到不少马赛克的图。 艳红红的血,惨白的脑浆,拧作成麻花的身体。 听说人死的时候,是头朝下。 胃里一阵翻涌,沈枝意干呕出声。 周生允上前两步,手假意温柔落在沈枝意的后背,眼神可惜道:“抱歉,我没有刺激你的意思,只是我要提醒你——” 阴恻恻的声音如同地狱吹过来的风:“听说你母亲死的很惨,你怎么能忘记她的死,和你的杀母仇人在一起。” ‘啪’的一声。 沈枝意伸手把周生允的手背打开,目露厌恶,“周生允,你除了挑拨离间,还会什么。” 周生允无所谓地笑笑:“枝意,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你唯一依靠的只有我,我能帮你。” 沈枝意直起身体,淡淡说:“你错了。” 周生允颦眉。 沈枝意神色凛冽淡漠:“我们最后的体面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你最好离我远点。” 第143章 沈小姐 周生允神色一下就变得难看了。 从前的沈枝意哪有这么难搞,软硬不吃,还处处刺人,简直就不像以前的她了。 可,周生允也不得不否认,这样的沈枝意比之前带感多了。 很刺激。 让他想征服。 沈枝意没有管他脑子这么想,她也不在乎,略过他离开。 下秒,男人身体猛然向前,按住沈枝意的肩头。 沈枝意后背撞上墙壁,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周生允阴沉道:“你也知道疼,我还以为你已经不知道了呢,凭什么你说老死不相往来——” 他话还没说完,沈枝意提眼看向监控。 意有所指道:“周生允,这里是公用场所。” 沈枝意在警告他,如果敢对她动手动脚,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然。 话一出口,周生允眉眼肉眼可见的更沉了。 周身气势沉甸甸的。 沈枝意脸色都没有改变,低声说:“周生允,人已经死了,就算你想说我是鞠萍的女儿,会有人信吗?” 周生允面色一变。 沈枝意继续道:“还是说,你觉得梅家会让你拿他们的名声做赌,让你从一个死人身上拿dna,和我做亲子鉴定?”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眸底阴戾滋生,落在沈枝意肩头的大掌捏紧。 力道之大,几乎快将她的骨头捏碎。 沈枝意额头冷汗冒出,神色仍旧不变。 甚至,她唇角噙着一抹笑:“周生,你要是想进局子,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周生允定定盯着眼前的沈枝意。 唇锋扯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他的手却渐渐放了下来。 沈枝意敢说敢做,他却不能冒险。 最近京市出现了一批新势力,和周氏路子很像,抢了不少周氏的生意。 也不知道人是什么来头,让和他们合作多年的公司纷纷倒戈。 周生允决不能在这刻出现舆论危机。 不然,周氏会陷入真正的危险当中。 沈枝意看着让开的一条道,语气淡淡:“谢谢周总还保留三分理智。” 这话说的不像是真诚道谢,而是讽刺。 周生允:“沈枝意,你会后悔的。” 沈枝意没有听见,她直接走了。 到调解室。 盛宗辞正神色冷凝看着远方。 盛宗辞见到她出现,松了一口气:“没事吧?” 沈枝意点了点头:“没事,你们已经谈妥了吗。” 盛宗辞:“谈妥了,和解了。” “麻烦你了。”沈枝意看了一眼时间,和盛宗辞一起走出调解室。 她没有问之后的结果,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只是微微侧头对着盛宗辞说:“我过会还有事,下次请你吃饭行不行?” 盛宗辞桀骜眉骨压了压,问:“需要滴滴代驾吗。” “……”沈枝意无语看着他。 盛宗辞耸了耸肩,弯出一点笑:“我可是金牌律师,想请我的人得从这里排到巴黎,你不请我吃饭,和我打好关系,小心我之后不接你的案子。” 沈枝意道:“好吧,大名鼎鼎的盛律,那麻烦你送我去一下明城国际a栋。” 盛宗辞:“我记得那是——” “现在没了工作,我总得去找一份新的工作。”沈枝意说。 盛宗辞道:“没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沈枝意莞尔:“等面试通过再放假也不迟。” “也行,我送你过去。”盛宗辞侧目看向沈枝意,轻轻咳嗽声:“面试通过之后,你打算去哪旅游?” 沈枝意一顿,“还没定,但我想先去一趟港城。” “因为靳承洲?” 沈枝意没有否认。 车内氛围一时有些沉默。 盛宗辞骨节分明的大掌随着方向盘滑落,定格在侧边,道:“师妹,你就不怕再重蹈覆辙吗。” 沈枝意知道盛宗辞误会了,却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只说:“我愿意和他在一起,接下来的也是我能愿意的。” 盛宗辞没再开口。 车停在明城国际。 沈枝意推开车门,朝盛宗辞道了一声谢,转身下车。 “师妹。”男人从车上叫住她。 沈枝意回头看去。 盛宗辞明亮桀骜的眼眸多了几分颓靡,嘴唇翕动半晌,“祝你面试顺利。” 沈枝意轻轻一愣,笑道:“谢谢师兄。” 女人笑容纯粹而温柔,和从前软软糯糯叫他师兄的别无二致。 盛宗辞指骨猝然收紧。 沈枝意进入大厦,侧目查看手机消息。 由于提前改了面试时间,hr也不能保证她一定能面试得上,所以让她到了,就赶快过来。 hr再在现场,帮沈枝意排队。 沈枝意赶到门口,hr正在门口等她。 hr从面试厅出来,走到沈枝意身边,“沈女士是吧?” 沈枝意:“是。” hr:“您稍等,因为你面试的岗位太特殊,过会就有人带你去其他的办公室,等下午接受靳总的面试,你可以接受吗?” 她来得晚,马上就要到中午。 按照流程,也是该下午面试。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问:“靳总?” “是,他亲自面试你。” 沈枝意眨了眨眼,顺从和hr起身。 其他人看着沈枝意离开,窃窃私语一阵。 只是在前台目光扫过来的须臾,他们又安静如鸡。 hr把她带到一间大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打开办公室,把沈枝意迎进去,又端了些茶水点心过来,让她垫垫肚子,过会会有人送饭过来。 沈枝意敛了敛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靳承洲是说让她走一轮正常流程,也和同事见见面,互相了解。 现在怎么是靳承洲单独面试她? 不等她细想,很快就有人送了午餐过来,又把下午茶安排得明明白白。 晚些时候,沈枝意终于见到了靳承洲。 男人又换了一身衣服,他坐在安静黑暗的卧室里。 白袖半卷,肌肉虬扎的手臂搭在扶手上,说不上的野蛮和斯文的融合。 视线微微提起来,幽深又暗晦。 似是一把刀,一寸寸剥开沈枝意身上穿的衣服。 “沈小姐,请介绍一下你的优势吧。”他声音促狭又低沉。 沈枝意莫名羞耻,但还是强作镇定介绍了一遍自己的个人经历,带过的项目等。 靳承洲笑了声,十指交叉:“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沈枝意一愣。 靳承洲道:“你要拿出点别的,说服我,比如——” 视线下移。 今天的沈枝意穿的牛仔裤,一双腿衬得很长,纤细,笔直。 靳承洲能想象得到这双腿勾住在床上勾住他的样子。 第144章 我很喜欢 沈枝意膝盖靠拢,视线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办公室安静。 分公司的人员还没有招齐,故而没有人在办公区域。 沈枝意略微松一口气,回头瞪向靳承洲。 靳承洲低低闷笑一声,身体向前倾。 隔着一层屏幕的声音有些失真。 “沈秘书,请你认真面对面试。” ‘沈秘书’三个字被他念出来,平白多了一股缱绻。 沈枝意几乎是瞬间就想到在床上他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耳尖覆上一层灼灼的热意,唇角稍稍压平,她低声道:“你是故意的?” 靳承洲不置可否。 沈枝意常年待在职场里,对于很多东西都很了解,当初就对突如其来的面试感到奇怪。 按道理来说,她的职位只需要靳承洲首肯就没问题—— 却是需要参加面试。 靳承洲以走流程的形式搪塞她,沈枝意没有多想。 现在来看。 这人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是大大的坏。 靳承洲手指屈起,轻轻叩了叩椅手,低声道:“嗯,我想看。” 深邃又清冷的眼眸直白的望着沈枝意,隔着屏幕,隐约带上一层欲望的色彩。 他喉头滚动,“宝宝,现在是我们的独处时间,不可以看吗?” 像是暗示,又像是哄骗,靳承洲声音极低:“放心,这间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看见你,而且不止我很想你,小承洲也很想你。” 一句又一句。 都说嘴甜的男人最能骗人,今天的沈枝意算是见识到了。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最后还是认了命,把衣服上捞起来一点。 白皙皮肤裸露出来。 沈枝意莫名觉得羞耻,别过脸去。 靳承洲:“好漂亮,我很喜欢。” 直白的爱意,让沈枝意根本招架不住,唇角微微绷紧。 沈枝意手指都在抖,呼吸重了几分。 靳承洲道:“解开卡扣。” 沈枝意懵了一瞬,才知道人在说什么,摸索着解开背后的卡扣。 男人呼吸紊乱一瞬,声音又沉又哑,带上几分咬牙切齿:“我想*你。” 很粗鲁的辛辣语言,听得人面红耳赤。 沈枝意被他说得情动,却又不想承认,只道:“你看完了,面试结果还满意吗?” 靳承洲似是听出来她话里想走人的心思,话锋一转:“等等,宝宝你走到书桌后面,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来打开。” 沈枝意抬眼看了看他,过了片刻,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是一个黑盒子。 看不出来是什么。 沈枝意想了一下,拿出来,走到镜头面前打开。 看清楚里面东西的一秒,她的脸烧得红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伸手把盒子盖上。 靳承洲唇角微挑,问:“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沈枝意后槽牙都咬紧了,牙缝挤出来一句话:“你没老婆了。” 沈枝意不算保守,但也不是什么大尺度的人,更不喜欢花里花俏的。 感情最好的时候,靳承洲也没有用过类似的东西。 因为她不让。 这一次,靳承洲真的过分。 靳承洲‘嗯?’了一声,“我一直没老婆,户口本上还没女主人呢。”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开口:“但是我有宝宝,我的宝宝最听我的话了,对吗?宝宝。” 空旷的办公室,回荡着靳承洲每一句宝宝。 沈枝意臊得慌。 想到盒子里的东西,更是动都不想动,想要埋进地底。 沈枝意良久才道:“别叫我,我不认识你。” 靳承洲:“这意思就是你承认你是我宝宝了。” 沈枝意:“……” 沈枝意说不过他,但盒子里的东西,她实在不想拿出来,更没勇气去看靳承洲的眼睛,后面靳承洲说话,她都没有仔细听,含糊应两声。 随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要是不满意,就再招人吧,我回家了。” “等等你既然答应我了,就不能出尔反尔了。”靳承洲低声道,“试试看,如果不合适,我们之后就不用了。” 这会,沈枝意才记起来刚刚靳承洲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她不好意思,就让他来引导她。 他还说,别担心,他会无时无刻陪着她。 沈枝意看着视频对面的靳承洲,还想拉扯。 靳承洲笑容可掬,态度却不容拒绝:“宝宝,你躲得过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 沈枝意:。 …… 沈枝意从来没有试过这种事,但不得不承认靳承洲的确是个好老师,等到事后,她的汗都出了薄薄一层,办公室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下来,抬头看着发光的屏幕。 屏幕里的男人额头青筋爆出,面色沉沉。 显然是忍耐的不轻。 自作自受。 沈枝意作势起身,靳承洲低声:“旁边有个休息室,里面有浴室和衣服。” 不等沈枝意开口,他又道:“你知道我刚刚看见你在想什么吗?” 沈枝意往旁边走了两步,马上就要出镜头了。 靳承洲开口:“还好你现在是我的了。” 沈枝意脚步一顿,闷闷丢下一句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快步走到休息室里,抬手把门关上,将身上的黏腻冲干净。 温热的水滑过脖颈,她伸手插进发间,把垂落的头发拨到脑后。 眼圈微红,沈枝意抿了抿唇角,热水冲洗过后,她倒是没有刚刚的刺激感了,反而是浓浓的罪恶感,愧疚,和自责。 鞠萍的死和靳家人脱不了干系。 她却是还在这里和靳承洲纠缠,甚至情动,听着倒怪……不孝的。 沈枝意整理了一下情绪,换好衣服,这才从休息室里出去,把犯罪现场毁尸灭迹,再提眼看向靳承洲。 轻声问:“你要待几天再回来?” “大概还要过两天。”靳承洲说。 沈枝意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到底是长辈,我总该送她最后一程。” 靳承洲没说话。 只是沈枝意对上他的视线,汗毛炸开,总觉得人知道了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她平声说:“如果不方便,我就不过去了。” 靳承洲:“过两天景东要回京北,你和他一起过来吧。” 第145章 纸 景东是在两天后过来接她的。 两人一起乘坐飞机,前往港城。 沈枝意视线转向窗外,云层绵软起伏,偶尔能看见几只鸟从飞机下方掠过,开阔的景象原本应该是开阔的心境,然而在这刻,她的心情却是愈发沉重。 手指紧紧攥了攥,她闭上眼。 京北到港城的飞机只有三个多小时,但再到梅家,那就很晚了。 所以今夜,靳承洲安排沈枝意住在酒店。 明天一早再去靳家。 沈枝意隔天一早换了一身紧身黑裙,头上带一顶小礼帽,刚好遮住她半张脸。 沈枝意下楼,景东一早安排的人等在酒店门口。 弯腰上车,刚坐稳。 前排的司机开始介绍目前梅家的情况。 鞠萍死得太突然,很多事都是事急从权,邀请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而靳承洲作为梅家的外孙,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沈枝意过去,不一定能见到他。 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会在门口接应沈枝意。 沈枝意答应下来。 司机把一早准备好的请帖递给沈枝意,随即把车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梅家有靳家的接济,现在也是独立大别墅,有草坪和小洋楼,一眼望过去,和电视剧里的那些豪门贵族没什么两样。 但稍有见识的人,就知道差别还是很大。 沈枝意浅淡扫过去一眼,便收回目光,跟在一家四口的身后,垂下头排队安检。 门口保安随意检查过沈枝意的请帖,就把人放进去了。 沈枝意跟着人流走到灵堂。 一声男人痛苦的哭泣穿透人群。 沈枝意望过去。 梅渡双眼猩红,唇角抿紧,深情又无奈:“小萍都说好了,等我们回来,就领养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早就离开呢。” “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知道你生病就带你回来,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没有再随着人流继续往前。 转身去了主栋。 主栋在灵堂旁边不远,不少客人在那。 其中更是有不少梅家人双眼含泪,似乎鞠萍的离开,给他们带来了很沉重的打击。 沈枝意走进去,没有任何人发现。 沈枝意很顺利的上了二楼。 视线浅浅扫过。 佣人低着头,不时能够看见有客人在上面走。 沈枝意抬脚准备往楼上走。 一位年纪稍大,看着是管家的人挡在她面前,“这位小姐,上面是私人地界了,不方便上去。” 沈枝意停下脚步,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来:“不好意思,我是想找梅教练的,只是没看见她,所以才想往楼上走。” 能在梅家被称作梅教练的只有一人。 管家:“夫人有事,已经回京北了,如果你有事,我可以帮你转告她。” 沈枝意摇了摇头,“不用,我下次自己通知她吧。” 像是想到什么,她随意扭头看向灵堂。 轻声道:“听说这次离开的是梅教练的弟媳,她不会影响到梅教练吧,我其实是有点担心的,都说家里有死人衣服的,都不太吉利,梅教练又在参加奥运会,会不会——” 管家目光一厉,“这位小姐,慎言。” 沈枝意脖颈一缩,眼圈发红。 管家淡淡说:“这种鬼神之说都是假的,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不会有人这么迷信的。” 沈枝意点头如捣蒜,将一个不谙世事又天真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嘛——”她眉眼弯弯,“我这一次是代替我哥哥周生允过来的,虽然说梅家和周家没有什么关系,但中间不是还有一个靳家。” 都是亲戚,管家表情松缓了些,不过他也没有让沈枝意上三楼,给她在二楼开了个房间。 沈枝意没有拒绝。 门口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到最后,再也听不见。 沈枝意听了一会,拧开门把手。 一步步走出走廊。 管家没有在二楼,沈枝意抓了一个佣人,问了管家的去所。 许是管家提点过他们,家里来了靳家未来女婿的妹妹,佣人对她的态度很好,问什么答什么。 管家上了三楼,听说是叫人去收拾鞠萍的衣服去了。 沈枝意听完,就把佣人放走了。 随即,她走到楼梯口,仰头望向三楼位置,抬脚走了上去。 还没走上最后一层台阶。 管家的声音压低:“这些东西都压在衣服下面,藏严实点,别让外人看见了,要是让外面人看见,小心你们的皮。” 几个女佣人怯生生应着,抬着东西往楼梯走。 沈枝意心下一紧,转身要往楼下走。 叮咚一声。 电梯应声作响。 沈枝意抬眼看过去,几道身影从楼梯口掠过,走进电梯。 管家似乎也进了电梯。 沈枝意趁着这个机会,快步往三楼走,借着自己刚刚的记忆里,寻找到发声地。 目光定格在两扇门前。 犹豫了一会,她伸手推开右边那间。 房子内的装修很精致,书画挂在墙上,旁边摆着几个古董花瓶,桌子上是鞠萍和梅渡的合照,而在门口,还有几个大箱子,上面盖着一层衣服。 这应该就是鞠萍的房间。 沈枝意下意识锁了门,走到箱子前,伸手把衣服揭开。 下一瞬,她瞳孔紧缩。 衣服之下,是各种扭曲的物件,不少上面还有不明液体。 淡淡的靡味直窜鼻尖。 沈枝意别过脸,干呕一声。 一直以为梅渡是什么正人君子。 现在来看,就是个变态! 沈枝意想到什么,豁然起身,朝着内卧望去。 走进内卧。 沈枝意就这十几年前鞠萍藏东西的习惯,翻了床底和衣柜,再去找了抽屉,通通一无所获。 沈枝意脑子灵光一闪。 直接走到相册前,伸手把相册倒扣在桌面上,取出框架。 一张轻飘飘的纸从相框掉出来。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靳承君。 然而,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个问号。 沈枝意看不出个所以然,把纸收好,准备折身出去。 这里还有衣服,说明管家随时可能都会上来。 她得尽快离开。 沈枝意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正准备出去。 靳承洲声线不徐不疾:“舅舅,你累了,就在房间多休息一会,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两道阴影出现在房间门口。 而后,门把手被扭动。 沈枝意身体一僵,大气不敢出。 第146章 谁说我不信 门板摩擦地面,发出吱呀声。 比刚刚更清晰的声音钻进耳朵,“你说的也是,那接下来交给你了。” 梅渡停了停,继续道:“张大师那边你盯紧一点,尽快把鞠萍送走吧,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男人视线掠过梅渡那张脸,视线落在书桌一隅。 淡淡说:“嗯,我会尽快安排。” 梅渡没有再和靳承洲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这些天他一直在招待客人,相当的疲倦。 靳承洲突然道:“要不然您还是回客房休息。” 沈枝意眼皮一跳,心跳提到喉咙。 身体佝偻在书桌下。 一动也不敢动。 视线紧紧盯着书桌底缝隙的光,她的手指掐紧,努力压制住耳朵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梅渡:“嗯?” 靳承洲道:“这里舅妈的东西太多。” 他没有多说,却足够引人遐想。 梅渡目光看向桌面的箱子,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半晌开口:“那就这样吧,我去客卧休息两天,让家里佣人把房间清出来。” 靳承洲微微侧身。 梅渡从房间里出去,让佣人给自己安排一间客房。 靳承洲目光扫过一圈,反手关上门。 房间再度陷入安静。 沈枝意听到外面完全没有动静,才慢慢从书桌后爬出来,蹲的太久,她一起身,两眼发黑,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栽。 沈枝意伸手扶住桌面。 过了好一会。 沈枝意缓了过来,挪到门口。 确定门外没有声音。 拉开门,准备离开。 男人声线凉薄:“去哪?” 沈枝意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头僵直的没扭过去。 男人滚烫的气息缠绕上皮肤。 沈枝意似乎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味,心底泛起细小涟漪,她唇角抿紧,僵着脸缓缓抬眼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强作镇定道:“我走错房间了。” 靳承洲睨过一眼,“走错房间,走到我二舅卧室来了?” “这原来是你二舅卧室?我也不知道,是佣人带我来的。”沈枝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肯定心虚又难看,眼睛眨了眨,她淡声道:“我是要找你,结果人可能误会了,把我带到叔叔的房间来了。” 靳承洲低下头。 面庞无限靠近,却始终只差一毫米。 如擂的心跳响彻在耳蜗。 沈枝意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睫毛微抬,她神色平缓,一眨也不眨地和他对视。 旋涡一般的眼眸黑沉沉的,如同风暴,在下一刻就能把她纳入其中。 沈枝意没有动。 这种时候,越是心虚,越不能轻举妄动。 不然暴露的就是她。 身后楼梯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在提醒她—— 靳承洲或许只是想留下她,让她被人逮个正着。 思绪纷乱,沈枝意眼睫颤动。 靳承洲眼睑垂落,直起身体,望向她的身后。 管家看见站在走廊对峙的两人面色一变,下意识向前两步,询问情况:“小少爷,这位是?” 靳承洲:“我朋友。” 管家犹豫片刻,“老先生不允许外人上三楼。” 靳承洲:“我会和外公交代。” 管家一凛。 靳承洲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袒护过。 管家低下头,“那我们——” “尽快把房间收拾出来。”靳承洲下颚线微微绷紧,声音压着几分不虞,伸出手他突然攥住沈枝意纤细手腕,冷然道:“而你,跟我走。” 沈枝意没有防备,被靳承洲牵着略过管家他们,往对面的走廊尽头走。 视线抬起。 入眼皆是管家和佣人吃惊骇人的目光。 然而,很快—— 他们纷纷低下头,有条不紊地往梅渡的卧室里走去。 走进房间。 沈枝意挣开靳承洲的大掌,拉开距离。 靳承洲在她挣开的瞬间,掐住她的手腕,把人带进怀里,腾出另一只手抬起女人的下巴,动作强势。 沈枝意眼底流出戒备和慌张,“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是我要问你。”靳承洲大拇指压住女人唇肉,摩挲,“沈枝意,我给你说过的话都是废话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带着微不可查的怒。 沈枝意神色绷紧,心下更慌,别过脸,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靳承洲的目光如影随形。 他的气息紧紧将她裹住。 不是沈枝意说想逃开就能逃开的。 最可怕的是,沈枝意发现自己在他的怀里,情绪比刚才更加不可控。 她想告诉他一切。 好在这种想法只出现了一秒,就被沈枝意死死的压了下去。 沈枝意提起一口气,说:“你呢,有什么隐瞒我的。” 靳承洲一顿,钳制沈枝意的手松了些。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强压下心头的情绪,低声说:“你隐瞒了我什么?” 沈枝意眼眸抬起,“关于阿姨的,还是我的。” 靳承洲没有回答。 视线交汇。 僵持不下。 沈枝意瞳孔渐渐暗淡,嗓音很轻,虚无缥缈:“我真的只是走错房间,你可以不信,也可以——” 向梅家人告发我。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靳承洲淡声开口:“谁说我不信。” 沈枝意一怔。 她脸部的空白太过明显,眼睛大大的,显得有些呆萌。 靳承洲饶有兴趣看着,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 “宝宝,我还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暗示意味明显。 沈枝意伸手抵在靳承洲胸口,压低声音:“你疯了。” 靳承洲:“我已经四天没睡了。” 沈枝意瞳孔缩了缩,豁然抬起来看向靳承洲。 男人眼底青黑不重,眉眼之间萦绕的疲倦却很明显。 沈枝意到底是心软了,问道:“那我陪你睡一会?” 靳承洲点了点头,旋即抬起下颚,点了点床褥。 床褥都是新换的。 沈枝意躺上床,盖上被褥,后知后觉才记起来自己还没洗澡,下意识抬眼看向靳承洲,伸手要去推他。 沈枝意一般上床睡觉,都会先把自己洗干净,偶尔的几次不洗,都是累的不行了,手臂都抬不起来。 可现在又不一样…… 男人没有给她反应,但他的手臂还稳稳搭在她腰上,眼睛阖落,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 就这么一秒。 第147章 半个小时 他是有多放心她? 这个想法在沈枝意心里出现了一秒,随即她垂下眼睛,伸手拨了拨靳承洲的头发。 靳承洲的头发又长了,最近没怎么搭理。 有点潦草。 看来,最近的梅家真的很忙。 沈枝意不困,索性就看着靳承洲那张帅脸,一直到人醒。 男人刚睁眼,眼神还有点迷蒙,凑过来,低唇亲了沈枝意一下。 沈枝意没躲,伸手呼噜了一下男人的头发,“要不要再睡会,还有半个小时。” 沈枝意是看着时间的。 距离靳承洲所说的两个小时,还有半小时。 男人声音喑哑:“不了。”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松开环在腰上的手,坐起来。 沈枝意以为他要下床,也就没过多阻拦,再抬眼,男人的身体却直接向她压了过来,把她困在身下。 两具身体贴得很近。 沈枝意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不该醒的再醒来,再想到现在的场合,她直接拒绝。 “不行……唔,靳承洲不行……” 女人细碎的呜咽声。 “不……” 靳承洲声线极低:“老婆,乖。” 手指扯开衬衣,贴上皮肤。 常年握笔的薄茧游走在肌肤之上。 痒,也羞耻。 沈枝意身体马上就要丢盔弃甲,理智却很清明:“靳承洲,半个小时你做不到——” “那我们就速战速决。”男人低声。 他语气平缓又不容拒绝:“要是实在不行,我就不出去了。” 沈枝意一口咬上他脖子。 靳承洲这架势,颇有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但她可不想做祸国妖妃。 沈枝意被靳承洲亲的浑身是汗,软绵绵的,一只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他太知道怎么攻克她,敏感点更是手拿把掐。 沈枝意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呼吸发颤。 事后,她撑起手臂坐起来,伸手去看时间。 靳承洲这点是卡的很准。 刚刚好半个小时。 门口佣人过来让靳承洲下楼,说是请来的大师到了,让他下去接待。 靳承洲正在穿衣服。 黑衬衣的纽扣一颗颗扣上喉结,他回头看向沈枝意,“你可以再在这里休息一会,司机会送你回去。” 沈枝意看着他,“你今夜里会过来吗?” 靳承洲淡淡问:“你希望我过来吗?” 沈枝意当然是想的,不关其他,她也想知道更多有关鞠萍的事。 艳红的嘴唇抿了一下,她说:“没有你我睡不着。” 靳承洲:“夜里有一场大法事,我尽量过来。” 沈枝意:“好。” 佣人又过来敲门,催促靳承洲下楼。 靳承洲拉开门,和佣人一起出去,很快,门被关上。 沈枝意看了一会,先去冲了一个澡,再换上衣服,走到落地窗口,向下望去。 楼下吹锣打鼓,中间站着一个紫袍的道士,旁边还有几个小童。 沈枝意把窗户推开一点。 往生经的经文回荡。 手指蜷缩片刻,她视线偏移,看向正门。 靳承洲似乎知道她会看过来,视线正好朝着沈枝意这边看过来。 目光短暂相触一瞬。 靳承洲转开视线,看向朝他走过来的道童。 两人在交谈着什么。 沈枝意收回目光,转身拎起椅子旁边的帽子,戴上,走出走廊下一楼,混迹在人群中,径直走向灵堂。 一楼的人没有几个,大多都被灵堂的动静吸引过去。 只有几个沈枝意刚刚见过的佣人在这。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佣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低下头翻出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 “夫人,这是不是当年那个女孩子?” 而在灵堂之内。 梅莺察觉到震动的手机,动了动眉头,起身到一边去查看手机。 女人戴了一只黑帽,眼神低垂。 只一眼,梅莺就认出来是沈枝意。 可为什么沈枝意会来这?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的靳承洲。 靳承洲和道童交流过一二,确定之后方案,走到梅莺跟前。 “妈,怎么了?” 梅莺没说话,视线看向靳承洲的喉结。 男人突起的喉结有一道牙印。 一看就是女人咬的。 她的瞳孔微微紧缩,再抬眼看向靳承洲,“你——” “蚊子咬的。”男人问,“怎么了?” 冷若冰寒的目光落在梅莺身上。 梅莺心下一紧,面上风轻云淡,“没什么,就是关心你,鞠萍再怎么样也是你名义上的长辈,别弄得太过火。” 靳承洲唇锋凉凉,“我知道。” 转过身,他看向中间的道士,声音冷淡:“而且,不是你让她出现在我面前的吗?” 梅莺的视线跟着转向中间,“什么意思?” 她眼神平静而和缓,语气却极冷:“我当初把她弄走,不会废了这么大劲把她弄回来,砸自己的脚。” “这可未必。”靳承洲扯了扯唇角,嘲弄说:“你不就是想的用她拆散我和盛白萱吗,可让你失望了,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梅莺望向靳承洲喉结上的痕迹,没有接话。 有人过来点香鞠躬,转身走向靳承洲。 和他们攀谈起来。 靳承洲上前半步,话却是对着梅莺说的:“不过我会如你的意,和她玩玩。” 灵堂光线暗淡,光影切割下男人冷酷分明的棱角,他微微侧过头,神色异常冷峻凉薄,仿佛面对的不是和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而是敌人。 梅莺面色一冷。 靳承洲转头回去,神色和往常一样。 今天才是第四天,来的人源源不断,梅家人在做完法事后,又在招待客人,人都疲惫的不行,是轮流守在灵堂。 沈枝意等到靳承洲和梅莺离开,梅家大房过来接手,才拿起三炷香,缓缓上前。 点香,鞠躬。 再走到梅家人面前,轻声说了一句默哀。 站在前头的长辈和沈枝意颔首。 沈枝意正准备走,就听见年轻女人讽刺看了一眼灵堂,低声道:“我都说了这个女人不详,舅舅非要把人娶进来,现在好了,没有两年就死了。” 沈枝意抬眼多看一眼。 年轻女人以为沈枝意是哪家千金,勉强缓和面色,敷衍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玩手机去了。 站在她前面的大房也没管,似乎是很赞同人说的话。 沈枝意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从一边的小道出去。 一边走,她一边记路。 头迎面撞上坚硬胸膛。 男人声音嚷嚷:“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啊。” “抱歉。”沈枝意扶了一下快要撞歪的帽子,抬头看去。 男人瞬间哑火。 第148章 是不是认识 男人很高,头发微卷,身上一件黑夹克,里面是深蓝色的条纹衬衫,痞里痞气的,应该不是个好相与的。 沈枝意看着身前人迟迟未动的步伐,略微一顿。 侧过身,她打算绕过去。 与此同时,她再说了一句抱歉。 男人步伐挪一步,挡住沈枝意的去路。 沈枝意停下脚步。 男人说:“你长得很眼熟,我们是不是认识?” 沈枝意:“……” 沈枝意扭头回看了一眼灵堂,又看了看来人,不知道人是什么来头,但能够确定挺缺心眼的。 沈枝意拒绝道:“抱歉。” 沈枝意这话说得委婉,男人停了一下,半晌拿出手机。 “要不要加个微信,要是我想起来了,就联系你。” 沈枝意沉默片刻,道:“我是鞠萍的娘家人,现在不是很方便,所以抱歉。” 最后重复的抱歉,她刻意加强语气。 男人看了看灵堂方向,又看了看沈枝意,一脸尴尬。 大概也是意识到在人家亲人灵堂上,要微信是多离谱的决定。 挠了挠头,他侧身让开。 沈枝意松一口气,大步出了灵堂。 她走得很快。 走到梅家门口,天空飘起小雨。 一滴冷雨滴在额头,接着是倾巢大雨,落在肩头,落在身上,冻得沈枝意心底都冒出丝丝缕缕的凉气,弯下腰,她快步往门口的迈巴赫走去。 司机正在车上抽烟。 听见后门被拉开,他手指抖了一下,回头惊愕道:“您这么快出来了吗?” 沈枝意:“见到她就可以了。” 司机只当这个是靳承洲,没有多想,点头说:“也是,梅家人多眼杂,您待在这边也不好,我现在送您回酒店。” 沈枝意出声:“送我回港大的公寓吧。” 司机:“可是——” “他很忙,今夜不一定能回来,我想去公寓,有他的东西在。”她说。 司机怔了怔,抬眼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女人没有注意到司机打量的目光,低着头,用后排的纸擦拭着身上水渍,她眼神专注,似乎没有注意到外面过暗的天色,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刮水器运作,隔着一层暖光,女人面容看着温柔又恬淡。 司机突然明白为什么靳承洲会喜欢沈枝意了。 谁会不喜欢能给自己家一样感觉的女人。 ——如同黑夜里的明灯。 把沈枝意送到公寓,司机想了一下,把这段行程记录仪录了下来,发给景东。 - 临时的下雨,让很多宾客都进入主栋,灵堂只留了几人。 靳承洲把最后一波客人安排好,点开手机,是景东发来的一小段录音。 不长,但让人意犹未尽。 靳承洲眉眼寸寸柔和。 连身后靠过来的况野都没有注意。 况野撇了撇嘴,“看你这不要钱的样子,又是哪个小妖精给你发消息了,你可别忘了,你是有家室的人。” 靳承洲略略抬眼,他早在况野到的第一时间掐灭了手机屏幕,道:“就是我家室给我发的消息,怎么,你嫉妒。” 况野磨了磨牙,要不是这人是他兄弟,他早打他一顿了。 靳承洲把手机揣回裤兜,“你怎么过来了。” 况野扭头看了一眼灵堂内外。 这会没什么人了。 不用担心有人听见他们对话。 况野道:“找人,今天看见一个特别好看的妹妹,我心动了。” “然后呢?”靳承洲问。 况野顿了一下,道:“我想让你帮我找她。” 不等靳承洲开口,况野把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 最后做了总结:“她肯定是不想家里人太伤心,所以拒绝我加微信。” 靳承洲:“——说还不定是人看不上你,毕竟这种搭讪方式太老套了。” 况野不服气,“怎么可能。” “不论是不是,就你这个搭讪方式,以后别说你是我兄弟了。”靳承洲薄唇淡淡,“丢脸。” 况野豁然瞪大眼睛,“靳承洲你之前没这么毒舌的。” 靳承洲语气淡淡:“你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不是丢人是什么。” 靳承洲看向灵堂外的雨幕,灵堂是由帐子临时搭起来的,这会雨势太大,帐顶砸得噼啪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他不想猜况野遇见的是不是沈枝意。 反正,无论是不是—— 靳承洲都会把这段没有萌芽的感情掐死在襁褓里,宁可杀错也不愿意放过。 抖出一根烟,靳承洲掐在掌心。 扭过头,他看向况野。 “说起来,况叔还没催你结婚吗?” 况野:“他从来不管我的,好不好,我娶谁他也无所谓,不过我觉得今天我碰上的那位就挺适合当我对象的。” “我连名字都想好,女孩子就叫况鹿,男孩子就叫况词。” 靳承洲的烟蓦然在掌指里一分为二。 况野还没注意到靳承洲的动作,挑了挑眉,朝靳承洲说:“我都打算好了,如果我爸妈不同意,我就带人去京北,到时候待个两三年,孩子整出来,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靳承洲语气嘲弄:“你问过人家意见了吗,就让人家给你生孩子。” 况野道:“无所谓,我会死缠烂打。” 靳承洲眸色阴鸷森寒,掌心收拢。 烟身碾磨成一块。 况野下意识打个哆嗦,提眼看向靳承洲,“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靳承洲皮笑肉不笑:“你当着人家的面,说要追人家亲戚,还不允许人家发怒了?” 况野对风水是不信的,但架不住有人天天念叨,还是有点敬畏之心。 摸了摸胳膊,他大步朝着鞠萍的遗像走去,鞠了三躬。 嘀嘀咕咕的,似乎在求鞠萍原谅。 靳承洲懒得看他这幅蠢样,低头打开手机,直接找到司机,问:今天沈小姐出去有和谁见过面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司机回道:一切正常。 那看来应该不是沈枝意。 靳承洲心头微松,回头看向站在灵堂中央,还在嘀嘀咕咕的况野,手突然很痒。 走过去,他拍了拍况野的肩。 “明下午去打拳。” 况野说:“你有时间了?” 靳承洲抬了抬眼,“你不是想和人搬去京北,我总得问问什么章程,公司还有我一份,总不能让你拿去哄你女朋友。” 上次靳承洲提完,况野思索了一下,觉得有搞头,就弄了几家小公司。 靳承洲知道后,参股了。 不过他平常不怎么管事,只负责收钱。 况野道:“要不然这样,我把你的股份退给你,我想全权掌控,这样也能让我未来媳妇有安全感。” 靳承洲阴恻恻看向况野。 “要老婆,不要兄弟?” - 晚上睡觉前,沈枝意给靳承洲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很重要的。 只是一张床上照片,窗帘拉上,床头台灯调到最低,光影婆娑,淡淡的影子落在空置的枕头上。 她什么都没说,却是什么都说了。 靳承洲喉头发干,喉结滚动。 片刻,他对着管家道:“安排一辆车,我过会有事出去。” 第149章 男人的气度 沈枝意等了靳承洲半小时,便躺上床,闭上眼。 然而,酝酿了许久。 沈枝意一点睡意都没有。 睁开眼,她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杯水。 正好和靳承洲撞个正着。 男人外套半挂在臂弯,语气冷淡里又透着一股温和:‘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说不过来了吗。”沈枝意愣了几秒,问。 靳承洲道:“正好没事,就过来了。” 靳承洲脱下鞋,换上摆在旁边的男士拖鞋,他把外套挂上衣架,身上就穿了一件黑衬衣,湿漉漉的水汽随着他的靠近,一并钻进鼻尖。 沈枝意神色微顿,控制住想要拉开距离的身体,问:“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煮一碗面吧。” 司机在下午就安排了一次补货。 现在的冰箱什么都有。 靳承洲抬眼道:“肉丝面吧。” 肉丝面不复杂,简单炒个肉,再把面煮上就行。 沈枝意点了点头,去厨房忙活。 冷藏区域正好有块未切的猪肉,沈枝意拿出来,冲洗干净,放在砧板上切成肉丝,再放到碗里用生抽和蚝油腌制,随即就开了火,倒油炒菜。 蒸腾的香味蔓延在整个空间。 狭窄厨房里,女人纤细背脊被光源笼罩,打落一片纤薄的影。 美好的……让人不想戳破。 靳承洲烦闷失控的心突然定了,定定注视着女人的背影。 他想,只要沈枝意不再跟其他男人跑了,他可以原谅一切。 反正再怎么样,她也是他孩子的妈。 他要有一个做男人的气度。 沈枝意把肉丝炒出来,简单清洗了一下锅,就开始放水煮面。 煮面的过程很快。 只需要简单的猪油和调味,就能弄出一碗很好吃的面。 所以沈枝意把面煮完,卧上个溏心蛋和肉丝,转身把它端上桌。 “冰箱里有水,你自己拿,我去洗个手。”沈枝意说完,闷头低首往房间里走去。 靳承洲看过她两秒,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沈枝意回到房间,走进盥洗室,抬手把门关上。 几秒后,她抚上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她在煮面的时候,靳承洲一直盯着她看,不知道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靳承洲发现她和鞠萍的关系了—— 可是就刚刚靳承洲的表现,又不像,毕竟如果他真的发现,应该会直接和她闹起来。 沈枝意平复了一下心情,从房间出去。 靳承洲把面吃的差不多,碗筷洗干净,收进橱柜里,他回头看向走出走廊的沈枝意。 问道:“今天没有淋到雨吧?” 沈枝意摇了摇头:“淋到一点点,我擦干了。” 靳承洲把水杯递给沈枝意,“以防万一,还是吃个感冒药。” 沈枝意接过水杯,“好。” 提起眼睛,探究目光扫过靳承洲,她轻声:“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男人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一触即离。 他漫不经心问道:“哪里奇怪?” 过高的温度须臾让沈枝意记起今下午的荒唐。 面色发红,她瞪了一眼靳承洲。 不肯再和他聊了。 沈枝意侧身走到电视柜前,蹲下身翻药。 靳承洲踱步走来,身影浅浅在沈枝意后背落下阴影。 视线并不灼热,但无端发闷。 沈枝意身体瞬间僵了。 呼吸放轻,她找药的动作慢了下来。 靳承洲问:“你今下午有碰见什么人吗?” 沈枝意大脑里的警铃作响,手指绷紧,若无其事问道:“我今下午碰见的人挺多的,怎么问这个,担心有人认出我来吗。” 和一个人相处久了,有些东西不用说也能观察出来。 沈枝意现在明显是心虚。 薄冷眼皮垂落,他淡淡开口:“梅老师看见你了。” 沈枝意心口一松,身体却更僵了,低下头道:“我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靳承洲:“你不会给我带来麻烦,但你这些天不适合出现在港城了。” 沈枝意豁然抬起眼睛,“你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存在。” “……”靳承洲看着她。 沈枝意的语气发僵:“沈枝意,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和其他人牵扯上关系。” “宝宝,你倒打一耙的本领还要再学一下。”靳承洲说,“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还是你不想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直以来,靳承洲就想公开。 是沈枝意再三阻拦。 沈枝意倒打一耙失败,脸上的失落和伤心荡然无存,视线游离。 “我可以不公开,但你不能让我藏起来。” 靳承洲道:“好,那就不藏起来。” 沈枝意眨了眨眼,抠出两粒感冒药塞到靳承洲掌心,“你也吃两口吧,这些天一直在忙,免疫力本来就不行,今天又下雨了,小心感冒。” 靳承洲定定看着她。 旋即,他拉住她的手。 水杯晃荡。 男人低下头,就着女人手里的水杯,把感冒药咽下。 他的头下垂,仿佛整个脸埋在她的掌心。 乖的不行。 似是注意到沈枝意的目光,靳承洲微微抬起眼皮,看向她。 温热的气息喷在沈枝意指尖。 “怎么了。” 鬼使神差的,沈枝意开口:“想挼你一下。” 靳承洲挑眉。 沈枝意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 现在对上靳承洲的目光,她不由僵了僵面色,“你不想就算了。” 靳承洲:“可以,但——” 沈枝意跟着开口:“但?” “先乖乖把药吃完。”靳承洲垂眸扫过她手心里的药。 沈枝意一鼓作气把胶囊吞了。 迫不及待地仰着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微微弯腰,衬衣拉扯,肌肉线条绷紧,眉眼冷淡而锋利,野性荷尔蒙炸开。 可下秒—— 他垂下脑袋,放在沈枝意的掌心。 嗓音低低:“不是想挼一把。” 沈枝意回过神来,掌心贴着靳承洲的脸多摩挲了两把。 真乖啊。 像乖狗狗。 “吃人不吐骨头的乖狗狗吗。”男人哼笑。 沈枝意发现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真心话吐出来了,抿了抿唇,下意识松开了手。 男人直起背,意味不明说:“不想摸了?” “夜深了,要睡觉了。”她答非所问。 靳承洲上前两步,挡住她的去路,“你不想摸,就轮到我摸了。” 沈枝意想拒绝,蛮横的男人却丝毫不容她拒绝,一边亲她,一边拉着她的手,让她再摸摸他,沈枝意面皮烧透了,靳承洲这人却像是听不懂,直到沈枝意求饶,才放过她。 沈枝意蜷缩在男人怀里,皮肤艳红。 半梦半醒之间。 靳承洲开口:“明天下午我叫人来接你,去见一下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第150章 不一定单纯 沈枝意累到极致,没仔细听靳承洲的话。 隔天起床。 男人衬衣大喇喇敞开,紧绷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裤头位置刚好卡在人鱼线末端,他略略和她对视,片刻挪开目光,对着电话那头叮嘱。 “我们过会过来。” 沈枝意:“去哪?” 女人声音带着清晨后的沙哑,眼睫微颤,“你要带我去见谁吗?” 靳承洲:“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慢条斯理的补充,充满暗示意味。 沈枝意没懂,只是迟疑道:“可现在不是梅家那边有事,你现在出去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靳承洲:“不会。” 手指点了点手机,他淡淡道:“跟人问好。” 这话明显不是对着沈枝意说的。 况野还觉得电话那头的声线有点耳熟,没能想起来,听见靳承洲的话,下意识道:“嫂子好。” 沈枝意:“……” 过了几秒,她道:“你好。” 沈枝意刚刚睡醒,脑子不是很清醒,反射弧跟不上。 哪怕是觉得现在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等到靳承洲挂了电话,走到沈枝意身边。 沈枝意仰头看着他,“你们约了什么时候见面?” 长臂一捞,靳承洲直接把沈枝意抱起来,胳膊托住臀尖,“下午。” 靳承洲微微偏头,凑过去吻了一下女人的唇,“到时候我在梅家忙完就来接你。” 沈枝意避开,“我还没漱口呢。” 靳承洲深邃凌厉的黑眸沉沉,压低声音道:“我不嫌弃。” 沈枝意对上男人的目光,双腿间的不舒服,顷刻想到昨天男人沉腰低身,埋在她身前,只露出虎背蜂腰的样子。 脸瞬间红了,咬牙切齿:“我嫌弃。” 靳承洲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再说就放我下来。” 放是不可能放的。 靳承洲索性转移话题:“我带你去洗漱。” 沈枝意没什么力气,点了点头:“要不然我下午自己过去,你也不用跑一趟了。” 她是在说下午和况野见面的事。 沈枝意对况野不熟悉,印象仅此在花花公子上,但上次沈俊被找到,人帮了大忙,她承这份情。 靳承洲抬手捏了把她的脸,把温水和挤好牙膏的牙刷放在她手心,“如果我抽不开身,就让司机送你。” “好。”沈枝意含含糊糊的答应。 白天沈枝意没什么事,送靳承洲出门,梳理一下分公司名单。 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做了顿饭。 港城的菜偏清淡,沈枝意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吃一些重口的东西,所以是自己下厨做饭。 一个红烧排骨,一个小炒牛肉,再加上一份蔬菜汤。 沈枝意摆上桌,想了想,拍照发给靳承洲。 约莫几分钟后,靳承洲问:“有我的吗?” “没有。”沈枝意毫不客气。 就算梅家的饭菜不合胃口,但也不至于少靳承洲那一口。 男人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很低,避着人讲话的,可能听出来一些无奈:“我没用午餐,你到时候给我带一份到地方吧,bb。” 沈枝意敏锐捕捉到什么,“见面的地面没有吃的?” 靳承洲‘嗯’声。 沈枝意抬眼看了看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菜,默了半晌,起身去给靳承洲拿保温桶,装进去一部分,再开始吃。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亮屏。 是靳承洲的信息。 叫她午睡一会,过会等睡醒司机会在楼下等她。 沈枝意见靳承洲都安排好了,没有再多问,吃完饭,把东西收拾进厨房,就回房间睡了一会。 房间角落一隅,猩红一点明明灭灭。 屏幕里,女人双眼合拢,侧着身体,抱着靳承洲的睡枕,她时不时蹭一蹭。 靳承洲观察了一会,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伸手掐灭屏幕。 转过头,他面上梅莺。 梅莺眉头微皱,“你今下午还要出去?” 靳承洲淡淡说:“有什么事吗?” 自从鞠萍死之后,靳承洲对梅莺的态度愈发冷淡。 梅莺心里不舒服,压着一口气说:“昨天夜里出去也就算了,今天你出去算是怎么回事,你好歹是梅家的外孙,要知道分寸。” 想到今早上手机里的照片,她的心口愈发不舒服。 梅莺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白月光的魅力有多大,但是不知道沈枝意威力有这么大,能够勾的靳承洲在梅家犯错,还三番五次跑出去。 梅莺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担心自己把沈枝意找过来,是弄巧成拙。 目光紧紧盯着靳承洲的眉眼,她淡淡开口:“你二舅妈这么疼你,你给她守孝都不行了?” 靳承洲:“她要是知道梅家人在她死后还虚情假意,怕是会被活活气死。” “靳承洲!”梅莺低吼。 靳承洲眉眼平静,“妈,你不会以为舅妈身上那些痕迹会凭空消失吧。” 梅莺瞳孔一缩,冷然道:“这些都是夫妻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气氛趋于冷凝。 佣人看见这边对峙的母子,下意识绕开。 梅莺说:“我过来只是告诉你,那个女人能出现在梅家的灵堂上,心思不一定单纯。” “我知道。”靳承洲扯了扯唇角。 梅莺心下一沉,只听靳承洲道:“能够消失四年,又在京北和现在频频出现在我面前,背后一定有人。” 他说:“这个人能让她出现在我面前,一定不简单,等到时候我查出来是谁,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梅莺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起伏,最后只挤出来干巴巴一句:“你知道就好。” 靳承洲抬腕看了看时间,语气平铺直叙:“我先走了,况野在等我。” 梅莺张了张口,在听见后半句又收了回去。 和况野,就无所谓了。 只要不是沈枝意就行。 不过,靳承洲的反应提醒她了—— 她得把沈枝意攥在手里,让她闭嘴。 屋外的多云遮住天光,阴沉沉的。 沈枝意睡的有点久,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没有看清楚手机屏幕的名字,手指一勾,直接接了。 “听说你来港城了,今天一起吃顿饭?” 靳承君声音出现的那一刹,沈枝意手一抖。 手机差点直接摔下去。 压平情绪,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靳承君问道:“沈小姐没空吗?” 沈枝意掐了一下掌心,“没空,要不然还是改天——” “今天承洲不在,是见面的好机会。”男人仍旧笑着,却直接强硬打断了她,“还有,我有一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你。” 沈枝意咬了一下舌尖,问道:“在哪。” “我来接你吧,港大的公寓是吗。” 沈枝意淡淡说:“吃饭就不用了,见一面吧。” 沈枝意随意扫过一眼,切换到靳承洲的窗口,他说他先过去了,司机在楼下等她。 沈枝意顿了顿,给靳承洲发了一条信息,说要晚一些过去。 靳承洲没回。 沈枝意也不在意,换了衣服,绕到后门。 马路边停着一台低调的黑色小车。 沈枝意走过去,抬手拉开车门。 第151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靳承君正坐在车内,金丝边眼镜衬得他斯文又儒雅。 他看见沈枝意上车,唇角勾出一点笑:“你来了。” 沈枝意开门见山:“什么消息?” 沈枝意很清楚自己在靳承君这边的形象,一直都是冷冷淡淡,不假辞色的,所以她也没打算太和人虚与委蛇,有些事过头了就显得假。 靳承君看了一眼沈枝意身后的车门,“上来说话吧,你也不想被人听见吧。” 沈枝意没动,长长的睫毛颤动。 她道:“你要是不想说,我就先走了,我接下来还有事。” 靳承君屈指轻轻叩了叩文件,“你上来,就知道了。” 没有任何退步的意思。 沈枝意神色绷紧,定定看着他,突然开口道:“我不会和靳承洲分手的。” 靳承君挑了挑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枝意后面一句话说得就很干涩,难过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你不用挑拨我们,他已经跟我说过了,他和盛白萱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他之后不会插手她的演绎事业。” 靳承君眼里的怜悯快要溢出来了,轻叹一口气:“如果你真的相信,就不会到这来了。” 沈枝意适时抿紧唇。 靳承君看向车外天空,说:“马上要下雨了,上来说吧,别把自己淋湿了。” 沈枝意没说话,冷峻的眼神多少有些动容。 过了几秒。 沈枝意弯下腰,上车、 只是她坐在靳承君对面的椅子上。 靳承君也不在意,把文件递给沈枝意,“你看看。” 沈枝意翻开文件。 盛白萱最近过得很不好,因为赵倩儿的打压,事业差点全面崩盘。 而下一页,就是人出现在靳承洲的公司,出现在梅家的灵堂—— 女人面庞楚楚可怜,含泪看着靳承洲。 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再之后,盛白萱的事业起死回生,人现在成功进了京北的剧组。 还是有名的大导演。 纸张合上摩擦出细碎声响,回荡在安静的车内。 沈枝意捏着文件的指尖发白,“我相信——” “沈小姐,你真的要相信一个男人吗。”靳承君说:“你可别忘了你的前男友周生允,他是怎么做的。” 沈枝意脸色唰得白了,“可他说他是不一样的。” 靳承君微笑:“吊桥效应而已。” “……”沈枝意不再开口。 靳承君道:“你难道没看见吗,他之前对二舅母多亲近,但在葬礼上一点眼泪都没掉,足够证明这个男人有多冷血了。”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垂落,“我该……怎么办……” 靳承君眼里闪过一丝乏味,还以为多有趣呢。 不过是一个蠢女人。 “别人能要的,你也能要。”靳承君道,“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沈枝意抬头,眉眼的怯懦暴露无疑,“可是——” 靳承君打断道:“我会帮你的。” 他说:“只要你按照我的方法做。” 沈枝意下了车,踱步走到前门。 靳承洲安排的司机在等她,“您好些了吗?” 沈枝意微微点了头,抬脚上了车。 豆大的雨滴里,整个世界都扭曲得模糊不清。 沈枝意表情微冷,右手指尖捏着左手指节。 靳承君怎么会知道靳承洲的行踪? 还有一点,他现在找她—— 明显是不怀好意。 到了目的地。 沈枝意收敛思绪,抬眼看去,装潢简单,名字粗暴,叫拳击。 脚步顿了顿,她推开门往里走。 “不玩了,不玩了,打不过你。”一个男人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十分狼狈。 随即,他和刚进门的沈枝意对上视线。 沈枝意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豁然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身上一件纯黑背心,肌肉偾张,青筋暴露,他随意把头发梳到脑后,漫不经心地丢下拳套,“过来了。” 这话明显是对着沈枝意说的。 沈枝意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强迫自己忽略掉躺在地上的男人,抬眼看向靳承洲,问道:“他是——” 其实还没问出口,沈枝意心底隐约就有了猜测。 可,怎么会这么巧呢。 为什么要这么巧。 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沈枝意唇角紧抿,呼吸压低。 “况野。”靳承洲言简意赅,偏头看向躺在旁边的况野,语气听不出喜怒:“女朋友,沈枝意。” 沈枝意眼皮跳了跳。 况野也从躺着变成坐着,视线看向靳承洲。 况野是大大咧咧,但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在这个位置上的,哪有真正蠢的。 刻意邀他打拳,又特意在今天下重手,专门打脸,卡着点让沈枝意进门,强调女朋友三个字,方方面面都是在告诉况野,这是他的,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还真是宝贝的紧。 况野扯了扯唇角,伤口跟着扯动,疼得厉害。 于是,他不笑了。 说:“你要是早亮出来,不就不会有这种误会了。” 靳承洲淡淡扫过他一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那你可误会我了。”况野的确对沈枝意一见钟情,可也没到非卿不可的程度。 比起女人,他更要兄弟。 谁跟靳承洲是个恋爱脑似的。 ……就是有点可惜。 况野转头看向沈枝意,啧了声,“不好意思啊,昨天不知道你身份,对你冒犯了。” 沈枝意指尖掐进掌心,点头说:“没事。” 余光却偏向一侧的靳承洲。 男人眉眼低垂,没有半分反应,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喉头无端有些干涩,她抿紧唇。 况野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开了就过去了。 何况,他也没撬成功不是。 上前两步,况野勾住靳承洲的肩头,“我说你今天怎么下死手,原来早就猜到了,我不管,我上一局没有做好准备,再来一局。” 靳承洲:“你确定?” 况野道:“老子也很强的,好不好,你不在港城的时候,我可天天训练。” “那再来一把。”靳承洲淡淡说,“要是你再输了,就不玩了。” 况野嘿了一声:“你这人,还狂妄上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沈枝意,让她随意坐,旋身拉着靳承洲上台。 沈枝意定定看着他们两秒。 心情稍缓,她才僵硬的扭过头,视线扫向旁边的座椅。 这里明显是私人拳馆,只有两三个台子,其余的就是沙包和健身器材,能够坐人的地方很少。 沈枝意望过一眼,选了一个正面台上的位置坐下。 况野和靳承洲的博弈时间很短,近乎是没有二十分钟,况野就再次趴了。 靳承洲伸手把况野扶起来。 况野嚷嚷:“不玩了,不玩了,没力气了。” 靳承洲抬了抬眼,“刚刚不是不服气。” “现在服气了。”况野抬眼看向沈枝意,咧开一个笑,而后说:“嫂子也看的很无聊吧,要不然我们吃饭去吧。” 靳承洲皱眉。 况野又道:“嫂子——” 沈枝意心里有事,根本没仔细看,就走神了。 下意识问道:“什么?” 况野焉坏:“承洲你男人的魅力没展现啊,一场打下来,嫂子丝毫没有被吸引,还走神了。” 靳承洲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张了张口,最终垂下眼睛。 第152章 冷暴力 靳承洲神色有点冷。 沈枝意也发现了,朝前走了两步,解释说:“公司有点事,所以走神了,但其实我刚刚也看了一会,打得有来有回的,很帅。” 靳承洲没说话,反倒是况野欲言又止瞧了一眼沈枝意。 哪里是有来有回。 分明是靳承洲给他放水,他还给靳承洲虐成了狗。 况野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男人转过身,面色凛冽:“走了,身上黏黏糊糊的,去冲澡。” 沈枝意有点不明所以。 况野道:“嫂子你等会,我们冲完澡就出来,过会一起去吃东西。” 沈枝意点了点头,安静在座位上等着。 指尖无意识点开男人的对话框。 斟酌打出几个字,又删掉。 沈枝意在想,如果靳承洲问她,她该怎么解释自己说的是鞠萍远方亲戚的事—— 以靳承洲的疑心,一定会查的。 但沈枝意也不能主动解释。 太欲盖弥彰。 沈枝意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看向靳承洲离开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格外的煎熬。 沈枝意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靳承洲和况野换了衣服出来了。 男人西装革履,禁欲高冷,一个眼锋扫过去,寒凉如刀;他身侧的况野却是大喇喇敞着个外套,衬衣顶端的两颗扣子解开,放荡不羁。 况野问道:“等久了吧。” 沈枝意收回目光,“没有。” 况野扭头看向靳承洲,“承洲,你打算吃点什么?” “火锅吧。”靳承洲淡淡说,“降温了,总得吃点热乎的,暖暖心扉。” 他不像某人,冷心冷肺,看他打拳都能出神。 全然没感情。 沈枝意停了停,说:“我知道有一家火锅挺好吃的,离这里不远。” 她吃不惯港城这边的菜,三番两次就会出去解馋。 和靳承洲谈恋爱亦是如此。 只是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不过靳承洲通常不怎么吃,只是看着她吃。 靳承洲视线置于女人白皙面庞上,很快挪开视线,朝外走去。 况野一愣,“承洲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靳承洲回答得干脆,拎起门口的雨伞,撑起来,视线看向他们。 况野快步跟过去,看见雨架上空无一物,瞄向靳承洲手里的伞。 靳承洲说:“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下雨。” “我刚洗的头。”况野不服气。 半晌,他脱口而出:“要不然你淋雨,也总归没多远,我带嫂子过去。” 话一出口,况野就后悔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靳承洲危险眯起眼睛。 沈枝意稍晚一步,听见他们对话,有种凳子砸脚的尴尬,“不用,要不然你们先过去,我回去洗个澡就好。” 况野:“不行,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淋雨,不然我们成什么人了。” 况野哀怨看了靳承洲一眼,双手带在头顶,跑出去了。 拳击馆门口只剩靳承洲和沈枝意两人。 靳承洲:“过来。” 沈枝意走了过去,站定在靳承洲面前。 靳承洲把伞换到左手,伞身微微倾斜,罩住女人大半身体,“走吧。” 沈枝意愣了几秒,跟上他的步伐。 男人走得很慢,皮鞋踩在路砖,溅起小小水花,他每一步都保持着和沈枝意同样的步履,甚至要更慢一些。 雨伞打湿他半边西装,深黑色晕染成更深的黑色。 坐在车上的况野咂舌。 矜贵骄傲的靳家继承人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一个人。 要是让那群鳖孙看见,肯定惊掉下巴。 沈枝意却没有注意,她在心里盘算靳承洲要是问,她该怎么把话圆过去。 低着头,闷头往前走。 眼看着雨滴快要落下来,手腕上一阵大力。 男人攥住她,一扯。 沈枝意直接被人扯进怀里,下颚磕在胸膛上,泪花都疼出来了。 揉着发疼的下颚,她娇嗔道:“干嘛啊,很疼的。” 靳承洲侧目看向伫立在旁边的车,说:“已经到了。” 沈枝意愣了几秒。 抬头看向雨幕里的车辆,驾驶座上的况野毫无心理顾虑朝她招了招手。 沈枝意:“……” 沈枝意羞愤欲死,把头埋进靳承洲怀里。 靳承洲眼眸柔和一瞬,说:“上车吧。” 沈枝意侧身上了后排座,靳承洲跟在她身后。 见状,况野不满道:“你们这是把我当司机呢。” 沈枝意小声说:“你要不然去前排坐。” 靳承洲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却能够气死人:“谁让你没女朋友。” “你!”况野气炸了。 这还是兄弟吗,哪有这么揭人短的。 沈枝意抿了抿唇,伸手去捏靳承洲的掌心。 靳承洲:“好好开车。” 况野还想说什么,沈枝意声音柔柔:“第一次见面,我请你吃吧,就当熟悉了。” 况野吃人嘴软,不甘心闭上嘴。 靳承洲看他一眼,转头又看向沈枝意,“他比你有钱,让他请。” 沈枝意目光游弋,“可是——” 沈枝意没想到,况野还会赞同靳承洲的话,他说:“哪有让女人付款的道理,哥又不是吃软饭的,就我请了。” 况野的态度坚决,沈枝意也没好说什么,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火锅店离拳馆不远,也就四五公里。 开车过去十多分钟。 他们到的时候,这边的包厢都坐满了,只有几张桌子还空着。 沈枝意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用屏风隔着。 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靳承洲和况野都是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出入虽然都在众星捧月之下,但私底下还是很不喜欢被人围观,沈枝意选的位置刚刚好。 况野给沈枝意竖了一个大拇指,问道:“嫂子你是做什么的,这么贴心,我都想挖你过来当我秘书了。” 沈枝意只当人是开玩笑,笑笑没说话。 靳承洲撩起眼皮,“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况野道:“您老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忙得要死,正缺一个秘书呢,最好是京北本地的,你有没有人引荐一下。” “没有。”靳承洲道,“自己找。” 况野对着沈枝意告状,“你看看这么冷酷的男人,嫂子你要小心以后他给你冷暴力。” 话语落下的瞬间,滚烫茶水喂到况野嘴里。 况野嗷的一声。 看得沈枝意抿了抿唇,想笑又不敢笑。 门口声音骄纵:“我不管,给我加座,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把你这个火锅店买下都绰绰有余!” 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去。 靳甜和周生允站在门口,两人都是黑衣,应该是刚去过梅家。 沈枝意皱了皱眉。 服务生赔笑道:“真没座位了,您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人和您拼桌?” 况野循着沈枝意目光看去,回头再望向靳承洲,“这不是你堂妹吗。” 他们坐得偏僻。 这个角度,靳甜和周生允看不见他们。 第153章 以退为进 靳甜显然是不可能同意和人拼桌的,她一个大小姐,在京北都没拼过桌,现在在港城——她的大本营,她更加不可能拼桌了。 靳甜命令道:“你直接找一个快吃完的让给我们,我可以给他那桌两倍的火锅钱。” 服务生只是个出来打工的,哪有这种权限。 急的快哭了。 没一会。 一个身穿小西装的女人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瞧着像是经理。 经理站在靳甜面前,伏小做低:“靳小姐,前面有一桌马上就吃完了,你看要不你稍等片刻,我马上把包厢给你腾出来。” 靳甜声音更大了:“我在京北都没等过,现在让我等?!” 全餐厅的目光几乎都快看过去了。 靳甜也快气炸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早上被靳承鸿排挤,说什么她和他是一样的,半斤八两,早晚被送出国。 之所以还没送出去,只不过是因为她比他多个作用,能够嫁个好男人! 现在火锅店里的人还不会看脸色,撞她枪口。 让她等,他们配吗! 周生允面色也不太好了,往后退两步。 察觉到人的动作,靳甜牙齿咬住下唇,低声:“你要是安排不好,我明天就让你革职,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况野对刁蛮大小姐不感兴趣,转头望向靳承洲:“你就看着她这么闹?” 靳承洲没说话。 况野啧声:“她可是你妹妹。” “她是你妹妹。”靳承洲微微提眼,“你可别忘了,她叫过你哥的。” 况野不说话了。 沈枝意望着他们互相推脱的模样,唇角抽了抽。 两个幼稚的男人。 忽而,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众人惊呼。 沈枝意蹙紧眉头,正要起身。 况野豁然站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靳承洲望向那头,跟着站起来,神色冷肃。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处理。” 靳甜面前的经理茶水混合着血迹,身体颤抖,她仍旧低着头,咬牙到一声不吭,血从额头滑落,滴答落在地上。 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同于内陆,港娱对豪门可是了如指掌。 带着民众也对豪门几个常见的面孔熟悉的不行,这会已经有人认出来动手打人的是靳家三小姐。 要是处理不好,靳氏的名声就会被毁了。 周生允扯住靳甜的胳膊。 靳甜挣扎了几下,都没挣扎开,怒气上涌,面色涨红,“你也看不起我,你个底层人,你个——”贱民。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胳膊又被重重扯了一下。 周生允声音压低:“你闹够了吗。” 周生允也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知道靳甜情绪这么不可控,他就不会跟她出来了。 沈枝意可从来没有让他丢过脸,走到哪,谁不称赞他有个好秘书、好妻子,到靳甜这倒好,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他还要伏小做低,给她收拾烂摊子。 还好,等再过段时间,沈枝意就会回来了…… 周生允眼眸深沉,拽着靳甜就往外走。 况野语气冷淡:“打完人就想跑,靳甜,你就这个作风了,不怕我告诉阿姨听?” 周生允下意识看去。 触及况野身后的男人,他瞳孔微微一缩,目光朝着大厅扫过。 一处靠窗的位置吸引他的注意。 女人站在桌旁,眉头紧蹙。 并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一般。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了,他没想到这么丢脸的一幕,沈枝意也看见了。 周生允深深吸一口气,视线看向经理。 “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误工费和医药费你说个数——” 况野不屑嗤笑:“你以为用钱可以砸人吗。” 靳甜没有把况野的话听进去,视线直勾勾看向身后的靳承洲,有点委屈道:“哥,他们都欺负我!” 靳承洲扫过经理头上的血痕,意味不明道:“他们欺负你?” “是啊!”靳甜跺了跺脚,“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明明有座位,却不让我进,还要我站在外面等——” 她视线扫过经理,“这个人还要推我,我一时情急,就用茶盏砸了一下。” 沈枝意刚走到他们身后,便听见靳甜颠倒黑白的话,不禁有些沉默。 经理苍白着一张脸,面如死灰。 豪门公子哥的特质都差不多,纨绔不堪,浪荡护短。 这些人看着是在训斥靳甜,也不过是为了他们的好名声。 等人走之后,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整垮他们家。 想到这里,经理的头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扶稳。 经理侧目望去。 沈枝意道:“我们去包厢聊吧,别影响客人吃饭,你的伤势也需要包扎不是吗。” 女人声音温柔恬淡,却不容拒绝。 经理张了张嘴,想说这件事不是她能决定的,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几人,几位世家公子哥却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像是同意沈枝意的做法。 经理忍着痛,安排包厢,把人请进去。 片刻,医生提着一个医药箱过来,替经理包扎。 经理唇色发白,却是一声痛呼都没有,安静坐在那。 靳甜撇嘴,“装什么,不就是想以退为进。” “靳甜。”况野警告道。 况野和靳甜关系不算好,纯粹是看在靳承洲的面子上,对这个妹妹多有照顾。 现在发生这种事,他再想照顾,心里也生出三分怒气。 同样,他也觉得奇怪。 靳甜从前性格虽然跋扈了些,但也不至于在外面这么控制住脾气,可能是女大十八变,他也没有真正了解过靳甜。 况野摇了摇头。 靳甜抿唇不语,眼巴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淡淡问道:“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懂事了。” 话一出口,靳甜背脊一凉,下意识绷紧身体。 靳承洲:“我会让叔叔好好管教你,在订婚之前,你就别出去了。” 靳甜这会是真的慌了,眼巴巴道:“哥——” 靳承洲淡淡看着她,眼神平波无澜,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靳甜缩了缩脖子,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靳承洲要是真不让她出去,她还怎么盯着周生允。 张媛那个贱女人时不时就在手机上勾引周生允。 靳甜噘着嘴:“哥,你不能偏心外人,顶多我赔总行了吧,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都赔,你不能关着我,我都和我的小姐妹约好了!” 靳承洲没有半分动容,视线看向况野,叫他盯着靳甜,自己出去打电话。 他一走,坐在对面的周生允看向沈枝意。 “枝意。”他喉咙有点干涩。 第154章 有意思 沈枝意顿了顿,当做没听见。 侧过头,她问医生,经理的情况如何。 医生说人没什么大碍,就是额头破了一个口,需要养一些日子,这些天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也不要频繁的上下起身。 听完,沈枝意点了点头,又看向坐在那的经理。 经理显然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沈枝意把医生送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房间一片安静。 周生允神色愈发晦暗。 况野同情看了一眼靳甜,又望向周生允,问道:“你对我嫂子有意思?” “什么嫂子,我们家是不可能允许这种女人进门的。”比起周生允,靳甜的反应更加激烈,站起身,说:“我也不可能让我哥娶她!” 况野没搭理她,专注盯着周生允。 靳承洲的婚事,靳甜说得又不算。 他搭理她干什么。 重要的还是周生允。 男人最了解男人,周生允看沈枝意那目光,就差直接把人吞了。 沈枝意把医生送出门,回头看见站在走廊的靳承洲。 大厅的风波已经平息了,但舆论已经悄悄散播出去了。 港媒最喜欢的就是豪门八卦。 今天靳甜给了这么大一把柄,那些人不得加把劲宣传,这会,和媒体关系很好的朋友已经提前收到消息,过来询问靳承洲的情况。 靳承洲站在门口,没回去,就是在接电话。 男人半倚在窗口,袖口半卷到手臂,精壮手臂裸露在外,青筋绷紧,手指捏着一根烟,眉眼微蹙,不虞至极。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面前,说:“你不高兴了吗?” 靳承洲抬了抬眼,看向沈枝意。 视线交汇几秒。 温热掌心覆上女人手背。 沈枝意一怔。 靳承洲捏住她的掌心,贴上脸颊。 沈枝意被他的动作惊到,下意识看向四周,眼见无人走过,她才放下心来。 艳红唇瓣微微启开,她想和靳承洲解释—— 解释她为什么和况野说,自己是鞠萍家里人的事。 靳承洲道:“过会我要把他们送回去,让况野送你回去。” 沈枝意一顿,“那你夜晚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明天上山。” 沈枝意:“送鞠萍?” 靳承洲不置可否。 男人漆黑眼眸低垂,望向沈枝意,他淡淡说:“如果你想,可以一起过去,总归她对你也不薄。” 这话说得沈枝意后背一层冷汗,掌心渗透出细腻汗水。 她勉强笑了笑:“你个外孙去了还算话,我一个外人去做什么?”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道:“我就不去了。” 靳承洲没说话。 一阵冷风吹过,沈枝意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僵着一张脸,她开口:“我们回去吧,事情还没解决呢。” 靳承洲乌瞳暗芒闪过,眼底阴翳滋生,刚刚握住沈枝意双手的指尖轻微摩挲,很快他神色如常,同沈枝意一并进入房间。 房间里氛围诡异。 经理见到他们进来,起身说:“赔偿就不用了,事情解决就好。” 沈枝意扭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视线扫过况野。 况野也一脸懵逼,靳甜一旦想开口威胁经理,他都打断了,结果人现在告诉他要和解。 靳承洲视线望向经理,“真不用?” 经理很坚决地点了点头,只是目光在触及沈枝意的时候,还是闪了闪。 她记得她。 是她帮她争取了利益,也是她帮她处理了伤口。 只是—— 经理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当事人都这么决定,沈枝意也不好越俎代庖。 靳承洲给了一笔钱,又让他们把餐厅的损失说了一下,这件事就这么揭过。 只是到了现在,饭肯定是吃不下去。 沈枝意同靳承洲出了火锅店,靳甜焉头巴脑的跟在他们身后,后面还有周生允等人。 靳甜上前两步,嗫嚅叫了一声哥。 靳承洲:“冷静下来了吗?” 靳甜那会气血上涌,狂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这会被靳承洲晾着,是真冷静下来了,抿着唇说:“我错了。” 如果靳承洲不在场,她是不可能认错的。 但靳承洲在—— 而且现在冷着她,她不敢说半个字了。 靳承洲抬眼扫过她。 站定在车前,他看向况野,道:“你送他们回去。” 况野指了指自己,“我吗?” 沈枝意意外望向靳承洲。 靳承洲不容置噱:“你送她回去,我也很想知道什么时候靳家人都能随意决定我的家事了。” 靳甜面色一白,脱口道:“你都听见了?” “我又没聋。”靳承洲没把门关紧,靳甜声音又大,再怎么样都是能听见的。 靳甜唇瓣抿紧,这会是真不敢说话了。 靳承洲把车钥匙丢给况野,带着沈枝意走了。 站着等了一会,景东过来接他们。 沈枝意坐上车,视线瞧向靳承洲,“你……” 她想了想,斟酌说:“不是要送他们,怎么改主意了。” 靳承洲:“他们不是三岁小孩,每回都等着我擦屁股。”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沈枝意道:“那你夜里还要回梅家吗。” 靳承洲望了她一眼,“我明早上过去。” 沈枝意干巴巴应了一声好,放在膝头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在等靳承洲问她。 然后,沈枝意就会把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的答案告诉他。 长长的睫毛垂落,她抿着唇。 后颈却忽而一凉。 沈枝意受到惊吓,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男人带着薄冷意味的热唇靠过来。 辗转在她的唇上,用力啃咬,撕扯。 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 沈枝意不敢动了,情绪重重被提起来。 眼尾晕染出一线红。 靳承洲单掌抚上沈枝意的后脑勺,语气压着妥协:“祖宗,哭什么?” 沈枝意低声:“我没哭。” 下秒,眼泪却从脸颊滑落,流进衣领里。 下一颗泪珠还要滚落,靳承洲指腹摩擦过她的眼尾,低声开口:“那这是什么。” 靳承洲就着眼泪,尝了一口:“苦的。” 沈枝意唇瓣抿得更紧了,许久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靳承洲问。 沈枝意眼睫湿漉漉的,“况野为什么和我认识。” 第155章 傻子 靳承洲:“你想回答吗?” 沈枝意低下头,语气平静:“我只是不想他——” 话还没说完,脸被一双大掌捧起来,男人面容压近一寸,滚烫的呼吸在两人中间流转。 沈枝意再张唇。 靳承洲右手大拇指压在沈枝意的唇上。 沈枝意被迫闭上唇。 “想说再说。”他语气漫不经心,“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有耐心等你把全部告诉我的时候。” 沈枝意怔愣一瞬。 准备好的措辞堵在喉咙里,沈枝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段时间的事近乎快要将沈枝意压扁,情绪如同紧绷的弓弦,拉到极致,而现在在靳承洲面前,在他的三言两语里,这股情绪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沈枝意低声说:“你是个傻子。” “我不傻,怎么被祖宗你糊弄。”靳承洲。 沈枝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身体向前,双手用力环抱住靳承洲。 温热的唇一触即离。 然后,是更深的旋涡,将她拖了进去。 …… 事后,沈枝意躺在浴室里,想到自己下车的场景,脸上不由泛起一阵羞意。 沈枝意抬头看向站在洗手池前的男人,说:“以后不能再在车上胡闹了。” 靳承洲斜斜睨一眼她,“是有人热情把我扑倒了,不是我先犯规。” “我下次不会了。”沈枝意道。 靳承洲走到浴缸面前,长臂随意搭在旁边,“真的?” 沈枝意点头。 “那亲我一下,表达你的决心。”靳承洲把脸凑过去。 沈枝意扭头,不想搭理他耍流氓的行为。 靳承洲手臂一捞,泡沫飞溅,水滴洒在身上,沈枝意径直被他捞进怀里。 男人声音很坏:“你不亲,我就自取了。” 沈枝意手臂撑开男人的肩,下意识想躲。 靳承洲更快,直接吻了下来。 唇齿磕碰,血腥蔓延。 一吻长长结束。 沈枝意唇上艳红,气急败坏道:“你是属狗的,不知道疼吗。” 靳承洲道:“你很甜,宝宝,我还想亲两口。” “……”沈枝意被这么不要脸的态度当场震失语了。 见过应和的,还没有见过应和完还得寸进尺的。 沈枝意伸手把他的脸别开,捞起旁边的浴巾,跨出浴池,逃似的向外走。 靳承洲望着她的反应,唇角溢出点轻笑。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作响。 靳承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起身走到洗手台前,随手擦了手,接通电话。 景东道:“痕迹都擦干净了,但沈家昌不愿意闭嘴,他说如果想让他闭嘴,就把他捞出去,还要——” “嗯?” “还要五百万买断,他保证以后守口如瓶。” “你信他的话吗。”靳承洲轻飘飘反问。 景东当然不信。 这种赌狗,最擅长出尔反尔,不可能只要一次。 他们给了一次,这种人肯定会要第二次,第三次,之后无穷无尽。 景东道:“人毕竟是沈小姐的亲生父亲,现在鞠萍没了……” 靳承洲敛了敛眉,“等我回去再处理。” 挂了电话。 靳承洲出了浴室。 沈枝意已经穿戴好了,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外露。 靳承洲只一眼就笑了,“防贼呢。” “防你。”沈枝意对着镜子,摸了摸脖颈上的痕迹,不少还泛着血迹,她嘀咕道:“都出血了,再给你咬,脖子都要被咬断了。” 靳承洲咳嗽声,有点心虚。 他那会的确没收着力。 沈枝意哼哼两声,摸了摸肚子,催促道:“我饿了,去做饭。” 靳承洲走到冰箱面前,拿出胡萝卜和排骨,再拿了辣椒和一些豆腐海带,他打算做一个豆腐海带汤,再一个清炒胡萝卜,一个糖醋排骨。 靳承洲做菜的时候,又来了两个电话。 是靳甜父母在问火锅店情况的。 听到经理答应和解,且不再追究,靳甜父母很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即人对靳承洲道:“既然人都不打算追究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别和她生气,我问过甜甜了,她也不想的,只是没控制住。” 靳承洲淡淡道:“她这个性格,以后吃亏的只有她自己。” 沈枝意唇线抿作一条直线,抬眼看向厨房。 她站在走廊出口,靳承洲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靳承洲这话看似是在训斥,实则还是为了靳甜好。 所以他也是真有可能—— 知道鞠萍死亡的真相,只是为了靳家,隐而不发。 沈枝意一颗心向下坠,指尖掐进掌心。 方才情热的那些迷绚也随着靳承洲这些话渐渐冷却。 其实,沈枝意能理解经理为什么到关头,又突然反口,不追究了,也不要赔偿。 是因为人知道,她无法跟靳家抗衡。 也知道自己就算追究了,下场更惨的只有自己,所以与其追究,她宁愿用这种态度粉饰太平,来换取靳家人的好感。 靳承洲的一通电话不长不短。 饭菜刚刚做好,电话就挂了。 沈枝意佯装乖巧地走了出去,视线落在厨房里好的菜肴上,鼻尖动了动,“好香。” 靳承洲把菜端上来,又折身回去,把盛好的饭放在桌上。 沈枝意拉开椅子,坐在靳承洲对面。 她没有动筷,略微看向靳承洲,轻声说:“要是以后我和靳甜对上,你会帮我吗?” 靳承洲说:“听到我电话了?” 沈枝意没有否认。 靳承洲:“我会帮你。” 他回答得笃定,沈枝意心下一动,又说:“要是是你母亲呢。” 筷子放平到手边。 靳承洲没说话,视线直勾勾看向沈枝意,“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微妙的情绪。 沈枝意心下一沉,唇角抿得更紧:“没什么,就问问你,我有点担心如果我真和你公布了,你妈接受不了。” 靳承洲深深看了沈枝意一眼。 过了几秒,他说:“我会选你。” 很直白,直白到沈枝意都愣神了。 沈枝意一顿,提醒:“那可是你母亲。” “她儿子的终身大事可全靠她了,她会理解我的。”靳承洲弯唇到。 沈枝意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受靳承洲这几句话的影响,但场面还是肉眼可见地失控了。 吃完饭,沈枝意心乱如麻,找了个洗碗的借口避开靳承洲。 晚上,靳承洲的电话变多了。 似乎是舆论不受控了,现在民众开始质疑靳家的信誉,正在疯狂往外蔓延。 沈枝意听了一耳,躺在床上睡了。 靳承洲是深夜回到床上,伸出手,把沈枝意揽进怀里一起睡。 沈枝意假装睡得不舒服,背过身。 靳承洲伸手更强硬地把人搂紧了,贴着她的耳垂,亲了一下她的脖颈。 沈枝意差点就绷不住了。 好在靳承洲亲了一下就不动了。 次日一早。 沈枝意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沈枝意倏然睁开眼,惊魂未定看着门口。 景东声音急切:“沈小姐,你快换衣服出来,我们要马上离开。” 第156章 打小三 短短几息,沈枝意换好衣服,简单把头发扎起来,打开门。 景东满脸紧绷,目光时不时向下看,“我等会再向您解释,请跟我来。” 沈枝意没有多问,抬脚跟着景东往楼下走。 他们没有乘坐电梯,走的楼梯。 向下走了两层。 楼下纷纷嚷嚷的喧闹声更大。 似乎还有人在说打小三,人一定在这里。 沈枝意这会就算弄不清楚情况,但大概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唇角微微抿作一条直线,她抬眼看向景东。 景东今天穿的是一身休闲装,头发扣在帽檐里,看着比平日年轻不少。 他回头望向沈枝意,把帽子扣上沈枝意的头顶,再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沈枝意,低声说:“您到时候先出去,车在小区门口等您,我过会就来。” 说罢,景东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让沈枝意过会搭电梯下去。 自己则是扭身向楼上跑。 奔跑的脚步声引起楼下人的注意。 紧跟着,纷踏而来的脚步跨过楼层街道,向上爬。 沈枝意定定看着虚虚掩作一线的消防通道门,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沈枝意压低帽檐,按下电梯。 手心渗汗,她抿住唇角,听着楼上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说抓住了。 恰逢这时,电梯到了。 沈枝意扭头向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电梯。 最终,大步往楼上跑去。 沈枝意跑上楼,正看见景东被一群人压在身下打。 沈枝意心头一跳,冲过去把人拉开,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打人是犯法的。” 几个人并没有见过沈枝意的样子,现在沈枝意又带着帽子,他们看都没看,只以为是路过的邻居。 有人上前推了沈枝意一把,嫌恶道:“你懂什么,我们这是在打小三,这男人肯定是那小三的奸夫,帮人跑了。” 沈枝意往后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过去。 肩头撞上半开的消防通道,一阵火辣辣的疼。 刷的一下,脸就白了。 景东抬头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这群人中间为首的人,“你确定他是奸夫?我怎么记得他是那位靳总的秘书——” 她停了停,继续说:“你们是盛白萱的粉丝吧,其实我也是。” 几个男人目光怀疑。 沈枝意唇角勾起一点笑,冷静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不过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通过记者联系知道这个地址的。” 为首是一个中分男,男人眼神阴郁,神色消瘦,说不出来的神经质,身上的西装像是他唯一的体面,给他保留了几分人性。 听见沈枝意的警告—— 他也仅仅是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盛白萱是在粉丝群里诉苦不是什么隐秘事。 他们都知道她男朋友被人抢了,最近还被封杀,只能到内陆拍戏。 不过,只有他们几个核心成员才知道小三的地址。 但也不保证盛白萱没有泄露给媒体。 他们在楼下看见好几台媒体车了,说不定就是盛白萱找人过来,让人身败名裂的。 沈枝意的话是有可信度的。 男人神色沉沉,否认道:“我们不认识什么盛白萱,只是听说这里有小三,才过来见义勇为。” 沈枝意顺着话说:“是,其实我也是。” 她露出一个笑,又低头看向景东,手心蜷缩。 而后道:“那既然这样,更不应该牵连无辜的人了,要不然之后都不好说了。” 侧过头,沈枝意看向景东,上前凶巴巴道:“你不会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的吧!” 景东一脸畏畏缩缩:“我不会,你们放我走吧,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沈枝意说:“我带他下去,如果有什么事,也我自己担着。” 中分男没说话,视线犹疑。 跟在他身后,同样神色阴鸷的小年轻低声:“姐姐交代的事情没办好,她不会生气吧。” 他看了看沈枝意,又道:“……而且之前不是说这个男人是那人的秘书,保不定在之后就反水,到时候我们就完了,我们不能给姐姐带来麻烦。” 沈枝意心下一咯噔。 中分男神色阴沉,对着身后人招了招手,“你们把他带走,至于你——” 中分男冷厉道:“你最好把嘴巴闭紧一点,否则就算你是粉丝,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一个人对上几个男人毫无胜算。 只能出去找人救景东。 沈枝意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捂住嘴,老实点了点头。 中分男没再说什么,让人抬着景东往楼上走。 沈枝意看了一眼。 知道他们去的是自己所居住的那一层。 可是盛白萱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沈枝意转身快步下楼。 走了三四层,她推开门,乘坐电梯下去。 沈枝意一路都是绕开人走的,帽檐压得极低,路过旁人也根本不在意,一直走到小区门口。 路边有一台不起眼的奔驰静静等在那。 司机站在外面,时不时往外张望。 沈枝意脚步顿了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接送过自己几次的司机。 沈枝意走过去,绕到副驾驶位置上车。 司机拧眉回头,开口道:“这不是出租车,我在等……”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沈枝意开口打断:“景东被他们带走了,就目前几个人来看,他们是不打算放过景东,你现在最好立刻找人上去,把人带下来。” 盛白萱找的那几个人说不上来的古怪。 说起是正牌粉丝—— 更像是私生粉。 这种人是没有什么道德底线可言的,景东落在他们手上,很容易出事。 司机神色凝重,抬脚上车。 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一边开,他一边操纵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一边还对沈枝意说:“今早上靳氏被实名举报行贿偷税,靳总回去处理舆情了,所以没有空来接您,派了我和景东过来接您。” 沈枝意:“实名举报?” “是,”司机说,“其实这件事跟靳总也没有太大关系,举报人似乎是被昨天靳甜的事刺激了,所以举报了靳氏,但我们查了一下,那几个项目都是靳大少经手的,人已经被请去喝茶了,不过是因为靳总现在是靳氏话语人,必须得回去。” 司机停了停,继续说:“今天媒体和粉丝能找到这里,应该是昨天您和靳总站在一起,又一起出入公寓,所以——” 他没说完,沈枝意却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她总觉得奇怪。 如果是针对靳承洲,为什么举报的是靳承君? 可举报靳承君,为什么会误伤她和靳承洲。 沈枝意脑子里一团乱麻,想不明白。 叮咚一声。 手机屏幕亮开,沈枝意侧头望去。 ——“乖乖听话,不然你能从哪爬出来,我就让你从哪沉下去。” 第157章 继位 沈枝意看了这条短信几秒,伸手把屏幕掐灭。 扭过头去。 司机正在和人打电话,没有注意到她短暂的愣神。 司机把车开到一栋大平层的楼下,这里的物业比港大公寓要尽职得多,确定户主信息,录入人脸和指纹,这才放人通行。 司机解释:“这边只有一个出入口,所以不用担心会有偷拍和陌生人进出,那些狗仔也不会进来的,您可以安心住在这。” 沈枝意问:“靳承洲如果回了靳氏,梅家那边下葬怎么办?”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司机说,“不过按照港城下葬的规矩,肯定会有人代替靳总的,不会有人说靳总闲话。” 沈枝意知道司机是误会了,笑了笑,没开口。 司机把沈枝意送到大平层门口,没有再进去,只是按响门铃。 保姆过来开门。 女人年纪约莫五六十左右,抬眼看了沈枝意一眼,主动介绍自己叫黄姨,平日大平层的做饭和家政都是她,沈枝意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 沈枝意记下来了,目光却看向司机,“景助理的事——” 司机了然,“如果有结果,我会给您发短信。” 沈枝意点了点头,转身进门。 沈枝意很清楚,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她能帮上的忙就是不添乱。 所以,她没有过多询问,直接进屋。 司机望着女人进屋的背影,出了大平层,就给靳承洲打了个电话。 “靳总,人到了,黄姨在照顾她。” 靳承洲淡淡说:“你在楼下守着,如果有什么人接近,就直接把人扣下来,夜里带到仓库去。” 司机跟了靳承洲十几年了,头一回见靳承洲让他们直接把人往仓库带。 可见人是真的动了怒。 要知道仓库已经很多年不用了,几年前动用,还是沈枝意消失那会。 扭过头,他看向耸立的大平层。 默默决定以后一定抱好沈枝意的大腿。 手机嗡的响了一声。 司机瞥过一眼。 短信上的消息很简短,是说人已经救出来了。 那伙人第一次作案,心里没底,见房子是空的,就想带着景东离开。 可公寓楼下,全是记者。 他们没法跑,只能等记者离开再走。 这一等,就给了司机他们机会,故意支走记者,等那伙人下来,他们全扣住了。 景东没事,就是有点皮外伤。 司机低声:“景助理回来了,等他过来,我就把人带仓库去?让他们把人都交代了。” 靳承洲淡淡应声。 中断电话。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视线沉沉望着鳞次栉比的大厦,指尖无意识点了点手机。 身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靳总,靳董事长过来了。” 靳老爷子面色沉沉,大步走进办公室。 靳承洲回头看向靳老爷子,“爷爷。” 靳老爷子没说话,视线扫过前台。 前台低声:“您上午十一点有个董事会。” 靳承洲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侧目望向靳老爷子。 靳老爷子直起身,视线不偏不倚,“是我召开的,这两天的舆论让董事会不再信任靳家,你得过去和他们见一面。” “你爸已经说了,他不想再担任挂名掌权人,所以等年底你和赵家的联姻定下来,我会宣布你继位。”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靳承洲的面部表情。 靳承洲说:“谁说的联姻,谁去联。” 靳老爷子面上布满含霜,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自己疼爱的小孙子反抗,他的怒气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靳承洲,你的教养被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气氛紧绷一线。 前台的头也更低了,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靳老爷子一字一顿,如同从牙缝挤出来的:“那你要娶谁,那个戏子,还是背叛过你的女人?” 靳承洲平静道:“总不会是赵倩儿。” 靳老爷子倏然将手里的拐棍丢出去。 拐棍砸在男人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靳承洲眉头都没动一下。 靳老爷子沉沉呼出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的情绪:“事情查得怎么样了,知道是谁在针对靳家了吗。” 靳承洲把资料递给靳老爷子,淡淡说:“已经查清楚了,这个人叫关超峰,是关家的小儿子,之前在国外,最近回的国。” 靳老爷子翻了两页,便不再看了。 “他实名举报靳家的理由是什么?” 靳承洲:“关家破产是靳承君一手导致的。” ——他没说的是。 据线人查出来的,关远跳楼,和靳承君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靳老爷子豁然抬眼,眼神锐利,“那可是你大哥,你帮着外人污蔑你大哥,会对靳家造成什么影响,你清楚吗。” 靳承洲眉骨压低,也不接话。 男人锋利的轮廓隐在光影里,神色莫测,捉摸不透。 靳老爷子看着这样的靳承洲,心底也有些发怵。 其实要是靳承洲心里有靳家也就算了,但人心里明显没有靳家,而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猛虎老了,幼虎正值壮年。 他还压得住他几时。 沉了沉心神,靳老爷子开口:“你大哥行事激进,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件事,我会好好训斥他,你现在在靳家是一言之堂,也没必要真让兄弟过不去。” 靳承洲道:“做错了事,总得有个教训,而且项目善后需要时间。不如在善后完成之前,让人在警局待着,以免又被人针对了。” 听着是保护的名义,但一个进了警局的话事人,怎么服众? 靳老爷子声音沉了沉:“你是不相信自家人。” 靳承洲道:“我只相信下面呈上来的数据。” 靳老爷子看向靳承洲,眼神惊怒交加:“而你大哥和你有血缘关系,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把我当过家里人吗?”男人语气嘲弄。 靳老爷子脸上的怒火猛然一滞。 靳承洲:“上次的车祸,您用一个靳承鸿就打发我了,您觉得靳承鸿那个脑子真的能想出在京北置我于死地的计划?” “……”靳老爷子没吭声。 靳承洲淡淡转开目光,打了个巴掌又给颗甜枣:“当然,我不是说不救他了,只是他需要一点教训,您说呢。” 气势汹汹的老人一寸寸弯了背脊,没了刚刚进来的精气神。 沉默着,显然是默认了靳承洲的处理方法。 只是在场氛围多少有些沉凝。 叩叩两声。 门口动静打断办公室气氛。 第158章 绿油油 来的人不是别人。 是靳承洲的父亲,靳光耀。 靳光耀道:“董事会已经齐了,爸,承洲,我们上去吧。” 这次靳承君和靳甜连续出事,对靳家的影响很坏。 不仅靳承洲要出席。 靳光耀这个明面上的掌权人也要出席,表个态。 靳老爷子看着靳光耀扣子都没扣好的领子,皱了皱眉:“把扣子扣好。” 靳光耀毫不在意的笑道:“这次我又不是主场,承洲才是,扣子系不好也没事,等晚些时候我还要飞京北,说了要给阿莺加油的,我得提前过去。” 提起梅莺,靳老爷子的面部总有些缓和了,叮嘱道:“你长点心,那记者多,别给靳家丢脸。” 梅莺这个儿媳妇,靳老爷子最开始是不满意的。 但看着人一步步从运动健将变成赛事组成员之一,现在又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给靳家带了无数名誉。 靳老爷子现在也开始对人满意了。 靳老爷子道:“也得亏有承洲在,不然你这个做老子的也当不了甩手掌柜。” 靳光耀点头。 他抬起眼看向靳承洲,温和道:“承洲,我们走吧。” 靳承洲闻言,关了手机屏幕。 同他们一起出了办公室。 - 司机走之后,黄姨给沈枝意端来早餐,拿了个热毛巾。 沈枝意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回房间了。 傍晚,门口沉闷的叩响。 沈枝意以为是黄姨过来通知自己吃晚餐,景东的消息尚未明了,梅家那边也没什么消息,她的情绪沉入谷底,一点胃口都没有。 于是,淡声道:“黄姨,我目前不想吃。” 没人回答。 沈枝意皱了皱眉,扭头望去。 男人走到她身后。 距离只有两步之遥。 他挑了挑眉,踱步过去,“一天不吃,是想把自己饿死?” 沈枝意愣了两秒,问:“你怎么回来了?” 靳承洲语气平常:“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你打算把自己饿死。” 男人半弯腰,手心贴上沈枝意的小腹。 沈枝意下意识要躲。 靳承洲早有防备,一只手攥着沈枝意的胳膊,另一只手贴上她的小腹,装模作样道:“你这样饿坏了我孩子怎么办。” “……我没怀孕!”沈枝意挣了挣,发现实在挣不开,道:“要是我这会真怀了,你头顶帽子可就绿油油的了。” 靳承洲提眼看向沈枝意,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的?” 男人身体逼近一寸,气息滚烫。 沈枝意想也不想道:“你每次都带了,怎么可——” “但也不是百分百避孕。”靳承洲哑声,“不过比起突然喜当爹,我还是更喜欢主动出击,今天就不带了。” 沈枝意微圆的眼睛瞪大,出声想拒绝。 鸡贼的男人提前堵住她的嘴。 男人的吻粗鲁又强硬,长驱直入。 沈枝意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呜咽两声,伸手捶打靳承洲的肩头。 靳承洲扣住她的手,提到头顶。 膝盖半曲,压进女人双腿之间。 “宝宝,给我好不好。”他哄道,“我们生个孩子,以后让他做靳家的掌权人,我们就去世界各地旅游,到处玩。” 沈枝意想说不好,哪有人生孩子是惦记人未来给自己打工的。 还让一个孩子去继承偌大的家业…… 他就不怕孩子过劳死!! 然而,舌尖发麻,呼吸灼热到一丝氧气都被榨干,他的身体再次向下压,沈枝意被囿于他和被褥之间,挣扎都变得徒劳,水声作响,眼波潋滟。 偏偏靳承洲这厮还是个不要脸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沈枝意:“……” 他堵着她任何发声的渠道,她怎么开口。 女人如同葡萄一般的眼睛瞪大,嘴唇紧抿,几次把男人探入的唇舌推出去,试图告诉他:她不同意! 男人只一眼,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你这样,我会越想弄你。”他声音压低,藏着一分欲望。 沈枝意面色染上愤怒的红,张唇重重咬了一下他的舌头。 靳承洲嘶了一声。 沈枝意趁机开口:“要继承皇位你自己继承,我儿子才不当背锅侠。” “所以,你承认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了——”男人从善如流地接话。 谁说的。 他们都没领结婚证,孩子肯定是她自己的! 等等…… 她没怀孕,哪来的孩子。 都怪靳承洲把她带偏了!沈枝意屈起膝盖,用力顶了一下男人小腿,“你瞎说什么呢,我没怀孕。” 靳承洲低声:“现在怀也不晚。” 靳承洲亲了亲沈枝意的唇角,辗转到女人敏感耳根,他又轻轻吻了一下。 沈枝意刚刚积累的一点反抗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如水一般瘫软在男人怀里,身体翻了个面,衣摆掀开,露出雪白的肌肤。 女人纤细的肩胛骨轻轻颤抖,脆弱如同轻易捏死的蝴蝶。 男人吻着她的后颈,喉头声音痴迷:“宝宝,你真漂亮。”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耳根因为羞耻愈发的红。 “闭嘴吧你。” …… 沈枝意后半夜饿得不行,在男人再一次摸上来,她一脚直接把他踢下去了。 “我饿了,去做饭。” 靳承洲看着女人哭哑的嗓子,起身捞起衣服,出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黄姨听见动静,从保姆房出来,问:“先生,是要做饭吗?” 靳承洲道:“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黄姨看了没有关紧的房门,欲言又止:“可是——” “她只习惯我做的。”靳承洲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黄姨也不再好说什么,点头回房间。 靳承洲挽起袖子,男人沉峻眉眼冷淡,站在厨房里,犹如在开什么国际会议,只是他手里却是搅蛋器和碗。 沈枝意出来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靳承洲简单做了一个蛋炒饭,又做了一个蘑菇汤。 沈枝意坐在床边,捧着水杯,小口喝着。 见到人进来,沈枝意往他手里的饭菜,走到阳台前的小茶前。 问道:“你没做自己的份吗?” 靳承洲淡淡道:“下午应酬吃过了,过会你吃不完再给我。” 沈枝意抬眼看了看他,也就没再多问,低下头,拿起饭勺舀了一勺蛋炒饭。 女人头发沿着倾斜弧度滑落,宽松衣襟微微向下坠。 雪白和纯黑相互交错,朵朵梅花绽放其中,无端让人喉头干涩。 靳承洲深邃瞳孔幽深,刚刚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 长臂一伸。 粗粝指腹勾过女人鬓发,别在沈枝意耳后。 沈枝意微微看过去。 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她有时候忘记带皮筋,又想吃东西,靳承洲就会替她把要掉下去的发鬓挽上去。 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 递了一口蛋炒饭过去,沈枝意问道:“景东没事吧。” 靳承洲心头生出一股烦闷,冷淡道:“他能出什么事,人过几天就能出来了。” 沈枝意哦了一声,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很好吃,你吃一口。” 靳承洲盯着女人玫瑰色的指尖几秒,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低头含住勺子。 咀嚼,吞咽。 这其中,他一直没有放开沈枝意。 沈枝意眼睫低垂,手指不自觉蜷缩。 靳承洲微微抬眼,和人对上视线。 他想,他好像越来越不能控制住自己了。 第159章 骨灰 男人眼神危险又迷人,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枝意。 长时间对视之下。 沈枝意别过脸去,低声道:“你让不让我吃饭了?等再过会天就亮了。” 靳承洲坐直身体,松开柔嫩小手。 松开之前,他还刻意摩挲了一把。 沈枝意瞪他一眼。 只可惜这眼神对于靳承洲毫无威慑的力度,有的只是如同一把小钩子,勾起他心头不为人知的想法。 他喉头滚动,感觉心底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椅子碰撞地面,发出摩擦声。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淡淡说:“我去冲个澡,你先吃。” 靳承洲的动作仍旧慢条斯理,不徐不疾,走进浴室,不忘把门带上。 就是沈枝意总觉得有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枝意唇角翘了翘,低头专心干饭。 靳承洲洗完,沈枝意也差不多吃完了。 把碗收到厨房,她蹑手蹑脚走进卧室。 靳承洲半坐靠在床上,带着一架金丝框眼镜,浴袍半敞开,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妥妥的斯文败类。 沈枝意走过去,掀开被褥,钻进人怀里。 靳承洲放下ipad,垂首看她。 沈枝意环着他的腰,抬头看向靳承洲,问道:“今天是阿姨下葬的日子吧,你没过去,梅家那边会不会有怨言?” 女人俏脸微红,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闻着好甜。 靳承洲感觉自己冲冷水压下去的火在反复横跳,额头青筋绷紧,他压着声音道:“外公不会说什么。” 沈枝意看似随口道:“仪式都顺利吧。” 靳承洲望过她一眼,垂在身侧的手臂收紧,平静道:“顺利,但有一点小插曲。” “嗯?”沈枝意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道:“关家来人了,说是想把鞠萍的骨灰带回去,要和他父亲葬在一块。” 沈枝意坐直身体,“关家?” 不是说关家破产,关远跳楼自杀,关家哪里来的人。 何况,她查过—— 鞠萍和关远二婚后,并没有孩子。 几个孩子都是关远前妻所生,只是在关家破产之后,不知所踪。 现在出现,疑点太多了。 靳承洲淡淡说:“听二舅说是关家那几个小辈,说关远死得不明不白,很有可能和靳家有关系,不能让鞠萍留在和靳家有关的梅家。” 沈枝意问道:“所以她们让人骨灰给带走了?” 靳承洲抬眼望向沈枝意,语气平静:“梅家好歹在港城也住了这么多年。” 言下之意是,关家想带走,但是梅家没让。 沈枝意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表达什么情绪,良久,故作轻松道:“还好没有,不然阿姨的骨灰被带走,对梅家可就是丑闻一桩了。” 靳承洲道:“靳家也不会让人把骨灰带走的。” 沈枝意一顿。 男人道:“这就相当于坐实靳家在关家破产的事上动了手脚。” 沈枝意下午也刷到了关超峰申请实名举报的视频。 这条视频说的有板有眼,很多事都对得上,在整个港城掀起滔天风波。 靳家都被推在风口浪尖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不说梅家如何想,但作为当事人的靳家是不会让鞠萍的骨灰被带走。 沈枝意细长的睫毛扇了扇,轻声道:“还好下葬顺利,等之后你再带我去拜一拜阿姨吧。” 靳承洲低低嗯声,翻身把沈枝意压在身下。 修长手指贴着女人柔软长发插进。 他嗓音漫不经心,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我倒是支持关家把骨灰带走,都说落叶归根,对舅妈也是适用的。” 沈枝意眉心一动,把自己整张脸埋入靳承洲的胸膛。 含含糊糊说:“困了,睡一会。”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打旋的风声。 男人望着沈枝意,伸手将她抱得更紧,片刻,他也闭上眼睛。 隔日,沈枝意醒来,走出卧室。 黄姨过来道:“先生已经去公司了,他早上给你做了早餐,正在保温箱里温着,您要不要吃一点?” 沈枝意昨天接近凌晨吃的东西,现在没什么胃口,索性摇了摇头。 站在客厅环视一圈。 她昨天满心都是景东和梅家的事,没有好好打量过大平层,现在一看,发现色调和公寓的差别不大,甚至比公寓要更偏暖色调一点。 温暖的橘黄色配上原木桌椅,客厅呈现弯月状,米黄色的沙发前是柔软的白毯子,地面是和原木座椅类似颜色的瓷砖。 黄姨走到沈枝意身后,笑道:“这些都是先生一手设计的,四年前就设计好了,一直等您来入住。” 沈枝意:“两年前?” 黄姨确定地点了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会他和太太闹得很僵,搬出来住在这里,只是这里那会是个毛坯,他也不嫌弃,就买了个床住在这里,说这里是什么他和您的婚房,他提前住进来,您不会怪他的。” 她眼神露出一点怀念,“后来他一点点把这里填充满,东西都是他试过才搬回来,说您肯定喜欢,让我等着您入住。” 沈枝意很难想象靳承洲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会住毛坯。 可黄姨的眼神告诉她,她说的是真的。 沈枝意抿了抿唇,小声说:“我很喜欢。” 黄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笑:“我去告诉先生,他一定很高兴。” “……”沈枝意本能地想阻拦。 然而,黄姨转身就走。 压根不给沈枝意机会。 沈枝意听着黄姨跟人打电话的声音,默默转头,打算当做没听见。 沈枝意在外面待了一会,吃了一点水果,回到屋里,翻到关超峰的ins,男人的视频热度过万,下面还有不少群众在骂靳氏是黑心企业。 沈枝意往下翻。 关超峰以前的ins全部被隐藏。 她顿了一下,又切换到靳甜的超话。 多亏关超峰一直在发视频,靳甜的热度降低了不少,连带着她和靳承洲出行的热度也降低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在靳甜的关联词下面留言。 就是不知道靳家人看见越来越大的风声,会怎么想。 靳家人现在个个都嘴燎泡了。 尤其是梅莺最严重。 港城发生的事,直接影响了她在奥运组的声望。 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排挤她。 隔着屏幕,梅莺脸色难看:“老爷子,这件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发声明?” 靳老爷子没说话。 还在世的靳家二房太太抬眼看向梅莺,阴阳怪气:“老四家的,你以为我们不着急吗,靳家的名声可比你的前途重要多了。” 自从靳家折得只剩下三个孩子,大房就开始避世不出了,她生的是个女儿,无缘继承靳家。 二房连续失去了三四个孩子,嘴最毒。 靳老爷子看在二房连续失去三四个孩子,对她也格外宽容。 三房有一个儿子,也是靳承君的父亲。 四房则是梅莺他们一脉,梅莺的婆婆喜欢吃斋念佛,向来不会出席这种场合。 再之后就是若干的分支和支系,靳甜和靳承鸿都是支系的孩子。 三房妯娌咳嗽声,叹息道:“弟媳,不是我们不想,是事情还没一个结论,我们也没法下声明,而且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承洲——” “如果他愿意和赵家联姻,又或者查的动作快点,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女人叹气,“要我看,他还是太年轻了,经验不够,要是承君在,也不至于如此。” 梅莺冷冷道:“这件事还是承君惹起的,要招惹是非,又要别人擦屁股,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好命。” 女人脸色一变,梅莺这话不就是在赤裸裸咒她儿子! 她正要反唇相讥。 站在门口的管家重重咳嗽声,说:“承洲少爷回来了。” 霎时间,大厅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看向门口。 第160章 你老公能有什么事 靳承洲提了提眼睛,“怎么都看着我?是刚刚聊到我了吗。” 男人语气温和有理,甚至带了点笑。 ——只是如果没有对上他的眼睛的话。 乌沉沉的瞳孔没有一点笑意,一点情绪都没有,仅仅是冷淡的看着他们。 几房人纷纷噤声。 最终还是老爷子开口:“回来了。” 靳承洲上前两步,把外套脱给管家,嗓音平静:“昨天没有在家睡,今天总得回来一趟,关于大哥的事,你们聊出结果了吗。” 昨天董事会的意见是,让靳承君卸任,离开靳氏,堵住幽幽众口。 靳老爷子没同意。 现在靳承洲答应会保下靳承君,但没答应保住靳承君在靳氏的位置。 靳承君要是离开靳氏,目前就真的是四房独大。 他再疼爱靳承洲父子,也不敢赌。 但他也下了军令状。 说三天内一定给出一个让董事会满意的处理结果。 今天的家宴也是因为这件事召开。 靳老爷子没想靳承洲一来就戳破现状,面色不好,道:“你是什么想法?” “我和董事会意见一致。”靳承洲落座在靳老爷子右手边,漫不经心道:“爷爷,你也看见了,现在大家闹得很厉害,没有一个高层辞职很难说得过去。” 靳承君的母亲倪娅有点慌了,开口道:“不行!” 靳承洲提眼看向倪娅。 倪娅强撑着一股气,焦急道:“承君这件事也是被牵连的,我们其实可以找关超峰谈谈不是吗,只要他愿意反口——” “伯母。” 倪娅神色紧绷,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道:“关超峰的意思很清楚,他要有人给他爸陪葬。” 倪娅说:“可、可这件事也不一定是我们承君做的呀!他手底下人那么多,指不定是谁背着他干的呢!” “收购关家的文件上,有靳承君的签名。”靳承洲漫不经心看向开着视频的手机。 视频那头有人叫了几声梅莺。 梅莺道:“既然承洲来了,我就不参与你们的讨论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倪娅转头想叫住自己这个妯娌。 梅莺却在下秒挂断。 倪娅脸都黑了。 靳老爷子皱了皱眉,淡淡说:“承洲,你应该还有解决办法吧。” 靳承洲没说话。 二房太太提着吊子,慢悠悠说:“有些人手里拿着权就不得了了,连家里兄弟都不管了,旭东我们以后养老靠他,可别养出个白眼狼出来。” “……”靳老爷子沉了沉眉。 倪娅唇角抿紧,靳承洲的态度让她的心不断向下坠,她看了一眼老爷子,质问道:“你真打算抛弃你大哥不顾?!” 二房太太挑笑,“倪娅你还没看明白吗,如果他真想帮,一早就出手了,还等着人把承君带走!” 几番讽刺,近乎要把靳承洲从头批到脚。 靳老爷子怒道:“够了。” 几人收声。 靳老爷子扫过她们,冷冷道:“就算有解决办法,你们这么讽刺之下,承洲也不会帮忙了,一个家最重要的是要和谐,你们在干什么?” 靳承洲抬起眼睛,“我的确有解决办法,但是——” 倪娅追问:“但是什么!” “我有个要求,爷爷。”靳承洲开口道。 靳老爷子皱了皱眉,平声说:“这里是家,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 靳承洲站起身。 长椅后推,椅子碰撞地面,发出尖锐一声响。 他转过身,神态从容不迫:“我还有点困,先上去休息一会。” 倪娅怎么可能放弃近在咫尺的希望,他们三房就指望靳承君这个儿子了,要是人没了,他们在靳家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倪娅疯狂扯自己丈夫的胳膊。 靳光云吃痛皱起眉道:“承洲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老爷子会答应的。” 说着,他看向靳老爷子,像是询问道:“对吧,爸。” 靳老爷子瞪了一眼自己儿子,再抬头看向靳承洲,“不过分可以考虑。” 靳承洲道:“结婚对象我自己选。” 靳老爷子面色一变。 靳光云却是松了一口气,换一个联姻对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他脸上堆砌笑:“你不喜欢赵家的,还有李家小姐,张家小姐,陈家小姐,我们保证不干涉。” 靳承洲看向靳老爷子。 这个家,靳老爷子说的算。 靳老爷子咬牙道:“我不允许你娶那个戏子……” 靳承洲微微抬头,嗓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娶谁是我的事。” “爸!”倪娅焦急喊道。 靳老爷子方才动摇的神色在倪娅这一声叫喊里变得冰冷,森森看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这哪里是结婚的事—— 摆明是借着结婚的由头,想要摆脱他的桎梏。 他一旦松了这个口,以后就要松无数的口,这个儿媳妇什么都不懂! 挺拔冷峻的背脊撑开,靳承洲侧过来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在靳老爷子眼里像极了挑衅! 靳老爷子缓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靳承洲,站起身,道:“这件事,你跟我去书房。” 靳承洲没说话。 过了几秒。 当着众目睽睽的面,他同靳老爷子上了楼。 楼下人神色不明。 倪娅低声:“同样是孙子,怎么能这么偏心,靳承洲是孙子,我们承君就不是了?!只是婚事而已,老爷子有什么不同意的!” 靳光云没说话,眸色沉沉。 - 沈枝意傍晚收到靳承洲的短信。 他今夜有事,不回来了。 沈枝意手指按亮屏幕,犹豫了一下,发了条讯息过去:没事吧? 男人的短信言简意赅,却又有他自己的风格——【你老公能有什么事?】 沈枝意看见这条讯息,掐灭屏幕。 一连三天。 靳承洲都没回来。 不过楼下徘徊的车辆少了些,狗仔跟踪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开始继续深扒关家和靳家的恩怨。 这些天关超峰在ins发的东西,已经让靳家的声誉掉了不少。 不少人也在抵制靳氏大大小小的品牌。 靳家处于一种焦头烂额的状态。 靳承洲也失联了。 这天,沈枝意刻意打扮了一番,带上鸭舌帽,出了大平层。 她不清楚靳承洲的情况,只能自己去看。 沈枝意打车到靳氏楼下。 弯腰下车,准备从侧门上去。 侧门是靳氏的后门,监管没那么严,但这些天风波太多,他们也比平常严格不少,出入都要员工证。 沈枝意站在门口不远处,微微蹙了蹙眉。 忽而,巷口鬼祟的身影吸引她的注意。 沈枝意微微侧过头去。 男人侧脸一闪即逝。 好像是这些天一直在ins闹出风波的关超峰。 第161章 像了五分 沈枝意下意识抬脚跟上关超峰的步伐。 靳氏的大楼位于港城中心位置,寸土寸金,旁边的自然也是商超大厦一类,只是相对靳氏,没有那么严格。 侧门进出,更是无人监管。 对方俨然是很熟悉这里的环境,抬脚转弯,再上楼,搭乘货梯。 一路向着三十层去。 她记得这栋大厦最高也就三十层。 沈枝意心头一动,唇角抿起。 停下脚步,她往对面看了一眼。 这栋大厦的位置正好对着靳氏的大楼。 正巧货梯从楼上下来。 沈枝意借着货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抓着手机的手渗出细细麻麻的汗。 女人却毫无所觉,时不时抬眼看了看向上的楼梯,又看了看时间。 出电梯之前,她给盛宗辞发了一个消息。 电梯对着的是一扇沉重的消防通道的门。 楼顶的风从门口灌进,吹得猎猎作响。 关超峰声线麻木狠绝:“他们如果不愿意交出萍姨的骨灰,靳承君下马,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他们尝一尝什么叫身败名裂的味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 关超峰痛苦低吼:“姐,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你真的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吗,要是真放过我们,萍姨也不会死,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给她打了那通——” 吱呀。 沉重的消防门被推开。 关超峰倏然扭头看去,厉声问:“谁!” 沈枝意刚刚听见有关鞠萍的事,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想听得更清楚些。 这会被人发现,她下意识站住脚,缓缓往后退去。 关超峰一把将门推开,五官眉眼落魄颓丧,但也能看出来曾经的矜贵。 他目光直直锁定沈枝意,大步向前。 沈枝意转身都来不及。 关超峰抓住她的肩头,直接将人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 神色癫狂,“你是靳家派来见识我的吧,靳家也是没人了,派你一个小姑娘过来!” 沈枝意摇头想说不是。 关超峰以为沈枝意要挣脱,手掌更用力了。 喉咙掐紧,氧气被抽离。 沈枝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面色涨得通红,她伸手扒拉关超峰的手掌,同时屈起膝盖,鞋底重重踹上男人膝头。 关超峰吃痛放开沈枝意,神色却更为扭曲,面色通红,仿佛下秒就要扑过来,将沈枝意杀了。 “我是鞠萍的女儿。”沈枝意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大声叫道。 关超峰一怔,很快又扑了过来,“我信你个——” “你不知道,你奶奶也不知道吗。”沈枝意大声道:“鞠萍带我见过你奶奶,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打电话给他。” 沈枝意在赌。 赌小县城那个关家老太太,就是关超峰的亲奶奶。 关超峰冷笑:“我奶奶早就不在港城了,你真以为你能骗得过我。” 氧气再度被遏制,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脑子眩晕。 她后槽牙咬紧,一字一顿说:“谁说我在内陆见的你奶奶,是在京北的县城,永方报社旁边的家属楼里,你奶奶一直住在那边,是一个银黑参半的小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蓝小白花的短衬衣,我猜得没错的话,是在监视谁去找永方报社的老板吧。” 太详细了。 深蓝小白花的短衬衣,是关老太太自关家破产最爱穿的。 即使关超峰内心不信,手还是一点点松开了。 女人白皙脖颈上十根指痕狰狞可怖。 微圆瞳孔里全是惊惧和劫后余生。 下秒,她拉开和关超峰的距离,后背靠着电梯口。 关超峰没在意她的动作,这栋大厦的电梯需要等一段时间,就算沈枝意拉开距离,他也能第一时间弄死她。 他视线紧紧盯着沈枝意,“你说你是萍姨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我可没听过萍姨有什么女儿。” “我站在这不就是证据吗。”沈枝意哑声。 她眼尾晕开红晕,头发散乱,小脸煞白,刚刚剧烈挣扎的后果就是她现在仿佛被人凌辱了一样,十分狼狈柔弱。 但,这幅神态—— 和鞠萍平日的神态有七分像,五官更是像了五分。 从一些角度来看,简直就是活脱脱的鞠萍。 关超峰垂下手,神色不定:“你真是萍姨的女儿。” 沈枝意嘲弄:“你要为她报仇,连她家里几口人都没查清楚吗。” 关超峰脸色难看。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其他,我就想知道你们要她的骨灰干什么。”沈枝意淡淡说,“在我看来,她已经嫁进了梅家,就不是关家的人了,你们何必折腾她。” 她语气平静,却听得见十足的嘲讽。 关超峰吼道:“萍姨这么关心你,你居然让她留在那个吃人不见骨头的魔窟,她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你,眼巴巴回去看你,你就是个白眼狼。” 越说到后面,关超峰越咬牙切齿。 额头青筋直蹦,脸色涨红。 比沈枝意还像被掐的人。 他认出来沈枝意就是近期在港娱上和靳承洲回家的女人了。 沈枝意道:“她关心我?” 关超峰喋喋不休:“你以为沈家昌真会养着你,要不是萍姨每年打钱,他早把你丢出去了,每年逢年过节也是借着各种名义给你送东西,从前放在外婆家,如今放在沈家。” “如果不是为了你,她又何苦背井离乡!去挣三瓜两枣,最后搞得自己都脱不了身。” 他讽刺道:“而你呢,和杀她的仇人甜甜蜜蜜,跟人上床,要不是为了你,萍姨根本不会铤而走险,也不会死!” 沈枝意精准捕捉到最后一句,眼皮跳了跳。 “什么叫为了我?” 关超峰:“你还不知道吧,梅莺掌握了你——” 话音未落,楼下脚步声纷踏而来。 沈枝意下意识抬头看了关超峰一眼。 关超峰脸色一沉,攥着沈枝意往楼顶上走。 楼顶上到处是栏杆和围墙。 关超峰目光扫视一圈,抓着沈枝意往最低的栏杆上跑去,他低声:“你要是想知道萍姨为你做了什么,你最好都听我的。” 沈枝意没说话,抬眼看了一眼关超峰。 她也没反抗,被关超峰带上护栏。 很快,记者也到了。 长枪短炮的对着关超峰和沈枝意。 关超峰一手攥住沈枝意的脖颈,一脸狠戾对着记者道:“让靳家人来见我,不然我就把这人推下去!” - 新闻实时传播到靳家。 靳老爷子看着站在台上的关超峰,抬手用力把遥控器掷出! 遥控器砸在电视屏幕上。 一阵扭曲的雪花飘过。 靳老爷子大口喘着气,满脸凶恶。 门口的佣人听见动静,快步走进房间,“老爷?!” “把靳承洲放出来,去!” 他不认识沈枝意。 但也知道如果让关超峰带着无辜人去死,那对靳氏的伤害可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于是,在佣人还在迟疑的时候。 靳老爷子瞳孔瞪大,狠戾道:“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去把靳承洲放出来!” 第162章 不要怪她 昏暗阴冷的小黑屋内。 门从外被打开。 靳承洲站在唯一能透出光亮的通风口,视线微微朝后看去。 过了几夜。 整齐干净的衬衣多了几分褶皱,袖口挽上手臂,若隐若现的青筋绷紧,他撑坐在一米二的小床上,神色淡漠,眉眼沉峻,丝毫没有受关紧闭的影响。 前几日靳老爷子把靳承洲叫到书房,软硬兼施。 可靳承洲不愿意松口。 靳老爷子一怒之下,把他丢进了禁闭室。 “爷爷松口了?” 佣人不敢看他,只递了手机过去。 入眼便是女人被男人用手臂钳住,立于天台之上。 靳承洲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气场冷的不像话。 - 关超峰在天台和媒体僵持多久,沈枝意就吹了多久冷风。 吹得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一个警察偷偷跑进来,对着关超峰道:“靳家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冷静一点,放开你手边的女人!” 关超峰神色紧绷,手却再度用力,死死卡在沈枝意的喉咙上。 沈枝意面色发白。 关超峰语气低低,只有沈枝意能够听见般道:“我们来看看,靳承洲到底在不在意你,怎么样?” 沈枝意倏然回头看向关超峰。 这个角度,她看不清楚男人的脸色,却能感受到关超峰扭曲的杀意。 背脊后知后觉窜上一股凉意。 她张口想说什么。 关超峰掐住她脖子的手愈发用力,整个人带着沈枝意往天台边缘又退了一步。 尖叫声,劝解声钻进耳朵里。 听得沈枝意耳朵嗡嗡的。 楼顶的门被推开,沈枝意都没有察觉。 直到,男人声音平缓响起:“关超峰,你针对的是靳家,何必为难一个普通人。” “她可不是普通人,不是你最近在热搜的小情人吗?”关超峰咧唇一笑,嘲讽道:“还是说,你忘了,你们这些天在热搜上可是闹得很大,忘了人家也太薄情了吧。” 靳承洲眼睑凉薄垂落,视线短短在沈枝意脸上停留几秒,而后看向关超峰。 语气冷酷:“我不认识她。” 关超峰眯了眯眼。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目光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上前两步,“就算你带她跳下去,对靳家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如果我是你,我会聪明点,把人放下来,换一个靳家人上去,这才能威胁到靳家。” 关超峰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懂你的把戏,你不就是想趁着交换人质的功夫,把人救下来吗,你觉得我会如你所愿吗。” 说着,他看向靳承洲刚刚迈进的步伐,神色凌厉。 “后退,滚开,不然我就将她推下去!” 关超峰用力把沈枝意往旁边又带了一步。 女人纤薄身体站在高空边缘。 如同一只即将展翅的蝴蝶。 靳承洲下颚线紧绷作一线,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人在看见关超峰的动作,也被迫往后退了一步。 沈枝意低下头往下看,三十层高度的楼,地面的人渺小如蚂蚁—— 实在是太高了,救生汽艇都没什么用。 身体悬在高空,冷风嗖嗖吹进骨头里。 沈枝意冷得可怕。 关超峰察觉到她的情绪,扭头看向距离他们最近的警察,扬起一个嘲讽的笑来:“你看她脸吓得都白了,我说你们真没用啊,这么久了,连个女人都救不下来。” 他看向靳承洲,而后又道:“靳承洲,死去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我是在成全你哈哈哈。” 靳承洲眉眼一动没动,情绪平淡到极点。 靳承洲微微抬手,“一个女人而已,你直接动手,你还问我干什么。” 关超峰脸上的笑容猛然一滞。 “如果你是想用你们俩来模仿关远跳楼,借此达到报复靳氏的目的。”靳承洲淡淡说:“那我明确告诉你,你不会成功,等过个一两年,风声就会把你们忘了,没人记得关家,也没有人记得靳家的事。” 站在他身后的消防队长下意识看向为首的警察。 警察轻轻摇头。 同时,他在身后比了几个手势。 关超峰神色扭曲,“你——” 靳承洲眉梢挑了挑,做出一副任君自请的姿态。 关超峰哪里受得住靳承洲这么刺激,当即破防了,挥舞着手臂指着靳承洲道。 “换人,只要你上来,我就把她放下去!” 男人立于人群当中,身形挺拔高挑,声音却快要把人气死:“那是刚刚的交换条件了,现在你只有把人放下来,我才会上去。” 关超峰还没有破防到理智完全崩溃的程度,后槽牙咬紧,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靳承洲上前两步,关超峰又往后退了一步。 如今,关超峰已经站到了天台边缘。 退无可退。 众人的心都被吊到了极限。 靳承洲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旋即看向关超峰,语气平静:“你真的要在这跟我僵持吗。” 关超峰道:“你过来,我放她走。” 沈枝意抬眼看了看靳承洲。 靳承洲没有和她对上视线,只说:“那你过来点,你那个位置容纳不了两个人过去。” 关超峰没动,也没放开沈枝意。 甚至,他掐紧了沈枝意的喉颈。 沈枝意发出虚弱无力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气氛焦灼而煎熬。 最终,是关超峰接受不了这种氛围,对着靳承洲说:“你可以带一根绳子过来,绑在她身上,让消防从旁边把她捞回去。” 靳承洲眉头动了动,转头看向身后的消防队长。 景东向前走了两步,低声说:“他不敢跳的,沈小姐她——” 下秒,靳承洲狠戾的目光让景东把所有话堵在喉咙里。 其他人和景东保持同样的意见。 一个陌生且毫无作用的女人,一个港城的交税大户。 谁重谁轻,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靳承洲道:“我有分寸。” 景东:“可是。” “再说一句,你可以辞职回去了。”靳承洲道。 景东收声。 消防队长把安全绳递给靳承洲,嘴唇翕动。 靳承洲微微朝他颔首,拿着绳子,一步步朝着天台边缘逼近。 沈枝意也很紧张,目光望着靳承洲,手心里全是汗。 靳承洲走到他们两步远的位置,“你可以把她放开了,我给她系上安全绳就过来。” 关超峰谨慎道:“你在过来一步。” 靳承洲踱步过去。 “萍姨真的很爱你,只是她没办法,你不要怪她。”说完这一句,关超峰狠狠把沈枝意靳承洲那一推。 沈枝意踉跄两步,跌进靳承洲怀里。 男人冷玉一般的淡香紧紧将沈枝意包裹。 双臂克制收拢在沈枝意身侧,替她套上安全绳,打结。 然而,下刻—— 关超峰的手机响起。 不知道他收到了什么消息,目光徒然变得凶狠,直接朝他们扑了过来! 靳承洲视线一凛,飞速将最后的结打好。 抱着沈枝意转过身,把她往前推。 距离太近,事情又发生在短短几息。 靳承洲被关超峰给带了下去! 沈枝意愣了几秒,直接扑了过去,想把靳承洲捞住! 第163章 拢 沈枝意手伸得快,勉强抓住靳承洲的手臂。 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不是一个没有经过锻炼的女人拉得起的。 沈枝意感觉手腕都要脱臼了,后槽牙咬紧,弯下腰,试图把靳承洲拉上来。 然而,有股力像是在和她对抗一般—— 把靳承洲带着往下坠。 风愈发大了,吹得人摇摇欲坠。 关超峰的声音通过风声传上来:“沈枝意,他害了你全家,你居然还救,你疯了!” 沈枝意定睛一看。 关超峰紧紧拽着靳承洲的衣角,满脸狰狞,如同地狱的恶鬼,赔上这条命也要将靳承洲带下去,不死不休! 沈枝意心下发慌,抓着靳承洲的手更加用力。 眼神却是丝毫不敢和靳承洲对上。 掌心生出黏腻的汗,又滑又热。 沈枝意几乎快要抓不住靳承洲了。 男人嗓音清冷淡漠,却烫得沈枝意心口一缩。 “他说得没错,你真的要救我吗——”他不徐不疾道:“说不定等我上来,我还会对你恩将仇报。” 沈枝意没回答。 关超峰在下面摇晃,想带着靳承洲一起死。 沈枝意抓得愈发吃力,她一只手不够,弯下腰去,双手抓住靳承洲的手腕。 “我对你不也是恩将仇报吗。”沈枝意的声音飘在空中,快要听不见,“当初早知道问你两个问题就好了,不喜欢上你,你可能还不至于被我牵连。” 靳承洲扯了扯唇,没开口。 沈枝意身后的天台来了几个消防员,伸手抓住靳承洲,把人带着上来。 关超峰抓着靳承洲的裤腿,一并被带了上来。 消防员伸出手,想去抓关超峰的手。 然而,下秒—— 关超峰身体直接向下坠落。 只听楼下一声惊呼。 沈枝意身体不由自主跟着一抖,下意识抬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却已经被人簇拥着下了天台。 沈枝意稍晚一步,被一名女消防同志扶住,腿脚发软的下了天台。 沈枝意回头看去,神情还有点恍惚。 女消防低声:“可惜了,要是他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沈枝意没说话。 消防员把他们送到医院。 这件事闹得太大,全港城都在关注。 一进医院,医生就在门口等着,给他们做检查。 当然。 靳承洲才是主要的,沈枝意只是那个附带的。 检查结果在半个小时后出来。 没有大碍。 就是有轻微的擦伤和挂伤,但都处理好了。 女消防员告诉沈枝意,她可以回去了。 关超峰的话,只有她和靳承洲听见。 她不确定靳承洲有没有对她产生怀疑…… 沈枝意顿了几秒,侧目看向被人群簇拥的靳承洲,男人似有所感,回头望了她一眼,旋即又被旁边的说话声吸引过去,低下头和人讲话。 沈枝意握住自己发颤的指尖,缓慢起身。 到了门口。 沈枝意打得回到平层。 黄姨在门口等她,先用艾草给她去了去晦气,再给她端了一杯热水过来。 沈枝意小口喝了一点。 这才感觉一直恍惚出鞘的魂魄回来了。 沈枝意长长的眼皮垂落,手指不自觉搭在水杯上。 黄姨问:“太太,你有没有想吃的?” 沈枝意良久说:“我想吃点酸辣的,开胃的,可以吗?” “可以,我现在去做。”黄姨擦了擦手,进了厨房。 一个小时后。 沈枝意把桌面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仰头看向黄姨,笑了笑说:“麻烦您了,我现在有点晕碳,想进去睡一会。” 黄姨皱了皱眉,没有阻拦。 沈枝意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进入盥洗室。 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 她单手撑在洗脸台上,双指探入喉间—— 霎时间,盥洗室传来干呕声。 沈枝意几乎把胃里的东西吐得差不多了,伸手拧开水龙头,擦了擦唇角的污渍,才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 女人眼皮红红,脸色却难看得要命,她唇角抿紧,胸口剧烈起伏。 脑海里不期然回想关超峰掉下去的样子。 是不是鞠萍掉下去也是这个样子? 右手握上左手,沈枝意掐紧手腕。 白皙皮肤很快泛起红色。 痛感唤醒她的理智。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简单处理了一下痕迹,确定不会被人察觉,就从里面出来了。 黄姨过来敲门,问她要不要喝一些梨汤。 沈枝意拒绝了,说自己马上就睡着了。 黄姨听闻,只能作罢。 盯着门口,她想了几秒,侧身去给靳承洲打电话。 男人接通。 “怎么了?” 黄姨道:“我觉得沈小姐状态有点不对劲。” 靳承洲沉默片刻,说:“我晚些回来,麻烦您盯着她一些,别让她做出傻事。” 黄姨轻声:“我明白。” 沈枝意为人和善绵软,很好讲话,这些天待在家里,也没有刻意刁难,黄姨还是很喜欢她的,也不希望人出事。 靳承洲说了一句这边还有事,率先挂了电话。 旁边人道:“听说关家剩下的那几个都被抓了,难怪关超峰那会突然扑过来,怕是已经存了死志。” “再存了死志也不行啊,又不是我们靳总害的他们家破人亡的!” “可是——” 讨论的人窃窃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处理合同的靳承洲。 男人神色冷淡平静,仿佛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对他而言,仅仅只是蝴蝶扇动的小气流。 最开始开口的人低声道:“靳总是真可怕,刚刚才从天台下来,现在就能面不改色处理公司的事务,他真的是人吗?” “小许。”中年男人呵斥声,但很快也默了默。 靳承洲这个样子,的确让人胆寒。 哪怕他是在靳氏待了十几年的老员工,看见这样的靳承洲,也不由觉得生寒。 冷静克己,自持理智。 太反人性了。 靳承洲处理完大大小小的项目,再回到大平层,是夜里七点。 靳宅管家电话过来:“小少爷,你今天回来吗?” “不回来。”靳承洲道。 管家顿了顿,还准备问什么。 靳承洲抬眼看向亮着一盏灯的门,语气平静:“告诉爷爷,我反悔了,靳承君的那些烂摊子让他自己处理吧。” 管家瞠目结舌。 这可是靳承洲头一回这么光明正大对老爷子举起反抗的旗帜。 他张口想劝。 靳承洲掐断电话,径直打开大门,穿过客厅走进房间。 被窝鼓成一个小包。 靳承洲走过去垂臂将小包拢住,声音平波无澜:“做吗,宝宝。” 沈枝意不想。 但没等她拒绝,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伸入被褥。 接着,他整个人钻了进来。 强势地吻住了沈枝意。 第164章 我想吃 沈枝意被吻得喘不过气,双手伸出,用力抵住靳承洲的肩。 靳承洲没有妥协的意思,身体前倾。 硬生生把沈枝意压了下去,囿于自己怀中。 唇瓣滚烫交融,热到几乎快将沈枝意融化。 沈枝意的心口却是冷的。 沈枝意望着靳承洲那双沉甸甸的乌黑色瞳孔,喉头几声呜咽,硬是挤出一句话:“我不想。” 平日那些拒绝,是半推半就。 觉得都到那个份上了,沈枝意就算了。 但今天—— 她是真的不想,也是真的没心情。 男人没听,大掌覆盖上女人纤细腰间。 探入衣摆。 肌肤颤栗,温度攀升。 沈枝意面色发红,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抵御来自靳承洲的进攻。 忽而,一滴冰凉的眼泪滑入男人手心。 靳承洲微微抬起眼。 沈枝意眼泪一颗颗滑落,鼻尖发红,好不可怜。 沈枝意没有说话,微圆的眼睛却已经代替了她的回答—— 她不想做。 靳承洲身体一僵,伸掌捧住沈枝意的脸颊,额碰额,声音低不可闻:“哭什么?” 沈枝意呜咽地摇了摇头。 “既然没哭什么,现在又在干什么。”男人大拇指顶过女人湿漉漉的眼尾,坐直身体,他把过热的被褥拉下来,口吻稀疏平常:“哭得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你是想诛我的心,小祖宗。” 沈枝意仰起头看着他眼里的自己。 女人双眼发红,眼皮微微肿起,真的和桃子一样。 只一眼,她扭过身。 把脸颊埋进被子里,用背对着靳承洲。 靳承洲轻笑一声,抬掌覆上纤细后背摩挲。 沈枝意从他的笑里听出来了些揶揄,身体绷不住了。 过了片刻。 她坐到靳承洲面前,抬眼看向他,“饿了。” 靳承洲:“黄姨可是说你今中午把一大盘东西都吃下去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伸手勾住靳承洲的领带,强硬把人拉过来,“但是我现在又饿了。” 睫毛上湿漉漉的,又乖又欲。 靳承洲视线下落。 沈枝意唇齿一张一合,尾音带着钩子,她叫:“哥哥,我想吃——” 即使是要求人做东西的态度,也是这么颐指气使。 靳承洲唇角微勾:“行,喂饱你。” 沈枝意见状,就要松开抓住靳承洲领带的手。 男人身体下压,蜻蜓点水的在沈枝意唇上落下一吻。 “等之后,妹妹可也要喂饱哥哥。” 沈枝意刚刚哭了一场,情绪缓过来不少,抬手挡住男人凑过来的脸,却是没他快。 温热的吻一触即离。 沈枝意怔愣片刻,正要开口。 靳承洲已然起身往外走去。 大平层静悄悄的。 唯有厨房亮起三两盏小灯。 靳承洲回来的时候,特意给黄姨放了两天假,这会大平层没什么人。 寒光泠泠的刀有序切着砧板上的肉块。 男人神色清冷,手掌滑过肉块肌理,刀沿着肌理切开,咔嚓分首。 不像是在切肉,像是在分尸。 他微微侧头。 无线耳机带在左耳上,里面是女人在卧室轻微呼吸声。 沈枝意在房间里坐了一会,觉得实在太安静了,索性站起来,穿过走廊客厅走向厨房。 她没有进去,站在厨房外边的墙壁旁边。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锅铲碰撞发出声响,油滋滋冒出。 香味扑鼻。 沈枝意往门口靠近两步。 男人身着西装,身前却挂着嫩黄色的围裙,肌肉紧绷,衬衣撑满到露出饱满胸肌的痕迹,冷白色肌肤青筋若隐若现,眼睛垂落,他神色是和嫩黄色围裙格格不搭的冷淡。 他好像换了一件衣服。 沈枝意视线向下看。 男人深黑的衬衣被撑到爆出,中间纽扣突起。 露出男人冷白色的皮肤。 挪开目光,她轻声问道:“关超峰死了吗?” 锅铲碰撞的声音一停。 靳承洲:“嗯,其余的关家人被抓了,所以找了殡仪馆的人给他收尸。” “……”沈枝意张了张口,想继续说什么。 却没法开口。 靳承洲垂目,语气平静:“关家的收购是靳承君负责的。” “啊——”沈枝意愣了愣,没想到靳承洲突然提起这个。 沈枝意道:“我相信你。” 靳承洲抬眸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顿了顿,道:“就算你是掌权人,也没办法对集团大小事务都清楚,欺上瞒下的人很多,你也没有三头六臂,所以我信你。” 曾经,沈枝意就见识过采购部的主管联合财务部以及厂子里的人对老板隐瞒,用残次品,导致老板破产的。 这个人,还是老板一手挖过来的。 所以,靳承洲不清楚也不是不可能。 女人侧脸盈盈泛着柔光,长睫垂落。 看着又乖又软。 靳承洲放下铲子,踱步过去,走到沈枝意面前。 “宝宝。” 沈枝意愣了几秒,抬眼看他。 视线逼人。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看向厨房正在燃烧的灶台。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要不然你先做饭,我在门外等你。” 靳承洲没说话,单手虚虚握住沈枝意缠着绷带的那只手,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疼。 而他的胳膊却是紧绷,青筋爆出。 微醺的暖黄色调下,更加明显。 “等过会吃完饭,我给你换药吧。” 沈枝意拉着靳承洲时,手臂紧紧贴在柱壁上。 因为太用力,皮肤磨蹭出血痕。 沈枝意戳了戳靳承洲胳膊上绷紧的肌肉,笑道:“没事啦,就一点擦伤,你不要这么严肃。” 靳承洲淡淡说:“这是为了防止伤口感染。” “哦——”沈枝意语调拉长,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声音软了软:“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汤,好像快溢出来了。” 靳承洲放开沈枝意,把锅揭开放气,调小火候,再依次把莲子百合加进去。 沈枝意站在他的背后,静静看着。 唇角的笑意微微淡了下去。 莲子百合需要炖半个小时,沈枝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就去客厅打开电视机了。 电视机的声音回荡到餐厅。 沈枝意打开手机看了看。 铺天盖地的消息,都是在营销关超峰的死。 说什么深扒靳家和关家往年的恩怨,鞠萍背后的死是不是靳家做局。 沈枝意手指一滑,下意识点了进去。 里面深扒了鞠萍和关家、梅家的关系。 指明鞠萍死之前曾多次出入靳家,暗指人和靳承君或是不清不楚,揣测是不是鞠萍让靳承君搞垮的关家,所以关超峰才会报复靳家。 这个社会,对女人永远是苛刻的,一旦发生什么事都会牵扯到女人身上。 沈枝意看的心理不适,下意识切了出去。 将手机扣在桌上。 她回头看去。 靳承洲正从她的手机上收回视线。 沈枝意心头发紧,只听人道:“我们明天回京北。” 第165章 他会发疯 沈枝意怔愣片刻,抬头去看他。 靳承洲手臂撑在桌面,侧身低头,同她对视。 “怎么了?” 沈枝意道:“靳家你不管了吗?” 今天关超峰的事早就在靳家、乃至整个港城都掀起滔天巨浪。 靳承洲现在撂挑子—— 想也不用想。 无疑是对靳家又是一记重锤。 靳承洲眉骨微微压低,口吻带上几分戾气:“管他们去死。”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生气的样子很少见,生气到这个模样,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至少在她和靳承洲待的几年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暴虐冷漠的靳承洲。 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和前几次对靳甜父母还好言相劝的样子—— 截然相反。 是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吗? 沈枝意想不清楚。 靳承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厨房里的计时器嗡嗡作响。 汤熬好了。 靳承洲把莲子百合排骨汤端出来,舀了一小碗放在旁边乘凉,随即将其他几个菜端出来,置于沈枝意面前。 再拉开椅子,坐到沈枝意对面。 沈枝意望着他戾气未退的眼底,斟酌开口:“你在靳家发生什么了吗,是不是被欺负了。” 看见他凶横的样子,第一时间居然以为他被欺负了。 可爱。 靳承洲笑了一下,淡淡道:“他们敢欺负我吗?” 靳家人要是在场听见两人的对话,就该疯狂摇头了,他们哪敢欺负靳承洲,人这都是当着家宴面前,敢威胁靳老爷子的料。 他们又不是傻,明面得罪靳承洲。 沈枝意:“那你为什么——” “我连我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哪里有空管闲杂人等。”靳承洲轻描淡写道。 就着沈枝意空了的汤碗,他又给她装满一碗。 沈枝意其实喝了一碗就饱了。 看着满满当当的汤,她神色游离片刻,说:“但……” 靳承洲说:“你当年就是这个天气回内陆的吧,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顺便去看看外公外婆,让他们承认我的身份。” “……”沈枝意一口汤含在嘴里,差点没有呛到。 等等。 这合理吗。 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就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沈枝意剧烈咳嗽着,脸颊憋得通红。 过了几分钟,她缓过气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靳承洲:“我们一起去祭拜外公外婆。” 沈枝意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不用,乡下路难走,到时候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沈枝意。” 他叫了她大名,声音里掺杂着一股冷。 “不用。”沈枝意声音小了一点,眼神却是不偏不倚,和靳承洲对视着。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沈枝意捏紧手里的筷子,唇角抿紧。 靳承洲定定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没有考虑过和我有个未来?” “……这样不好么?”沈枝意有点艰涩地问道。 靳承洲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神色平静到有点诡异,胸膛里汹涌烧着的火却快要冲出来,冲出来回答沈枝意的问题。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如果她不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又考虑得不到他家里人的认可。 又为什么一次次本能地去拉住他。 靳承洲问不出来,纵然他的骄傲已经打破了太多次,三番四次的低下头求爱,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从高山之下走下神坛,他也是有最后一丝骄傲。 他要沈枝意心甘情愿的爱他,和他在一起。 而不是连一丝爱都要他去挽留,去渴求—— 长此以往下去。 他会发疯。 即使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在发疯的边缘了。 靳承洲沉默不语。 这一顿饭最后到底没能吃完。 靳承洲率先借着抽烟的名义离桌,去了阳台。 沈枝意坐在位置上,将冷掉的汤喝完,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沈枝意感觉自己有点热。 很快,她就被热醒了。 睁开眼睛,沈枝意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沈枝意从床上坐起来,看向还没打开的房间,静默了片刻,最终没选择出门,而是进了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打湿。 给自己进行物理降温。 门锁发出轻微声响。 男人踱步进盥洗室,他的脸色很冷,还带着几分臭。 视线定格在沈枝意手里打湿的毛巾上,“怎么起来了?” 沈枝意莫名有点鼻酸,低声道:“可能早上在天台吹多了风,有点冻到了。” 靳承洲拧了拧眉,走到沈枝意面前,命令道:“抬头。” 沈枝意抬起头。 骨感修长的大掌落在沈枝意额头。 滚烫。 靳承洲眉头蹙得更紧了,说:“你去床上坐一会,我给你拿药进来。” 靳承洲转身就走。 沈枝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闭上嘴。 靳承洲很快就进来了。 手里拿着对乙,还有降温贴,以及一杯热水。 靳承洲盯着沈枝意把对乙吃了,喝完热水,他手掌按住沈枝意的后背,扶人躺下,给她盖上降温贴。 这个过程,沈枝意一直看着他。 最终,靳承洲站起身,平静道:“你不舒服就叫我。”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转身离开。 衣角却感受到一股小小的拉扯力。 靳承洲回头看去,沈枝意拽住了他的衣摆。 女人像是水做的,眼睫上的泪珠就没干过,面色桃红,她的嘴唇因为高烧有点皲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晕来。 靳承洲顿了顿,“想我留下来?” 他的语气有点发硬。 沈枝意点点头。 靳承洲:“想我留下来应该说什么?” “……”沈枝意脑袋空白一瞬。 靳承洲没有说话,只是在长久的沉默后,他伸手拨开沈枝意的手。 沈枝意伸手更为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掌心。 “老公。”她说。 靳承洲眉梢、眼底的冰霜消退,过了几秒,他说:“把我放开。” 沈枝意有点委屈了:“我都叫你了,你还要走吗。” 靳承洲:“我再去端一杯水过来,等你醒来喝。” 沈枝意不说话,也不肯放手。 靳承洲道:“我马上回来,乖。” 沈枝意松开了手。 靳承洲也如同她所言,起身去倒完水就回来了,坐在床边,看着她睡。 沈枝意安心地睡着了。 只是手又重新抓住了靳承洲的手,没有放开。 静谧的月光流淌下来,照亮两双重叠交错的手。 再往上。 是男人冷淡阴郁的眼眸,他望着床上的女人,接着缓缓往下,游走在卷开的衣摆上。 纤细腰肢白里透红。 第166章 妈妈 沈枝意很少梦见小时候的事,几乎在成年之后,她就不再梦见了。 少有的几次,也是见到鞠萍后。 却没想到今天还会梦见这些。 入眼是熟悉的砖房,小小的溪流在河里流淌,她转头往一边的草丛堆里看去,一个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的小女孩从草丛堆里探出头,脸上灰扑扑的。 这是周六周日,她和鞠萍回到外公家里玩的时候。 小女孩大声叫着:“妈妈、妈妈——” 在厨房帮忙生火的鞠萍火急火燎冲出来,看着脸乱七八糟的小女孩,伸手把人拽出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没有受伤。 又往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你又去哪胡闹了,脏成这样。” 小女孩委屈地噘了噘嘴,伸手拿起手里的篓子,“我去抓知了去了,他们说知了能卖钱,我想带回来卖钱给外公外婆盖大房子。” 鞠萍一听就乐了,温婉的脸上全是笑意。 “这点知了盖不了大房子。” 小女孩啊了一声。 年轻的沈家昌带着金丝框眼镜,踱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篓子,跟着揶揄一句:“这点东西连填饱你的肚子都不够。” 小女孩瘪嘴,“那我——” 鞠萍瞪了一眼沈家昌,“别胡说。” 转头,她抱着小女孩,哄道:“我们家一一已经很棒了,要知道那些小孩子还不会抓知了呢,我们家一一现在可是一把好手。” 沈家昌挑了挑眉,跟着鞠萍往家里走。 “你就宠她吧,以后五谷不勤很,我看怎么嫁得出去。” “你这人真烦。”鞠萍说是烦,语气却带笑:“一一五谷不勤怎么了,我愿意养她一辈子。” 沈家昌:“行吧,反正等我之后评上高级了,退休钱也不少,多双筷子也无所谓。” 鞠萍伸手给沈家昌一肘击。 “你说我宠女儿,你在干嘛呢,你这都快溺爱了。” 小女孩眼睛圆溜溜的,盯着鞠萍一会,又盯了一会沈家昌,大声道:“你们别吵架啦,一一自己可以工作,以后不用你们养。” 小孩子总是天真的,以为世界不会变,以为人永远是那个。 所以她想的也很简单。 一家三口,幸福到老。 沈枝意喉头滚动,下意识上前两步。 小女孩像是听见动静,忽而抬头看过来。 直直和沈枝意对上视线。 紧跟着,小女孩拍了拍鞠萍的肩。 鞠萍扭头看过来。 沈枝意跟着睁开眼睛,额头全是虚汗,低低道:“妈妈。” 温热的水杯递到唇边。 沈枝意张口吞咽一口,火辣辣的干涩感消失不少。 她抬起眼看向半坐起的靳承洲。 她的手正…… 压在男人健硕的胸肌上。 男人像是没有察觉,望过来,“醒了?” 沈枝意收回手,落在他眼下的青色,“你一夜没睡吗。” “中间接了几个电话,机票延迟了。”靳承洲如常说:“等你病好,我们再回去。” 沈枝意抿了抿唇,低声问:“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想了想,她纠正道:“梦话。” “你叫了我一夜妈妈。”靳承洲略略低下头,睡衣上晕湿的深色痕迹裸露在沈枝意面前,“还埋在我胸口,使劲地蹭。” 沈枝意:“……” 沈枝意有点怀疑靳承洲说话的真实性。 但看着铁打的证据。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枝意耳根都红透了,低着头说:“那我过会帮你把衣服洗干净?” 靳承洲侧目扫过一眼她。 “不用。”他微微起身,伸手去拿沈枝意床头的体温计。 男人身体轻微向下沉,胸口几乎快要贴到沈枝意鼻间。 凶悍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紧跟着,是紧绷健硕的胸膛,和胸膛上的牙印。 一个又一个。 足以见昨天沈枝意战斗力非凡。 沈枝意都不好意思看了,耳根滚烫得厉害。 靳承洲伸手把体温计对上沈枝意的额头,轻轻一按。 37.8° 比昨天将近快39°的高温好上不少。 靳承洲说:“过会吃完对乙,再睡一下。” 沈枝意问:“你呢?” “在家里陪你。”靳承洲坐直身体,“厨房里温着小米粥,要不要吃一点?” 沈枝意没有拒绝,“我想去洗漱。” 靳承洲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女人柔软的发间,态度冷淡却也温和:“去吧。” 沈枝意心底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慢慢爬起来,进入盥洗室洗漱,顺便把乱糟糟的头发梳理了一下,只是她没有刻意把自己弄得太整洁,身上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裙子,看着很没精神。 等她出来,靳承洲已经把粥端到阳台。 沈枝意走了过去,拉开靳承洲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男人道:“周生允刚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想来看你,我没同意。” 沈枝意没有想到人会提到周生允,怔愣片刻。 低下头,舀了一口温热的粥。 慢吞吞喝下。 靳承洲瞧着她如同仓鼠一般的咀嚼着腮帮子,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枝意想了一下,说:“你很介意周生允的话,以后我也会尽量少跟他见面。” “是吗?”靳承洲把剥好的鸡蛋推到人面前,“其实你还有更好的做法。” 沈枝意疑惑看向他。 靳承洲十指交叉,面色平静:“和我登记结婚。” 近乎是瞬间,沈枝意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艰难咽下喉头的小米粥,她忍不住开口:“……靳承洲,你是认真的吗。” 靳承洲眉头眼尾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视线牢牢锁定着沈枝意。 ——他是认真的。 可这份认真让沈枝意不寒而栗。 沈枝意唇角抿紧,在心里斟酌着措辞。 就在这时。 门铃被人按向。 况野声音出现在门口:“承洲、靳承洲,你在家没——” 靳承洲蹙了蹙眉。 沈枝意擦了擦唇边的粥,低声道:“我去开门。” 说着,她站起身提,朝客厅走去。 走到玄关。 沈枝意拧开把手。 况野眼里出现过一抹惊艳,很快他压下去,问道:“新闻我看了,你没事吧,真的是吓死我了,那会我都想冲上去救你了。” 他喋喋不休:“要我说,承洲也真是的,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受伤了怎么办,要我就不会这么做,我一定好好保护你。” 莫名的,沈枝意面前幻视出一只疯狂摇尾的金毛。 沈枝意正要开口打断况野。 背后声音凉凉:“不会说话,就把自己当死人。” 第167章 都? 况野视线顷刻望去,触及沈枝意身后的靳承洲,扬起一个笑:“你在家啊,承洲。” 靳承洲道:“我不在,你是不是打算光明正大撬我墙角?” “怎么可能?”况野道,“我只是就今天的情景做出合理揣测。” 靳承洲冷笑声。 就当他还要开口说什么,沈枝意把一瓶矿泉水塞到靳承洲手心,转身又把另一瓶塞到况野掌心,语气温和:“你过来肯定累了吧,喝口水。” 况野收回目光,腼腆笑笑:“谢谢嫂子。” 靳承洲冷眼看着。 他还以为这小子是真收了心思,原来是大尾巴狼。 况野要知道靳承洲心里的想法—— 第一肯定是冤枉。 第二就是,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么。 眨了眨眼,他丝毫不见尴尬,往屋内扫过一圈。 问道:“保姆不在吗?” 靳承洲淡淡说:“她请假回去了,你今天要不然也先回去,过两天再来。” “不用,她回去,我就给你们打下手。”况野侧目看向沈枝意,“我做饭很好吃的,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沈枝意:“……” 她下意识看向靳承洲,怎么有种况野要加入他们家的趋势。 靳承洲语气从容:“也行,那让你露一手。” 沈枝意看着靳承洲脸上的似笑非笑,往后挪两步,远离了况野。 况野像是毫无察觉,兴冲冲挤过来,问他们想吃什么。 那种‘我不是来打扰你们的,是来加入这个家’的错觉更重了。 沈枝意默了默。 沈枝意没好意思让况野做菜,但靳承洲毫无负担点了几道大菜,其中还有一个要炖四小时的汤,做下来,都能赶上吃中餐和晚餐的混合餐了。 况野叫人送食材的同时,还叫人送了不少米其林餐厅的小甜点。 沈枝意扫过一眼,吃了两口,便不再吃了。 至于靳承洲。 他被况野拉去厨房打下手了。 沈枝意看了一会,进了房间。 沈枝意昨天状态不好,一天没有打开手机,现在一打开,铺天盖地的消息,就连之前的导师都给她打了两个电话,问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沈枝意整理了一下情绪,回拨过去。 入耳却不是导师的声音。 而是盛宗辞。 “一天一夜,现在才知道打电话过来报平安?” 男人声音带着责备,语气却很低沉。 沈枝意顿了几秒,说:“昨天情况太紧急了,没有来得及说,今天看见老师消息,我就打电话过来了。” 她问:“老师在你旁边吗?” 小老头冷淡道:“你还记得我,也不知道你凑什么热闹,靳家的事非得掺活,还把自己搭进去,嫌自己的命不够长了是不是。” “对不起,老师。”沈枝意乖乖认错。 这个样子,小老头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只能接话道:“知道就好,下次躲远点。” 沈枝意软软应道:“好。” 小老头的声音远离,盛宗辞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枝意,下次有事叫我,不要自己上。” 沈枝意抿了抿唇,同样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成年人的关系往往体现在一句话里。 沈枝意声音仍软,但很客套。 非常疏离。 盛宗辞眯了眯眼,没有就着这个事情不放,只是语气更加温和:“过两天有空出来一趟吗,有个宴会,老师也想带你见见人。” 小老头背着手,冷哼一声。 盛宗辞道:“他的意思是,你既然和靳承洲公开了,也得有些自己的资本。” 顾老可以说是除了外公外婆最疼她的人了。 何况,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沈枝意抿了抿唇,没有拒绝:“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三点。”盛宗辞说,“我到时候把时间和地点发给靳承洲,你们一起来?” 盛宗辞逇态度太坦荡,衬得靳承洲那些猜想更加无稽之谈。 沈枝意道:“不用,我去通知他吧。” 盛宗辞:“也行,那我到时候发你手机上。” “好。”沈枝意答应下来。 随后,她想了想,道:“我想和老师说一些话,可以吗?” 盛宗辞和顾老说了一声,把电话交给顾老。 顾老语气冷冰冰的:“想说什么?” “等过段时间我来看您。”沈枝意道,“您喜欢于记的青瓜虾仁馄饨,还有马记的小笼包,对了我这些年在京北也寻到不少好吃的,等之后给您邮一份。” 顾老:“算你还有心。” 沈枝意听完,就笑了起来。 小老头看似冷冰冰的,实则性格很傲娇。 不等她笑完,顾老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考试。” “……”沈枝意顿了几秒。 顾老说:“你要是不打算回来,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以后你也别回来见我。” 沈枝意道:“老师——” “老什么老师,我不是你老师。”顾老哼哼道:“研究生都没考上,好意思叫我老师,我出门都不敢认你这个学生。”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电话嘟嘟挂断。 沈枝意盯着电子屏幕,一时有些怅然。 倒不是她不想完成顾老的任务,只是她出了社会太多年,心早就沉不下去了。 深深吸一口气,她准备起身。 盛宗辞的讯息来了。 他说——【刚刚老师在,我不方便和你说,我手上有一份遗嘱,受益人是你,等到时候见面,我们详聊。】 沈枝意眉心猝然一跳,手指捏紧。 一墙之隔, 脚步声响起。 沈枝意回了一个好,抬手将盛宗辞的短信删了。 抬头望向半打开的门口。 靳承洲站在门口,道:“况野那小子是不是烦到你了,我过会叫他回去。” 沈枝意摇了摇头,“没有。” 她站起身,看向靳承洲右手垂下来的袖口,走过去。 温凉指尖贴着靳承洲的胳膊。 一点点卷起边,给他挽到手肘的位置。 沈枝意把顾老的电话和宴会的事说了一遍。 靳承洲道:“那宴会也就在行内深耕的人能参加,顾老带你去,是想给你积累原始资本。” “嗯,”沈枝意说,“所以我想到时候好好感谢他。” 靳承洲一针见血:“对于顾老最好的奖励,就是你重新考入他门下。” 沈枝意唇角抽了抽,“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我考试。” “都?”靳承洲轻飘飘问道。 沈枝意眼里不见丝毫虚假,“顾老也让我考,说不然我就别见他了,也不用上门。” 靳承洲斜斜睨过一眼她,语气带上几分打趣:“你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吧,所以不想考。” 沈枝意不想回答,只说:“就是过两天宴会,我担心会耽误我们回京北。” 靳承洲言简意赅:“我来安排。” 沈枝意仰头看向他。 女人面容漂亮,鼻尖小巧,静静盯着靳承洲,丰盈的唇珠微微嘟起,看着很好亲。 靳承洲微微低下头。 况野声音横插进来:“你们要回京北,带我一起啊。” 第168章 乖乖,我喺度。 沈枝意立刻往后拉开一大步。 靳承洲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况野像是毫无所觉,微微朝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的饭做完了?”靳承洲淡淡问。 只是看似平静的口吻,隐约能听见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枝意眼睫颤了颤,决定不参与他们之间的战争。 扭过头,她看向窗外。 两耳不闻窗外事。 况野说:“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出来尝一尝。” 靳承洲扫过况野一眼。 况野咧开一口笑,伸手勾住靳承洲的肩,“走嘛,去尝一尝,你好久没有尝兄弟做的饭菜了。” 靳承洲气场更沉了一些。 但凡是景东在这,早就恨不得把头低下去,当做自己不存在。 靳承洲面若寒霜,和况野迈步出去。 沈枝意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稍稍松一口气,捏紧掌心里的手机。 况野视线余光微微瞥过去,若有所思。 不等多时。 靳承洲过来叫沈枝意出去吃饭。 况野做了五菜一汤,海里游的,地上跑的,都被他安排好了。 不用尝,就能看见其鲜嫩程度。 况野把一碗枸杞汤放到沈枝意面前,十指交叉,托住下颚,眼睛亮晶晶的。 “刚刚承洲说挺好喝的,你尝一尝。” 沈枝意舀了一小勺,轻轻喝了一口。 酸枣的味道和莲子的味道相互融合,又不那么突兀。 她弯了弯眼睛,“好喝。” 况野得意瞧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 况野拎起汤勺,准备给沈枝意再挖一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汤勺前。 况野抬头看去。 靳承洲语气平静,皮笑肉不笑道:“况野,别忘了兄弟。” 况野手腕转了一个圈,把汤舀进靳承洲碗里,见碗里未满,他又多挖了几勺,等到里面填满,他慢悠悠说:“承洲,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宝宝,再喝一碗,夜里睡觉能安心。”男人声音低沉,隐约压着几分意味深长。 沈枝意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瞪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点到为止,再抬头接话:“什么问题?” 况野:“你是怎么想的,差点就被关超峰那小子扑下去了,往常你反应可没那么慢。” 昨天的直播,况野是看了全程。 尤其是最后沈枝意拉住靳承洲那一下—— 近乎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也没想到一个清清瘦瘦的女人在最后关头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直接把靳承洲拉住。 靳承洲眼皮都没抬,“我躲开,带下去的就不是我了。” 靳承洲的身后就是沈枝意。 他避开,关超峰撞上的人只有沈枝意。 所以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靳承洲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避开冲过来的关超峰。 况野一顿,下意识看向沈枝意。 女人被他们的三言两语勾起回忆,面色刷的变白,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很快她放下筷子,坦然自若的起身。 “我去洗个手,你们先吃。” 座椅挪动好。 沈枝意身影消失在桌前。 而后,是卧室门轻微被关上的声音。 餐桌上变得安静。 靳承洲脸上最后一丝温度收起,略略抬起眼睛,望向况野。 “你今天来就是给我找不痛快的?” 况野神色有点微妙,回头看向卧室,“抱歉,我没想到——” “况野,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我在进门之前就提醒过你。”靳承洲口吻降下三度。 话落的瞬息,他又提起黑漆漆的视线。 手指轻轻叩动桌面。 “你今天话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想撬我墙角?” 况野干笑两声:“怎么可能。” 靳承洲没说话,进厨房端了一杯温水。 旋身看向坐在餐桌上的况野,他定定道:“没有下次。” 说完,靳承洲径直走进卧室。 况野没有动,神色也没有任何表情,放在桌下的手攥成拳,关节爆出,青筋浮现。 好吧。 他承认他有点后悔了,后悔那么早放弃沈枝意了。 应该再接触一下的。 毕竟,手足可以换,老婆可是唯一。 况野微微回头,听着卧室里细微到听不见的动静。 脑子里突然出现沈枝意站在天台上—— 柔柔弱弱的面庞却透露着一股无法被磋磨的坚韧,她双手攥住靳承洲,身体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被带下去了。 她却毫无畏惧。 一双眼睛里只有靳承洲。 况野看见的时候,是真心动了。 他想,如果沈枝意能这么一心一意对他,他们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况家也一定会迎来一位很适合它的少奶奶。 - 沈枝意对况野的思绪一无所知。 进入盥洗室,她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 喝下去的那点汤伴随着记忆里迸发的脑浆混合在一起。 沈枝意更想吐了。 今天吃了的东西近乎全部吐了出来。 吐得沈枝意两眼泪汪汪,在盥洗室缓了好一会,把情绪压下去,她伸手拍了拍脸,确定脸颊没有那么苍白,再缓缓走出房间。 靳承洲把温水递过去,“喝一口,暖暖胃。”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喝上一口。 还有些抽搐的胃安分不少。 沈枝意唇上多了几分血色,轻声问道:“你怎么进来了,不用出去陪他吗。” “他那么大的人了,不用陪。”靳承洲上前两步,大掌自然而然落在沈枝意的小腹上。 沈枝意不自然地往后退一步。 靳承洲另一只手绕过后背,圈住腰脊,掌心压在胃部,顺时针揉按。 “想到关超峰死的时候了?”他问。 沈枝意身体下意识紧绷。 男人低声:“他的死不是你害得。” 沈枝意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却过意不去。 尤其是她还会通过关超峰的死时,联想到鞠萍死的时候,会不会也是一样的痛苦,一样的粉身碎骨。 这样的话,她没法和靳承洲说。 沈枝意:“我有点缓不过来,等我再缓一缓就好了。” 靳承洲:“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沈枝意道,“况野是你兄弟,你出去接待他吧,就是我可能没法出去了,有点不舒服。” 男人应了一声,乌瞳垂落,低下。 他看着她。 下一秒,薄唇轻轻吻上女人的眼皮。 “乖乖,我喺度。”(我在) 沈枝意心头一颤。 第169章 真期待你能给我一巴掌 温热的触感留在眼皮上。 即便男人离开房间,余温却仿佛仍旧停留在皮肤上。 沈枝意抬手轻轻触碰眼睛。 细微的暖流透过眼睛,传达到四肢百骸,最终沉淀在心里。 沈枝意在房间坐了一会,听见况野的道别声。 紧跟着,是大门开关。 男人踱步走进房间。 沈枝意侧目望去,“这么快?” “有人约他喝酒,他就先走了。”靳承洲拉开椅子,坐到沈枝意对面,说:“他这个人天性就是爱玩,没个正行。” 沈枝意问道:“你以前也一样吗?” 靳承洲回眸看向她,“什么?” “花天酒地。”沈枝意说,“会所,酒吧,还有喜欢乘着私人飞机到处出门游玩,和朋友开泳池版本的酒林肉海。” 京北和港城的风俗不一样,但人大同小异,人情世故也是在所难免。 周生允都避开不了这种场合。 更别说常年居于高位的靳承洲。 靳承洲轻笑了一声:“的确有,但不包括我。” 沈枝意一愣。 “宝宝,你忘了吗?”男人长得很高,比沈枝意高一个头,因此要平视的时候,他必须低着身体,才能勉强和沈枝意平视。 眼神胶着。 他不徐不疾说:“当你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你的意志就是铁律。” 只要靳承洲在神情上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悦—— 他们就不会再邀请靳承洲。 甚至,会因为靳承洲随口一句话,改变目的地。 人天生就不公平,拥有三六九等,否则世上也不可能拥有资源好劣之分,也不会有隐形资源之说。 这些天,靳承洲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回去,也没有问过靳家的状态。 但,靳家人也不敢找上门。 这就说明了,他们即使对靳承洲再过不满,也会因为他手上掌握的权柄,为之退让,好脸相迎,甚至在站队里隐隐偏向靳承洲。 他们知道,谁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好处 靳承洲说:“而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沈枝意抿了一下唇,道:“话说得这么好听,你的股份、你的钱也不是我的。” “你想要?”他问。 沈枝意只是为了把这句话揭过去,压根不想要。 摇头说:“不要,烫手。” 沈枝意站起身,“我去洗漱,等晚一点我想补一下午觉,要一起睡吗?” “bb——”靳承洲视线黑漆漆的。 沈枝意:“嗯?” 男人跟着起身,走到沈枝意面前。 强势又清冷的气息弥漫进鼻尖。 他低声:“你有没有感觉你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的动作越来越熟稔了?” “是吗?”沈枝意装傻,“但是我没打你巴掌。” 靳承洲薄冷的眼皮褶出一条痕,喉头滚了滚,他看向洁白手腕上刺眼的绷带,意有所指道:“有时候我还真期待你能给我一巴掌。” 男人大拇指托住女人手腕骨,按上脉搏。 他细细摩挲。 “让我爽一下,嗯?” 沈枝意抽回手,拒绝道:“不,对我又没好处。” 担心靳承洲再提什么变态的要求,她转过身,大步往浴室走去。 “我不管你了,我去冲个澡。” 轻微的一声啪。 盥洗室的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靳承洲唇锋勾起一点笑。 过了几秒,他侧身走出卧室,到厨房拿起息屏的手机。 若干个未接电话。 靳承洲不感兴趣的手指一勾,全部清空。 - “还没有联系到承洲吗?”老爷子声音沉沉。 管家欲言又止:“承洲少爷不接电话。” 靳老爷子训斥:“他助理呢,你们也联系不到?” “景东最近在休假,前段时间他被一群记者围堵,不小心滚下楼梯,都没有跟在承洲少爷身边,说、也是说不知道人去哪了。” 靳老爷子狠狠掷了一个烟灰缸出去,“那我要你们做什么,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管家不敢说话,低着头,闭上嘴。 靳老爷子闭了闭眼,压下满腔怒火:“他手上大半都是靳家的势力,一旦用了,肯定有蛛丝马迹,你难道就不知道通过这去找?” “老爷,四年前少爷就不太动用靳家的人了。”准确来说,靳承洲只有在处理靳家的事上,会用靳家的人,他自己的私事都是用自己培养的势力。 除非真的人手不够,他一般不会用靳家的人。 所以管家他们现在对靳承洲的动向一无所知。 靳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有愤怒,也有慌张。 更有风雨欲来的失控心虚。 靳承洲如果真的能独当一面,不再需要靳家。 那…… 靳老爷子后槽牙绷紧,一字一顿:“承君但凡有承洲能沉得住气,手脚做干净点,哪会落到这个下场。” 管家低声:“现在不是承君少爷的事了,现在承洲少爷不出面,集团内部已经开始在猜承洲少爷是不是放弃靳家了,觉得靳氏没有未来了。” 关超峰要是还活着,事情还可以转圜。 靳承洲出不出现也无所谓。 问题是,关超峰已经死了—— 人死为大。 现在民众都以为是靳家逼死了关超峰,靳承洲这个‘掌权者’又不出声,他们都觉得靳家是心虚了,是确有其事,一瞬间他们都把自己代入成了关超峰,觉得靳家是资本。 他们在对抗资本。 这些天,靳家名声败坏的时候,靳氏的股价也在逐步缩水。 集团内部的人心多少也有些动摇。 靳承洲的不出现更是加剧了这种动摇。 不少人开始跳槽,找寻下家。 管家轻声:“要不然我们还是同意吧,其实承洲少爷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只是想自己选择结婚对象。” “不行。”靳老爷子斩钉截铁。 靳老爷子说:“如果他和他爸一样,是名存实亡的继承人也就算了,但他不是,他是靳氏未来的掌权人,他的婚姻不是儿戏。” 管家默了默。 可现在是,靳承洲明显要掀桌了,不跟他们玩了。 这种事真的能强人所难吗? 靳老爷子扭头看向管家,说:“放出风声,就说——” 管家看向他。 “说我大半夜晕倒,送往医院,命不久矣了。”他沉声。 管家惊诧一瞬,很快低下头,下去安排。 然而,足足两天。 靳承洲都没有出现在医院。 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相反的,靳老爷子的死对头在第二天夜里给靳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语气幸灾乐祸:“耀国,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我看见你孙子了,他陪一个女人出席宴会,也不回来看你,啧啧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孙子跟你离心的事。” 第170章 软饭 作为老钱家族,拥有多少财富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如何把这份财富保住—— 甚至扩张。 这才是最重要的。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圈内的老钱家族十不存一,大多都是被子孙后代败光,因此当靳承洲能够担任靳家继承人,并且在短短几年内,让靳氏财产翻倍。 这种天赋,圈内人眼红。 所以当得知靳承洲和靳家可能离心,他们是最高兴的。 一时间都忘了过去恩怨,只想现在狠狠落井下石踩一脚。 于是,人又开口:“要不然这样,我去和你孙子搭上一下,总不能真不认家里人不是。” 靳老爷子腮帮子鼓起,一字一句:“不用。” 他捏紧手里的椅手,神色沉沉:“承洲只是有些小脾气,等时间长了,就会自己回来的。” 人抬眼看了一眼聚光灯之下。 女人正在和顾老说话,神情专注认真,而男人手掌搭在女人腰侧,眉眼低垂,眼神一眨都不眨,直勾勾看着他身侧人。 如同守护珍宝的恶龙。 再稍微联系一下靳承洲最近不再代表靳氏出面—— 大概率是因为婚姻问题。 圈内通婚的现象不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娶外人的。 可按照靳老爷子这个性格。 一个儿子娶了平民女也就算了,孙子还想娶外人? 不可能。 他火上加油:“哎呀,我家儿子虽然混账了点,但家里的安排是一听一个准,最近就和联姻的儿媳妇要结婚了。” 靳老爷子呼吸徒然沉重。 庄老爷子知道自己猜对了,咧唇一笑。 中断电话。 靳家老小子估计在宴会结束之后,就会找到这里来。 要有好戏看了。 庄老爷子抬脚踱步走到靳承洲面前。 “承洲。” 三人停止交谈,看向庄老爷子。 靳承洲颔首:“庄爷爷。” 顾老眼珠子一转,“你们认识?” 靳承洲道:“爷爷的朋友。” 庄老爷子和靳老爷子很多年前是好朋友,中间发生了一些事,这才不再来往。 不过庄老爷子来靳家,给他带过几回礼物。 庄老爷子望向靳承洲身边人,“这位是?” 沈枝意大大方方提起唇角,温和有礼道:“您好,庄先生,我是沈枝意,是——” 她声音微微停顿,“是他的救命恩人。” 靳承洲瞥眼沈枝意,转头看向庄老爷子,问:“爷爷有什么事吗。” 说个救命恩人就垮脸了。 啧。 庄老爷子笑眯眯道:“想和你聊一聊你爷爷的事,你有没有空去阳台?” 靳承洲侧目望向不远处的阳台,“好。” 庄老爷子看着靳承洲低声对沈枝意说了一句,走到他面前。 两人一起离开。 顾老道:“终于走了。” 沈枝意回头看过他一眼,莞尔:“我怎么觉得你对他很嫌弃。” “脱离家族,就只能吃软饭的男人能有什么能力。”顾老哼哼两声,抬头往二楼看一眼,“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资产多少?我跟你说,如果他要吃你软饭,你可千万不能答应。” 沈枝意没想到刚刚在靳承洲面前,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的小老头,这会还有两副面孔。 不过看着人关心自己的样子—— 她点了点头,煞有其事说:“如果他吃我软饭,我就把他甩了。” 顾老一整夜紧绷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顾老领着沈枝意往人群中间走去,“走吧,带你见识一下那些老家伙,他们能力不行,但在圈内还是说得上话的。” “以后要是受欺负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他们去找茬。” 沈枝意柔声细语的应下:“好。” 尾音拉长,听着乖巧。 顾老带着沈枝意见了几个老伙伴。 人正在讨论国内外研究出来的最新技术,见到顾老他们过来,只是稍微诧一秒,听见顾老说这是家里的小辈,带着过来认人。 几人对视一眼,含笑点头。 介绍完,他们同顾老聊起来刚刚的话题。 这里说是宴会。 不如说是学术大型交流会。 沈枝意很久不在实验室,对大多是先进到是机密的东西,了解的不是很多。 所以她没有插话。 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听着。 只是到偶尔被cue的时候,她才会搭上一两句,说出自己的见解。 听完的几人陷入沉思。 顾老则是赞赏地瞄了一眼沈枝意。 沈枝意说得不专业,但也没有严重的漏洞。 且,因为她的经历和这么多年在商场锻炼出来的直觉—— 反而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沈枝意听他们聊了半个小时左右,手机嗡的一声响。 沈枝意扫过一眼。 是盛宗辞。 他来了,在二楼等她。 沈枝意稍稍想了想,侧头望向顾老,“老师,我先去上个厕所。” 顾老正聊在兴头上,微微点头,放沈枝意去了。 沈枝意犹豫了一会,沿着旋转楼梯,走向二楼 女人背影纤细漂亮。 她在转角处停了一下,似乎低下头确定什么,再从容拐进走廊深处。 靳承洲抬眼便是这一幕。 放下手里精致漂亮的小蛋糕,他脸上神情全部淡了下去,一双黑漆漆的瞳孔全是阴鸷和深沉。 他没有说话,身上的气质却让本来想要靠近的人望而却步。 几个女孩站在他不远处,互相推搡。 她们本来是想上去问个联系方式的,可现在靳承洲的眼神太吓人,她们不敢了。 庄老刚出阳台,就看见这幅场景。 庄老古怪地笑了笑。 靳承洲随手搁下小蛋糕,款步往楼上走去。 沈枝意寻到盛宗辞说的那间休息室,屈起手背。 轻轻叩两下。 房间内传出请进。 沈枝意推门进去,走到盛宗辞对面的沙发,坐下。 盛宗辞道:“尾巴处理好了?” “嗯,”沈枝意说:“他在和长辈说话,没空过来。” 这个他是谁,沈枝意和盛宗辞心知肚明。 沈枝意目光看向盛宗辞手里的遗嘱,问:“这是——” “是鞠女士委托给我们的遗嘱,说等她死之后,就把财产转到你名下。”盛宗辞说。 盛宗辞把遗嘱推到沈枝意面前,“要不要看看她给你留下来了什么?” 沈枝意望过一眼,收回目光。 “她有跟你说其他的话吗?” 盛宗辞一顿,“没有,只是说了一句,如果你不要就捐给福利机构。” 话落的瞬间,房门再度被人敲响。 “您好,我是过来送茶水的。” 第171章 娶她可以 沈枝意抬眼看向盛宗辞。 盛宗辞微微朝她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的一条缝隙。 服务生仰起头,手上端着几叠茶点,笑容可掬。 盛宗辞伸手接过木质托盘,“给我吧。” 服务生没有任何推拒,将托盘交给盛宗辞,转身离开。 盛宗辞心里一丝怪异消失,应该是他多想了。 盛宗辞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跟着起身的沈枝意,道:“别紧张,不是他。” 沈枝意点头,视线落在桌面上的茶点上。 “应该是举办方准备的。”盛宗辞解释说:“二楼一般是给那些不方便露面的客人准备的,所以也会有对应的服务。” 沈枝意说:“我明白。” 盛宗辞问:“遗嘱看过了吗?” “看过了。”沈枝意回答道。 鞠萍给她留了一大笔钱,还留了两套房子。 一套在京北,一套在港城。 供她居住。 但遗嘱上的附加条件也写的明明白白—— 房子不能卖,而钱需要她结婚之后才能领取,每个月有五万,直到她死为止。 盛宗辞翻开合同,指着最下角的空白名单:“如果你同意继承遗嘱,就在下面签个名。” 沈枝意没有动。 盛宗辞提眼看向她。 “师兄,我能想一想吗。”沈枝意低声。 盛宗辞一顿,突然记起沈枝意在港城上大学那一年,从来没有提过她的母亲。 “可以,你可以等你想清楚再告诉我。” 沈枝意再次感谢了盛宗辞。 沈枝意没有久待,眼看着时间不早,她起身离开房间,前去二楼的洗手间补妆。 站在镜子面前,她拧开唇膏,沿着偏淡的唇珠一点点抹上。 红棕色的唇膏抹开,配上明艳的五官—— 气势更甚。 沈枝意把唇膏拧紧,放进包里,就准备离开。 转头却看见站在走廊的庄老。 庄老笑容温善:“沈小姐,对吧。”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面上扬起无害的笑容:“庄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庄老意味深长的道:“要是我是你,就不会选择现在下楼,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 沈枝意眉心一跳,“您是——?” “我只是一个喜欢看戏的老家伙而已。”庄老摊手,“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的话,现在就下楼去。” 庄老似乎真的只是过来提醒她。 说完这句话,他便施施然走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沈枝意站在走廊许久没动。 过了片刻,她点开盛宗辞的对话框。 问道:“师兄,楼下是来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我不清楚。”盛宗辞语速很快,“你等一会,我查一下。” 盛宗辞在各个领域都有涉及,老师也基本是大拿,和今天宴会的主办方也是认识的,否则没法在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也不会在二楼拥有一席之位。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 盛宗辞直接给沈枝意打了个电话。 “你别下去,靳老爷子过来了。”男人沉声。 沈枝意一顿。 盛宗辞说:“如果他知道靳承洲今天是跟你来的,他一定会把苗头对准你。” “……我知道了。”沈枝意缓缓吐出口浊气。 她侧目看向窗外夜色里的小径,低声问:“师兄,可能还需要你帮一个忙……” 沈枝意迈过走廊时,正好听见楼下有人在议论‘他为什么会来?’ 视线匆匆往下一瞥。 男人深沉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和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说着话。 男人视线余光瞥见她,神色微微一顿。 很快,他身边的人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空如也的楼梯。 管家收回目光,恭敬低下头:“承洲少爷,老爷子最近是真的身体不好,集团的事又多,您能不能回去看老爷子一眼。” “是谁让你来的?” 管家:“是我——” 靳承洲打断道:“你一个人,他们会给你开门吗。” 这种科研尖子都在的宴会,不是一般豪门能够进来的。 除非是被邀请,或者是顶尖富贵的家族人强行刷脸。 管家一个人,进不来。 “……”管家无言。 靳承洲的感观实在太敏锐了,管家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加长林肯。 加长林肯没有任何动静。 管家抿了抿唇:“老爷子也是担心您,如果他伤害盛小姐,您可以带她下车。” 靳承洲淡淡道:“靳承君的事,让你们不好过吧。” 管家低眉顺眼,只说:“老爷子是真担心您。” 他们在门口的对话,引起不少人围观。 很多人正在对着这边低声说着话。 手机‘嗡’的一声响。 靳承洲侧手按亮屏幕。 女人话语简短——‘我先回去了。’ 靳承洲眉眼染上淡淡阴霾,抬起眼看向管家,方才他准备上楼去找沈枝意,就是被管家拦住了去路,现在更是不愿意换个地方和他谈话,是铁了心要把他带回去。 靳承洲视线余光往身后望去。 顾老站在人群当中,眉头紧缩。 靳承洲转目望向管家,随意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 管家松了一口气,朝厅内众人笑笑。 带着靳承洲转身往林肯走去。 靳老爷子坐在车里,面色苍白,脸上带着氧气罩,他慢慢抬起眼皮,看向靳承洲。 “还生气呢?” 靳承洲默了几秒:“没有。” “那为什么不愿意来见我。”靳老爷子微微坐直身体,神色沉淡:“我刚刚都看见了,要不是管家闯入大厅,你怕是连见我这个糟老头都不愿意。” 靳承洲面不改色,抬眼看向他,“爷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风声呼啸,平和的假面瞬间被撕破。 靳老爷子目光无奈,“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一个孤家寡人的老头而已——”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身后的管家。 管家上前两步,低声说:“少爷,上车说吧。” 靳承洲望了他一眼,抬脚上车。 接着,车门从外被管家关上。 管家绕到副驾驶,车徐徐开动。 靳老爷子道:“你想和外面那个女人怎么样,我不管你了,但结婚不行。” “你不是没有看见你爸,娶了你妈之后,靳家的位置都坐不稳。”他叹出口气,继续说:“我现在还在这,要是我不在呢,我担心你坐不稳,更怕你被底下人反了,承洲我是为了你好。” 靳承洲神色微动。 靳老爷子又道:“爷爷知道你心里还是有靳家的,回来吧。” 靳承洲缓缓抬起眼,没说好不好,只是静静看着老爷子。 靳老爷子面色微拧,后退一大步:“这样吧,你要娶她可以,只要证明她能担得起靳家夫人这个名字,我就同意。” 盛白萱这个人,他打探的很清楚。 货真价实的花瓶而已。 这么多年能在演艺圈混下去,全靠靳承洲的人脉。 他不信人能翻出个什么花样来。 靳承洲平静道:“我不会再管靳承君的任何事。” 靳老爷子暗自松一口气,这算是答应了。 第172章 等你 昏暗车灯笼罩在车厢,空气里夏日的烦闷驱散不掉。 男人伸手按下冷空调,再调大。 蓝牙音响微微震动,车载香薰的味道流转在空气里。 沈枝意坐在车上,视线余光瞥向窗外,大桥横跨过长长河道,鳞次栉比的大厦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繁华美丽的钢铁之城。 但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沈枝意轻声道歉,再问:“你送我出来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不会,”盛宗辞道,“你也知道我这几年很少搞科研了,老师念叨了我好几回,说我是邪修,一心想让我回去——” 他无奈道:“但师妹你懂得,上过班之后,很少能沉下心学习了,那些知识我早就忘了八百年了。” 说起这个,沈枝意抬眼看向盛宗辞。 “你为什么出来了,当时你可是老师最得意的门生,其实要是你……” 最得意的门生都有些小看盛宗辞了。 那会的盛宗辞,放大里说—— 可以是他们那整个学院的希望之光,道门圣子,这么一个好苗子跑出来干律师,顾老捶胸顿足都是正常的。 盛宗辞坦然说:“家里发生了点事。” 沈枝意:“嗯?” “说起来有点复杂。”盛宗辞指了指大平层的电梯入口,“到了,回去吧。” 成年人都有太多的不得已和秘密。 沈枝意沉默片刻,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到时候给我发声消息。” 盛宗辞挑眉,“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了。” 望着无言的沈枝意,他啧了一声:“我回去给你发消息。” 沈枝意安心回了家。 黄姨还没回来。 沈枝意摸索着打开灯,在客厅坐了一会。 盛宗辞的消息如约而至。 说他到家了。 沈枝意思忖片刻,正要打字。 置顶的备注跳转为‘正在输入中’ 沈枝意似有所感,下秒便看见盛宗辞道—— 鞠萍这么多年没有对她尽过抚养义务,她拿这些钱是应得的。 沈枝意盯着文字几秒,嘴唇慢慢抿紧。 整个身体往后陷。 她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不知过去了多久。 玄关的门咔哒一声。 沈枝意直起身体,侧头看去。 靳承洲外套挂在臂弯,眉眼沉淡,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 几秒后,他弯了弯唇:“还没睡?” 沈枝意:“在等你。” 目光看向靳承洲身后的门,又收回望向靳承洲,语气很轻:“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靳承洲漫不经心道:“他们现在因为靳承君的事焦头烂额,顾不上我。” 沈枝意眨了眨眼,“那你——” 靳承洲换下鞋,把外套挂上衣架,走向沈枝意。 典型的龙涎香飘进鼻尖。 靳承洲垂眸望向一无所知的沈枝意,唇角微微抿作一条直线,半晌问道:“谁送你回来的?” “老师叫的车。”沈枝意心下一紧,面上却愈发疑惑,“怎么了?” 靳承洲到她身侧的沙发落座,“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味道挺好闻。” 他微微侧身过来。 酒香混合着冷意扑鼻,夜风的凉意随着攀上沈枝意的心尖。 长长的睫毛垂落,她垂眼望向男人的眼睛。 男人略微抬眼,“可以吗?” 沈枝意喉头滚了滚,“嗯。” 轻柔的吻落在唇齿,辗转攀升,女人的呜咽压在喉腔,深色皮质沙发上的纤细手掌被另一只手掌覆盖,交错握紧,艳红的唇微微张开,男人的身体下沉。 他语气低低:“下次不想见他们,我来安排司机送你回来。” 沈枝意身体一颤。 仰起脖颈,她没有被抓住的手伸出来,攀上靳承洲的脖颈。 “这个醋也要吃?” 靳承洲:“港城唔安定,我担心你。” “我知道嘛——”沈枝意揽住他的肩头,声音轻轻:“所以我会很乖,不会乱跑。” 粗粝大掌掐住女人的腰,提眼扫过她漂亮的面容。 漂亮小猫在撒谎的时候,眼睫会止不住地颤。 不止如此。 她还会试图一边献吻,一边拉走他的注意力。 是坏猫。 靳承洲猛然手臂一圈,将沈枝意拉近身侧。 两具胸膛紧紧相贴。 他却没有再动。 沈枝意不自在地动了动。 靳承洲却环得更紧了。 气氛中的旖旎愈发动人,这种事不仅是男人会有感觉,女人也是会有感觉的,他都把她亲到情动,现在又不动了,磨得沈枝意很难受。 如果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她还真当人清心寡欲,能半路停下来。 滚烫呼吸贴在靳承洲耳侧。 沈枝意慢声:“你不想就放开我。” “谁说我不想了?” 沈枝意看着男人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唇角抿了抿,又伸手戳了戳,“那你干什么停下来?” 靳承洲微微提起眼睛,“今天你在上。” 沈枝意一顿,“什么意思?” 男人松开沈枝意,看向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的沙发。 意有所指道:“bb,我今天陪你应酬一天了,总得收点利息。” 沈枝意:“……” 沈枝意恨不得抬脚把靳承洲踹下去。 可中途离开这件事的确是她理亏。 压了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一把扯住靳承洲的领带,视线看向沙发,命令道:“躺下去。” 靳承洲略微提起眼睛和她对视,从容躺了下去。 沈枝意提起膝盖,横跨上身。 男人面容英俊,鼻梁挺拔,视线定定看向眼前的沈枝意,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瞳孔如同旋涡,吸引女人的注意。 纯粹的男色诱惑。 沈枝意一点点解开靳承洲的纽扣。 棱角分明的胸肌,向下是坚硬的八块腹肌…… 解到一般,沈枝意解不下去了。 有点烫手。 然而,下秒身体一晃。 沈枝意全身的力压在男人身上,一个趔趄,直接跌进男人的怀里。 他的大掌按住她的后背,和她咬着耳根。 “bb身体这么软啊?”男人声线低沉,带着调笑的意味。 沈枝意面颊瞬间红了,“你是故意的。” 靳承洲道:“是你没坐稳,怎么变成我故意的了?” 听着他的推脱,沈枝意后槽牙咬紧。 这还不算故意。 什么算是故意。 爬起来,她双手撑在靳承洲的身上,鬼使神差地低头咬了他一口。 血腥味蔓延在唇尖。 跟着,男人半直起身,阴影覆盖。 第173章 请帖 沈枝意不记得自己跟靳承洲胡闹多久了。 只记得靳承洲到最后越来越疯,把她压在窗前,她想拒绝,靳承洲却握住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她的唇,叫着乖乖。 把沈枝意哄得头昏脑涨,身体发软。 最后是随着靳承洲去了。 但这样的后果也是惨烈的—— 沈枝意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动辄就是双腿摩擦的疼。 沈枝意小声抽气。 靳承洲从浴室里出来,下颚挂着一层泡沫,走到床边,他低下身,“醒了?” “混蛋。”沈枝意骂道。 靳承洲一瞬间就笑了,说:“看来做的还不够狠。” 沈枝意倏然抬眼瞪他。 靳承洲想伸手去给沈枝意喂水,昨天出汗出得太厉害,容易脱水。 沈枝意偏头避开,气哼哼地说:“你这样,我怎么做飞机回京北。” “那我们再推迟两天回去。”靳承洲轻描淡写的说,“事情不着急,好好养身体最重要。” 他的视线随着滑落的被褥向下看。 女人一双大长腿裸露在外,又直又白,她微微屈起膝盖,收束迭在一起,更加柔媚。 见状,沈枝意抬手扯过被褥,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靳承洲盯她一眼。 沈枝意满眼戒备,心底羞恼。 这些天她是说什么都不可能让靳承洲上床了。 不然,她怕连这个家门都走不出去。 忽而,唇上淡淡的薄荷香。 沈枝意一怔,下意识伸舌尝了一口。 牙膏泡沫的味道。 沈枝意眉心直跳,下意识抓起身边一个抱枕就丢了过去,却丢了一个空。 靳承洲早就退后两步,站在不远处。 沈枝意后槽牙咬紧:“靳承洲——” “bb,我在。”他朗声回应。 沈枝意:“……” 靳承洲不回应还好,他一回应,她心底的火就压制不住了。 谁教他这么亲她的。 靳承洲眼看着女人神色明媚鲜活,唇边扯出极淡的弧度。 而后,他话锋一转:“景东过会要过来,商量分公司的事,初步名单都定好了,你看一眼,就当熟悉之后的同事了。” 沈枝意没说话,冷着脸,掀开被褥,去拿换洗的衣服。 靳承洲洗漱完凑过去。 沈枝意也不搭理他。 叫她吃早餐,沈枝意也不搭理,但会准时出现在餐桌前。 和景东商量公务,沈枝意会搭话。 但,一旦靳承洲扯到家常事,沈枝意就不作答了。 说话也当没听见。 景东再迟钝,也能发现两人的不寻常。 在寒芒又一次落在自己身上。 景东终于忍不住了,下意识看向沈枝意,小声问道:“沈秘书,你和靳总他——” “没事。”沈枝意答道。 随即,她又拿起一份项目文件,将自己不懂的地方指给景东,问道:“这里为什么会是这个数据,它的公式不应该套用……” 景东心惊胆战的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靳承洲。 男人眉骨压低,气势沉沉。 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景东尴尬扯了扯唇角,顺势把文件递给靳承洲:“靳总,这个文件我有点不清楚了,要不然还是您来给沈秘书讲吧。” 靳承洲略微抬起眼,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短暂和他对视片刻,挪开目光。 她的耳朵却是侧过来的。 靳承洲扫过一眼文件,望向沈枝意,“过来。” 沈枝意挪了挪臀尖。 她没有离靳承洲太近,始终保持着一拳头的距离。 靳承洲指着文件上面的数字逐步往下讲。 沈枝意听得入神。 身体不自觉倾了过去。 男人视线余光望见这一幕,稍微调整了坐姿。 肩头相触,靠得更紧。 景东望了一眼他们,悄无声息松口气。 口袋里发出细微震动。 景东皱了皱眉,起身出去,走到玄关外,接通电话。 是靳甜。 她来问靳承洲现在在哪,她过来送请帖。 靳甜和周生允的婚事是一早就定好的,现在临近订婚的日子。 靳甜说要送请帖,也说得过去。 景东想了想,没有把电话挂断,只是关了静音,再走到客厅里。 沈枝意早在景东进来,就抬头看了过去。 景东说:“靳总,靳小姐的请帖做好了,想和你见一面,过来送请帖。” 沈枝意问道:“请帖?” 景东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嗯,”靳承洲伸手替沈枝意把耳边的鬓发别到耳后,淡淡说:“他们下个月订婚,靳家要大办冲冲晦气,所以现在开始发请帖,避免有些人空不出时间。” 在商场的,天南海北满天飞,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尤其是谈生意的时候—— 更是顾不得谁结婚。 正是因为如此,靳家才要早早发请帖。 靳承洲问:“想去看看吗?” 沈枝意还真有点好奇,要知道几年前哪里兴这些订婚之类。 点了点头,她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 靳甜的性格太阴晴不定,沈枝意怕引得一身骚。 可,不去归不去,请帖还是要收的。 沈枝意望向他,说:“请人到家里坐坐吧。” 靳承洲:“好。” 靳承洲和沈枝意的对话,景东都听在耳朵里。 他们决定下来,景东就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靳甜,等她过来。 靳甜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她身边还跟着周生允,男人眉眼清隽,神色莫名。 站在玄关前,他提眼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没有看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茶,典型的女主人架势。 周生允唇角抿紧,视线下落。 忽而,他的视线停住。 女人白净脖颈上红痕斑驳,眉眼妩媚,秾艳横生。 周生允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和靳甜交谈的靳承洲觑见他神态,薄唇牵扯出来一点嘲讽,语气淡淡:“周生,你脸色这么不好,是生病了吗。” 周生允没有回答。 靳甜伸手用胳膊碰了一下周生允的手臂,周生允回神轻咳一声:“港城的秋天比我想象的要冷,我最近有点水土不服。” “是啊,哥——”靳甜微笑道:“生允这些天在酒店是没日没夜的咳嗽,都没休息好。” 靳承洲语气平平:“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就随便折腾,容易出事。” 沈枝意端着托盘出来。 听见靳承洲这句,手差点一抖。 这话说得不好听点。 是在暗射周生允不行呢。 她抬眼往周生允那边看了一眼。 周生允脸都绿了,半晌开口:“我——” 靳承洲打断说:“行了,生病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别说靳家苛待你们。” “堂哥,我们这次来还有事。”靳甜可不想走,瞥眼沈枝意,她高声道:“听说爷爷已经答应你,让你娶盛白萱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靳氏。” 第174章 嫌恶 周生允斜睨沈枝意一眼。 意料之中的伤心难过却是一点都没有,平静地走到他们面前,把茶水递到面前。 嗓音冷冷清清的:“喝一杯茶吧。” 周生允后槽牙都咬紧了,低声对沈枝意说:“你一点自尊都没有吗?” 沈枝意微微抬头看向他。 眼里的嘲讽一览无余。 其实,她还应该感谢靳甜。 如果不是她带来的消息,沈枝意其实还真的会动摇。 甚至,会忘记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这可能就是她的报应。 沈枝意垂下眼睛,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沈枝意指的是他磋磨她的几年。 周生允心里一刺,张了张口。 靳承洲声音淡淡:“我没有说话我要娶盛白萱。” 话是对着沈枝意这边说的,视线却直勾勾看向靳甜。 靳甜努了努嘴,想说这件事在家里都传遍了,不知道靳承洲在这装什么。 视线余光却偏见面色苍白的沈枝意。 她勾了勾唇角,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是,是我说错了,不过哥这不是正事,正事是你什么时候回靳氏。” 沈枝意长睫颤了颤,假装没有看见靳甜眼底冒出来的恶意。 转过身,端着茶杯过去。 语气温和:“喝口茶吧,靳小姐。” 靳甜言笑晏晏,“谢谢。” 然而,下一秒—— 白瓷骨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碎了一地。 靳甜豁然抬眼看向沈枝意,斥责道:“你怎么端这么热的开水给我,是想让我故意摔了是不是。” 沈枝意视线看向周生允,“我给你和周总倒得都是温水,哪里烫了?” 靳甜面色一冷,“谁知道你是不是。” 话落的瞬间,周生允捏着茶盏,出声:“的确是温水,只是边缘有点打滑,所以小甜没拿稳,你们不要怪她。” 看似是帮靳甜说话,却是实打实的偏向沈枝意。 靳甜的神色更沉了:“周生允。” 他到底是谁的人?! 这么偏帮一个沈枝意,是当她真的不会和他解除婚约了,是不是! 周生允走上前,挡住靳甜。 面向靳承洲道:“哥,对不住,靳甜小孩子脾气。” 靳承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事,过会让黄姨过来打扫。” 靳甜这才意识到什么,豁然看向靳承洲。 男人眉心微蹙,神色不耐。 他瞥过一眼她。 一眼,靳甜如坠冰窖。 男人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纯粹的冷淡,以及……嫌恶。 是了。 这些小打小闹的手段在豪门里可是相当常见的,靳承洲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现在不说,是因为周生允刚刚拦住了。 靳甜噤声。 前几天火锅店的视频流出,靳承洲给她爸妈打个电话后—— 她爸妈当夜就逮着她玩命的打,耳提面命告诉她,不能得罪靳承洲,否则还要挨打。 靳甜现在对靳承洲是惧大过畏。 靳甜瓮声瓮气说了一句对不起,很快把头扭开。 沈枝意没有接话,转身离开碎瓷范围。 靳甜撇了撇嘴。 却在下秒,看见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 靳承洲拿起扫帚,很自然的把地上的碎瓷扫完,带进厨房。 靳甜心下滑过一抹妒忌,索性开口道:“堂哥那你要和我们一起回京北吗,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打算在京北办,到时候请家里人过去。” 靳承洲:“再说。” 靳甜还想说什么,靳承洲嗓音淡淡:“回去吧。” 靳甜抿了抿唇:“我等你来我的订婚宴,哥,我们是血脉至亲,打断骨肉还连着筋的。” 靳承洲没说话。 周生允拉着靳甜离开。 离开之前,靳甜回头看向靳承洲。 男人走到沈枝意面前,眉骨压低,不威自怒,似乎在训斥她。 莫名的,靳甜心头的大石放下了一点。 就说靳承洲怎么可能真的厌恶她,一定是为了在沈枝意面前做面子。 也是气糊涂了。 靳甜拍了拍脑门,她忘记沈枝意现在是靳承洲的身边人。 落她面子,不就是落靳承洲面子。 难怪靳承洲生气。 还好周生允刚刚在那提醒了她。 靳甜侧目看向周生允,甜笑道:“生允,还好你刚刚提醒我。” 周生允:“什么?” “就是拦在我哥面前啊,要不是你,我差点得意忘形了——”靳甜嘀咕,“你不知道我哥这人有多凶,不允许被人说他女人任何不是,就拿之前那个盛白萱来说,她就是个花瓶,从前有人骂了她花瓶,她给我哥告状,结果当天人就把那人封杀了,让她在演绎圈里干不下去。” 周生允:“你哥这么在意她,怎么还。” 他没说完,视线往关上的门看了一眼。 “可能是有三分像吧。”靳甜说,“你没有发现沈枝意的侧脸和盛白萱有三分像吗,肯定是因为这个,我哥才对她心软了。” 说到沈枝意,靳甜又咬牙切齿:“我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勾引了你还不算,居然还敢勾引我哥。” 周生允晒笑:“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不等靳甜开口,他又说:“何况,盛白萱没过几个星期就要进组,你觉得她有空陪靳承洲吗,被人趁虚而入很正常。” 靳甜面沉如水:“你说的对,我得想个法子,让她从我哥身边离开。” “比如?”他问。 靳甜白了周生允一眼,“不告诉你。” 靳甜快走两步,按下电梯。 冷不丁开口:“张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除。” 周生允皱了皱眉,他最烦就是靳甜这个刨根究底的样子,语气淡了:“我说过了,现在沈枝意离职,公司动荡不安,我要是再开除张媛,会引起一堆麻烦事。” 他问道:“你要是想我忙起来没时间陪你,我明天就把张媛开了。” 靳甜皱着眉头,“算了,那我再放过她一段时间。” 最近她在小姐妹面前丢了好大一场脸,正要靠周生允把脸面拿回来。 周生允要是忙起来,她怎么带人去小姐妹面前秀? 周生允抬掌抚上靳甜的背,“乖,我知道你最善解人意,是那些人都在曲解你,等过两天参加聚会,我一定让他们都看见你的好。” 靳甜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周生允道:“你不是喜欢粉钻吗,前段时间我让人出国去拍了世界第二大的粉钻回来,到时候给你做成婚戒。” 靳甜眉头舒展,伸手挽上周生允的胳膊。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周生允叹气,“你可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就是——”他按下电梯门。 靳甜:“什么?” 周生允:“我今天看枝意她……和你哥关系越来越好,她要是在你哥面前说什么,会不会影响我们两家的合作?” 靳甜眼里划过一抹沉思,很快道:“我不会让她影响的。” 第175章 宝宝你心疼他 沈枝意在靳甜他们走之后,就进了卧室。 倒不是因为其他。 是因为顾老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她昨天离开的事。 沈枝意是中途退场,没有给顾老打招呼。 为此也是愧疚的不行。 低眉顺眼地哄道:“我昨天临时有事,就先走了,没有和您打招呼,对不起,等下次我一定给您好好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顾老说。 沈枝意一怔,“什么?” 顾老声音很大,遮住门缝摩擦地面的嘎吱声。 “你昨天是不是和盛宗辞那小子一起走的?” 靳承洲推门的手一顿。 沈枝意下意识否认:“不是,我是——” “你还否认,昨天老张都和我说了,看着那小子偷偷摸摸带你望停车场走,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做贼了。”顾老道:“走就走了,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枝意只能承认:“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只是在说这话的间隙,视线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保持着原样。 沈枝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不愿意让靳承洲知道自己和盛宗辞来往。 是靳承洲对盛宗辞的名字太敏感—— 她不得不隐瞒。 顾老:“我可是火眼金睛,你瞒不住我。” “是,”沈枝意无奈笑笑:“您问师兄是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解决的吗。” 顾老顿了顿,“没事,就是听说他来了,还不见我,我以为他不想尊师重道了呢。” 沈枝意:“怎么会,师兄他最敬爱您的。” “你不知道这个混小子当初是担子一撂,实验都不管了,就要去找你——” 沈枝意微微出神。 顾老可能是想到从前的事,在电话里骂的更起劲了。 沈枝意那会好歹是把所有的实验做完才走的,盛宗辞倒好,直接拍拍屁股走人,让顾老在背后擦屁股。 顾老在电话里骂了盛宗辞足足二十分钟,话都不带重复的。 再带上沈枝意连哄带骗的—— 这才消了气。 末了,他又叮嘱沈枝意:“你不要跟他学,不然我肯定打断你的腿!” 沈枝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乖巧点头。 沈枝意打完电话,在卧室坐了一会。 便抬脚走出门。 黄姨提着大包小包回来,见着沈枝意,笑得热情:“太太。” 沈枝意纠正道:“叫我沈小姐吧。” 黄姨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靳承洲。 男人没什么反应。 黄姨叫了一声沈小姐,又说自己从菜市场买了不少炖品,到时候炖给沈枝意喝。 沈枝意没有拒绝,估算着日子,差不多也要回京北。 她没必要伤人家心意。 黄姨拎着东西进入厨房。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面前,问:“他们走了?” 靳承洲略微仰起头。 视线落在沈枝意的脸上半秒,顷刻移开目光。 淡淡应了一声:“他们还有事,先离开了。” 沈枝意哦了一声,侧身坐在靳承洲身边。 女人身上的淡香涌动进鼻尖。 靳承洲喉头微微滚动,指骨收紧。 沈枝意视线微微斜过去。 男人下颚线紧绷,眼皮低垂,目光却看着眼前的电视屏幕,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沈枝意眼睛眨了眨,柔软手掌伸出,覆盖上男人的手背。 靳承洲神情一顿。 沈枝意声音软软:“你要是抽开,我就不理你了。” 靳承洲不说话了。 客厅的电视声音很大,盖过厨房切菜的声音。 沈枝意想了想,说:“刚刚老师给我打了个电话。” 靳承洲:“说了什么?” “你也知道——”沈枝意轻声:“无外乎是让我重新考试的事,他还提到了盛宗辞,在我面前把人骂了二十分钟。” 说这话的时候,沈枝意提眼观察着靳承洲的神色。 靳承洲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眼皮低低垂落,声线也不掺杂任何感情:“然后呢?” “我想和盛宗辞见一面。”沈枝意感受到男人的手掌用力捏紧了她。 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发怒的前兆。 沈枝意想,靳承洲应该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的。 女人凑过去,发丝压上靳承洲的肩头。 靳承洲呼吸沉了沉。 沈枝意低声:“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靳甜和周生允过来的这一趟,倒是让她想明白了。 弱小就会挨打,还会被再度牵扯进无休止的麻烦里,只有自己手上有足够的筹码,才不会再遇见这种事。 所以,她决定拿回遗嘱。 鞠萍反正就是给她的,不是吗。 靳承洲微微侧头,神色淡淡:“你就不怕我为难他?” “不怕。”沈枝意眉眼坦坦荡荡,声音甜软:“我是当着你的面见面的,我们又不会做什么,我怕什么。” 靳承洲一瞬间就笑了,“也是。” 沈枝意莫名觉得有些怪,抬头望向男人的眼眸。 黑漆漆的眼眸沉寒冷淡。 似乎比以往更冷了点,又好像没有改变。 沈枝意抓着靳承洲的手紧了些。 沈枝意也不想隐瞒靳承洲,但事关鞠萍,这事又牵扯到靳家。 不得不小心谨慎。 唇角抿作一条线,她压下心头涌出的心虚,问道:“如果你不想,我们就——” “我怎么会不想,而且他是你师兄不是吗?”靳承洲轻飘飘道。 沈枝意蹙了蹙眉。 只听靳承洲开口:“正好我也有事要拜托他,让他出一份婚前协议,到时候等我们结婚,我就不收他分子钱了。” 沈枝意心头微微一沉:“这事是不是还太早了。” 靳承洲语气淡淡:“宝宝你心疼他了?” “……”这话哪跟哪。 沈枝意说:“这件事还太早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让他帮忙。” 靳承洲似笑非笑。 沈枝意唇线抿作一线:“你和盛白萱的事,我都没过问,你要因为我带你见盛宗辞的事,和我生气吗?” 女人眉眼垂落,眼尾耷拉。 恰到好处勾勒出一抹低落。 靳承洲语气缓了缓:“你如果需要律师,我可以找人,你没必要——” 别人不了解,他家宝宝还不了解吗。 不过是心软又好骗的小猫而已。 他不应该和她置气。 毕竟,不是他的猫想犯错,是外面那些野男人只会拿着一些猫条、逗猫棒,勾引他的猫,还想把人拐回家。 沈枝意焉头巴脑抬起头,“不是这样。” 靳承洲视线逼人,“那是什么,盛宗辞拿你的把柄威胁你了?” 第176章 针对 沈枝意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事,你非得要找他?”他问。 说一个谎,需要无数的谎去圆。 沈枝意眼皮微抬,声音清浅:“……我妈有一笔遗嘱在盛宗辞那,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盛宗辞到京北,是为了找我,把遗嘱给我,结果事情太多忘了,现在才转交。” 指尖微微攥动,手心全是汗。 其实这话压根经不住推敲。 只要靳承洲调查过盛宗辞的行动轨迹,就会知道沈枝意这话,全然是在作假。 沈枝意唇角抿紧,低声:“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靳承洲伸手拂了拂沈枝意的发,“我陪你去。” 沈枝意心口一松,唇角抿出个甜笑。 旋即,她抬掌环抱住靳承洲。 姣好面容埋进男人怀里。 声音很闷:“谢谢。” 她低头太快,没有看见靳承洲垂下眼皮,眼里的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冷然。 因为离开港城,就是这两天的事。 沈枝意提前约了盛宗辞。 并说明靳承洲会同她一起过去。 盛宗辞没有意见,只给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地址给她,让她早上十点过去。 沈枝意领着靳承洲在九点半到达事务所。 盛宗辞在门口等他们。 见他们过来,盛宗辞让人进办公室。 沈枝意先进去,靳承洲要进门。 盛宗辞伸手挡在门口,皮笑肉不笑:“靳总,这份遗嘱有关我当事人的秘密,麻烦你在外面等待。” 沈枝意微微拧眉。 靳承洲掸了掸袖口,问:“秘密?” 盛宗辞扭头看向沈枝意,语气款款:“我也不是故意,主要是你妈有一封信给你,而且特意交代了,不允许让别人看。” 他敢确定,沈枝意应该是没有把鞠萍的身份告诉靳承洲。 不然,靳承洲不可能来。 沈枝意张口想说什么。 可触及靳承洲的视线—— 又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靳承洲出声:“我在门口等你。” 盛宗辞眉梢挑了挑,侧目看向沈枝意,道:“师妹,你先坐在办公桌前的位置吧。” 沈枝意又看了一眼靳承洲,这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盛宗辞把门关上。 关门之前,他视线微微瞥向靳承洲。 靳承洲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坐在中间为客人设置的绵软长椅上。 提起眼,他看向半磨砂面的玻璃。 办公室内,男人和女人相隔一拳头距离。 盛宗辞将什么东西递给沈枝意。 蠢货。 靳承洲冷嗤一声,翻转手腕,打开手机。 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靳总,事情办好了。】 靳承洲淡淡垂下眼皮,把手机按灭。 不多时。 前台传出吵闹声,还有人叫着盛宗辞的大名。 很快,前台走过来,抬手敲响盛宗辞的门。 盛宗辞皱了皱眉,走出办公室。 前台瞥眼坐在沙发上的靳承洲,压低声音道:“盛律,有位客户过来闹事,说您上次帮她打官司,害得她离婚,她现在后悔了,要过来找你算账。” 盛宗辞声音冷肃:“这种人直接叫保安赶出去。” 前台为难道:“不是我们不想叫,前几次叫了,都出去了,但这次她是有备而来。” 盛宗辞微微凝目。 过道长廊高跟鞋蹬蹬作响。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步走过来,眼尾猩红。 伸出手,她一把想抓住盛宗辞。 盛宗辞后退一步避开。 然而,动作避的开,声音却避不开。 女人尖锐道:“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我是要他尝点教训,谁让你帮我离婚了。” 靳承洲抬眸看见沈枝意踱步出门。 站直身体,他绕过中心两人。 一只手攥住沈枝意的手。 靳承洲低声:“别过去,小心被误伤。”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盛宗辞。 盛宗辞神色冷沉。 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让他不能打女人,怕是一拳就上去了。 他沉声:“你当初说的可是一定要离婚。” 女人眼里划过一抹心虚,很快理直气壮道:“我后悔了,不行吗。” 她沉沉道:“我要和人复婚,你必须给我想办法。” 盛宗辞揉了揉眉心,回头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很能体会盛宗辞现在的感受。 当初她被难缠的甲方纠缠,和盛宗辞此刻的心境差不多。 于是,出声道:“师兄,你先忙吧。” 盛宗辞没再说什么,让前台把女人带进会议室。 女人还想闹。 盛宗辞警告:“再闹,以后没有一个律所会接你的官司。” 人生在世,不可能遇不到纠纷。 有纠纷,肯定要找律师。 女人显然也是清楚盛宗辞这句话的威力的,转头跟着前台进了会议室。 盛宗辞走到沈枝意面前,说:“看完了?” “嗯。”沈枝意应声。 她的眼尾还有点红,唇角紧紧抿着。 盛宗辞问:“那我们过会出去办手续。” 靳承洲语气淡淡:“你还是先顾好你的客户,别到时候落空,还要我们陪你再跑一趟。” 盛宗辞深深望一眼靳承洲。 他虽然不敢确定,但隐约能察觉到这件事和靳承洲脱不了干系。 盛宗辞去了会议室。 靳承洲望过沈枝意,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平静:“怎么哭了,人写了什么?” “没什么。”沈枝意摇了一下头,目光看向会议室。 她有点不安,“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靳承洲嘲弄说:“如果连一个客户都搞不定,就没必要再当合伙人了。” 沈枝意:“你有没有觉得你有一点针对他?” 靳承洲淡淡开口:“就事论事而已。” 前台适时端上茶点。 都是巧克力口的。 沈枝意选了一块提拉米苏。 前台把温热咖啡放到沈枝意手边,“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枝意摇了摇头,“没事——” 提起眼睛,她看向会议室内,问道:“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前台愣了几秒,笑道:“这倒没有,盛律经常不在港城,只有有案子的时候,会回来,那女人也是碰巧了。” 似乎是担心沈枝意误解他们律所的专业性,她又强调道:“我们平常不这样,只是今天的确是特发情况。” 沈枝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前台有点不放心。 离开之前,还往沈枝意这边看了几眼。 直到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 沈枝意垂下眼,安静吃着提拉米苏。 盛宗辞的办事效率很高,在大学是如此,成为律师更高了,还没半个小时,就从会议室里面出来,带着沈枝意走进办公室。 这次,他还想根据惯例挡下靳承洲。 靳承洲冷静说:“盛律师,之前说隐私我可以理解,但现在遗产转让能有什么隐私?” 他语气平和而温柔,却带着一股刀锋。 “——还是说,是你故意而为之。” 第177章 诡计多端的小骗子 盛宗辞当然不可能承认,面带微笑:“你误会了。” 靳承洲嗤笑一声。 气氛剑拔弩张。 盛宗辞提了提眼,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开口道:“好了,让他进去吧,只要坐在茶几旁边,就没问题吧。” 话说到最后,带上几分强势。 盛宗辞眼皮微微垂落,语气平静:“当然没问题。” 靳承洲没说话。 沈枝意伸出手握住靳承洲的手,以示安抚。 靳承洲瞥她一眼。 身上沉冷的气场缓解。 抬起脚,和沈枝意一起进入房间。 靳承洲站在靠门边的茶几,便没有再动了。 对着沈枝意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沈枝意望着这样的靳承洲,眼底的愧疚多了一层,她没有说什么,跟着盛宗辞走到办公桌前。 鞠萍生前给沈枝意留下来了很多东西。 其中包括若干资产等。 远比盛宗辞给沈枝意遗嘱上的要多。 沈枝意抬眼看向盛宗辞。 盛宗辞道:“这是你母亲的意思,就像那封信——” “如果你不来,我是不会把这封信给你的。”他说,“你母亲说了,如果你不想要遗产,就说明你没有原谅她,她也没必要让你徒增烦恼。” 沈枝意说:“我拿了遗产,也不代表我原谅她。” 盛宗辞:“只是你还是心软了。” 沈枝意没说话。 因为盛宗辞说得对,如果她不是心软了,是不会来的。 更不会因为鞠萍的一封信红了眼眶。 盛宗把遗嘱翻到最后一页,“签吧,过会我们就去办理房产过户,不过京北那边的房产得去京北当地才行,到时候可能要你自己跑一趟。” “谢谢。”沈枝意拔出钢笔,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盛宗辞看了文件一眼,起身把身份证等证明收进公文包里。 “我们走吧。” 沈枝意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盛宗辞:“有些事不是你的问题,道歉自然不应该你来说。” 沈枝意抿了抿唇。 盛宗辞锋利眉骨微微抬起,嗓音带笑:“还是说你怕我针对他,所以刻意过来道歉,想让我高抬贵手?” 沈枝意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于是,她没有否认。 仅仅是腼腆笑了笑。 盛宗辞突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问:“就一定非得是他吗?” 他的声音没有压住。 靳承洲侧目看过来。 半空之中,男人和男人的视线猛然对上。 靳承洲微微勾起唇角。 他没有开口,却是胜券在握的眼神。 盛宗辞喉头的不甘心几乎快要冲出来了,只是在下一秒,还是被他压住了,偏过头,他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半晌说:“不一定的是他,但一定不会是别人。” 太过炽热的爱和恨,都是靳承洲给她的。 以至于,别人再来占据这个位置—— 沈枝意都会下意识对比。 即使,她知道其实这么做并不好,但她控制不住。 沈枝意轻声说:“没有人能比得了他。” 盛宗辞后槽牙微微咬紧,那些压在心头多年的话几乎快要冲出来,垂在身侧手指捏紧成拳,他往前跨了一步。 下秒,男人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靳承洲问道:“都签好了,现在去办过户?” 他的眼神看着盛宗辞,话却是对着沈枝意说的。 沈枝意愣了两秒:“嗯,现在去。” 靳承洲抬手抓住沈枝意的手。 指腹扣入掌心。 十指相缠。 靳承洲道:“你瘦了不少,回去让黄姨给你做点红烧肉补一补。” 沈枝意思路被带偏,下意识道:“还没有确定多久回去呢,到时候再看看吧。” “行。”靳承洲带着沈枝意往外走。 注意到盛宗辞站在原地,他侧身望向他,催促:“盛律,时间就是金钱,不快一点吗?” 盛宗辞面色难看。 过了几秒。 他调整好表情,走到沈枝意的另一侧,淡淡说:“走吧。” 财产过户很快,主要是房产转移。 需要出具两人的母女关系的证明,还有公证证明,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交给房产局的确定。 好在靳承洲提前打过一通电话,这些都办理得很快。 从房产局出来,已经是中午一点。 阳光隐隐绰绰,照得人眼睛疼。 沈枝意开口:“师兄,要不要一起吃饭?” 盛宗辞:“不了,我下午还有个会,你们吃吧,等到京北你再请我。” 沈枝意正要开口,靳承洲手掌轻轻压在柔软发间,声音温和:“好了,人盛律可是有名的大律师,没有时间和你吃饭。” 盛宗辞面色一冷。 靳承洲这话是在内涵他,架子大,抽空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沈枝意觉得也是,道:“等你有空再说吧。” 盛宗辞点了点头,快步上车。 他怕自己再留下来,会忍不住打靳承洲一拳。 靳承洲是有自己开车过来。 他们送完盛宗辞,转身便回了不远处的车里。 一上车,沈枝意道:“你别针对他,人家帮了我很多。” 靳承洲嗓音发冷:“这就护上了?” “……靳承洲。”沈枝意低声叫他的名字。 靳承洲侧过身体,视线直勾勾看向沈枝意,“难道你没看出来他对我的针对?” “这怎么能叫针对?”沈枝意蹙眉道。 她缓和语气,“他也只是避免泄露我母亲的隐私,不是故意针对你。” 鞠萍的身份很敏感。 不能让外人知道。 所以她能够理解盛宗辞。 靳承洲视线欧危险,身体微微前倾,压近一寸:“沈枝意,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剖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做的。” 危险的荷尔蒙气味蔓延在逼仄车厢里。 沈枝意下意识扣住门把手。 伸手想要拉开车门。 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靳承洲单手解开安全带,攥住她的掌心,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 沈枝意身体往靳承洲那边倒。 下秒,温热掌心压在心口。 沈枝意眼尾泛起更浓重的红晕,弱弱叫道:“疼。” “我还以为你不会疼呢。”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低下头,重重咬了她唇一口:“诡计多端的小骗子。” 最可怕的是他。 明明知道她的谎话漏洞百出,他却还是愿意信。 第178章 他急了 沈枝意没想到男人耍起混来,比女人还麻烦,一只手动手动脚的也就算了,还一边动手动脚,一边说她是骗子。 抬眼看着男人沉着脸,眉目深深,很是不悦。 沈枝意也委屈。 能说的,不能说的。 她都尽量告诉靳承洲了。 他还想怎么样? 真等鞠萍的身份捅出来,他们当堂兄妹就好过了? 沈枝意心底酝酿出一股火,想也没想,张唇咬了一口靳承洲。 这一咬,就没收住力。 血腥味抵在舌尖。 沈枝意愣了愣,下意识要松口。 ——下秒,男人捧住她的脸,更加用力地吻了下来。 舌尖滑入,是近乎快要溺死的热。 沈枝意呼吸沉沉,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靳承洲强硬地撬开唇齿,另外的手压在女人散乱的发丝上,愈发用力地吻了下去,沈枝意被吻得忘了呼吸,脸颊发红,抬手就要推人。 靳承洲一反手,避开女人的手。 沈枝意手脚发软,刚要撑起来。 靳承洲伸臂直接把人捞了过来! 女人坐在男人的腿上,眼前是冷峻清隽的脸,他眼神沉沉,不禁让人感到一丝害怕。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车没熄火。 喇叭声嘹亮。 ‘嘀——’的一声,沈枝意被吓得往靳承洲怀里靠。 靳承洲闷哼一声。 抬眼看过去。 结果被她这副胆子又小又爱燎火的样子给活生生气笑了。 问:“这么怕人发现?” 沈枝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要脸。” 靳承洲:“他们不会知道这是我的车。” “这个车牌可写的是六个1,你当人认不出来?”沈枝意翻了个白眼,有点没好气道。 能拥有连号的车牌,家里都不是等闲之辈。 靳承洲还是拉风的六个1。 这里又是港城。 认不出来,那才叫奇怪。 靳承洲顿了顿,说:“哪有人专门到停车场盯着人车牌看的,又不是变态。” 沈枝意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靳承洲心头一股邪火在压着沈枝意亲了又亲,这会又出了糗之后,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是他还是有点不高兴。 说:“以后少去找盛宗辞。” “我知道——”沈枝意这会缓过劲来,嘴甜道:“你放心,我在他面前说了,我只会选择你。” 靳承洲:“你什么时候说的?” 沈枝意:“就过资产那会?” “你们背着我说悄悄话。”靳承洲语气突然沉冷。 沈枝意:“……” 她是真的服了,靳承洲什么脑回路。 都说恋爱里的女人最小气。 恋爱中的男人也不过如此,都没有她大度。 沈枝意淡淡说:“我都跟人说了,我只喜欢你,只会选择你,你要是还不高兴,我们也可以分手。” 她继续道:“这样你就不用纠结了。” “宝宝,我不是这个意思!”靳大少能屈能伸还是懂的。 不然,也不能在这么多追求者里,拔得头筹了。 他说:“我只是担心有人对你贼心不死。” 沈枝意抬眼,“你以为谁跟你一样,天天巴着人不放。” 扭了扭身体,察觉到男人紧绷的西裤。 沈枝意说:“你上次把我弄疼,我还没给你算,今天我不想做,我要回去。” 靳承洲还想说话。 沈枝意道:“清清这些天好像休假了,我想回港城,到时候我们可以——” 靳承洲立马闭上嘴,换了一个说辞:“你们可以聚一聚,到时候想吃什么,我直接让景东买回去。” 沈枝意脸色勉强好看点。 靳承洲侧目看了一眼副驾,又望向沈枝意,“我们回去,这个样子不好开车。” 沈枝意下意识看了看副驾,再低下头。 目之所及,比感观更直观。 她本能地想站起来。 可空间太小了。 还没站起来,就又坐了下去。 这次还直接坐上去了。 靳承洲喉头发哑,眼神滚烫。 沈枝意脸都绿了,侧身就要回到副驾。 车子中间横梗着中控台。 沈枝意作为一个成年人,再瘦基本的骨架都在那,跨不过去,就只能一点点爬过去。 她警告地看了一眼靳承洲,随即快速爬了过去。 昏暗车灯下。 女人上半身的毛衣被拉扯到胸下,细腰裸露,她半翘着臀,长裙遮敛住大半风光,却没法遮敛曲线。 靳承洲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摇摇欲坠。 可,刚刚他还被自家小祖宗一顿龇,不敢再把人惹毛了。 免得到京北真没房间睡。 话是这么说,在沈枝意艰难爬过去时,他还是伸手托了一把。 沈枝意倏然扭头。 靳承洲低声:“我帮你扶一把。” 沈枝意面皮红透了,只是在暖光下不够明显,她说:“我自己来,别想占便宜。” 靳承洲眨了眨眼,肯定点头。 沈枝意回到副驾,已经是五六分钟后的事。 车内狭小,她又要控制不能蹭到靳承洲。 故而就爬得慢。 沈枝意热得满头都是汗。 靳承洲把湿巾递过去。 沈枝意擦了擦,便侧头看向窗外。 车往外驶出。 港城比内陆要繁华太多,房子也很高。 除了一些以前住的房子只有十多层二十多层,其余的基本上都是五十往上了,一眼望去,高的不见顶。 沈枝意望了几眼,收回目光,问:“你马上就要去京北,靳家的事打算怎么处理?” 前几天靳承洲和靳甜的对话—— 她还是记在心里。 之所以没有问,是因为不是时候,另一方面是她对靳承洲还有气。 这会却不得不问了。 靳承洲平淡说:“你是想问靳承君的事吧。” 沈枝意没有否认,半晌说:“你和况野打拳的那天,靳承君找过我,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他做一点事。” 靳承洲挑了挑眉,斜斜睨过视线看向沈枝意。 让她继续说。 沈枝意挑挑拣拣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你在外面找了二奶,以后不会对我好,让我跟他。” ‘撕拉——’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刺穿耳膜。 紧跟着,身体因为惯力狠狠向前栽去,但又因安全带的拉力,被拉了回来。 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靳承洲。 男人面无表情。 但莫名的,沈枝意想到一句话——‘他急了’。 男人后槽牙挤出几句话:“没有二奶,那些女人——” 靳承洲吐出一口浊气,换个说辞。 “我是清白黄花大闺男,以为谁跟他们烂黄瓜一样。”没有羞耻,全是攀比的欲望。 第179章 出了个情种 沈枝意唇角抽了抽,问:“你这是跟谁学的?” 靳承洲提眼,“还用的着学吗?” 他的话太理直气壮,沈枝意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沉默下来。 也是幸亏靳承洲这一插话,沈枝意倒想不起来要问靳承君了。 反正也跟她无关。 有事的也是靳承洲。 回到大平层。 黄姨把一早准备好的午餐拿出来,因为是放在蒸锅里,还是很热,很鲜。 沈枝意喝了两碗汤,撑得不行。 等到靳承洲吃完,她有点困,回房间眯了一会。 这一眯,就睡沉了。 靳承洲站在客厅,抬眼看向从卧室出来的黄姨,“睡沉了?” 黄姨点头:“太太睡得很沉,没有两三个小时醒不来。” 靳承洲说:“那你看着太太,她快醒的时候,你就给我打电话。” 黄姨点头。 一个规矩的保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靳承洲走到玄关,黄姨跟着取下衣架上的外套递给靳承洲。 靳承洲接过,继续叮嘱说:“你是太太的人,不是靳家的人,如果有人拿我说事——” 黄姨一激灵:“我明白的,一切都是要以您和太太的意志为先。” 靳承洲没说话,换上皮鞋,出了大平层。 景东正在门口等他。 靳承洲问道:“那些人吐露的差不多了吧。” “您上次打了个电话过来,他们就全招了。”景东低眉顺眼,“关家的事的确是承君少爷做的,还有一件事……” 因为沈枝意那几天的状态明显不对,靳承洲就没有去厂房了。 他不去,指令却是到的。 用刀,一片片把肉刮下来,到交代为止。 这种刑罚没有几个人坐得住。 其中几个本来咬死不肯说的硬骨头,当场就说了,自然景东乘胜追击,就问出了一些不知道的。 靳承洲侧目望向景东。 景东吞吞吐吐说:“鞠萍的死似乎和承君少爷也脱不了干系。” 靳承洲神色猛然一冷。 景东硬着头皮继续说:“但具体原因我们还不清楚,似乎是因为鞠小姐拿了靳承君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但人不肯还,靳承君就动了杀心。” “走吧,我们去见一见靳承君。” 靳承洲一锤定音。 靳承君现在还关押在警局里。 因着靳家的身份,他这几天过的不算太差,但这种环境明显也好不起来。 靳承君出现时,脸清减不少,神色阴鸷。 靳承洲坐在他对面。 这是两人的私下谈话,因此警员在把靳承君送到,就出去了。 靳承君扯了扯唇角,问:“你是来保我出去的吗?” “大哥,我一向很尊重你。”靳承洲微微直起背脊,“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关家动手吗。” 靳承君努力想做出一副温和的样子,但还是失败了。 索性道:“我该说的,都给律师说了,弟弟这件事真的都是手底下人动的手,我不知情。” 他后背往椅子上一躺,道:“我也没有想到我只是表现出我不喜欢关超峰那人,结果其他人就替我把人了解了。” 靳承洲:“这里没有外人。” 言下之意,别装。 靳承君微笑,“真的没有,不信你可以去问爷爷。” 望着靳承君这幅是打定主意不说的模样,靳承洲扯了扯唇角,低声:“你不知道吗,我回靳家是让爷爷不在管你,而他同意了。” 靳承君在里面,可消息是灵通的。 靳承洲不信没有人把消息送到靳承君面前。 靳承君面容扭曲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你说的,我不信。” 靳承洲意有所指:“那不如让律师来告诉你呢。” 律师是老爷子的人。 靳承洲没有万分把握,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所以,靳老爷子真的把他放弃了。 靳承君瞳孔重重一缩,几分气定神闲的风度骤然消失,伸掌拍着桌面。 “我不信,不可能!” 靳承洲没说话,眼神淡漠怜悯,“你应该知道,靳家没有第二个靳承洲。” 靳老爷子没有替代品,不可能放弃靳承洲。 不放弃靳承洲,就意味着他会牺牲别的来保全靳家。 比如,靳承鸿—— 又比如靳承君。 靳承君被靳承洲这种眼神刺痛,倏然要站起来。 脚腕却被沉重拉链重重一扯。 靳承君重重坐了下去,温文尔雅的脸上全是凶光和癫光,他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等老爷子把他放弃的。 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靳承洲。 “承洲——” 靳承洲语气清浅,却是插人最狠:“是我逼迫老爷子放弃你的,大哥,你了解我,知道如果我要踩死谁,肯定要斩草除根。” 靳承君打了哆嗦,调整语气道:“可是我们是兄弟啊。” “挖我墙角的兄弟吗?”靳承洲反问。 靳承君张口想反驳。 靳承洲道:“其实要是京北那场车祸,受伤的只是我,我肯定不会对你这么狠;要是因为你没有撬我墙角,我肯定会看在你为靳家的面子上,捞你一把。” 矜贵非凡的男人屈指叩了叩桌面,脸上展露一个微笑。 “可是你都做了,我没法放过你。”他声音冷绝,“你放心,你那房百年之后,我会帮你养老的。” 靳承君想说自己压根没有撬靳承洲的墙角,他是赤裸裸的污蔑! 盛白萱是主动贴上来的,关他什么事! 靳承君话要出口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秾艳的脸—— 沈枝意是京北人。 他也暗示过沈枝意,要她跟他。 提起眼,他灵光汇聚:“你说的是。” 靳承洲打断:“我不想在你口中听见她的名字,会脏了她的名字。” 靳承君知道这会装了也没用了,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靳家出了个情种。” “那你现在知道了。”靳承洲气定神闲。 靳承君双手紧握成拳。 靳承洲:“所以,不要招惹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懂了吗?” 靳承君低着头,双眼阴鸷,却没吭声。 靳承洲也不再说话,站起身,准备离开。 靳承君在他背后,突然出声:“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子听,要是他知道你这么对一个女人,他肯定会处置而后快!” “你可以说。”靳承洲回身。 他的脸上扯出一个不算笑的微笑:“只要你想过得再差一点。” 靳承君神色绷紧。 靳承洲没再说话,走出警局。 景东站在门口等他。 靳承洲平静道:“把人给老爷子送去,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景东正要点头。 手机响了。 靳承洲低头一看。 是黄姨。 黄姨声音惊慌,磕磕巴巴道:“……先、先生,夫人消失了!” 第180章 又要离开 黄姨也没想到沈枝意会突然离开。 她本来以为沈枝意是真的就出去逛逛,只是想着人出去的时候,面色不对,黄姨就多了个心眼,进房间看了一下。 衣柜里少了几件沈枝意的衣服。 黄姨一下子就慌了,过来找靳承洲。 靳承洲问:“她离开前做了什么?” 黄姨脑子紧张,片刻才道:“也没做什么啊,就是回了卧室,说想休息会……” 靳承洲眉眼沉冷,只听黄姨磕磕巴巴道:“然后她就说在家透不过气,想出去走走,让我别跟着。” 话一出口,黄姨收了声。 哪有人说话会前后矛盾,肯定是在卧室发生了什么! 黄姨急的声音发颤:“先生,我对不起您,我……” 她话音未落,电话那头转了声音。 景东代替靳承洲接了电话,安抚道:“您别着急,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我们会去调查,你先在家里休息吧。” 一边说,他一边抬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目光汇集在面前的屏幕上,脸色难看的要命。 监控摄像头里。 沈枝意接了一个电话后,面色骤然苍白。 整个身体站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很紧,眼神也变得很紧张。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枝意连忙应了几声好,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沈枝意只带了几件贴身衣服,然后就是身份证和护照,随即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抬脚往外走去。 摄像头转向客厅。 和黄姨说的分毫不差。 靳承洲眼神暗晦如墨,他在想那个给沈枝意打电话的人是谁。 怎么会引起沈枝意这种情绪波动。 而且,就凭沈枝意做这种事的熟练度——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哦,不对。 她不告而别的那天,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所以她又要离开他。 靳承洲咬紧腮帮子。 浑身戾气凛冽。 景东放下电话,迟疑好半天,才走过去。 问道:“靳总,我们——” 靳承洲道:“她一定是要回京北,把距离我们最近的机场航班调出来,让前往京北的航班全部延迟,查清楚她在哪架航班上。” 景东一顿,说:“靳总,这样会得罪很多人。” 靳承洲豁然抬起眼,后槽牙咬紧。 “去做。”他命令道。 只一瞬,景东就震住了。 男人眼白上爬上根根红血丝,面目狰狞阴鸷。 和刚刚那个挑衅完靳承君、甚至设局的上位者截然相反—— 现在的靳承洲像是一头即将爆发的凶兽。 - 正如靳承洲所料。 沈枝意的确是要回京北,现在正在机场等候飞机发机。 手指刷着手机,她频频看向发机时间。 距离起飞,还有半小时。 她站起身,决定走到通道口去排队。 飞机延飞的广播声响彻整个机场。 沈枝意捏着手机的手握紧。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意外事故,而是人为。 她深深压着一口气,打开手机,翻出对话框。 因为紧张,沈枝意好几次打字都打错了。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把消息发出去。 “飞机延飞了,我要晚点回来,你不能动我外公外婆的墓,我会想办法在六点之前回来的!” 那头很快回复:【我相信你是一个准时的孩子。】 亲昵的称呼,刺激的沈枝意胃里犯恶心。 她干呕一声。 周围人看过来。 沈枝意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很快垂下眼,不再做声,只是一味地给那边发消息。 牙齿咬着下唇,见血也浑然不觉。 本来在大平层,沈枝意是要休息的。 梅莺直接甩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外公外婆的墓碑。 墓碑前还有一束鲜艳欲滴的鲜花。 一看就是今天的。 沈枝意当即坐不住了,问梅莺要干什么。 梅莺直截了当,让沈枝意回京北,和她见面。 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梅莺担心被录音,明面上说的话滴水不漏,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如果她今天不回来,她就会把她外公外婆的骨灰刨出来。 沈枝意没法,只能加急定了机票,回去。 耳朵里是陆续几台飞往京北的航班延缓起飞。 沈枝意目光环视一圈。 定格在一条长长的队伍前。 她抬眼看向飞往的目的地,就在京北旁边的保市。 沈枝意用力抿了一下唇,起身走到改买机票的地方,输入自己的身份证,重新买了一张机票。 经济舱和公务舱都没有了,沈枝意买的是头等舱。 也是因为头等舱,很快就有人联系她。 沈枝意上了飞机。 视线看向窗外广阔的停机坪。 没多久。 一道漆黑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直接登上了沈枝意原本订票的那架飞机。 沈枝意心下紧了紧,唇角跟着压低。 下秒,手机响起。 须臾,沈枝意跟握着烫手山芋一样,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空姐过来提醒她,马上起飞,记得关手机。 沈枝意停顿几秒,把手机关机,放进包里。 仰起头,她朝空姐笑了笑。 空姐见状,回以一个微笑,转身去安排其他人。 沈枝意视线望着靳承洲刚刚登上的那架飞机。 男人在逐一检查,没有发现沈枝意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站在飞机前,他也没有离开的架势。 视线扫过附近的几家飞机。 沈枝意在他看过来的瞬间,下意识拉上窗帘。 男人看过来,只是一个个看不清脸的影子,和几扇关上遮光帘的窗门。 他皱了皱眉,问道:“那架飞机是飞往哪的?” 景东看了一眼,以超高记忆力回答道:“保市,距离京北有点远,沈小姐应该不会在这台飞机上。” 他说:“临近京北的几台飞机也已经延飞了,您要去看看吗?” 靳承洲沉了沉心,“不去了。” 景东:“啊?” “宁清还在京北,她的外公外婆也还在京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靳承洲冷冷说,“我们回去等她。” 景东恍然大悟,“那我立刻去安排。” “等一下。”靳承洲叫住景东。 景东望向靳承洲。 靳承洲道:“去查清楚和沈枝意通电话的号码。” 他顿了一下,说:“顺便把她外公外婆的老家查清楚,盯着沈家昌那边,看她会不会去见沈家昌。” 第181章 不怕我毁了他 沈枝意没有料到靳承洲会以为她去见沈家昌。 一下飞机,沈枝意就搭上回京北的高铁。 坐到站,天都黑了。 可能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京北比港城冷,下了高铁,就有一股冷气往心口钻,沈枝意打了个颤,裹紧小外套,上了出租车。 沈枝意看了一眼梅莺发来的地址。 是在墓园附近的酒店。 沈枝意打车过去,都到夜里七八点。 站在房间门口,她伸手敲了敲门。 很快,梅莺过来开门。 梅莺穿的很整齐,一整套淡紫色运动衣,头发挽在后面,她斜斜睨过一眼沈枝意,转身踱步进了房间。 “进来吧。” 沈枝意抬脚跟着进去,语气平静里压抑着一丝风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我应该问你的。”梅莺把资料丢在桌面,抬眼看向沈枝意,“你要干什么,还出现在梅家,是想勾引承洲?” 沈枝意咬紧后槽牙,“你应该清楚,那件事之后,我离靳承洲都是远远的,如果不是你找上门,我也不会和他——” 梅莺没有说话,只是凉薄的眼神看的沈枝意一激灵。 梅莺转过头,看向窗外。 这里距离墓园很近,周围又没什么建筑。 抬头就能看见山上的情况。 沈枝意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表情立刻僵住,身体发冷。 外公外婆的墓在半山腰。 而现在半山腰正亮着几盏灯,似乎在提醒沈枝意什么。 沈枝意倏然上前两步,又转头看向梅莺。 “你要干什么!”语气里的急躁是压也压不住! 梅莺上前递了一瓶水给沈枝意,微笑道:“你缓一缓,我没真想动你外公他们,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这里离你外公他们近,你说老人家知道你身上的事会不会伤心。” 沈枝意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她捏着矿泉水的手在发抖,“你想要什么,让我勾引靳承洲?” 梅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着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她问:“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和承洲在一起?” 沈枝意呼吸发哽:“是。” 梅莺:“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很冷淡。”沈枝意的声音比起刚刚哑了不少。 沈枝意知道梅莺想听什么,她想让靳承洲上钩,又怕靳承洲太上钩。 所以,为此不惜把沈枝意的把柄拿在手里。 避免以后靳承洲重新痴迷上沈枝意,沈枝意不离开。 梅莺冷哼:“他要是对你很冷淡,你觉得他会救你吗?” “恨之深爱之切。”沈枝意讽刺说,“你说他这么爱我,或许都不用我勾手,他就会离开盛白萱,回到我身边。” 梅莺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她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就是对女人太过用情至深。 关超峰天台的那一幕,她看的心惊肉跳的。 别人可能没发现,但梅莺知道,如果靳承洲心里没有沈枝意,不可能单身赴险。 梅莺强作淡然:“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可能在家里放话要娶盛白萱,甚至为此和爷爷闹掰。” 沈枝意尖锐道:“可是他睡了我,这就说明他和盛白萱不是坚不可摧。” 气氛僵硬。 梅莺不置可否:“你也别忘了,你当初干了什么,他真的会原谅你吗?” “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是想用我来对付盛白萱吧,毕竟有什么比白月光更好用呢。”沈枝意没有回答,只是嘲讽道。 久居靳家太太这么久,哪有小辈敢这么讽刺她的! 也就沈枝意一个! 梅莺脸色红了青,青了红。 沈枝意眼睛死死盯着梅莺,“泥人也是有脾气的,你就不怕我反水,把这一切告诉靳承洲。” 这会,沈枝意已经冷静下来了。 梅莺不敢真的对外公他们做什么,她怕她反水,也怕她真的不顾一切和靳承洲搅在一起。 但这个墓园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梅莺:“你可以试试,看你告诉靳承洲的快,还是你外公外婆挫骨扬灰快!” 沈枝意有一瞬间想冲上去嘶了梅莺。 手指紧紧掐进掌心,她唇角抿紧。 过了许久,冷冷道:“你不怕我毁了靳承洲,你可以试试!” 梅莺被沈枝意眼里透出的狠戾震慑住,嘴唇颤抖几秒,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梅莺很快反应过来,道:“你是光脚的,我怎么听说你爸在拘留所里好,死人无所谓,难道你也要你爸为你陪葬吗?” 沈枝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脸色苍白。 梅莺自认拿捏住沈枝意的死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我没有亏待身边人的打算,只要你好好离间他们的感情,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五百万,让你外公外婆有个好墓园,你爸我也会帮你捞出来,如何?” 沈枝意没说话。 梅莺道:“你爸现在天天在拘留所里叫着你的名字,如果你想,我还能安排你见他一面。” 沈枝意:“他叫我的名字?” “是,天下哪有父母不惦记孩子的。”梅莺自以为找到突破口,又说:“你好好的,听我的话,我保证让你爸出来。” 沈枝意抿了一下唇,没说话。 梅莺神色温和了些许,道:“我已经在旁边开了间房,你一天也辛苦了,去休息吧,我明天带你去见你的父亲。” 不等沈枝意开口,门外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半强硬半温柔的请沈枝意到隔壁房间休息。 沈枝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拒绝。 于是,跟着去了。 关上门。 沈枝意检查了一下房间内有没有监控。 直到,确定没有。 她才坐下来,目光看着窗外的黑沉沉的天,脸色晦涩。 鞠萍知道沈家昌叫她的名字,肯定是去了拘留所一次。 沈枝意不敢确定沈家昌有没有吐露别的。 比如鞠萍的事。 又比如,关家的事。 毕竟,鞠萍的骨灰可是实实在在的真的在梅家手里。 小腹隐隐作痛。 沈枝意按了按小腹,算了一下日子,应该是快来了。 在手机的某团上点了自己常用的卫生巾牌子和一次性内裤,等到送到,她拿进来,起身就进盥洗室洗澡了。 沈枝意检查了一下。 是有点出血。 一天的奔波,她累到极致。 沈枝意没有多想,洗完澡,换好裤子,就回床上躺着。 她开门的动作被隔壁的人看在眼里。 梅莺听着管家的汇报,问道:“她可信吗?” “一个女人而已,翻不出多大的波澜。”管家说,“而且我能看出来,她是在意她父亲的,不然不可能那会沉默不语。” 梅莺沉默片刻。 过了几秒,她说:“我只是担心到时候盛白萱走了,她的心就野了,几个死人而已,哪里比得上活的金山银山。” 管家低声:“女人最在意名声,就算她想留下,也要看能不能承受得住流言蜚语。” 梅莺淡淡扫过他一眼,站起身来。 “尾巴扫干净一点,她突然消失,承洲肯定会查。” 第182章 孙女婿 沈枝意第二日醒来,先去了洗手间。 看见丝丝缕缕的红,她皱了皱眉,又换了一片。 门口是管家的敲门声。 问沈枝意能不能进来。 沈枝意出了盥洗室,刚要拒绝。 只见管家从善如流地推着小车,走进来,提起眼,微微朝沈枝意一笑。 沈枝意一瞬间冷了脸色,“我没有通知你——” “这是太太的命令。”管家说,“太太的意思是,让你养好身体,过两天直接去靳氏报道。” 沈枝意一顿。 管家道:“您也饿了吧,昨天没吃东西就睡了,这会应该饥肠辘辘的。” 沈枝意没说话,但空空如也的胃的确在提醒她—— 她需要吃东西。 沈枝意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嗓音淡淡:“我不是你们的犯人。” 管家:“我知道。”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沈枝意莫名有点不安和烦闷,抬起眼,她盯着管家。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管家:“过两天吧,不会太久的。” 沈枝意总觉得管家这笑容有些不对劲,抿着唇,还想说什么。 管家把早餐放下,直接走了。 中午、晚上都是如法炮制。 沈枝意待得更烦了。 不止如此。 她还发现自己的流血现象停止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从前沈枝意再怎么缺气血,也不会在第二天直接停。 且,这次的量特别少。 沈枝意更加不安。 很快,她又让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梅莺真的从沈家昌那知道鞠萍的事,不会这么淡定。 也不会找上自己了。 第三天,梅莺出现在门口。 她带了份合同。 居高临下道:“你看看,要是没有问题,你就直接签了。” 沈枝意翻了翻。 合同写明三点。 一,她必须让靳承洲和盛白萱分手。 二,分手之后,不许再留在靳承洲身边,更不能见他。 三,不能出口反咬出梅莺的存在。 这三点违背一条,沈枝意都要赔偿天价的违约金—— 甚至,会牵累到家里人。 沈枝意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我不可能签。” 梅莺蹙眉,“你不想要你父亲出来了?” “第一条和第三条我可以答应,但第二条我做不到。”沈枝意略微抬起眼,唇角弯弯:“这么多次,可不是我找靳承洲,而是靳承洲找我。” 她随手将文件丢在桌面上,“我又不是脑子有坑,签这种对我不利的合同,要是他非要见我,你还要我赔偿,我是疯了?” 梅莺脸色一沉,想到什么,她克制怒意:“那去掉第二条。” 沈枝意没停,继续道:“我要一个亿。” 梅莺是真的被沈枝意气到了。 沈枝意这是狮子大开口! 她是真的疯了,一个亿也敢要,也不看看拿不拿得出来! 豁然站起身,梅莺怒道:“你是掉进钱眼里了!” 沈枝意反问:“你的儿子不值一亿?” 就靳承洲这个身份,几百亿都是值得。 可这和沈枝意有什么关系! 梅莺绷紧声音:“你就不怕吃吐了。” “吃吐了是我的事,拿不拿是你的事。”沈枝意视线逼人,语气凌厉:“我可不是只会要爱情的穷学生了,对于成年人来说,当然是面包最重要。” 梅莺抬眼望去,随之一怔。 女人唇色偏淡,眉眼冷清,说话的时候,睫毛轻轻颤抖。 在清冷中间,又添了几分柔软。 她的嗓音也是软糯那一挂的。 听着极具反差感。 无法否认,沈枝意长得是真的好,声音也好听。 即使现在被她关了几天,也是弱柳扶风的清冷姿态。 梅莺想,其实,如果沈枝意当年不是和靳承洲搞在一起,梅莺大概会喜欢她,因为她和沈枝意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爱情和面包? 爱情能填饱肚子吗,只有面包才能。 否则梅莺也不至于当初…… 梅莺缓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平生说:“一亿没有,也没人能拿出来一亿,一千万,要我就立马改合同。” 沈枝意没有立即同意,只问:“我爸——” “我会安排你和他见面。”梅莺心里涌现出一丝怪异,但实在找不到头绪,就放弃了。 沈枝意:“改合同吧。” 梅莺让管家去外面改了合同。 十多分钟后,管家带着一份新合同过来。 沈枝意看了两眼,确定没有问题,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梅莺在旁边签了自己名字。 沈枝意见她放下笔,“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梅莺道:“今天,过会会有人送你。” 梅莺拿上合同,对着沈枝意道:“你最好安分一点。” 沈枝意没说话。 梅莺走了,她身边的那位夏管家和她一起。 片刻,酒店的人敲门。 说送沈枝意回市区。 沈枝意收拾了一下东西,看向酒店的人,道:“我想先去墓园一趟。” 经理脸色变了变。 沈枝意道:“她没权利阻止我去看我外公吧。” 经理不好答话,只斟酌说:“我去问一下。” 沈枝意唇边浮现嘲弄的笑。 经理到旁边角落打完电话,就回来了,面上沈枝意的态度尊敬不少。 “梅小姐说您随意,但之后不会有车送您了。” 沈枝意哦了一声,抬脚走出酒店。 这里距离墓园不远。 但也有一两公里。 沈枝意搭了个公交过去,中间随意挑了几条消息回。 下车时,天空飘起薄薄细雨。 沈枝意怔了几秒,心底那口蕴了几天的气突然散了。 更多的是冷。 无穷无尽的冷。 冷到沈枝意身体打颤,想把自己拢紧,退回酒店。 抬眼触目看见半山腰相互依偎的矮矮的墓。 沈枝意又舍不得。 走到卖纸钱的店,买了几卷纸钱元宝和香烛。 她徒步上了山。 细雨打湿肩头,沁进领口。 沈枝意像是毫无所觉,走到半山腰,把香烛和纸币依次摆好,点燃。 雨势不大,蜡烛微弱的火光摇曳又熄灭。 沈枝意搭了个纸棚子。 蜡烛燃起来,她卷着纸币,沾了火舌,一点点烧开。 可能是因为雨势,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纸币烧得很慢,沈枝意只能一边把它拱起,一边烧。 这么烧,终于快了许多。 沈枝意慢慢烧着纸,眼神却盯着墓碑静静出神。 她有多无能。 以至于她外公外婆死都不能安生,还要为她操心。 沈枝意压根不相信梅莺的话。 梅莺能用外公外婆威胁她一次,就会有三四次,难不成她次次都要沦为她的工具。 既然她不肯放过她—— 那大家都不要好过。 身后的脚步一点点靠近。 阴影站在身后。 沈枝意没有回头,侧身道:“前些天下雨发生了山体滑坡,我担心外公外婆的墓有牵连,就先回来了。” 阴影上前两步。 沈枝意把纸币塞进他掌心,微笑道:“你不是想见他们,就烧一把纸吧,让他们知道我带孙女婿回来了。” 第183章 知道 靳承洲抬起眼端看沈枝意两眼。 沈枝意神色平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下去。” 女人这些时日没有好好吃东西,瘦了不少。 靳承洲好不容易养肥的那一点双颊上的肉—— 都清减了不少。 她定定看着靳承洲,似乎在确定他的反应。 没过一会。 双眼暗淡,她伸手想去拿靳承洲手心的纸币。 没扯动。 沈枝意愣了几秒。 靳承洲开口:“既然要烧,就做好一些,这点纸钱怎么够?” 沈枝意手指蜷缩。 靳承洲打了几个电话,让人送纸钱过来。 人来得很快,浩浩荡荡的纸币一人提了两袋。 沈枝意眉心抽了抽,上前两步,“会不会太多了?” “你头一回带我来见家里人,不能吝啬。”靳承洲不止带了纸币,还带了不少上供的东西。 这里是乡下的公共墓园,葬在这里的人不少沾亲带故的。 也有人认识沈枝意。 现在见到靳承洲这么大阵仗,有几个叔伯过来问,是不是沈枝意带老公回来看外公外婆了。 沈枝意:“……” 沈枝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抿唇腼腆地笑了笑。 靳承洲站在她旁边发烟,谈吐亦落落大方,疏离却不会让人感到高高在上,还让人带礼品回去,也算是多谢他们这么多年照顾沈枝意。 几个叔伯直夸沈枝意好福气,又让靳承洲有时间到村里来吃饭。 沈枝意拧起眉头,下意识想阻止。 叔伯话锋一转:“一一这些年受的苦不少,她妈妈离开之后,是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们村里人可不会放过你。” 靳承洲点头:“知道。” 视线转向沈枝意,他没有多说,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温热掌心贴在皮肤。 莫名发烫。 沈枝意心里更是乱得不行。 眼睫垂落,她等到叔伯们走之后,开口对靳承洲道:“你没必要应付他们,你只来这里拜访一次,以后不一定还会来。” 靳承洲:“你不想我来?” 他的话并不尖锐,却刺痛了沈枝意。 指尖收紧,她平静开口:“你又要管靳家的事,又要管分公司的事,没时间。” 靳承洲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都没二两肉了。 “宝宝,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沈枝意没搭腔,也不知道怎么搭。 眼睛看着墓碑。 火舌汹涌舔上,映衬的碑上之女的空白更明显。 靳承洲带来的纸币太多,没有小半天时间烧不完。 墓园旁边就是林子。 为了防止走火,他们肯定要等烧完再离开。 听说前几年就是有人清明节烧纸,没等烧完就走了,差点让整个山都烧起来,最后都要抓取坐牢,还是有人在村里疏通,赔了款才作罢。 沈枝意想得出神,也不妨碍靳承洲在旁边接了两三个电话。 收回思绪,她看向靳承洲。 “你要不去下面接吧。” 靳承洲望着她,“你不想我陪你吗。” 沈枝意视线避开,直接望向他的手机,“你不接电话,他们不会作罢的,不是吗。” 不等靳承洲开口,沈枝意顿了顿,又说:“扰了老人家清净也不好。” 靳承洲眉眼沉了沉。 沈枝意望着他。 在第五次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靳承洲转身往山下走去。 男人背影颀长挺拔,却难掩连日奔波的疲倦。 沈枝意张了张口。 想叫住他,可想到方才两人的相处。 说是有话说,却也是相当的沉默。 沈枝意不由安静下来,蹲下身,和那些靳承洲找过来帮忙的人,一起把纸烧完。 滚烫热浪扑面,灰烬在空中打旋。 沈枝意在心底道:外公外婆,妈妈去找你们了,如果你们在下面见上面,麻烦帮我问一声好,其实我不怨恨她的。 忽而,一小片灰烬落在沈枝意头顶,轻柔地蹭了蹭,又散开。 沈枝意烧了很久,这堆纸币才终于烧完。 等她灰头土脸地起来,脸都被烤得通红。 整个人也热得难受。 沈枝意往山脚下走去。 和正在往山上走的靳承洲撞个正着。 靳承洲抬眼扫过一眼她红彤彤的脸颊,沾满灰烬的长发,上前两步,伸手替人挽起耳边鬓发。 比他更快的是女人的动作。 沈枝意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风声从两人中间呼啸而过。 安静的可怕。 沈枝意脸色僵了僵,半晌说:“走吧,我们下去。” 靳承洲神态自若的收回手臂,同沈枝意一起下山。 走到山脚位置,他开口道:“我观察了一下,墓碑怎么没刻你爸妈的名字?” “外公外婆不让。”沈枝意低声。 靳承洲视线探究。 沈枝意仰起头,说:“他们不想认我妈了,觉得人不是死了,而是跟男人跑了,所以不让,至于我爸——” 她停了停,“是我爸不愿意,他说我外公外婆克他,他不想沾上晦气。” 女人的口吻太风轻云淡,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 反而这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靳承洲感受到心口涌现出的心疼,薄唇抿作一线,“宝宝……” 沈枝意笑笑,“其实这样挺好的,我可以独占外公外婆。” 靳承洲:“那可能不行。” 沈枝意这会对鞠家老爷子的事很敏感,听见靳承洲的话,倏然抬头看向他。 靳承洲语气平静:“等过两年给外公外婆换墓,把我的名字刻上去。” 沈枝意给气笑了,“你还没入我家门呢,就想上碑了。” “早晚的事。”靳承洲说:“我也是为了外公外婆好,要是有一天这里发生山体——” 他还没说话,沈枝意微圆的眼睛瞪着他。 靳承洲改口:“给外公外婆换个新家,他们肯定也会高兴。” 沈枝意道:“这是我的外公外婆。” “嗯,是我宝宝的外公外婆。” 沈枝意无言以对。 靳承洲的口吻太纵容,显得她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人。 让人更生气了。 沈枝意扭头往山脚走。 靳承洲跟在她身后。 回到车上。 靳承洲和沈枝意聊了没两句,就开始工作,和人开起视频会议。 沈枝意听了一会。 渐渐地,她坐直身体。 直到,中场休息。 靳承洲扭头看过去,女人小脸绷得紧紧的,牙齿无意识咬着唇瓣,没有血色的唇带上几分艳红。 靳承洲欲望本来就重,这会喉头滚了滚,亲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车厢。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红晕。 第184章 就我一个没结婚 沈枝意完全没有收着力。 没过一会。 那一点红晕也变成了鲜红的五指印。 沈枝意唇角抿紧,另一只手覆盖在手掌上,握住。 沉默蔓延,落针可闻。 小打小闹,是情趣。 但,如果完全没有收着力—— 那就不是情趣了。 是抗拒。 对靳承洲这个人的抗拒。 沈枝意不敢抬头看靳承洲,后背绷紧。 她张了张口,想找理由找补。 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枝意解释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对靳承洲的抗拒。 也不能说。 车轮压过石子,车身细微抖动。 靳承洲顶起舌尖,单手攥住沈枝意的手,牵过来,“打疼了吗?” 沈枝意下意识要收手。 男人的力气更大,更强硬。 身上气势也更凌厉,更沉。 沈枝意不动了。 靳承洲道:“疼不疼?” “有一点。”沈枝意软软地说。 靳承洲翻开沈枝意的掌心,女人掌心微微发红,手指甲干净整洁,大拇指指腹抵着沈枝意的手心按摩一下。 沈枝意眼睫抖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明明他是被打的人,现在搞得好像被打的是她一样。 靳承洲提起眼睛看向沈枝意,说:“下次不要这么用力,到时候我门牙被你打出来,之后就得靠你用嘴喂饭了祖宗。” 沈枝意被这个称呼弄得耳尖都红了红。 轻声细语说:“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气氛好了不少。 靳承洲嗯声:“知道错了就行。” 沈枝意抬眼看他。 靳承洲低下头,亲了沈枝意一下。 说是亲也不对,是啃了她一下。 沈枝意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往后缩。 靳承洲面色好了点,伸手把沈枝意揽进自己怀里,继续和人开会。 到了桂园。 靳承洲把人从怀抱放下,但不舍得放开。 一只手抓着沈枝意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开会的手机,牵着往家里走。 一进家门。 沈枝意看见站在门口的黄姨,神色顿住。 黄姨一如既往朝沈枝意笑笑,走上前,接过他们的东西,问他们中午要吃什么。 沈枝意说对黄姨不心虚是假的。 她上次逃跑,应该给黄姨带了很多麻烦。 于是,她乖乖道:“我想喝您上次炖的鸽子汤。” 黄姨擦了擦手,笑着说行,转头进厨房忙活。 沈枝意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有点呆。 紧绷的肩胛骨却放松下来。 靳承洲和人结束完会议,就看见沈枝意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张望着地往厨房看去,手指却紧张地抠在一起。 靳承洲走到她身边,出声:“黄姨只是担心你,不会对你生气。” 沈枝意身体骤然僵硬。 很快,她扭过身体,望向靳承洲:“那你呢,会不会生气?” 靳承洲:“我要是生气,就把你拖到床上去,搞个三天三夜,就不生气了。” 沈枝意着急伸手去捂靳承洲的嘴。 靳承洲趁势低下头。 掌心湿热。 沈枝意骂道:“变态。” “我是。”靳承洲从善如流。 沈枝意:“……” 靳承洲看了一眼厨房,“炖汤没这么快好,走吧,陪我去睡一会。” 沈枝意都没能拒绝,就被靳承洲带进房间。 柔软的大床换了新的四件套,窗帘虚虚合上,外面的光影透不进来,只有隐约的树影浮动。 沈枝意睡在床上。 靳承洲伸手把人掰过来,面对自己。 低下头,薄唇覆盖。 比亲更漫长,细致地吻过每一寸。 沈枝意被撩拨得受不了,眼尾红红。 抬手撑在他肩头。 气若游丝:“不是睡觉吗?” 靳承洲伸手环住她,合上眼,“睡了。” 沈枝意刚刚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就这么没了。 静静盯着靳承洲几秒,她也合上眼睛。 和梅莺在一起,精神每时每刻都是紧绷的。 这会松懈下来。 沈枝意睡得很快。 沈枝意伸手环住靳承洲,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头贴在心口,双脚缠上男人的腰部。 睡得舒服。 等醒来。 沈枝意眼神全是惘然,视线转过一圈。 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上,细致擦过,男人拿起旁边的衣服,温柔给人换上,耐心十足,而后他伸出手,带女人下床。 他替她顺好毛躁的好头发,嗓音清浅。 “黄姨做好饭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沈枝意乖乖跟在靳承洲身后。 被人牵着上了餐桌,安排好要吃的东西,靳承洲又给她擦了擦手,这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枝意垂着头,端起眼前的鸽子汤开始喝。 黄姨炖的鸽子汤鲜美十足。 沈枝意本来没什么胃口,都被黄姨的这一手鸽子汤钓出来胃口,连同午饭都多吃了两碗,成功把自己吃撑。 靳承洲抱着她,替她揉着不舒服的肚子。 “有这么好吃?” 沈枝意道:“还行吧。” 她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让黄姨听见。 靳承洲看着她做贼心虚的样子,低着唇笑了一声,大掌覆在女人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嗓音揶揄:“你这话黄姨要是听见,会伤心的。” 沈枝意:“你什么意思?” “黄姨——”靳承洲声音略微拔高,以行动告诉沈枝意,他要告状。 沈枝意脑子一懵,扑了上去。 翻身把靳承洲压在身下。 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此刻位置有多近,多暧昧。 她气急败坏道:“你不许说。” 靳承洲:“那亲我一下。” 沈枝意抿了抿唇,要拒绝。 刚刚舌头都亲麻了,她实在不想亲了。 男人直起身,飞快在她唇上点了一下:“好了,不说了。” 沈枝意顿了几秒,正要说话。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沈枝意听出来是靳承洲的手机。 她愣了几秒,起身坐到一边。 靳承洲接通电话。 他没有开外扩,故而沈枝意听不清。 只见靳承洲惬意懒散的面容一点点冷淡下去,忽而,他嗤笑一声:“那他还挺会选的,知道选一个能保他出来的管二代当上门女婿。” 沈枝意视线看着他。 靳承洲这通电话没有持续太久。 几分钟便挂断了电话。 沈枝意问:“谁出来了?” 靳承洲撩过一眼,说:“靳承君。” 沈枝意一怔。 靳承洲没有详细说,只道:“宝宝,再过不久靳家可就只有我一个没结婚的了。” 第185章 堆成巢 沈枝意听得懂靳承洲的暗示,扭过头去,“关我什么事?” 男人的大掌悄无声息溜到女人腰后,伸手环住人的细腰,宽广胸膛贴上单薄背脊,他的下颚抵在她的肩头。 嗓音低沉的像是酝酿的美酒:“宝宝——” 细嫩手掌按住男人贴上小腹的手。 沈枝意侧过头。 只是这个角度,看不见男人现在是什么神态。 她含含糊糊道:“今天见完家长,你就蹬鼻子上脸,以后不得欺负死我?” 靳承洲闷笑一声:“我只会在床上欺负你。” 滚烫呼吸喷洒在耳垂。 沈枝意身体一抖。 靳承洲继续道:“而且你也很舒服不是吗,不然怎么一次又一次。” 沈枝意后颈连带耳垂红了个透。 咬牙切齿:“靳承洲,你除了会说骚话,还会干什么。” 靳承洲:“会亲你,还会和你做恨。” 男人只要想说骚话的时候,满嘴都是骚话。 沈枝意听不下去了,肩头用力顶开靳承洲,快步走到厨房,借着帮忙的名义,待在厨房不出来。 靳承洲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薄唇勾起。 他低下头,翻出手机。 况野的消息须臾跳跃进眼底。 指责靳承洲一句话不说,就偷跑去京北。 靳承洲毫不客气:你没有老婆,当然不知道二人世界的快乐。 况野:…… 况野:还是不是兄弟了! 靳承洲:撬我墙角的兄弟?不好意思,没有。 况野:谁要撬你墙角了,我很尊重嫂子的好不好。 靳承洲:是吗,那叫一声哥来听一听。 况野装死不回。 靳承洲冷哼一声,况野那花花肠子,他有什么不懂的。 无非是看着沈枝意太好。 又动了心思。 靳承洲回了几条工作消息,,去厨房找沈枝意。 沈枝意起先还不肯出来,听到靳承洲说公司正式营业的第一天,会有市长书记等人过来,她不由自主就踏出厨房,和靳承洲商量起来。 等到靳承洲把她搂进怀里,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进陷阱里了。 不过很快,沈枝意的身心就被工作吸引走。 当天夜里。 沈枝意就指定了几套常见的会见系统人员的方案,再根据来的人做出细微调整,为此她也打了不少电话。 大概对爱好、偏好有数。 她又在当日的菜品和招待上修修改改。 靳承洲扫过一眼,道:“这么重视?” “当然了,”沈枝意说:“这可是公司第一天开业,就有这么多人来,你不紧张吗?” 靳承洲手里的大公司就靳氏一个,但小公司数不胜数。 他手上也还捏着几个上市公司。 但,基本都是在国外。 没有进入内陆的。 否则,也不至于这么久才在京北找到沈枝意。 内陆的法则太复杂,比起国外的直来直往,和港城摆在明面上的心照不宣,要更加危险。 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要知道在内陆,权比利更大,必须得小心谨慎。 当初,沈枝意在和周生允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就因为这种事吃了不少亏。 现在能避免,当然要避免。 而且一个好的开头,会让之后的路顺很多。 沈枝意接待方案写了无数版,删删改改,没有很满意的 她还想继续写,然而—— 男人坚硬手臂环过来,硬生生将沈枝意抱起来。 手臂贴着沈枝意的臀尖。 他低声道:“还不睡觉?” 沈枝意下午睡得很久,这会一点也不困,摇了摇头说:“我还想再写一会。” 靳承洲单手按住她的肩头,“不许。” 沈枝意抬眼看他,“为什么?” “已经十点了。” “还早呢。” “不早了。”靳承洲说,“已经十点了,我这些天一直都没睡,想和你一起睡。” “可是——” 男人板过她的脸,“还有两天时间,可以明天写。” 沈枝意觉得不对。 刚张口。 男人的唇却进来了,几乎快要让沈枝意溺毙。 沈枝意被亲得晕头转向,只能把方案放到一边,和靳承洲去睡觉。 这一觉睡得早,醒得早。 沈枝意一大早就醒了,靳承洲睡在她的旁边,还没醒。 沈枝意看了一会,蹑手蹑脚的下床。 继续改方案。 招待方案是在第二天清晨定好的。 沈枝意把笔记本合上,打算去洗个脸。 隔壁床头屏幕亮起。 鬼使神差的。 沈枝意走过去,拿起来。 入眼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捧着玫瑰的头像,她问道:“你病情有没有加重?” 过了几秒,她又说:“我还是不放心,你之前的状态很差,需要我——” 后面的话因为过长,被隐藏。 可不难看出来。 两人关系亲昵至极。 沈枝意放下手机,走进盥洗室。 掬起一捧清水,她洗完脸,简单刷了牙。 出盥洗室。 靳承洲已经醒来了,眉眼低垂,在回消息。 沈枝意道:“你想喝咖啡吗,我过会一起做了。” 靳承洲放下手机,下床走到沈枝意面前,“怎么起得这么早?” “睡得太多了,有点睡不着。”沈枝意看着男人凑过来的脸,微微偏开头,“喝吗?” 男人眉眼懒散,“我要一杯热美式。” 沈枝意:“好。” 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说:“刚刚看见你屏幕亮起,我看见有人给你发了消息。” 靳承洲浑不在意,“我的手机你想看就看。” “听没听过一句话?”沈枝意问。 靳承洲:“嗯?” “没有女人能走出男人的手机。”沈枝意笑道:“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因为查得不够细。” 靳承洲挑了挑眉,把手机递给沈枝意。 沈枝意望向手机。 靳承洲说:“查不出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补偿。” 沈枝意:“……你的算盘都快崩我脸上了。” 靳承洲不置可否,“你要是没查出来,你就任我处置,如果你查出来了,你就任我处置。” 靳承洲一把将手机塞进沈枝意掌心,旋身进了盥洗室。 沈枝意也不忸怩,掐亮手机屏幕。 解锁,登入。 男人和女人的对话映入眼帘。 上一段对话是在半年前。 【我又梦见她了。】 【我把她留下来的衣服堆成巢了,但还不够。】 【我见到她了,我看见她在对别的男人笑,我想打断那个男人的腿。】 靳承洲说的话很克制,信息量却很大。 对方像是习以为常,给了几条建议。 但,沈枝意越看越面红耳赤。 强撑着把所有信息看完,靳承洲从盥洗室出来。 男人系着浴巾,上半身却赤裸裸的袒露出来,水珠沿着肌肉滚落。 “查出来什么了吗?”他问。 沈枝意反问:“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第186章 难受 靳承洲一顿。 沈枝意开口道:“你在上面说的,可不想是得了失眠症的样子。” 反而像是‘x瘾’。 靳承洲的欲望的确比大学的时候要强,难道真的是…… 沈枝意喉头滚了滚,抬起眼看他。 靳承洲说:“我要说是,怎么办?” “你为什么会……”沈枝意问了半句,就问不出口了。 靳承洲倒是相当坦荡,坦荡到像是不是在说自己:“就是在你离开之后发现的,那会一夜一夜的失眠,后面做什么都不自控,回过神来,手里就拿着你的衣服了。” 沈枝意:“……” 靳承洲上前两步,视线垂落,看向面前的沈枝意。 他语气带上几分示弱:“宝宝,你不会怕我吧。” 沈枝意道:“你和其他女人也试过了?” “没有。”靳承洲道,“但是有很多女人想爬我的床,我忍耐的可难受了。” 沈枝意怀疑靳承洲在卖惨。 偏偏他没有证据。 只能微微提起眼睛,和他对视。 男人深邃冷淡的眼瞳呈着沈枝意一人。 沈枝意抿唇:“……对不。” 起。 无论靳承洲这个病是不是因她而起,但和她的离开也有一定光亮。 只是沈枝意还没说出口,靳承洲抬掌握住她的手。 他的身体下沉。 胸膛距离沈枝意更近了。 沈枝意鼻尖都快贴在靳承洲的胸口上。 沈枝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靳承洲却俯身捞过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比起道歉,我更喜欢你用其他方法跟我说对不起。” 他唇上的牙印还未退。 沈枝意眼睫动了动。 骨节分明的大掌捉住沈枝意的手,引领着向下。 沈枝意呼吸一乱,心脏狂跳。 “靳承洲……唔……” 靳承洲牙齿咬着女人唇上的软肉,语气格外的坏:“我难受,帮帮我。” 沈枝意心软了一秒。 也就是这短短一秒,沈枝意算是意识到什么叫得寸进尺,连吃带拿。 摇摇晃晃的夜里,水杯里的水都要装不下了,偏偏男人还要倒,等到溢满出来,沈枝意被逼得咬了他一口,他才把水壶放下,端起水去喂沈枝意。 沈枝意不想喝。 靳承洲哄道:“宝宝,喝一口,你刚刚流了那么汗。” 沈枝意不想听他的,双手捂住耳朵。 想躲进被子里。 身体却如同砧板上的鱼,脱不开男人的掌心。 单薄雪白的脊背被纯黑四件套衬得愈发的白,细微汗珠冒出,他眼神沉沉,张唇在沈枝意的肩头咬了一口。 不重。 牙印却很明显。 沈枝意看不见,但不妨碍她察觉到后背传来的阵阵痛感,抬脚就要去踹靳承洲。 下秒,男人单掌虚虚压在沈枝意的膝窝上。 他靠近她的侧脸,又将水杯凑近,“喝一口。” 沈枝意抿唇。 靳承洲道:“你喝,我就不强迫你了。” “……”沈枝意眼神狐疑,抬眼看向靳承洲。 又低头看了看被男人喝掉一小口的水杯。 盈盈红唇覆盖在靳承洲刚刚喝过的位置,她抿了一小口水。 - 沈枝意最后是力竭了,睡过去的。 次日,准时被闹钟叫醒。 沈枝意没有忘记正事,去了衣帽间,选了一套复合今天的白衬衣绀色包臀裙,裙子在膝盖左右。 她换上的时候,靳承洲一直在身边站着。 也不说话,静静看着。 看的沈枝意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 靳承洲:“会不会太好看了?” “……?”靳承洲哪里来的滤镜。 沈枝意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什么都没露,裙子也是到膝盖位置,很保守了,也很隐于大众。 过会,她还要穿一个比较厚的小西装外套好。 更加看不出来什么。 沈枝意道:“那边给我们的时间可是十点,我们赶过去还要准备,你不去换衣服吗。” 靳承洲侧身走到旁边的衣架,拿起沈枝意给他准备的衣服。 这是昨天夜里,沈枝意就准备好的。 一整套纯黑西装,黑红色条纹领带。 配合靳承洲的长手长腿。 不会特别简陋,也不会特别高调。 靳承洲换完衣服出来。 沈枝意看了几眼,无法否认长得好的人穿什么就是出彩。 哪怕是给靳承洲选的一身全黑。 人站在人群当中,仍旧是最亮眼的崽。 现在最亮眼的那个崽走过来,低下头,视线盯着沈枝意的红唇。 “早安吻。” 沈枝意怔愣几秒。 踮起脚,吻了吻靳承洲的薄唇。 靳承洲眉眼情绪单薄,唇角牵起的弧度却很愉悦。 因为一早的嘱咐,黄姨给沈枝意他们准备的早餐,是三明治和黑咖啡,沈枝意用袋子装着,提上了车,给靳承洲分了一份。 靳承洲伸手拆开包装,递给沈枝意。 再把另外一份拿过来,吃了。 沈枝意顿了几秒,正要开口。 手下的助理来了电话。 问她到哪里了。 方案是昨天出的,昨下午布置好,沈枝意和靳承洲却一眼都没去看,他们慌张也是理所应当。 沈枝意宽慰了一下于助理,“别担心,你好歹在顾总的公司待了那么久,这点事我相信你。” 于助理是有经验的。 不然沈枝意也不可能放心把布置的事交给于助理。 于助理往外走了两步,低声说:“不一样,你知不知道今天除了领导,似乎还来了其他人,听说是特意过来考察的。” 沈枝意:“消息准确吗?” “没有问题。”于助理和沈枝意算熟了,口吻也变得熟稔:“是临时加的人,你和靳总又不在,我这不是担心——” 他是被高薪挖过来的。 原公司的人也得罪了。 可不想把这件事办砸了,之后没有地方可去。 沈枝意道:“我问一下。” 于助理:“也行,你的门路比我多,你问问。” 只是临时加人这事,对方很保密,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关头才透露风声。 沈枝意问了好几个人。 才含含糊糊得到‘要带本地企业学习新兴企业’的回答。 沈枝意在听见本地企业四个字,眉心一跳。 靳承洲侧头问她,“有什么问题?” “周生允可能会来。”沈枝意如实说。 靳承洲眉心微拢。 沈枝意道:“我现在再调整一下安排。” 人数多了,位置、水果之类的都要跟着变动,和相应增加,沈枝意一路上都在打电话,等到车停在公司门口,她才安排完毕。 沈枝意跟在靳承洲身后下车。 下车前,有个小台阶。 沈枝意满心都是工作的事,没注意,一脚直接踩下去。 身体一歪。 男人侧身半握住她的掌心。 指腹摩挲一下。 感受到她手心汗涔涔的湿意,问:“很紧张?” 沈枝意摇了摇头,抬头想回答。 却感觉到一道阴鸷视线。 她扭头看过去。 第187章 亏心事 周生允站在他们不远处。 靳承洲沿着沈枝意目光望去,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上前两步,挡住沈枝意窈窕的身形。 周生允走过来,站在靳承洲面前。 语气若无其事,带了几分亲昵:“承洲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靳承洲道:“刚刚回来不久,你这是?” “有人邀请我,我就过来看看。”周生允意味不明道。 靳承洲:“有人?” 周生允微微一笑:“周氏在京北扎根十几年,观念不比外面的企业先进,所以被官方邀请过来看看,也顺便学习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多时。 身后又停了几台黑色的迈巴赫。 见状,沈枝意戳了戳靳承洲的后背。 靳承洲回头看一眼。 沈枝意无声比出口型,再侧身溜走。 靳承洲收回目光,就听见迈巴赫下来一人。 是不久前见过的市长。 靳氏入住京北,对京北有利无害。 还能给他贡献业绩。 市长对靳承洲还是很满意的,说:“小靳,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靳承洲身体动了动,走了过去。 周生允跟着踱步过去。 他眉眼压着一缕青色,但掩饰得很好,落落大方走到迈巴赫面前。 几人打了招呼。 人又侧身往身后几台车里看了一眼。 下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头发苍苍的老人,背着手,听完市长的介绍,他眼神不喜也不怒,只是对着靳承洲道:“我就过来看看,不用搞得太花哨,上去吧。” 他一开口,场面冷了不少。 但也能看出来,他在这群人眼里明显是极具声望的。 没有一个人反对他的意见。 很快,靳承洲上前一步,游刃有余道:“领导的莅临是长明的光荣,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废话,上去看看。” 老人瞥过一眼靳承洲,没说什么。 靳承洲在前面领路,其他人就在后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从上楼,到进入公司。 靳承洲做得滴水不漏。 沈枝意在门口等他们。 看见靳承洲身后一群人,她脸上的神色也没这么变过,只是从容上前两步,接过靳承洲的位置,进行一个初步的介绍。 这些活靳承洲来做,会显得太低人一等。 可如果交给底下的员工,又会显得不够重视。 最好的就是沈枝意这个位置。 靳承洲的秘书,又不似秘书,类似于公司的副董一样的职位,位置不高不低,开口介绍,活络气氛,都很合适。 沈枝意也做得很好,脸上笑容没有断过。 面对刁难和问题,她能侃侃而谈。 粗略参观完公司,走到会议室面前。 老人突然停下脚步,问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靳氏的?” “是,我之前是周氏的员工,只是因为个人发展,所以从周氏离职了。”沈枝意瞥向站在不远处的周生允,温和道:“您从前也见过我,前几年您去周氏抽查,我也在,还给您端过水,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老人说:“年轻有为的小生总会记得。” 他看了一眼门口,停下脚步。 “会议室我就不进去了,你们的工厂在哪,我想去看看。”老人神色淡淡,不喜不怒:“不会不方便吧。” 这话完全没有回绝的余地。 沈枝意抬眼看过一眼靳承洲,说:“不会,那我现在去安排车,您们进会议室坐坐?” 老人没说话,只是走到人群里。 说了几句话。 过了几秒,市长走出来,笑道:“不用麻烦,我们有开车过来,沈秘书你往前面带个路,我们自己开车过去。” 公司的工厂还在建设,各个设备也在调试当中,没有对外开放,所以当初也是说到公司来参观,没有安排去工厂的流程。 现在突然提出来,怕是来者不善。 沈枝意点了点头,道:“好的。” 沈枝意和靳承洲对视一眼。 这边第一天正式开业,少不了人,沈枝意离开,靳承洲就必须留在公司里坐镇,以防还有重量级别的人上门,要招待。 靳承洲走到沈枝意跟前,“要不然我去?” 沈枝意摇了摇头,低声:“你不了解里面的弯弯绕绕,容易被人绕进去,我去吧,等中午吃饭再过来。” 沈枝意心里有主意,靳承洲没再多说。 沈枝意领着于助理开车。 几个人坐一车。 沈枝意原本以为周生允也会自己开车过去。 但,到了楼下。 周生允直接走过来,语气平静:“我就不开车了,和你们一起过去。” 于助理一顿,下意识看向沈枝意。 他是知道周生允和沈枝意这种还有一段矛盾,于是没过几秒,扬起一张笑脸。 “周总,您要不然和身后几位坐一车,这样也热闹。” 周生允目光丝毫没有偏向于助理,直勾勾看着沈枝意。 “沈秘书,这是不欢迎?” 他们在车前僵持的样子,引起身后几辆车的注意。 市长靠过来。 沈枝意明白事情不能闹大,说:“没有的事,只是我们的车可能没有那么舒服。” 周生允道:“我再差的车也坐过,不怕舒不舒服的。” 市长跟着插话:“对啊,小沈,反正一路了,怎么方便怎么来。” 沈枝意点头,面上丝毫不出错:“我明白。” 转脸,沈枝意又叫了市场部的部长下来,陪周生允坐在后排。 市场部的部长是个很会来事的男人,叫周春。 于助理在前面开车,人就在后面聊,沈枝意时不时会插上两句,但每到周生允要单独起个话头,跟沈枝意说话,周春直接接了话题。 话题越跑越远。 周生允的脸也越来越黑。 一路上没再有幺蛾子。 一直到下车。 沈枝意把一群人安排,由小于领进工厂,周春负责招待。 沈枝意站在车门前,稍稍出了一口气。 周生允声音淡淡:“这么怕和我交流,是背着我做了亏心事?” 沈枝意抬起眼看过去,声音疏离:“周总说笑了。” 周生允不依不饶:“是我说笑,还是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工地外没有遮阳棚一样的东西,天气闷热。 沈枝意心底不耐,侧身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进去了。” 然而—— 她还没走两步,身体被周生允扯出。 肩胛骨撞上车门。 疼痛剧烈。 沈枝意一瞬间皱起眉。 第188章 你爱我 沈枝意抬起脚,用力踩下去! 周生允疼的面部扭曲,却也没放开,黑沉沉的眸子看着沈枝意,脸上带着压抑的癫狂。 “沈枝意,你疯了。”他咬牙切齿。 沈枝意对上他的视线,冷冷道:“放开我。”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没松手。 相反的,他沉下身,低着脸,想要吻上去。 自从看见沈枝意身上的暧昧痕迹,他每时每刻都想发疯。 疯到想让靳承洲粉身碎骨。 疯到想把沈枝意囚禁起来。 让她眼里只看着自己。 满心满眼离不开他。 沈枝意抬手直接扇了一巴掌。 周生允美梦破碎,掐着沈枝意肩头的手更紧了。 沈枝意疼得白了脸,神色却没有任何波动。 再一次警告:“你最好快点放开我,不然到时候我叫了,这里的人都会知道堂堂的周大公子要做一个小人了。” 周生允冷笑:“你可以试试。” 他眼神凶狠,嗓音冷冽:“只要我进去了,改天你和靳承洲是堂兄妹的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你们想在一起?做梦。” 沈枝意的眸子终于泛起些许涟漪,“周生允,你知道你这像什么吗——” 周生允抬掌想要捂住沈枝意的嘴。 沈枝意比他更快,嘲弄说:“像一条哈巴狗,在家里搞破坏,只为了让主人多看你一眼。” 周生允气急败坏。 沈枝意继续道:“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这一句话直接戳破周生允心底最后一道隐秘的心思。 他在乎沈枝意吗? 当然。 他爱沈枝意吗? 好像不是那么爱。 可要是不爱,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赶着上前,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为了见她一面,费尽心思去港城,又跑过来参加拍卖会。 周生允下颚线紧绷,眼神冷峻,他扯了扯唇角,想说出自己不过是占有欲作祟。 对上女人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周生允说不出来。 沈枝意笃定说:“你爱我。” 她话音落下的下秒,周生允破罐子破摔:“是,我爱你,你满意了吗?” 沈枝意一顿。 周生允盯着沈枝意,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这样就能把他胸口的情绪遮掩过去。 “你得到了你满意的答案,你该满意了吧,别再让我生气,赶快回来,否则弄巧成拙,到时候你后悔就——” 周生允的话还没说完,沈枝意便笑出了声。 周生允接下来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视线余光瞥向工厂门口。 有人出来。 似乎是过来找沈枝意和周生允的。 沈枝意平静说:“你要是再不放开我,等他们过来,就不是这么容易了结的了。” 周生允没说话,神情绷紧。 他不愿意放手。 “靳承洲这人的占有欲很强,属于他的,一定会是他的。”沈枝意说,“你应该还不想和靳家翻脸吧,最近京北出现了几家和周氏主营产业相似的小公司,他们可是混得风生水起,还是说你想被左右夹击?” 周生允脸色一瞬间黑了。 沈枝意说得没错。 最近京北出现了几家和周氏相似的小公司。 周氏本来是不怎么上心的,毕竟市场的大盘在这里,再怎么样,对方也不一定比得过周氏。 可当,项目频频被抢。 周生允不得不上心了。 甚至,找人打听了这几家小公司的背景。 却没有人敢回答。 只知道实力雄厚,和京北的黑色地带有莫大关系。 周生允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沈枝意面前,一部分是因为订婚忙,另一部分就是因为这几家小公司的原因。 周生允胸口起伏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枝意,是不是你?” 周生允越想,越觉得那么回事。 低声道:“你为了报复我,所以——” 沈枝意没绷住情绪,骂道:“神经!” 周生允面色一沉。 站在仓门的人靠了过来。 于助理道:“周总这是?” 周生允松了手,回头看向于助理,淡淡道:“于助理这么大发善心,过来看我们?” “这不是看见你们掉队,担心你们,就回来看看。”于助理回答得滴水不漏,像是没有看见周生允和沈枝意的纠缠,问道:“沈秘书,和周总聊完了吗,聊完就走吧,大部队在等你们。” 于助理刻意咬重大部队几字。 周生允面色更不好了。 沈枝意拉开距离,站到于助理身后,“聊完了,走吧。” 于助理笑着点头,又抬眼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抬脚跟在他们身后。 沈枝意刻意加快步伐,走在周生允和于助理前面。 周生允每次想要靠近沈枝意,又会被于助理不着痕迹挡回去。 走到大部队。 周生允这才安分下来。 事实上,他不安分也不行。 周围的视线几乎快要将周生允洞穿。 人天生就好八卦。 沈枝意和周生允走的那么一小会,已经有人在猜他们发生什么。 不过,没有人问出声。 只是暗地打量。 同样受到打量的,还有沈枝意。 视线从她脸上划过,最后又落到唇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悻悻然收回。 沈枝意仿佛没有感觉到,接替了于助理讲解员的工作,朗朗道:“接下来是我们厂房的重中之重,这边的房间都是无菌的,工作人员进去,也需要进行一遍消毒,再换上无菌衣……” 整个流程走完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老人赞赏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女娃娃对这里了解得这么深,没少在实地考究吧。” 沈枝意腼腆笑了笑。 旁边的于助理接话道:“您看已经这么晚了,不如一起吃一顿。” 老人没说话。 他旁边的市长温和笑笑,语气却不容置噱:“吃饭就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不等沈枝意再开口,老人带着市长就走了。 周生允还想留下来。 老人侧头看着他,语气亲昵:“生允,一起吧。” 周生允不知道想了什么,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拒绝。 沈枝意和于助理把一行人送走。 于助理回头看向沈枝意,欲言又止。 沈枝意道:“这件事别让他知道。” “可是——”于助理低声开口:“你和周总真的没可能了吗,我感觉周总对你其实还是念念不忘。” 于助理斟酌了一会,才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沈枝意没有说话。 半晌,她转身上车。 语气平淡:“如果你想被开除,你可以告诉他。” 于助理霎时浑身僵直。 沈枝意在车上,查了一下老者的资料,在看见书记二字,她眉心不自觉发跳。 而在另一台车上。 老人慢慢开口:“生允,你也看见了,人家小姑娘对你没意思。” 周生允道:“不,她还在意我。” 周生允措辞笃定。 第189章 忘了什么 沈枝意一回到公司,就被靳承洲叫进办公室。 沈枝意回头看了一眼于助理。 于助理什么都没说,心虚的低下头。 这个样子,沈枝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踱步进办公室。 沈枝意反手关上门,抬眼看向坐在红花木桌前的靳承洲。 靳承洲没有抬眼,视线汇集在电脑屏幕前。 幽幽蓝光照在男人冷淡脸上。 棱角凌厉,神色沉淡。 静谧气氛蔓延在两人中间。 靳承洲开口问道:“有什么想说的。” “你想听什么?”沈枝意问道。 靳承洲款款抬起眼,“过来。” 沈枝意没有过多犹豫,抬脚走过去。 绕过办公桌,她站在椅子前。 靳承洲站起身。 沈枝意跟着他的动作望去。 倏然伸手抓住沈枝意的手腕骨,带着办公桌上一压。 文件格在腰上。 沈枝意来不及反抗,男人目光一寸寸向下,如同要剥开她的衣服,查看身体的每一寸。 沈枝意觉得羞耻,同时也气恼靳承洲现在的行为。 脸发烫,她低声:“你要干什么?” 靳承洲:“检查一下。” 温凉指腹攀上肌肤。 沈枝意神经拉紧,呼吸不由压低。 屈起膝盖,伸出双手。 横在两人中间。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沈枝意语速很快,“你、别……嘶……” 男人压根不听她解释,一口咬在沈枝意的唇上。 疼得沈枝意双眼冒花。 想也不想,抬手要扇过去。 男人侧面像是长了眼睛,伸手握住沈枝意的胳膊,唇却没有停下来,一边亲一边含糊说:“要打回去给你打,小祖宗,第一天破相不吉利。” “……”沈枝意瞪他。 只是女人眼神软绵绵的,瞪也瞪不出花样。 不过靳承洲还记得人气势汹汹要把自己赶出房门的事,手上动作还是停了,伸手把人抱起来,带着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卧室了,除了不能煮饭,床和洗漱间都有。 靳承洲把人放在床上,低声道:“不动你,我就看看。” 沈枝意:“你不相信我?” 口吻还是紧绷的,身体却比刚刚的反抗柔软不少。 “我是担心你受伤。”靳承洲道,“听于乐说,你都被人按在车上了,我放心不下。” 沈枝意抿了抿唇,任由靳承洲把衣服捞开。 正面没有受伤。 肩头却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淤青。 靳承洲一看,眉心微拢。 沈枝意道:“没事,不疼。” 靳承洲抬手摸了摸,拿出医药箱,给沈枝意上了一次药。 他和自己说的那样—— 上完药,就松开了沈枝意。 没动她。 沈枝意坐直身体,伸手摸了摸后肩。 本来不怎么疼,上完药倒是有点疼的。 唇角微微抿作一线,她拿起衣服。 房间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昏暗的休息室里。 女人衣衫半拢,裸露出肩头那一点白,柔顺的长发垂落,她眼睫微微垂下,活色生香。 靳承洲眼神暗沉。 女人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抬头看向靳承洲。 随即,穿好衣服。 走过去,坐在靳承洲怀里。 薄薄的衣物,传来体温。 靳承洲扣住女人腰肢的手收紧,“故意的?” “这是给你的奖励。”沈枝意道,“你在公司没有出问题吧?” 靳承洲:“黄总和顾总送来了花篮,还有几家公司——” 这些都是日后要还回去的。 沈枝意把名字记下来,又和靳承洲讨论了好一会。 最后得出周家今天会来—— 多半是那一位老人的缘故。 沈枝意斟酌说:“我之后打听一下那位老人吧,看看能不能攀上关系。” 靳承洲瞥眼,语气平静:“人应该会去参加周生允的订婚宴。” 如果真如沈枝意分析的一样。 周家和那位老人关系不浅,他们迟早还是会见面的。 体制内不同于体制外。 结交不能太明显,最好就是顺其自然。 沈枝意点了点头。 其实,让她很意外的是—— 自己在周家待了这么久,没有见过那位老人,也没有听闻过消息。 这应该不可能。 除非这不是周生允的人脉,而是周老爷子的人脉。 且,是藏的很深的故交。 沈枝意和靳承洲聊了一会公司的事,就要离开。 沈枝意道:“我要回去工作了。” 靳承洲握住她柔软无骨的小手,淡声道:“也不差——” 他还没说完,隔着一扇门。 能够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是于助理。 沈枝意顺理成章抽回手,眼睫低垂,语气平平,却带着几分安抚:“这里是公司,好了,乖回去补偿你。” 像是在哄家里的狗。 靳承洲意味不明盯了沈枝意几秒,同她一起起身。 朝外走去。 于助理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一时有些胆战心惊。 他们不会真吵起来了吧? 倏而,门被打开。 于助理抬眼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面上表情很淡。 微微侧过头,她道:“于助理,走吧。” 于助理看向办公桌前的靳承洲一眼,又收回目光瞧向沈枝意,抿了抿唇,低下头和沈枝意走了。 走到工位前。 于助理咳嗽声:“沈秘书,靳总是上司,他说如果我不说就开除我。” 沈枝意似笑非笑。 “所以你就不怕我说的开除是假的了?” 靳承洲是顶头上司,于助理对人有所看不清是正常的。 但不代表—— 沈枝意会留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视线偏向办公室。 沈枝意想,或许她也应该和靳承洲谈一谈。 坐回工位,工作就跟着来了。 公司是新运转起来的,但因为业务和规模都很成熟—— 没有太多琐碎的事需要沈枝意处理。 所以开完新一轮的会,沈枝意把开门红发完,就休息了一小会。 到六点的时候。 沈枝意准时下班。 于乐走过来,道:“同事们说想一起私下聚一聚,沈秘书一起吗?” 职场最忌讳的是不合群。 沈枝意往身后的办公室看一眼。 作为靳承洲的秘书,她的工位是在靳承洲旁边的。 于乐道:“我们也邀请了靳总。” 沈枝意略一思索,温和笑笑:“我叫几台车送我们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于乐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眼睛一亮,片刻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沈枝意笑:“公司难得聚餐,就这么决定了,你顺便把人数统计一下。” 于乐去统计人数,沈枝意则是在安排车辆。 于乐他们要去的是一家中档会所,吃饭唱歌一应俱全,应该是早就选好的。 没过一会。 于乐把人数和地址发给沈枝意。 沈枝意结束和司机的对接,乘坐电梯往楼下走。 中途,她抬了抬眼睛。 楼层层层跳转。 沈枝意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第190章 果然没错 直到坐上车。 确定完在车上的人,沈枝意才恍惚想起—— 自己忘记通知靳承洲了。 沈枝意压下自己心底的心虚,坐在车上,翻出靳承洲的对话框。 问道:“你现在在哪?” 靳承洲:“是想起来你忘记什么了?” 沈枝意戳戳点点,发了一个猫猫求饶的表情。 下面附带:“我错了。” 靳承洲:“知道错了,过会吃饭不许喝酒。” “你不来吗。”沈枝意问。 靳承洲看着白底黑字,无端品出几分依赖的味道,他抬起眼,看向车前停着的劳斯莱斯,低下头回复:“我来了你们还自在?” 沈枝意没回复了。 靳承洲放下手机,摇下车窗。 况野声音炸响:“一起喝酒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况野说:“今早的飞机,这边正好有个大单子,我就过来看看。” 眼神暗戳戳往副驾驶看。 况野问:“嫂子呢?” “她今天和同事聚餐。”靳承洲唇锋微微勾起,“你是想见我,还是想见你嫂子?” 况野脸上笑嘻嘻地,“当然是一起见,这样不就没事了。” 他身体靠近车窗,问道:“我听说了一个好地方,一起去?” 靳承洲掀起眼皮看他。 况野道:“放心,不会坏你男德。” “说地址。”靳承洲道。 况野飞快报了地名,是在靠近市中心的酒吧,人声鼎沸,很热闹。 旁边就有几个会馆。 靳承洲长指屈起,轻轻叩了叩方向盘。 “你带路。” 拉风的劳斯莱斯瞬间掉头,往车流拥挤的大马路上开去。 靳承洲的车不徐不疾跟在他身后。 屏幕亮开。 盛白萱的名字转瞬即逝。 靳承洲看都没看,直接把信息删了。 况野驱车去的酒吧这会车位都停满了,靳承洲他们只能往会所那边停。 刚下车。 靳承洲提起眼睛,就看见况野站在马路上。 视线盯着对面的会所。 很快。 况野转过头来,看向靳承洲,问道:“你属下在哪聚餐?” 靳承洲挑了挑眉。 况野走过来,舔了舔虎牙:“说不定能碰上呢。” “没这个可能。”靳承洲淡淡道。 于乐给的会所地址,他看过。 距离市中心挺远的。 在郊区位置。 况野啧了声,转头揽着靳承洲的肩头,“那可能是我眼花了,看见嫂子了。” 靳承洲不动声色往况野刚刚望的会所门口看去。 什么人都没有。 - 沈枝意直接在会所包了两个大包厢。 今天来的人很多。 一个包厢坐不下。 沈枝意把人安排好,刚走出包厢,就看见手机多了一条信息。 是靳承洲。 问他们有没有安全到目的。 沈枝意想了想,举着杯中蓝橙色的酒拍了一张,给靳承洲。 女人漂亮的手指浅浅握在酒杯边缘,圆润指甲更添几分色漆。 靳承洲喉头滚动。 他发现自己的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看见这样的照片,他的第一冲动居然是可以保存下来打…… 手机嗡的一声。 第二条消息跟着来了。 “你要过来接我吗?” 靳承洲:“到时候你散局和我说。” 沈枝意回复了一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听见周春在叫自己,说打算一起玩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问沈枝意参不参与。 沈枝意脸上扬起一个漂亮笑容,走过去。 “这么快就和手底下的人混熟了。” 周春笑着挠挠头,“是那群皮小子太闹腾,我招架不住,只能答应了。” 沈枝意道:“也是,公司年纪最年轻就是你们市场部——” 两人一并走进包厢。 不仅市场部的,于乐和其余几个在她手下做事的也在里面。 见他们过来,都兴奋了。 嚷嚷道:“周部长,我们等你们这么久,得自罚三杯。” 周春无奈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被这种气氛感染,揶揄道:“以周部长百杯不倒的能力,三杯绰绰有余吧。” 周春为人爽快,直接喝了三杯。 沈枝意以为就这么揭过去。 走到空位,正要坐下。 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坏笑说:“沈秘书,周部长都喝了,您是不是也该来一杯。” 沈枝意扭头看向周春。 周春把话还给沈枝意:“以沈秘书百杯不倒的能力,三杯绰绰有余吧。”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就是。 沈枝意视线逡巡过包厢一圈。 如狼的目光盯着她。 沈枝意弯下腰,端起一杯啤酒喝完,紧跟着就是第二杯。 三杯下肚,女人面色红了不少。 眉眼弯弯,“这样可以了吧?” 方才出声的小姑娘给沈枝意竖了一个大拇指。 “霸气,枝意姐。” 好了。 几杯酒下肚,她从秘书变成姐了。 沈枝意可没忘记这小姑娘刚刚撺掇的模样,视线扫过他们,问道:“真心话你们打算怎么玩?” 小姑娘别看年纪小,玩游戏顺逻辑还是很激灵。 抽字牌。 抽到大王是出问题的人,小王则是被惩罚的对象,需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沈枝意抽了好几轮,都是堪堪躲过。 但这种运气不是一直有。 在上一轮抽到大王之后,下一轮就抽到了小王。 周春是大王。 周春满眼笑意,“沈秘书,你是单身吗?” 霎时间,沸腾声穿透楼层。 沈枝意和靳承洲的关系,在公司里是保密的。 现在知道的也就于乐一个。 于乐现在在另一个包厢,因此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沈枝意:“单身。” 周春:“那我能不能追你?” 沈枝意笑道,“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周春还想说什么。 沈枝意直接把游戏跳到下一轮。 几轮游戏玩下来。 沈枝意出了一身汗,索性借口上厕所,躲出去了。 站在窗户前,她伸手扇了扇热气。 周春走到她身后。 沈枝意在他影子出现在玻璃窗前,就第一发现了。 在他靠近,更是直接拉开距离。 周春无奈道:“你没必要这么远离我吧。” “我不习惯别人离我太近。”沈枝意说。 周春静了静,眼神却不加掩饰的看向沈枝意,道:“刚刚在包厢里的话,我不是开玩笑。”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和周总从前的关系,但是——” “枝意,好巧。”突然出来的声音打断周春。 两人往后看去。 男人大步走过来,身上一件纯黑夹克,下面是工装裤,手腕上是不知哪年的绿石手表,桀骜不驯到极致。 也矜贵到了极致。 他站在沈枝意旁边,微微扫过眼前的周春。 笑道:“我就说我看见你了,果然没错。” 第191章 摄像头 沈枝意没有想到况野会出现在这里。 略微提起眼睛,她压下惊诧,不动声色地朝周春点了点头。 周春是社会人,知道况野出现在这里,又说出这样的话,代表什么。 而且,况野明显穿得不俗。 周春刚刚喝的那几杯酒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了。 周春吞了吞喉咙,“沈秘书,这位是?” 沈枝意说:“朋友。” 况野没有否认,只是视线微微看向沈枝意。 落在旁人眼里—— 就是宠溺而纵容。 周春抿了抿唇,把那点见色起意的心思放回肚子里,转头借着有人找自己的借口进了包厢。 男人的喜欢么,就是这样的。 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枝意望了周春几眼,回头看向况野。 “换个地方说话?” 况野想了想,没有拒绝。 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枝意让前台又给自己开了一个包厢,再回道:“还可以,不过——” 视线明晃晃望况野身上扫过一圈。 况野也没有不好意思,笑笑道:“今天早上的飞机,公司有点事,我过来走一趟。” 沈枝意眼里浮现出几分好奇。 不过,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所以没有询问。 拿着包厢卡,领着况野向另处走廊行去。 况野道:“我不是在京北开了公司,这几天被人搅黄了几个项目,手下的人都有些坐不住,所以我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说:“嫂子,听说你之前就是京北的,能不能帮帮忙?” “什么公司?”沈枝意倒是没想占况野便宜。 听见人叫嫂子,稍微犹豫片刻,继续说:“你别叫我嫂子了,叫我名字吧。” 况野咧唇一笑:“枝意。” 沈枝意听着人语气里的欢快,有种进圈套的错觉。 况野没有给沈枝意思考的时间,说:“叫瑞和,还挺有实力的,抢了我们三四个项目,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老牌一点的京北公司,都知道瑞和是周氏名下的。 况野是港城新来的。 公司又动了周氏的蛋糕。 那些人不愿意告诉况野,理所应当。 沈枝意道:“等过两天我给你一个电话,帮你约一约人吃饭,应该能拿回几个项目。” 况野喉头滚动,目光盯着沈枝意。 女人身材纤细。 会所走廊闷热,她又脱了外套,窈窕身材自然而然勾勒而出。 头发半挽在后脑,露出一小节白皙脖颈。 ……真他吗带劲。 要是是他的人就好了。 况野压下眼里翻涌的欲望,轻声开口:“那等事成之后,我再单独请你吃饭,不带承洲。” 沈枝意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刷卡进了门。 她又让服务员开了几瓶酒。 问况野需不需要喊靳承洲过来。 靳承洲没有来聚会,应该是在家的。 况野是靳承洲的好兄弟。 沈枝意觉得叫人是理所应当。 况野望过沈枝意半晌,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就坐一会,刚刚也是看背影眼熟才过来找人,我坐一会就走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觉得不太好。 偏偏手机屏幕频频亮起。 是于乐见两个包厢都不见沈枝意,过来找人。 现在正在问沈枝意去哪了。 沈枝意眉心微拢。 况野道:“你去忙吧。” 沈枝意稍微想了想,打算过会再来一趟,所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抬脚出了包厢。 走到大堂。 沈枝意远远就看见于乐走过来。 于乐着急道:“几个包厢没有见到你人,没事吧?” “没事。”沈枝意道,“你怎么出来了?” 于乐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很快说:“你们包厢的人说你没回去,我担心就过来看看。” 沈枝意没说什么,跟于乐回去。 打算过会再去况野的包厢看看。 没过一会。 况野发来消息,说他有事,先走了,改天请她吃饭。 让她别把自己今天过来找她的事告诉靳承洲。 怕人吃醋。 沈枝意没有拒绝。 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察觉到身侧靠过来的身影。 她掐灭屏幕,转头看去。 只见于乐又坐了回去。 沈枝意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于乐安排有车的人送没车的,而他负责送沈枝意。 沈枝意也有话对于乐说。 故而,在手机上发了消息,让靳承洲别来了。 转头同于乐上车。 于乐将车开往桂园。 沈枝意看着漆黑的夜,出声:“靳承洲让你监视我的?” 于乐握住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靳总他也是担心……” “你应该没忘记,是我招你进来的。”沈枝意说。 于乐的想法,她能理解。 一个职场的老油条,在上司和顶头上司,只会选择顶头上司。 哪怕心知肚明会得罪上司,也不在乎。 本来,她以为于乐这种老油条的性格—— 可以最大限度帮忙建立起公司,把业务跑通。 倒是没想到给自己找来了一个监视器。 于乐下颚线微微绷紧,侧头看向沈枝意,低声道:“我记得,我很感谢,但你有时候也知道命令在这,你不得不做。” 过了片刻,他又说:“其实对你也没坏处不是吗,这也证明他爱你。” “如果有一个三百六十度全天监视你,不回电话就轰炸你的女朋友,你觉得她是爱你吗?”沈枝意视线逼人。 于乐一噎。 刀子插进自己身上,才会知道疼。 于乐想了想,如果被人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的确很…… 等等。 打住,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 于乐解释:“就冲我们俩的交情,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告诉靳总这件事,我有几种办法做的隐秘,但我一开始就爆出来,也是看着你我的交情上。” “就算不是我,也会有李乐,张乐。”于乐道,“明面上的摄像头总比暗地里的摄像头要好吧?” 沈枝意眼睫低垂,神色平淡。 看不出喜怒。 于乐心头又没底了。 说实话,作为在职场待了十几年的人,他太清楚让人走有多少办法。 沈枝意也清楚。 只是人还没来得及做。 他也不觉得自己一个男人能比得过沈枝意在靳承洲心目里的位置。 车一路开到桂园门口。 沈枝意虚虚握在门把手上,准备下车。 于乐张嘴想叫住她。 沈枝意道:“今后我希望你传递出去的消息,能够提前告诉我。” 于乐张口。 “不会让你为难的。”沈枝意淡声说。 但很明显,她和于乐的同事情也到头了。 于乐没有吱声。 沈枝意回到家里。 意外的是靳承洲还没回来。 沈枝意不想去打电话问,索性去洗了个澡,再回到床上,打开手机。 收件箱躺了一张照片。 盛白萱和靳承洲坐在一起。 场景似乎是在酒吧。 第192章 姓靳 沈枝意看完就把消息删了。 顺道把人拉黑。 酒吧,盛白萱还打算发两条消息打击一下沈枝意,却迟迟没有得到回音。 盛白萱不信邪。 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得到的却是——对方号码无人接听的提示。 她是被拉黑了! 盛白萱直接气炸了。 沈枝意凭什么心如止水? 难道她就不担心靳承洲真的和自己在一起吗! 盛白萱后槽牙咬紧,现在靳承君不管她了,她要是在傍不上靳承洲,真的会被人逼死…… 手机一震动。 盛白萱一哆嗦,低头看去。 ‘导演’二字浮现在眼前。 盛白萱接通电话。 男人道:“小盛,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剧组啊,还有几场戏——” “干什么!”盛白萱早在剧组待腻了,想出来却被这个导演百般阻挠,想到人刚刚又吓了自己一下,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 她冷冷道:“只是几场戏而已,我过几天拍又能怎么样,我男朋友有的是钱!” 靳承洲让她离开又怎么样。 她完全可以从沈枝意下手。 盛白萱不耐烦应答了几句,走出酒吧,正要打车回去。 她是今天听自己一内陆的小姐妹说靳承洲在这,特意赶过来的,没想到人真的在这。 只是这里离剧组太远了。 盛白萱看着手机上的打车金额,微微蹙了蹙眉。 忽而,肩头被人拍动。 盛白萱不耐烦回头,“谁啊!”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盛白萱下意识后退一步,捏紧手机。 赵倩儿语气平静:“聊聊?” “我拒绝。”盛白萱转过头,拔腿往外冲。 还没走到路口,两个保安严严实实挡在面前。 盛白萱惨白着一张脸。 一步步往后退,想回到酒吧。 赵倩儿声音阴恻恻的:“盛白萱,你让我在港城丢了那么大的脸,自己悄无声息跑到京北了,你是真当我不敢抓你是吧。” 靳老爷子在葬礼上,明明还和她说得好好的。 说靳承洲一定会和她订婚! 说现在盛白萱被他们逼走了,人不可能在回来捣乱。 可结果呢! 没过两天,圈内就传出来靳承洲为了盛白萱,直接不管靳家死活的事。 那会赵倩儿心里就觉得不太妙了。 可是又不能贸然上门问,只能在家里等—— 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小姐妹的嘲笑。 所有人都知道靳承洲为了一个平民女人拒绝了她。 赵倩儿直接炸了。 还听见盛白萱在京北用靳承洲未婚妻的名字招摇过市,赵倩儿这会是真的忍不了了,只想把盛白萱按死。 盛白萱看着赵倩儿越来越不妙的神色,张口想叫人。 下秒,保镖上前。 一人捂住盛白萱的口鼻,一人直接把人抱上车。 盛白萱挣扎了几下都没挣扎开! 盛白萱呜呜道:“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也是靳承洲的挡箭牌,他不喜欢我,喜欢……” 隔着一只手。 盛白萱的措辞都变得吞吐不清。 赵倩儿嫌恶看了一眼盛白萱,抬了抬手,让人快点。 如墨的夜色里。 只见一辆车悄无声息划过大道。 后半夜。 沈枝意身侧床榻微微陷下去,沉重大掌箍住腰。 沈枝意下意识动了动身体。 大掌更重了。 整个手都贴了过来。 沈枝意眉头紧蹙,脸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红。 她张了张唇,想要散去这股热意。 却只感觉自己的唇越来越麻。 沈枝意是被这种窒息感惊醒的。 眼睫猛地睁开。 男人沉稳淡漠的俊脸靠近,他的头抵在她那儿,唇上水光明显。 “醒了?” 沈枝意又羞又气:“你干什么?” 靳承洲道:“想你了,做一些纾解想你的事。” “……”沈枝意不想! 凉飕飕的冷空气贴着皮肤。 沈枝意伸出手就想把被子扯过来,给自己盖上。 靳承洲双臂撑在两侧,眼神揶揄。 沈枝意脸都红了,后槽牙咬紧:“你下去——” 男人在这种事上的脸皮是独天得厚的厚,能够面不改色地装不懂说‘宝宝我在’,一边还在亲她。 沈枝意眼睫眨了眨,呼吸都有点不畅。 等到他起床,天都大亮。 沈枝意腿脚发软,是靳承洲带她去盥洗室清理,又抱回床上。 沈枝意缓了好一会,才从床上起来。 坐到餐桌前。 靳承洲把热好的小笼包端上桌,还有一杯鲜榨豆浆。 沈枝意慢吞吞端起豆浆喝。 奶白色的奶渍在唇边晕染。 靳承洲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伸手擦了擦沈枝意的唇边。 沈枝意抬起眼睛看过他一眼。 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着小笼包。 沈枝意吃得差不多,抬眼看向靳承洲,问道:“况野来京北了,你知道吗?” “他回来找你了?”靳承洲问。 沈枝意顿了顿,说:“没有,是收到的消息,听说人和周氏干起来了。” 靳承洲凝了凝眸。 沈枝意若无其事说:“我们要帮忙吗。” “没必要。”靳承洲淡淡道:“你别看他阳光大男孩的样子,背地手段多的是。” 沈枝意:“可是他毕竟是你朋友——” 靳承洲:“你想怎么帮他?” “我打算让他去认识一下周氏从前的老顾客。”沈枝意说,“只是周家和靳家毕竟是姻亲关系,我担心你不好做。” 沈枝意替况野引荐,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沈枝意现在的公司是靳氏。 靳承洲必定会受牵连。 沈枝意试探的目光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面色不改,“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沈枝意点了点头,和靳承洲换了衣服,启程去公司。 公司这段时间都是初步阶段,什么事都很多,很忙。 沈枝意忙得脚不沾地。 一天下来,头都快炸了。 好不容易休息会,就听见身后炸开的议论声。 “好可怜,为什么会这样。” “要是我,我都不敢出门了,这对于一个女明星来说,可就是直接把人毁了。” “一看你们女人就不懂欧,苍蝇不叮无缝蛋,人能落得这个下场,就是因为她有很多暧昧对象,你们不知道吧,她在港城可是大有来头——” 沈枝意侧头看去。 男人挑眉,故弄玄虚道:“听说背后有金主呢,不然这么多年,早就被喷死了。” “这个我也听说了。”站在他旁边的同事小心翼翼看向办公室,压低声音:“我在港城工作的同学告诉我的,这个金主好像和我们老板是一家的……” 听到这里,沈枝意眉心跳了跳。 下意识抓起手机点开。 入眼是盛白萱光着身体被扔到大街上的热搜。 第193章 三杯不够 沈枝意眉心跳了跳。 目光下意识看向办公室内的靳承洲。 男人眉眼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过身,不知道和谁在打电话。 沈枝意抿了抿唇,起身走到办公室前。 敲了敲门。 男人淡淡一声请进。 沈枝意进去。 靳承洲结束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抬眼看她,“怎么了。” 他语气平平,压着几分不虞。 沈枝意敏锐察觉出来这一点,喉头变得有几分干涩:“盛白萱的事……” 靳承洲似乎并不想和她提起这件事,只说:“我会处理的,不会让她影响公司。” 沈枝意眼睫颤了颤,最终没忍住问出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如果起了怜惜。 就说明其他心思不远了。 “你不用管了,宝宝,反正我不会让她影响我们的。”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冷。 沈枝意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有几个凑上前,询问靳承洲发什么火。 沈枝意抬起眼睛。 凑过来的人眼里没有疑惑,全是八卦。 沈枝意压下心头的情绪,淡淡说:“不清楚。” 站在中间的女人撇了撇嘴,“装什么装。” 沈枝意倏然冷眼看过去。 女人瑟缩了一下,声音拔高:“难道你当我们看不出来你喜欢靳总?” 沈枝意心头一紧。 女人继续说:“——喜欢靳总的人多的是,你不就是占了一个秘书的先机,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大家只是好心关心你,还得你冷脸。” 三言两语,就把沈枝意和她的矛盾转化为集体矛盾。 沈枝意撩过一眼,嗓音冷淡:“是关心我,还是打探靳总的八卦,你们心知肚明。” 扫过在场众人一眼。 最后落在女人的铭牌上。 她不徐不疾道:“徐洁,与其花心思转化矛盾,不如好好工作。” 职场的人都是人精。 看徐洁的目光瞬间都不一样了。 徐洁绷紧脸,气急道:“你——” “至于靳总,我的确喜欢。”沈枝意巧妙道,“谁不喜欢人民币?难道你会嫌弃你的工资太多?” 这当然不可能。 众人望着沈枝意的目光变得友善起来。 见状,徐洁跺了跺脚,走了。 沈枝意看着围在办公桌的众人,抬了抬手,道:“盛白萱是靳氏的门面。” 她的话点到为止。 周围人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沈枝意刚刚进去被凶,大概率是因为盛白萱的事。 如今盛白萱的名声毁了,靳承洲心情不好。 理所应当。 徐洁走到卫生间,下意识回头往背后看一眼。 没有人追来。 她松了一口气,咬了咬下唇,给手机最下端的人发消息。 ‘沈枝意太难搞了,要坏她的名声,得加钱。’ 下午结束一场两小时的会。 沈枝意喉咙很干,走到工位前,端起茶杯,正准备喝一口。 茶杯没水。 沈枝意去茶水间倒水。 走近些。 门口出来几人。 他们看沈枝意的目光有些奇怪。 沈枝意眉心微拢,但也没有太在意,倒完水喝了一口,就回到工位上坐着。 傍晚。 沈枝意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又翻出靳承洲的行程表。 靳承洲下午有一场会,夜里还有个吃饭的局。 沈枝意翻出靳承洲的电话。 直接打了过去。 靳承洲没接。 一连打了三个。 置顶跳出来靳承洲的对话框。 他言简意赅:? 沈枝意:你傍晚有个应酬,地点在华庭,时间是半个小时后。 靳承洲:推了。 男人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不容置喙。 沈枝意侧目看过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距离应酬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次的应酬是和内陆的一个原料商,如果能够定下,能够减少不少运输成本。 而且现在推掉,对靳承洲、对公司影响都很大。 对方还会觉得他们看不起自己。 沈枝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走到于乐跟前。 沈枝意还没走,于乐也不能走。 沈枝意伸手轻轻敲了敲于乐的桌面。 于乐抬头。 沈枝意:“今天的应酬,你跟我去。” 于乐一顿,“靳总那边——” “他临时有事,就我们两。”沈枝意说,“到时候该怎么说,你应该很清楚。” 沈枝意和于乐到饭局上。 不出意料的被刁难了。 中年男人长得很和气,口气却不虞:“我本来以为靳总很有诚意才会合作,现在来看,这诚意不怎么足。” 沈枝意抿了抿唇,低眉顺眼道:“抱歉,靳总夜里有个和港城那边的会,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我来了。” 男人没说话。 沈枝意视线望向桌面的酒,笑容不改,“这样吧,我敬邓总三杯——” “不用,也不是你的错。”男人摆了摆手,打断道。 如果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大概会觉得邓总在说真心话。 偏偏沈枝意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 三杯不够。 沈枝意加码道:“一瓶吧,我吹了,也算是给邓总赔礼道歉,今天的事是我没有安排好靳总的行程,真是对不住。” 邓总笑了笑,不接话了。 沈枝意望着那瓶满打满的白酒,心下一横,伸手拧开瓶子。 于乐向前走两步,下意识想拦。 沈枝意微微摇了摇头。 对着瓶口,一骨碌喝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管。 胃仿佛也受不了这个刺激,隐隐作痛。 沈枝意忍下抽搐的痛,把瓶子放下,提眼看向邓总。 邓总笑容真切了不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都说沈秘书是女中豪杰,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坐吧,白酒很烈,多吃两口菜。” 他倒不是故意为难沈枝意。 只是靳承洲这么放他面子,他不为难一下,改天他们会说他怕了。 沈枝意和于乐对上视线。 松了口气。 开头的小插曲过去,后面的事就好谈很多。 邓总签了合同。 吃完饭,沈枝意送邓总出去。 邓总意味深长道:“沈秘书,其实你的能力单干也可以,完全没有必要屈人之下不是吗。” 沈枝意笑笑,没接话。 邓总上车,车身远离饭店门口。 沈枝意脊背一松,身形踉跄。 于乐惊慌搀扶住沈枝意,“没事吧?是不是喝太多了胃疼。” 沈枝意按了按自己发疼的小腹,脸色发白。 “没事,可能是这些天太忙了,没怎么吃东西,所以——”她还没说完,一阵更加尖锐的疼痛传来。 隐约有什么从双腿流淌。 沈枝意面色更白了。 于乐着急道:“你别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 第194章 流产 沈枝意痛的说不出来话。 好在附近的医院离这里不远。 于乐开车送沈枝意过去,也就十多分钟的距离。 沈枝意感觉到裤子湿哒哒的,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下意识攥住衣角。 于乐匆匆把车停好,半扶着沈枝意往急诊室赶。 急诊室有几个护士医生值班。 于乐一进去,就在叫人。 沈枝意也是在这一刻双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模糊间听见于乐爆发出开水壶一样的尖叫。 沈枝意再醒来,抬眼看见于乐坐在自己身边。 于乐欲言又止。 沈枝意撑起手臂,要坐起来,下身撕裂般的疼。 她不动了。 喘口气,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于乐低声说:“你怀孕了。” 沈枝意心头一颤。 于乐不忍看沈枝意这个表情,别过脸去,没有再说。 他不说,沈枝意也懂之后的话是什么。 她流产了。 喉头滚了滚,她蓦然想到那天匆匆赶回京北的时候。 她流了血。 但以为是亲戚来了,没怎么在意。 她要是在意一点,这个孩子是不是能留下来? 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心脏。 沈枝意喘不过气。 沈枝意抬手猛然抓住于乐。 于乐吓了一跳,差点站起来。 沈枝意看向于乐,一字一顿:“这件事别和靳承洲说。” “可是。”于乐抿唇。 靳承洲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沈枝意又和人朝夕相处。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沈枝意道:“别告诉他。” 单薄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双眼含泪。 全是水光。 于乐准备好的拒绝卡在喉咙里。 沈枝意艰涩道:“求——” “别说了,我答应你。”于乐在沈枝意要说出‘你’的时候,开口答应下来。 他抬眼望向沈枝意,低声道:“但是如果靳承洲察觉、或者询问,我就不能帮你隐瞒了。” 沈枝意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于乐看着脸色苍白到极致的沈枝意,提出给她去买饭。 沈枝意没有拒绝。 于乐离开房间。 沈枝意双眼渐渐红了,眼泪从眼尾滑落,她抬起手,用被子挡住脸。 房间回荡着几声呜咽。 于乐站在门口,并不好受。 他不能感同身受沈枝意。 但也知道,失去一个孩子对人是有多大打击。 于乐深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去楼下买早餐。 走到大厅。 熟悉的人影自视线余光辗转而逝。 于乐抬头看过去,心下一沉。 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影走进电梯。 靳承洲在这? 可他并没有说沈枝意流产的事,那靳承洲是为谁来的? 于乐不敢细想,买完饭,赶回房间。 沈枝意眼尾还有点红,见于乐回来,她笑了笑,伸手接过饭盒。 “麻烦了。” 于乐嘴唇翕动,最终摇了摇头:“没事。” 他把床上的桌子搭起来,又去打了一壶热水,回来就看见沈枝意换好衣服,正坐在桌子旁边吃早餐。 于乐一惊,上前两步,“你不能下床。” “没事,我好很多了。”沈枝意说,“你也过来吃一点吧,等晚些时候我们回公司。” 于乐:“你还要上班?” 流产不亚于生孩子对女人带来的伤害。 她这么快回公司,真把自己当铁打的不成。 沈枝意道:“公司现在离不开人,而且——” 不等于乐开口,沈枝意说:“我现在请假太明显了。” 于乐:“……” 他想到刚刚在医院看见的人影,顿了顿,忍不住开口:“其实你可以和靳总说,说不定人会心疼你。” “一个男人的心疼能靠多久?”沈枝意轻飘飘的反问。 于乐一噎。 他是男人,当然知道一个男人是什么样的。 如果喜欢,这份心疼可以成为利器,所向披靡。 可如果不喜欢—— 这份心疼就是过眼云烟,一句话都算不上。 于乐索性到最后都不说话了。 沈枝意没法被说服,他再说,也是耽误两人的时间。 于乐去搬东西,沈枝意去办理出院。 医院本来不同意,只是奈何沈枝意一直强硬要求要出院,医院无可奈何,只能同意。 沈枝意和于乐下楼。 于乐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只见远处站在两道熟悉的身影。 于乐心道坏了。 靳承洲站在他们不远处,盛白萱踉踉跄跄从门口出来,站到靳承洲面前。 于乐下意识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脸上没什么表情。 盛白萱苍白着脸,双眼红肿,她手臂缠着一卷厚厚的纱布,哭了很久,“我、承洲哥,赵小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靳承洲没说话。 盛白萱抽噎了几声,上前两步,“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去。” “我过会让人送你回家,剧组那边已经请假了,你好好休息。”靳承洲终于开口了。 却始终没有松口让盛白萱和自己一起回去。 盛白萱白了脸,“不要,我不敢,那些私生饭会来敲门的。” 她眼里全是泪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管不顾上前抓住靳承洲的袖子。 “承洲哥,我要跟你回去,沈小姐那边我会解释清楚的。”盛白萱急切道,“可以吗,我真的不想一个人睡,我害怕。” 她捂着脸,“那些人的目光我忘不了,我真的忘不掉。” 靳承洲没说话。 盛白萱像是明白了靳承洲的意思,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只是她的脸色愈发的白了。 身体像是弱柳扶风的杨柳。 “我知道了,我……” 靳承洲开口:“走吧。” 盛白萱眼睛一亮。 于乐在听见这句话,心下更沉。 好死不死的。 就要在同家医院,这不是刺激大发了吗。 于乐侧目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回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沈枝意的笑就像暴风前的宁静。 让人更加不安了。 于乐不敢说话,怕刺激到沈枝意,领着人上车。 靳承洲和盛白萱也上了车。 似有所感,靳承洲往旁边看了一眼。 只见一台车疾驰而去。 沈枝意安安静静坐在车里。 于乐咳嗽一声,解释道:“靳总和那位……” “我知道。”沈枝意直结束了话题。 于乐张了张口。 沈枝意道:“你不用替他辩解,我有眼睛,会自己看。” 车厢安静。 沈枝意偏了偏头,看向高楼耸入的大厦,突然说:“你先送我回去吧,我想回去洗个澡再去公司。” 于乐只能送沈枝意回去。 中途,靳承洲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枝意手指一勾。 挂断。 第195章 痛 沈枝意是在中午见到的靳承洲。 男人换了一件衣服,眉眼疲倦,似乎是刚从盛白萱那回来。 他走到沈枝意的工位前。 伸手叩了叩桌面。 “进来。” 沈枝意站起身,同靳承洲进门。 顺手把门合上。 沈枝意提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道:“昨天的应酬你没推?” 他一回来,听到有人在讨论沈枝意拿下原料商的事。 “嗯,”沈枝意说,“我想着快到时间了推掉不好,就过去了。” 靳承洲走到沈枝意面前,“宝宝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沈枝意:“没有。” 喝酒算不上什么为难。 何况,对方还主动和他们签了合同。 靳承洲还想说什么。 眼神忽而顿住。 女人脸庞白净,唇色却没有一点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着像是昨天没睡好。 靳承洲低下头,“昨天我没回去是去处理盛白萱的事了,宝宝我是打算——” “我知道,不用告诉我。”沈枝意打断道。 靳承洲下颚线微微紧绷。 沈枝意道:“要是没事,我先出去了。”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靳承洲拧眉。 沈枝意平波无澜地抬起眼睛,她清楚这个时候,只好顺好靳承洲的毛,适当表现出一点在意,他们就不会吵架。 可是,凭什么呢? 女人的表情愈发冷漠,“你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没关系,只要别影响公司。” 靳承洲后槽牙咬紧,一句‘所以我和别人睡也没关系?’卡在喉咙里。 胸口剧烈起伏,他压下情绪。 低声说:“盛白萱被人扔到大街上,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我没法不管她,昨天没回来,我们今天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宝宝?” 沈枝意:“不用了。” 靳承洲眼神一冷。 沈枝意道:“我想明天请假一天,我经期来了,想休息一会。” 沈枝意的经期要痛的时候,可以痛到她起不来床。 不痛的时候,则是没什么感觉,如同正常人一样。 靳承洲是明白的。 他唇线压紧,站到沈枝意身侧,“今天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沈枝意想拒绝。 但望见男人坚持的眉眼,她知道拒绝是无用功。 过了片刻。 沈枝意微微点头,“中午吧,我把事情处理完。” 靳承洲伸手摸了摸女人的后颈。 冰凉凉的。 全是冷汗。 靳承洲眉头紧蹙,不容置喙:“现在就回去,你吃过药了吗。” 男人眉骨压低,透露出几分紧张焦急。 仿佛有多爱她。 可是爱她的话,为什么昨天要去见盛白萱,又一个电话没有打回来? 沈枝意在迁怒。 沈枝意自己心底也清楚,但她忍不住。 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面目愈发可憎。 闭了闭眼睛,沈枝意轻声道:“吃过了,那让于乐送我回去吧,你就别送了。” 沈枝意话如同尖刀:“现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和盛白萱有关系,如果你送我,之后我在公司就干不下去了。” 靳承洲脸色难看无比。 “要是他们说闲话,我就把他们开了。” 沈枝意视线逼人,“你要把所有人都开了吗?” 流言是止不住的。 到最后,靳承洲难道要把所有人开掉? 那公司还要不要做了。 靳承洲喉头滚动,出口的声音哑得不行,听着还有点可怜:“宝宝,我想送你回去。” “不用了,靳总。”沈枝意转身要出去。 下刻,手腕被人抓住。 身体猛然悬空。 沈枝意视野里的世界颠倒,呼吸窒住。 小腹被人搁在肩头,很痛。 痛得沈枝意差点痛呼出声。 然而强行把她扛起来的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带着人回到休息室。 沈枝意要起身。 靳承洲压住她的肩头,嗓音沉沉:“你不让我送,就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让于乐送进来,姨妈巾你喜欢她家的,给你买夜用的,行不行?” 他的动作是凶狠的,眼神却很委屈。 沈枝意张口想说不要。 靳承洲突然凑了过来,亲了亲她的唇角。 像小狗一样。 往常沈枝意一定会心疼。 现在却只觉得恶心。 沈枝意用力推开他,抬手擦了擦唇角。 靳承洲一时不察,直接被推倒在地。 看见沈枝意面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喉头滚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沈枝意:“你要为难我吗?” “我没有。”靳承洲道。 沈枝意说:“你难道没有想过如果我在你办公室不出去,他们会怎么想吗?” ——会让流言越演越烈。 沈枝意也会被打成他和盛白萱中间的小三。 靳承洲低声:“你不是。” “你说这话,有人相信吗。”沈枝意扯了扯唇角,“而且,你今天还送人回去了。” 靳承洲沉默。 沈枝意望着这样的靳承洲,突然觉得累。 累到,她一瞬间记起自己从前为什么要分手。 靳承洲的占有欲很强,控制欲也很强,再加上那段时间刚刚因为盛宗辞的事闹得不愉快,所以他强制要求沈枝意天天报备。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也要拍照发给他。 沈枝意理解。 所以尽量配合。 但有时候是突发情况,她没办法配合。 结果就是和靳承洲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靳承洲还要她低头。 沈枝意下床,弯腰找掉在床边的鞋子,“把你在外面的关系处理好再说吧,我让于乐送我回去了。” 小腹涨涨的痛。 她得在靳承洲没有发现之前离开。 靳承洲站起身,默不作声蹲到她面前,抓起旁边的鞋子给她穿上。 沈枝意垂下眼睛望着他。 靳承洲:“你回去给我发消息。” “再说吧。”沈枝意不想答应。 沈枝意出了办公室,让于乐送自己回去。 至于工作。 能在线上处理的,她过会回去在线上处理。 不能在线上处理的,等回公司再说。 于乐把沈枝意送到小区门口。 刚上车。 于乐就接到靳承洲的电话。 男人声音冷淡:“把昨天喝酒前后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沈枝意的行为太反常。 靳承洲不得不多想,是不是有人告密,或者是发生了什么。 于乐:“其实也没什么,沈秘书和邓总谈的很好,就是可能是空腹喝酒,喝的太急了,沈秘书到最后不太舒服,她——” 女人涟漪的眸子在眼前,于乐咬了一下舌尖。 才道:“又看了昨天的小道消息,所以迁怒您了。” 靳承洲:“就这样?” 于乐笃定:“就这样。” 中断电话。 于乐才发现手心层层冷汗,他抿了抿唇,侧目看向小区,走了。 而在靳氏,办公室。 男人沉默许久。 站起身,打了个电话出去:“改变计划。” 第196章 不爱她 次日一早。 沈枝意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是盛白萱昨夜发布的视频申明。 一是,这件事是恶性事件,已经报警,不会放过背后作恶的人。 二是,澄清自己和靳承洲只是好朋友,没有任何关系。 三是,希望大家不要把视线聚焦于受害人身上,发出女性应该帮助女性的口号,且她还会拿出积蓄的三分之一捐赠给山区。 一套组合套路下来。 盛白萱的人设算是稳了。 现在姑且有很多人还在阴谋论是不是盛白萱不检点,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聚焦于女权主义,让人不要再荡妇羞辱。 等日后风声过去,盛白萱的名声只会更好。 而能想出这么高明的做法的—— 只有靳承洲。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最后发现自己实在笑不出来。 关了手机。 沈枝意起身去盥洗室换了裤子,再在手机上挂上号。 她昨天强行出院。 但身体状态其实并不好—— 一夜过去。 疼痛不减反增。 沈枝意打算再去看看。 刚到医院。 靳承洲的电话来了,问:“你在哪?” 沈枝意反道:“你回来了。” “嗯,”靳承洲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抬手关了界面,视线看向外面空了的工位,道:“正好有一份文件,回来拿了。” 两人相处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很奇怪。 晚上,靳承洲也没回来。 沈枝意哦了一声,淡淡说:“我出去有事,过会就回去了。” 靳承洲手指捏了捏。 “要是没事,我就先挂了。”沈枝意没给靳承洲开口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恰好,屏幕叫了她的号。 沈枝意把手机放进包里,进了会诊室。 医生看了她的检查报告,训斥沈枝意胡闹,怎么敢出院的。 她的身体太虚弱。 这次流产不仅有药物和酒精的问题,更多的是她很明显的郁结在心。 照着这个情况下去。 迟早也会出事。 沈枝意没说话,低头挨训。 医生坚持让沈枝意住院。 沈枝意不同意,只想让医生开药,她会保证好自己的身体。 两厢僵持。 门被拉开。 护士道:“主任,周先生过来了,说是来拿报告。” 主任皱了皱眉,指着桌面的报告,“拿回去吧,小两口都没什么问题,照常备孕就行。” 护士点头,拿了报告出去。 临走之前,她瞄了一眼沈枝意的报告单。 护士出了门,把报告递给周生允,转述医生的话。 周生允冷淡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本来这份报告应该是家里下人来取的。 只是靳甜闹着、作着。 不然就是说他不爱她了。 “哎,你知不知道有个女的不要命了,当天流产就出院,这会还不肯住院,她出血都不正常了,还要回去,这得多怕她老公啊。” “有些男人就是外表衣冠楚楚,内地其实是暴力狂,估计也是被打怕了,不干不回去。” “也是,可惜我看她穿得还挺好的——” 周生允脚步停了停,侧身抬头下意识望了一眼屏幕。 正在就诊:沈*意 周生允眼皮猛然一跳。 大步回到护士台前,满眼戾气。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护士被吓了一跳,声音结巴:“怎么了,周公子?” 周生允问:“那名患者叫什么?” 桌面上的病历,护士是无意看见的,但也瞧见了其中的名字。 磕绊了两秒,她说出沈枝意的名字。 周生允后槽牙猛然咬紧,垂在身侧的手也捏紧了。 明明他都甘心退让,把沈枝意让给靳承洲。 靳承洲还这么对她。 周生允深深呼吸一口气,大步回到会诊室。 一把将虚虚掩着的门推开。 里面的患者和主任都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向周生允。 主任是认出了人的,不赞同道:“你在干什么?” 周生允视线落在中间坐着的女人身上。 不是沈枝意。 放下的心提起来,周生允勉强挤出一点笑,“医生,方才的患者呢?” 主任皱眉,“你认识?” “之前的下属。” 他是这么回答。 主任却并不相信周生允的话。 无他。 因为周生允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但想到沈枝意那个执拗的性格—— 主任道:“人应该去前台拿药了,你去找找,人还在那,如果可以,你还是劝她住院。” 周生允胡乱点了点头,转头跑了出去。 医院大厅很多人。 想要寻找沈枝意的踪迹并不更容易。 周生允跑到药房,得知沈枝意已经出去了。 他提高速度去追。 终于在门口拦住沈枝意。 周生允神色无比难看,低头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人。 女人比起之前要瘦了不少,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她没有看他,绕过他,就要往外离开。 周生允冷冷道:“你和靳承洲在一起,就是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沈枝意警惕地后退一步。 周生允一把抓住她的手,“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沈枝意抬手想甩开周生允。 男人指骨修长,捏得更紧。 他语气阴鸷:“难道你还要回到靳承洲身边?他现在可不在家,还在外面陪那个小三。” 沈枝意眉心一跳。 这里不同厂里,医院大门都是人。 几个姑娘当即上前,询问周生允和沈枝意是什么关系。 沈枝意不想把事情闹大。 沉声:“放开我,我跟你走。” 周生允松开她,视线扫过几个小姑娘,目光沉沉。 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枝意挡住周生允的视线,提起眼,催促:“你不是要带我走吗,还打算什么时候?” 周生允这才慢吞吞收回目光,带着沈枝意往停车场的位置走。 坐上车。 周生允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方向盘,“你住回去,靳承洲那边我来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沈枝意问。 周生允口吻理所应当:“当然是你和他分手,重新成为我的人。” 沈枝意匪夷所思,“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不等周生允开口,她冷冷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下周就要订婚了。” 周生允说:“正是因为这样,靳承洲才不会追究你的去处。” 周靳两家成为姻亲。 靳承洲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周家闹僵,也不理智。 沈枝意的确心动了。 心动可以短时间不用应付靳承洲,不用见到他。 但,很快—— 她就把这股心动压下来。 周生允和靳承洲都是炸弹,她不会再犯糊涂。 而且,靳承洲对她…… 沈枝意冷若冰霜,“我还不想和你一起完蛋。” 周生允咧唇一笑,眼里闪过几分晦涩,转而道:“你刚堕胎,应该不想见靳承洲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去处。” 沈枝意没说话。 周生允径直把车开到小区楼下。 第197章 有第一次分手,就会有第二次 周生允安排的房子在他自己房子的下面几楼。 沈枝意本想再找找。 周生允嘲弄道:“你都住楼下,随时搬走我也不知道,还怕我把你绑了?” 沈枝意:“你也会说冷笑话了。” ——不是冷笑话,是他心里所想。 周生允意味不明地想,不过他是不可能告诉沈枝意的。 他道:“你可以放心住在这里,靳承洲不会知道。” 靳承洲势力再大,也比不过地头蛇。 周家在港城或许藏不住人,但京北就不一定了。 沈枝意道:“谢谢。” 周生允说:“你先住吧,过会我让人给你送饭菜过来。” 沈枝意迟疑两秒,微微点头。 周生允转身走了。 沈枝意望着他的背影几秒,收回目光,进了房子。 从里到外检查一遍。 确定没有监控。 沈枝意侧身走到阳台,去拨通靳承洲的电话。 电话约莫过了四五秒才通。 沈枝意声音淡淡:“你压根没有回去,知道我出去了,是安排黄姨监视我?” 靳承洲:“谁告诉你的?” “需要有人告诉我吗?”沈枝意道,“还是说,你让我提醒你——” “于乐。”靳承洲先一步开口。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只是担心你。” “你是担心我,还是想掌控我?”沈枝意咄咄逼人。 她嗓音愈发冷淡:“有时候不要骗人把自己也骗了,你在家里和公司都按监控,不就是监视我,想用另一种方法把我约束在你掌心。” 靳承洲:“bb——” “靳承洲,如果你还想我们能够继续下去,就不要问我这几天去哪了。” 沈枝意继续道:“我不会回去。” 靳承洲喉头一滚,“你要出去住?” “嗯,”沈枝意视线看向窗外蓝天白云,极其开阔的视野,她却觉得无端压力,“给我一点时间,或者你也可以分手。” 沈枝意说完这段,直接挂了。 手机几声‘嘟嘟嘟嘟——’的提示音。 下秒,男人狠狠把手机掷出去。 砰的一声。 手机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靳承洲面色沉沉。 景东进入办公室,扫过一眼地面的手机,低声问:“您和沈小姐吵架了?” 靳承洲没有回答。 只说:“安排的怎么样了?” “赵小姐已经被送回港城了,至于盛小姐那,还需要时间。”景东说,“这次赵小姐做得有点过火。” 靳承洲:“尽快安排心理师,让人搬出去。” 景东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检查了盛小姐的手机——” 靳承洲眼锋扫过。 景东:“发现盛小姐一直在粉丝群里引导舆论,上一次人会找到公寓,一部分是靳承君故意找人,另一部分是……盛小姐安排的。” 话说完,他低下了头。 上次那群人一口咬定是靳承君用钱买通他们,告诉他们是靳承君告诉他们,靳承洲一只脚踏两只船。 而刚好他们又是盛白萱的粉丝。 就想着替天行道,见义勇为。 景东听完,又看人受尽酷刑都是这个说辞,就没有往盛白萱身上多查。 谁知道闹了这个乌龙。 靳承洲冷笑一声:“她倒是会算计。” “……”景东不敢说话。 靳承洲这个口吻,明显就是生气了。 且,非常生气。 靳承洲语气平常:“掌握她的媒体账户,等这部剧拍完就雪藏吧。” 这个剧拍完,正好风声过去。 到时候盛白萱再想引导人网暴沈枝意就不行了。 也多亏了盛白萱胆子小。 听说靳承君出事之后,不敢再做的太过照耀,否则这次事情出来,沈枝意绝对会首当其冲被中伤。 其实群里已经有人在猜靳承洲是不是因为小三所以抛弃盛白萱了。 景东低眉顺眼,正要出去。 靳承洲扫过来,“手机给我。” 景东猜不透什么意思,把盛白萱的手机给了靳承洲。 靳承洲没接。 景东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备用机给了他。 靳承洲接了。 语气却听不出来多高兴:“等过会自己到财务添一笔奖金。” 一个备用机能换一笔奖金。 可以说相当划得来。 景东眼睛一亮,飞快点头。 靳承洲拿过景东的电话,走到窗口,拨通黄姨的电话。 黄姨汇报的和于乐的没两样。 沈枝意情绪、出行都很正常,也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靳承洲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了。 心底翻涌的风暴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过了许久。 靳承洲走出办公室,乘坐电梯到停车场,驱车驶离公司。 很快,车停在律所楼下。 - 沈枝意坐了一会,就有人按了门铃。 沈枝意走过去开门。 是周生允安排送餐的。 典型的月子餐,没有什么味道。 沈枝意看了一眼,连带着房租一并转了过去,再低下头,吃起饭菜来。 等吃完,她收拾进洗碗池。 周生允的信息又到了。 让她就放在那,夜里会有人来收。 沈枝意是知道的,有些专门做上门服务的月子中心会安排人送餐和回收餐具,所以她没有再动,只是再坐了一会,觉得隐隐有些不舒服,便回了卧房躺着。 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 她重新睁开眼睛,空茫忙的出了会神。 直到,手机响起。 沈枝意侧目望去。 是盛宗辞的电话。 沈枝意嘴唇翕动,手指滑动。 盛宗辞的声音在手机里回荡:“你出去了?” 沈枝意低声:“他去找你了。” 不等盛宗辞开口,她低声道:“抱歉。” “你没事就好。”盛宗辞道,“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沈枝意:“不用。” 盛宗辞沉了沉声音:“枝意,你应该记得我们是朋友吧。” “我记得,师兄。”沈枝意软了语气,“不过真的不用,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在京北你还担心我流落街头不成?” 盛宗辞无奈道:“这倒不至于,我只担心你委屈自己。” 沈枝意笑着道:“怎么可能。” 盛宗辞:“那你现在地址在哪,给我一个,我去看你。” 沈枝意婉拒道:“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盛宗辞不说话了。 沈枝意道:“要是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盛宗辞无奈叹口气,“挂吧。” 沈枝意直接挂了。 这边,律所。 盛宗辞冷冰冰看着不愿离开的靳承洲,“你都听见了,她不想见你,也不会见你。” 靳承洲冷嘲:“她不是也没告诉你。” 盛宗辞盯了靳承洲好半晌。 突然开口:“有第一次分手,就会有第二次,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话落下的瞬间,靳承洲一拳直接挥了上来! 第198章 不给一点机会 医院里。 靳承洲微微提起眼,看向人来人往的门口。 女人身影出现在门口。 靳承洲站起身,目光看向她。 女人掠过他,直接走向盛宗辞。 “没事吧?”沈枝意声音带上几分歉意。 盛宗辞摇了摇头,抬眼看过靳承洲,又转头望向沈枝意,“麻烦你过来了,我没想打扰你的,只是护士——” 沈枝意是在半个小时前接到的护士电话。 说她的男朋友受伤了。 让她过来看看。 沈枝意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和人打架受的伤。 沈枝意原本是想让况野过来的。 但,想到盛宗辞的电话—— 她有点不安,亲自过来了一趟。 结果发现还有盛宗辞。 沈枝意面色微微冷凝,在面对盛宗辞有所缓和:“我送你回去吧。” 盛宗辞点了点头。 站起来的途中,却嘶了一声。 沈枝意眉头拧得更紧,侧身站在盛宗辞旁边,“你搭着我。” 盛宗辞面色愈发苍白,没有拒绝,伸臂虚虚搭在沈枝意身上。 刺眼至极。 靳承洲沉下眸子,语气冷冷:“你过来就是见盛宗辞的?” 沈枝意抓着盛宗辞的手用力,抬眼看向他,“不然呢?” 她淡淡开口:“忘了,如果不是你动手,人家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靳承洲出声:“是他——” 盛宗辞打断道:“靳总,作为律师,我的办公室有监控。” 靳承洲不说话了。 沈枝意也不希望他开口。 扭头,她看向盛宗辞,语气很轻:“我们走吧。” 盛宗辞没有再说话,和沈枝意一起离开。 途径靳承洲。 沈枝意到底没忍住,开口道:“我已经通知况野了,过会人会过来接你。” 靳承洲没说话,只是眼神极冷。 周身气场沉闷。 走出很远一段路,盛宗辞松开搭在沈枝意身上的手,说:“你要是担心,就回去看看。” 沈枝意:“不回去了,我现在打车。” 她看向盛宗辞,问道:“你把你家里的地址给我,我送你回去。” 盛宗辞道:“你和靳承洲真吵架了?” “说吵架也算不上,就是有点累了。”沈枝意无奈笑了笑。 随后,她催促道:“你家是?” 盛宗辞默了默,报了地址。 网约车距离他们很近。 没一会。 车开过来。 盛宗辞坐在后排,沈枝意反射性地选了坐前排。 盛宗辞望着她背影好一会,垂下眼皮。 沈枝意后知后觉这样不太好。 略微侧过身,解释:“我有点晕车,所以选了前面。” “我明白。”盛宗辞脸上的表情变化,最终定格在一个温柔的笑里,说:“你对我没什么要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越是这个态度,沈枝意越是沉闷。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盛宗辞。 盛宗辞帮了自己太多—— 她却还因为靳承洲那个眼神,下意识回避掉和盛宗辞坐在一起。 车到一所高档小区门前。 进入小区,停在单元楼门口。 一下车。 沈枝意提议道:“我送你上去吧。” 盛宗辞:“好。” 盛宗辞走路还有点不便,但坚持不要沈枝意扶。 沈枝意只能在后面跟着他。 好在小区是有电梯的。 上了楼,站在门口。 盛宗辞站在玄关处,“要不要进来喝口茶?” 沈枝意摇头,“不用,送完你我就回去了。” 盛宗辞顿了一下,轻声说:“你要是真的和他分手,能够考虑一下我吗。” 走廊的阳光照射在人身上。 风声呼啸。 泛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除此之外,却没了其他的声音。 盛宗辞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带了点遗憾和沉默,过了片刻,他说:“抱歉,当我没说。” 沈枝意:“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简明扼要,不给一点机会。 盛宗辞点头:“我明白。” 沈枝意没有再说话,侧身走到电梯口,按下电梯。 电梯运行上来。 开门。 沈枝意进入电梯。 盛宗辞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看着沈枝意进去到离开。 他在想,如果自己当初勇敢一点会怎么样。 结局是不是就会改变? 这边的高档小区不能打车。 沈枝意只能到门口打车。 路对面停了一台迈巴赫。 沈枝意撩过一眼,便垂下眸子,在手机上打车。 颀长淡影走到面前。 男人声音低低:“我错了,我不该和盛宗辞打架。” “你和他打架和我有什么关系?”沈枝意语气平静。 靳承洲一顿。 沈枝意侧过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我不在意,也和我没关系。” 靳承洲:“宝宝。” “别叫这个称呼。”沈枝意道。 靳承洲脸上最后一丝表情收敛,只剩下面无表情。 沈枝意没有看他,淡声道:“我说过不许监视我,你已经触犯我的底线了。” 说不在意靳承洲和盛宗辞打架是假的。 想到最近发生的事—— 她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火。 “回去吧。”她说。 靳承洲眉头蹙了蹙,“我是为了你好。” “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沈枝意慢慢念着,语气有些嘲弄:“是为了我好。” 她望向靳承洲,眼里浮现出失望,“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跟你提过,如果你学不会尊重我,我们可以一拍两散。” 靳承洲没说话。 沈枝意一字一顿:“我是认真的。” 靳承洲面色绷紧,“你的认真就是袒护另外的男人,送另外的男人回家,自己的男人一眼都不看?” 沈枝意脸色淡淡,“不然呢?” 靳承洲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沈枝意手心紧了紧。 下秒,听见自己火上浇油道:“这一切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不然你不会动手。” 靳承洲没说话。 这时,沈枝意的手机微微震动。 沈枝意低头看一眼。 是司机。 沈枝意对了一下车牌号,在前方不远找到司机的车。 快步过去。 靳承洲没有阻拦。 沈枝意上了车,司机往后看一眼。 “小姑娘,你朋友不上车吗。” 沈枝意道:“他就住在这。” 司机哦了一声,抬脚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沈枝意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指甲扣紧掌心,她往后看了一眼。 刚刚的位置已经没了靳承洲的身影。 沈枝意该高兴的,却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浑身像是卸了力,后背软绵绵的靠上座椅。 她闭了闭眼,找到靳承洲的对话框。 ——‘注意安全。’ 第199章 撑面子 沈枝意回到临时居所时,打开手机。 看了一眼。 靳承洲没回消息。 长长的睫毛垂落,她正要转头看窗外。 置顶的消息弹出。 ——【你等得起,别人等得起吗?】 没有名字,却能想到是谁。 约莫是梅莺。 盛白萱在社交媒体上的宣言是对靳承洲的欲擒故纵,让她用自己儿子作为对赵家的刀。 她火得要命。 发了短信过来催促她赶紧‘勾引’靳承洲。 沈枝意没回。 梅莺又发了沈家昌的近况,放下狠话。 叫沈枝意别忘了! 中年男人畏畏缩缩站在那,穿着的单薄短袖,是很久之前的照片。 沈枝意看完,掐灭了手机。 这两天过去,就是周六周日。 沈枝意在家休息了两天,身体好转不少。 直到,周一。 沈枝意回了公司。 于乐拿着文件,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我没有透露你流产的事。” 沈枝意弯了弯唇角:“谢谢。” 于乐一怔,快速道:“不过靳总要查的话,很快就会查出来,你还是小心点。” “他不会有机会的。”沈枝意冷清道。 最近事情不说麻烦,但一件件加起来。 靳承洲没空关注她。 不然—— 沈枝意牵了牵唇角,抬眼看向于乐,慢慢说:“麻烦你了。” 于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旁边有人过来时,他把文件交给沈枝意,让人签字。 沈枝意签完字,把文件整理了一下,交到旁边景东的桌面上。 景东常年跟在靳承洲身边。 所以在靳承洲的办公室旁边,也会有他一个单独的工位。 只是景东很少在。 基本都是在港城和京北两边往返。 今天港城那边没有重要的事,景东便留守在京北。 见沈枝意把文件交过来,他微微抬头。 沈枝意微笑道:“这几份项目麻烦你让靳总过目一下。” 景东唇角翕动。 沈枝意道:“那我就先去忙了。” 沈枝意转身进了会议室。 “……”景东无言。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办公室。 男人坐在办公室内,脸上表情大半被光影吞没,看不出所以然,但通过他身体偏转的方向,能够看得出来人是看这的。 想到连日以来的低气压。 和面前的文件。 景东吞了吞口水,英勇就义般的起身,敲响办公室的门。 沈枝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个工作狂人,在开会之后,很快就把文件的事忘了,低头专心投入开会当中。 盛白萱的事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公司声誉。 一小部分死忠粉在网上抵制靳氏的产品。 如果是港城那边的老公司,无伤大雅。 偏偏他们刚刚起航。 这个关头,容不得丝毫差错。 沈枝意开了两个会,才初步拟好扭转风声的方案。 回过神来,下意识望了一眼靳承洲的办公室。 男人没在。 可能又去见盛白萱了。 沈枝意收回目光,手臂不小心碰到屏幕。 屏幕亮开。 周生允在问她要不要送饭到公司来。 沈枝意一顿,拿起手机。 直接拒绝。 过了几秒。 周生允直接拍了一张照片过来。 食盒放在副驾驶上,背景是公司楼下。 下面附带: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身体考虑。 沈枝意屈指揉了揉眉心。 周生允担心沈枝意不答应,进一步道:我送完就走,车开到公司侧门等你。 他语气看似并不强硬,却处处逼沈枝意做选择。 沈枝意提起一口气,手指敲打:十分钟后。 周生允口吻软了几分:我只是担心你,对了,前一段时间有人想把沈家昌转移走,被我压下来了。 沈枝意眉心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想转走沈家昌的。 只有梅莺。 她想干什么? 捏着沈家昌,逼她步步妥协吗。 沈枝意思绪纷乱。 周边的同事叫沈枝意一起去食堂。 盛白萱的事,让他们平白无故多了不少班。 很少人都选择在食堂吃。 沈枝意微微摇了摇头,说:“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一点,你们去吧。” 同事知道沈枝意性格冷,也不强求。 说了两句,走了。 霎时间,偌大的办公区域空旷下来。 靳承洲夜里有应酬,这会也不在公司。 沈枝意站起身,乘坐侧门的货梯下楼。 货梯的灯半坏不坏。 钨丝滋滋燃烧,时不时跳一下。 沈枝意望了一眼,手指无意识滑开和靳承洲的对话框。 他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偶尔会在公务上的交流。 沈枝意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再抬眼。 电梯到了一楼。 打开门。 沈枝意快步走了出去。 周生允的跑车停在路边。 沈枝意左右观望了一下,确定没有熟悉的同事,踱步过去。 车窗摇下。 周生允语气柔和:“其实他们不会发现——”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沈枝意道。 周生允面部表情微微僵住。 沈枝意嗓音冷淡,仿佛这不是一份爱心餐,而是一份大麻烦:“你如果在这么下去,我会考虑从那边搬出来。” 周生允没再吭声。 沈枝意提着饭盒,转身离开。 周生允手指握成拳,旋即狠狠在方向盘上捶了一下。 力气之大。 车身发出尖锐啼鸣。 沈枝意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一丝停滞。 周生允面目狰狞森冷,死死盯着沈枝意离开的方向。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靳承洲到底给沈枝意灌了什么迷魂汤。 导致人成了这样。 周生允在车内坐了许久,薄唇紧紧抿作一条线。 忽而,车控中心弹出电话提示。 靳甜声音甜美:“生允,我和阿姨做了饼干,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生允:“我不喜欢甜的。” 靳甜一顿,“那我还泡了茶,你回来尝一尝,好不好。” 周生允眉眼笼罩烦躁,张口正要拒绝。 “今天不止我,我大哥也来了。”靳甜说,“是过来送订婚礼物的。” 周生允脸上的烦躁渐渐褪去,变得冷静。 “我知道了,过会回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刺目的‘长鸣’二字,打死方向盘,掉头回去。 沈枝意这会对他再冷淡又怎么样。 只要她会第一次接下他的东西,之后就会有无数次。 烈女怕缠郎,她跑不掉的。 沈枝意没有动周生允的饭菜,提到公司。 有几个没在食堂买到饭的同事凑过来,问:“这是你男朋友给你买的?” 沈枝意道:“你们要吃吗?” 同事对视一眼,不好意思问:“可以吗?” “你们吃吧。”沈枝意把饭盒放到座位上,“吃完把餐盒给我就行。” 同事点了点头,笑道:“枝意你真是好人。” 沈枝意没有回答。 回到工位上,继续自己的工作。 她还差一个汇报报告。 几个同事看了沈枝意一眼,低头拆开饭盒。 里面肉蛋奶齐全。 他们眼睛亮亮,分享着吃了。 刚好徐洁在食堂吃完饭回来,听到这是沈枝意送的,阴阳怪气。 “她哪里有什么男朋友,说不定是撑面子呢。” 第200章 我想讨好你 沈枝意工作完,几个同事把清洗干净的饭盒送过来。 沈枝意微微颔首,关上电脑。 提着饭盒,打算离开。 正好和迎面走来的景东撞了个正着。 景东看着沈枝意手里的饭盒,愣了愣。 片刻,扬起笑脸说:“沈秘书,上完班了,一起吃一点?” 沈枝意:“我不饿。” 景东:“好歹是同事,一起嘛,大家也都在这,算是一起加过班、同甘共苦过了。” 几个同事从工位上站起来,目光看向景东。 于乐打趣道:“景助理吃什么你也说一说,不然怎么留得住人?” 景东一拍脑门,让后面的人把东西送上来。 奶茶、炸鸡,火鸡面,披萨。 炒菜和饭。 还有小甜点和水果。 应有尽有。 景东目光斜斜看向沈枝意,微笑道:“这是公司的加班福利,每人一份,你也留下来吃点吧。”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沈枝意走到桌子面前,拿起一杯无糖奶茶,“我就喝这个吧。” 景东松一口气,提着一盒小蛋糕,走到沈枝意面前。 “蛋糕也拿上。” 沈枝意被半强硬的塞了一盒蛋糕。 只能拿上。 她顿了顿,说:“那我先回去了。” 景东本来以为人会问靳承洲,结果却是这个答案,脸上表情僵硬片刻,微微点头。 沈枝意转身离开。 把饭盒送回楼上门口见。 沈枝意回到家里。 随手把蛋糕放在桌面上,起身走到盥洗室,冲个澡。 回来坐到沙发上,她拿起抱枕抱住。 再打开电视。 幽幽蓝光折射在脸上。 逐次滑落。 落在精美的蛋糕包装上。 沈枝意抿了抿唇,侧目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伸手接通。 靳承洲声音低沉:“宝宝,蛋糕吃了吗?” 沈枝意没有回答,“你打这通电话想干什么?” “是你喜欢的巧克力口味,你可以尝一尝。”靳承洲说,“我还让人在中间做了夹心,不会很腻。” 沈枝意冷不丁开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在讨好你。”他道。 沈枝意一顿,没想到人会直白说出来。 靳承洲喉头滚动,隐约带着喘息:“我想讨好你。” 无端的水声在耳边炸响。 沈枝意:“……” 沈枝意豁然举起手机,拉开距离。 耳尖发红。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男人声音沉沉:“我忍不住,宝宝,如果可以我想把你关起来,给你带上镣铐,让你这辈子只能看见我一个——”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水声更加明显。 沈枝意这会挂断也不是,继续接听也不是。 咬牙切齿:“你在做什么变态的事。”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你不是猜到了吗,宝宝。” 一口一个宝宝。 几乎快要将人溺毙。 沈枝意这手机是越来越握不住了。 一阵布料摩挲声。 男人声音富有磁性:“你猜我拿了什么?” 沈枝意:“我的衣服?” “聪明的宝宝。”靳承洲轻声,“作为奖励,我到时候给你买新的,嗯?” 他的声音无限贴近麦克风。 仿佛在沈枝意的耳尖吐气一样。 沈枝意后颈到耳背红成一片,捏着手机的手发紧,“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还说是给我的奖励,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很想你。”他道。 沈枝意知道靳承洲这厮是花言巧语,但扛不住。 一通电话打完。 沈枝意手心全是汗。 放下手机,她下了床,去盥洗室洗个手。 按住突突直跳的心脏。 电话另头。 靳承洲望着掐断的电话,唇角勾了勾。 门口几声敲门声。 况野声音若隐若现。 靳承洲蹙了蹙眉,穿上衣服出门。 况野站在客厅里,冲他抬了抬眼,笑得一脸狡黠:“听说你心情不好,我过来看看。” 靳承洲:“从哪听说的?” “这还要听说,盛白萱闹得这些幺蛾子,在京北可传遍了。”况野大喇喇走进屋里,视线看向主卧。 “人没回来?” 靳承洲眉眼倏然冷下来,“你过来干什么。” 况野摆摆手,“这不是替你排忧解难来了。” 话毕,他冲朝厨房吆喝道:“黄姨,给我拿两瓶好酒。” 黄姨局促走出来,看向靳承洲。 这个家里做主的还是靳承洲。 靳承洲微微颔首。 黄姨拿了几瓶酒上来,又准备了一些下酒菜和水果,随即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见状,况野笑嘻嘻道:“你真和人吵架了啊。” “什么时候况家少爷这么落魄了?” 况野往靳承洲心上插一刀,靳承洲就会往况野身上插一刀。 可他忘了。 况野是个死皮赖脸的,嘿嘿笑道:“我大半钱都投进公司了,当然要过来蹭吃蹭喝了。” 况野靠近靳承洲坐着,问:“你们怎么吵架了?” 不等靳承洲开口,他揣测道:“应该是因为盛白萱吧,盛白萱在京北和港城闹得这么高调,你要给她收拾烂摊子,这个举动惹怒了沈枝意。” 不说十分贴近,但也有一分真相。 靳承洲反问:“所以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赵倩儿是冲着靳承洲‘身边人’这个位置来的。 下手十分狠辣。 如果不妥善解决,这一次是盛白萱,下次就是沈枝意。 靳承洲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只能借题发挥,拿着盛白萱的事锤死赵倩儿。 况野道:“当然有——” 况野舔了舔唇,给靳承洲和自己倒了一杯酒,再递过去。 靳承洲接了。 只听况野说:“我要是你,我压根不会解释我和盛白萱之间的关系,嫂子越误会,越代表她在意你,不是吗。” 靳承洲:“呵呵。” 况野一脸认真,“你别不信,其实你这会真的给人拿捏的死死的——” 他意味深长道:“男人啊,要有话语权,如果你真有话语权,她还会离开你吗?当然不会啊。” 靳承洲没吭声,提起眼皮浅淡扫过他一眼。 “所以你现在就应该硬气起来。”况野一股脑把这些天在网上恶补的知识说出来,“冷落她,不理她,开除她,让谁知道是主人。”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笑得薄情。 “滚。” 况野一顿。 靳承洲倏然坐直身体,抬手狠狠攥住况野的衣领。 眉骨压低,全是阴戾。 “不想兄弟都没的做,现在就滚。”他怒道。 况野面不改色,“承洲,我可是为你好——” 靳承洲心底呵呵更多,当他看不出来,况野这是在离间他和沈枝意。 等他们彻底闹掰,直接追上去? 想到这里,他眉眼又染上三分戾气,抬身重重把人压下去。 结实有力的胳膊锁住况野喉咙。 一寸寸压紧。 况野脸色发白。 靳承洲视线垂落,眼底冰寒一片。 第201章 得换个方式 况野走出玄关,回头望了一眼紧锁的大门。 抬手摸了摸窒息感尚未消退的脖颈。 况野清楚意识到靳承洲是来真的。 不然,他不会真晕。 同时,况野微微咂舌。 靳承洲平常看着对什么都冷冷淡淡,毫不在乎,怎么到沈枝意就例外了呢? 朋友妻,不好夺。 的换个方式。 黄姨直到客厅动静消失,又将近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出的卧室。 一出来,眼中震惊。 拿的几瓶酒全部喝完,地上还多了几瓶新的。 黄姨侧目看向靳承洲。 男人半坐在沙发边缘,黑漆漆的瞳孔暗晦难明。 黄姨走过去,小心翼翼叫道:“先生?” 靳承洲揉了揉眉心,“你把这些收拾完,就回港城待两天吧,过些天回来。” 黄姨斟酌一二,“要不然我还是给沈小姐打个电话吧。” “不用,她不会回来。”靳承洲淡淡道。 黄姨一顿:“那您这样也不行啊。” 靳承洲垂下眼皮。 雾色的夜笼罩在他身上,又多了几分寂寥。 黄姨坚持道:“我给沈小姐打电话。” 靳承洲嘴唇翕动。 黄姨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沈枝意拨了过去。 没过几秒。 沈枝意接通,黄姨趁此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想让沈枝意回来看看靳承洲。 沈枝意沉默了会,让黄姨把电话交到靳承洲手上。 黄姨眼神鼓励。 靳承洲接过电话。 沈枝意道:“你没有必要伤害自己。” 靳承洲语气平平:“我只是和况野喝多了一点。” “只一点?” “没有人管我,我喝多少,是我的事吧。”不可否认,他还是多少有被况野的话影响到。 沈枝意:“……” ‘嗡——’的一声。 电话径直挂断。 靳承洲把手机还给黄姨。 黄姨是听完全程的。 如今看向靳承洲,唇角抿起来。 叹气:“我能听出来沈小姐是担心你,你为什么要和她置气。” 靳承洲没说话。 起身回到房间,他把门关上。 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 黄姨看着满地狼藉,微微叹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清理地面上的空酒瓶。 。 靳承洲到办公室里,桌面上摆着一个保温杯。 靳承洲面色沉了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外沈枝意的工位。 女人似乎还没来。 他的脸色更冷了。 伸手拨通内线电话,叫景东进来。 景东很快就进屋了。 靳承洲视线扫过桌面的保温杯,“拿出去。” 景东愣了愣,“这是——” 景东还没说完,靳承洲语气加重:“你已经允许别人堂而皇之地进入我的办公室了吗。” 景东意识到什么,加快语速道:“这是沈小姐给你准备的。” 靳承洲话语一停。 “是沈小姐从家里带来的。”景东说,“然后放在您的桌面上,我想应该是给您准备的吃的,所以没有拿下去。” 靳承洲:“沈枝意不在办公室。” 景东讪讪,“她一早上就到楼下开会去了。” 上前两步,景东壮着胆子,拧开保温杯。 “好歹也是人的一片心意,您要不要先尝尝是什么?” 靳承洲没说话。 老板要面子,景东能理解。 于是,他把保温杯的盖子翻倒过来,给靳承洲倒了一杯。 浅浅的香气飘在空中。 靳承洲眉心不自觉抽动一下,视线看向保温杯。 景东酒局去得多,也闻了出来这是什么,提眼看向靳承洲,问道:“您昨夜喝酒了?” 靳承洲浅淡‘嗯’了声,伸手把保温杯拿过来。 景东低声:“沈小姐和当初一样,嘴里不说,其实还想着你。” 靳承洲没说话,就着杯口抿了一口解酒茶。 一杯热茶下肚。 早上醒时的昏沉和头痛消减不少。 他淡淡开口:“出去吧。” 景东眼观鼻鼻观心。 要说哄人,还是沈枝意技术高。 你瞧这人—— 前些天还板着脸,现在倒是高兴起来了。 景东出办公室,其他人纷纷围过来,打探情况。 他们可是看着靳承洲黑着脸叫景东进去的。 景东眼皮一抬,神色淡淡:“靳总最近心情很正常,是不是你们误解了什么?” 众人不信。 景东侧身绕开他们走了。 景东的任务比沈枝意的要重。 沈枝意只需要负责京北这边,景东则是港城附带京北,还有靳承洲吩咐的私底下的事。 他开完会,马不停蹄的就是和港城的人对接。 晚些时候。 景东刚从门口出来。 提眼看见朝着前台走过来的人,下意识绷紧了表情。 靳承君似笑非笑:“不欢迎?” 景东的话跳不出错,“只是有点惊讶,您怎么来了京北?” “过来给承洲送贺礼,顺便来看看分公司。”靳承君眼锋扫过前台,径直看向走廊尽头的位置,说:“人在办公室吧。” 景东右眼跳了跳,“在。” 他还是回道。 靳承君拍了拍手,身后走出一队捧着花篮的人,他们摆在门口,又看向靳承君。 靳承君从容笑笑:“带路。” 景东领着靳承君去了靳承洲的办公室。 彼时,沈枝意正在和财务核对近几个项目的数据。 靳承君惊讶道:“沈小姐?” 沈枝意背脊僵了一瞬,侧头回看过去。 靳承君微笑道:“好久不见,我原本以为你和承洲——”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及时止住话头。 抱歉朝沈枝意笑笑。 然而,周围视线已经看了过来。 他们在期待靳承君继续往下说。 沈枝意知道,这种风气不遏制,就会蔓延—— 最后演变成对她的流言蜚语。 靳承君这招很狠。 约莫是在报复她,把事情和靳承洲说了。 沈枝意眼睫眨了眨,疑惑问道:“我和靳总怎么了?” 靳承君面色一顿,没有想到沈枝意会这么反击。 太坦荡。 坦荡到周围八卦的目光都消退不少。 沈枝意弯了弯唇,看向站在靳承君面前不远处的景东,轻声道:“靳总刚刚开会去了,景助理,麻烦你带客人在办公室等一等。” 景东:“我明白。” 沈枝意转身安排于乐去准备茶点和蛋糕,自己则是继续和财务对数据。 靳承君坐在办公室里。 景东站在他不远处。 从始至终,一步都没有离开办公室。 靳承君脸色漆黑如锅底。 第202章 浅薄 一个男人的喜欢有多浅薄? 靳承君不清楚,但他知道他自己的喜欢有多浅薄,就像现在,他端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言笑晏晏的景东时,那点喜欢早就烟消云散。 只恨不得伸手把刚刚提议的沈枝意掐死。 沈枝意让景东过来盯梢—— 破坏了他的大计! 本来他可以等景东出了办公室,就把人调走,借机查清楚近期长鸣的流水。 现在景东因为沈枝意一句话。 寸步不离。 大有上厕所都跟他去的架势。 靳承君脸都绿了。 却是没法说。 开口撬景东的嘴。 景东也是跟他微笑打哈哈,什么都不说。 靳承君目光偏向工位上的沈枝意。 后槽牙咬得更紧。 早知道,就把她和靳承洲的关系说出来…… 职场里最忌讳的就是上下级恋爱。 沈枝意和靳承洲的关系爆出来。 再加上,盛白萱先前的遭遇—— 不说沈枝意能不能留下来,也迟早会因为排挤离开。 沈枝意打了个两个喷嚏。 一杯黑糖奶茶摆到她面前。 是她部门的另一个小姑娘。 还是个实习生。 人长得很漂亮,瓜子脸,单眼皮,她勾了勾唇,“沈姐,你喝奶茶吗,特意给你留的。” 沈枝意顿了顿,从容道:“多少钱,我转你吧。” “不用。”实习生摆了摆手,“部分都有。” 沈枝意不容她拒绝,低下头,在微信转了一笔钱过去。 是部门人数乘以30块一杯的奶茶钱。 她温和却强硬道:“这就当是我单独请你们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 实习生没法拒绝,只能收下来。 她抿了抿唇,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问道:“你和靳总真的是那种关系?” 沈枝意面上的表情淡了下来。 实习生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 沈枝意道:“如果我和靳总真的是那种关系,我还会上班?” 轻飘飘的反问让实习生愣了一下。 谁都知道港城靳家的财力。 如果她勾搭上靳家唯一的继承人,怎么可能继续上这牛马班。 实习生噎住。 沈枝意道:“你不想上班,我更不想上班。” 沈枝意指了指右下角的时间,“你的方案下午三点之前就要交给我,你确定还要这么继续问下去吗。” 沈枝意态度温和且幽默,坦坦荡荡的。 让人无可指摘。 实习生脸都羞红了,心里对沈枝意的话不由确信三分。 实习生着急道:“我现在就去工作。” 沈枝意笑着目送她离开。 旋即,视线不着痕迹扫过这边的几个人。 他们没有亲自来,却是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动静。 沈枝意垂下头。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变得面无表情。 靳承君没有在这里待太久。 靳承洲一下会就过来了。 自然也听见了先前的流言蜚语。 男人面色微沉,抬脚跨入办公室。 见状,沈枝意把桌面的文件收拾好,起身去另一边开会。 想了想,她停下脚步。 叫了于乐一起。 毕竟这次开会的公司,是于乐的老东家。 走进办公室。 顾清凡抬眼看向她,又看向她身后的于乐,笑道:“沈秘书,当初是我不识好歹,但你也不能带着我从前的下属来扎我的心吧。” 沈枝意笑了笑,“这不是扎心,是为了和双方更好地合作嘛。” 她瞥眼于乐,道:“于助是最了解顾氏的,你们谈,不是更快能促成合作?” “这倒是,”顾清凡道:“不过我们也合作了很多次,你是不是该给我行个方便?” 沈枝意说:“可以,只要不过分。” 因为靳氏和靳承洲运作的缘故,长鸣和本地企业有些不一样。 政策也会有相应的调节。 但,总归比本地企业要更方便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顾清凡会提出这些。 沈枝意答应得爽快,顾清凡微微点头,和于乐商量起来。 于乐对顾氏的经营情况一清二楚。 聊得也处处在点上。 顾清凡还想让人放水。 于乐全当没看见。 最后签完合同。 沈枝意看了看定下的数额,满意朝顾清凡笑了笑,“顾总,马上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 顾清凡说:“靳总有空吗?” 沈枝意一怔,半晌说:“他今天——” “有空。”男人简明扼要。 沈枝意抬眸。 靳承洲站在门口,视线淡淡扫过她,定格在顾清凡脸上,“刚刚有个会,所以来晚了点,不介意吧。” 顾清凡:“不介意,那就一起吃了。” 沈枝意最近都在躲着靳承洲。 闻言,下意识道:“我还有事,不然就让于乐陪——” “枝意。”顾清凡说,“我们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这饭局缺你不可。” 沈枝意只能道:“好吧。” 沈枝意出去定饭点,于乐在会议室陪靳承洲和顾清凡聊。 定完饭店,她又去前台安排车。 正巧在门口碰见景东。 景东微微朝沈枝意颔首。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快步过去,问道:“靳先生走了?” 能用走了二字形容的,只有靳承君。 景东点头,“脸如墨黑一样走的。” 沈枝意一顿。 景东咳声:“靳总是在为你出气。” 沈枝意笑了笑,没说话。 景东也不多说,只道:“中午你们要出去吃饭?” “嗯,顾总说一起吃一顿。”沈枝意眼珠子一转,“景助理要不一起吧。” 景东摇头,“我不去了,下午还要回港城一趟。” 沈枝意眨了眨眼,“港城那边有你需要处理的事?” “接靳老爷子来京北。”景东说。 沈枝意向前两步,还想问什么。 景东走了。 不给沈枝意询问的机会。 沈枝意站在原地过了一会,等到楼下的司机打电话过来,起身回到会议室。 一回去,就看见靳承洲神色淡淡坐在那。 顾清凡在热脸贴冷屁股。 扭脸见到沈枝意过来,他抬了抬手,招呼道:“枝意,过来。” 沈枝意踱步过去。 靳承洲声线浅淡:“顾总,我的秘书跟你很熟?” 顾清凡脸僵了一下,“也不是很熟。” 靳承洲眉骨压低,语气平平:“那倒是叫得很亲热,枝意两个字都叫出来了。” “……”顾清凡对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枝意走到他们面前,打圆场道:“车到了,我们下去吧。” 靳承洲微微斜过她一眼,没动。 他不动,周边的人也不可能动。 顾清凡探究的目光看过去。 沈枝意牙齿咬住下唇。 靳承洲这厮是在逼她开口,和他求和。 第203章 最了解他的,还是他的宝宝 周围视线愈发浓烈。 沈枝意到底是撑不住了,微笑道:“靳总,顾总,请吧。” 靳承洲淡淡‘嗯’一声,这才站起身。 顾清凡在他身后。 沈枝意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慢了几步,混迹在人群中。 靳承洲的步伐却停了下来,视线扫过人群当中的沈枝意,“跟上。” 沈枝意:“……” 众人让开一条道,沈枝意抬脚跟上。 沈枝意快步走到靳承洲身后。 靳承洲语气平平:“还躲我?” 沈枝意不可能承认,“怎么会?” 男人黑漆漆的瞳孔定定看着她。 无声的压力在心底蔓延。 沈枝意垂下眼,软了语调:“真的没有,是工作太忙了。” 顾清凡就站在他们旁边,对两人的对话是听的一清二楚。 更知道沈枝意这会是在示好。 侧过脸,他看向靳承洲。 男人薄冷眼皮如同刀锋般垂落,脸上丝毫情绪都没有。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男人撩起眼睛,看了过来。 顾清凡低下眼睛,心里却是一个咯噔。 靳承洲这占有欲绝了。 他还没看两眼,就这么直白瞪过来了。 要是靳承洲知道他过去那点小心思—— 顾清凡不敢再想。 沈枝意也不敢真的让局面僵持在这。 软的不吃,就来硬的。 长睫扑朔,她压低声音:“工作呢,别闹了。” 靳承洲沉了声音:“那什么时候回家。” 沈枝意不说话了。 靳承洲微微侧过身。 身体相互触碰。 男人就要拉上女人的小手。 沈枝意先一步抽开,转身走到顾清凡面前,温温柔柔地说:“顾总,我给你按电梯。” 说着话,她走到电梯前。 按下按钮。 电梯运转发出声响。 沈枝意仰起头,看似专心致志盯着楼层数。 白净的一张小脸裸露在外。 又乖又欲。 靳承洲呼吸徒然沉了几分。 电梯很快到了。 沈枝意是按电梯的,自然要走到最里面,靳承洲和顾清凡其次。 顾清风故意绕开沈枝意,走到右边角落。 沈枝意刚想过去。 靳承洲高大挺拔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沈枝意悄无声息挪两步。 靳承洲跟着挪两步。 沈枝意气闷。 脸色倏地冷了下来,板板正正的。 不动了,也不去看他。 靳承洲挑了挑眉,垂下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女人脖颈上。 痒的厉害。 沈枝意侧了侧头,想要避开。 身后的呼吸却如蛆附骨。 不仅绕不开。 且,越来越近。 沈枝意的手一下子就紧了。 “里面的,再往里面走两步。” 沈枝意听见,身体下意识往后。 肩头抵住男人胸膛。 手心触碰到什么。 沈枝意惊得差点跳起来。 下意识往前走两步。 靳承洲这也能发*?! 太变态了吧! 然而,拥挤的人群团团困在电梯里,她往前面走。 前面的人直接嚷嚷起来了,说再挤就出去了。 说着,还往后面压。 一时间,沈枝意动弹不得。 只能困于人墙和靳承洲怀里。 她没有注意到—— 一缕俏皮的头发成功攀上男人的脸。 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似曾相识。 靳承洲眸色沉了沉,哑声道:“你很久不见他了,难道不想他吗。” “不想。”沈枝意声音绷紧。 靳承洲单掌扶住沈枝意的腰,“可是我很想你。” 粗粝大掌带着炽热。 沈枝意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靳承洲,放开——” “不放。”男人声音阴鸷,带着偏执。 “他也很想你,摸一摸,嗯?” 沈枝意面皮僵硬,身体绷紧。 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人覆住她的手,领着向下。 短短几秒。 沈枝意面皮红到脖颈,头都不会动了。 靳承洲开口:“你是找周生允帮忙了吧,所以我找不到你。” 沈枝意淡淡说:“你不是能自己查,问我这么多干什么?” “我知道错了。”靳承洲乌沉瞳眸望着女人白颈,喉咙滚了滚,“之后我不会再——” 沈枝意:“打住。” 靳承洲一顿。 沈枝意回头看向他,平声道:“你只是知道怕了,不是知道错了。” 她说:“等我有心软的迹象,你就会重新把你那套搬回来。” 不得不说。 最了解他的,还是他的宝宝。 靳承洲舌尖舔了舔后槽牙,还想说什么。 空间一瞬间松了。 沈枝意抽回手,也跟着人流往外走。 顾清凡走过来,道:“靳总?” “……”只差一步之遥,就能把沈枝意拐回家的靳承洲。 靳承洲薄唇抿了抿,冷淡道:“怎么了?” 顾清凡:“人群都走了,我们一起吧。” 靳承洲应声。 两人一同往外走。 沈枝意给他们安排的是同辆车,于乐坐在副驾驶。 至于沈枝意自己—— 则是坐到后面一台车去。 不和他们坐一块。 到了饭店。 沈枝意提前进去,和前台打招呼,安排服务生过去领着人进房间。 等人全部进去。 沈枝意才进入包厢。 今天的人数有点多,沈枝意是安排的两个包厢,一个是靳承洲和顾清凡,再加几位副总和助理,另一个则是项目组成员。 菜系都是一样的。 沈枝意刚进项目组那边的包厢。 于乐赶紧走过来,低声说:“听说顾总在给靳总道歉,你快过去吧。” 沈枝意眉心一跳,“道什么歉?” 于乐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沈枝意突然记起某个雨夜里,靳承洲在车上等她的场景。 靳承洲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不。 如果是靳承洲,还真不一定。 沈枝意压下唇角,潦草和这边人打完招呼,转头往隔壁包厢走去。 门虚虚掩着。 还没走进去,顾清凡的声音过来:“靳总,当时可能是喝多了,要是早知道您和……真是对不住了……” 沈枝意的手瞬间停住。 靳承洲没有说话。 顾清凡的声音还在继续:“其实男人嘛,靳总也是知道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靳承洲说:“当初你助理没告诉你我在门外接人吗?” 顾清凡一顿。 当然是说了。 只是他没有往心里去而已。 那会靳家只是说要和周家合作,没有说要入进入京北。 以至于他也觉得——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何况,那会周生允可是点了头的! 顾清凡脸上笑容不变,“是我的错,这样吧,我喝三杯以示歉意。” 靳承洲微微挺直背脊,手掌半搭在酒瓶上。 “三瓶吧,我陪你喝。” 他眉眼凌厉如刀,在吊顶灯下闪着寒光,“如何?” 第204章 抱歉 沈枝意后背倚在墙面上。 暗黄灯线丝丝缕缕缠绕上手臂,攀上肩头,打在脸上。 她微微闭了闭眼。 屋内的觥筹交错还在继续。 直到长长的一声‘呕——’ 沈枝意站直身体,侧身推开门。 包厢霎时一静。 沈枝意提起眼看过去。 靳承洲面前的两个酒瓶已经空了。 顾清凡喝了两瓶半,脸色发红,身体摇摇摆摆,全靠身边的人搀扶。 沈枝意收回目光,尽可能自然地坐到靳承洲身侧空出的位置。 座椅拉响的摩擦声。 靳承洲漫不经心撩起眼看她。 沈枝意语气平常:“刚刚对过菜,少了两味,所以来晚了一些,没有耽误你们的事吧。” 靳承洲:“能耽误什么事?” 他一开口,包厢其他人跟着附和。 顾清凡走到沈枝意面前,大大方方把最后半杯酒喝完,“沈秘书,我敬你一杯。” 沈枝意看过他一眼,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 手腕突然被人扯住—— 她回头看去。 靳承洲站起身,语气平常:“她不方便喝酒,我替她喝。” 沈枝意心重重跳了一下。 来不及思考什么,看着靳承洲喝完酒,让人扶着顾清凡坐下。 三瓶酒喝完。 顾清凡曾经对沈枝意起意的事,算是了断。 服务员逐一上菜。 沈枝意又叫了几瓶酒。 包厢内喝的热热闹闹。 有几个喝嗨了,直接找沈枝意敬酒。 他们倒是想找靳承洲。 只是男人光是坐在那,高不可攀,令人生畏。 沈枝意抬头看了看几人,伸手正要应下。 靳承洲目光淡淡,“她不适合喝酒。” 几个男人顿时如梦初醒。 讪讪看过沈枝意两眼,又坐回去了。 沈枝意坐回靳承洲身边。 有点不服气地问:“我为什么不能喝?” 靳承洲道:“你不是在经期。” 他的视线凉凉,落在沈枝意的肚子上,语气平淡:“你现在住在外面,可没人管你喝完酒,肚子痛不痛。” 沈枝意攥了攥掌心,提着的心跳咽回去。 “所以你承认周生允这几天回不了家是你所为了。” 除了头两天,沈枝意还能见到周生允。 后面几天,她压根没有见过人。 靳承洲若无其事道:“周家才是他的家,其他的房子顶多是个落脚点。” 沈枝意吐槽:“你就是个腹黑怪。” “bb,我不是腹黑——”男人的脸猛然在眼前放大。 沈枝意下意识绷紧呼吸。 温热指腹绕过她的发鬓,别在耳后。 他浅淡道:“我是在扞卫我老婆。” 触感转瞬即逝。 沈枝意瞳孔缩了缩。 靳承洲唇角牵扯出极小的弧度,“而且他有老婆,凭什么看着锅里的,吃着碗里的,我还要吃呢。” 他在吃这个字上面加重了音节。 沈枝意毫不怀疑接下来他要说骚话,侧过身,假装夹菜吃。 靳承洲一声轻笑。 沈枝意抬手拧了一把靳承洲的大腿。 男人皱了皱眉,不过也没说什么,长臂搭上沈枝意那侧的椅背,端方禁欲的贵公子瞬间变成浪荡不羁的小少爷,他微微侧头,视线看着沈枝意。 视线攫人。 极具霸道。 沈枝意当做没看见。 吃完饭,沈枝意送顾清凡他们上车。 顾清凡钻进车厢前,突然回头看向她。 “枝意,抱歉。”相对前面模糊不清的道歉,这个明确的道歉显然极具分量。 沈枝意莞尔:“都是朋友,没事的。” 只是她的态度远远没有从前的亲昵,夹杂着几分生疏。 顾清凡嘴唇翕动。 沈枝意上前半步,对着前面司机道:“顾总喝醉了,你快点送他回去吧。” 间接婉拒了顾清凡接下来的后悔。 顾清凡没再说,直接上了车。 关上车门。 沈枝意看着车身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心境有些复杂。 手机铃声响起。 沈枝意侧头看了一眼。 是她前些天在网上找的墓园联系人。 沈枝意想把鞠家二老的骨灰挪走,自然得先找好去处。 但,在网上找了一圈—— 没有几个满意的。 沈枝意想要那种安全系数高,需要严格登记的,不能有人来打扰。 基本没有几个墓园能达到。 这事还得自己线下跑。 沈枝意挂断电话。 回到包厢。 男人半倚在墙壁,嘴里叼着一根烟,单掌握着打火机,拇指滑动齿轮,烟火点燃,明明灭灭的猩红打在他的脸上。 英俊立挺的眉鼻阴影淡淡,一呼一吸,更显冷漠慑人。 沈枝意走过去,“我安排于乐送你回去吧。” 靳承洲侧眸,“你呢?” “我回公司。”沈枝意放柔了语调:“下午你还有会,你不能开,景东也不在,我得去开。” 靳承洲微微敛了敛眉。 靳承洲叫的那几瓶酒,是抱着整顾清凡去的。 度数不低。 他后面又替沈枝意喝了几杯。 铁打的人也承受不住这么多酒。 沈枝意看着靳承洲越来越差的脸色,抿了抿唇,转身出去找于乐。 肩头被重量压住。 沈枝意转头看去。 靳承洲半边手臂搭在她肩头,把人揽过来。 “宝宝,我想你了。”他和她对视的那一秒,胸口的心脏仿佛同跳。 沈枝意呼吸乱了一瞬。 靳承洲额头低下,抵着沈枝意的侧脸。 薄唇清浅的落下一吻。 “跟我回去,好不好?” 沈枝意抬起手,把他的胳膊拉下来。 旋即,拨通于乐的电话。 约莫三四分钟。 于乐快步过来。 靳承洲面色淡淡,浑身写着不虞。 于乐停住脚步,看向沈枝意。 靳承洲也看着沈枝意。 沈枝意道:“交给你了,于乐。” 于乐点了点头,上前扶住靳承洲。 靳承洲满脸含霜,甩开于乐的手,“我自己走。” 他不高兴。 不高兴之中,还隐约夹着一股挫败。 以及—— 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沈枝意如今的态度,让他更爱她了。 沈枝意着目靳承洲的离开,掐住掌心的指甲才缓缓松开。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侧身快步进包厢。 安排其他人回公司。 到了傍晚。 沈枝意下班回到小区。 脚底踩到什么。 她低下头一看,是一根又一根的烟头。 第205章 钥匙 沈枝意拧了拧眉,迅速开门进屋。 ——周生允坐在客厅里。 见她回来,抬起眼睛看向她,随即把杯子放下,站起身。 沈枝意语气很不好,“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我的房子。”周生允道。 沈枝意灵光一闪,“所以你藏了钥匙。” 周生允没否认,指了指茶几上的餐盒,“最近叫人给你送餐,你都没接,我担心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沈枝意脸色更差了。 目光往下移。 她突然一顿。 男人脖颈上有一个很浅的牙印,藏在衣领位置。 是有人在故意给她宣誓主权。 周生允开口道:“我也不是威胁你,只是你一个人在我的房子里,我总该担心一下吧。” 沈枝意抬起眼,声音无波无澜:“你的担心我就是贸然闯入家里,等我回来,守株待兔?” 周生允脸色漆黑,“你在怀疑我?” “不需要怀疑。”他现在做的事就是证据。 沈枝意手指动了动。 要不是周生允最近被靳承洲缠的脱不了身,怎么可能现在回来。 又恰巧被她发现。 如果是在她夜里睡着的时候—— 沈枝意心底冒出一股寒气,手指轻颤。 沈枝意往大门口退了半步,手搭上门把手。 屋子的客厅和玄关处相连。 她的动作一览无余。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上前两步,可想到前几次沈枝意的激烈反抗,他又不敢动了,怕沈枝意厌恶他。 男人想要女人的时候,不止是身体上的征服。 还是心理上的征服。 他怕沈枝意又回到以前那个不冷不热的状态。 更怕沈枝意因此又回到靳承洲身边。 一时投鼠忌器。 周生允缓了声音:“如果你不想,我就离开。” 沈枝意想也不想,“那你走。” 周生允一噎。 沈枝意拉开门,提眼看向周生允,“请你离开。” 口吻是不容置噱的拒绝。 周生允深呼吸几秒,抬脚走了。 沈枝意把门关上,又反锁。 抬手擦了擦掌心的冷汗,她快步走进卧室,把东西清理了出来。 担心出什么幺蛾子,沈枝意的东西本来就没全放出来,大件的东西半拢在行李箱里,只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其余放在外面的都是小东西,收拢起来很快。 沈枝意不过半个小时,就把东西全部收拾好。 走到阳台。 沈枝意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迈巴赫停在楼下。 周生允没离开。 沈枝意手指摩挲一会屏幕,翻出靳甜的对话框,打了过去。 靳甜没接。 沈枝意也不恼,直接发了消息过去。 让靳甜去查一查张媛现在住在哪。 靳甜这次倒直接回拨了过来,“你知道什么?” 女人质问的语气很重。 沈枝意说:“一个男人正当青年,真的会一点欲望都没有吗?” 下秒,那边直接尖叫出声。 “我就知道他在外面偷吃,不然怎么可能不碰我!”靳甜厉声,“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告诉我。” 沈枝意淡淡道:“我不知道。” 靳甜这种大小姐,如果要在周生允身上留下痕迹—— 一定是大摇大摆地张扬,在脖颈最显眼的地方。 不会这么半藏半掖的。 还是那种过了半天就会消失的浅淡牙印。 沈枝意手指点了点屏幕,声音平静:“你想知道,直接去公司找人不就行了。” 靳甜念叨:“对,周生允这会一定在公司加班,他在,张媛那个小蹄子也在——” 说到最后,她咬牙切齿:“我说他怎么最近频频看手机呢,和我待一会就不耐烦,原来是在别的女人那得了趣!” 沈枝意没吭声。 靳甜那头出了门,直接掐了电话。 屋外的火烧云一点点沉下来。 绯红过度到如墨的深夜。 沈枝意望了一眼,门口骤然响起的门铃声在耳边炸响。 背脊绷紧,她下意识侧头望去。 周生允声音不徐不疾:“我出门办点事,你把饭吃了,放在门口。” 沈枝意唇瓣抿作一线。 周生允在门口站了一会,迟迟等不到沈枝意的回答。 在几个电话的催促下,还是离开了。 沈枝意背脊一松,转身进卧室,带上行李箱。 等到门口电梯下行的声音消失。 沈枝意换上鞋,打车出门。 沈枝意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见周生允开车出去。 网约车没过一会就到了。 沈枝意上车,报了酒店名字。 沈枝意这次定的是中高端酒店,只定了两三天,进入酒店房间,她特意把房栓插上,这才敢彻底放松下来,趴在床上休息。 忽而,靳承洲给她打了视频。 沈枝意不打算点。 靳承洲发了条讯息过来:不想看看周家的热闹? 沈枝意抿了抿唇。 最终,她心痒难耐地点开了。 就看这一回。 就一回。 结果刚点开就是大场面。 靳甜拽着哭哭啼啼的张媛走进周家。 靳甜在公司闹的动静太大。 周老爷子也下了楼,靳承洲都被叫了过来。 周母更是在旁边,一脸焦急地团团转:“这是怎么了,甜甜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你说出来,妈给你做主。” 靳甜满脸狰狞,“她说她怀了周生允的孩子!” 提起这个,靳甜就生气,抬手直接给了张媛一巴掌。 如果她那会没有突然杀到公司,还不知道张媛摸着肚子,炫耀自己怀孕了! 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她没人要! 张媛被打得偏过头去,泪水涟涟看着周母。 周母直接道:“生允不是这样的孩子,不会乱搞,一定是她在污蔑生允!” 靳甜冷笑,“伯母,如果她怀的真是周生允的呢?” “那就打掉。”周母上前两步,抓住靳甜的手,慈爱道:“你知道的,我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我家传家玉镯都给你了,肯定不会让周生允娶别人。” 靳甜没说话,但脸色缓和了许多。 周母再接再厉道:“你也知道,最近公司被那些个小公司用歪门邪道抢走了不少项目,生允累得不行,她肯定是借机爬床,你放心不用你多说,等生允回来,我就让他收拾她。” 两个都是周生允的女人,待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媛当即发了疯,叫道:“是周总不喜欢她,她就是个泼妇,你们凭什么拆散我们!” “我肚子里可是周生允的孩子,他许诺要生下来的,靳甜就算你要和周生允订婚怎么样,他爱的不是你,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这一次没等到靳甜动手。 周母直接扇了张媛一巴掌。 张媛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是一颗牙。 第206章 打掉 张媛当即就懵了。 靳甜脸上的恶意不加掩饰:“狗嘴吐不出象牙,我看还真是。” 张媛气急,冲上去就要打靳甜。 靳甜离得近,其他人又没防备,张媛猛然这么来一下,靳甜直接给人扑倒了,两个人在地下厮打起来。 这个样子,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还是门外响起汽车轰鸣声。 周母如梦初醒,指着张媛和靳甜道:“快快,把他们两给我拉开!” 周围保镖上前,想把人拉开。 但两人缠斗的太紧。 拉了一会,打得更凶了。 沈枝意看的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暗了下来。 沈枝意问:“怎么黑了?” 男人侧目看向走进来的周生允,语气淡淡:“没什么好看的了。” 沈枝意狐疑。 靳承洲道:“还想看,今天回来,我夜里说给你听。” 那就算了! 沈枝意悻悻不说话。 靳承洲道:“他们要在内部商讨解决办法了,我闭一会麦。” 沈枝意下班回家没吃什么东西,就直接搬出来。 按了按小腹,她说:“那我也去吃点东西。” 靳承洲:“需不需要景东送上门?” 沈枝意:“套我地址?” 靳承洲没否认。 沈枝意:“不用,我下楼了。” 说着,电话另头骤然安静。 靳承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女人的通话还在继续,却是没有任何声音。 应该也是闭麦了。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 抬起头。 周老爷子正看着他,脸上笑容极其和颜悦色,“都说长兄如父,承洲,你觉得今天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靳承洲没说话,视线掠过旁边的周生允。 语气平静道:“这件事毕竟是周家的事,周家处理吧。” 靳甜叫道:“哥!” 靳承洲不徐不疾望向她,“要是他们处理结果你不满意,你也可以退婚。” 靳甜心头发冷,自从靳承君的事情出来,靳承洲对靳家的上心程度就大不如前了。 现在更是在这么重要,给她撑腰的场合—— 还说出让她退婚的话。 现在订婚贴都发出去了,订婚宴迫在眉睫。 退婚她的脸不是丢尽了! 周家人也脸色不好。 周母上前两步,把靳甜搀扶起来,温和说:“哪有这么严重,甜甜你说出气就出气,我们都听你的。” 靳甜眉眼动了动,看了看周生允。 周母上手捶了周生允两下,“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们培养你这么久,就让你出来瞎搞的!” 周生允从进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一双深情眼紧紧看着靳甜。 靳甜心里不是滋味,抬头又看向周老爷子,“爷爷。” 在这个家,真正主事的人只有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生允做错了事,就该罚。” 他默认了周母的话。 让靳甜怎么出气,怎么来。 靳甜脸上染上一抹狠戾,“这个孩子,必须打了。” 张媛摇着头,呜咽着想要拒绝。 她下意识要去扯周生允的胳膊。 周生允抽回手,眼神淡漠,“谁让你怀上的?还偷偷在背后闹事,打了孩子之后,你就离开公司吧。” 张媛倏然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几下,眼里渐渐蒙上一层绝望。 靳甜脸上神情看不出来满不满意,但她很痛快! 有人比她还惨,她就是很痛快! 靳甜走到周生允面前。 周生允仰起头,深情道:“甜甜。” 靳甜的视线描摹过周生允的眉眼,她对周生允的感情很复杂,有喜欢,但也有嫌恶。 张媛和周生允的事,到底是恶心到她了。 但她也不可能真的拿周生允怎么办。 这里是周家。 她要是真的动了周生允,周老爷子会跟她没完。 所以她没吭声。 周生允脸上浮现出些许的愧疚和后悔,“我不知道她怀了孩子,早知道我就不会把她留下来,也是我一直没相信你的话——” 周生允继续道:“你放心,我之后一定好好和你在一起,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京北。” 靳甜脸上出现些许动容,“真的?” 周生允:“嗯,作为补偿,我把我名下百分之二的股份给你,好不好。” 都说男人爱在哪,钱就在哪。 靳甜缓缓露出一个笑,“要是你骗我怎么办?” 周生允:“不得好死。” 靳甜望着男人英俊的眉眼,“那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周生允眼睛适时亮起。 靳承洲在旁边看着,唇角却挂上一抹冷笑。 他算是知道周生允当初是怎么哄骗沈枝意了。 一个能屈能伸,不要脸的狗。 沈枝意被人迷惑再正常不过。 视线余光落在周老爷子身上。 周老爷子没说什么,眼底却有着几分不喜。 周生允毕竟是他最爱的小孙子。 这么跪在一个女人身前,像什么样子。 周母察言观色,伸手挽住靳甜的胳膊,亲亲热热道:“阿姨今天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木薯羹,到时候留下来多吃一点。” 靳甜正要点头。 看见旁边的张媛,挎着一张脸:“让她今天把手术去做了。” 周母:“好。” 说着,她招呼几个保镖过来,把人押到医院做手术。 心如死灰的张媛被人搀起来的时候,终于回神了,疯狂挣扎起来。 “你们不能动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你们没资格动她!” 靳甜刚刚转温的表情又冷了下来。 周生允上前两步,伸手甩了张媛一巴掌。 左右两边的巴掌对齐了。 周生允皱了皱眉,冷声道:“别发疯。” 张媛定定看着周生允那张脸,大笑出声:“我发疯?!周生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还惦记着沈枝意,只是因为她攀上了更高的人,你没法动她——” 她恶狠狠道:“靳甜又是个娇气的,她不愿意你碰,你没法强迫她,所以你才会碰我!” “你这个人就是犯贱,谁不喜欢你你就喜欢谁,在我的床上你还叫着沈枝意的名字!”张媛目光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越过他,看向身后的靳甜。 她嘲弄道:“你靳家小姐又怎么样,连一个男人的心都看不住!” 靳甜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张媛继续道:“没了我又怎么样,之后还会有李媛,王媛,靳甜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他就是把你当做和靳家联系的工具,等周家好起来,他就会把你甩了!” 周生允面沉如水:“够了!” 气氛紧绷到窒息。 靳甜双眼发红,指着张媛,恶毒道:“周生允,我现在、立刻要看她把孩子打掉,否则我们别订婚了!” 第207章 大傻个 周老爷子皱了皱眉。 一个年轻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无论家教好不好,都会让人不喜欢。 周母心下一惊,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周生允。 周生允没什么表情,侧头看向靳甜,“你确定?” 这话跟挑衅一样的。 靳甜冷着脸,反问:“不然呢,我不仅要她今夜打下来,我还要看着她打。” 周生允点了点头,安排保镖把张媛压上车,又安排了一台车,让靳甜一起过去。 靳甜一愣。 几秒后,她没有什么犹豫,直接抬脚上了车。 周母叫住周生允,“生允,你也要过去吗?” 周生允看过一眼靳承洲,语气平常:“这个孩子不是我想要的,是张媛算计得来的,现在闹得你们都不开心,还是盯着点好。” 周母抿了抿唇,她还是想要大孙子的,只可惜来得不是时候。 同时在心底,她也有点埋怨靳甜的不懂事。 如果不是靳甜非要跟着去,这个孩子说不定能保下来。 她瞥眼车上。 周老爷子听完周生允这番话,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楼上走。 不想掺和这点事。 他不主事,周母却是要主事的。 周生允意味深长道:“妈,我就先去了,你照顾好承洲哥。” 周母点点头,“我明白。” 周生允转身跟着上了门口的迈巴赫。 周母回过头看向靳承洲。 刚刚家里的丑事都被人听见,她有点尴尬,但还是强撑着笑容走过去。 道:“承洲,等他们回来,天色都黑了,你要不然在这里休息一夜?” 靳承洲:“不用了,我先回去吧,今天这件事你们也辛苦了。” 男人外套叠好挂在手臂上,马甲半扣。 风流倜傥里,又带着几分清冷矜贵。 他的眉骨微微压低,可神色却从一而终,态度也没这么改变。 周母心里松一口气,摇摇头,“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也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生允这性格——” 她叹口气,“要不是那个沈枝意非要作妖,我们家生允早就平平稳稳的和甜甜结婚了,现在看着真气人,她还敲诈了我一大笔钱,要不是生允说算了,我还真不想让她出现在京北。” 靳承洲提了提眼,“敲诈?” “是啊,就那段时间生允生病,她非要跑到生允面前说三道四,还要照顾他。”周母反正是一股劲把错全部推给沈枝意,“结果照顾完,跟我说如果不给钱,就告我们。” 靳承洲:“正常。” 周母:“我就说,你懂我——” 话说到一半,像是卡在喉咙里,不可置信地看向靳承洲。 他刚刚说什么? 正常? 靳承洲语气从容:“她在周家无名无分照顾了周生允三年,要是被强迫去照顾周生允,还不要钱,那可不是大傻个了?” 周母后槽牙微微咬紧,“不是我们胁迫……” “难道她和周生允还有旧情?”靳承洲声音倏然冷沉。 周母心下一惊,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脸上笑容勉强许多:“不是,没有,就是——” 周母磕磕巴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靳承洲话锋一转,“算了,我知道好男人有很多人倒贴,也不一定全是生允的错。” 周母一拍大腿,疯狂点头。 靳承洲扫过她一眼,伸手拿起电话,应了两声。 再转头,对着周母道:“公司有事,真的得走了。” 靳承洲刚刚那两句,说得周母心肝颤颤的。 周母是不敢再留靳承洲了。 点了点头,加紧让管家送靳承洲出门。 靳承洲坐上车,打开手机。 哪有什么通话界面。 熟稔切换到沈枝意的对话框。 他问:“你夜里吃了什么?” - 一个小时前,沈枝意刚下楼,打算去酒店旁边的一条街买个炒饭吃。 肩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手里一空。 紧跟着,撞人的人直接加速往前跑。 沈枝意一惊,指着人跑的方向叫道:“抓小偷!” 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听见沈枝意的叫喊,下意识去拦人。 银光闪过。 几声尖叫。 人直接被小偷的弹簧刀划伤了,小偷啐了一口,骂他多管闲事,随即继续往前冲,前面的人也听见的后面的人议论,本能的让开步伐。 沈枝意追了两步,却赶不上小偷。 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她加快步伐。 小偷身影灵巧。 马上消失在街头。 忽而,人群中间爆发出高高的一声‘让开’! 沈枝意眼前一花。 一条塑料凳越过人群,精准无误地砸到小偷头顶。 小偷哀嚎一声,竟硬生生给砸躺下了。 况野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手擒住想跑的小偷,一边从他手里把手机扣住来,侧过头,他把手机伸过去。 “你的手机。” 女人气喘吁吁:“谢谢。” 况野抬头看去,随之一怔。 沈枝意也跟着一愣,“况野?” 况野挠了挠头,脸红了一大片,“你的手机啊,这不是巧了。” 沈枝意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想到了自己上次答应况野的事。 她顿了顿,说:“我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有帮你引路,抱——” 况野连声道:“不不不,不用道歉,没事。” 他笑道:“我知道,长鸣刚开张,你这会肯定很忙。” 沈枝意没说什么,心下却很熨帖。 她看向被况野压在身下的小偷。 人哎呦哎呦的叫,也不逞凶耍狠了,求他们放过自己。 况野望向沈枝意,“放吗?” 沈枝意摇摇头,“等警察来吧。”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人报警。 况野耸了耸肩。 警察在半个小时后到,他们给况野和沈枝意录了口供,带着小偷走了。 沈枝意给那位英勇救人的勇士道了谢,想带人去医院,人摆手说不用,沈枝意就转了一笔医药费,再走到况野面前。 她仰头看了看他,莞尔道:“你给我拿了手机回来,介意我请你吃饭吗。” 况野勾唇笑道:“不介意,不过我想吃街头小吃,你有没有推荐?” 京北的特色小吃挺多的。 沈枝意带着况野去了人流量比较多的几家排队。 好吃才人多,这个道理肯定没错。 沈枝意买完,带着人坐到旁边的小桌上。 把东西一一摆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一声。 况野侧头看过去,“承洲?” 沈枝意没有点亮手机,只是笑了笑:“先吃吧。” 况野没说话,抬手把中间不辣的椰奶和芝士玉米,以及清卤放到沈枝意面前。 第208章 三观不合 况野抬起眼皮看向沈枝意,女人神色很淡,显然是不想往这个话题多聊的意思。 他勾了勾唇,把水果打开,往沈枝意那边推过去。 “你尝一尝,我听他们说这个很甜。” 沈枝意拿起叉子插上一小块,这个季节的西瓜没有应季的那么甜,但也还可以,“你也吃。” 况野笑了笑,拿起沈枝意刚刚捏着的叉子,插了一小块吃了。 沈枝意一顿,下意识望向水果盒。 盒子里没有其他叉子。 只有那一根。 约莫是老板看见况野一个人去买,就只给了一根叉子。 沈枝意看着况野好无所觉拿着那根叉子吃,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吃过—— 嘴唇抿了抿,她拆出小吃摊的签子放到盒子旁边。 况野抬眼看她。 沈枝意道:“用这个吧。” 况野像是才发现什么,放下叉子。 气氛变得尴尬。 沈枝意特意买了两份椰奶,一份西瓜的,一份奇异果的,把放在上面的那份西瓜的取出来,放在况野面前。 随后,她又把奇异果的放在自己面前。 眼神催促,“试一试,港城应该很少有这个味道吧?” 况野笑笑:“他们更喜欢珍珠奶茶。” 沈枝意说:“那你呢?” “我?”况野挑了挑眉,“我是个好孩子,什么都不挑。” 沈枝意见过往脸上贴金的,没见过拿好孩子形容自己的。 况野轻轻哼出声:“我是真的什么都不挑,从小就是有什么吃什么,很好养活,小时候大冬天爷爷给我吃冰棍,我发高烧都吸溜了两口嚼了。” 沈枝意:“……” 不是。 哪有人家是这么养娃的? 况野说的多,沈枝意的思维都被带偏了。 比如,他从小被他爷爷散养。 以至于差点掉河里。 比如,他喉咙痒的说不出话,爷爷还拿辣条给他吃。 隔天直接在床上躺着不能上学。 沈枝意提了提眼睛,欲言又止:“……你真的是亲生的吗?” 况野道:“这保准是。” 况野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差不多吃完的东西,抽出一张纸巾给沈枝意,说:“从我记事开始,我年年就在做身体检查,缺什么也会让家里的厨子补回来,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下来?” 沈枝意想了想,觉得也是。 沈枝意站起身,道:“这群东西就不要了吧,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况野望过人来人往的大马路,“我送你吧。” 方才发生的抢劫案,他有点不放心沈枝意一个人回去。 沈枝意顿了顿。 片刻,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店,“你把我送到口子就行,我自己回去。” 况野道:“搬出来了?” 沈枝意没否认,“出来透透气。” 况野低低咳声:“承洲这几天心情挺差的,前几天还在酗酒。” “你也在?”沈枝意问。 况野说:“过去看了一眼,其实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 沈枝意微微摇头,打断道:“没有误会,只是三观不合。” 三观不合,往小了说就是吵架,往大了说就是…… 会分手。 况野斟酌道:“也没必要吧,承洲这人是固执了点,但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思,当然肯定是他不对,否则他也不能和你吵架。” 沈枝意弯了弯眼尾,没说话。 酒店大厅灯火通明。 沈枝意停下脚步,道:“你就送我到这吧,我自己进去。” 况野:“也行,反正你高兴最重要,别委屈自己。” “我明白——”沈枝意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况野笑着抬了抬下颚,点向电梯方向,“你去吧。” 沈枝意转身往电梯那走了。 刚刚选择告诉况野自己落榻的酒店,她就不怕人告诉靳承洲。 顶多不开门就是了。 夜里的电梯停的次数比白天多。 来来回回。 居然停了五六次。 沈枝意到房间楼层,是七八分钟后。 跨出电梯,她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的房间是18,是在靠小吃街这边的房间,比对面靠马路的要安静。 绕过走廊,走进房间。 隔着一条走廊。 沈枝意视线往旁边一瞥。 几分钟前见的况野这会正站在门口,低头刷卡。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况野侧头看过来,视线在看清楚沈枝意的面容。 他为之一顿,“你也住这一层?” 沈枝意:“……” 沈枝意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男人肩头,看向况野的房间。 房间里行李箱散落一地,垃圾桶是满的,被褥大喇喇卷成一团,桌面上摆着几沓文件,应该是来这里几天了,不然房间不可能这么乱。 况野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几步,挡住房间陈设。 “这几天忙,没有收拾。” 沈枝意笑了笑,表示理解。 况野没有多说,让沈枝意先回自己房间,他先收拾一下。 沈枝意知道人这是不好意思了,抬眼看了看男人羞窘的面容,没有拒绝,后退半步,走进回廊里,刷卡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沈枝意睁着眼睛,出神了好一会。 这才打开手机。 男人没有再发消息来。 沈枝意松了一口气。 次日。 为了避免和况野再撞上,沈枝意提早起床,收拾好自己,下楼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靳承洲也来了。 坐在办公室,他抬了抬眼,看向沈枝意,伸臂拨通内线。 沈枝意眼前的座机响起。 沈枝意唇角轻抿,过了几秒,接通。 男人声音带着几分哑:“过来。” 沈枝意客气道:“我还有工作,靳总有什么事吗。” 靳承洲冷声:“你不想我出来找你吧。”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 她来得早,但也有人来得比她还早。 这会已经有一小部分人在办公室了。 沈枝意不敢让靳承洲出来找自己,随意拿起两份文件,起身走到办公室,叩响门板。 靳承洲提眼看向她,“把门关上。” 今天的沈枝意穿的是一件长纺织衬衣,下半身是米白色束脚裤,勾勒出窈窕身姿,她停了停脚步,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 女人面容温婉,语气却冷冷淡淡的:“靳总有什么吩咐吗?” 靳承洲道:“去吃早餐,再陪我睡会。” 沈枝意:“不合适。” 靳承洲磨了磨后槽牙,压住昨夜等到今天的烦躁,这个小没良心的,看消息也不回,他等了一夜,关心了一夜,听到她在酒店下榻,这才松了口气。 她倒是毫不在意。 他看了看探头探脑往办公室看的人。 似笑非笑道:“你和况野吃饭就合适?” 第209章 一一听话 沈枝意倏然抬起眼睛。 靳承洲语气平静:“是况野今早说漏了嘴。” 沈枝意唇角抿作一线,半晌开口:“他昨天帮了我,所以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所以是他压着你手了,不让你回消息。”他道。 这话多少有点刻薄了。 沈枝意蹙眉,提醒道:“况野是你的兄弟。” “第一眼要撬我墙角的兄弟——”靳承洲语气凉凉。 他起身走到沈枝意身前,眼睛垂落,望向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而你为了这么一个人,不回我信息,沈枝意你有没有点良心?” 接二连三的逼问带着重重威压。 像是审犯人一样。 沈枝意面色也不太好看了,“这是我的自由。” 压平情绪,她淡淡开口:“如果你不顺眼,可以和我分手。” 霎时间,靳承洲面色难看无比。 这是沈枝意第三次提分手了。 事不过三。 身体快理智一步,他伸手掐住沈枝意的手腕,一字一顿,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一样:“你除了说这两句,就不会说别的?” 沈枝意抬起眼,“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拉长语调:“和你解释我们俩没什么,告诉你真的是巧合?靳承洲,我是真的累了,你这么怀疑我,我们完全没必要继续下去。” 靳承洲眼白爬上根根红血丝,眼神冷得要吃人。 他警告的叫着她的名字。 让她不要在说下去。 沈枝意偏偏继续开口:“靳承洲,你不累吗?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觉得如果我要出轨,你真的防得住我。” 靳承洲握着沈枝意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皮肤迅速泛起一抹红。 她痛得脸都白了,视线不偏不倚看向靳承洲。 “外面什么女人都没有,你又何必——” 沈枝意话说到一半,门外响起敲门声。 紧跟着,景东走进来。 景东站在他们身后,挤出一个笑:“靳总,沈秘书,你们是吵架了吗?” 靳承洲眼神阴冷,“出去。” 景东没动,只是拔高音调道:“沈秘书,你也太不懂事了,靳总安排你项目,你为什么不服从命令,还在这跟靳总置气?” 沈枝意在这会也把手抽了出来,视线余光注意到旁边一群八卦的目光。 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 她说:“抱歉,只是我觉得这个项目完全不可行,所以——” 景东打圆场:“可行不可行,都是靳总决定的,好了,你出去吧。” 沈枝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景东补充:“信息已经发到你微信了,你记得过去。” 沈枝意不想在公司多待,胡乱点了点头,坐回工位看了一眼景东发过来的信息,也没有和人核对,抓起包就往外面走。 其他同事目光扫过来,多少带了点异样。 沈枝意没管,也没心情。 大步出了公司。 到了负一楼。 景东安排的宾利正在门口等着。 沈枝意走过去,拉开车门,确认道:“去机场接黄总?” 司机微微点头。 只是……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车迟迟没有开动的意思。 沈枝意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拉车门。 却没能拉动。 再怎么样,沈枝意也意识到不对了,神情不好道:“怎么还不开车?” 司机侧目看向电梯,彬彬有礼道:“靳总还没来。” 沈枝意:“他也要去?” “景助理安排的。”司机巧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车门从外被拉开。 满身寒霜的男人从外面上了车,坐到沈枝意旁边。 他没有看沈枝意一眼,只道:“开车吧。” 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车从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开出去。 沈枝意回头看向靳承洲,“是你安排的。” 靳承洲不置可否,“吃点东西。” 靳承洲把三明治和豆奶递给她,沈枝意这才发现车上还有个储存食物的小柜子。 沈枝意没接,只说:“黄总是假的,我要回去上班。” “你不吃东西,小心我用嘴喂你。”男人目光威胁。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什么道理?吃完东西再说。”靳承洲视线落在沈枝意的小腹上,淡淡道:“你经期刚过,正是缺气血的时候,三餐要准时吃。” 沈枝意呼吸沉沉,扭头看向窗外。 她不想吃,也不想听。 靳承洲的目光,总会让她想起她前些日子失去了什么。 牙齿咬住下唇,沈枝意克制住情绪,继续道:“我要下车……唔。” 小块面包被顶了进来。 与此同时,是男人滚烫的舌尖,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嗓音沉沉:“一一听话。” 沈枝意在他亲上来的那一瞬间,就想把牙关闭上。 但他亲得太快,又顶着三明治。 沈枝意推拒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舌尖勾缠,头皮发麻,亲得脸都红温了,男人温热唇舌才撤离,她抬眼看见的就是靳承洲意犹未尽的神色,手不自觉缩了缩,有点痒。 靳承洲道:“宝宝我喂你吃。” 沈枝意不敢再让靳承洲喂了,伸手道:“我自己来。” 靳承洲:“知道听话了?” 沈枝意不想搭理他。 她不搭理他,他也有其他方法。 没过一会。 男人身体侧过来,下颚靠在女人肩头。 沈枝意撇开肩头。 靳承洲声线喑哑:“我昨天没收到你的消息,一夜没睡,现在头痛得要命,好像感冒了。” 前科在前,沈枝意不信。 指着旁边的座椅道:“你吃药补觉,过会让司机叫你下车。” 靳承洲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忘了,我缺了你睡不着。” 他视线往下一寸—— “还有小承洲,他也是,很难受。” 沈枝意沿着靳承洲的视线看了一眼。 精神得很! 沈枝意移开目光,心肠冷硬如铁:“他难受,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还有五指姑娘。” 靳承洲压低声音,乍一听有些委屈。 “我用了三个小时也没办法,宝宝。”他叫她,“他需要你。” 这人真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前排,司机没有回头,还贴心地把隔离板升起。 沈枝意更想钻进地缝里去了。 她拒绝道:“我没空,你不是要我吃早餐。” 靳承洲从容道:“吃了早餐,我们回家就空了。” 沈枝意微圆的眼睛倏然瞪大,心口又涩又气,“谁说要跟你回去了?” 第210章 你砸,我善后 靳承洲撩起眼皮,“你要是想在车上,我也可以——” 沈枝意舌尖抵在齿尖,就要开口。 猝不及防对上男人的眸光。 他唇角带笑,眼里没有任何笑意。 沈枝意的身子轻轻一颤。 靳承洲当她是默认。 靳承洲侧头看向隔离板挡住的前排,淡淡道:“过会去酒店给太太收拾东西。” 司机应了一声好,把他们送到桂园,停了车。 沈枝意在靳承洲后面下车。 盯着男人的背影,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靳承洲看似处处包容,教养良好,但只要触碰到他底线的事,就会寸步不让,拔掉她的骨头和尖刺,让她认命,再一点点接受这个现状。 回到家,门一关上。 男人就吻了上来,薄唇温度炙热。 他把她压在门板上,手指一颗颗解开女人的衬衣。 女人面颊绯红,呼吸急促,“不、不——” 男人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一下:“黄姨这几天回去了。” 女人一顿。 男人乘胜追击,屈起膝盖,直接把女人抱了起来,坐上旁边的鞋柜上,俯脸吻上去。 唇齿交融。 他语气慢慢,带着几分沉欲:“交给我。” 客厅,走廊。 最后落到卧室。 雪白后背蒙出一层香汗。 她半边脸落入柔软枕头,软唇死紧的抿着,像是在和他做对抗,一声都不出来。 粗粝手指摩挲着她的唇。 掰开唇肉,顶着牙齿。 “不愿意出声?” 沈枝意眼尾泛起红晕,反过脸,埋进枕头里。 男人又硬生生把她的脸板了回来。 互相交织的身体黏腻贴紧,沈枝意的心却在发冷。 一直到结束,靳承洲抱着她进去清理完,再出来,他躺在她的身侧。 语气漫不经心:“我让工作室带了几套服装上门,到时候你试试喜不喜欢,喜欢哪套就穿哪套去周生允的订婚宴。” 纤细胳膊抬起来,遮住眼睛。 沈枝意不想说话。 示威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男人低头咬了咬,“嗯?” 沈枝意伸手把他推开,“你就不怕我去砸场子?” “你砸,我善后。”靳承洲声音带着几分笑。 沈枝意淡淡:“算了,我没兴趣。” 靳承洲目光沿着女人光滑白净的肌肤看过去,手掌微微搭上,肌肤沿着指尖按出一个弧度,“周生允巴不得你去砸场子,他可不想结婚。” 沈枝意微微侧头看去。 靳承洲这话,像是在说周生允中间捣了什么鬼。 靳承洲掐着她的下巴,懒散道:“不然他也不会纵容张媛在公司说她怀孕的事。” 沈枝意敛起眉心,“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是故意让张媛在公司说怀孕的事,为的就是让靳甜找上门,大闹一场,和他退婚。”靳承洲嘲弄道,“只是他没想到,靳甜居然能忍下来。” 他说:“还压着他亲自去打掉这个孩子。” 沈枝意那天就听了一半,后续是没有听到的。 这会听到靳承洲的话。 心底一股寒意冒出来。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跟着起来了。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道,“这可是他自己的孩子。” 靳承洲抬了抬眉骨,“孩子嘛,谁都能生,最重要的看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 靳承洲丝毫不怀疑,如果是沈枝意怀上周生允的孩子,周生允想尽办法,都会把这个孩子保下来。 至于张媛和靳甜。 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沈枝意冷不丁道:“所以你也是这样?” 靳承洲:“我只会和你有孩子。” 沈枝意语气平静:“你身边的女人不少,你就真的没有一个动心的?” 靳承洲:“没有。” 男人,食也性也。 沈枝意不信。 靳承洲捉住她的手,带着贴上心口。 胸膛之下,是鼓噪的心脏。 靳承洲低低开口:“要是我骗你,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沈枝意抬掌去捂靳承洲的嘴。 靳承洲握住她的手,闷闷笑声:“所以你信我了吧。” 沈枝意道:“你就没想过誓言要是真灵验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开口说:“我可不会管你,到时候我就嫁给其他人,让你在下面做鬼也当绿帽子。” 靳承洲双眼一瞪。 沈枝意话锋一转,“有些事,如果我觉得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会告诉你,如果我没有告诉你,就代表它不重要,懂吗?” 靳承洲不是不懂沈枝意的言下之意。 她不想再被监控。 沉默几秒。 靳承洲:“我尽量。” 沈枝意深深看他一眼,“就算你知道什么,也要先来问我,不能一个人做决定。” 靳承洲:“后路都被你堵死了,我还能怎么说。” “你也可以不答应。”沈枝意说,“我很公平,从来不为难人。” 沈枝意坐起身,伸手捞起地面上落下的衣服,声音平静:“你考虑一下吧,我需要我未来的恋人对我有十足的信任。” 靳承洲没说话。 沈枝意作势往外走。 靳承洲开口:“之后于乐不会再向我汇报你的行踪。” 沈枝意扭头看回去。 靳承洲黑漆漆的视线同她对上。 僵持几秒。 沈枝意抬脚走了过去,伸手圈住靳承洲的脖颈。 仰起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男人眼眸欲色一瞬笼罩。 沈枝意软了声音:“不能进去,疼。” 靳承洲侧目看了一眼。 女人双眼微红,可怜兮兮的。 他再抬头。 阳台的花斑驳掉落,被风吹的不成样子。 到底是心软了。 只是心软归心软,他低下头,狠狠咬了沈枝意一口。 “那我要用其他位置。” 沈枝意没有拒绝。 只是刚刚洗过的澡是白洗了。 到最后,沈枝意是自己进去冲澡的,她担心靳承洲又把持不住。 浴室里水声簌簌。 手机响起。 靳承洲伸手拿起手机。 里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沈女士,你前些天看的三人墓地满意吗,如果满意,我们还可以给你打折,当然,你最好来线下看看,我们面对面也好商量。” 靳承洲眼睛轻轻眯起,“墓地?” 那头静了一瞬。 更加热情道:“您就是沈女士的老公吧,是,沈女士前些天在网上看了三人墓地,说是给她妈妈和外公外婆买的。” 第211章 单独行动 中介愣了一瞬,问:“什么?” 靳承洲语气寻常:“多少钱,我打给你。” 抬起眼睛,他看向淅淅沥沥的盥洗室,换了个说辞“:“你加我的微信吧,把银行卡发过来。” 中介迟疑片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号也没错啊。 不是骗子。 中介报了自己电话,随后又恭敬道:“如果您不方便,我加您也可以。” 靳承洲淡淡道:“我过会把我的手机号发给你。” 约莫三四分钟。 中介收到一个申请,头像是一片剪影。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转了一笔款过来。 数额之大。 中介捧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斟酌着打字过去:我一定会给您的长辈留最好的墓。 靳承洲没有再看手机,因为沈枝意出来了。 沈枝意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头发梢的水滴向下坠落,她抬眼看向坐在床头的男人,男人对上她的目光,微微勾唇,眉眼餍足,还透着几分高兴。 他在高兴什么……? 沈枝意错开目光,走到床头柜,拉开抽屉,把吹风机拿出来。 靳承洲抬掌抓住吹风机的另一头,嗓音淡淡:“我帮你吹。” 沈枝意不喜欢吹头发,这会有人代劳,她乐得自在。 坐在床边,长长的睫毛垂落。 “我刚刚在浴室里听见你在打电话。” 靳承洲:“港城那边有一些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沈枝意‘哦’了一声。 吹风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呼呼作响,靳承洲道:“景东把你的行李拿过来了,中午想吃点什么?” 沈枝意:“火锅吧。” 不等靳承洲开口,她补充:“特辣的。” 靳承洲手稍稍一停,“我让他们去安排。” 沈枝意抬起眼睛,“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你还打算一个人吃独食?”粗粝手掌穿插过女人逐渐干燥的长发,他语气寻常:“宝宝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我要惩罚你。” 沈枝意:“是你不能吃辣,别冤枉我。” 靳承洲挑了挑眉。 沈枝意道:“重庆火锅很辣,小心你的胃——” 她视线下滑。 男人就穿了一件浴袍,腰间一根松松垮垮的带子,领口敞开,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暴露在眼前,一点都不禁欲,反而带了几分随心所欲的恣睢。 他懒懒抓了一把她松软的长发。 “舍命陪祖宗,是这样的。” 沈枝意:“我没有让你陪。” 虽然目前是刚刚吵完和好,但说这种近乎撒娇的话—— 她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侧过身体,沈枝意缓了缓语气:“我最近睡客房,你一个人睡卧室。” 靳承洲眉心微拢。 沈枝意开口道:“我有东西要做,你别打扰我。” 靳承洲还想争取一下自己的权益。 提眼看向沈枝意微微压低的眉骨,道:“你可以在客房工作,工作完就会主卧睡。” 沈枝意没吭声。 靳承洲:“你见过哪家夫妻是分房睡的?” “我们还没领证,不算夫妻。”沈枝意说。 靳承洲:“那更不能分房睡。” 沈枝意:? “我们还没结婚,就还在热恋期——”他语调慢吞吞地,不怀好意:“照我看来,你完全可以在主卧工作,主卧睡觉,我不会打扰你。” 沈枝意顿了一下,开口说:“我工作完过来睡。” 说完,沈枝意快步起身,扭头不去看靳承洲。 “我去看一眼我在外面的行李有没有少。” 门框摩擦地面。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靳承洲慢了一步,跟在沈枝意身后出来。 客厅里摆着一个中小的箱子。 沈枝意正蹲在箱子面前,伸手按卡扣。 箱子打开。 衣服整整齐齐摆在一边,另一边是沈枝意带出去的笔记本一类。 沈枝意检查完,没有遗漏的东西。 抓着行李箱,就要带回房间。 横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行李箱上。 沈枝意循着手看过去。 靳承洲蹙了蹙眉,有些不悦道:“不是说睡主卧。” “我把笔记本先放到侧卧,懒得跑了。”沈枝意说,“你不去给景东打电话,过会点火锅要晚了。” 靳承洲啧了一声。 沈枝意从他手里把杆子拽回来,走进侧卧。 没过一会。 把东西放好,沈枝意又推着行李箱进了衣帽间。 靳承洲面色好看了一些,起身去门口打电话。 夜里却不是景东过来送火锅。 而是专门的火锅店里的人。 他们带了材料和锅具过来,在客厅摆好,架起来,就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沈枝意看了一下。 和牛、雪花肉片等等新鲜肉类比较多,而后就是蔬菜,最后才是丸子那些。 旁边还放着一杯淡紫色的果茶。 沈枝意把吸管插上,喝了一小口。 葡萄的味道在味蕾炸开。 她又吮了一口。 靳承洲把东西下进去,见状,道:“你喝太多,过会吃不下,就只能浪费了。” 沈枝意白了他一眼,“我有两个胃,一个胃专门装奶茶的。” 其实沈枝意并不好太甜的,对于奶茶,也是偶尔喝一喝。 可这杯葡萄柠檬冰,她确实很喜欢。 以至于喝完了。 她还试图用水进去泡一泡最后的冰块。 靳承洲望过她一眼,“明天把这个配方买下来,让黄姨做给你喝。” 沈枝意思忖片刻,“可以。” 她答应的干脆,靳承洲倒是抬眼看了她一眼。 吃完饭。 沈枝意站起来,站在窗户口。 桂园的绿化带做的很好,路灯伫立在两旁,这会还是大下午,阳光落在树叶上,零星打出斑驳的影子,几个在路上走的人在闲聊。 靳承洲道:“想下去?” 沈枝意道:“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靳承洲眉头蹙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眸子也不含一丝感情,冷冷淡淡的看着她。 沈枝意这次回来,看着是和靳承洲和好如初。 从言行动作却能看出来—— 她和他中间仍旧有隔阂。 做什么,都是自己单独行动。 压根没有把靳承洲考虑在计划内。 叫人不舒服。 沈枝意后知后觉补充道:“我担心你不习惯。” 靳承洲:“我能有什么不习惯的?” 这句话有点火药味,沈枝意像是没有察觉,只道:“那我们一起吧。” …… 靳承洲换了一套家居服,和沈枝意一起下楼。 外面的太阳势头正盛。 在外的人少了很多。 沈枝意尽量沿着阴处走,却还是有点热。 走了一会,她坐在椅子上,准备休息会。 不远处,女人声音啜泣。 男人声音很大:“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不要去挑衅靳甜,你背着我在公司里干什么?” 女人声音猛然拔高:“周生允,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 第212章 会议纪要 沈枝意下意识和站在面前的靳承洲对视一眼。 靳承洲视线微微侧过去。 树影之下,男人和女人对峙。 张媛满脸眼泪,脸颊通红,嘴唇紧紧抿着,身材却很消瘦。 周生允站在她对面,神色不耐。 周生允冷嘲:“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周生允说:“你是怕到时候靳甜坐稳了靳太太这个位置,你就没机会了,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你是真为了我吗,张媛你扪心自问,这段感情我不亏待你,如果你还要闹,就真的小心在京北混不下去。” 张媛今天来这,摆明是冲着周家和靳家的订婚去的。 周生允眼里划过一抹狠厉。 张媛脸白了红,红了白,“……我为了你怀了一个孩子,为你坏了一个孩子,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周生允眼神没有丝毫波澜,静静看着她。 他就是这么绝情。 张媛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像是想到什么,她转头就往小路尽头冲。 然而—— 张媛还没跑两步,被周生允一把拽住手腕,狠狠扇了一巴掌。 周生允眼神狠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今天来这,想找沈枝意告状?” 周生允用力踢上张媛的小腿肚,张媛惨叫一声。 周生允说:“老子现在好不容易让人回心转意,你敢告一个试试。” 张媛抬脸看过去,双眼只剩下恐惧。 身体抖若筛糠。 周生允伸手拽住张媛的头发,硬生生把人拽起来,“走。” 张媛像是想到什么,疯狂摇头,用力挣扎:“我不走,我就在这——” 她尖叫:“你真的以为沈枝意看得上你吗,你就是个烂黄瓜,管不住下半身,还要怪别人,当初靳甜还没给你吹枕边风,你见了几面就要放弃沈枝意,你这样的男人她不可能要!” 周生允这些天因为靳甜的发难,本来心里就不痛快,现在张媛又这么闹,他心底一股无名邪火四起,抬手又扇了张媛一巴掌。 张媛被打得摇摇欲坠,反抗的力道都小了。 周生允领着人,快要走到车上。 保安过来,指着他们道:“诶,你们干嘛的。” “你手上怎么拉着个人,我要报警了。” 周生允蹙紧眉头,冷冷道:“我们是情侣,发生了点矛盾。” “再发生矛盾也不能这么打人啊。” 保安脸色缓和了些,但仍旧训斥道。 就在这时,张媛跟着抬起头,尖叫:“救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一句喊得保安变了脸色。 怀疑的目光一瞬间落在周生允身上。 周生允面色一砺,还想动手。 保安快步冲了上来,捉住了周生允的手。 下秒,周生允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反手钳住,死死按在地上。 周生允的脸都扭曲了,挣扎起来。 保安厉声:“别动!” 沈枝意看到这里,就没继续往下看。 放下刚刚拨通物业的电话。 她抬眼看向靳承洲,“我们回去吧。” 靳承洲收回目光,转头往回走。 沈枝意抿了抿唇,视线盯着靳承洲的后背,男人听见周生允和张媛那些话,一丝情绪都没有露出,他是不在意,还是说有别的想法? 回到家中。 沈枝意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 靳承洲在开门的时候,来了几个电话。 人正在门外接电话。 沈枝意眼神有些发愣。 靳承洲推门声拉回沈枝意的思绪。 她抬了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说:“我过会有个会,你给我做会议纪要?” 沈枝意没有拒绝。 靳承洲开的会是港城那边的部门月会。 沈枝意抱着笔记本,坐在书房,一边听着他们开会,一边敲键盘。 温热水杯碰到掌心。 沈枝意看去。 靳承洲口型无声:“喝水。” 随即,他侧过脸,英俊挺拔的面容多了几分冷淡,声音沉沉:“我不想听你们的借口,这几个季度公司一分钱都没少你们的,你们这个数据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过了片刻。 麦克风里传来人低低的解释声:“这些天副总他一直在开拓一些亏本业务,我们劝过了,但是于小姐一吹枕边风,他就不管了。” 于小姐,是这次把靳承君捞出来的人。 也是做主让他回靳氏的人。 靳承洲语气淡淡,听不出嘲讽的意思,但这样反而更让人汗毛炸开:“那就让靳氏改成于氏算了?” 会议那头不敢说话。 这个会开了两个小时。 开完,靳承洲让沈枝意先出去。 沈枝意抬眼看了一眼靳承洲紧绷的下颚线,收了东西,出门。 刚关上门。 屋内传来骂人的声音。 沈枝意站了一会,走到侧卧,拨通一个电话过去。 顾老声音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考虑好了,要回来了?” “老师——”沈枝意声音有点无奈,还有点温驯:“我最近都在上班,我尝试看看书吧,要是看得进去,我明年考你的研究生,好不好?” 顾老:“你就知道给我画大饼。” 沈枝意抿了抿唇。 顾老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视线看向门口,压低声音问:“您认识港城的小报记者吗。” 在小报记者上面,她着重加强了音节。 不过像顾老这种德高望重的人—— 大概很少关注这边。 沈枝意捏了捏手心,说:“没有也没事,就当我没问。” “有倒是有,不过他十几年前就升了好像,我把电话发给你,你自己问?” 有就行。 沈枝意心口一松,声音都甜了几分:“谢谢您,老师。” 顾老冷言冷语:“别这么早道谢,我等着你明年考上研究生。” 沈枝意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 顾老发了一个手机号过来。 沈枝意迟疑了一会,没有先打过去,反而是搜索了一下。 她今天也是受到了那位于小姐的启发。 男人么,最吃的就是枕边风。 梅渡又好风水。 到时候,有人给梅渡吹枕边风,再让风水大师说两句,人指不定就会闹着和鞠萍离婚,把骨灰从梅家牵出来。 而她也可以把自己摘干净。 沈枝意搜索的很仔细,又找了几个从前在港城的朋友打听。 顾老推荐的这人现在已经是一家杂志社的主编了。 不过人的嘴挺严的。 听说买断的明星八卦,有对家花费几倍买都没给。 沈枝意没有只听这些。 她想去港城见一面这个主编再说。 耳尖微微一动。 沈枝意侧头望去。 靳承洲眉骨压低,神色沉沉,他站在门口,手半握住把手。 “我明天要回港城一趟。” 沈枝意:“我陪你吧。” 第213章 怪物 隔天一早。 沈枝意同靳承洲上了飞机。 到港城,是十点左右。 景东一早就安排好了车,沈枝意他们下飞机穿过机场,走到出口,就看见一台商务轿车停在门口。 门前站着一个人。 沈枝意曾经在大学里见过他。 他给靳承洲送过三四次文件。 沈枝意走到他面前,叫道:“徐部长。” 徐部长点了点头,擦过额头的虚汗,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沈枝意客气道:“回去就不用了,我们想先去公司。” 来的路上,沈枝意查了不少港城的项目,发现靳承洲这次大发雷霆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两笔输出很奇怪。 徐部长脸色一僵。 靳承洲语气淡淡:“不想让我们过去?” 徐部长立马低下头,声音颤颤:“不是这样的,靳总。” “那就回公司。”靳承洲长身玉立,脸上却没有丝毫温和,带着一股凌厉,看得人不自觉心发慌,“希望过了一天,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徐部长嘴唇抿得很紧,良久才说了一声是。 车行驶在大桥上,车内一丝声音都没有,全是窒息紧张的氛围。 徐部长手里握着手机,回头往靳承洲那看。 靳承洲单手撑着下颚,眼神低垂。 转而,徐部长又去看沈枝意。 沈枝意面色平静,她不笑的时候,总是有点冷,斜斜睨着他们,无端让人心里发颤。 徐部长捏着手机的手更紧了。 吞了吞口水,他低下头,打开手机。 手指飞快跳动。 悄无声息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他自以为做的隐蔽,沈枝意这个角度却一览无余。 看完,沈枝意侧目看向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眼皮微微抬起。 和她对视。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然和冷漠,像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车到公司楼下。 徐部长下车,绕到后排给靳承洲开门。 沈枝意在靳承洲身后下车。 徐部长挤出一个笑。 沈枝意没有笑,只是淡淡颔首。 捉摸不透。 徐部长在心底低低咒骂一声,要是景东陪同靳承洲回来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讲点情。 偏偏是个新人。 尖刻皮鞋叩在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声音从远处而来:“徐部长,我的秘书是脸上有花,怎么样,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徐部长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陪着笑说:“没有的事,只是我看沈秘书是个新人,就好奇了些。” 他小心翼翼道:“这一次怎么不是景助理陪您回来?” 靳承洲:“哦,被我开除了。” 徐部长唇边抿得更紧了。 景东可是跟在靳承洲身边时间最长的秘书。 他都被开除了。 那他们呢? 徐部长的心跳七上八下,不由怨恨起来靳承君。 说起来这件事和他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公司行便利的人处处皆有,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靳承君敢拿公司下半年的发展性项目行便利。 好死不死。 这个项目他前期还很看好。 徐部长心底翻江倒海,步履却不慢,快步跟在靳承洲进公司。 沈枝意在他们身后两步的位置。 这会正是办公时间。 电梯没几个人。 沈枝意和他们乘坐电梯上去,只停了两回。 一回是在一楼。 两个女同事提着咖啡,说说笑笑,转身看见电梯里的靳承洲,脸直接低了下去,战战兢兢的叫了一声靳总。 还有一个,应该是公司高管。 人看见靳承洲,原本打算进来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扯了扯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怎么是上去的,我要下去,靳总晚点见。” 这种微妙的排斥。 不说靳承洲这个当事人,沈枝意都感受到了。 侧过头,她看向站在电梯中央的靳承洲。 靳承洲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进入三十七层。 沈枝意出了电梯,迎面而来的是一声恭恭敬敬的“靳总”。 人整齐排列在走廊上,目光如炬。 脸上表情有害怕,也有尊敬,还有忌惮。 靳承洲看都没看他们,视线转向旁边的徐部长,“靳承君呢?” “他还没回来。”徐部长低声回道。 靳承洲:“让他今天滚回来。” 徐部长一惊。 靳承洲这话是丝毫不留情面。 他抬起眼观察靳承洲脸上的神色,这是撕破脸了? 徐部长咬了咬牙,扭头出去给靳承君打电话。 靳承洲视线扫过人群里站着的几人,挨个点名字,让他们过会进办公室。 被叫到名字的几人面如土色。 沈枝意知道靳承洲在工作上很强势,却没有想到公司里的人见靳承洲和闻风丧胆似的,这是得平常多苛刻,所以看一眼都不敢。 沈枝意垂下眼,安静跟在靳承洲身后。 一群人进入会议室后。 徐部长也回来了,脸上的笑比刚刚真切了些:“副总说马上回来。” 靳承洲淡淡点了头,“你也先去会议室吧。” 徐部长三两步迈入会议室。 靳承洲转头看向沈枝意,“你跟我进办公室。” 沈枝意没有拒绝。 跟在靳承洲身后,一前一后的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靳承洲坐在椅子上,道:“不用等靳承君,我们过会进去,你把资料整理好,今天把他们开了。” 沈枝意一顿,“都开了?” 靳承洲不置可否,“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那你怎么和老爷子交代?”沈枝意道,“这么多人,开除不是小事。” 靳承洲手指点了点桌面,“老爷子会同意的。”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靳承洲起了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往会议室走去。 气氛紧绷。 沈枝意吐出一口浊气,在他身后。 短短几步路。 沈枝意莫名走得心里发慌。 抬眼看向靳承洲。 “怪物。” “心理变态。” “不近人情。” 身后几声低低的交谈闯入耳朵里。 沈枝意倏然看过去,一小撮人站在他们身后,见沈枝意看过来,他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做自己的事。 只是这么一来,沈枝意就耽误了。 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 靳承洲已经进去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在外面的更紧绷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 仿若一张绷紧的弓。 第214章 只听靳总的 沈枝意目光扫过去。 她扫过去的地方,几个人的头更低了。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到极点。 快要到喘不上气的程度。 坐在首位旁边的,年纪较大的人缓缓抬起头,硬着头皮开口:“靳总——” “承君先生还在路上,靳总担心你们等太久,所以选择先开会。”沈枝意脸上的笑容客气而礼貌,却不带任何感情,“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想提出异议。 可是看着靳承洲死亡射线一般的眼神。 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靳承洲到首位前坐下,沈枝意走到台上,调出投屏。 屏幕上方密密麻麻的项目数据。 财务数据。 还有……真正的成本价。 标注的一览无余。 所有人背后冒出一层凉意。 他们都以为靳承洲专注在京北,没空管港城的事,稍有几次回来,也是来去匆匆,点头的很轻易,没有想到人在背后还有这一手。 如果他什么都清楚,却看着他们一步步签合同入局。 这个人的心计该有多可怕。 老者吞了吞口水。 视线下意识望向坐在前面,面无表情的靳承洲。 老者的手抓住椅手,忍不住用力,他干涩道:“这件事我不知道,都是手底下的人做的,承洲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应该清楚我不会——” 靳承洲抬了抬眉头,“孙爷爷,我知道。” 老者脸上庆幸的笑容还没展露。 靳承洲语气平淡:“可是在商言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何况公司这么多人还看着。” 老者脸色明明灭灭。 靳承洲目光转过在场的人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忍不住在心底打鼓。 “这样吧,你们如果能互相举报,根据受贿轻重的程度,我会考虑要不要从轻处罚,或者免于处罚。” 沈枝意眼睫颤了颤,抬头和靳承洲对上目光。 男人神色从容淡漠,长指轻轻点着椅手。 他微微侧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枝意莫名感觉到一股冷意,她不知道靳承洲算计到哪个份上。 可就目前现在掌控的局面—— 靳承洲是板上钉钉的赢家。 这群老狐狸都玩不过靳承洲,何况是她呢。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压下心头的凉意。 会议室内虎视眈眈。 沈枝意垂下眼睛,纤薄背脊笔直。 一点都没有透露自己情绪。 靳承洲前些年的威慑力在这。 再加上他亲口答应会放过这里面的人。 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开始举报了,把在场不少人的老底都爆了出来。 那位徐部长更是人中龙凤。 直接把靳承君拉下水。 如果说关家的事,靳氏董事会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部长这会暴露的有关他的事—— 董事会没法再蒙混过去。 靳承君必定会被严惩。 其中一个靳承君的心腹还试图挡住徐部长的嘴:“老徐,你要记得,这个公司可还不是你的一言之堂!” 徐部长早就知道靳承洲对靳承君的态度,在这种时候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直接喷了回去:“这些事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本来和靳承君就不是一路人,他私底下玩的手段太脏了,关家那位不就是被逼得跳楼!” “而且,就算不爆,你以为靳总查不到?他早就知道了!” 徐部长说着,还看了靳承洲一眼。 “不然你以为他那会为什么不愿意管靳承君的事!” 这一下,众人哗然。 更多人见着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脑子也开始转起来了。 拉踩、抨击,污蔑。 堪比扯头花现场。 都说女人扯头花强,男人想扯起来比女人更是强上数倍。 沈枝意站在中间看唾沫横飞,提眼望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心情很好般。 唇角带着三分笑。 会议室热热闹闹争执了一个小时。 随后,是谁也不服谁,都等着靳承洲发号命令。 靳承洲也没多说,只道下午会有人事调动,直接带着沈枝意走了。 走进办公室。 他回头看向沈枝意,“都记录下来了?” “嗯,”沈枝意掏出录音笔,“我过会整理出来,你到时候看一看。” 靳承洲走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拍了拍大腿,语气寻常:“不着急,先过来坐,过会吃了饭,你再整理。” 沈枝意顿了顿,抬脚走过去。 坐在靳承洲身上。 离得近了,沈枝意才发现靳承洲虽然是笑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迟疑片刻,她说:“靳承君这次回公司,是老爷子的意思,你到时候动他,老爷子——” “他不会管的。”靳承洲温热大掌落在女人温凉的后颈上。 此刻已经将近秋末,天气愈发冷了。 靳承洲揉了揉女人发凉的颈肉,“过会你就在这里待着写,别人叫你,你都别出去。” 沈枝意看向他。 恰好这时,门被敲响。 前台过来送饭,是港城第一名厨做的家常菜。 沈枝意刚刚把包装打开。 门又被敲响了。 来人声音沉沉,带着几分喘:“靳总,老爷子在楼上等你。” 靳承洲从善如流地起身,“你在这吃饭,乖乖等我。” 沈枝意抿了抿唇,放下筷子,“我陪你一起去吧。” 外面的管家道:“老爷子只叫了靳总一个人。” 言外之意是,不行。 “不用。”靳承洲说完这句话,就直接出去了。 沈枝意看着靳承洲出了门,抬手把门关上。 捏了捏掌心,她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 靳承洲没回,沈枝意也就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把饭放下来了。 她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听会议室的录音,一边把贪污和罪证记下。 声音混乱。 好在沈枝意在会议室就有留意每个人的声音,之前也有记过相对应人的名字,这会记下来,倒是能对得上号,梳理清楚。 沈枝意堪堪收尾,正准备再听一遍。 以防错处。 有人直接推门而入。 沈枝意抬手关上笔记本,抬头看过去。 是刚刚送饭的前台。 她脸上带笑,语气温和:“沈秘书,老爷子要见你,麻烦你和我走一趟。” 沈枝意声音同样温柔:“抱歉,靳总让我工作完才能出去。” 前台道:“是老爷子找你。” 她刻意加重老爷子二字,怕沈枝意不知道其中分量。 沈枝意面不改色,“我只听靳总的,毕竟是他给我发工资,您应该也能理解。” 寥寥数语,摆明立场。 第215章 赶出来 前台回到靳老爷子身前,把沈枝意的话重复了一遍。 靳老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狠戾,“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心机这么深沉。” 管家站在他旁边,面露忧色,“老爷,如果拿不到录音笔,销毁证据,那大少爷的位置——” “谁让他犯蠢。”靳老爷子骂道,“做就做了,还做得这么手脚不干净,真当我会为他擦屁股?” 管家没说话。 靳承君这个心思,他却是看得透透的。 能做得这么大摇大摆,不止是想让靳老爷子擦屁股,或许因为上次让他进监狱的事,靳承君指不定都恨上老爷子了。 管家心里叹息一声,却道:“可您要是不出面,于家那边怎么说。” 于家比靳家差了一些。 但仅仅是差了一些。 不然,也不可能把靳承君的账平了,把人从牢里捞出来。 听说人和赵家那位赵倩儿还是铁打的闺蜜。 这次,靳承洲做的事,已经让赵倩儿丢了大脸,要是还有靳承君的事,于家正愁没借口对靳家发难,靳承君不正是最好的借口。 靳老爷子没说话,目光沉沉看向办公室方向。 随即,他侧过头,望向隔壁正在喝茶的靳承洲。 男人后背靠着椅子,面色从容,没有一丝畏惧。 靳老爷子唇角抿紧。 过了几秒。 他站直身体,推门进去。 靳承洲站起身,和靳老爷子对视。 勾了勾唇,叫道:“爷爷。” 这个笑在靳老爷子眼里更像是挑衅,他绷紧唇角,道:“你一定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不是我,是大哥。”靳承洲说。 靳老爷子:“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小心思,你是想借着这个名义,把你大哥彻底赶出靳家——” 靳承洲不置可否。 靳老爷子心更冷了,嘴巴张张合合:“他和你是有血缘关系的。” 靳承洲:“靳承鸿和您也有血缘关系,你手软了吗。” 他大喇喇挑破靳老爷子的心思:“您想的,不就是如果我真的无法掌控,至少还有我大哥当备胎,所以默认于家把人从监狱里接出来,再安排回靳氏吗。” 靳老爷子面色难看。 靳承洲倒了一壶茶,推到老爷子身边,“其实我没有什么所求的,爷爷,只要我的婚事我做主,靳家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不管。” 靳老爷子没接茶,“你想娶的人是那个戏子,还是这个秘书?” 靳承洲微微一笑。 靳老爷子怒从心起,抬手狠狠一拍桌子,“你从最开始就骗了我,你压根没有想娶那个戏子,人不过就是你的挡箭牌。” “我要是说了,人还能进公司吗?”靳承洲平静抬起眼睛。 周身气势沉沉。 隐隐有盖过靳老爷子的意思。 靳老爷子心下更沉,脑子里的脉络却几乎很快梳理出来:“所以你是故意的——” 故意说要娶盛白萱,借着他们的手,把沈枝意放到身边。 故意让关家的事情发酵,逼得他不得不妥协。 靳承洲:“您答应过我,只要我未来的妻子能力足够和我势均力敌,我娶谁都无所谓。” 靳老爷子唇角紧抿。 “其实这样也没坏处不是吗?”靳承洲重新给老爷子倒了一杯水,“日后靳氏进军内陆,必定会发扬光大,在上一层楼肯定没问题,而且她是个很孝顺的人,你好好对她,她肯定会好好对您。” 靳老爷子不想答应。 一则是他看不上沈枝意的身份,二则是因为靳承洲。 被小辈挟持,太丢脸了。 靳承洲不徐不疾:“再者,我做这件事是您从前交给我的,一个公司如果生出了蛀虫,就离亏空不远了,这个时候就该用刀直接剜出来。” “流血,总比丢掉命要强。” 靳老爷子没说话。 茶雾袅袅,渐渐消散。 靳老爷子的身体比刚刚佝偻不少倍,缓缓喘口气。 他问:“你想怎么做?” - 沈枝意在被前台请过一次后,对于门外的风吹草动相当敏感。 听见玻璃杯碎地的声音。 她下意识站直身体,侧头看向门口。 门口被大力推开。 靳承洲面容绷紧,直接走了进来。 他眉骨压得很低,能够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伸手扯了扯领带,一把攥住沈枝意,拖着往外走。 沈枝意被拽了一个踉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见靳承洲对外头的靳老爷子冷冷道:“你既然不想我管,那我就不管了,我等着看公司倒闭!” 沈枝意一怔。 靳老爷子面色通红,嘴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就这么对你爷爷的,我白疼你了!”他骂道,“你这么冷心冷清,就是个怪物,你亲哥哥你都不念着,你给我从公司滚出去!” 靳承洲拉着沈枝意掉头就走。 大有绝不回头的架势。 沈枝意被这出发展弄得一脸懵。 忽而,身后传来几道惊呼。 “老爷子晕倒了!” 沈枝意回头看去。 靳老爷子的身体倒地,面色惨白。 沈枝意道:“承洲——” 靳承洲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沈枝意却看见他下颚线绷得更紧了,脸色狠戾,择人而噬。 沈枝意不敢再劝了。 一直到下了电梯,坐上车。 靳承洲面色才缓缓平静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他摩擦齿轮,点燃。 烟霭袅袅,遮住他大半张脸。 他回过头看向沈枝意,问:“如果我没钱了,你还要我吗?” 沈枝意:“我会养你。”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银行卡里还有的钱,之前靳承君和靳甜的赔款,她没有乱花,这会还剩下不少。 一个小型的创业公司绰绰有余。 “你要是想自己重头再来,我还有点钱——”她话还没说完,男人伸出长臂,扣住她的后脑勺,硬生生把人按进怀里。 沈枝意不明所以,想从靳承洲的怀抱挣扎起来。 靳承洲张唇咬了一下她耳朵,“bb,记住一句话,只有无用的男人才会要他老婆的钱。” 沈枝意声音闷闷地:“可是你不是被赶出来了吗。” “我还有一点钱。”他长长叹口气,语气多了几分失意,“就是我本来想让你风风光光进靳家大门的,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和你结婚的钱可能都要没了。” 沈枝意怀疑靳承洲在卖惨。 沈枝意没有证据。 粗粝大掌攀上女人腰肢,他的头埋进香软的身子里。 “宝宝,你不会看我没钱离开我吧。” 第216章 独苗 沈枝意道:“你要是真怕,手就松一点。” 她伸手撑开男人额头,淡淡开口:“别一副要放开我,又要把我吃到肚子里的样子。” 靳承洲笑了。 沈枝意看着他的笑,垂下来的手放下来些许。 靳承洲直起背脊,眉梢、眼角的弧度温和,嘴里的话却一点都不温和,带上些许偏执:“如果可以,我还真想。” 沈枝意抬了抬眼,没吭声。 靳承洲说完这句,也不再说了。 车在靳氏的地下车库停了一会。 随后,便出了车库。 一路前往先前的大平层。 沈枝意捏捏掌心,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真的有点担心靳承洲发疯。 还好没有。 回到家中。 黄姨可能是先前就收到消息,这会正在大平层里等着他们。 见他们回来,把菜端上桌。 “没有吃吧,要不要先吃一点。”黄姨道。 沈枝意点了点头,“麻烦给我端两碗饭上来。” 黄姨去盛饭。 沈枝意侧头去看靳承洲。 靳承洲:“在公司没吃饱?” “你没吃,我坐下来陪你吃一点。”沈枝意说,“让你没那么尴尬。” 靳承洲勾了勾唇角,拉开椅子坐下来。 沈枝意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吃了饭,沈枝意有点晕碳,打了两三个哈欠。 靳承洲坐过来,揽住腰,“你今天起得很早,要不要再去睡一会。” 沈枝意点了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问:“你呢?” “我陪你一起。”靳承洲说。 沈枝意看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包,包里放着电脑。 她说:“之前的录音我已经整理出来了,还有附属的项目我也标注好了,到时候你要是先醒,可以看一眼。” 靳承洲没说话,牵着沈枝意的手回房间。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靳承洲低下头,额抵着额,他呼吸很轻:“不是说好不管靳家的事?” “我只是担心你受委屈——”沈枝意这会其实已经有点睁不开眼睛了,含含糊糊道:“就算不管靳家的事,他们要对你做什么,这也是一份很好的证据。” 靳承洲眼神暗晦难明,抬掌扣住沈枝意的后脑勺,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睡吧。” 沈枝意今天起得早,这会又晕碳,是真的要睡了。 靳承洲这么一哄。 眼睛就不自觉闭了上去。 过了半个小时。 靳承洲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沈枝意发了几个文件过来。 靳承洲点开看了看,不仅有录音的文字版,连录音对应的秒数都发出来了。 他扫过几眼,直接发给靳老爷子。 靳老爷子想清理蛀虫,总不能他一个人忙活。 坐在椅子上好一会。 景东来了电话,“靳总,我今天去了一趟监狱,看见了夫人的人。”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生怕人发现。 靳承洲眉心一跳,“夫人的人?” “是,她身边叫王虎的。”景东说,“前些年夫人资助了他上学,这些年似乎在保镖行业混得很火,被夫人找回来了。” 靳承洲:“他去找沈家昌做什么?” 景东沉默几秒,“还不清楚,但是来者不善。” 景东说:“我今天想见沈家昌,监狱里的人说沈家昌和人打架,被关了禁闭,我怕和夫人脱不了干系。” 靳承洲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半晌,说:“你最近不用关注沈家昌那边了,看看梅老师最近在做什么。” 景东没说话。 中断电话。 靳承洲视线落到右下角的日历上。 再过两天,是周生允和靳甜的订婚宴。 最好能把他们绑死。 靳承洲伸手又拨了几个电话出去。 沈枝意是在下午四五点醒来的。 她醒来时,整个人还有点懵。 听见客厅播放的电视声,懵懵懂懂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沈枝意抬眼看向靳承洲。 黄姨不在家里,出去买菜去了。 靳承洲站起身,“怎么不穿鞋?” 沈枝意没说话,走到靳承洲面前,伸手揽住靳承洲的腰,把脸埋进去。 黑衬衣晕湿一块深色。 靳承洲低声:“怎么了?” 沈枝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有个小女孩在朝她笑,笑得很甜,叫她妈妈。 问她为什么还不接她。 是不是不要她了。 沈枝意心底堵得慌,呼吸不畅,她伸手攥住靳承洲的衣角,说:“梦见我妈了,她说她死了,都是我的错。” 她不能说孩子的事,只能营造一个谎言。 靳承洲眸光一凛,长臂托住女人双腿,把她抱起来。 走到沙发坐下,他伸手拨开沈枝意的长发,哄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几年都没露脸了,能和你有关系吗?” 沈枝意身体抖个不停。 靳承洲只能伸手又把沈枝意环得紧了点。 过了许久,沈枝意身体不再抖了,整个人缓过来些许。 她声音很闷,带着沙哑:“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她非要去参加那个应酬,她的孩子就不会流掉。 靳承洲道:“和你没关系。” 沈枝意摇了摇头,“你不懂。” 靳承洲提眼看向她,伸手摸了摸沈枝意的头。 女人这会乖得不行。 给他摸,让他抱着。 下午,靳承洲又接了几个电话,是在打探他是否真的从靳氏离职。 还有人给靳承洲带来了消息。 靳老爷子从那群人口里知道靳承君谋私的事,狠狠责骂了靳承君一番,几个情节严重的也被拖出来杀鸡儆猴。 靳承洲对此毫无反应,只是道:“靳承君毕竟是他的孙子。” 男人干笑:“您也是他的孙子。” 靳承洲反道:“我一个人能抵得过他一群孙子?” 男人一瞬间失语。 靳家那几个孙子辈基本都是被靳承洲送出国的。 现在留下的也就靳承君这根独苗苗的。 这么一看,老爷子的态度也可以理解了,他是在靳承洲一个人和靳承君一群人之间,选择了靳承君一群人。 毕竟人老了,就会开始重感情了。 电话没再继续。 沈枝意轻声:“你和老爷子闹得这么僵,那订婚宴还去吗?” “去。”靳承洲道。 沈枝意提了提眼。 靳承洲说:“贺礼都送了,为什么不去?” 沈枝意了然,抿了抿唇。 “我们出去去工作室做礼服吧,就不用上门了,现在能给你省一个是一个。” 第217章 闯 靳承洲眼尾浅浅撩开,“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靳承洲早在许多年前就在经营自己的私产,他不可能被靳家绑死在靳氏,所以这么多年,他已经逐步把靳氏的势力孤立起来。 因此,也有不少东西。 不过东西归东西。 沈枝意愿意为他着想,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枝意很爱他。 靳承洲压了压翘起的唇角,语气寻常:“还是请人上门吧,还得在京北——” “让许家的师傅过来。” 每个地界,有自己的御用裁缝师傅。 和高定的效应类似。 沈枝意能穿上许师傅的衣服,无论靳承洲有没有被赶出靳家,也无人敢欺负沈枝意。 沈枝意定定抬眼看过靳承洲。 这次,她缓缓点了点头。 只是隔天,沈枝意吃错了东西,抬手用力捂住肚子,面色苍白。 “疼、疼……” 沈枝意抬手攥住靳承洲的袖口。 靳承洲面色如水,抬头看向层层拦路的红绿灯。 司机满头大汗,“靳总,这……” 靳承洲:“闯过去。” 司机一骇。 靳承洲:“闯,有什么事情我负责。” 大平层地处中心,红绿灯是最多的,人流量也是最大的。 最堵的。 司机抬眼看着后视镜里靳承洲寒光沉沉的眼眸,心下一突,竟然什么都不敢说,一咬牙,直接踩了油门。 车如同离弦的箭直接出了车道。 停在医院门口。 后面跟着几台呜呜直叫的警车。 靳承洲把沈枝意抱下车,抬眼看向司机,“你去处理。” 司机煞有其事点了点头。 沈枝意面色苍白,虚弱躺在靳承洲胸膛里,声音发涩:“是我贪吃了,我只想着这个季节是吃蟹的好季节——” 今天黄姨买了一框蟹回来,各个黄心肥厚。 沈枝意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睡醒开始肚子疼。 靳承洲目光阴沉如水,看向沈枝意时,却变得有些温和。 “没事,先让医生检查了再说。” 沈枝意被靳承洲抱进医院,护士见情况不妙,急忙上前接人。 很快,沈枝意就被带去了检查室。 大灯照在身上,她不适的闭了闭眼。 护士低声:“人在隔壁等你。” 沈枝意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护士站在门口望风。 沈枝意坐直身体,提起眼睛下了床,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撑着走着以帘子隔断的隔壁房间。 那正有一个穿得极其讲究,小马甲白衬衣,鼻梁上架着眼睛的人。 听见动静,他回过神看向沈枝意。 “你就是顾老说的那个小爱徒?” 沈枝意没有否认,恭恭敬敬道:“英主编,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法脱身,才出此下策。” “没事。”男人神色淡淡,“我来是因为冲着顾老当年的恩情,你想知道什么,大可问我,我能做的,就替你做了,相当于还了顾老的恩了。” 他对沈枝意的态度有点不耐烦。 还有点嫌弃。 沈枝意没有放在心上,只说:“我来是想打听梅渡从前在没有娶鞠萍时,有没有其他的床伴?”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问这些腌臜事做什么?” 言下之意,是知道了。 沈枝意心头一突,弯唇开口:“我怀疑鞠姨的死另有原因,您不清楚,鞠姨护了我三次,我承她的情,她曾经说想脱离梅家,所以我才斗胆——” 英主编抬了抬眼,“这么说来,你还是个报恩的人了。” “是梅家做得太过分。”沈枝意垂下眼,“你不清楚,鞠姨死的时候,身上有很多痕迹,我实在于心不忍。” 英主编愿意报顾老的恩,就不会是个太心硬的人。 英主编眼里闪过若有所思。 不是不能帮沈枝意,他是想知道沈枝意干什么。 他顿了顿,提醒说:“你应该知道就算梅渡有前床伴,他那也是没人能忍受的,否则人干什么和梅渡闹掰,让鞠萍上位。” “而且,鞠萍已死,你让一个死人离婚——” 沈枝意柔柔弱弱的笑:“我没打算做什么,我就想问清楚梅渡喜欢什么款,再重新找个人吹吹枕边风,让人和鞠姨离婚,就当是我报恩了。” 英主编沉吟片刻。 得罪梅家不可怕。 何况,最近听闻靳老爷子有意放逐靳承洲。 他如果帮沈枝意把梅家闹得鸡犬不宁,靳老爷子和靳承君那边…… 他眼神暗晦难明,“我只把信息告诉你,你要做什么,和我没关系。” 沈枝意温驯点头:“我知道。” 英主编摆摆手,“你去做检查吧,晚一些我会把他过去的床伴发料发到你邮箱上。” 沈枝意从隔间退了出去。 护士踱步过来,“谈完了?” 沈枝意点头。 护士指了指床位,“那你躺一会,我给你做检查。” 沈枝意来之前,是刻意打点过医院的,所以她没怎么犹豫,躺上床,等到医生过来看望检查报告,和沈枝意一同出门。 靳承洲正在门口等她。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吃多了螃蟹,闹肚子了,吊两瓶水就好了。” 他的声音略有迟疑:“就是……” 靳承洲转头看向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抬眼看向沈枝意,说:“应该是我判断错了,没什么大事。” 沈枝意的心是悬着的,担心靳承洲从中看出什么。 伸手拉住人的手,抿了抿唇说:“你去缴费吧,我还有点疼,怕走不过去。” 医生附和点头,借机离开了。 靳承洲去缴费窗口和拿药。 沈枝意小腹隐隐传来一股刺痛,按了按肚子,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提起眼睛,看着男人身影穿梭在人群当中。 忽而,手心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沈枝意低头看了一眼。 张媛发了一张靳甜满脸幸福甜蜜,和周生允抱在一起的照片。 沈枝意没有当枪使的习惯。 手指敲动,答道: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别拖我下水。 说完,沈枝意抬头看向靳承洲原本的方向。 男人不见踪迹。 沈枝意心下一紧,倏然站起身。 结实有力的手臂托住她的胳膊。 靳承洲声音沉淡:“不是让你坐着休息,你怎么起来了。” 第218章 隐瞒 沈枝意望着靳承洲的眼睛。 男人神色很淡,细看之下,冷意辗转即逝。 沈枝意说:“刚刚没看机那你,有点担心。” 靳承洲单手握住她的胳膊,强硬带着人坐上沙发上,“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就是去看了一眼,过会有护士过来给你打针。” 说着,他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 里面有两瓶水。 沈枝意哦了一声,又抓紧了一些靳承洲。 拿着药瓶的护士从房间走出,问哪位是沈枝意。 沈枝意侧头过去,朝着护士招了一下手。 靳承洲顺势提起眼皮,看向沈枝意。 女人面容是极其优越的,这会苍白着脸色,也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是有几分弱柳扶风的神采,长长的睫毛垂落,她看着护士走过来。 不期然间,他想起医生的话。 “她前一段时间流产了吧,这身体虚的人不能吃螃蟹,她还吃了那么多。”医生恨铁不成钢,“你这个老公是怎么当的?” 靳承洲:“流产?” 医生迟疑了,“你不知道?” 他要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吐露,不就是暴露了人家。 靳承洲道:“她前些时候来了经期,也可能是我最近这段时间忙,所以忽略了,辛苦医生您告诉我了。” 医生斟酌道:“她肯定也不想失去这个孩子,你们别吵架,好好聊。”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应答下来。 接着,就是沈枝意站起身体,找他—— 靳承洲黑漆漆的目光深深,盯着眼前的沈枝意。 护士的动作很麻利,三两下就把针头抵进皮肉里,挂上水,沈枝意侧过脸没看,是等到吊完水再转过头来。 轻微残留的痛感。 沈枝意呼出一口气,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打针。 只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提起眼睛,她看向靳承洲,像是想到什么,问:“我们这样不会耽误回去的行程吧?” 靳承洲:“不会。”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靳承洲从她面前站起来,神色低垂,问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一点回来。” 沈枝意没什么想吃的,摇了摇头。 靳承洲道:“那你休息会,我出去接个电话。” 沈枝意:“好。” 靳承洲抬腿出了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他脸上的温存消失得干干净净。 过了几秒。 靳承洲伸手拨通于乐的电话,嗓音沉沉:“你没隐瞒什么吧。” 沈枝意能流产的时间,也就是盛白萱出事的那段时间。 沈枝意正好还搬出去住了。 不然,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沈枝意流产。 而能在中间动手脚的—— 也就只有于乐。 于乐唇角出现一抹苦笑,这差事是真不好做。 早知道就不答应靳承洲了。 于乐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说:“那天喝完酒,沈秘书脸色很白,但是她强撑着说没事,我也就没有在意,是发现什么大事了吗?” 男人声音充满几分惶恐。 靳承洲:“你那会怎么不说。” 于乐:“我没想起来,而且沈秘书说她亲戚来了,我一个男人也不好问。” 话点到为止,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但其实于乐也不确定靳承洲会不会迁怒。 靳承洲没说话。 啪的一声。 直接掐断电话。 于乐挣扎几秒,还是没有通知沈枝意。 他的直觉一向很灵,于乐总觉得如果这件事告诉沈枝意,那才会真的发生世界大战,所以避下来不提。 而且,靳承洲这次带沈枝意出差。 应该是和好了吧?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座婚。 于乐安慰完自己,继续开始工作起来。 景东不同于沈枝意,没那么好讲话,文件、数据都要捋的明明白白。 于乐把手头工作忙完,还要去向景东汇报。 很快,就把沈枝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 医院。 沈枝意吊完水,临近傍晚。 天空的红逐渐退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又垂头看向手背,棉签晕染出同样的血色。 她用力压了压棉签。 靳承洲侧目看向她,“要不要止血再走?” 沈枝意摇了摇头,“我不想待在医院。” 待在医院,她总会想到鞠萍抢救的时候,孩子离开她的时候。 浑身冰冷。 抬起头,她把湿意逼进眼底。 随后,莞尔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靳承洲道,“虽然我出了靳氏,但还是靳甜的堂哥,于情于理都要去看一眼。” 沈枝意记起没两天就是靳甜的订婚宴。 迟疑片刻,她说:“这会做衣服会不会来不及了?” 一般来说,定制的衣服要等一个月。 靳承洲:“我已经让他提前做了,最主要是看你现在能不能穿,到时候再改动一下尺码就好了。” 沈枝意:“你什么时候有我的尺码?” 靳承洲:“真当你老公这双手是白长的?” “……”沈枝意喉头一哽。 靳承洲眼里染上些许笑意,伸出长臂,将沈枝意拢进怀里,手指搭在女人纤细腰肢上。 “一尺七寸,比之前瘦了。”他道,“你住在外面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沈枝意一顿,说:“在减肥,之前长胖了很多,就想瘦一点。” 粗粝大掌贴着腰脊。 他淡淡开口:“骨头都能摸到了,还是要胖一点,等参加完周生允的订婚宴,我给你安排一个营养师。” 沈枝意看他一眼,正要开口。 视线余光瞥到某处。 一停。 她扯了扯靳承洲的衣服,说:“那是不是你舅舅?” 靳承洲抬头看了一眼,眉心微拧,“他怎么来这了。” 沈枝意和靳承洲这会在车上,车停在小区楼下。 没人看见。 可这会梅渡正往车这边走。 显然是认出来这是靳承洲的车。 沈枝意扭了扭身体,“放我下来。” 靳承洲眉头挑了挑,大掌拍了一下挺翘臀部,再把人放下。 沈枝意后槽牙磨了磨。 梅渡站在车前,叫道:“承洲?” 靳承洲摇下车窗,笑容温和:“舅舅,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梅渡往窗户看了一眼,视线定格在沈枝意脸上几秒,而后撤离,落在靳承洲身上。 “听说你和你爷爷吵架了,没事吧。” 沈枝意一瞬间明悟。 梅渡这是担心靳承洲真的和靳家闹掰,被赶出去。 第219章 拿捏 靳承洲:“没事。” 梅渡上前两步。 靳承洲打开车门下来,语气平静:“我们到旁边说吧。” 是个男人都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留面子。 无可厚非。 梅渡没有拒绝,带着靳承洲往旁边走。 约莫走到一两米的距离。 确保车上的人再也听不见,梅渡开口道:“你真的和靳家闹掰了?” 靳承洲没否认。 梅渡心下一紧,苦口婆心劝道:“其实你没必要和靳家闹,百年之后,靳家不还是你i的,你现在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靳承洲反问:“所以你就让我屈服?” 靳承洲是从小被捧到大的,天之骄子,心高气傲。 让他屈就人下。 基本不可能。 梅渡一噎。 靳承洲淡淡说:“反正我已经决定好了,如果舅舅非要干涉我,我也不介意和梅家断个干净。” 梅渡抬眼瞪过去,“你想干什么?” “不牵累你们而已。”靳承洲语气凉凉,带着几分别有意味,“你不会以为这会靳家是靳承君独大,靳承君就会放过我吗。” 梅渡道:“老爷子不会让的。” 靳承洲:“前提是我没法被替代——” 靳老爷子疼爱靳承洲这个孙子不假,但他们也看得出来,靳承洲之所以被疼爱。 他父亲是个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能力无人可以媲美。 可以保证靳家下一代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 梅渡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我可不信靳承君能替代你,老爷子这是在和你生气呢。” 靳承洲没说话,静静看着梅渡。 梅渡心头涌现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可是,怎么怪异—— 他说不上来。 靳承洲道:“靳承君不能替代我,但是舅舅你别忘了,老爷子那一群孙子都在国外,我现在又把靳家未来的基业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要那群人不犯蠢,还是可以保证下一代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老爷子现在正值壮年,等一个曾孙起来,也不是不行。” 梅渡胸口砰砰直跳,眼睛豁然瞪大。 口吻结结巴巴:“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人生下曾孙了。” 靳承洲没承认,也没否认:“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曾孙,你以为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只有四房太太?” 老爷子年轻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 四房太太都是选出来的。 保不齐私底下有没有其他女人给他生孩子。 或许,老爷子就是觉得有其他孙子可以代替靳承洲了—— 信息量太大,梅渡脸色变换不停。 口张了合,合了张。 最后只剩一句:“他不能这么对你,你妈可是在看着呢。” 靳承洲说:“我妈很重要吗?” 当然不。 但这话不能和靳承洲说,梅渡咬了咬牙:“我会帮你的。” 说着,他掏出一张卡来。 “你先拿着,有什么要买的,别亏待自己。” 靳承洲收得痛快,“谢谢舅舅。” 梅渡瞥眼车上,压低声音:“其实在我看你还有一个更好的出路——” 靳承君能用联姻重回靳家,他们也可以。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笑得冷了几分:“我可不想走了一个拿捏我的,又来了一个拿捏我的。” 靳承洲这个口吻,梅渡知道没戏了。 也不再多说。 只是走之前,他频频看了沈枝意几眼。 靳承洲走到车前。 沈枝意下了车,望梅渡离开的方向瞄了一眼,“过来劝你的?” 靳承洲没否认,只是淡淡嗯了声。 沈枝意上前两步,“其实他说的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靳承洲讥诮,“他只是担心没了我,影响了梅家的锦绣繁华。” 沈枝意不吱声了。 靳承洲领着沈枝意回家。 在医院待了小半天,下午补觉恢复的精力耗得差不多。 沈枝意靠在沙发上,又有点昏昏欲睡。 靳承洲长臂搭在她身侧,以一种包围的姿态,将沈枝意完全圈住。 他沉稳开口:“睡吧,过会吃饭我叫你。” 沈枝意成功在港城和主编搭上线,心里了却了一桩事,这一闭眼,就睡得沉了。 手机震动几回都没发现。 靳承洲侧头看过一眼。 伸手捞起手机,输入密码。 屏幕跳出—— 密码错误。 靳承洲眸色一凛,又输入了几道密码。 没有一道正确的。 靳承洲薄凉的嘴唇一点点紧抿起来。 沈枝意迷迷糊糊睁开眼。 男人半坐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半拢的黑暗照在他身上,吞没所有表情,但肉眼看,似乎带了几分阴郁。 他微微转过头。 “醒了?”声音像是从天外来的。 沈枝意过了一会,才含糊应了一声,伸手环住靳承洲。 “生气了?” 靳承洲淡淡道:“说生气不至于,寒心吧。” 沈枝意一顿,模糊的理智清醒不少,仰起头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说:“我还以为公司有很多人亲近我,但是没想到一个帮我说话的都没有,真让人寒心。” 沈枝意张了张唇,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靳承洲。 忽而,她又想到跟着靳承洲去会议室听见的那些声音。 柔媚手臂攀上男人肩头。 她抱住了他。 “是他们不懂你的好。” 是啊。 是她不懂他的好。 不然,怎么舍得让他们的孩子流产,又改了密码锁。 她真的爱过他吗? 靳承洲眼睑垂落,神色愈发寡淡沉默。 阴影之下,他的下颚线凌厉。 沈枝意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她只能陪着他。 手脚开始发麻,沈枝意直起身体。 靳承洲主动伸了手,把沈枝意揽进怀里,抱起来道:“黄姨把菜都温在锅里,我们吃饭吧。” 沈枝意点了点头,站直身体。 等腿脚不再发麻,亦步亦趋的跟在靳承洲身后。 黄姨准备了四菜一汤。 靳承洲把菜端出来,沈枝意去盛饭。 女人的头发用鲨鱼夹挽起,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光线斑驳洒落,衬得她的面容温柔至极,她用饭勺切出小碗饭的一半,放在大碗里,再把两个碗端起来,伸手抽出筷子。 她走进餐桌。 靳承洲伸出手,接过她手上的饭碗。 女人怔愣片刻,笑弯了眉眼。 如同家一样。 可不是真的。 第220章 以一己之力孤立全家 晚些时候,沈枝意收到英主编的邮件。 梅渡各个前女友的信息都在其中,英主编还特意把身材、风格,行事作风重点标注。 梅渡的口味还挺统一的。 各个都是知性温婉美女。 只是和鞠萍不同,这些人多少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和能力。 鞠萍三嫁,早就被圈内人诟病了个遍。 没有一个太太愿意和她社交。 如同透明人一样。 梅渡能选择她,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外貌,还有一部分,大概率就是因为她举目无亲,先前的家人也多久没有联系。 所以才敢让人进门。 沈枝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身后房门发出细微动静。 沈枝意关掉屏幕,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靳承洲。 男人神色从容冷淡,手上端着一杯牛奶,放到沈枝意面前的桌子上。 视线微微扫过屏幕。 屏幕是下周要汇报的ppt。 靳承洲问:“你工作还有多少?” 沈枝意:“只剩下一点了,你困了吗,我过会就来睡觉。” 靳承洲:“明天早上就要走,你东西最好收拾得快一点。” 沈枝意是清楚明天的行程的,点了点头,说:“那我过会洗漱完就先收拾,不耽误明天的行程。” “你决定好了就行。”靳承洲转头离开。 沈枝意定定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靳承洲的态度有点奇怪。 可是真的要开口问。 靳承洲转身就走,一点停留的机会都没有。 到嘴边的话也变得艰难。 沈枝意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低头整理着英主编发过来的资料,资料有长有短,把整个资料吃透,她也大概清楚怎么应和梅渡的喜好。 放在旁边当障眼法的电话散发着幽幽蓝光。 沈枝意手指滑动一下。 鼠标滑到关机。 随后,她起身去洗漱,收拾行李箱。 回到主卧。 男人侧着身体,面对窗户那边,眼睛半合,看着像是睡着了。 沈枝意放轻脚步,走到另一边上床。 这动作还是吵醒了靳承洲。 “忙完了?” 沈枝意含糊道:“嗯,东西也收拾好了,我们明天就回京北。” 靳承洲转过身,长臂搭上沈枝意的胳膊,他伸手一拉。 沈枝意贴进他的怀里。 这个角度。 沈枝意看不清楚靳承洲的面色,只听他沉沉道:“睡吧。” 沉默片刻。 沈枝意闭上眼睛。 第二天到机场,工作人员安排特殊通道。 沈枝意和靳承洲几乎是畅通无阻的上了飞机。 景东在飞机上等他们。 沈枝意见到景东稍稍一愣,侧目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闭目养神。 对景东在飞机上并不意外。 沈枝意心往下沉了沉,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但总觉得闷的喘不过气。 好在飞机上的时间不长。 左右不过几个小时。 飞机平稳落地。 沈枝意双脚稳稳落地,心口那股气才缓解不少,再抬眼看向靳承洲。 男人神色如常,手机里是梅渡刚进来的电话。 梅渡的意思是,靳甜到底是靳承洲的妹妹,他们梅家多少要派给人过去,问梅莺有没有空,要是没有,他再过来。 中断电话。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身后。 犹豫片刻,问:“梅老师要去?” “应该不会,”靳承洲嗓音寡淡疏离:“国外赛事邀请她去当评委,大概率是没时间。” 沈枝意:“那挺可惜的。” “没什么可惜的,她应该很高兴。”靳承洲道。 沈枝意一顿。 忽而,她记起很多年前的一则新闻—— 那会八卦大多聚集在有钱人的身上,靳家的花边新闻更是重中之重。 何况,那会靳家刚娶了一个奥运健将。 名声大噪。 梅莺更是风头无量。 只是出尽风头后,是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 说梅莺不配位的有,也有说梅莺以一己之力孤立全家。 很多人都把这些当做笑话谈。 如果不是笑话呢? 沈枝意抿了抿唇,偷偷瞄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又接了一个电话。 出了机场,回到家中。 黄姨要晚半天回来,景东去处理公司的事,屋里也就靳承洲和沈枝意两人。 一进屋,靳承洲就去处理工作。 沈枝意则是在前面审阅于乐发来的各个项目。 气氛有些微说不上来的微妙。 沈枝意把工作处理完。 宁清的消息从置顶弹出来。 自从宁清做团播之后,生物作息是彻底混乱,和沈枝意的时间基本错开,两个人许久没有见过面都是在微信上聊天。 这会,宁清说她从宿舍回来了,问沈枝意今天有没有空。 她前几次pk打赢了,公司这个月给她发了很丰厚的奖金。 宁清打算用这笔钱,请沈枝意吃顿好的。 沈枝意的确和宁清有许久没见。 思忖片刻,她起身走到书房。 男人声音低缓:“安排盛白萱来见我。” 沈枝意的手悬停在门口。 指尖微微收紧。 过了片刻。 沈枝意踱步转身出门。 沈枝意清楚,靳承洲不会和盛白萱有任何关系和牵扯。 她也信他。 可信,不代表她能忘记靳承洲直接去找盛白萱,替她摆平所有事。 近期盛白萱没有任何动静,静悄悄的。 像是被雪藏了一样。 其实只不过是靳承洲另一种手法而已,等风头过去,他还是会让盛白萱出来。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门口。 宁清朝她挥了挥手。 沈枝意扬起一点笑,走过去,“你这全身上下看着倒是富贵了。” 宁清哼哼两声:“当然了,这可是我累死累活当牛马赚的。” 宁清伸手挽上沈枝意的胳膊,小声说:“我跟你说,团播里好多男人都长得不错,你要是以后分手了,姐妹给你介绍一个好的。” “介绍一个把榜一大姐放心上的吗。”沈枝意问。 宁清:“那肯定给你介绍一个一心一意只有你的小狼狗,尺寸我也挑最大的。” “……”沈枝意差点没给宁清呛死。 她摆了摆手,“我、我,不用。” 宁清皱紧眉头,“你是不是看不起姐妹,之前出了事不联系姐妹,现在给你找男人还要推辞。” 沈枝意倒不是推辞。 她是怕靳承洲听见,把宁清摁死。 摇了摇头,她左顾而言他:“你有喜欢的吗?” “没有,但喜欢我的一大堆——”宁清得意道,“我拿捏他们,不是手拿把掐,挑逗一下情绪,又给个冷脸,保准他们心里痒痒的。” 沈枝意觉得这手段有点眼熟。 只是想不起来了。 坐到火锅店里。 她像是想到什么,提眼看向宁清。 “你在团内有没有交好的姐妹?” 宁清放下筷子,“怎么了?” 第221章 你没空,她有空 沈枝意思忖片刻,还是没有全盘托出,只说有个外快,对方喜欢清水芙蓉的温婉款,问宁清有没有合适的、又缺钱的人选。 知道越多,死的也越早。 沈枝意不想把宁清拉扯进来,只能用另外的方式把人撇开。 而且,就梅渡这个模样来看—— 背地里的性情绝对很阴狠。 不会放过算计他的人。 沈枝意斟酌说:“最好是特别缺钱的。” 宁清拧了拧眉,“我找找,不过你也知道大家做团播,就是因为来钱快,我怕她们立场不坚定。” 沈枝意:“所以我需要你嘛。” 宁清抿了抿唇,眼里划过一抹坚决。 “交给我去处理。” 见状,沈枝意微微松一口气。 同时,心底也有几分歉疚。 “你别担心钱的事。”沈枝意在手机上给宁清转了一大笔。 宁清听见播报,吃惊看着沈枝意,姐妹,狗富贵莫相忘。” 沈枝意白她一眼。 宁清笑嘻嘻把一块鸭血夹进沈枝意碗里,“我宣布你就是我的大腿,从此以后,你往东我就往西。” 沈枝意按住她的手背,“别贫了,吃饭吧。” 宁清点了点头,手却没停。 又夹了一大块毛肚给沈枝意。 吃到最后,沈枝意脸上红扑扑的,满头是汗。 宁清也好不到哪去,嘴都给辣肿了。 两人买了两杯冰镇饮料,慢悠悠走回家。 刚到小区门口。 男人长身玉立,驻足门内,周边前站着一个人,人低着头,肩头耸动,看着倒像是在啜泣,男人垂下眸,神色带着几分沉淡。 宁清连忙用胳膊戳戳沈枝意。 “一一,这是不是你男朋友?” 沈枝意抬头看去,“嗯。” 宁清:“那他前面那个——” “养在身边的金丝雀。”沈枝意声音平淡:“给钱给资源的那一种。” 宁清:“这你都忍得下去?不行,我要去扇她几个大耳光子。” 沈枝意没好气按住她,“别脏了自己的手。” 宁清一脸愤愤,“她偷你男人!” “能偷走的不算我的。”沈枝意说,“走吧,去你家看看,这么久了,我还没去你家看过呢。” 宁清进瑞和之后,一直在瑞和训练。 几次回来,沈枝意都不在桂园,就这么直接错过了。 宁清:“行。” 宁清带着沈枝意大摇大摆走进小区。 途径靳承洲他们。 宁清给了一个白眼。 靳承洲没说话,盛白萱倒是柔柔弱弱道:“姐姐——” 沈枝意扭头回看她,“打住,我妈就只生了我一个。” 盛白萱脸上划过一抹羞恼,双手捧住脸,哭道:“我知道这一次我在京北丢人了,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欺负我吧。” 沈枝意看向靳承洲,“我欺负她了吗。” “没有。”靳承洲回答的淡然。 盛白萱脸上表情空白一瞬,差点装不下去了。 原本,她以为靳承洲替她出面摆平赵倩儿,又让人带她去他名下的房产养伤。 不说爱,但好歹有几分欢喜! 于是,盛白萱一直在房子里等靳承洲回来。 明里暗里还和景东打探靳承洲消息。 偏偏景东的嘴太严了,怎么样都不肯告诉她。 盛白萱只能另辟他法,好在赵倩儿也是个蠢的,人在京北,还想对她动手,所以她转头告诉了景东。 过了两天,靳承洲就让她过来了。 想到赵倩儿,盛白萱牙齿咬住下唇,楚楚可怜:“沈小姐,是我不好。” 沈枝意看都没看盛白萱。 偏过脑袋,她望向靳承洲,“人在你面前也是这个性格?” 靳承洲转向盛白萱。 盛白萱后槽牙咬紧,眼泪都不敢掉了。 沈枝意这是在暗示靳承洲,她是装的! 靳承洲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你和人去吃火锅了。” 宁清阴阳怪气:“你有美女陪,我们一一有我陪,不正常吗。” 靳承洲视线专注落在沈枝意脸上。 沈枝意道:“不正常吗?” 靳承洲定定看过她几眼,半晌道:“我还没吃饭,宝宝。” 沈枝意:“……” 干什么。 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卖惨,他不要面子了? 靳承洲语气沉淡,眼神暗晦,“你都没有告诉我,就出去了,你把我放在哪个位置?” 男人语气陡然危险,“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不上你闺蜜?” 沈枝意道:“你没空,她有空。” 顿了顿,她掠过盛白萱,开口:“而且你不是在聊事情,要不然你们先聊,我们先走?” 盛白萱身体晃了晃。 周围没有一个人看她。 眼见得不到关心,盛白萱眼里划过一抹狠毒,随即慢开口:“承洲哥,我也觉得,毕竟我们聊的是私事,还是让沈小姐先走吧。” 靳承洲:“我们有什么私事可聊?” 沈枝意凉凉看了他一眼。 靳承洲神色愈发冷峻,淡淡说:“你哥的事也不是私事,找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人尽皆知了,让她们知道也没什么。” 盛白萱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在靳承洲这儿听到的话。 她明明和他强调过她哥的事是不能往外传的。 现在靳承洲却直接讲给了沈枝意听。 还有,她旁边的人。 盛白萱身体轻轻颤抖,手指攥紧成拳,“承洲哥——” 靳承洲言简意赅把盛白萱的事说了。 盛白萱是居住在港城贫民区里的,名头上有个哥哥,而这个哥哥在八岁为了给盛白萱买糖,走丢了。 盛白萱心里有愧,所以托他找人。 沈枝意怜悯的看了一眼盛白萱。 盛白萱心头一刺,心里快呕出血来。 她凭什么怜悯她。 若不是她,她怎么可能会被靳承洲下这么大的脸面! 沈枝意点了点头,“挺可怜的。” 这一句更像是给盛白萱判了死刑,头昏脑涨,站都站不稳。 盛白萱呼吸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让人吐血的是—— 靳承洲说:“既然你觉得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了,那我就不帮你找了,公司违约金你也不用赔了,就这么回去吧。”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明明是想借着这个事,以退为进,唤醒靳承洲的怜爱。 现在他是要将她最后一条路也斩断吗! 盛白萱越想越气,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宁清离盛白萱最近,但记恨着她想知三当三,压根没伸手。 盛白萱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 最终还是沈枝意叫了救护车。 等人送走,沈枝意提眼看向靳承洲,“你要不要去吃点的东西?” 靳承洲:“我想吃你做的糖醋里脊。” 沈枝意一顿。 宁清率先开口:“不行,她说了今天要陪我的。” 靳承洲眼神冷了一寸,半晌开口:“你忘了,师傅要上门来给你量尺寸,改衣服的。” 第222章 对自己 沈枝意没忘记这件事,但也不好提。 现在靳承洲提起来,她抬眼看向他,用眼神确定是不是真的。 靳承洲坦坦荡荡的回视。 对视几秒,沈枝意侧头回看向宁清,歉疚道:“清清,我们可能要改天了。” 宁清知道沈枝意一般是推拒不掉了,才会拒绝自己,所以倒是没想什么,微微点了点头:“没事,那你先回去吧。” 沈枝意送完宁清回去。 从单元楼下来。 入眼就是靳承洲站在单元楼门口,脸臭的不像话的样子。 沈枝意抿了抿唇,抬脚走过去,“人到了?” “嗯,”靳承洲惜字如金。 沈枝意道:“你不是生我的气吗,怎么还要请人上门给我量尺寸,我差点以为你不带我去了呢。” 两人漫步在树荫下。 影子斜斜打下来。 女人身形慢条,她微微侧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靳承洲道:“我没生你的气。” 就算生了。 那也是他们俩的事。 有人想把沈枝意拐走? 别想。 沈枝意瞧见他眼底跳动的暗晦,唇角微微抿起来,说:“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是自责。”男人身体靠过来。 长腿蜂腰,身形矫健。 他的影子几乎快要将沈枝意笼罩起来,“自责我没有照顾好你。” 靳承洲的确对沈枝意有生气。 但更多的是—— 对自己。 如果他再上心一点,沈枝意也不会去应酬。 如果他再果决一点,不会让沈枝意到这个地步。 靳承洲神色暗晦难明,侧头看向面容恬淡的女人。 女人眼睫又长又卷,嘴唇因为刚刚的辛辣还没有退去红色,她不看他,下颚线微微绷紧,似乎是在发怒,又是在娇嗔。 靳承洲粗粝大掌握上女人纤细腰肢。 “宝宝,宁清有工作,有男朋友,你去会打扰他们的生活的。” 沈枝意:“你又知道了?” 靳承洲:“以己推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又不允许我去社交了,要把我关起来是吗?”沈枝意反问。 靳承洲否认,“没有。” “那你要干嘛?” “我离不开你。” 情话说的越多,靳承洲这厮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沈枝意瞥眼他,加快步伐。 往前面的入口走去。 沈枝意他们到的时候,师傅已经到了。 正坐在客厅的沙发前,把一件件裙子放在沙发上,他的脸色有点不好,抬眼看向靳承洲。 语气冷冷:“我还以为你这个家不要了,说走就走,知不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 靳承洲一脸正色:“有点事,抱歉许师傅。” 许师傅面色好看不少,指了指衣服:“这些都是你让我定制的衣服,你看看有没有缺漏和不满意的,没有就挑一件喜欢的,去换上。” 前面的话是对着靳承洲说的,后面的话却是对着沈枝意说的。 许师傅本人性格古板严谨,衣服却是很大胆的颜色,设计也有自己的小性感。 沈枝意选了一件长高劈叉的旗袍。 纽扣上方是蝴蝶镂空,腰身弧度纤细,天蓝色添了几分明媚,金纹滚过蓝色绸缎,又带上几分端庄。 沈枝意很满意。 走出房间,许师傅皱起眉头。 上前两步,他拿出卷尺,绕过沈枝意的腰肢,勾出具体尺寸。 “你怎么这么瘦,和原先的尺寸可是两个码,这让我怎么改?” 沈枝意有点尴尬。 谁知道许师傅转头直接冲了靳承洲,“你这个做男人的怎么回事,连自己女人都照顾不好,还出去开公司,丢人。” 靳承洲从善如流笑笑:“所以我被开除了。” 许师傅咳嗽一声:“话又说回来,也不是不能改,就是很麻烦,要时间——” 靳承洲面不改色,似乎是十分熟稔:“我加钱。” “你早说啊,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许师傅回头看向沈枝意,道:“你把衣服脱下来吧,我明早给你送过来。” 沈枝意迟疑看向靳承洲,“这么快?” 许师傅嗐了一声:“我是老裁缝了,和别人当然不一样。” 许师傅拿着衣服走了,沈枝意还有点回不过神。 盯着人离开的方向。 道:“这人性格真跳脱。” 靳承洲声音带笑:“他就是爱钱,没什么做不到的,只是要加钱。” 沈枝意眉心忽然一跳,“……这得加多少钱啊?” 靳承洲拍了拍她手背,“给你做造型的钱,我还是攒着的。” 沈枝意不怎么信,“你银行卡几位数?” “没数过。”靳承洲把几张卡拿出来,“你要不要替我数数?” 钱财这些都是相当私密的东西。 愿意花是一回事,把全部家底交给别人是另一回事。 沈枝意收下了,“我之后替你数。” 靳承洲微微侧过身体,薄唇擦过女人的唇瓣,语气缓而慢:“那就谢谢靳太太了。” 沈枝意倏然侧头。 ‘谁是你太太——’ 还没说出口,男人掐着女人的下唇,用力亲了下来。 手指游弋在皮肤上。 一层层鸡皮疙瘩疯涨。 沈枝意伸手想推开他。 男人却主动停了手,捧着沈枝意的脸,又亲了亲唇角:“我先收点利息,等过几天再讨回来。” 沈枝意咕哝:“我没打算给你机会。” “没关系,我会翻墙。”他伸手摸了摸沈枝意的发丝。 许师傅信守承诺,次日送来了衣服。 沈枝意早上吃过早餐,就在被靳承洲安排来的各色人群装扮描妆,人忙的团团转。 好不容易休息会,都是快中午的事。 对着镜子面前,妆容精致的自己。 沈枝意有点累,“去个订婚宴就这么累,以后结婚岂不是更累。” 男人款步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头。 男人身上的西装和她是一样的天蓝色,平常成熟稳重的男人这会倒显得有几分年轻了。 “想结婚了?” 沈枝意:“……没有,你能不能不要借题发挥。” 靳承洲淡淡笑道:“是我想和你结婚了。”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求婚仪式都没有,让我嫁你?” 靳承洲:“有求婚仪式就嫁?” 沈枝意别过脸,“那可不一定。” 突然,摆在梳妆台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沈枝意吓了一跳。 第223章 失踪 铃声一声更比一声急。 仿佛是催命符。 沈枝意还没来得及伸手,靳承洲替她先伸了手,把手机拿在掌心,接通电话。 女人声音仓皇,如同一头走投无路的母兽:“一一,我知道不应该再来打扰你,你已经帮了我们母子很多了,但我也是没办法了——” 不用听,就知道这个人是林艳芳。 沈枝意抬眼瞄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把手机还给她,面色从容,让几个化妆师出去等着。 林艳芳似乎也听见了这边动静。 高昂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半晌,才期期艾艾的问:“我……” 沈枝意叹口气,“您说吧。” 沈枝意对林艳芳的尊重不多,全部是看着沈俊的面子上。 还有一点是—— 因为鞠萍。 看见林艳芳,她会想到鞠萍。 也就愿意给几分薄面。 林艳芳舔了舔嘴唇,轻声说:“俊俊被人带走了。” 沈枝意:“那群人不是被抓进去了吗?” “不是赌场的人,是——”林艳芳声音小了点:“他们说,想要俊俊回去,得拿你换。” 京北的开销大,林艳芳在和沈家昌离婚之后,带着沈俊回了自己的老家。 老家在京北附近,但开销不算高。 沈俊的学校一并转到了这边。 本来,林艳芳担心欠债的那群人还会来找麻烦,所以每天上下接送。 这小一个月,日子平稳了。 林艳芳看着渐渐消失的积蓄,决定不坐吃山空,出去找了一分活干。 这才刚刚开始,沈俊就失踪了。 原来,林艳芳以为沈俊耽误在路上,没有太在意,夜里八九点不回来,她才想到什么,急急匆匆去找人。 学校保安却说沈俊早就走了! 林艳芳只能一家家找,一家家问,但都是没见过藕沈俊的。 就在这时,林艳芳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沈俊的手机号。 说话的人不是沈俊,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的意思很明确。 想要沈俊回来可以,让沈枝意明天准时到小县城的沈家老宅去。 林艳芳不同意,报了警。 结果隔天送来的就是一根手指! 上面还有沈俊小时候在灶台旁边玩留下的疤。 林艳芳这才六神无主,慌乱的来找沈枝意。 沈枝意没有让自己被鞠萍影响,冷静说:“他们还跟你说了什么,或者你在电话里有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 这种话,警察也问过林艳芳一次。 林艳芳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就是这两个男人听着不像是京北口音。” 沈枝意:“不是京北的口音?” 林艳芳:“嗯,像是外地的,但具体是哪的,我也说不上来。” 不是京北人,那是港城的? 梅莺? 或者是靳承君……? 但梅莺不会干这么危险的事而且她威胁过她一回。 最近沈枝意得罪的最严重的就是靳承君。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你现在在哪?” “我——”林艳芳嗫嚅。 沈枝意声音冷淡:“你想找回你儿子,最好说实话。” 林艳芳挫败道:“我在京北,就在……安陆酒店。” 说到最后,她声音很小。 安陆酒店距离桂园很近。 沈枝意斟酌几秒,“你下午换身装备,我们咖啡厅见一面,如果中途有人打电话过来,你就说我不愿意和你见面,也不想管沈俊的事,你看他们什么反应。”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你记得拿另一个手机录下来通话内容。” 林艳芳这会心乱如麻,听见沈枝意的话,就像是找到主心骨。 止不住地点头:“好、好。”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但听见林艳芳在那头急促的呼吸,她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开口。 对方指明要她去。 说明人是摆明冲着她来的,沈俊只是被连累的那个。 身后脚步由远到近。 沈枝意没回头,靳承洲走到身边,“电话谈完了?” 沈枝意点了点头。 她的头微微垂落,遮敛下眼里的眼神。 无端多了几分柔弱。 靳承洲道:“出什么事了?” 沈枝意:“沈俊失踪了。” 靳承洲拧了拧眉,沈枝意开口:“最近靳承君在港城吗?” “你怀疑他?”靳承洲问。 沈枝意唇角浅浅抿出一个弧度,扭头回看向靳承洲,说:“不是怀疑,毕竟我先前得罪过他。” 靳承洲提了提眼神,像是想到什么,“我去打个电话。” 沈枝意眼睫颤动,“我不是想故意找他麻烦,只是他的嫌疑最大——” 要是真是靳承君做的。 她也不介意在靳承洲面前,给人上点眼药。 靳承洲:“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沈枝意眼睛也不眨,把对方指名让她去换人的事说了。 男人面色微冷,淡淡开口:“交给我吧。” 沈枝意没有拒绝。 靳承洲走到窗户边打电话。 零星几个‘在港城’‘没动作’飘进沈枝意的耳里。 沈枝意在心底默默划掉靳承君这个名字,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 靳承洲迈步走到沈枝意面前。 沈枝意在靳承洲没开口之前,仰起头,温软道:“谢谢。” 靳承洲:“你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沈枝意想到了周生允,可她又不觉得是人。 周生允最近忙着订婚宴,还有张媛的事,他怎么可能有空过来找她麻烦? 沈枝意摇了摇头,只说:“我答应林艳芳下午见一面。” 靳承洲:“我在门口等你。” 两个女人的见面,靳承洲过去,会让人尴尬。 沈枝意一个人去见是最合适的。 定完大概的妆容,等工作室的人全部离开,沈枝意收拾了一下,准备换身衣服去见林艳芳。 靳承洲定的是咖啡厅包间的位置。 沈枝意过去,正好看见林艳芳局促不安的坐在包厢里,面前的咖啡一动没动。 沈枝意视线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靳承洲,微微点头。 走进包间。 靳承洲走进她旁边的包厢。 林艳芳现在对一点风吹草动都很敏感,听见动静,直接抬头直勾勾朝着沈枝意望过来。 沈枝意关上门。 林艳芳站起身,结结巴巴说:“一一,他们没给我打电话——” 语气沮丧自责。 沈枝意说:“他们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号还能打通吗?” 林艳芳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全身心都在沈俊的身上,没有注意过这件事。 警察来找过她,让她不要冲动,他们会调查,但隔天就送来了断指,让她不要再告诉警察。 林艳芳三魂都去了七魄,忙不迭过来找沈枝意。 怎么还记得起电话能不能打通。 沈枝意示意道:“那你打一个过去试试。” 第224章 没有 林艳芳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拨通对方电话。 电话响应了几秒。 直接挂了。 但毫无疑问,是可以接通的。 沈枝意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林艳芳,问:“他们有没有说,到时候让你带我去哪里见面。” 林艳芳摇头,“没有。” “那你给他们发消息——”沈枝意斟酌几秒,语气平静:“就说沈枝意已经同意见面了,但是你要看沈俊到底怎么样了。” 林艳芳心底没底,“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不想拿沈俊赌,也担心会激怒那群绑匪。 沈枝意语气冷淡:“你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 林艳芳没有。 不然,也不可能过来找沈枝意。 林艳芳心一横,抓起手机,按照沈枝意的说法,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然而,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沈枝意道:“看来他们在怀疑你的话是假话。” 林艳芳惊慌道:“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对小俊不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我……” 说到最后,林艳芳泣不成声。 像是想起什么,她抬头看向沈枝意,走到她面前。 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我知道你对象很厉害,你能不能——” 沈枝意截断她的话:“你今天要是跪下去,我就不会再帮你。” 林艳芳身体一僵,膝盖跪不下去了。 沈枝意冷眼看着。 林艳芳是想道德绑架,逼她不得不救沈俊。 虽然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但林艳芳这个语气的确让人心里不舒服。 林艳芳唇角抿紧,身子轻轻颤抖:“那我、我们……” 沈枝意没什么和林艳芳继续聊下去的心情了,站起身,说:“你可以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他们,但必须是他们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 沈枝意缓了语气,平静道:“然后,用我今早跟你说的方法,录下来知道吗?” 林艳芳木讷点点头。 沈枝意没有再在包间留下来,转身出去了。 她和林艳芳中间隔着沈俊。 即使林艳芳中间帮她说过话,但和之前的过错是没有办法抵消的。 她愿意帮忙,不过是因为沈俊是被她牵累的。 林艳芳攥着手机,目光怔怔盯着门口。 忽而,她手机震动。 林艳芳低下头,去按接听键,因此也没注意到隔壁房间的男人也出来了。 沈枝意在楼下门口站了一会,提眼看见站在楼梯口的靳承洲。 靳承洲朝她走过来,道:“你走之后,她接了个电话。” 沈枝意顿了顿。 片刻,道:“如果是绑匪电话,她会通知我的。” 女人面色微微紧绷,有些不好看。 靳承洲:“很担心?” 沈枝意:“没有。” 过了几秒,她补充道:“如果对方真的是想要我,他们是不可能动沈俊的。” 他们动了,沈枝意就会有反悔的可能。 所以在对方再提出要求之前。 沈俊不可能出事。 这也是为什么沈枝意会走出来的缘故。 男人伸手牵住女人的手。 她微微一惊,却没松开。 靳承洲像是随口道:“你说他们会不会让你在明天出去?” 沈枝意抬眼,“你怀疑周生允?” “他知道你家里事。”靳承洲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开口道:“说不定他还想在结婚前垂死挣扎呢?” 沈枝意:“我觉得不是他。” 靳承洲目光深深。 沈枝意:“周生允这个人最注重利益,不可能在订婚前夕闹出这种幺蛾子,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可以尘埃落定。” 男人眼神黑漆漆的,盯着沈枝意。 莫名让人心里一跳。 “灯下黑。” 周生允的订婚宴有多盛大,就能给他制造多少不在现场的证明。 即便沈枝意消失,警方也不会怀疑到周生允身上。 因为他当天可是在订婚啊! 沈枝意顿了顿,倒是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拧起眉头,她开口:“那我明天——” “如果他们明天真的找你,就交给我解决。”靳承洲语气温凉,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枝意:“好。” 沈枝意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靳承洲。 这会外面没什么人。 沈枝意伸出手,拽住靳承洲的衣领。 男人跟着她的力道向下一寸。 沈枝意的红唇轻轻覆盖在男人的唇瓣上。 “奖励。” 妖孽面容一瞬间就笑了,“宝宝,这么点奖励是不是还不够?” 沈枝意松了手,面无表情:“不要就不亲了。” 靳承洲这厮惯会得寸进尺。 她已经找到治他的方法。 就是不搭理,不询问,听不见。 靳承洲可惜的啧了一声。 沈枝意快速往前走了两步,步履平稳的朝大平层走去。 靳承洲落在她后面,默不作声看着她的背影,又拨了几个电话出去,等沈枝意在门口等他,他已经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沈枝意侧头看向靳承洲,问:“你怎么这么慢?” 靳承洲抬手攥住她冰凉的手,语调慢吞吞地:“在和工作室商量他们明早过来的时间,怎么了宝宝,等急了?” 沈枝意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奇怪。” 靳承洲碰了碰她唇角,神色清浅,“没什么奇怪的,我让他们把时间推晚了一点,如果真是周生允,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 沈枝意想了想,觉得也是。 傍晚。 林艳芳打来电话,说对方打了电话过来,让沈枝意明早去南边郊区的紫薇公园。 真的和靳承洲预料的一模一样。 沈枝意答应下来。 结束通话 沈枝意迟疑道:“真的是周生允?” “可能吧。”靳承洲唇角泛着一抹冷意。 沈枝意当做没看见,只说:“靳甜挺委屈的,你要不要——” 靳承洲:“靳甜是一意孤行要嫁给他,管不住的。” 沈枝意嘴唇翕动。 男人微微侧过身体,唇齿覆盖,话语含糊不清:“还是说她也比我重要,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提他们?” 沈枝意没有再提,只是缓缓张唇,回吻了过去。 零星的夜色笼罩在窗户上。 打下一片阴影。 和这里相隔二十多公里的周氏。 周生允还有两个国际会议,再加上想逃避靳甜和周家人,哪怕明天是订婚宴,他没有选择回去,一直加班到深夜。 从地下停车场开车出来。 周生允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按了按狂跳的心脏。 莫名的,他有种什么东西即将快要离开他的怅然。 不会的。 哪怕和靳甜结婚,沈枝意也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周生允强压下这股感觉,开车行驶回周宅。 周宅不在郊区,但车辆稀少。 快要到房子前。 忽而,车尾被重重一撞! 第225章 一起 明天就是订婚宴,周生允偏偏在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 周母坐立难安,站在门口观望。 没等来周生允,反而是等来了周父。 周父皱眉,“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周母道:“儿子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周父想到那天回来听见的事,脸色一瞬间阴沉下去,“他又去找张媛了?” 周父怒道:“这个孽子迟早死在女人身上,前有沈枝意,后有张媛,他就不能管住那二两肉,安安静静结婚?不行,我得找他去。” 周母一把扯住周父,道:“要是你能关注点他,他会这样吗?” 她瞪着周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家,当初生允出了车祸,你就想把人带进门——” “你这个女人懂什么,我是为了周氏好。” 夫妻两个站在门口争论不休。 前灯突然照亮在面前,刺得两人闭上眼睛。 转头看去。 周生允开了车进来。 周母脸上一喜,急急走过去。 在看见下车的周生允,面色变得一白,眼神充满担忧:“生允,你这是怎么回事。” 周生允脸色阴沉如水:“摔了。” 周母:“摔了能摔成这样?” 周生允冷冷道:“不然呢?” 周父骂道:“你怎么和你妈说话的?” 周生允没说话,绕开周父,抬脚往大厅里走。 周父见周生允这个样子,伸手去扯周生允的衣领,手臂却被周母扯住。 周父回头道:“你干什么?!” 周母面色一厉,“我倒是想问你干什么,明天就是儿子的订婚宴,你今天非要给他找不痛快!” 周父看着不省心的儿子,又处处袒护他的妻子,面色一阵阵发黑,怒从心起。 “你就惯着他,迟早出大事!” 周母声音更高:“不会!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 - 隔天清晨。 沈枝意惦记着沈俊的事,一大早就醒了,黄姨还没回来,她做了两碗面,端出厨房时,靳承洲差不多走出走廊。 视线扫过桌面上的面碗。 靳承洲问道:“在讨好我?” 沈枝意:“你要是觉得是就是吧。” 她顿了顿,看向手机上的时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先吃早餐。”靳承洲拉开椅子,口吻不容置噱:“不用担心,他们跑不掉。” 沈枝意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躁闷。 坐到靳承洲对面。 男人进食不算慢,但很优雅,相对沈枝意,他的情绪无波无澜,抬起眼望向沈枝意。 他道:“你的面快坨了。” 沈枝意没什么胃口,本来是不想吃了,听到靳承洲这句,唇角微微抿起,低下头吃面。 只是即使她努力塞,也只塞了四分之一。 女人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却不自觉瞄着他。 可爱至极。 靳承洲看着沈枝意吃完,才慢悠悠起身,带着沈枝意去南边郊区的公园。 相隔二十多公里的南边。 开车也需要四十分钟。 沈枝意和靳承洲过去,正好站在公园入口。 这里也算得上是京北的景点之一,所以早上来的人很多,有早晨起来散步的,还有爷爷带孙子过来呼吸新鲜空气的,还有小摊贩带着东西进来贩卖,以及不少爬山的年轻人。 人来人往,看不出来哪里有人。 沈枝意望向靳承洲,“进去逛逛吧。” 靳承洲没有拒绝,但抓着沈枝意的手更紧了些。 两个人手指交错着。 互相牵拉。 一路向上爬,站到公园的最高点。 电话姗姗来迟。 是林艳芳。 林艳芳声音颤抖:“一一,你现在方便单独说话吗?” 沈枝意撩了一眼靳承洲,放下手机,“我们去吃一点东西吧。” 靳承洲:“刚刚谁给你打的电话?” “林艳芳。”沈枝意道,“你在,他们不敢露头。” 靳承洲眉心无意识拢成一个川。 沈枝意仰起头,撒娇道:“你不是把人安排好了吗,你就在旁边看着我,不会出事的。” 靳承洲面无表情。 沈枝意抿了抿唇,伸手去拽靳承洲的手,佯装发怒道:“你要是不行,我过会就跑出去,到时候更危险。” 靳承洲退让一步,“不要离开我的视野范围内。” 沈枝意:“我知道。” 靳承洲转身去景区的小摊前买东西。 沈枝意看了他几眼,站起身,勾着腰,偷偷往外走。 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站在人群里的一对情侣看了看。 女生欢笑着说:“老公,那边的风景好像不错,我们去看看吧。” 男声点了点头,操着一口粤语道:“好哇。” 他们抬脚跟上沈枝意的步伐。 见状,靳承洲缓缓抬起头,款步沿着人流往前走。 公园分为几个板块,设计和装修也所有不同,动植物更是差异很大,此刻已经快要初冬,里面的植物差不多都进入了凋零期。 沈枝意一路看过去。 肩头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沈枝意侧头看去。 女生眉眼弯弯,笑容明媚:“你好啊,小姐姐,我们是来京北旅游的人,可以请你给我拍个照吗。” 沈枝意:“抱歉,不方便——” 还没说完,身后男人语气阴狠:“我劝你最好听我们的,不然会发生什么可不一定。” 沈枝意倏然扭头。 女生伸手挽住沈枝意的胳膊,她抱得很紧,完全松不开,脸上挂着甜笑:“拜托你啦,沈小姐。” 她直戳戳点名沈枝意的身份。 沈枝意眉眼微冷,伸出手,“相机给我吧。” 女生把脖子上挂的相机取下来,递给沈枝意,随后走到男人身边,比了一个v。 看着倒是真的很像一对情侣。 沈枝意把相机还给她。 旁边的男人虎视眈眈。 沈枝意算是看出来了,女生是用来打消路人的怀疑,而男人则是好负责盯梢。 女生假装热情看了一眼,欢快道:“你把我拍的真好看,我请你去吃东西吧。” 男人搭腔:“一起吧。” 沈枝意说:“我弟弟在哪?” 女生像是听不懂她说话,把相册递给她,道:“你拍我拍的前几张也很好看,你要不要看看?” 沈枝意没接。 女生手停在半空,目光不躲不闪。 沈枝意心口微微下沉,接了相机,低头一看。 沈俊双眼蒙着,双脚绑住,丢在地上。 沈枝意手指收紧。 下秒,她抬起头:“好,我们一起。” 第226章 可以直接过去吗 女生视线落在沈枝意身上,带上几分打量。 沈枝意神色平静冷淡。 甚至,微微提起眼睛,同他们对上视线。 女生心头一跳,下意识攥住身侧伙伴的手。 她和男人都是犯过点事,进过局子的人。 见过的凶狠耍横的人只多不少。 可看了沈枝意一眼,她就被震慑住了! 女人看着无害,提起眼睛却是冰冷震慑的,周身气质矜贵,这会女生都有点后悔了。 牙齿咬了咬下唇,她又仔细看了一下沈枝意。 沈枝意眼底紧张转瞬而逝! 也没那么紧张嘛。 女生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反正无论怎么样,他们只要把人带到西门去,那边自然而然会有人过来接应。 到时候就和她没关系了。 女生笑着点点头,道:“我听说西门有个很好吃的餐馆,我们过去吧,快点去排队,不然怕是等不到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我——” 男人粗声粗气:“你应该也不想让你男朋友知道吧。” 沈枝意神色一凝。 半晌,她跟在男人身后下山。 女生比男人更机敏一点,事到如今,她反倒觉得事情太顺利了一点,沈枝意太配合,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吧。 目光往身后看了一眼。 人群游客众多。 没有陪沈枝意上山的人。 可能还没发现。 女生唇角抿了抿,快走两步,迈到沈枝意面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以防她逃跑。 女生靠近的一瞬,感受到沈枝意的身体紧绷。 女生冷哼一声:“乖乖听话,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沈枝意乖巧笑了笑,没说话。 睫毛垂落,遮敛住她全部情绪。 女生紧紧靠在沈枝意身侧,男人则是站在她们旁边。 这里人多。 一个男人要是贸然靠近两个女人,会容易引起关注。 他们之所以选择这里,之所以要是这个时间点,就是因为想沈枝意失踪之后,没有那么多人关注他们。 人群熙熙攘攘。 女生面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是沈俊这些天的近况。 沈俊当天醒来,就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们还不给他吃喝。 人饿得求他们给,哭得特别厉害,说要姐姐。 女生眼底滑过一抹得意。 沈枝意微微侧过身体,视线看向女生,“你小时候过得很不幸福吧。” 女生面色一僵。 “不然也用不着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找优越感了,说了那么多,你不会以为欺负小孩子,你很得意吧。” 女生所有心思都被拆穿,脸上的笑当即就挂不住了。 伸手拧了一把沈枝意。 然而—— 沈枝意直接把手抽开了。 女生也没想到沈枝意会反抗,这么一下,她的身体被沈枝意抽开的力道带动着往后倒。 女生又气又慌:“你干什么!” 沈枝意提了提眼,“我不喜欢一个欺负小孩的人碰我。” 女生怒极:“你!” 沈枝意语气警告:“你的任务是把我带回去吧,要是你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 女生眼神变换,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表情无比憋屈。 男人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就在往后看。 担心靳承洲过来找人。 眼见着他们还要争执,男人低声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走吧。” 女生不甘心地收敛神色,转头往山下走。 这里是动植物园,山本身不是很高。 半个小时左右就能直接下去。 只是没有更快速的缆车。 沈枝意沿着台阶一步步下去。 女生盯她盯得很紧,沈枝意拿出手机看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西门是建在居民区里面,过去有一条小径。 一般除了住在附近的人。 没有人会走这边。 沈枝意往下走,就看见几台停在小径上的面包车,都是半旧不新的款,分不出来新旧之分。 沈枝意眼睛眯了眯,脚步微微一顿。 男人走到这儿,也没什么顾忌了,伸手推了沈枝意一把,凶神恶煞道:“你弟弟可还在等着你,你打算不管他了?” 沈枝意回头看他一眼,“我只是担心你背后的人。” 能选择这个时间,在这里见面。 沈枝意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选的猜想。 男人可不在意她的想法,只担心节外生枝,恶声恶气道:“还不快走。” 沈枝意没动,只是回头看向旁边的女生:“你要不要给你背后的人打个电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女生绷紧脸,心里惊涛骇浪,语气却冷冰冰道:“你想跑?” 沈枝意唇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不想跑,我只是担心你背后的人惹不起我。” 女生眼神一寒。 刚刚在山上的事,沈枝意已经把她得罪得死死的。 这会,有借口出气—— 她抬起手,就要扇过去。 沈枝意抬起脚,直接踹在女生肚子上。 女生猝不及防,被踹飞了出去。 男人脸色猛然变得狰狞,“你——” 沈枝意说:“是她先对我动的手。” 说着,她看向只差几步路的车,淡淡道:“走吧,你不是要送我去见人吗。” 男人:“……” 男人把女生搀扶起来,女生眼里一抹恶毒,却不敢说话。 沈枝意转身朝车前走。 两人跟在沈枝意身后。 相互对视一眼。 眼里不约而同泛起狠辣,等过会到了车上,他们一定要好好惩治这个嘴硬的女人。 男人把沈枝意引到最靠马路边的车前。 从这里开出去,就是马路。 再往大道一开。 靳承洲想追都没得追。 男人看着沈枝意,谨慎地让女生去开门。 女生拉开车门的瞬间—— 一个男人把他钳制住。 站在她后面,盯着沈枝意的男人看见,拔腿往马路上冲。 忽而,一个阻挡物让他一个趔趄。 摔了一个大马趴。 前面的车跳出来几人,纷纷扑向男人。 沈枝意站在旁边,冷眼收回脚。 可能是男人太自信,觉得沈俊在他们手上,都没有防备过沈枝意。 靳承洲从人群里踱步过来,道:“接下来让他们问?” 沈枝意点了点头。 转过身,男人却在背后大叫:“沈枝意,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弟弟的下落了吗!” 沈枝意回头看他一眼,抬脚跟着靳承洲走了。 沈枝意开口:“我不想化妆了,可以直接过去吗。” 她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靳承洲。 碎阳投射进眼里,搅浑琥珀色瞳孔。 第227章 不可以? 靳承洲抬起眼,“去砸场子?” 沈枝意反问:“不可以?” 沈枝意对靳承洲有心动不假,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因为靳承洲的原因对靳家人退让,最多她不会过分利用靳承洲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是—— 再多的,她也不能保证的。 尤其是靳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手伸到她面前。 女人俏脸紧绷,神色严肃。 大有不同意,就要把他甩到一边去。 靳承洲道:“现在去?” “不用,我先去见一个人——”沈枝意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他,“我一个人去,你不用跟着我。” 靳承洲定定望着她,“你现在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沈枝意没好气地说:“我有不安全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靳承洲:“……宝宝。” “打住,别叫。”沈枝意干脆道,“我现在心情不好。” 靳承洲顿时收了声。 沈枝意低下头,解锁屏幕,翻出张媛的电话。 只是她还没拨过去。 张媛便打了过来。 沈枝意顿了顿,没有在靳承洲面前接,特意绕远了一些位置,站在路口。 “想报复周生允吗?” 沈枝意问:“你想报复他?” 张媛道:“我凭什么不能报复我,我的生活、我的前途、我的孩子,一切都被他弄乱七八糟,他现在是美娇娘在怀,风光的不得了,我为什么不能报复他!” 后半句话,是张媛吼出来的。 沈枝意眼神冷了半寸,没有顺着张媛的话走,只说:“你要报复他,你找我干什么?” 张媛低声:“我听见靳甜说,她把你弟弟绑走了,还要绑你,你不恨他们吗?” 沈枝意淡淡说:“所以呢?” “我们可以联手!” 沈枝意:“我为什么要和你联手,我自己也可以——” “不一样!”张媛尖叫,“他把你害得这么惨,还要把你赶出周家,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大声道:“难道你没看出来他是故意抛弃你的,他苏醒的那几个月其实也是故意折磨你,只是因为他自卑、他担心你跑,所以打压你,想借着打你的方式,把你牢牢绑死!让你听见他和靳甜订婚的时候,不至于跑,当周家的管家婆!对了,还有靳甜那个贱人,她也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你不恨吗。” 沈枝意道:“你打算怎么办?” “破坏他们的订婚宴!” 沈枝意没说话。 张媛低声说:“让周家和靳家的合作泡汤,让所有人都认识靳甜是个恶毒的女人,然后把你弟弟救回来,怎么样?” 她说:“你为周家辛辛苦苦工作了这么久,就真的让他们摘桃子?” 沈枝意不动声色地说:“风险太大了,而且如果我带你进去,他们马上就能查到我。” 张媛急切道:“我不用你带我进去!” “那你找我想干什么?” “我就需要一个后台的走神时间,比如上个厕所,没人看管……”张媛担心沈枝意不答应,声音越说越小:“我手里有一份视频,是我和周生允上床的视频。” 沈枝意:“你要想清楚,周生允是男人,这种事对他可能过两天就没有了,可是对你……” 男人不会因为脚踏两条船,或者多个女人出现名誉上的问题。 但,女人会因为简单的照片曝光,或者是裸照…… 直接名誉扫地。 张媛这么一干,周家也不可能放过她。 她在京北绝对是混不下去的。 张媛咬牙:“我知道,但是我不甘心!” 沈枝意:“如果你想清楚了,我可以考虑帮你,但是有个前提。” “什么?” “你得听我的。”沈枝意道,“视频也要发我一份,我要带去给靳甜看。” 那头声音忽然安静。 只能听见张媛粗重的喘息声。 “你要视频干什么?” 沈枝意:“我要知道我弟弟的下落。” 张媛沉默几秒,“好!” 约莫四五分钟。 视频传到手机里。 沈枝意没点开,光看封面,就能看见是什么视频。 沈枝意斟酌几秒,转身回到靳承洲面前,“走吧。” 靳承洲的车早就安排好。 就在西门的大马路上。 沈枝意和靳承洲上了车。 车朝着周宅的方向驱使。 - 周宅。 靳甜坐在化妆桌前,手里紧紧捏着手机。 心中无端生出不安。 自从派人出去,她这股不安就没停过。 靳甜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口,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怎么回事,现在还没消息?” “可能是人太多,不好下手。” 靳甜脸绷紧,命令道:“你们必须在今天把沈枝意送走,你们也得走,不然之后查起来,我可保不住你们!” “知道,大小姐!”男人声音轻佻,“这个小的,你打算怎么解决?” 靳甜眉眼带上一抹厌恶,“随便你们。” 男人:“那就谢谢大小姐了,这小子长得还不赖,肯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靳甜没说话,直接挂断电话。 和她接头的是从前一个有求于靳家的混黑的。 她答应人,可以给一个靳家的项目。 可现在得知人还没带到—— 靳甜有点慌了。 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 靳甜唇角抿紧,快步走到门口,想去看看靳承洲来了没。 拉开门的瞬间。 周生允站在门口,神色冷淡,“你要去哪?” 男人脸上的青黑经过一夜发酵,变得青紫狰狞。 哪还有过去的英俊。 靳甜:“看见我哥了吗?” “没来。”周生允讽刺道,“他现在已经脱离靳家了,还认不认你这个妹妹可不一定。” 靳甜反驳,“我哥不是这样的人。” 咬了咬下唇,她道:“我要出去找他。” 不等周生允开口,靳甜抬脚冲了出去。 周生允抬手一拽。 捏紧靳甜的手,就用力拖着,大步往化妆室内走,把人往沙发一摔。 几个小姐妹想上来阻止。 周生允开口:“甜甜只是和我闹脾气,你们应该不会掺和的,对吧?” 他的眼眸冷厉阴狠。 小姐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靳甜。 靳甜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心情十分委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可能反驳周生允什么。 只说:“你们先出去吧。” 第228章 笑柄 靳甜不愿意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在姐妹面前。 哪怕,现在周生允的脸已经让她丢尽大丑了。 也不知道人是怎么在昨天被人敲了闷棍的。 待门关上,她顷刻冷了脸。 视线定定注视着周生允。 “你要干什么?” 周生允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找你哥。” 靳甜理直气壮:“就凭我哥是我娘家人,我娘家人都没到,我问两句,不应该是正常的吗。” 周生允面无表情看着她。 “是吗?” 靳甜用力推了周生允一把,“不然呢?” 周生允冷冷道:“我怀疑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昨天那群人也不是找我的,应该是找你的吧,我只是无辜受牵累的。” 靳甜不可置信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呢!” 周生允嘲讽:“不然你为什么要去找一个被赶出家的人?” 靳甜瞳孔缩了缩。 周生允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或许你是不想他来,所以才要去确定?” 靳承洲身为靳家人,是肯定会来的。 靳甜这个反应,就好像生怕人不来,又生怕人来,相互矛盾。 靳甜说:“他是我哥,我为什么盼着他不来!” 她愤怒道:“明明是你变态,不想让沈枝意过来,你怕她看见你订婚了,不高兴吧。” 周生允没说话。 靳甜的反应不像是假的,难道是他猜错了? 男人冷冷看了一眼靳甜,“你最好没有期待靳承洲不来。” 靳甜唇角抿紧,心脏砰砰直跳。 生怕自己干的事被人发现了。 同时,她也在心底怨恨周生允。 自从她让周生允带着张媛去打掉孩子,周生允对她的态度是越来越冷淡了。 现在还在她重要的日子让她丢脸。 靳甜嘲弄道:“我知道,你是想看见沈枝意吧,担心靳承洲不来,她也不来了,我就奇了怪了,她就是个贱人,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周生允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靳甜那张娇媚的脸,声音沉沉:“你最好别继续往下说,不然小心过会出现在大厅里的新娘只能肿着一张脸了。” 靳甜面色一变,“你威胁我。” 周生允说:“你不想成为大家的笑柄吧。” 靳甜双手握成拳,身体紧绷,“周生允,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凭你和我订婚了,如果你退婚,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不要的人,你说你还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吗。”周生允语气淡淡,措辞却十分锋利。 话落下的瞬间,周围一片安静。 靳甜顷刻红了眼,抬手打过去,“你混蛋!” 周生允:“混蛋总比恶毒好吧。” 他这是在骂她! 靳甜脸色更差了,身体颤抖。 周生允没有再继续说,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开门出去。 开门的时候,门外站着一群人。 她们看见周生允,尴尬的笑了笑。 周生允熟视无睹,直接走了。 他今天已经够丢脸了。 不差再和靳甜吵架这一桩。 周生允刚走到楼梯口。 女人身着简单白t牛仔裤,身子曼妙,不偏不倚掠过他,大步向化妆室的方向走。 周生允那声‘沈枝意’卡在喉咙里。 因为女人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直接走了。 不多时。 身后又是两声脚步声。 周生允抬眼看过去。 靳承洲眉眼淡淡,微微朝他颔首,跟在沈枝意身后。 他这个贱人! 他凭什么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跟在沈枝意身后。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几乎没怎么思考,快步跟上沈枝意,重新回到化妆室。 化妆室的人被沈枝意请出去了。 现在只有四人。 靳甜,周生允,靳承洲,沈枝意。 沈枝意站在靳甜面前,目光微微扫过周生允,随即看向靳甜。 “沈俊在哪?” 靳甜慌乱一瞬,强作镇定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枝意嘲弄:“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不想承认?” 上前两步,她一把攥住靳甜的手机。 正要拿走。 靳甜发怒道:“这是我的东西。” 沈枝意:“你手机上应该有沈俊的视频吧。” 靳甜紧紧抓着手机不肯放,冷声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你非要这污蔑我吗。” 说着,她可怜兮兮看向靳承洲。 “哥——” 靳承洲:“如果你心里没鬼,让她查个手机也没什么。” 靳甜:“她凭什么!” 沈枝意可不想听这些,她算是看明白了,靳甜这人就是欺软怕硬。 抬起手,她扇了一个巴掌过去。 “你最好给我看,不然——”沈枝意眉眼森寒,“到时候你要是订婚宴办不成,你别怪我。” 靳甜心抖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疼。 难道她拿到了什么证据,才敢动手打人。 但这怎么可能? 她否认的卖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哥,周生允,你们是死人吗,还不来救我。” 靳承洲没动。 周生允往前两步。 靳承洲伸手挡住周生允的身体,似笑非笑:“这是女人的事,周生你觉得呢。” 周生允听了他们来回对话,也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 脸色难看道:“你妹妹今天订婚,你一定要做的这么过分?” 他不想袒护靳甜。 可靳甜今天代表着周家的颜面,不然他早就刚刚自己动手了,为什么还要忍着。 靳承洲语气平平:“我已经不是靳家的人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姓沈。” 沈枝意没回头,她知道靳承洲这厮在给她卖乖呢! 眼神低垂,她伸手拽住靳甜身上的衣服,问道:“你真的不说。” “你让我说什么?”靳甜咬死道:“我真的不清楚,你没必要因为你喜欢周生允,我要嫁给他,对我心生不满吧,你这有什么道理!” 她越说越愤怒,直接道:“而且你已经张狂成这样了吗,打人都不需要理由了!” 沈枝意面无表情。 “是啊,我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靳甜的脸迅速红肿,这下都顾不得什么大小姐仪态了,她要沈枝意死! 靳甜尖叫一声,朝沈枝意扑了过去。 第229章 不认识 只是还没靠近沈枝意,靳甜就被一旁的靳承洲拽住了手腕。 靳甜愣愣看着阻止自己的靳承洲—— 只觉得一颗心凉到了骨子里。 她和靳承洲可是有血缘的! 靳承洲偏帮一个外人,都不愿意偏帮她! 靳承洲淡淡回看向她。 就是这个功夫,沈枝意又抬手打了靳甜几个耳光。 靳甜脸颊发红,眼眶泪珠摇摇欲坠。 她大吼道:“周生允,你是个死人吗,为什么不来帮你女人!” 周生允冷眼旁观,“你到底有没有动沈俊?” 靳甜脸色慌乱一瞬,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动他,我又不认识他!” 的确。 在明面上,靳甜并不认识沈俊。 否则一开始沈枝意就会想到靳甜。 沈枝意瞥眼旁边的靳承洲,抬起手又是两巴掌,打得沈枝意手心都红了起来。 语气冷冰冰:“不是你?那两个绑匪怎么暴露的你!” 沈枝意今天动靳甜,一是新仇旧恨,忍无可忍;二是靳甜实在恶毒,她放不过她,三是她倒要看看靳承洲会不会给她善后! 男人的话如同母猪上树,能听不能信。 靳甜被沈枝意的气势震慑,脸上又痛又麻,眼底出现几分畏惧。 一时都忘了动。 沈枝意向前一寸,逼近道:“他们说就是你指示他们的!” 怎么可能。 她可是和人说过,不能爆出自己的身份的! 靳甜眼珠子乱转,后槽牙绷紧,“不、不可能——” 沈枝意:“是不可能,还是你觉得他们会畏惧你们靳家的权势,不敢说?但你要知道,拐小孩妇女可是犯法的,在内陆更是重中之重。” 她冷声道:“你哥也保不了你。” 靳甜:“不可能。” 说着,靳甜求助地看向靳承洲。 让她失望的是,靳承洲微微偏头,视线看向沈枝意,问道:“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一时间,靳甜的天都塌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流下来。 靳甜道:“哥,你可是我哥,怎么能偏向外人?” 靳承洲语气平静:“我只是你堂哥。” 再怎么样,也不是亲哥。 就算是亲哥,也没必要为靳甜一直兜底。 靳甜:“……” 沈枝意出声:“报警吧。” 靳承洲转身出去。 靳甜这下是真的慌了,她因为靳承洲的缘故,从来没有对靳承君示好,靳承君肯定不会管她,现在靳承洲也不管她,事情肯定会暴露。 靳甜抓住沈枝意的胳膊,咬牙道:“你不能报警。” 沈枝意凉凉看着她。 靳甜道:“我、是我……” 沈枝意没说话,只是眼神没有离开过靳甜。 在这种注视下,靳甜又是高度紧张,呼吸更沉了,半晌道:“只要你不报警,我就让沈俊回来!” 因着她的视线一直都在沈枝意身上,都没有发现靳承洲已经止住步伐。 神色淡淡看着她们。 周生允站到他身边,神色不虞,毕竟靳甜现在是他明面上的未婚妻。 她出丑,他的面子也不好看。 但还不忘嘲弄道:“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是狠心,自己妹妹都不管。” 靳承洲提了提眼,语气淡淡:“堂妹而已。” 转过脸,他看向周生允,道:“忘了,她马上就不是靳家的人了,要是周家的人了。” 周生允面色一变。 他们说话的功夫,沈枝意已经把靳甜拽了起来,勒令她给人打电话。 把沈俊放了。 靳甜不敢不听,她感觉自己牙齿都被打松了,捧着手机,啜泣着,战战兢兢地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男人声音疑惑:“靳小姐,怎么了?” 靳甜如芒在背,战战兢兢道:“把人送回去。” “什么!” “我说把人送回去。”靳甜崩溃道。 男人声音一沉:“你自己刚刚说送给我了,怎么还能把人收回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最后一句,他问得十分谨慎。 靳承洲可不是好惹的,要不是那人示意他接下靳甜这单,他也不敢接。 事情要是暴露了,他就得提前跑路。 沈枝意寒光一样的目光往靳甜身上落。 身后还有两人也在看着靳甜。 靳甜哪里敢说实话,吞了吞口水,冷静道:“不是,就是我后悔了,你给我把人送回去。” 男人没说话。 靳甜恨恨道:“你不送回去,之后的后果你一个人承担。” 男人心下一惊,赶忙赔笑道,说自己马上送回去。 然而,却在挂断电话之后。 紧跟着拨通置顶号码。 “老爷,事情暴露了!” 那头声音苍老:“这个孙媳不中用,这么简单一件事还办砸了。” 男人讪笑:“可能是少爷在逼她,您也知道,男人么,女人的天啊!” “不用管她。”老人冷戾道,“我就不信靳家还真能把自己的孙女送进去。” 他说:“大的是捉不成了,你带着小的出国吧。” - 靳甜听着人把电话挂了,满肚子怨气。 沈枝意敢和自己作对,是因为身后有靳承洲,但这个男人怎么办! 靳甜唇角绷紧,抬眼看向沈枝意,没好气道:“放开我。” 沈枝意没动,“人送到,我就把你放开。” 靳甜叫道:“我今天还要订婚,你这样对我,就不怕和周……家结仇吗!”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垂落,唇角带笑:“反正丢脸的不是我。” 靳甜快要气死了。 咬着牙,她瞪向沈枝意,还想说什么。 良久,她道:“只你这个狐狸精,你不过就是仗着他们喜欢你,你还有什么。” 沈枝意:“谁让他们不喜欢你。” 靳甜:“……” 今天的沈枝意是说一句,怼一句。 胸口剧烈起伏,她察觉到身侧来的警告目光不敢再开口。 这里的闹剧却很引人注目。 尤其是欧沈枝意带着人冲进来,又把门关上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这会,周母到了门口。 她抬手拍门,“生允,发生什么了?” 里面静默一瞬。 周生允开口:“小麻烦。” 周母:“需要我们处理吗?” 她顿了顿,道:“听说沈枝意也来了,是不是——” 周母没说完,靳承洲平平淡淡开口:“是什么?” 周母听出里面人的声音,脸色一变。 但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出去。 她瞪向附近的佣人,佣人把上来看热闹的客人带下去,清空房屋。 周母压平情绪,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生允开门,让我进去。” 后半句带上几分命令。 第230章 我不知道的事 靳甜面上一喜,当即道:“妈,救我。” 周母:“小甜也在里面?” 她声音更大:“生允,今天是你和小甜的订婚宴,你别胡闹。” 靳承洲侧身抬眼看向周生允一眼,周生允沉默片刻,转身去开门。 走廊上的人都被清空了。 只有周母和她信任的佣人在附近。 一开门。 周母迫不及待挤进来,看见被沈枝意压住的靳甜,神情当即沉了下去。 “沈枝意,你要造反不成,这里不是你家,给我把人放开——”说着,她两步冲上前,要把沈枝意撕开。 刚刚稳定下来的场面又要混乱。 靳承洲抬脚插进她们中间。 女人之间的打架是女人的事,男人一进来,这事就微妙了。 周母冲昏了头的脑子也清醒不少,停下手,命令道:“把人给我放开。” 沈枝意没松手,目光直勾勾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出声:“她现在还没和周生允领证,算不上周家人,犯了错,自有我们自己管教。” 周母神色一沉。 靳承洲怼完这个,又去怼另一个,他抬眼看向周生允:“我知道你为什么到嘴边的鸭子都会飞了,老婆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 周生允面色漆黑。 靳承洲这是在内涵他和沈枝意当初分手的事! 又是在给沈枝意上眼药,提醒她,周生允现在的老婆是靳甜。 周生允咬牙道:“这里是周家。” 靳承洲抬了抬眉,“那又怎么样?” 周母脸色也差了,道:“承洲,我是给你面子,这才让你进来,你这么排挤我孙子,你良心还过得去吗。” 靳承洲语气不徐不疾,却更加气人:“没良心的人良心都过得去,阿姨,你这话说岔了。” 周母:“……” 沈枝意转头看向头发散落的靳甜,她眼底的恨意被她捕捉,“我弟弟要是没回来,我保证你的订婚宴也订不下去。” 靳甜没吭声。 就算她想吭声,旁边有几道死亡视线。 她不敢。 沈枝意带着靳承洲走了,独留周生允和周母、靳甜三人在这边。 周母也听见了沈枝意的话,视线扫过靳甜一眼,叫周生允下去招待客人。 有些话,不适合周生允听。 周生允也巴不得不和靳甜相处。 今天的这两出,他的脸算是丢尽了。 掉头就走。 看着周生允毫无留恋的离开,靳甜心中的恨意更甚,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周母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烦,想到临门一脚的订婚宴,深深吸一口气,走到靳甜身边,问道:“你怎么招惹她了?” 靳甜哭闹道:“不是我招惹她,是她招惹我!” 靳甜恨恨道:“她就是看见嫁不了周生允,就要嫁给我哥,我哥都因为她被迫离开靳氏了,那个贱人就是个祸害,招谁谁倒霉,要是她一直待在我哥身边,说不定下一个倒霉的是我们!” 周母一惊,“你哥离开靳氏了?” 靳甜含泪点头,含糊把自己拐走沈俊的事说了一遍。 美化自己只是想出出气。 不想让沈枝意来订婚宴。 谁知道人这么猛,直接冲上来打她,现在她所有的小姐妹都知道了! 周母不赞同道:“你也是胡闹——” 周母抬眼看过去,正好和靳甜满是怨怼的目光对上,心下一惊,改口道:“都是她的错,她明明知道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不知道忍一忍,还让你出丑。” 靳甜这才勉强顺了一口气,带着哭腔说:“我这脸夜晚都消不下去,订婚宴怎么办啊!” 周母拍了拍她后背,“我让医生过来看看,肯定有办法的。” 靳甜勉强应了一声。 周母安慰完靳甜,立马出去找医生。 医生在半个小时后到了。 沈枝意下手极重,脸在短短几秒就充血了起来,肿的不像话,目前最好的消肿方法只能冰敷,但如果要在夜晚前完全消肿,还是不可能。 只能改妆容,看看能遮一点是一点。 靳甜坐在镜子面前,脸上阴狠。 沈枝意毁了她的订婚宴。 她不会放过她的。 沈俊,她也别想找回来了! 沈枝意没有离开周家,她在周家生活了几年,对周家的一切了如指掌,走到花园处,她坐在长椅上,身侧落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消气了?” “还没有。”沈枝意反问,“你心疼了?” 靳承洲道:“心疼算不上,我只担心你把手打疼了。” 沈枝意目光定定看着靳承洲,没说话。 靳承洲伸手,抓住沈枝意的手翻转过来。 女人手心充血发红。 他抬掌覆盖在手心,揉了揉,说:“你不该这么冲动,要是她打到你怎么办?” “那是你妹妹。”沈枝意提醒。 靳承洲:“堂的。” 沈枝意:“……” 男人揉着揉着,动作味道就变了,伸指嵌入沈枝意手指。 他语气平常,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味道:“你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沈枝意言简意赅:“如果我不震慑住她,她还会找我麻烦。” 更深的原因是—— 靳甜今天狠辣的态度刺激到了她。 这次是沈俊,下次还会是谁? 要是她的孩子还没掉,靳甜是不是就要对它出手。 沈枝意不敢想,也怕想。 还有就是,因为沈俊,她想到了她对自己孩子的忽视。 沈枝意隐约感觉到自己出问题了,但是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风吹动叶片摇曳,她淡淡开口:“你要是觉得我很可怕,我们——” “你除了提这个还会说什么?”靳承洲打断道。 沈枝意回眸看向他。 靳承洲道:“我和你聊这些,不是来斥责你的,我只是担心你身上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沈枝意笑了一下,坚决道:“没有。” 靳承洲深深看她一眼。 这时,一位女佣走过来。 她看向沈枝意,小声说:“沈秘书,我能找你聊聊吗。” 沈枝意在周宅工作这么久,上上下下的人都认识沈枝意,他们能找到沈枝意,就说明出了事,还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 但他们也不敢告诉老夫人。 沈枝意神色如常,“我去处理一下?” 靳承洲眸色暗晦翻涌,站起身,视线落在女佣身上几秒,“去吧。” 沈枝意跟着女佣走了。 第231章 言出必行 离开靳承洲的视线,女佣回头看向沈枝意,“沈秘书,你答应的——” 沈枝意垂眸看向她,“我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 也是。 在周家的时候,沈枝意是最为和善的。 也是言出必行的。 女佣嘴唇抿紧,开口道:“我就是有点担心。” 这件事如果暴露在周老爷子面前,她没好果子吃的。 沈枝意轻声:“到时候你就和自己对象离开京北了,老爷子想找你也找不到,而且——” 她顿了顿,说:“周生允会帮忙的。” 女佣眼睛瞪大。 沈枝意道:“他问起来,你就把事情推在我身上。” 女佣挣扎片刻,艰难点点头。 沈枝意没有再多说,让女佣去厨房帮忙了。 站在窗口,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 沈枝意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甚至,有些冷。 手机嗡嗡作响。 是张媛在问沈枝意,事情办好没有。 沈枝意没有回答。 她这个位置,能够看见周宅的大厅。 这会来的人多数是港城的人。 因为她们是特意隔了一个城市过来赴宴的,来的比较早。 沈枝意站在这。 隐约听见她们在聊靳甜被人打巴掌的事。 周母虽然已经把事情压下去了,但靳甜那群小姐妹可是看着的,周母手再长,也不可能大喇喇指着客人,让他们闭嘴。 中途,宁清来了一次电话。 说人给她物色好了,照片发在手机上,看看满不满意。 沈枝意打开手机看了看。 的确和梅渡喜欢的是一个路数。 只是更加年轻。 沈枝意让她把自己的小号推过去,就关了手机。 晚些时候。 周母找上沈枝意,把人带到会客厅。 靳甜脸色不好坐在沙发上。 沈枝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看向周母,“周夫人什么意思?” 以前叫阿姨,现在叫周夫人。 周母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怕沈枝意把事情闹大,僵着脸说:“甜甜知道错了,对方也说把人送回去了,你该适可而止了。” 沈枝意:“适可而止?” 她语气里的嘲讽太明显,周母的脸色一下就挂不住了。 “不然呢?破坏了我们家订婚宴,你有什么好处?” 周母咄咄逼人道:“你不要以为你能进周家的门。” 沈枝意:“放心,我嫌脏。” 靳甜倏然站起身,咆哮道:“沈枝意。” 沈枝意嫌脏,那她赶着接盘,算怎么回事? 沈枝意似笑非笑:“靳小姐,你既然说已经把人送回去了,那不如把人送到周宅来吧,我当场接人,你放心我也放心。” 靳甜哪里有人! 那人接都不接她电话,一听她打过去,直接挂了。 现在还关机了。 靳甜现在快愁死了,依靳承洲在房间里那个态度,她哥肯定会手撕了她! 靳甜硬邦邦道:“真的送回去了,不然你去问你那个继母。” 沈枝意没动,只说:“我要你把人送到我面前。” 靳甜:“你——” 沈枝意道:“你应该不想让周生允找小三的视频被爆出去吧。” 靳甜面色一冷,下意识看向周母。 周母神色极差,神色往角落看了一眼,“你别污蔑生允。” 沈枝意没接话,只说:“反正你们丢了一次脸,应该不在乎丢第二次。” 靳甜垂在身侧的手一下攥紧了。 周母微微摇头,再抬头看向沈枝意,“你手上有什么视频?” 沈枝意没说话,视线望着靳甜。 靳甜受不了,道:“我让人把他送过来。” “所以他压根没有回林艳芳那。”沈枝意道。 靳甜脸色发白,“你诈我!” 沈枝意:“需要诈吗?” 靳甜后槽牙咬紧,大声道:“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你想干什么。” 沈枝意:“视频我可以给你看一眼,但我的耐心有限。” 靳甜目光仇视。 她现在是恨极了沈枝意,破坏了她的订婚宴,还让她丢光了脸。 沈枝意不在乎她的视线,点开视频。 女人娇媚的喘息和男人的呼吸交织。 画面一闪而过。 鞥能够看出来是周生允和—— 张媛。 周生允那个贱男人,还说没有碰张媛! 现在视频都到她面前来了。 靳甜神色紧绷,周母伸手想抢。 沈枝意一个后退。 躲开周母的手。 周母怒道:“我儿子对你一片驰行,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沈枝意问:“我怎么对他了?” “你!”周母气冲冲说,“你这样对他还不够狠吗,他做错了什么,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够了!”隔壁的门被打开,周生允从里面出来。 视线复杂的看着沈枝意。 沈枝意道:“你们最好考虑清楚,别让周家成为一个笑话。” 说完,沈枝意掉头就走。 周生允的目光一直跟在沈枝意的身后。 沈枝意走到楼梯口,向一楼走去。 男人背影映入眼帘。 他手上捏着一根烟,听见动静,转头往身后看过来。 沈枝意顿了顿,抬脚走过去。 靳承洲握住她的手腕。 女人手指冰凉。 “他们吓唬你了?” 沈枝意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靳承洲眼神一利,“你想甩掉我?” 沈枝意微微偏过头,“我听说你爷爷也会来。” “所以呢?” 沈枝意道:“我要把靳甜的事闹大,你爷爷可能会生气,会牵累到你。” 靳承洲微微垂下头。 沈枝意下意识后退半步。 男人什么都没做,伸手抚了抚沈枝意的头顶,语气淡淡:“我不是说了,我善后。” 沈枝意一顿。 靳承洲道:“我家宝宝最乖了,一般都是有人欺负你,不然你不会反击,是不是。” 沈枝意喉头泛起一股涩,心底却涌出一阵阵暖流。 男人微微偏过头,手臂半抬。 鼻尖错开,他吻上女人的唇瓣偶。 沈枝意顿了一下,踮起脚,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窗帘轻轻吹动,朦胧又暧昧。 二楼的楼梯口。 周生允看着楼下的场景,面沉如水,手指握紧扶手。 旋即,他转过身。 走到会客厅。 靳甜坐在里面,一直拨打着人的电话,看见周生允来,她咬牙切齿:“你满意了吧。” 第232章 虚张声势 周生允走进会议室,淡淡开口:“我有什么满不满意的。” “这一切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靳甜后槽牙咬紧,目光愤恨。 她最恨的还是—— 周生允看见沈枝意对她动手,他却无动于衷。 胸口剧烈起伏,她骤然从沙发上下来,蹬蹬跑到周生允面前,眼神狰狞。 “周生允,我们退婚。” 周生允眉眼薄凉,不置可否。 侧过身,他让开半条路。 “你现在可以去宣布。” 靳甜瞳孔瞪大,“你说什么?” 周生允脸上最后一丝温和消失殆尽,全部是撕破脸的沉冷,“我说你可以现在下楼去说我们退婚了。” 靳甜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过了几秒,她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付出真心去爱你,但是你做了什么,为别的女人讨回公道,一点都不爱我。”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周生允:“不想退婚,就老老实实在房间待着。” 他这是拿捏住了靳甜虚张声势的心理。 靳甜心口泛起一股冰凉,“周生允……” 周生允道:“而且,有一点你搞错了。” “什么?”她问。 周生允眼神垂落,“我们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你和我谈感情,不觉得搞笑吗。” 靳甜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心如死灰。 她还想说什么,周生允不耐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动情了,你真的是爱我,还是爱周家的一切?我们互惠互利而已,你让我失去一个儿子,我已经足够忍让了。” 靳甜也是真够蠢的。 要不是她背后靳家的身份,她觉得他会娶她。 周生允扯了扯唇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订婚宴开始还有三四个小时,你就待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靳甜骤然站起身,跨步想走到周生允跟前。 男人掉头离开房间。 对着旁边的佣人道:“看好夫人,别让她出来。” 两人点了点头。 靳甜跨出房门半步,两人及时攥住靳甜的手,带着往屋内走。 一边走一边劝:“夫人,你就别挣扎了,先生是为了你好,你还想让楼下的人看你的笑话吗。” 靳甜冷静了半秒,可想到周生允把她关在里面的行为—— 她又忍不住想发疯。 用力甩开搀着自己的两人的手,靳甜抬手就对刚刚开口劝的人扇了一巴掌。 佣人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靳甜见状,犹不解气,上去踢了人几下,“我和先生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劝?” 佣人低着头,眼睛红红,不敢说话。 另一个上前急忙把佣人搀扶起来,带着出去。 房门关上。 靳甜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尖叫一声,伸手把手边的碎瓷直接砸了上去。 佣人刚关上门,房门重重一声响。 吓得她们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年纪稍大的女佣啐了一口:“难怪少爷看上了沈枝意,也不喜欢她,要是我有这么个儿媳妇,气死都算好了。” 旁边挨打的女佣拉了拉她。 “今天人多,说话小心一点。” 人这才没开口,守在门口。 周生允出了房间,径直来到一楼。 一楼走廊上的两人抬眼看过来。 周生允没有看沈枝意,偏头望向靳承洲,“聊聊?” 靳承洲:“想聊什么?” “你是真的和老爷子闹掰了,还是和他做戏。”周生允淡淡说,“今天在周家的事可大可小,老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你说要不要聊聊?” 沈枝意一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刚刚聊到靳老爷子,就有麻烦过来了。 靳承洲:“去哪聊?” 周生允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后门,连接着花园的后门,很安静。 靳承洲转头看向沈枝意,“我过会回来。” 沈枝意抬眼看了看周生允,片刻点了点头,看着靳承洲和周生允离开。 忽而,视线余光瞥见一道女人身影。 沈枝意一顿,抬脚走过去。 两个男人站在后门处。 周生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靳承洲。 靳承洲:“戒了。” 周生允挑了挑眉,索性把烟收回去,侧头回看向靳承洲。 “人不在了,这么装就没意思了吧。” 靳承洲似笑非笑:“谁和你装?” 周生允没说话,眼神却好似已经把答案说了。 靳承洲:“我为什么要和你装,是真的,二手烟的危害可比想象中的要大多了。” 周生允笑了,“成,那你该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和你们老爷子闹掰了。” “闹掰了。”靳承洲神色从容,瞳孔底暗晦难明,“所以你要对我出手吗。” 他这话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挑衅。 周生允反问:“不行吗?” 他侧目望向身后走廊,意有所指:“商场如战场,从前你能借着身份,把我的东西抢走,我自然能借着身份,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什么是你的?” 靳承洲上前半步。 挺拔沉峻的身躯站在光影交界处,气势逼人。 “论先来后到,是我先;论爱她,我从没选择过其他人。”他慢吞吞,却过分清晰:“而论身份,你不过是一个依靠周家产业的二世祖,你凭什么跟我争?” 靳承洲把话说完的时候,周生允的神情已经相当难看了。 但他也没有示弱,说:“就凭她和你分手,选择了我,凭她愿意和我白手起家,而不愿意和你在港城享受荣华富贵。” 周生允道:“这样还不够吗?” 靳承洲脸上的笑淡了,周边的气势却更加迫人。 周生允眼里跳动着火焰,一字一句道:“凭她现在也还爱着我,你以为你在订婚宴打了我一顿,就能够让我出丑,让她不再爱我,你做梦。” 靳承洲语气平静:“你真的觉得她爱你?” “不然呢?”周生允嘲弄道。 “如果她不爱我,又怎么会借着她弟弟的名义,大闹订婚宴。”周生允咄咄逼人。 靳承洲冷笑一声:“都说富不过三代,我终于知道了原因了,周家有你这种后人,富不过三代才是正常的。” 靳承洲这话等同于贴脸开大。 周生允面色漆黑一片,“你是觉得你比不过我,所以开始恶意伤人了?” “是我真的觉得你挺蠢的。”靳承洲懒得和他再浪费口舌,绕过人,往走廊走去。 然而,刚刚还站着人的走廊—— 现在空无一人。 第233章 喘息的空间 而消失的本人沈枝意正站在书房的书桌前。 她本来想去追张媛。 结果半路碰见周老爷子,被请过来了。 抬起眼,她看向坐在书桌前的周老爷子。 才过去短短半年左右,周老爷子面色就比往日要衰败许多,双鬓的白头发更多了。 沈枝意思忖片刻,道:“周爷爷。” 周老爷子:“你还愿意叫我,真难得,我还以为你对整个周家已经恨之入骨了。” 沈枝意笑了笑,“周家的恩情我一直记得。”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打了甜甜,还在周家大闹一场,莫不是对我们周家心怀怨恨。”老爷子说话文绉绉的,似乎是年轻时候培养的习惯,他微微抬起眼,慈眉善目,眼里却没有一点情绪。 沈枝意心下一紧,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道:“周爷爷,你现在能请我来,肯定调查过情况。” 周老爷子没说话,深深看她一眼。 “沈俊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突然失踪,还被人断了一根手指,你觉得我能放过靳甜吗。”沈枝意深谙谈判的态度,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况且到了现在,我弟弟都没找到,我这个做姐姐的很担心。” 她顿了顿,又说:“我今天只是打了她几巴掌,把头发放个来,就能遮住了,不会影响什么。” 周老爷子眼神寒芒毕露,“但今天是我周家的订婚宴,你打我的孙媳妇就是在和周家过不去。” 沈枝意:“所以?” “你扇自己几个巴掌,再去前厅道歉,这件事就能过去了。”周老爷子和颜悦色,“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之后我会让你平安无事的出了周家。”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 周老爷子这看似是交易,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轻轻问:“如果不呢?” 周老爷子道:“你应该知道靳老爷子快来了,你说他会放过你吗?” 沈枝意淡淡道:“他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有一道护身符。” “年轻人,别说大话的好。” 沈枝意:“您难道真的觉得现在靳家有人可以代替靳承洲吗?” 她提了提眼睛,红唇勾起:“靳家那位这会不过是因为我和靳承洲置气,等时间一长,这气就消了,孙子还是要的。” 周老爷子没有在知道事情的第一时间对沈枝意发作,而是选择调查事情经过。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眯了眯眼,“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他听?” 沈枝意:“靳承洲爱我。”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透出她的无限底气。 周老爷子冷笑一声。 “您可以不信,但您通过周生允就应该知道靳承洲有多爱我了。”她眉眼弯弯,“您孙子动用了你藏了多少年的人脉,只为了见我一面,您说靳承洲现在和我蜜里调油,会不会更过?” 周老爷子不说话了。 从政的x不能和从商的靠得太近。 否则会容易惹人非议。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书记交情很深,表面却从不来往。 因为忌讳。 稍有不慎,两人都会玩完。 只是他沉默,不代表他没有情绪,垂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紧,他提起眼睛。 “我倒是小瞧你了。” 沈枝意乖巧笑了笑,没说话。 周老爷子道:“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你说靳承洲爱你,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是他名义上的堂妹,还会爱你吗?” 沈枝意手指蓦然收紧,一口气提到喉咙。 这件事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会知道。 周老爷子屈指扣了扣桌面,嗓音淡淡:“其实我也不愿意这么威胁你,我和鞠萍还是有两分交情的,但是你太过了,一一我是真心把你当过我儿媳妇的,但你毕竟不是。” 沈枝意眼睑垂落,神色平静:“您想我扇巴掌不可能。” 周老爷子道:“那就道歉吧,把事情全部推到自己身上,你一定知道这么让人不怀疑的道歉吧。” 沈枝意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你也可以不道歉,只是你的护身符就要倒了。” 话落的须臾,门口几声敲门。 靳承洲温和沉稳的声线出现在门口,“周爷爷,我有事找您。” 周老爷子深深看她一眼,摆摆手。 “我也没空为难小辈,出去吧。” 沈枝意没动,身体僵硬。 周老爷子饶有兴致,“还是说你不同意?” 沈枝意微微抬起头。 她正要开门,门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是对周老爷子极大的挑衅。 老爷子须臾沉了脸,“靳承洲,你的胆子——” 话还没说完,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推开门的不是靳承洲。 是周生允。 周生允不含感情的瞥过一眼在场的沈枝意,抬起眼,望向坐在后面的老爷子。 开口道:“爷爷,书记和靳老爷子都到了,等您下去呢。” 周老爷子:“书记也来了?” 周生允:“嗯,说是过来沾沾喜气。” 周老爷子蹙了蹙眉,站起身,“你和我一起下去吧。” 周生允没有拒绝。 走到门口,周老爷子侧目看向靳承洲,笑呵呵道:“承洲你也一起吧,一家人怎么会有两家仇呢,这回给你爷爷认个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靳承洲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他上前两步,牵住了沈枝意的手。 “那我就谢谢周爷爷了,正好麻烦您帮我和老爷子说两句话好话,让我能快点带着自己媳妇回去。” 沈枝意手心都是汗。 下意识的想挣开,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她抬起眼看向靳承洲。 男人面色不改,似乎是在说一件相当寻常的事。 周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淡了些,不过也没有拒绝,毕竟只是带个人去见靳老爷子而已,到底要不要说好话,不还是他的事吗。 四人下楼。 这会,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港城的、京北的。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他们见到他们下楼,一时间目光直接汇聚了上来,言笑晏晏。 当他们看见靳承洲身侧沈枝意。 眼眸里带上几分嘲弄。 沈枝意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只有靳承洲能感觉到她手心都是汗。 他面色沉淡,下颚线微微绷紧,浑身冰冷。 这个样子,反而让刚刚准备靠近的人停下了脚步,为沈枝意得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第234章 濡湿 周老爷子周家常是在门口见到的人。 陆常在和靳洪站在门口说着话。 见到周家常过来,他们笑了笑,递上自己那份礼金,再抬头往后看去。 靳洪在看见站在周家常身后的沈枝意和靳承洲,脸上肉眼可见的淡了些,转过头,他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样,和周家常聊着天。 周家常脸上乐呵呵的,身子侧开。 指着靳承洲道:“靳老,你还揶揄我,你孙子都带着媳妇过来了,估计这些天就好事将近了。” “什么好事将近?”靳洪抬了抬眼皮,淡淡说:“我们靳家可没有这尊大佛,因为他,他哥哥本来要参加晚宴,都不得不回去。” 周家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靳洪:“这样的孙子我要不起。” 周家常愕然几秒,还想说什么。 靳洪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么多,带我去楼上吧,我们下下棋,等过会开始了可就没这么亲近了。” 周家常稍稍点头,让人领着靳洪和陆常在上楼。 路过靳承洲他们时,他面色复杂,又隐隐带着几分自得。 周围的人离得不近。 但,宴会厅有这么大,他们也能看清楚靳洪对靳承洲的态度,心里有了数。 约莫这靳承洲真的遭人厌弃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场内的风向开始改变。 几个人走向周生允时,都不约而同掠过了靳承洲。 只有少数几个和靳承洲格外交好的和他攀谈。 况野不喜欢靳甜,所以没来。 不过况家的礼金是到了的。 沈枝意和靳承洲站了一会,脸都快笑僵了,这才慢慢往外走。 走之前,她拿起手机给林艳芳报了平安。 沈枝意抿了抿唇,说:“你和周生允联手了?” 靳承洲:“没有。” “那他为什么帮你——”话说到一半,沈枝意像是想到什么,闭上嘴。 靳承洲道:“你弟弟找到了,我让他们把人送回去了,他的手指没有伤口,那截断指应该是伪造的。” 刚开始计划的时候,就是兵分两路。 靳承洲的属下带着回两个绑匪,回去找人;而沈枝意他们则是过来找靳甜。 确定人是不是在靳甜这边。 反正,总有一个地方藏着人。 沈枝意抿了抿唇,“谢谢。” 靳承洲:“刚刚用我身份砸场子不是很过瘾,现在倒是客气上了。” 沈枝意听完,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不一样。” 靳承洲:“哪里不一样?” “你可以做任何事,而我都会为你兜底,宝宝。”他的身体侧过来。 沈枝意碰上靳承洲的胳膊。 沈枝意微微一怔。 靳承洲从桌上抽出两张纸,低下头,替她把手心的冷汗都擦干净,语气漫不经心:“哪怕是正值壮年的周家常,想动你,也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别怕。”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垂落,轻声道:“我知道了。” 靳承洲伸手替她挽了挽头发。 沈俊找到了,他们也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靳承洲应付完最后一波人,带着沈枝意上了车。 低调路虎上。 女人被男人搂在怀里,他抵着她的下颚,细碎地吻。 沈枝意被弄得痒,伸手按住靳承洲的手背。 低声道:“有人。” 他们不是自己出来的,是由周家的司机送出来的。 靳承洲抬了抬眼,看向正在前面开车的司机。 司机冷汗直冒,头也低了下去。 不过好在靳承洲没动了,一直到下车回家,关上门。 男人把沈枝意用力抵在门上,覆唇接吻。 沈枝意唔了一声,下意识要从人身上下来。 靳承洲托住她的腰。 粗粝大掌落在柔软的后腰往下的位置。 沈枝意读懂了他的暗示,眼睛发红,身体向后仰。 背后是墙壁。 怎么样也躲不开。 滚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沈枝意只觉得今天的靳承洲格外的凶,像是恨不得把她揉进血骨里,一寸没有停歇。 电话反复响起又挂掉。 一轮结束。 整个客厅都是电话的铃声。 靳承洲把沈枝意放在沙发上,去接电话。 沈枝意捶了捶发软的腿,提眼看向他。 “喂?” “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靳甜在那头哭喊道,“我的订婚宴因为你们全毁了,是不是沈枝意放那个贱人进来的,是不是!” “靳甜,管好你的嘴。” 那头声音熙熙攘攘。 隐约还有警笛声。 靳甜还在骂沈枝意,骂完她,又骂张媛和周生允,反复的骂。 能够看得出来今天的订婚宴被毁得干干净净。 靳承洲回头看了一眼沈枝意。 沈枝意表情淡淡,单膝抱着,坐在沙发上。 靳承洲揉了揉眉心,“让周生允接电话。” 很快,电话被人拿走。 靳承洲:“怎么回事?” “没事,张媛失了一个孩子,过来报复了。”周生允说,“你别担心,不会出事。” 这话像是知道了什么。 沈枝意没出声。 靳承洲:“我爷爷呢?” “已经送回酒店了。”周生允道。 靳承洲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回头看向沈枝意。 “你报警了?” 沈枝意不置可否,“你怪我吗?” “没什么好怪的,这是他们的命。”靳承洲坐到沈枝意身边,沙发微微陷下去,“我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报得警。” 沈枝意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说,靳承洲也猜得到:“我告诉你孩子送回来之后,你让林艳芳报得警。” 沈枝意淡淡说:“一个母亲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即使不报警,也会跟人拼命。” 这话看似承认,又像是没有。 的确。 沈枝意没有明确让林艳芳报警,她只是告诉林艳芳—— 这件事解决不了。 沈俊被绑走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沈枝意站起身体,提起眼睛,看向眉头紧拧的靳承洲。 他没说话。 但沈枝意看得出来,他其实是不高兴的。 长长的睫毛垂落,她绕过他,进卧室去洗澡刷牙,把一身的黏腻洗干净,随后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出去。 客厅里,男人的声音低沉。 “让林艳芳咬死是自己报的警,把后续收尾处理干净,不要牵累到人身上。” 这个人,指的是沈枝意。 沈枝意勾了勾唇。 下秒,她的脸上一片濡湿。 第235章 杀人诛心 次日。 沈枝意接到来自周老爷子的电话。 靳承洲正站在门口和况野说话。 昨天的事情发生,周家和靳家出了好大一个丑,但是还是咬牙把婚礼办了。 不办也说不过去。 毕竟,已经到了这份上了。 但,周家场上那个视频还是广为流传—— 成为京北和港城两个圈子的大笑话。 况野喜闻乐见,这会过来找靳承洲八卦。 沈枝意望了他们几眼,手机屏幕闪烁。 况野看过来,“怎么了嫂子。” 靳承洲没开口,眼神却是侧过来的。 沈枝意:“没事,我去接个电话。” 沈枝意走到卧室,把门关上。 靳承洲在她离开的瞬间,淡了脸色:“那个吴老三怎么样了?” “嘴硬的很,不愿意说背后的人。”况野哼笑一声,“他真当他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靳承洲语气森寒:“查到就没用了,拉去缅甸吧。” 况野看向他。 靳承洲不徐不疾:“他不是喜欢做卖人的买卖,让他也尝一尝曾经那些人的痛苦,别让他死了。” 况野:“靳甜呢?” 靳承洲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说:“她和我有关系吗。” “……”况野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靳承洲这句比上一句更恐怖。 他还记得四五年前,有个二代不知道怎么惹到人了,结果半个月就整个家族都倒闭了,人在被警察带走之前,还一直在说我错了之类的话。 这也就算了。 后面他们家所有的肮脏事都爆出来,整个家族在港城都活不下去。 听说他们家最小的小儿子还不是亲生的。 老子当场被气出脑溢血。 可谓是,杀人诛心。 沈枝意等了一会,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周老爷子后槽牙咬紧,带着些许愤怒:“你是真的不怕靳承洲和你一起万劫不复。” 沈枝意客气笑了笑:“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我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离开周家了,您怎么还能怪在我身上?” 过了几秒。 她又开口道:“爷爷,我总不能管得住周生允和别人上床吧——” 这话辛辣无比,就差把周老爷子的脸放在地下踩。 周老爷子手掌攥成拳。 偏偏沈枝意不愿意放过他,“至于靳甜绑架我弟弟的事,我继母要追究,怎么样也扯不到我身上,只能是她罪有应得。” 周老爷子神色冰冷,“所以你是一定好和周家为敌了。” 沈枝意不清楚周老爷子是怎么知道她是鞠萍的女儿。 又愿意把她放在周生允身边的。 可这并不妨碍她扎他的心。 沈枝意平静道:“我并不想和您为敌,但我也不是什么软包子,我能在几年前把周氏撑过来,也能在几年后让它摔下去。” 周老爷子本来并不相信沈枝意有这个本事。 昨天的种种,却让他不得不相信。 更何况,沈枝意背后还有靳承洲。 周老爷子怒道极致,反倒是冷静下来了:“你可以试试,一个靳承洲的力量,我看你怎么做到。” 说完,周老爷子径直掐断电话。 沈枝意站在房间里过了好一会,侧过身,她听着门外况野和靳承洲聊天的动静,抬脚走了出去。 靳承洲半倚在吧台上,目光见到沈枝意,微微站起身。 况野更是直接笑道:“嫂子。” 沈枝意弯了弯眼睛,问:“今夜有空吗?” 况野斜斜睨过一眼靳承洲,正要开口。 沈枝意说:“我给你约一个饭局,都是你现在公司用得上的。” 况野一顿,“昨天周家才出乱子,今天会不会太着急了点。” “就是要趁着周家出乱子。”沈枝意微微侧过脸,用侧脸面对着靳承洲,她没有看他的眼神,直接道:“等他们缓过劲来,就会重新站队,现在是你抢周家资源的最好时机。” 周家订婚宴的这么一出,闹得人心惶惶。 大家都有自己的考量。 现在的人心是最容易说动的。 气氛陷入两秒的沉默。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况野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公司是他的,但实际的掌权人还是靳承洲。 靳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靳承洲:“你的公司,看我做什么?” 沈枝意抬起眼看向靳承洲。 男人眉眼情绪淡漠寡冷,浑不在意他们设计周家的事。 他上前走到沈枝意身边,手掌把垂在耳边的头发别起来,“你今夜也去?” 沈枝意是肯定要去的。 她是组局的人。 她不去的话,没有几个人会去。 沈枝意眨了眨眼,有点迟疑:“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就像况野会考虑靳承洲是靳家人一样,沈枝意也会考虑。 只是她考虑的是,靳承洲的心情。 细长手指圈住男人的手指。 骨节分明的大掌在下一刻翻转,包裹住沈枝意的掌心。 “我在门口等你。” 沈枝意抿了抿唇。 靳承洲回头看了一眼况野,又看向沈枝意,淡淡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沈枝意张了张口,“其实我们也可以一起——” “不用,只要你记得我在等你就好。”男人微微低头,冷峭的冰山化作绕指柔。 他语气寻常:“你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况野牙都快咬碎了。 况野终于知道靳承洲这厮是怎么把人绑死的了。 这么一股茶味。 又厚又浓。 他是怎么能顶着这张脸说这话的,忘了自己刚刚喊打喊杀的样子吗。 况野皮笑肉不笑地说:“承洲,你忘本了啊。” 靳承洲从容抬起头,神色淡淡,“我忘什么本了,我是说实话,还是说你觉得京北和港城一样,任你喝醉了可以随意飙车?” 况野扭头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说:“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到时候我给你在隔壁开个包间,坐在车上不舒服,也给你点一桌菜。” 靳承洲不置可否。 眼见话题绕了过去,况野想再开口解释自己没有,也解释不了。 索性只能瞪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当做没看见,对况野道:“你回去准备一下,过会我把地址发给你,夜里你直接过来。” “……”过了良久,况野应了一个行。 继而,扭头就往外走。 背影气冲冲的。 沈枝意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靳承洲答。 沈枝意:“那他怎么——” 男人上前两步,抓住沈枝意的手,翻身按在吧台上,眼睛定定看着沈枝意。 “你这么关心他,那我呢?” 沈枝意胳膊撑在吧台边缘,撑起身体。 男人体温滚烫,身体贴紧,黏糊又用力地亲了红唇一下,“宝宝。” 第236章 帮我盯着他 昨天,靳承洲就借着周家的事邀功,把她亲个没完没了,撩拨的情动,可死活不肯动她。 沈枝意憋得慌,只能去冲了一个热水澡。 见人还要来这一招,胳膊抬起,抵住靳承洲的胸口。 沈枝意摇头,“不要。” 靳承洲眼眸里欲色浓重,“嗯?” “管杀不管埋,我不要。”沈枝意闷声闷气地说。 靳承洲瞬间笑了,用力托住臀尖,往上颠了颠。 沈枝意的身体快要压在靳承洲身上。 靳承洲低下唇贴着鼻梁吻,又吻上她的唇瓣,他张唇咬了咬她的下颚,手掌攀上她后肩,有一下没一下的揉。 肩窝是她的敏感点。 沈枝意没过一会,身体就软了。 磨蹭到一点多,沈枝意双眼都是红的,看着靳承洲的眸光更带几分恼怒。 她摸着后背汗涔涔的汗,哑着嗓子说:“你是故意的。” 靳承洲:“轻易吃到嘴里的,都不会珍惜。” 沈枝意:“……” 合着之前找她睡觉的不是他似的。 沈枝意气鼓鼓掀被下床,走到一半,腿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上。 窝在床上这么久,腿都软了。 沈枝意匆匆去洗澡,又去换了一身衣服,靳承洲坐了一会,神色沉沉,他垂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不仅沈枝意,他也忍得难受。 可沈枝意身体最重要。 靳承洲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站起身,到厨房准备三菜一汤。 家里的菜都有。 弄出来,不过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 沈枝意电话打了一半,就听见靳承洲端着餐盘,叫自己出来吃饭。 “我听见你先生叫你吃饭了,沈秘书其实你和周家没这么有仇吧。”男人笑呵呵说:“我做生意讲究的也是一个左右逢源,为了一个小公司,得罪周家并不划算,你说是不是?” 他说:“不过您当初帮我的,我也记在心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沈枝意淡淡笑了:“不用,当初帮您也只是因为合眼缘,今天也是纯粹请您吃一顿饭,如果您不想来就算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 只听沈枝意继续道:“不过您怕周家,难道不怕靳家吗?” 男人一怔。 沈枝意意味深长道:“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沈枝意没有继续讲下去,简单说了一句自己要吃饭,便挂了。 沈枝意没有事先用况野的名头出去讲,因为况家在京北并不有名,就算有什么事,他们也不觉得港城能到京北找茬。 二来,她也想夜里谈事的时候—— 把这个当做最大的筹码。 沈枝意走出房间。 菜肴的香味扑鼻。 忽而,刚刚那些周旋、假意迎合在这一刻变得乏味疲惫。 沈枝意走过去,伸手环住靳承洲的后背。 头埋进靳承洲的后背。 懒懒地说:“我好喜欢你。” 靳承洲:“是喜欢我的菜,还是喜欢我?” 沈枝意不肯正面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靳承洲转头看着她红盈盈的唇角,伸手揩了一下,平静道:“前者是讨好,后者是纯粹喜欢我这个人。” 沈枝意理直气壮:“这不都一样吗,我是因为你的人才喜欢你的菜的。” 女人眉心微皱,表情却十分灵活,扬起眼睛看着他,娇嗔又可爱,早上亲过的艳红色稍有退去,却比之前更加诱人。 靳承洲喉头滚了滚。 沈枝意率先后退一步,松开手,“我们吃饭吧。” 说着,她还拉着靳承洲坐到位置上。 靳承洲:“倒是挺机灵。” 沈枝意没应答,只是往人碗里夹了几筷子爆炒虾,再抬起眼看向靳承洲,认真道:“我下午还要去打电话,可能没时间陪你。” 靳承洲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沈枝意改口:“那我在你面前打。” 靳承洲‘嗯’声。 吃过饭,沈枝意把碗筷端进厨房,洗了碗,坐到靳承洲身侧一个个打过去。 周家在京北经营了数十年,盘根错节。 沈枝意要撼动,就必须小心再小心。 不能提前惊动老爷子。 她选的人都是那些嘴巴很紧的,和周家不是什么太亲近的人。 只是饶是这样,在电话里答应过来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一下午的电话,沈枝意把嘴巴都说干了。 冰凉的玻璃杯碰到唇边。 沈枝意心中打好的腹稿都为之停下。 靳承洲口型无形比出几字:“想我喂你?” 沈枝意没说话,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印在玻璃杯上,唇纹随着呼吸慢慢显现。 靳承洲胳半抬。 微凉水流沿着女人优美的唇形流进去。 他倒得急。 少许水流溢出唇边,打湿衣服。 沈枝意咳嗽两声,拉开手机,说:“我刚刚喝水有点呛到了咳咳,不好意思,麻烦您重说。” 话音说下的瞬间,男人钳住她的腕骨,拉远手机。 沈枝意被这股力道拉得身子也跟着一偏。 男人的吻落在唇上。 蜻蜓点水一般。 随后,伸手扶住沈枝意的腰,又带着坐直。 炽热喘息喷洒在耳垂上。 “不许勾引我了。” 沈枝意没想到自己的手段被人发现,水眸多了几分狡黠,又凑过去回吻一下,再飞快往后撤,躲到沙发的另一头,和人打起电话来。 靳承洲看着女人这个样子,都快气笑了。 心口的燥热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他呼吸几秒,起身回了卧室,去冲冷水澡。 沈枝意听着关门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她抿了抿唇,强打起精神和电话那头说着话。 确定好对方会来的时间,她在手机的备忘录上打了一个勾。 手指滑动屏幕。 二十个名字,有六个勾。 比想象的要好一点。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不来的。 沈枝意喘了一口气,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男人手机屏幕映入眼帘。 是上次那个心理医生。 沈枝意抬头看了看还没打开的房间门,把水杯搁置在一旁。 “您好?” 女人微微一愣,笑道:“你就是他口里的女朋友吧,他现在不方便?” 沈枝意:“我过会让他回给您。” “不用,你在他身边,我就不担心了。”女人说:“不过他的药还是得按时吃,你记得帮我盯着他。” 这话听着相当奇怪。 隐隐带着宣誓主权的意味。 第237章 这么听话 沈枝意上次没怎么觉得,可能是因为是隔着屏幕。 这一次倒是更加明显了。 沈枝意淡淡开口:“你的话我会如实转告靳承洲。” 女人似乎没有想到沈枝意的反应,静了几秒,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沈小姐。” 她丝毫不怕。 笃定自己在靳承洲心目中的地位。 沈枝意勾了勾唇,挂断电话,把手机放下,随意丢到一边。 靳承洲走出房间,就看见沈枝意坐在沙发上,手上抱着一个橙黄色的抱枕,见他过来,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刚刚你的心理医生给你打来了电话,让我监督你吃药。”她道。 靳承洲蹙了蹙眉,“不用管她。” 沈枝意走到靳承洲面前,“你到底生得什么病?” 上次她猜靳承洲的病是x瘾。 可又不像。 这段时间的靳承洲明明就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没有失控,但那些聊天记录总不会是假的。 靳承洲垂下眼。 视线沿着沈枝意暴露在外的皮肤一寸寸游走。 女人肌肤白皙娇嫩。 轻轻一捏。 就是通红的指痕。 无比渴望。 如果说沈枝意没有戳穿之前,他还能靠吻克制住自己。 这会被戳穿—— 却是怎么样也克制不住了。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宝宝你真想知道?” 沈枝意:“不然呢?” 抬起眼,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勾上靳承洲的领带,目光定定看着他。 “除非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敢和我说。” 靳承洲笑了,“宝宝看见你吃醋好难得。” 沈枝意一顿,“我没吃醋。” “那你耳朵怎么红的?” “气得。” “都生气了,还没有吃醋?” 沈枝意:“……你套路我。” 粗粝大掌捧起柔软面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低唇亲了亲沈枝意。 “的确不是x瘾。” “那是什么?” 靳承洲薄唇淡淡吐出几个字:“肌肤饥渴症。” 这个症状差不多是在沈枝意离开后三个月发现的。 他离不开那栋公寓。 离不开那间卧室。 不然就会变得易爆易怒,甚至—— 起先还能控制,越到后面就越严重,会忍不住拿沈枝意的衣服筑巢,还会拿她留下气味的东西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直到,那天在周家遇见沈枝意。 他几乎不受控地把人拉进卧室里,肌肤相贴,鱼水相融。 沈枝意一怔。 靳承洲伸手抚摸了一下她后背,沉淡的嗓音带上几分笑:“怕了?” 沈枝意摇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开口道:“只是觉得太蹊跷了点。” 毕竟,失眠症再加深也不会是肌肤饥渴症。 太奇怪了。 眼睫颤了颤,她仰头看向靳承洲。 还想说什么。 门铃乍现。 况野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我收拾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一起过去。” 靳承洲:“……” 沈枝意先行后退一步,松开靳承洲,“我去开门。” 靳承洲跟在沈枝意身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况野换了件西装,和靳承洲板正禁欲的颜色不同,他里面配的是一件花衬衣,领带和领结都没打,大喇喇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颇有闷骚浪荡的感觉。 和从前在靳承洲那听见的形象对得上。 况野舔了舔虎牙,笑嘻嘻道:“嫂子,不打扰吧。” 沈枝意:“没事,我们也刚刚收拾好了,准备出门了。” 况野点点头,视线看向靳承洲:“小鹏来消息了,交代人是港城的。” 靳承洲:“确定了?” “嗯,大概是想给你点报复吧,毕竟你压着人家那么久,又差点给你送进监狱,所以来了这么一出。”他说。 靳承洲眸色寒了寒。 沈枝意听着他们的对话,蹙起眉头:“你们在说靳承君?” 况野煞有其事:“对,就是他,这次的幕后真凶。” 沈枝意:“所以靳甜——” “靳甜没动心思,他也不可能得手。”靳承洲淡淡接话。 沈枝意抿了抿唇。 靳承洲开口道:“先走吧。” 况野斜斜睨过一眼。 靳承洲伸出手半扶着沈枝意的肩头,领着去按电梯。 中间,宁清给沈枝意打了个电话。 说她们这个团月播很不错,她给沈枝意买了点东西,到时候过去拿一下。 沈枝意从容答应。 到了饭店。 沈枝意去前台对了一下菜单,况野落后半步。 况野视线灼灼看向靳承洲,“靳承君都这么欺负到你头顶了,你不打算回去把继承权拿回来?” 靳承洲回头看了一眼况野。 况野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弄得好像我会撬你墙角一样。” 靳承洲:“你不会?” 况野:“我是这种人吗,我可是为了你好。” “之前挑拨离间的不是你。”靳承洲淡淡道。 况野摸了摸鼻尖,否认道:“我是为了你们俩好。” 靳承洲凉凉瞥了一眼况野,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走来几人。 “靳总,在这碰上了。”顾清凡笑着说。 今天沈枝意请的名单就有顾清凡。 只是人那会在电话里拒绝了沈枝意。 这会,靳承洲微微侧过身,看向顾清凡:“顾总。” 顾清凡道:“您今天也是过来吃饭的?” 靳承洲唇边笑意游刃有余:“算,也不算。” 顾清凡:“怎么说?” 一副侧耳聆听的样子。 靳承洲把况野拉到身前,“我兄弟最近办了个小公司,说要请人吃饭,所以我过来看看。” 顾清凡视线落在况野身上,又看向靳承洲。 他对港城的商圈不是完全了解。 但也知道能站在靳承洲身侧的人非富即贵。 至少不会太差。 脑子转了几个弯,他大大方方上前两步,伸出手道:“怎么称呼,我是顾清凡。” 说话的功夫,沈枝意走过来,在看见顾清凡的时候,视线停留几秒,再转到况野身侧。 “包厢里人来的差不多了,你进去打个招呼吧。” 况野点了点头,对着顾清凡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转身离开。 顾清凡抬眼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面色不改,微微颔首过后,低声对着靳承洲说了两句。 靳承洲微微蹙眉,朝门口走去。 他竟然不打算进去。 就这么听沈枝意的话? 第238章 九龙 顾清凡还没收回目光,就听见沈枝意开口道:“今天的事,顾总应该不会告诉别人听吧。” 顾清凡微微抬眼,“什么事?” 沈枝意没说话,静静看着顾清凡。 顾清凡这种老狐狸—— 是最难对付的。 因为你摸不清楚他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沈枝意了解他太久,对于这人算是也有点了解,贪财好色,但财在前头,色在后头,没有人能够影响他的利益。 沈枝意微微一笑:“没什么,来了就进去吧。” 顾清凡反而被沈枝意这态度弄得不上不下,迟疑道:“你不想让外面人知道靳生在里面掺和。” 沈枝意道:“他想,我是拦不住他的,但今天我挑选的人都是守口如瓶。” 真有风言风语泄露出去。 第一个被怀疑的只有顾清凡。 顾清凡:“你这是记恨上我了吗。” 沈枝意:“记恨算不上,不过是想您能够看清楚现在的局面,周家出事对靳总本来就不利,我不想再有什么话牵扯到他。” “……”顾清凡无言。 沈枝意这话说的,好像靳承洲有好名声似的。 人在港城的那些坏名声都传遍了。 但他还是撑起笑脸,温和说:“我明白。” 沈枝意望过他两眼,侧过身,“请进吧。” 顾清凡抬腿往前面走。 沈枝意不经意道:“这位况总没有靳总的好脾气,身世背景也有点不寻常,到时候发生什么,还麻烦顾总帮忙。” 顾清凡深深回看了沈枝意一眼。 大步进了包厢。 他不是不懂沈枝意的意思。 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在告诉他,况野来头不一般,要借着他的口宣传出去。 顾清凡在和靳承洲结交前,特意交了几位港城的人。 况野的身份不一会就被查出来。 看见九龙两个字,他眉心跳了跳,提眼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男人大咧咧的,衣服半敞开,没有一点架子,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顾清凡心下一紧,倒是有点感谢沈枝意提醒他了。 他拿起酒杯,热络道:“况总,外来的朋友就是客,一两个项目算什么,我还巴不得和况家合作呢。”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况野站起身,笑得乖张:“你放心,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碗汤喝。” 这话说的好像和土匪头子一样。 众人不自觉皱了皱眉,可看着顾清凡十分认同的样子,他们心下嘀咕,脸上的笑却是更加热络了起来。 这场饭局进行到深夜两点。 况野喝了很多,后半场基本是况野喝的。 沈枝意还有点理智。 把人送走,转头回包厢。 靳承洲站在门口,他没有穿外套,简单一件衬衣,眉眼清冷中又带着对包厢里的人的嫌弃。 沈枝意走到他面前,“等久了吧。” 靳承洲:“有一点。” 沈枝意抿了抿唇角,提起眼看向他,“那我下次——” “和你没关系,是他太废物了,谈了这么久才谈下两三个合同。”靳承洲道,“白瞎了你给他组的这么一桌人。” 靳甜的事毕竟还没出。 大家还在观望周家的真实情况。 还有,靳家。 沈枝意笑了笑说:“已经很厉害了。” 靳承洲:“如果是我,就不会只有这两个。” 靠在餐桌上晕乎的况野不满嚷嚷:“你行你来,老子这么努力还是为了谁。” 靳承洲凉凉说:“不是为了你自己?” 况野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搭在靳承洲肩头,酒气扑鼻。 靳承洲皱紧眉头。 况野道:“靳承洲,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靳承洲眼皮都没抬,只说:“你熏到我了。” 况野扭过头看向沈枝意,可怜兮兮:“他嫌弃我,要不然还是嫂子你来扶我,不然我怕我被他摔了,都不知道。” 说着,他转过身,就要搭上沈枝意。 靳承洲伸出来的手刚好卡在他的胳膊,声音森冷:“扶好。” 沈枝意望着他们这个样子,唇角弯了弯。 她道:“车在前面安排好了,送到门口就可以了。” 早在来之前,沈枝意就安排好送况野的车。 靳承洲定定看了一眼沈枝意。 领着况野走到门口,把人塞进车里,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沈枝意出来的时候,车刚走。 沈枝意把账单核对了一下,才走到靳承洲身边。 可能是在冷风里站久了,男人的手掌有点凉意,她虚虚圈住,语气温和:“车都开走了,请问靳总可以送我回家吗。” 靳承洲:“靳总?” 沈枝意眨了眨眼,“宝宝。” 老公什么的,她不好意思叫。 靳承洲侧过身体。 女人把外套脱了,身上还有一点淡淡的烟酒味,不过并不刺鼻,配合着她眼里微微荡漾开的醉意,有着说不上来的妩媚。 他低下头,靠过去。 沈枝意伸手挡住他的唇,目光望饭店前台看了一眼,努了努嘴。 她找的饭店都是这种商务宴请的饭店,前台是一直都在的。 靳承洲身子站直,“回家再说。” 沈枝意也觉得今夜冷落了靳承洲许久,没有拒绝:“回家再给你补偿。” 两人一并上了车。 靳承洲今天开的是一台路虎,车身很稳。 车内暖气运行。 沈枝意在车上坐了没一会,眼皮子打架,有点昏昏欲睡。 头一点点向下滑。 男人抬手关掉音乐,升上车窗,松掉油门,车速一点点放慢,变得更加平稳,幽蓝色的光在眼前闪烁,又暗淡下去。 风带着女人身上的酒气,只剩下一点甜香。 而眼前是回家的路。 靳承洲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如同泡在暖流里。 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盖上沈枝意的肩头。 屏幕闪出几条消息。 是景东在给他汇报,这个老三背后的人查出来了—— 是靳承君。 靳承洲眼里生出一层凉意,手指无意识敲打几下,等车停在门口,他取下手机,下了车。 站在车前,给景东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沈枝意半梦半醒,只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 迷惘低下头一看。 一双肌肉矫健有力的大掌托住她,正带着她往浴室走。 而她身上……未着寸缕。 沈枝意瞬间清醒。 第239章 老夫老妻 沈枝意有点生气,“你干什么?” 靳承洲:“你想带着酒气睡觉?” 饭局之上,可不止酒气。 还有烟气。 混杂在一起,过夜都可以发酵了。 沈枝意努力蜷缩着身体,遮住自己身体的重要部位,憋闷道:“你可以把我叫起来。” “你睡得太香了,我不忍心。”靳承洲从善如流:“而且——” 他视线沿着女人漂亮肌肤游走一圈。 沈枝意虽然很容易留印子,但不是什么疤痕体质,前几年的伤疤都淡化的差不多了。 愈发雪白细腻。 令人心痒。 “我又不是没看过,都老夫老妻了。” 沈枝意抬手推开靳承洲靠过来的脸,没好气地说:“谁和你老夫老妻。” 顿了顿,她翘起脚要从男人身上下来。 “放我下来。” 靳承洲没放,搂得更紧了点,他把沈枝意放进浴缸,过了一秒,他自己跟着踏进浴缸,沉入水面。 哗啦啦的水流向外四溢。 女人呼吸清浅。 只是让沈枝意烦恼的是,靳承洲是真的一点都不碰她,无论她怎么撩拨,人怎么精神都没有。 到了最后,她赤脚踩在靳承洲的大腿上。 愤愤道:“你就是个和尚。” 男人大掌半握住她的手腕,低低闷笑一声:“宝宝,我是为了你好。” 流产的女人,这一段时间是最娇贵的。 他先前不知道,可以胡作非为,现在却不想了,只想把沈枝意养的再好一点。 沈枝意不懂他,扭过身,把自己埋进被褥里。 闭上眼睛。 灯光逐渐在昏黑的房间暗淡下去,留下的余光渐渐消散。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窸窸窣窣的雨。 一声闷响。 沈枝意往眼前的怀抱又缩了缩。 男人手掌搭在沈枝意的后腰,一同入睡。 隔天醒来。 沈枝意懵了一瞬,后知后觉去摸手机,查看时间。 早上九点零六。 一个未接来电。 是宁清。 沈枝意记起她拜托宁清要做的事,只是最近太忙,她都没空过去。 沈枝意顿了几秒,起身收拾。 靳承洲彼时正在前面做早餐,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把火关小,提步走到卧室,入眼就看见沈枝意正在穿衣服,头发被她束成一个高马尾,她看也没看他。 只说:“我要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靳承洲:“现在?” 沈枝意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靳承洲面前,低着唇亲了一下。 “宁清给我买了东西,我过去拿一下,马上回来。”她这会已经极其擅长哄靳承洲了,“等会回来陪你吃早餐,好不好?”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 “半个小时。” 沈枝意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说时间不够。 靳承洲:“要不然我就陪你一起出去。” 沈枝意咬牙,“半个小时后,我一定会到家。” 男人大拇指擦过她眼眶,别过掉落的假睫毛。 他语气平静:“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沈枝意点了点头,抓起外套出门了。 小区里一片祥和,郁郁葱葱的树逐渐向深黄转化,落叶积在地面,秋天是真的到了。 沈枝意掠过这一片笑道,走到宁清家门口,敲了敲门。 “来了。”活跃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沈枝意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宁清打开门,与她一同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和她在照片上见的差不多。 人眉眼腼腆,小声道:“沈小姐。” 和微信上的倒不怎么相同。 之前沈枝意的微信小号的确收到了人的申请,但她除了打招呼之后,就没有再吱声。 沈枝意原本都把这件事忘记了—— 这会看见人又想起来了。 沈枝意轻声应了一声,随即抬眼看向宁清,“你怎么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倒不是不能带。 她只是担心后续查到了,梅渡会牵连宁清。 宁清摆摆手,“在桂园才最安全。” 沈枝意顿了顿,宁清把人领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端了一杯茶过来。 她视线扫过人小姑娘,再看向沈枝意。 “什么话,你们俩聊,我去卧室里洗个脸。” 沈枝意知道宁清是在给自己故意制造可以谈话的场所,没有拒绝。 宁清走之后,沈枝意看向小姑娘:“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五百万。”人看着和和气气的,胆子却一点也不小,她开口道:“除此之外,我要你保证在事成之后,我不会卷入这些麻烦事里。” 沈枝意:“为什么不在微信说?” 人抿了抿唇,半晌说:“有些事见面谈更方便。” “你担心留证据,所以求着宁清和我见一面?”沈枝意问。 小姑娘没吭声了,神情却地的的确确是这个意思。 沈枝意道:“两百万,然后你从那边捞到的,全部是你的。” 小姑娘豁然抬头看过去。 沈枝意道:“当然这一切都是看你的本事,至于事成之后,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给你安排好后路。” 小姑娘有点犹豫。 沈枝意没有继续再说,只是站起身,踱步进了卧室。 宁清正躺在卧室里玩手机。 不知道刷到什么,脸上笑眯眯的。 沈枝意:“看帅哥呢?” 宁清一脸惊吓的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 “看你表情不就能看出来了。”沈枝意微微侧头,目光朝客厅望去,问:“绝对可信?” 宁清:“没有问题。” 宁清下了床,走到沈枝意身边,小声说:“这个姑娘很有主见,也很讲义气,要不是为了给别人出头,被开除了,着急用钱,也轮不到我请她过来,她有个妈妈正在icu里呢。” 沈枝意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姑娘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软:“我可以答应,但还有一件事,我离开京北的这段时间,麻烦沈小姐能替我照顾好我的母亲。” 沈枝意微微侧头看过去。 小姑娘脸色绷紧,神色紧张。 沈枝意:“我不会亲自出面,但是会让人帮忙照看。” 小姑娘暗暗松一口气:“麻烦您了,那请你给我介绍一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沈枝意把梅渡的资料给了小姑娘,说明只要让人闹着和死去的‘太太’离婚,目的就算达成了。 小姑娘拧眉,“这是不是有点缺德?” 沈枝意语气平常:“我妈在生前已经被折磨得很苦了,我不想在身后还要被带绿帽子。” 小姑娘目光同情,不过这下接受得倒很快了。 沈枝意把调查的梅渡行踪告诉小姑娘。 梅渡近期正好在京北。 - 次日,饭店。 一身青翠色旗袍的女生半挽发髻,亭亭袅袅的,端着茶水推门而入。 她走到人群当中,轮番倒茶。 直至,梅渡身侧。 她手腕一抖,茶水不自觉泄了出来。 小姑娘哎呀一声,眼圈微红,温婉又不失柔弱。 “对不起。” 第240章 没有两口子 小姑娘离开之后,宁清回过头看向沈枝意。 “你真的觉得她能办好吗?” 沈枝意平静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宁清抿了抿唇,觉得也是。 总不会比现在情况还要糟糕。 这几天她吃周家的瓜都要吃饱了,什么绑架,什么出轨,还有什么偷税的举报。 她都快吃不下了。 早知道沈枝意在周家过的是这样的苦日子,怎么说,她都要把沈枝意带回来。 她说:“你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或者我帮你从瑞和偷几份文件出来,你看有没有用?” 沈枝意瞥眼,“这是犯法的。” 宁清:“他们也犯法了啊。” 沈枝意叹口气,“可是你斗不过他们,要是他们针对你,我都来不及反应怎么办?” “……”宁清心里酸酸的。 沈枝意说:“我只要我身边的人平安无事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我自己解决。” 宁清:“我担心他们为难你。”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问:“这几天周家有没有找你?” 不止周家。 靳家也会找上门。 宁清看着女人单薄纤细的身体,头一回担心人承受不住这种狂风巨浪。 沈枝意摇摇头,“没有,他们现在没时间。” 周老爷子现在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有时间过来找她。 不过,之后就不一定了。 他一定会猜到她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沈枝意拍了拍宁清的手背,轻声:“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宁清点了点头:“我这些天就在公司待着,哪儿也不去。” 沈枝意弯了弯唇角,“好。” 漂亮精致的脸蛋带着笑,她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沈枝意刚出宁家的门,走到楼下。 一台迈巴赫停在门口。 沈枝意脚步一顿。 靳承洲对面站着周生允。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干净西装,神色带着几分疲惫,眼睛却亮的吓人。 他看向靳承洲,说:“我要见沈枝意一面,否则那个小女佣我就不保了,到时候能扒出什么我就没法控制了。” 靳承洲微微蹙了蹙眉。 顷刻,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语气风平云淡:“你要是真不想保,你们家老爷子现在就应该找上门了。” 周家老爷子对订婚宴上的事,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沈枝意。 只是没有证据。 张媛咬死了是自己,而小女佣则是被周生允‘洗清’了嫌疑。 但订婚宴上的人那么多—— 不可能没有其他佣人看见。 现在还没揭发出来,都是周生允在压着。 一个年轻的继承人,和一个日暮西山的人,谁都会选。 前提是周生允愿意保住那个女佣。 周生允不置可否,“那是因为还有利益。” 靳承洲眼神锋利,嘲弄扯了扯唇角,“你舍得功亏一篑吗,要知道你现在才做了点好事,你一旦反口,她对你的印象只会比之前更差。” 周生允冷声:“那又怎么样,她的印象对我很好吗。” 心脏砰砰直跳的节奏却在提醒周生允,他的确担心这件事。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自从知道沈枝意在意他,就不想再让自己的印象坏下去。 “如果我是你——”靳承洲手指间的烟灰抖落,“我就会继续压下去,谁都没有她重要,你难道不想她高兴吗。” 他循循善诱:“再说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你们两口子欺负了她。” 周生允:“没有两口子。” 靳承洲口吻淡淡:“当初是你非要娶靳甜,现在又不肯承认了?” 周生允没吭声。 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如果不娶靳甜,可能就没这么多破事,沈枝意也不会跟他离心。 再者,如果他要是早知道靳甜这个猪脑子能想出这种计谋,早在最开始说要拆散靳承洲和沈枝意的时候,他就阻止她了。 这么来一下,沈枝意非但不可能离开靳承洲—— 现在和靳承洲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过了几秒。 周生允淡淡出声:“这也是你妹妹,你能不管她。” 靳承洲反问:“我什么时候管了?”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从周生允身后走出来的沈枝意。 沈枝意问:“你们在聊什么?” 空气瞬间安静。 靳承洲眉心微拢,看向右上方的时间,距离半个小时还有几分钟。 没想到他们聊了这么久。 “你回来了?”靳承洲迈步过去,站到沈枝意身侧,“和宁清说完话了?” 沈枝意嗯声,看向靳承洲“我想和他说两句。” 周宅现在全宅戒备,一点消息透不出来。 她还真的有点担心。 靳承洲沉眉,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枝意。 沈枝意道:“你不相信我?” 靳承洲声音淡淡:“你想和他说什么?” “没什么,就聊两句。”沈枝意道,“我也想知道,他找我干什么。” 总不见得是突然大发善心,帮了她一把。 当然。 沈枝意也明白,自己让女佣跑不掉的时候,在周生允面前提自己名字,存了利用的心思。 但,周生允会帮忙—— 其实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沈枝意眼睫扑朔,声音软软:“靳承洲。” 都说名字是最短的咒。 当沈枝意叫出他的改名字,他的心跳还是陡然失了一拍。 靳承洲再冷的面色都缓和了。 只有周生允的神色更难看了。 走到男人面前,沈枝意道:“周生允,你有什么事找我?” “张媛是你故意放进来的,为的就是让我丢脸。”周生允声音低沉,夹杂几分道不明的情绪:“靳甜的事也是你做的吧,看我名利都失,你痛快了吗。” 沈枝意毫不犹豫道:“不痛快。” 周生允一顿。 沈枝意抬起眼睛,对上周生允的目光,她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在醒来之后对我那么差,我没有对不起你,也照顾了你几年,但你却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周生允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之前更久。 他能说什么。 能告诉沈枝意,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醒来之后,只能躺在床上,双腿用力都要花费他太多力气,沈枝意却能够自由的行走出门,心里产生的嫉妒。 还是告诉沈枝意…… 周家在她手上,比在他手上更辉煌。 带来的自卑。 一个都不能说。 周生允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要保下她,现在就跟我走。” 第241章 越推越远 沈枝意目光很浅淡,带着几分探究。 周生允手指动了动,眉眼情绪愈发平稳,提起眼,他看向沈枝意,再次道:“你不想因为相信你的人被你牵累吧。” 沈枝意:“去哪?”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侧过头,他看向旁边的靳承洲:“他不能去。” 靳承洲站在他们不近不远的位置。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荒谬了吗。” 周生允腮帮子咬紧。 不等他开口,沈枝意道:“你要不然说清楚,否则我不会跟你过去的。” 周生允眼神蒙上一层冷意,上前两步。 女人侧脸比当初离开周家多了一层肉。 但也仅仅是多了一点。 她眼神冷淡,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沈枝意道:“还是说你要用以前的老三样,打压我,惩罚我,击溃我,逼迫我答应。” 周生允:“……” 就算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沈枝意提到这里,他已经不可能再用了。 他缓了一口气,平声说:“你陪我三天,女佣的事一笔勾销,当初的视频我也会发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刻意压低。 不让靳承洲听见。 沈枝意眉头动了动,周生允读懂她的拒绝,“我不会动你,我只会补偿你,就三天,怎么样。” 沈枝意:“我需要考虑。” 考虑就说明不是不可行。 周生允绷紧得下颚线微微松开,脸上带上些许笑意:“那我等你的答复。” 沈枝意没说话。 周生允转头离开。 离开之前,他路过靳承洲身侧。 视线碰上的瞬间。 几分得意漫上眼睛。 沈枝意对他,还是放不下的。 不然不会摇动。 靳承洲对周生允这些小情绪不感兴趣。 他了解他家小祖宗。 人脾气不算坏,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好人,能容别人威胁的人。 周生允这么对她,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靳承洲走到沈枝意面前,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枝意瞥眼,“让我和他出去玩三天。” 靳承洲眼神微微一变,“你答应了?” 沈枝意摇了摇头,“没有。” 靳承洲:“其实你也可以答应。” 沈枝意抬眼看他。 男人深邃沉冷的眼眸深黑淡漠,他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沈枝意,道:“只要他同意多带几个人。” 沈枝意蹙了蹙眉。 靳承洲:“他既然说不会勉强你,就没什么好怕的,也正好了结你们的因果。” 沈枝意迟疑道:“你愿意?” “能有人免费出钱让我们两出去玩,我能有什么不愿意的。”靳承洲风轻云淡道,“让况野也来吧,正好一起放松。” 沈枝意沉默片刻,“我到时候和人说吧。” 她顿了顿,道:“现在周家的事还没解决,出去太扎眼了。” 靳承洲:“听你话,bb。” 沈枝意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同靳承洲回了屋。 靳承洲把准备好的早餐端出来,还给沈枝意泡了一杯豆奶。 玻璃杯里倒映着醇厚的奶液。 沈枝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唇边染上点点白色。 吃过早餐,靳承洲处理了一些长鸣的工作事宜。 因为港城那边的职位调动—— 靳承洲在长鸣也逐渐变得边缘化,靳承君派了几个人过来接管长鸣的业务。 连带着沈枝意一同被边缘化。 靳承洲的工作不多,一边抱着沈枝意,一边喂她水果,一边处理公务。 中间,靳承洲的手机响了三四回。 沈枝意微微侧头看过去,“不接电话吗。” 靳承洲从指尖捏到她的指骨,“你很想我接电话?” 沈枝意:“听着烦。”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拿起手机,把沈枝意从身上抱下来,放到一边的沙发上,抄起手机,出去接电话。 沈枝意靠在沙发上,眼睫低垂。 忽而,她摸到手机,打开电视。 靳承洲是在十分钟后回来的。 一回来,他就相当自然地伸出长臂,把沈枝意抱进怀里。 语气从容:“靳甜的事有定性了。” 沈枝意提眼看向他,他道:“拐卖儿童是没跑了,不过拐卖你未遂,刑罚减轻了不少,但没个四五年出不来。” “这么快?”沈枝意问。 国内的判刑是很慢的。 加上开庭时间,少说都有两个月。 现在过了几天就下来了。 靳承洲淡淡道:“可能是老天爷看不过去吧。” 沈枝意敛了敛眉,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快过去。 只是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沈枝意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每天早上下午都是准时上下班。 这天,周生允打电话过来催促。 问她做好决定没有。 沈枝意看着坐在沙发上办公的靳承洲,站起身,走到窗户前。 道:“可以,但我要带人过去。” 周生允:“带谁?靳承洲?” 沈枝意没有否认,只说:“你不是说不会勉强我,我带个人也不行吗。” 周生允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他提出这个要求,是想和沈枝意单独待上三天,以求人回心转意。 人要是带上靳承洲。 他该怎么办? 沈枝意说:“我带人,你也可以带,不是吗。” 周生允眸光沉了沉。 沈枝意语气平静:“你决定吧,要是决定好了,就把地址发给我,如果没有,就算了。” 话落,她干净利落地掐断电话。 晚上。 周生允发来地址。 是京北郊区附近的温泉山庄。 沈枝意把地址记好,隔天和靳承洲出去买东西。 刚打开门。 门口不远的小道上站着一对夫妻,他们身后跟着保镖。 保镖把保安压在一边。 夫妻一脸焦急,频频往屋内看。 男人不动声色把沈枝意挡在身后。 保安见到他们,叫道:“靳先生,他们说是你的舅舅舅母,所以我们没拦住。” 夫妻顺势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男人和靳承洲有三分相似,但轮廓没有那么优越,女人长得也不算差,脸上有着几条细细的皱纹。 是靳甜的父母。 靳光君和他的妻子关红。 他们上前两步,说:“承洲,你怎么也在这?” 不等靳承洲开口,关红恍然大悟道:“是不是你也住在这边,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消息?” 靳承洲问:“女人?” 靳光君沉声:“就是教唆林艳芳告甜甜的人,甜甜是我们的女儿,我不可能不管她。” 关红接话:“你知道沈枝意是哪家的人,她不过就是一个贫穷家庭出身,靠着甜甜的未婚夫才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我们过来见她一面已经很好了。” 看来,是还没有完全摸清楚情况就直接过来了。 靳承洲说:“房子是我买的。” 沈枝意一直没出声,在靳承洲后面听着。 听见靳承洲的回答。 她嘴角抽了抽。 对面问的是这个吗? 对面那对夫妻显然也没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皱了皱眉,靳光君问:“你知道她住哪栋吗。” 靳承洲:“您们打算怎么解决?” “让她开个价吧,甜甜可是靳家的孙女,又和周家订婚,是不能有污点的。”关红理所应当道。 沈枝意问:“所以用钱就可以买到一切吗?” 第242章 还有感情 关红皱了皱眉,不耐道:“她缺钱,我们给钱还不够吗?” 沈枝意没说话。 关红转目看向靳承洲,软了语气:“承洲,甜甜从小就跟你最轻,你不能不管她。” 靳承洲语气平波无澜:“前些天在靳家你好像也是这么对靳承君说的。” 关红一噎。 过了几秒,靳光君说:“我知道你怪我们不占你,可是你也想想,靳家始终是老爷子说的算,我再说话也说不上什么。” 靳承洲没说话。 靳光君视线看向靳承洲的女人,抿了抿唇,纡尊降贵道:“小姑娘,你知道沈枝意家在哪吗。” 沈枝意眨了眨眼,侧目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道:“她不缺钱,舅舅你们回去吧。” 关红不死心,“就算不缺钱,我们还有其他的——” “我再说一遍,她什么都不缺。”靳承洲加重语调。 靳光君面色一沉。 方才没有反应过来,这会他也反应过来了。 他说:“你是一定要护着这个小姑娘了。” 靳承洲抬了抬眼,语调不详:“看来爷爷没有告诉你,我离开靳氏的真正原因。” 靳光君张口想说什么。 靳承洲扭过头,牵着沈枝意,穿过他们往外走去。 关红下意识要跟上去。 几个保安小跑过来,挡在门口。 和他们带来的保镖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其中保安队长道:“这位先生请带着你夫人出去,不然我们就要报警了。” 关红面色不虞,“你凭什么报警?” 保安队长没说话,只是眼神看向被钳制住的几位同事,意思很明显。 关红叫道:“乡下人就是乡下人,难怪——” 靳光君呵止道:“够了。” 关红不可置信回头看向靳光君。 靳光君扭头对几个保安致歉,带着关红出了桂园。 坐在车上。 关红抱怨道:“这可是救女儿的唯一机会,你拦我干什么,承洲也是的,帮一个外人隐藏身份,还不帮自己的亲妈。” 靳光君脸色阴沉:“你还没看出来吗?” 关红:“看出来什么?” “靳承洲身后那个女人就是沈枝意。”靳光君恨铁不成钢,“他刚刚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他要护着沈枝意,不会让我们动人分毫。” 关红一下子就惊了,坐直身体:“你怎么不提醒我?” 靳光君:“提醒你什么,让你继续拉着人拉扯吗。” 关红拧眉,“那又怎么样,你可是他舅舅。” 靳光君冷笑一声:“他连老爷子都不要,会认我当他舅舅。” 关红:“那女儿怎么办?” “再等等吧,等那个女孩落单。”靳光君回想刚刚的一幕幕,说:“那个女孩子一看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到时候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应该会心动。” 关红皱了皱眉。 她不觉得自己作为靳家高高在上的太太,需要讨好一个平民窟女孩。 可是,靳甜现在在派出所。 她也没办法。 - 沈枝意侧目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神色如常,“想吃什么,到时候我们一起带过去。”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说:“带点牌过去吧,然后再带点酒。” 靳承洲瞥眼,“想干坏事?” 沈枝意眨了眨眼,没否认。 刚刚靳光君过来的事,没有在他们心目里留下任何涟漪。 靳承洲和沈枝意在超市买了点东西,开车去了温泉山庄。 沈枝意通知了况野。 况野是从自己那边开车过去的,没有和他们一路。 开车到温泉山庄门口。 一台台车正停在那。 况野倚在车门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擦着烟身,而周生允站在他不远的前面,他身边跟着赵天林,还有两个女孩。 应该都是赵天林带来的。 沈枝意望了一眼,收回目光。 车在况野车旁边的停车空位停下。 况野抬头看过来。 正好和沈枝意对上视线。 沈枝意弯了弯眼睛。 况野咧唇一笑:“嫂子。” 这声不轻不重,站在不远处的周生允他们看过来。 沈枝意说:“你什么时候到的?” 况野:“刚来没多久。” 沈枝意点了点头,下了车。 况野绕过车头,走到沈枝意身边来,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枝意摇头,身侧的靳承洲开口:“后备箱有东西,你拿着带上去。” 沈枝意说:“要不然还是让服务员过来,用拖车拖进去。” 他们买的东西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靳承洲:“他有的是力气。” 沈枝意有点不赞同。 抬头看了看靳承洲。 靳承洲脸上没什么情绪。 况野立马站正,举起手道:“我可以。” 人都这么说了,沈枝意也不好再拒绝。 况野到后备箱搬东西,周生允他们也走了过来。 周生允问:“宁清怎么没来?” 沈枝意:“她没时间。” 事实上,这件事她说都没说。 她不想让周生允打扰宁清的安宁。 赵天林笑了笑,从善如流道:“又见面了,沈小姐。” 沈枝意理都没理他,问道:“房卡可以给我吗。” 周生允神色莫测,从口袋里拿出房卡,给了沈枝意。 沈枝意低头一看,是九层十一号。 而靳承洲和况野的都在另一层。 周生允道:“这会人多,买不到一层去。” 靳承洲淡淡说:“看来周家的财力也不过如此,要是我,花几倍价钱都会把房间买下来。” 周生允冷然开口:“天子脚下太猖狂,小心被人收。” 靳承洲不置可否,侧眸道:“我和你住一间房。” 沈枝意却道:“我自己一个人一间。” 靳承洲微微凝眸。 沈枝意转过身,去帮况野搬东西。 大多都是一些沈枝意的个人物品。 搬了一趟,差不多就搬完了。 沈枝意站在门口,看着况野的满头大汗,想了想又去房间拿了一瓶水给他。 况野道:“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靳承洲刚把东西放下,出了门,就听见况野的这一句。 靳承洲眸色沉了沉。 隔着几道门。 周生允听着门口的动静,戏谑勾起唇角。 也不知道靳承洲现在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身后。 赵天林忍不住开口道:“生允,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女人还有感情吧。” 第243章 亲了又亲 周生允本来没有邀请赵天林,是赵天林偶然来到周家,听见人和其他朋友的对话,才知道人要去温泉山庄。 想了想,他就死皮赖脸跟过来了。 好在跟过来了。 不然,到时候周生允对沈枝意又死灰复燃。 赵天林看向周生允,再次问了一遍:“生允你……” 周生允垂眸看向他,“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赵天林眼睛瞪大,“你——” 周生允淡淡移开目光,“我没那么大善心死灰复燃,只是觉得不痛快。” 无论这个女人现在是不是自己的,只要曾经属于过这个男人。 都会有点别扭。 赵天林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放下来,长出一口气:“也是,不知道靳承洲怎么瞎了眼,选了这么一个女人。” 周生允眉心微皱,没有反驳:“你不回自己的房间去。” “过会,”赵天林道:“我带来的那两个妞你有没有看上的,如果有,我夜晚叫她过来,都是干净的。” 周生允眼神颇冷,“张媛的事在前面,你还要我再来一遍?” 赵天林收了声。 张媛把周家搅得天翻地覆,以至于周生允现在对外面的女人都敬而远之了。 赵天林改了口风:“那我们两去泡温泉怎么样?” 他顿了顿,提醒:“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聚一聚了,自从你决定订婚开始,都没有和我们朋友私下聚过了。” 周生允说:“好,过会吃完东西下去。” 赵天林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周生允在门口站了一会,沈枝意那间房间静悄悄的。 没过一会。 他走了过去,按响门铃。 沈枝意走到门口,打开门,“有什么事?” “过会下楼吃饭,一起去泡温泉?”周生允问。 沈枝意正要拒绝。 周生允:“女佣的事我已经压下去了。” 沈枝意顿了几秒,“有谁?” 周生允:“赵天林他们,男女是分开浴室的。” 说着话,他的视线不经意往房间里看。 房间里干净如新,没有男人的身影。 他喉头滚了滚,视线不期然落到沈枝意面容上,“靳承洲上去了?” 沈枝意‘嗯’声:“他上去收拾行李。” 想到这里,沈枝意就头疼。 靳承洲之前死活不肯离开她,还大有要把她带上去的架势。 但这个房间能看到风景—— 是沈枝意喜欢的。 可以看到远处云霭缭绕的山峰,听附近寺庙的敲钟声,看群鸟起飞。 所以她没同意。 于是,靳承洲就把她抵在墙上,亲了又亲。 膝盖挤进双腿间。 他眼神沉沉,哑声道:“你要是不和我住,我就把你弄晕了,再抱上去。” 沈枝意当场就怂了。 靳承洲憋了可有小半个月有余,她绝对弄不过他。 沈枝意只能点头答应让靳承洲带着行李箱下来。 给周生允开门,也是以为靳承洲收好行李,带下来了。 “麻烦让让。”男人凉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周生允顷刻回头看过去。 靳承洲一件白衬衣,衬衣边缘收进裤头,额前的几缕头发背到脑后,下颚线条冷峻,他微微侧过身看向沈枝意。 “bb,过来。” 沈枝意顿了一下,抬脚走过去。 靳承洲抬起眼睛,看向周生允,语气平静:“周生,为什么过来找我的妻子?” “你们结婚了?” 靳承洲语气不咸不淡:“嗯。” 粗粝大掌轻轻搭在沈枝意的后背,摩挲。 他什么都没说,仅仅是冷淡望着周生允。 周生允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很快就恢复正常,视线看向靳承洲,“什么时候的事?” 沈枝意出声:“这是我们的事。” 好一个我们。 直接把他划分开来。 周生允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沈枝意下达逐客令:“好了,这里不欢迎你,你可以走了。” 周生允冷着脸走了。 沈枝意抬眼看向靳承洲,目光又落在他的箱子上,侧过身,让靳承洲进屋。 “你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靳承洲道:“bb,你咁维护佢,我会呷醋?。”(你这么袒护他,我会吃醋。) 他又说:“到时候干什么出格的事,我可不知道。” 后半句,他又切成了普通话。 带着几分威胁。 沈枝意有点无语:“我没有袒护他。” 沈枝意把靳承洲扯进房间,顺毛道:“我只想和你好好在这里玩一玩,不被外界的烦心事干扰,你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了吗。” 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糟心事很多。 靳承洲瞥眼她和他交错的手。 女人手心温软。 他说:“我刚刚打听了一下,楼下的寿司还不错。” 沈枝意:“我们过会下去吃,然后去泡温泉,怎么样?” 靳承洲:“一起泡?” 沈枝意犹豫了一下,才道:“如果有私人温泉,我们就一起。” 话一出口,她莫名觉得自己掉进了靳承洲的陷阱里。 靳承洲把行李推到窗口,牵着沈枝意的手,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应该有,到时候我问问前台。” 沈枝意点了点头,和靳承洲乘坐电梯下楼。 酒店五楼是餐厅。 餐厅是自助和点餐的结合,旁边有专门放食物的地方,还有厨房。 沈枝意他们进去,就听见侧面有人在叫自己。 沈枝意微微偏头看过去。 况野站在一张四人桌前,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沈枝意要走过去。 靳承洲单手攥住她的手腕骨,“先拿东西。” 沈枝意注意力被靳承洲带走,跟着走向拿食物的地方。 转了一圈,两人手里拿了不少东西。 再回头。 况野对面的位置已经被赵天林等人坐下了。 靳承洲熟视无睹,指着靠窗的空位说:“我们做那吧,况野旁边已经有人了。” 沈枝意抬了抬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靳承洲:? 沈枝意步履轻快,看向他那只没有松开的手,“故意带我先转一圈,等况野那边没了位置,带我过二人世界。” 靳承洲语气不定:“猜错了。” “靳承洲,你身上的醋味,我在这里都闻到了。”沈枝意握了握他的掌心,声线发软。 女人眼尾轻微翘起,透出几分笑来。 靳承洲不徐不疾道:“所以你要少看别的男人一眼,不然我会忍不住打断他们的腿。” 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占有欲,也从来不在意其他人。 第244章 妻子会陪我过一辈子,你呢? 他们不过去,不代表别人不会来。 沈枝意刚坐下没多久,对面的椅子被抽开,况野大喇喇坐过来,视线抬起,直勾勾盯着靳承洲他们。 “一起吃个饭而已,没必要离得这么远吧。” 靳承洲眉头都没抬,滚过手里的鸡蛋,干干净净剥开皮,放到沈枝意的碟子里,“你那边坐满了。” 况野撇了撇嘴,“那是人自来熟,还用靳承君跟我搭关系,不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靳承君。” 沈枝意抬头看向况野。 这好像是头一次,况野明面上表达对谁的不喜欢。 况野说:“你不知道,靳承君这家伙心机深得很,就上次靳承洲回靳家,如果不是他在靳老爷子面前挑拨离间——” 靳承君怎么可能受罚。 靳承洲语气淡淡:“吃东西还闭不上你的嘴。” 沈枝意视线掠过靳承洲,又看向况野。 况野悻悻闭上嘴。 椅子被人抽动。 引起三人注意。 沈枝意抬头看去,周生允自然而然坐在况野的旁边,沈枝意的斜对面。 他神色有种诡异的平和,对上沈枝意他们的目光。 问道:“没有空位了,方不方便一起吃?” 他们是早上开车过来,到这里差不多十一点。 处于用餐的高峰期。 况野左右环视一圈,人还真的坐满了,唯一没有坐满的是赵天林那一桌。 主要是赵天林脸色太难看,阴沉沉盯着这边。 让不少想落单坐过去的都生出畏惧。 况野排挤道:“你不和你朋友做?” “我对那些女人不感兴趣。”周生允淡淡说,“只想好好吃一顿中餐。” 这装腔作势的态度莫名眼熟。 况野下意识看了靳承洲一眼。 靳承洲压根没看他们,视线望着沈枝意,道:“待会吃饭我们去散步,过会再去泡温泉。” 散步是这些天沈枝意和靳承洲的饭后必备小运动。 无他。 沈枝意总觉得自己长胖了一点,吃撑了,想消消食。 况野赶忙道:“一起啊。” 靳承洲道:“你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不着急。”况野努努嘴,“要是公司离开我一天都开不下去了,那这个公司也没必要存在了。” 沈枝意:“……” 属实是心大。 但也说得有点道理。 沈枝意偏向周边的周生允。 周生允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开口却隐隐带着较劲的味道:“周氏更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 他抬了抬眼,意有所指:“虽然我不同于一些人那么闲,但片刻休息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枝意语气不明:“你是在说我吗?” 周生允脸上表情一顿。 沈枝意就这么喜欢靳承洲。 每时每秒都要护着。 压下眼底的妒忌和不甘,他笑着说:“不是,一一你误会我——” 沈枝意打断道:“我们没有这么熟,周总。” 明亮的太阳光线从斜边的窗户照射进来,女人的面颊微红,清冷眉眼带上几分秾丽,她的背脊很直,隐隐看还有点紧绷。 桌面之下。 男人的皮鞋蹭到女人脚边。 一只手搭在她的大腿上。 滚烫体温隔着布料。 沈枝意喉头发紧,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更紧。 指腹发白。 她暗暗瞪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夹起一块红烧肉喂到沈枝意唇边。 待人吃下,他才转头道:“你们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吗,我的妻子要和我过二人小世界,你们是怎么有脸蹭上来的。” 况野幽幽:“承洲,你不觉得你这样有些重色轻友了吗。” 靳承洲良好道:“妻子会陪我过一辈子,你呢?” 话糙理不糙,但这也有点太糙了。 糙得人下不来台。 况野说不上话了,周生允眼里冷意转瞬而逝,他没有接靳承洲的话,转眼看向坐在一侧的沈枝意。 “我们好歹有过去的情分,就算不在一起了,叫一声一一不过分吧。” 沈枝意蹙起眉头,她没想到周生允这么死皮赖脸。 靳承洲慢条斯理的接话:“过分。” 周生允面色一沉。 气氛瞬间冷沉。 靳承洲道:“你是靳甜的未婚夫,要叫也应该叫一声嫂子。” 周生允皮笑肉不笑,正要开口。 沈枝意率先一步站起身,道:“我吃饱了。” 沉默几秒。 靳承洲跟着站起身。 周生允也要起来,只是还没起来,胳膊被况野按住。 况野笑道:“人家小情侣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吧。” 他又不傻。 再给自己弄一个情敌出来。 本来一个靳承洲就难对付的很。 周生允眸色沉了沉,嗓音冷厉:“你是叫况野吧,靳承洲是救过你的命吗。” “救过命算不上,但我们是穿开裆裤的好兄弟。”况野说,“所以他老婆就是我老婆,我得保卫我老婆,你懂不懂。” 周生允冷笑一声。 况野视线余光一直看着门口。 等到沈枝意他们完全离开,况野才松开抓着周生允手的手,站起来,吊儿郎当的眉眼透出锋利狠辣。 “我要是你,一个被放弃的前男友,都不好意思纠缠,会直接把自己埋进坑里。” 周生允一震,很快他收了表情,“你手上沾过血。” 口吻笃定。 况野笑笑,没否认:“难道你没有?” 豪门圈内的阴湿不少。 能成长起来,在家族里拥有一席地位的,少不了沾血。 周生允这才真正的抬眼看过去,道:“但我没有在京北见过你,其实如果你对她有意思,我们可以合作。” 况野摆了摆食指,“前夫哥,你还没看出来吗——” 周生允一顿。 况野说:“你在枝意那已经彻底出局了,我又不傻,干嘛和一个出局的人合作。” 抬了抬手腕,他看向腕骨上走过的时针。 语气寻常:“好了,我也得走了,去泡泡温泉。” 况野脸上的戾气被戏谑代替,松开周生允的手,踱步出了门。 赵天林走到周生允身侧。 他是刚刚看见周生允和其他三人的纠葛的。 这会走到人面前,看着他翻涌的情绪,赵天林心下愈发的沉。 他说:“生允。” 周生允瞥眼。 赵天林说:“沈枝意到底有什么你好喜欢的。” 周生允道:“况野是什么来历。” 赵天林:“我已经叫人去查了。” 他停了停,说:“我要是你,不会执着在一个女人身上,你忘了你答应过老爷子什么吗。” 周生允:“不想玩了,就回去。” 周生允这话说的相当不留情面,赵天林的脸一下就黑了。 第245章 外卖 特意建在郊区的温泉山庄很大,也是花足了心思。 鹅卵石的小径,伫立在旁边的枫树,鲜花交错,隐约能听见细细水声,不近不远,应该是隔壁温泉传来的。 沈枝意散步在小径上,不自觉出神。 也不知道梅渡那边怎么样了。 如果人不上钩,或者察觉了什么,不愿意和鞠萍离婚,那就糟糕了。 侧过头,她看向在身后打电话的靳承洲。 男人出来,就有电话进来。 接了两个。 现在还在继续。 停下脚步,她道:“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嗯?”靳承洲放下手机看她。 沈枝意:“电话响个没完,走路也不安生。” 靳承洲:“已经处理好了。” 放下手机,他挂断电话,走到沈枝意身边。 “我们再走一会,回去泡温泉?” 沈枝意刚刚从餐厅出来,到一楼时,特意注意了一下温泉的汤池,有男女混合,和男池、女池三类。 她点了点头,“就不去混浴了吧,我怕不干净。” 其实,温泉的水使用是经过消毒和过滤的。 这么大的山庄也不至于说不搞卫生。 沈枝意是心理上的洁癖和过不去。 靳承洲道:“待会走到门口,有人接我们上山。” 沈枝意惊讶看过去。 靳承洲:“上面有几个开发的新温泉,还没有人用过。” 沈枝意:“你认识背后的老板?” “几面之缘。”靳承洲没有细说,只道:“我们走回来,再去门口,有车带我们过去。” 他说:“那边还有枫叶树林,你要服务员送点米酒过去吗。” 人哪里有不贪图享乐的。 只有没到心坎上的。 靳承洲直接把沈枝意的心思拿捏,沈枝意说:“就我们两个?” 靳承洲语气凉凉:“你想有几个。” 沈枝意腼腆笑了笑,“我还想吃一点水果。” “葡萄怎么样?” 葡萄属于这个季节的水果,又大又甜,汁水充沛。 沈枝意眨了眨眼,“有点过上酒池肉林的感觉了。” 靳承洲垂眸看向她,“你就这点出息。” 沈枝意抿了抿唇。 靳承洲淡淡开口:“真正的富人生活比你想象的要奢靡得多,你就泡个温泉,还酒池肉林,以后和我结婚了怎么办。” 沉默几秒。 沈枝意转移话题道:“你哪里有钱,都被老爷子赶出来了,上次还让我养你,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靳承洲斜斜睨过她一眼。 沈枝意看了看伫立在小径旁边的指示图。 他们在山庄边缘了。 再走到门口,约莫要二十多分钟。 差不多消食了。 沈枝意:“我们返程回去吧。” 她不想和靳承洲讨论结婚这个话题。 太遥远。 何况,靳老爷子还没有做得太过分,他现在只是把靳承洲赶出靳家,还没有打压靳承洲,其他诱惑对于靳承洲影响不大。 可等靳承君正式接管靳家的时候呢。 那就不一定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 每一阶段的人生,想的都不一样,就像她现在也一样。 沈枝意缓缓垂下眼。 踱步到门口。 小型的旅游车停在门口。 沈枝意和靳承洲坐了后排。 温泉山庄是建在一座山的山脚下,山上的车道蜿蜒,却能看得出来开发完整,旅游车开到山中部位置,沿着指示牌往里开。 里面的路比外面的更崎岖,但因为提前修过,开得还算顺。 一路过去。 处处都是艳丽到极点的景色,三三两两的休息室和更衣室。 茂密的林子里,能够看见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处处存在的服务人员。 是大手笔。 沈枝意侧目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不是第一次来。 许是沈枝意的目光太明显,他收回目光,侧头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道:“你来过这里?” 靳承洲:“没来过。” 旅游观光车开到最深处。 前面的司机下车,打开车门,请靳承洲他们下车。 “您点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更衣室里有一次性换洗衣物,之后的路就需要客人你们自己走了。” 靳承洲道:“今天的晚餐有什么?” 司机斟酌几秒:“刚运回来的澳龙,帝王蟹,市面上比较火的品种都有,还有蟹黄面等等主食。” 靳承洲回眸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方才吃过,现在还不太饿。 对这些没有什么食欲。 摇摇头,说:“等夜晚再说吧。” 靳承洲:“你先回去吧。” 司机离开。 靳承洲领着沈枝意往树林深处走。 深处都是小道。 车开不过去。 他们走了一段路,就看见单独的更衣室,再前面就是温泉池,旁边放着推车,水果和米酒静静摆在那。 和婆娑声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暧昧又轻松的氛围。 沈枝意轻声:“我去换衣服。” 靳承洲拿着手机看了一下,再点头。 沈枝意离得近,能够看见是况野在给靳承洲发消息。 问他现在在哪。 沈枝意抿唇笑了笑,走到更衣室,她没有先换衣服,点开游览器,查了一下这里的老板是谁。 不姓靳。 应该是她想多了。 沈枝意把衣服换下来,拆开一次性的包装。 门吱呀一声推开。 男人黑漆漆的视线顺着纤薄漂亮的脊背滑落。 脊背蜿蜒出一条起伏的弧度。 肩胛骨之下的腰窝残留着斑驳的红痕。 是靳承洲前些天动情的时候弄的。 靳承洲走到沈枝意的身后,粗粝手掌覆上肌肤,细细摩挲。 战栗蔓延。 沈枝意绷紧身体,侧头看向靳承洲。 下秒,身体重重往前一倒。 沈枝意猝不及防,只能用双手撑着墙面,避免自己滑落下去。 男人的手却越来越过分。 从腰侧向上游走。 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在肩头,男人又凶又欲,一寸寸的肌肤都被留下斑驳的印子。 沈枝意手指收紧。 更衣室的温度节节升高。 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开始变得煎熬。 而就在这时。 靳承洲松开了手,替沈枝意换上一次性衣物。 沈枝意眼睫发红,还有点没回过神。 手脚发软的出了门。 她回头看着虚虚掩作一线的房门,略微抿起唇角。 好在泡温泉的时候,靳承洲没再发病。 他们泡了一个下午,又在林子里玩了一会,才回到酒店。 还没进去。 前台叫住沈枝意,“沈小姐,你有一个外卖。” 第246章 我爱你,bb 沈枝意顿了顿,“我的?” “您是沈小姐吧。”女人问道,“电话尾号是9799。” 还真是她的手机尾号。 可是她没点过外卖。 沈枝意走过去,拿起外卖袋,“可能是我忘记了,谢谢你。” 前台礼貌笑笑:“没事,是您的,没弄丢就好。” 靳承洲:“你什么时候点了外卖。” “就刚刚那会。”沈枝意说。 沈枝意没有在这个话题逗留太久,电梯到了,他们进入电梯,这会上楼的人多,很快人就被挤到两边。 身后声音靠近:“沈小姐,有人让我转告您,聪明人要识时务。” 话落下的瞬间,电梯门在二楼开了。 沈枝意回头看去。 几个人分别向外走,不知道刚刚和她说话的人是谁。 沈枝意眼神微微一凝。 到了房间。 沈枝意看向靳承洲要湿未湿的头发,是刚刚和她在温泉弄湿的。 “你去洗个澡吧,别把自己弄感冒了。” 靳承洲没接话,视线落在外卖上,“什么东西?”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沈枝意撕开包装袋,里面是一些果脯零食之类的,还有几个小红薯干。 她从容道:“看见了?去洗澡吧,到时候我分你一口。” 靳承洲抬了抬眼睛,“就一口?” 沈枝意眨了眨眼,“你喜欢吃这些吗,我怎么没听过。” 抿着唇角,她又说:“顶多过会我们看电影的时候,一起吃,总可以了吧。” 靳承洲哼笑声。 “你选片子,看看最近你有没有喜欢的。” 随后,他从行李箱取出衣服,踱步进盥洗室,把门关上,等到流水声哗哗作响,沈枝意快步走到茶几前面,伸手把东西拿出来。 果脯和红薯干压根没法藏东西,剩下的就是泡芙盒子和饼干一类。 沈枝意拿起来,往底部一看。 一个微型u盘装在里面。 沈枝意心下一沉,把u盘迅速取下来,塞进包里。 来山庄算是临时起意。 她没有带电脑,只能到时候看看前台能不能借一台电脑过来。 沈枝意垂下眼。 但是会是谁呢? 这个时候给她寄u盘,还告诉她,聪明人要识时务。 是关于什么的。 靳承洲,还是鞠萍。 沈枝意有点不敢想下去,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随意点动着。 屏幕界面随着上下翻滚。 男人带着潮湿温热的胸膛抵住肩头,沈枝意才堪堪回神。 “这么出神,片子选好了吗?” 沈枝意说:“就看这个吧。” 是近期国外上的一部猫咪旅行的动画片。 她点开,又侧头看向靳承洲。 男人头发没有吹干,湿哒哒向下滴着水。 沈枝意起身去浴室拿吹风机,按着靳承洲坐下,插上电源,“怎么不吹头发就出发了,夜里会头痛的。” 靳承洲微微仰起头,搭上沈枝意纤细的手腕骨,“不是还有你吗?” 沈枝意:“要是我不在了呢。” 靳承洲:“那就让它干着。” 沈枝意瞪了一眼靳承洲,快要三十岁的人了,说话这么不着调。 男人粗粝手指寸寸收紧,贴在皮肤上。 他笑着问:“你不相信我。” 沈枝意:“反正我不会心疼的,谁心疼谁信你。” “bb——”他嗓音低低,深情而专注:“你考虑下嫁给我,我唔使你吹头发,我帮你吹,以后凑仔我来,家务我做,你净系负责自由自在就得啦。” (你考虑一下嫁给我,我不用你吹头发,我帮你吹,以后孩子我带,家务我做,你就负责自由自在。) 他说完,又换了一个称呼:“给我家小祖宗服务义不容辞。” 这已经是今天以内,靳承洲第二次提这件事。 沈枝意道:“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相信你能为我服务,而不是以后我为你服务。” 指尖撩起男人的头发。 水珠滚落。 滴进男人青筋爆出的脖颈。 屋内空调温度低,对着沙发,现在又有水珠这么一滚,透心凉。 靳承洲抬手用力一拉。 沈枝意猝不及防被男人拉进怀里,身体压在他的大腿上。 仰起小脸,她定定看着靳承洲。 靳承洲:“我抓住你了,你就是我的。” 霸道蛮横,不讲理。 沈枝意说:“专制得不了女孩子的喜欢。” “有你的喜欢就够了。”靳承洲手掌顺势搭上她的腰间,衣服半卷,光滑肌肤贴上男人掌心,沈枝意一个哆嗦。 靳承洲接着道:“就算你说你不喜欢我,你的身体也很喜欢我。” 他低唇覆过。 一个绵长而漫长的吻。 温柔又凶狠。 沈枝意眼里弥漫出一层水雾。 靳承洲:“我爱你,bb。” 微醺的淡黄灯线打下来,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愈发柔和,光影铺盖在他的脸上,他眼底沉黑的冰一点点融化,荡开沉沉情意。 沈枝意……却心口堵得慌。 手指攥紧。 男人却反手抓住沈枝意的手心。 沈枝意艰涩开口:“我——” 须臾,门铃乍响。 酝酿的暧昧氛围消失殆尽。 沈枝意往门口看去。 周生允声音急切:“沈家昌在监狱里被捅了,现在送进医院了。” 沈枝意倏然站直身体。 莫名的,她觉得和今天送来的u盘有关。 抬头和靳承洲对视几秒。 她爬着从沙发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说什么?” 周生允沉沉道:“刚刚监狱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说沈家昌在监狱里不知道和谁起了冲突,现在生死未明。” 沈枝意心头情绪乱七八糟,不知道怎么反应。 过了几秒。 才说:“哪家医院?” 周生允看了一眼靳承洲,道:“明和。” 是之前她住过的那家医院。 沈枝意顿了顿,说:“我要回去。”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坚定心里的所想:“我要回去。” 身后男人大步上前,圈住她颤抖的手,“你先冷静,不一定会有事。” 沈枝意挣脱开他的手,盯着周生允再次道:“我要回去。” 周生允:“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下意识要跟着周生允走。 身子却被靳承洲压进怀里,沉峻淡香飘进鼻尖,她听见男人说:“感谢周总的这个消息,我们会自己核实。” 说着,靳承洲把门重重关上。 隔绝两人身影。 沈枝意看向他,脸上迷惘,指尖发冷。 “我——”没想过他现在就会死。 第247章 崩溃 沈枝意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体向后倒去。 靳承洲脸色一变,眼疾手快伸出手扶住沈枝意,同时他的手背抚上她的后背,沉声道:“呼吸。” 沈枝意手臂微微抽搐。 耳畔只剩下靳承洲的声音,忽近忽远。 胳膊上泛起微微疼痛。 沈枝意听着靳承洲的话,慢慢缓过气来,半坐起身体。 脸色苍白道:“我没事了。” 靳承洲拧眉,“我送你回去,你到医院也做个检查。” 沈枝意抓着靳承洲手腕的手用力,冷白皮肤上血管凸起,勉强道:“我只是刚刚一时没缓过来,现在没事了。” 她其实对沈家昌没有太多感情。 只是觉得不该。 沈家昌这会才五十多,还没到六十,这个年纪死去太不应该了。 而且,如果他真死了…… 这个世界上,她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澄澈干净的眼眸雾气弥漫,她声音绷紧:“我们走吧,现在过去。” 靳承洲没答应,把沈枝意扶到床边缘坐下,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塞到她掌心,眼眸低垂,“你先喝一点,我收拾好行李,我们就回去。” 沈枝意嘴唇翕动。 靳承洲:“你也缓一缓,你家可就你一个人了。” 沈枝意握着水杯的指尖发白。 良久,她哑声:“我知道。” 靳承洲收拾行李不过十多分钟,沈枝意情绪平静不少,低下头,她视线看向男人宽阔挺拔的脊背,他半蹲在地上,整个身体的矫健线条更加明显。 沈枝意捏了捏指尖,视线余光瞥见盥洗室。 站起身,把盥洗室里的化妆水拿出来。 放进行李箱里。 靳承洲把行李箱扣好,竖起,推到门口。 门铃刚好响起。 沈枝意抬头看了一眼。 靳承洲去开门,况野站在门口,满脸严肃。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靳承洲指了指门边上的两个箱子,“你拿下去,我们过会下来。” 况野拎着三个行李箱下来。 靳承洲走到沈枝意面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我会叫医生过去,不会有事。” 男人声音沉稳淡漠,却在现在给沈枝意注入一剂强心针。 沈枝意哑声:“好。” 惨白漂亮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她说:“我们走吧。” 靳承洲带着沈枝意下楼。 况野坐在车上,车内开着暖气,在温度骤降的夜里带来几分暖意。 沉默蔓延。 靳承洲坐在车上打了几通电话出去。 沈枝意坐在旁边静静听着。 眼睛盯着手背,她的思绪前所未有地清晰。 如果对方是在温泉山庄送u盘过来的,那他就不会要沈家昌的命。 他要的只是让她慌,让她心里崩溃。 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悬在嗓子眼的心跳渐渐放下去,沈枝意半握自己的掌心,指尖掐进肉里。 昏暗漆黑的车厢,只有偶尔的电话铃作响。 一向浪荡的况野也没多开口,抬起眼,他看向后视镜的沈枝意。 女人侧着脸,视线看着窗外。 眼神低低垂着。 影子倒映在玻璃上,苍白又柔弱。 过了几秒,况野低声道:“别担心。” 况野当然知道这样不合时宜,只是他忍不住。 忍不住开口。 忍不住看明珠落尘。 沈枝意提眼看了况野一眼,轻声:“谢谢。” 而坐在他们旁边的男人眼眸幽幽。 郊区到市里,距离很远。 开车过去也要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医院门口。 沈枝意下车,身体一个踉跄,被靳承洲扶住,“腿麻了。” 靳承洲说:“医生已经进去了,等手术结束就会有消息。” 沈枝意轻轻应了一声。 深夜的医院电梯人很少。 况野去停车,靳承洲和沈枝意先上楼。 手术室亮着红灯。 前面等的人很少。 愈发显得这座医院空旷寂静。 周生允正在门口,听见动静,他走到沈枝意面前。 语气沉沉:“监狱里的事调查清楚了。” 沈枝意抬头看他。 周生允道:“今天有个人见了沈家昌,之后沈家昌就和狱中的人起了冲突。” 说着话,他瞥了一眼靳承洲。 沈枝意心头一突,“他见的是谁?” 周生允:“靳承洲,是常年跟在你母亲身边的管家,靳明。” 靳明是靳家的老人。 梅莺很信任他,有什么事都是交给靳明做。 靳承洲沉声:“你有监控吗?” 周生允:“监控已经被删掉了,这么大张旗鼓的事,你觉得他们不会做干净点吗。” 靳承洲目光落在沈枝意身上。 周生允道:“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你父亲还会出事的,你想想看,你家里人出事的时候,哪一件事不是和靳家有关。” 他嘲弄说:“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克你。” 沈枝意:“我不是来听这些的。” 目光看向手术室,她转头落在周生允身上。 面上客气疏离:“行了,今天谢谢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周生允面色不止难看了一点,“就这样,你也不分手?” 沈枝意:“这是他家里人的事,他会处理好的。” 女人长长的睫毛低垂,面色却相当坚定。 她语气平缓:“对吧,承洲。” 不等靳承洲开口,周生允直接给沈枝意气走了。 他讨厌她全身心信着靳承洲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 现在沈家昌和沈俊的事情在前,他就不信沈枝意真的对靳承洲一点隔阂都没有。 看着光滑整洁能够反射出人的瓷砖。 沈枝意开口:“你说,要是我们不在一起会不会不会发生这些事。” 靳承洲冷冷道:“你觉得周家能容得下一个无底洞?” 沈枝意笑了,“也是。” 扭过头,她没有再说什么,目光专注盯着手术大门。 况野上来。 看见的就是沈枝意和靳承洲泾渭分明的坐在椅子上,中间气氛冷沉。 况野不动声色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沈枝意眼圈还有点红,“没什么大事了。” 医生方才出来了一回,说手术很成功,让他们交钱。 警察也过来了一趟。 说是给沈家昌打了申请,之后病好再回监狱。 沈枝意心头的巨石放下,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看向况野,她又看了看靳承洲。 “你和他先回去吧,这边有我。”她说。 第248章 会喜欢她的 况野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对。 可是具体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抬眼看向站在沈枝意旁边的靳承洲,靳承洲走到他身边,眉眼冷淡,情绪薄凉,没有再看沈枝意一眼。 “走吧。” 况野跟着靳承洲离开的一路上,都在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靳承洲没说话。 车停在桂园门口。 靳承洲才冷不丁地开口:“老爷子还在京北吗。” 当然是在的。 靳甜的事没解决,又让靳家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靳老爷子肯定要把事情处理好才回去。 况野说:“人现在在酒店,你要去见老爷子?” 靳承洲‘嗯’了一声,道:“麻烦你再送我这一程。” 况野顿了顿,说:“你没必要这么客气,我们好歹穿了十几年开裆裤——” “开车吧。”靳承洲没有接话,只是催促。 况野抬眼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男人神色愈发沉淡薄凉,指腹摩挲着手机,周身气势骇人。 况野心下一惊,开车前往老爷子下榻的酒店。 酒店位于市中心,但距离这里并不远,十多分钟后就到了。 靳承洲拉开车门。 想了想,对况野说:“你帮我一个忙。” 今天靳明能出现在监狱,说明靳老爷子是清楚沈枝意的事的。 他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 会不会有其他人看老爷子眼色对人下手。 况野走了。 靳承洲踱步进了酒店,乘坐电梯,一路登上顶楼没有关上门的房间。 门口两个保镖站立,对到来的靳承洲微微颔首。 靳承洲熟视无睹,走进去,问:“爷爷,今天的事是你暗示的吗。” “如果你说是不是我派靳明去见那个劳改犯的话。”老人穿着中山装,面对落地窗,淡淡开口道:“是我。” 靳承洲神色微沉,“我们当初说好的,你不会参与我的事。” 老人略略抬起眼睛,“那个前提是她至少是个干净的人家,现在她的父亲因为卖子进入监狱,这种人家庭有什么好的。” 他缓了一口气:“不说这个了,你大哥那些小动作越来越过分了,我相信你不会没在公司留人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我妻子得不到尊重的家庭,我回去还有必要吗。”靳承洲淡淡道。 靳老爷子面色一变,怒道:“你就真的不为你的后代考虑一点,这种人天生基因——” 靳承洲拔高音量,打断道:“爷爷,我不希望你再侮辱她。” 男人身形挺拔,比起年长人气势更足。 且,隐隐有压过去的趋势。 他长久注视着靳老爷子,语气冷沉:“她是我选择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变。” 靳老爷子下垂的唇角绷紧,眼神阴恻恻:“你就非要为了一个女人反抗长辈。” 靳承洲不怕和靳老爷子来硬的,也不怕人会对他做什么。 但,怕老爷子把所有的怒火牵扯到沈枝意身上。 靳承洲缓和语气:“爷爷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有些人本来就和原生家庭不同,沈家昌能进监狱还是她大义灭亲,为了保护自己弟弟做的,您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靳老爷子冷哼一声。 靳承洲上前两步,不动声色把老爷子扶到椅子上。 口吻稀疏平常:“等有机会我带她和您相处一下,您会喜欢她的。” 靳老爷子:“你这是在为了她哄我吧,真不容易,我平常一个死鱼脸的孙子还会为别人求我。” 靳承洲:“不是求,是哄你,但也是说真的,您从小不是教过我,知行合一,要看本心。” 靳老爷子没说话了,脸色缓和些许。 “你还让靳明做了其他事吗?”靳承洲问。 靳老爷子眼皮微微抬起,“怎么,出事了。” 靳承洲道:“沈家昌被人捅了,失血过多,送进医院了。” 靳老爷子:“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靳承洲问:“只是你让靳明去看沈家昌的事,梅老师知道吗。” 靳明只听三个人吩咐。 靳老爷子,靳父,和梅莺。 靳父向来不管这件事,靳老爷子则是敢作敢当,只有梅莺会安排。 靳老爷子没好气撩他一眼,“你是来我这里打探情报了?” 靳承洲没说话,态度却是默认的。 靳老爷子转了转手里的沉香珠,淡淡开口:“我不清楚,靳明汇报完就走了,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上位者一般都不会去关心自己手下有什么小心思,只要忠心于自己,其他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靳明已经在靳家待得很久了,做事有分寸。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老爷子平常都不会过问。 靳承洲站起身,“您休息,那我先走了。” 靳老爷子应了一声。 靳承洲转身离开,快要跨出门边的时候,靳老爷子突然叫住他。 “靳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靳承洲回过头看向他,面上从容:“我目前被赶出靳家,插手不合适。” 靳老爷子:“……” 靳老爷子气笑了。 他说,靳承洲怎么会这么麻溜地离开靳家。 原来是知道一地的烂摊子不好收拾。 房间内归于平静。 过了两秒。 门口保镖进来,低眉顺眼地问道:“那我们还管吗?” 老爷子摆了摆手,“不管了,又不是儿女,哪能管得了那么多。” 最重要的是—— 靳承洲不愿意出手管教靳甜,就靳甜那对父母,只会把人宠得愈发骄纵。 还不如好好吃一次教训。 他可不能看着靳家真的在他手里断了。 不然等到了下面,都没脸见祖宗。 想到这里,靳老爷子眼里闪过一抹狠戾,“既然他要娶就娶吧,但像沈家昌那种人就不能留了,不然迟早会变成雷。” 保镖头更低了。 靳老爷子缓了一口气:“你去看看人伤得这么样,如果很严重,还是算了。” 言下之意是,要让沈家昌把死亡这件事坐实。 保镖神色严肃,很快转身离开。 - 沈枝意在警察的陪同下,送沈家昌进病房。 坐在门口。 女警又给她倒了两杯水,询问她最近的行程,和有没有仇敌。 他们也在怀疑沈家昌这次出事有意外。 沈枝意顿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女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临近天亮。 沈枝意回家收拾一些沈家昌要用的东西,看见门口伫立的两行李箱,她怔了怔,随后推着行李箱进入卧室,把箱子平铺在地上,将最底下的那层翻开。 小巧u盘进入眼帘。 手指将u盘攥进掌心,她慢慢起身。 第249章 我的宝宝是最好的宝宝 沈枝意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过了一天,落了一层灰,窗帘也是拉上的,整个屋子灰蒙蒙的,说不出来的压抑。 沈枝意踱步过去,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主机。 顷刻,右下角界面弹出提醒。 沈枝意鼠标点开。 u盘里是几段视频。 通过封面来看,有点像是—— 鞠萍? 沈枝意拧了拧眉,点开视频。 靳承君的声音清晰进入耳朵:“萍姨,我的东西是你拿的吧?” “什么东西?”中年女人声音沉冷。 靳承君没有回答,只说:“那些天只有你进入我的房间,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鞠萍神色淡淡,声音发冷:“我们好歹是亲戚关系,你就这么污蔑你的舅母吗。” “舅母?你们梅家不过是小门小户,给你三分颜色,你倒是真的敢吹起来了。”靳承君嘲讽道。 鞠萍眉眼肉眼可见地更冷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整个画面瞬间黑了。 只剩下靳承君狰狞阴冷的声音:“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了。” 视频结束。 沈枝意倏然站直身体,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浑身发冷。 脑子也乱得不像话。 下秒,她点进第二个视频。 这次是鞠萍和梅渡。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梅渡声音沉沉:“你真的要和我离婚?” “嗯,我受够了。”鞠萍淡淡说,“其实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爱好怪变态的,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要走了。” ‘啪’的一声。 梅渡:“给脸不要脸。” 鞠萍:“梅渡,我手里有你不少把柄,要是不离婚,我们就鱼死网破。” “行啊,试试。”梅渡疯狂道:“看你先和老子离婚,还是老子先玩死你。” 声音卡在这一秒结束。 沈枝意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都没有发现自己眼白发红,手指紧紧握着鼠标,继续点开了第三条视频。 第三条比前面两条更直白,只有短短的两秒钟。 他说:“你这样,对得起你的母亲吗。” 沈枝意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身体发僵。 玄关的门发出轻微动静。 沈枝意心慌一瞬,下意识站起来。 要拔出u盘。 桌面上一个加锁的文件吸引注意。 沈枝意顿了顿,迅速把u盘收入口袋,站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 男人身影映入眼帘,深邃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又往后看了一眼,“回来了?” 沈枝意:“回来收拾衣服,过会就走了。” 靳承洲:“你等我洗个澡,我和你一起过去。” 沈枝意一怔。 “我招了两个看护,你去看看满不满意,之后就不用跑了,可以轻松点。”靳承洲道。 沈枝意抿了抿唇,声音冷冷:“你这是什么,愧疚了吗。” 好不容易软化的刺在一夜又变得尖锐。 靳承洲心头有把火再烧,语气不自觉加重:“不是靳明。” 不像是解释。 反而像是…… 沈枝意问:“你有证据吗。” 靳承洲脚步停了停,“我已经问过他了。” “就是没有实际证据。”沈枝意道。 靳承洲沉声:“就算这样,你也不应该因为他的那些话,贸然后悔。” 沈枝意提起眼看向他,男人五官分明,神色却很沉,眉眼笼罩着一股郁色。 沈枝意心头泛起一点冷:“所以我家人出事,我连后悔都不可以。” 靳承洲没说话,眼神很冷。 沈枝意转过身,离开书房,径直走向玄关。 忽而,手腕被人用力扯住。 整个身体腾空。 沈枝意警告地叫了一声靳承洲的名字。 男人没听。 反手把沈枝意抱进卧室,重重摔在床上。 沈枝意手肘撑起,刚要起身。 男人的身体重重压了下来,连带着滚烫炽热的气息,一并紧紧将沈枝意包裹住。 沈枝意动弹不得,低声道:“你疯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靳承洲有过赤红白脸的时候。 以至于,现在沈枝意都有点畏惧此刻的靳承洲。 她侧过身,尽量稳住声音:“你放开我,我要去医院。” 靳承洲垂眸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眼里才会有我。” 沈枝意:“……?” 粗粝大掌搭上手背。 男人的身体更近一步。 沈枝意想往后退。 手却被人紧紧握着,退不了一点。 睫毛轻轻颤了颤。 狂风暴雨在下一刻袭来,压在唇舌间,氧气都被榨干,只剩下潮红的水有一下没一搭泛起涟漪,沈枝意的脑子天旋地转,理智想要甩开靳承洲,身体却在一直靠近。 沈枝意觉得自己很陌生。 陌生到,她都没发现自己还能这样。 …… 日光一点点攀上最高峰。 沈枝意侧着身,柔软被褥的一角虚虚盖在她的肚子上面,露出的雪白肩胛骨全是红色,过了许久才一点点有了焦距。 靳承洲站在她背面,慢条斯理穿着衣服。 他的胳膊,手腕,背肌,全是女人的挠痕。 脖子上还有个硕大的牙印。 穿戴整齐,他绕过床头,走到沈枝意面前。 沈枝意扭过头不看他。 靳承洲单膝跪地,一只手握住她的腕骨,声音平静到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宝宝,你要是离开我,我会发疯的。” 沈枝意忍不住道:“世界都得围着你一个人转是吗。” “是我在围着你转。”靳家大少的视线扫过被蹂躏的可怜兮兮肌肤,心虚道:“你知道的,我离开了家,跟了你,从此以后就没有见过——” 这不是网上那套很流行的骚话发言。 ——下一句就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妈妈,你要多疼我。 沈枝意气不打一出来:“你别胡说,我可没有阻拦你见靳家人。” 靳承洲:“是,我的宝宝是最好的宝宝。” 沈枝意:“甜言蜜语没用。” 靳承洲:“真的不是靳明,老爷子很喜欢你。” 第250章 是我错了,宝宝 沈枝意其实不怎么信靳承洲的话。 可低下头,闯进男人黑黢黢的眼眸里,她又突然说不出来什么。 总归不会和靳老爷子遇见。 假装相信也没什么。 沈枝意道:“我等你给我一个交代。” 靳承洲没说话,伸手揉了一把沈枝意柔软的发间。 沈枝意伸手攥住他的手,触及男人面容,她抿了抿唇,轻声说:“我要去医院,不能再拖了。” 靳承洲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把沈枝意抱起来。 沈枝意怔了怔。 继而,拧起眉头,看着男人干净整洁的衣服上,全是蹭上的痕迹。 靳承洲对视半眼,“过会再换一件就好了。” 沈枝意淡淡,“随便你。” 靳承洲稳稳托住沈枝意,抱进盥洗室,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随即把沈枝意放进去,用毛巾轻柔地给沈枝意擦拭着身上的黏腻。 清水过后。 女人身上的道道痕迹显得更加狰狞。 靳承洲动作更加轻柔,沈枝意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在温水里泡久了,有点昏昏欲睡。 擦干净身体,吹好头发。 沈枝意被靳承洲一丝不苟地裹起来,声音平缓而低沉:“靳明心思活络,但说谎也很容易被看出来,他有一个撒谎就容易无意识碾脚的习惯,我在问他的时候,他没有碾,这说明他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他继续说:“当然,我不会排除这件事和靳家有没有关系。” 沈枝意睁开眼睛,侧头看过去,“要是有关系呢。” 围在纤细腰肢的矫健手臂收紧。 靳承洲开了口,却是答非所问:“宝宝,你知道的,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这倒没错。 不然,沈枝意早在最开始就把人扫地出门了。 沈枝意唇角抿了抿,半起身:“你有没有想过,上次是沈俊,这次是沈家昌,之后会不会是我,或者我的孩子?” 男人在沈枝意坐起来的第一秒,就改了抱的方式,手掌下滑,托住沈枝意的后背,他的整个人跟着绷紧背脊,把沈枝意放在床上。 膝盖毫无预兆地跪在她面前。 他的下颚线绷紧,神色暗晦莫测,显然是被沈枝意这个猜测吓到。 “不会有——” 沈枝意说:“这句话你跟我说了很多遍了。” 如果真的不会有,那么孩子就不会离开。 而且,那个时候—— 靳承洲还是在陪其他女人。 微凉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沈枝意一顿,伸手试探地用手背贴着脸颊。 靳承洲捉住她的手。 他没有再跪在地上,而是半倾身,将沈枝意揽进怀里。 “是我错了,宝宝。” 靳承洲体温偏高,身体温暖,沈枝意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只觉得心底发冷,这股冷通过血管流到四肢百骸,叫人麻木。 脸上的泪水也一直在掉。 沈枝意不是一个叫委屈的性格,也不是一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个性,否则早在一开始,她就会不信靳承洲那些话,看着盛白萱一次次纠葛靳承洲,亦不会把靳承君告诉她的话,告诉给靳承洲。 她承认,自己有报复靳承君的心理。 但更多的是,她也希望靳承洲不要被家人这个词模糊。 深深吸一口气,沈枝意努力压住喉头的哽咽。 “你没错,只是我是个普通人,所以我可能没法接受。” 接受这个回答。 不相信靳承洲真的能保护自己。 沈枝意惶然发现,她对靳承洲的信任真的产生了裂痕。 虽然并不致命,但如鲠在喉。 沈枝意伸手轻轻推开靳承洲,垂下眼,低声说:“抱歉,我现在可能情绪不是很好,说出来的话也有偏激,有什么话还是等之后再说吧。” 靳承洲望着女人略微发白的小脸,她眼神看似平静,却有着紧张和抗拒。 心头蓦然腾升出一股无明火。 薄唇抿得更紧。 过了几秒,靳承洲压下心头的躁火,声音放轻:“我送你去医院。” 沈枝意嗯声。 靳承洲起身去换了一套衣服,拉着沈枝意的手下楼。 沈枝意挣了挣。 没挣开。 男人反而握得更紧了。 于是,她也干脆算了,任由着靳承洲去。 到了病房门口。 两个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护工站在门口,恭敬地朝他们问了好,再转向沈枝意道:“沈小姐,沈先生醒了两回,但很快又睡着了,现在是术后二十四小时,所以我们还没有喂他吃太硬的东西,只喂了一次流食。” 沈枝意:“麻烦了。” 男护工没说什么,片刻后,目光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你们先回去吧,景东会通知你们结果。” 护工对视一眼。 靳承洲出手很大方,之前也是提前付了钱,他们没有必要因着着急结果得罪靳承洲,所以没有什么犹豫,客气朝沈枝意笑了笑,就走了。 他们看得出来。 真正能决定事的还是靳承洲身边这位小姐。 靳承洲语气低低:“等过了这段时间,他安全下来,把他接出监狱,怎么样。” 沈枝意玻璃里的沈家昌,男人双鬓发白,呼吸微弱,像是真的死活一回了,和小时候能把她托在肩头的强壮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不用,继续送回去吧。”可能是有些冷血,她淡淡说:“有错就要认,他敢做就得自己担着,至于监狱里,只要没死,我也不会管他。” 态度相当明确。 靳承洲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的沈家昌。 身后几声脚步。 中年女人声音尴尬:“一一。” 沈枝意回头看去。 是林艳芳,她身边是怯生生的沈俊。 连续两次被人带走,沈俊的精神样貌都有点大变样,有点胖的小子这会瘦骨嶙峋的,眼神也有点怯怯的。 他张了张口,没有把那声姐姐叫出口。 沈枝意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过来看人的。” “警察通知的。”林艳芳抓着沈俊上前两步,推搡着,让人叫姐姐。 沈俊的声音轻如细蚊:“姐姐。” 沈枝意摸了摸沈俊的头。 沈俊的眼神亮了一瞬。 只是很快,沈枝意便没再看他,对着林艳芳道:“他这么对你们,你们没必要过来,反正我不会让他死了。” 林艳芳点了点头,“我知道,就是——” 她看了一眼靳承洲,欲言又止。 靳承洲:“我去抽根烟。” 第251章 她不想要 沈枝意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抬起眼睛看向林艳芳。 “什么事?” 林艳芳用裤子擦了擦手掌,又侧头看了沈俊一眼。 沈俊轻轻点了点头。 林艳芳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一次靳家人私下找过我,说是想替靳甜道歉,花钱买一份谅解书,我拒绝了。” 沈枝意道:“这是你的决定。” “我之前也想过了,就是我不该道德绑架你,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对不起。”林艳芳在沈枝意面前,甚至绝大多数人面前都是一个泼辣的形象,这么道歉还是第一次见。 林艳芳说:“从前是我对你不好,这次也是我的错,很谢谢你救我。” 沈枝意没说话。 迟来的道歉,没有任何用。 她也不打算就这么原谅林艳芳。 林艳芳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咬了咬下唇,靠近沈枝意,轻声说:“鞠家老爷子离开之前,鞠萍回过家,想把你带走,但是沈家昌不愿意。” 她点到为止,没有再说。 沈枝意眼睫抬起来,“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林艳芳局促道:“你就当是我心疼鞠萍这个当妈的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她不是有意抛下你的,要是有什么让我抛下俊俊的事,一定是什么大事,我怕牵累到俊俊,才会把他放在别人家里。” 鞠萍不会不知道沈枝意在沈家昌手下讨生活会有多艰难。 知道还要继续做。 就说明她这件事比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而那个二选一的u盘—— 沈枝意眼神郑重了几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艳芳被这一声谢吓了一大跳,后退半步,急匆匆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个傻孩子,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到时候和她说清楚也能母女团圆了。” 沈枝意轻声:“她已经去世了。” 林艳芳瞠目结舌,“什、什么时候,不是说——” “就最近的事。”沈枝意说,“是被人害死的,但警方已经排除他杀了。” 两句话前后矛盾。 林艳芳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靳承洲,伸手一把抓住沈枝意的手,“你男朋友家里能斗得过吗,斗不过就算了。” 她压低声音:“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要是愿意,我以后给你当妈。” 像是想到什么,林艳芳别扭说:“我不要你的钱,就是我好心。” 沈枝意心头涌现出一股暖流。 很暖。 暖得沈枝意想要落泪。 几秒后,她侧头看向旁边的沈俊。 沈俊拉住沈枝意的手,语气很坚定:“姐姐。” 他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沈枝意说:“再说吧。” 沈枝意后退半步,挣脱开沈俊的手,眼神却是柔和的,“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艳芳:“你放心,我不会放过靳甜的,就是……” 唇角翕动,她半晌憋出一句:“我担心会影响你和他的感情。” 林艳芳泼辣惯了,但也知道有理站三分,知道要起诉靳甜首先得把人背景调查好,不让上次的情况发生。 就是这查来查去。 查出来靳承洲是靳甜堂哥。 正好沈家昌又出事了。 她过来看看,顺便看一下沈枝意的反应。 如果让沈枝意为难,林艳芳就算了。 沈枝意道:“他现在已经脱离靳家了。” 林艳芳一愣,回头看向远处的男人,结结巴巴道:“他怎么脱离靳家了,那他还有钱吗?不会吃你的,喝你的吧。” 沈枝意:“……” 她怎么没有发现林艳芳关注点会这么清奇。 “没有,他还是挺上进的。”她说。 林艳芳不赞同地摇头,“他上进有什么用,男人都是这样的,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很沈家昌那个晦气的男人娶我之前也表现得多上进,之后还不是在啃别人。” 沈枝意抿了抿唇,林艳芳说:“最重要的还是看他这个人有没有能力,要是有能力,他好歹不用吃你的、喝你的,不过一个富二代可能都被爸妈教坏了,通常没什么能力,一一你可不能恋爱脑。” 沈枝意想说她这是对富二代的刻板印象。 只是看着林艳芳焦急的样子。 她说不出来了。 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男人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从容不迫:“林姨,我在国外还有资产,再怎么样都不会饿着一一的,您可以放心。” 沈枝意倏然侧头看去。 靳承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身侧,目光沉着冷静,一副很可靠的模样。 他顿了顿,又说:“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我的资产全部转给她,让她给我发零花钱。” 林艳芳可不会傻乎乎地推拒,她是从底下混上来的,知道说再多漂亮话不如直接做。 她拍板道:“那你现在就转吧,让人带合同来,正好我们会在这多待几天,等你们资产转移完毕就走。” 沈枝意:“……” 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她不想要。 沈枝意张口想拒绝。 沈俊拉了拉她的手,童言无忌道:“以后离婚了,你也不会拿回去的,不然就不是个男人。” 沈枝意下意识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靳承洲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送的东西都拿回去,算什么男人,俊俊说得对。” 看着两人氛围比之前要好。 沈枝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不过她也没有把靳承洲的话当真。 坐了一会,她拉着靳承洲走到一侧。 轻声:“你别把他们的话当真,他们不是这个意思。” 靳承洲道:“我知道,但我觉得他们说的对。” 沈枝意:。 靳承洲道:“等回去,我让景东把合同拿过来,你签了。” 沈枝意察觉到一丝不对,“那你呢。” “我回去一趟。”靳承洲道:“这几天景东会跟着你。” 他斟酌几秒,继续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微信给我发消息。” 沈枝意蹙了蹙眉。 “怎么突然回去。” 靳承洲:“去处理一些遗留的历史问题,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沈枝意眉心动了动,侧目看向病房,道:“刚刚那两个护工——” “我已经让景东把两人都留下来了,就让他们互相当对方的监工,你也能自由点。”他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周到,“可以带沈俊出去玩玩。” 沈枝意摇摇头,“不了,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在家等你吧。” 靳承洲眸光微深,半晌应了一个好。 夜里。 景东带文件过来找沈枝意。 沈枝意想到靳承洲的事情很麻烦,却没想到人这么急,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走了。 景东看着她的反应,咳嗽说:“靳总其实也不想走,只是大少爷那边一直在咄咄逼人,只能过去了。” 沈枝意手指颤了一下。 第252章 催眠? 景东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说,把文件摆到沈枝意面前。 “您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签完字就算生效了。” 沈枝意翻了一下转让合同。 合同的资产写的明明白白,靳承洲也提前签了字,唯有受益人那一行是空白的。 她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转让合同:“等他回来再说吧。” 景东微微一愣。 沈枝意道:“我也不想要,是靳承洲一直要给我,既然他现在情况紧急,肯定需要钱。” 景东反应过来,解释说:“可是这是靳总吩咐,让我一定要给您的。” 沈枝意:“我会自己找他谈。” “夫人——” 沈枝意看过去,“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靳承洲了。” 景东:“……” 景东不敢说话了。 沈枝意站起身,看了看天边乌沉沉的夜,说:“我这边也不用你跟着,你回去帮靳承洲吧。” 景东这次没有答应,沉声:“靳总让我跟着你。” 沈枝意瞥眼,没说话。 踱步进了卧室,关上门。 哐的一声。 景东心下一颤,走到玄关门外。 打给靳承洲。 靳承洲秒接,“有事?” 景东:“夫人没签。” 靳承洲敛了敛眉,“发生了什么。” 景东把刚刚发生的事陈述一遍,小心翼翼说:“我觉得夫人是关心您斗不过靳承君,所以不肯要。” 靳承洲:“要你多说。” 景东闭上嘴。 靳承洲开口:“等我回来,自己去领罚。” 景东那话说是卖惨,也有暗示沈枝意要的太多的意味。 哪怕他本身没这个意思。 可换个视角,就有了。 景东低低应了声。 电话挂断。 靳承洲思忖片刻,翻出沈枝意的视频通话。 沈枝意没接。 对话框里跳出两字:【有事?】 靳承洲大拇指按住语音键,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随着录入传进:【宝宝,我到港城了,给你报个平安。】 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现在还是法治社会。 沈枝意不担心靳承洲真的会出事,她听着语音,手指敲敲打打,颇为冷淡。 【我睡了。】 毫不留情。 连靳承洲后面发的晚安都没回。 次日。 沈枝意去看了沈家昌。 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 沈家昌恢复了不少,听两位护工说,人中间还醒来了一次,只是骂骂咧咧的,后来被医生注射安定剂,就继续睡了。 沈枝意绕路去了医生办公室,问了问安定剂的作用。 得知人一个小时后会醒。 沈枝意下去吃了一个早餐。 景东站在门口,正好这会有电话进来,他就没有离沈枝意太近。 沈枝意吃完早餐,付款准备离开。 面前中年女人面色憔悴,是她见过一面的关红。 关红打扮得体,神色却很紧绷,“去车上聊一聊?” 紧跟着,她身后的保镖向前走了两步。 大有沈枝意不听,就强行带过去的架势。 沈枝意停下脚步,神色浅淡,“你想和我聊什么。” 关红低声:“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放过甜甜。”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靳老爷子今天一大早离开了京北,就说明他不会再管靳甜的事。 他不管,靳光君也没办法。 关红走投无路,只能再过来找沈枝意,听说沈枝意是被告的女儿,她要是和靳承洲在一起,不能不管他们的事。 沈枝意微微一笑:“您这话说的,像是我在徇私枉法。” 她冷静看着关红说:“靳甜的判决是法院下的,我改不了,也纠正不了。” 关红否认道:“不是的,只要你愿意,甜甜就能出来!” 沈枝意:“为什么?” 关红眼睛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沈枝意也不感兴趣,绕过她,抬脚往医院里面走。 沈家昌应该快醒了。 她要去问问他,有没有在进监狱这段时间,把鞠萍的事说出去。 关红看她要走,一把扯住沈枝意,叫道:“因为这件事是靳承洲施压做成的,只要你能松口,法院那边也会松口!” 沈枝意挑眉,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件事还有靳承洲的影子。 关红撑着一口气,威胁道:“你应该不知道靳承洲的母亲有多难对付吧,如果你要进入靳家,没有我们帮忙,你会被靳承洲他妈刁难死!” “你都说了,她是靳承洲母亲,她怎么可能刁难我。”沈枝意反问。 关红脱口而出:“她都能对自己儿子下催眠,她就是个疯女人,你真的以为她会放过勾引她儿子的人?!” 沈枝意:“催眠?” 关红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变白,很快她缓了脸色,说:“你要是想知道,就把靳甜放出来。” 沈枝意没说话。 她算是看明白了。 有其女必有其母。 靳甜那听不懂人话的样子,和关红如出一辙。 沉默蔓延,气氛僵持。 关红拧着眉头,还要开口警告。 景东挤过人群,从保镖中间进来,挡在沈枝意面前,脸上神情客套,措辞却一点都不客套:“小小姐现在在监狱里,您作为母亲还要在这里为难普通人吗。” 关红移目,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景东,要不是你们,我的女儿怎么会进监狱。” 景东淡淡道:“今天的一切,我会告诉靳总。” 关红面色变了一下,紧跟着是浓浓的愤怒。 嘲讽道:“你想给靳承洲告状?他现在都离开靳氏,你还叫他靳总,就不怕跟着回不去了。” 景东没搭理她,侧着身体,将保镖挡在身后,对着沈枝意道:“您先走,这边交给我处理。” 沈枝意看了关红一眼,抬脚走了。 保镖想拦,可对上景东的目光,他们又不敢了,靳承洲现在的确是被边缘化了,但曾经的威慑力还在,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到了病房门口。 沈家昌骂骂咧咧道:“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女儿是谁,居然敢这么对我,小心我让你们都丢了工作。” 沈枝意走了进去,沈家昌头也没抬,还想骂。 “谁让你进来的,没大没小,会不会敲门。” 沈枝意淡淡说:“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立马走。” 沈家昌倏然回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女儿,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那些没长眼的警察……” 沈枝意没有搭话,侧目看向站在旁边的护工。 两个男护工脸色不大好看。 约莫是沈家昌刚刚的话太过分了。 她说:“你们先出去吧。” 护工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沈枝意拉开椅子,坐到床边。 沈家昌脸上的笑更得意了,都说那份断亲书有什么用,人还不是惦记自己这个做父亲的。 他拿腔道:“我住在这里不舒服,我要住家里去,你多找几个人来照顾我,要女的。” 沈枝意问:“鞠萍的消息,你有没有在监狱里透露给谁。” 第253章 只会万劫不复 沈家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过来是问那个晦气的女人的?” 沈枝意:“不然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让我过来。” 沈家昌须臾冷了脸,“我告诉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当初敢抛弃你离开,就表明她不爱你,你倒是跟个白眼狼一样,心心念念着她。” “沈家昌。”沈枝意嗓音平静,却透着几分警告:“我的时间不是给你浪费的,你不说,你应该知道后果。” 沈家昌重重哼了一声,伸出手就要戳沈枝意的额头。 面目狰狞道:“我说又怎么样,不说又怎么样,你是我的女儿,你不可能真的不管我。” 沈枝意抬起眼,“你确定?” 沈家昌心里有点慌张,但还是强撑着脸面,冷冷道:“你不管我,就是不孝。” 沈枝意点了点头,站起身。 走到门口。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看向身后坐在床上的沈家昌身上。 “那下一次没人保你的命了。” 沈家昌怒吼:“你什么意思?!” 沈家昌没有回答,抬脚走出了病房。 两个护工站在门口,见沈枝意开门出来,他们跟着站起身,叫了一声沈小姐。 沈枝意道:“这边暂时不用你们照顾了,放假两天,工资照发。” 护工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沈枝意没有再停留在医院里,转身坐车离开了。 沈家昌冥顽不灵。 叫他开口吐露,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命真正的受到威胁的时候。 沈枝意想了一会,就收到林艳芳的消息。 林艳芳问她,靳承洲有没有说话算话,她昨天也不是一定要靳承洲的钱,是想让他给沈枝意一个态度。 有时候太富了,不是什么好事。 沈枝意低下头,简单把昨天景东拿文件回来的事,回了林艳芳。 继而,点开微信。 靳承洲发了两张照片过来。 一张是日出的海岸边。 另一张是他的早餐,早餐的右下角露出男人绷紧的手背,青筋偾张,显得有些欲。 沈枝意指尖轻轻敲打屏幕,举起手机。 回了一张天空的照片。 层层迭迭的云层绵延,中间橙红色若隐若现,而尽头的三分之一是澄澈干净到一览无余的苍穹。 她说:【需要帮忙吗?】 叮咚几声响。 会议室的人不约而同朝着坐在主位的男人看去。 男人神色沉淡的拿起手机回消息,头也不抬地说:“你们继续说。” 众人:“……” 他们怎么说。 他都没认真听! 空间静谧无声。 靳承洲看着对话框里自己的回复,心底生出几分满意。 他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视线微微抬起来,他看向正襟危坐的会议室。 “你们怎么不继续了。” 几人尴尬笑了笑,再对视一眼。 由中间一个秃头男吞了吞口水,道:“我们工厂人员后续核查,发现黄金足足少了六十五公斤,总价值超过六千五百万……” 靳承洲:“确定是六十五公斤?” 秃头点了点头,“确定。” 靳承洲道:“怎么我查出来的数据是四十公斤,你们没有拿其他的平账吧。” 众人不敢吱声。 这件事是应该由靳承君来处理,但一上报到公司,全体董事会让靳承洲来处理。 所以—— 现在才会有靳承洲的出现。 靳承洲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 众人心跳蓦然一提。 靳承洲慢条斯理开口:“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科技这么发达的情况下,你告诉我有人从工厂里抢了六十五公斤的黄金,要是没有内鬼和平账的行为,你们说谁会信?” “……” 这话是一定要推一个替死鬼出来了。 众人纷纷低下头。 唯有那个秃头良久战战兢兢开口:“我们——” 靳承洲倏然站起身。 椅子的滚轮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刺耳无比。 秃头重新闭上嘴。 靳承洲嗓音淡淡:“不管你们怎么商量,给你们一天时间,商量出来一个让董事会满意的决定。” 说完,他大步离开办公室。 他一走,静谧的房间如同炸开了锅。 “这怎么给交代,他明显让我们顶锅啊。” “那能怎么办?”坐在秃头身边的人嘲弄道:“你还想让他顶锅不成?” 他提醒道:“这些天他可是一直被上面那位兄弟压着边缘化,连接触到黄金的业务都没有,现在董事会最放心他,要是我,现在一定找找路子,让这位网开一面。” 众人七嘴八舌,“可也总不能让我们顶吧,这黄金我们可是一分都没有拿到,都被那位吃了。” 顶锅没问题。 但是汤都没见到,他们顶什么锅。 男人笑了笑,没吭声。 只是看会议室里的火越燃越烈,他又时不时加两句。 等所有人从会议室出来,每个人的身上都充斥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他们脸色沉沉,各回各位。 唯独在中间挑拨的那个一路下楼。 走到负一楼最偏僻的角落,上了那台奔驰。 男人声音疑惑:“你不是一般都不动用我这颗棋子,怕被人发现,怎么今天突然让我挑拨他们和靳承君的关系。” 靳承洲淡淡抬起眼睛,“看他不爽。” 这个理由。 可以说得上是相当简单粗暴了。 男人唇角抽了抽,“行,我会在这两天加一把火,争取把靳承君掀下去。” 靳承洲微微抬起眼,“不用。” 男人怔愣。 “你把他逼下来,不如让他自己下来。”靳承洲盯着幽暗的灯光,眼瞳沉沉,忽而开口道:“前几年他是不是包养过一个小男明星?” “是,那个男明星性子很烈,从贫民窟自己打拼上来的。”男人低声,“但因为被强迫了几年,已经生无可恋了,我帮他制造了社会死亡的假象,现在正在国外躲着。” 其实圈内人玩的花不少见。 但都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靳承君那行为在当时太恶心了,把人从楼上摔下去还不够,看人没死透,还要来第二次。 完完全全的虐s。 他那会直接找人把人换走了。 靳承洲:“那人的证据呢?” “在我手上。” 靳承洲闭了闭眼,“问问他愿不愿意重新回到社会面前。” 男人一凛。 所谓的证据不一定能定靳承君的罪。 可那个明星愿意出面呢? 相当于锤死了靳承君。 贪污加桃色,在这个逐渐看重声誉的时代,对公司的继承人是大忌。 靳承君只会万劫不复。 第254章 很心虚? 次日。 沈枝意看见飘在港城头条的新闻。 是靳承君再度被警察带走。 与此同时,是一个被官宣‘死亡’的明星露面,声泪控诉着靳承君过去做的种种事。 一时间,各大平台都在流传着ppt。 靳承君这次怕是真的栽了。 上一次,关家剑指靳家,却没有指明是靳承君,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个明星是直接爆出了靳承君的名字,还有各式各样的照片,且港媒隐隐还透露出来靳承君和前不久的黄金案有关系。 沈枝意甚至收到了英主编的电话,问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沈枝意沉吟片刻,说:“听说梅家二夫人在出事之前和靳承君见过一面,不过我也没有证据,是道听途说,毕竟视频在当天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英主编笑眯眯道:“没关系,媒体这种事不就是捕风捉影嘛。”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 过了几秒。 她轻声道:“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什么?” 沈枝意:“都说梅家二爷常年宠爱自己的妻子,可怎么会放任自己妻子单独和人相处,并且还出这种事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听说梅家二爷私下似乎对男人也有兴趣……” 英主编连声道:“你说的是,这两个人说不定都勾结在一块了!” 沈枝意没有再说下去。 和英主编随意寒暄了两句家常,就挂断了电话。 沈枝意坐在沙发上,静了许久。 直到,小号微信响了一声。 是梅渡带着女孩看画廊的照片。 那些照片大多狰狞黑暗,如同锁在地狱里。 女孩发了一个想吐的表情,接着道:【沈小姐,这个男人长得丑还想得美,他说下次要带我去他家见家长了,你可得给我点精神损失费。】 沈枝意眼睫垂落,手指摩挲屏幕:【加快速度。】 下面,是一条转账消息。 对面回了一个ok。 沈枝意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杯倒满。 沈枝意端起水杯,向外走。 却听见‘哐当’一声。 玻璃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眨了眨眼,沈枝意侧头看向微微发抖的指尖,愣了片刻,她蹲下身,双臂合拢,将自己抱紧。 然而,无穷无尽的寒意仿佛不会断绝。 侵扰全身。 沈枝意在地面站了许久,一直听到门铃,才恍惚地站起来。 景东站在门口,担忧道:“沈小姐?” 沈枝意沉默几秒。 说:“我不小心把手滑了,没事吧?” 景东侧目看了一眼厨房。 他刚刚听声音就在厨房。 “我叫个人过来收拾吧。” 一个男人,不好进入女人的房间。 沈枝意没有拒绝,说:“麻烦你了。” 景东摇摇头,“不麻烦”说完,他转头到门口去打电话。 沈枝意看着他的背影,手臂微微向后藏了藏,压住不断发抖的手腕。 景东的电话很快打完,转过头,他看着唇色发白的沈枝意,迟疑片刻道:“……你还好吗?” 沈枝意:“我有点累,想去休息一会。” 景东:“那这边就交给我处理吧。” 沈枝意踱步进了卧室,躺在床上,她用被褥盖住自己的脑袋。 可是,一切声音都变得很清晰。 无论是景东和人打电话的声音,还是钟点工来了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吵得人头晕目眩。 沈枝意胃里不断翻涌,身体也在不断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沈枝意这才闭上眼,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 几个小时后醒来。 沈枝意衣服湿哒哒的,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门口几声敲门声。 沈枝意提眼望去。 景东没有进来,站在门口道:“沈小姐?” 沈枝意:“我醒了。” 那头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东西处理好了,我想着您现在应该没什么胃口,准备了一些清淡的小菜,你看您要现在吃吗。” “过一会吧。”沈枝意道。 景东:“那我在外面等您。” 沈枝意:“有靳承洲的消息吗?” 景东犹豫两秒。 沈枝意:“我要听实话。” “我不清楚,但听港城那边的人再说,大少爷的人在公司闹得很厉害,甚至动了手。”景东补充,“不过那么多人在,应该没受伤。” 沈枝意没说话。 房间里隐约传来几声脚步声,而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应该是去洗澡了。 景东斟酌几秒,还是把今天看见的事发给了靳承洲。 靳承洲很快就来了消息。 ——【看好她,等我回去。】 景东一凛,下意识看了看门口。 沈枝意简单冲了一个澡,出来换了一身衣服,拉开门,正好和看过来的景东对上视线。 沉默片刻。 她看向景东手里亮着屏的手机,语气平静:“你在给靳承洲打小报告呢?” 景东讪讪把手机往后藏了藏,“没有。” 沈枝意不想去深究,也就没管他,只说:“你和他打小报告也没用,他现在在港城管不了我。” 景东尴尬笑了两声,转移话题说:“你看看餐桌上的菜合不合你胃口,要是合胃口,我就把这个阿姨定下来。” “不是钟点工?”沈枝意停下脚步。 景东咳嗽声:“做得好,就不是钟点工了。” 沈枝意侧目看了一眼他背过去的手机,淡淡:“我还以为是靳承洲又想找其他人来监视我了。” 景东冷汗都下来了。 半晌,憋出一个笑:“怎么会呢,靳总都答应过你了,不会毁约的。” 沈枝意:“希望如此。” 走到餐厅。 桌面上摆着三菜一汤,开胃的魔芋烧牛肉,炒鸡,还有个米蒸丸子,以及清炒油麦菜。 都是一些爽口的菜。 沈枝意拉开椅子,坐下来,夹了一块魔芋烧牛肉。 像是想到什么,她抬起眼看向站在走廊出口的景东,“一起吧。” 景东勉强道:“不用了,夫人我过会还有事,您有什么需要就发给我。” 沈枝意:“很着急?还是很心虚?” 景东走到门口的腿硬生生停下来,扭头回去看女人。 女人眉眼情绪平静,素淡的一张小脸却无端多了几分气势,令人生畏。 他深深吸一口气,走到餐桌前。 “我陪您吃饭。” 沈枝意眼睫垂落,端起一口汤喝口,方才道:“监狱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第255章 想您给他打个视频 景东默了默,“没查出来。” 对方像是提前收到消息,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得一干二净,而捅沈家昌刀子的那个人,也咬死了自己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有心的。 这也就算了。 他们本来想从那人的家属下手,却查不到一点家属的消息。 仿佛查无此人。 说到这里,景东都有点羞愧了。 明明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却什么都差出来。 沈枝意倒是很能看得开,她也查了那个外面的订单号,商家给了手机号,却是一个空号码。 打过去都无人接听。 她道:“查不到就算了。” 景东倏然抬起头,“你知道是谁了吗?” 沈枝意摇了摇头。 但到这个地步,靳家的嫌疑倒是小了很多。 吃完饭,沈枝意说要继续休息,让他和钟点工都回去。 景东只能带着钟点工离开。 沈枝意听着关上的门,拿出放在抽屉里的笔记本,默默写下两个名字。 赵和周。 笔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在‘周’字上面晕染出墨色。 她抿了抿唇,最终把笔记本关上,重新放回抽屉里,继续听了几遍录音。 等到状态好一些。 警察那边也来消息了,说沈家昌这些天吵着闹着要见她一面。 沈枝意没同意,但让两个护工回去上班了,继续照顾沈家昌,自己则是回到公司上班。 待在家里的时间太长,她容易胡思乱想。 不如继续回到公司工作。 但由于沈枝意一般会在线上把工作处理干净,所以累积到线下的工作并不多。 于乐把新一批要处理的文件抱过来,“沈总……”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你还好吗?”他欲言又止道。 沈枝意莞尔:“我看起来气色很差吗。” 那倒没有。 除了脸颊削瘦些,沈枝意的气色其实看起来还不错,唇瓣也是用的正红色的唇膏,气场反而看着很强。 于乐摇摇头。 沈枝意问:“最近有过来几个新项目?” 于乐抽出几份文件,“这些都是的,不过这个是周家那边新递过来的项目,点名让你负责。” 沈枝意头也没抬地翻开文件,“项目负责人是谁。” “周总。”于乐小声道。 他的声音太小,沈枝意一时没听清,抬头看向他,“谁?” 于乐:“周生允。” 沈枝意顿了几秒,浅声开口:“把这个项目踢出去吧。” 于乐提醒:“其实这个项目利润很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周氏来送钱的,您要不然再考虑考虑。” “我不和周生允接触。”沈枝意站起身,说:“如果你想同意,就让他们换个负责人,我先去开会了,到时候见。” 这话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直接把话说死了。 于乐看了看沈枝意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她丢出来的项目,感到头大。 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角落,偷偷打了个电话。 - 一个会差不多开了两个小时。 沈枝意开完会,继续回来处理工作,便听见于乐道:“沈姐,过两天顾总想约您,说是想商量一下后续的合作事宜,您看有时间吗?” 沈枝意:“什么时候?” “周三的夜晚。”于乐道。 沈枝意思忖片刻,怕不是商量后续的合作事宜,而是听见港城那边的风声,刻意过来打探消息的。 她顿了顿,轻轻点头:“好,我到时候会尽量腾出时间。” 沈枝意瞥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起身关电脑。 “这些天你辛苦了,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于乐摇摇头,“我不忙。” 沈枝意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乘坐电梯下楼。 景东正开车在门口等着。 伴随着港城那边的争斗日益白热化,景东对沈枝意是寸步不离,早上送人过来上班,夜里也会亲自开车送人回去,等到人进了家门,才会离开。 沈枝意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景东委婉道:“靳总说,想您给他打个视频。” 沈枝意抬眼,“他说的?” 景东点了点头,“深夜十点。” 沈枝意蹙眉,“他想干什么。” 景东干笑两声没接话,因为他也没懂靳承洲为什么会说这个事。 不过到了夜里十点。 沈枝意躺在床上,刚刚吹好头发,伸手把床头的手机拿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提眼看过去,是靳承洲发过来的。 ——【宝宝,给我打视频。】 沈枝意:“……” 他到底为什么要她这么晚了给他打电话? 沈枝意坐起来,握着手机,给靳承洲打了一个视频过去。 视频顷刻就接通了。 靳承洲声音低低,染着几分醉意:“宝宝,我不喝了,我保证十分钟之后就到家。” 沈枝意:“?” 只见视频里的男人扭过头,赫然是在酒局之上。 背后坐着七八个人。 他说:“我老婆叫我回家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自己喝吧。” 大家都愣了几秒。 “靳总,你这还惧内啊?” “嫂子管得这么宽的吗。” 行。 她算是知道靳承洲为什么要深夜给他打电话了。 原来是借她这个挡箭牌挡酒。 沈枝意唇角扯了扯,正要开口戳穿靳承洲。 靳承洲从善如流道:“不是我惧内,你们难道没听过一句话,爱老婆风生水起,不爱老婆破产跳楼。” 沈枝意眉心跳了跳。 港城的豪门圈多多少少都有点迷信。 他们听见靳承洲这话都不好出面反驳什么,只能稀里糊涂把靳承洲放走了。 靳承洲步履踉跄地走出包厢。 沈枝意拧了拧眉,低声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靳承洲:“记不太清了。” 沈枝意左右看了一下,“没有人跟着你吗。” “我叫了代驾,过会回去。” 夜风吹拂,男人发丝凌乱,眼神透过屏幕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温柔,“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要被他们拖到凌晨去了。” 沈枝意抿了抿唇:“你那边还好吗?” “还行,就是——”男人正要开口。 女声横插进来,带着几分不服气。 “靳承洲,我到底差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和我联姻?” 第256章 倒贴 赵倩儿这段日子过的很痛苦,无论是被家里人盯着不能出去,还是处处小心谨慎,这样就算了,她还要看着别的女人和靳承洲秀恩爱。 于是,她一怒之下。 在打听到靳承洲今天的行程安排,直接偷跑出来。 靳承洲厌烦地放下手机,眸色淡淡,“我为什么要娶你?” 他最讨厌最不会看眼色的人了。 尤其是在他祖宗面前。 到时候祖宗不让他进门了怎么办,她负责吗。 男人黑黢黢的眼里含霜更重。 赵倩儿:“凭赵家能帮你。”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靳承洲,一字一顿道:“你不会以为靳承君压不下去吧,这种事只要赵家和于家愿意出面,不是压不下去。” 赵家拥有港城百分之五十的媒体资源。 于家拥有百分之三十的港口资源和百分之二十的低空经济。 两家联合。 再加上靳承君自己的本事,说不定真的能压下去这次爆出来的丑闻。 从小到大都浸泡在商场里的。 哪有一个省心的。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淡淡说:“所以呢?”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那个位置吧,赵家可以帮你。”赵倩儿盯着靳承洲,继续道:“我还可以让于家不再插手这件事,只要你愿意和我订婚。” 靳承洲打断道:“我说过了,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赵倩儿是千金大小姐,能放下脸面一次次倒追靳承洲属实不易,这次更是把自己的自尊心抛下来了。 听见靳承洲这近乎嘲讽的话语,她眼圈微红。 “靳承洲,我哪里比不上她?” 靳承洲淡淡说:“没有什么比得上、比不上的,我只要她。” 赵倩儿:“哪怕当不上靳家的继承人也无所谓?” 靳承洲凉薄的目光落在赵倩儿身上,冻得她一个哆嗦。 赵倩儿牙齿咬着下唇,一步都不肯退。 靳承洲平静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让你清醒——”赵倩儿说,“那些女人都是贪图你的权势,她们要是真的知道你竞争无望,你觉得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沈枝意没出声,只是想了一下。 如果靳承洲特别有钱,她还真不一定待在他身边。 他没钱,她倒是能考虑养他。 谁让靳承洲的确长得好,又身材棒。 靳承洲说:“会的。” 他回答得太笃定,赵倩儿的话都被他的回答噎进喉咙里,半晌讲不出一句。 过了几秒。 赵倩儿还想再劝,靳承洲淡淡道:“我不会跟她分手。” 言下之意—— 哪怕沈枝意抛弃他,他也会倒贴跟着沈枝意。 赵倩儿的眼圈更红了,跺了跺脚:“我不可能让你们在一起,你也别想登那个位置!” 靳承洲抬眸。 赵倩儿快步走到停在门口的轿车前,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上车。 靳承洲低下头,拿起手机。 屏幕里的通话秒数继续跳转。 男人手掌半插进口袋,另一只手把手机放在耳边,“宝宝,今天是不是要给我奖励。” 沈枝意:“你一天到晚就想要奖励。” 靳承洲没否认,只道:“我很守男德,别的女人找我,我都不看一眼,难道不应该有奖励吗。” 沈枝意恶狠狠道:“没有。” 她说:“你赶紧回去,否则到时候被吹感冒了,我可不会飞过来照顾你。” “宝宝你是不是在关心我。”靳承洲低低笑了一声。 沈枝意耳根泛起一股热意,“你要是不回去,我就挂电话了。” 靳承洲抬起大长腿,迈上车的后排,轻车熟路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扭头对着沈枝意道:“回去了,要查一下岗吗?” 他在把权利让渡给她。 在告诉她—— 他的一切由她主宰。 由此设下圈套,让沈枝意一步步跨进去,最后给予他所谓的‘奖励’。 沈枝意:“你的算盘都蹦到我脸上来了。” 靳承洲眨了眨眼,语气从容:“是吗?” “嗯,”沈枝意转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懒洋洋道:“要是你想开,也不是不能开。” 话音落下的一秒,靳承洲打开摄像头。 男人正襟危坐,两侧是连绵而飞的灯带,他的眼睛垂落,专注地盯着手机里的摄像头,仿佛透过这么一个小小的孔,能够望进沈枝意的心底。 他声线醇厚:“bb,打开你的摄像头。” 沈枝意心跳错乱了一拍。 不管怎么说,这会的靳承洲还是很……蛊惑人心的。 手指蜷缩片刻,她没好气坐直身体,点开摄像头。 “干嘛这么黏黏糊糊的。”然而,在出现在镜头的那一瞬,她伸手捋了捋凌乱的发尾。 靳承洲读懂了她的别扭,似笑非笑瞧了她一眼。 沈枝意须臾冷了脸。 红彤彤的耳垂却不由自主的出卖了她。 靳承洲道:“我们已经有几天没见了。” 沈枝意不想接,于是提前把话说完:“我也很想你。” 靳承洲一错不错的看着沈枝意。 沈枝意抿了抿唇,反问道:“难道你不想我?” 靳承洲一瞬间就笑了,“想你。” 言简意赅,却带着几分郑重。 沈枝意蜷了蜷掌心,忽而她打个哈欠,眼皮虚虚垂落,低着声音道:“你赶紧回去吧,我有点困了,撑不住要睡了。” “你睡吧,我就在这边。”男人温柔道。 沈枝意本来只有一点困,但在靳承洲那边安静到只有风声的环境里,是真的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也渐渐陷入一片黑暗当中,是这几天靳承洲离开之后,唯一睡的一个好觉。 女人把手机放在枕边,直怼容貌。 睡颜懵懂,长睫低垂。 靳承洲突然生出了几分急躁。 想对这里的一切不管不顾的急躁。 他想见她。 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沈枝意坐直身体,手机发烫,屏幕黢黑。 愣了好一会。 这才,她才意识到手机没电了。 沈枝意唇角微微抿作一条直线,翻身找电源,把电充上,下床洗漱回来,再打开手机。 屏幕亮开。 接着,是靳承洲发来的语音消息。 凌晨五点。 男人声音流淌在夜色里:“晚安。” 他用的不是普通话,音调近似粤语,却多了几分说不明道不明的暧昧,仿佛流淌在夜色里。 沈枝意手指斟酌几秒,还是发了一个语音过去。 “早安。” 靳承洲秒回了一个电话过来,“我让景东给你送早点?” 沈枝意道:“我不太想吃。” 靳承洲:“随便对付两口。” 沈枝意不想答应,但男人的语调暗含着不容拒绝,沉默片刻,她说:“我要一个包子一杯豆浆就好了。” 靳承洲声音浅浅:“我过会给他发消息。” 沈枝意问:“你昨天凌晨五点还在我发消息,你没睡吗。” “临时处理了一些事。”靳承洲说,“你去公司上班,我就去休息了,然后我中午会回来,我们一起吃一顿午餐。” 靳承洲没有给沈枝意拒绝的机会。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第257章 演一出戏 沈枝意坐了一会,起身收拾好自己,在挑选口红的时候,特意选了艳丽一些的。 她最近气色不好,靳承洲又是一个敏锐的人。 沈枝意不想靳承洲在自己身上发现什么异常。 出门时,她还特意梳了一个高马尾,景东朝着沈枝意看了几眼,随后又收回了目光,夸奖道:“夫人,你这样感觉比靳总年轻了好几岁。” 沈枝意:“他本来就比我大几岁。” 景东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他怎么一直都在沈枝意面前吃瘪。 沈枝意笑着问道:“景助理,你没谈过恋爱吧。” “也不算没有。”景东挽尊道。 沈枝意侧目看去。 景东移目,“我喜欢过我大学的女同学。”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沈枝意问。 景东默了默。 看样子是没有了。 沈枝意道:“你下次夸女孩子年轻,不要拿比人大的人举例,不然女孩子会觉得你在内涵她很老。” 景东迟疑片刻,“真的会这样吗?” 沈枝意笑而不语。 进了公司。 景东先行去开会,沈枝意回到工位整理。 于乐走过来,说:“今天夜里有个应酬,我送您过去?” 沈枝意指尖微微顿了顿,开口说:“看情况吧,如果我去不了,你就代替我去。” 于乐倏然提起眼睛,“合作方那边——” “顾总向来通情达理,会理解的。”沈枝意看着他,“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打个电话给他。” 于乐还想劝,只是沈枝意的态度十分执拗。 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于乐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沈枝意若有所思盯着于乐离开的方向。 很快,屏幕弹出几份文件。 都是今天要处理完的。 沈枝意低下头,专心处理文件去了,等到手机再次屏幕亮起,她侧目扫过上面的名字,直接关了电脑,出了大门,去坐电梯。 她是提前出门,这会还没到中午坐电梯的高峰期。 电梯一会就直接来了。 沈枝意走进电梯,一路向下。 电梯的出入门却没有车的痕迹。 沈枝意顿了顿,低下头翻出靳承洲的对话框。 男人消息定格在一个小时前。 是一条语音。 点击播放。 男人声音进入耳蜗:“你过会下班直接来楼顶,我不在楼下。” 沈枝意蹙起眉头,又抬头看了看电梯旁边的指示层,还没向上走,她飞快按了电梯,手指打字。 “顶楼开餐厅了吗?” 置顶的正在输入里反复跳跃。 靳承洲道:“宝宝,你想知道不如自己上来看看?” 这卖弄玄虚的样子…… 沈枝意咬了咬后槽牙,“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靳承洲轻笑一声:“要是你不满意,我就把我赔给你。” 沈枝意:“那不还是你赚了吗。” 沈枝意抬脚重新上了电梯,坐到顶楼。 中间,还有几波送文件的同事进来。 视线在接触沈枝意的时候,闪了闪。 沈枝意没有在意,坐到最顶层的时候,只剩她一个人了。 电梯门徐徐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铺满鲜艳欲滴的郁金香的地面,往前延展是红艳艳的地毯,一直到直升机前,男人宽肩窄腰,西装革履,他手上捧着一束艳红红的玫瑰,花瓣随着直升机带起的巨大风流肆意旋转。 沈枝意被震住,脚步都为之一顿。 靳承洲开口:“过来。” 沈枝意有点搞不明白靳承洲想干什么,视线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给你一点小惊喜。”男人抬了抬眼睛,“不喜欢吗?” 沈枝意没说话,步履也没动。 视线扫过一簇簇盛放的郁金香,和男人手中的红玫瑰,她只觉得手心里都是汗。 靳承洲道:“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向你求婚?” “……”沈枝意沉默。 不过与此同时,她的心底倒是放松了一点。 靳承洲能说出口,那肯定不是向她求婚。 沈枝意提起脚步走到靳承洲面前,目光偏向他身后的直升飞机,“那你为什么弄这么大阵仗?” 靳承洲轻描淡写说:“演一出戏。” 沈枝意眉心跳了跳,还想说什么—— 身体猛然被靳承洲一带,抱进怀里,玫瑰塞在手心,里面的一个丝绒盒子进入眼里。 沈枝意提起眼看向他。 靳承洲道:“听我的。” 沈枝意唇角绷紧,过了片刻,她主动往靳承洲怀里靠了靠,和人一起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飞到京北的中心大厦。 落地就能听见无数的摄像机喀嚓声。 沈枝意余光微微偏过去。 靳承洲握住她的手,带着进入空中花园,抽开椅子,让沈枝意坐下,自己再坐在她对面。 沈枝意微微倾身,压低声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靳承洲道:“想要使其灭亡,必定使其疯狂。” 沈枝意听不明白。 靳承洲道:“你只要负责吃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沈枝意却是一点都静不下心,提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今天比在家里还体贴,水给倒,牛排给切,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吃的情况,时不时还给她擦嘴。 在家里这样也就算了。 当着这么多面还这样,沈枝意脸蛋红扑扑的。 桌底下。 她抬起脚,直接踩了下去。 靳承洲挑了挑眉,脸上笑容多了几分放荡的惬意:“宝宝,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能听见。 顶级社死莫过于此。 沈枝意这会是真的想死一会了,咬牙切齿道:“你在说什么呢。” 靳承洲:“那为什么还要在私底下和我调情?” 霎时间,喀嚓声此起彼伏。 沈枝意:“……” 沈枝意不说话了,埋头专心吃饭。 吃完饭,她又陪着靳承洲假惺惺笑。 一直到进入车内。 沈枝意坐直身体,冷着脸看向靳承洲。 没有人喜欢吃个饭和作秀一样。 浑身都不自在。 靳承洲:“靳承君马上要被逼到绝路了,只差最后一根稻草,所以——” 沈枝意把大排场的直升机和空中花园的吃饭联想起来,抬起眼。 “你想让他看见你离开靳氏也足够风光,逼得他狗急跳墙。” 靳承洲不置可否。 沈枝意说:“可这是在京北,你要让他看见,是不是有点困难。” 靳承洲抬眼看了她一眼,想到人在车上的冷脸,决定先抱一会再说,不然过会生气就没得抱了。 伸手绕过腰侧,把人揽进怀里。 嗓音懒洋洋的:“他现在过的多落魄,就想看我过的有多不顺。” 靳承君如今的遭遇,或多或少都和靳承洲有关系。 他是绝对不会放过靳承洲的。 甚至,会在越不顺的时候—— 越窥伺靳承洲的生活。 借此来安慰自己,一切都还可以挽回,还不算晚。 但,今天靳承洲给靳承君的可是毁天灭地的打击,他仿佛在告诉他,你离开了靳氏就不行了,而我和你不一样,我离开靳氏,照样风光,靳氏还要求着我回去。 沈枝意突然想到前几次她暴露秘密,靳承君就直接撺掇人绑了她的报复。 这人心眼之小还不一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来。 沈枝意突然打了个哆嗦,“你……” 靳承洲:“我会注意安全的。”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不怎么老实。 第258章 想同你永远喺埋一齐 沈枝意抬眼要瞪他,她可还没原谅他。 然而,靳承洲十分狡猾。 像是早知道沈枝意会瞪他,抬手捂住沈枝意的眼睛,先一步把她压在沙发下。 男人吐息温热:“其实我有动过念头,在想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和你求婚——” 沈枝意一僵。 粗粝指腹滑过耳侧。 靳承洲声音低低:“但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你不喜欢我强求,要是我真的在那求婚了,你肯定会很不高兴,所以我没有把戒指放进去。” 沈枝意微微别过脸,一声不吭。 靳承洲:“但我想同你永远喺埋一齐,同你结婚。”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 沈枝意唇畔抿作一条直线。 说什么不强迫她。 现在还不是在强迫她。 靳承洲看着她倔强的抿起嘴巴,笑着说:“要是我真的想强迫你,你觉得你拒绝的了吗?” 为什么许多人都想有权有势。 因为能够做到很多不能做到的,哪怕是想结婚,民政局都能二十四小时为你营业。 也根本不需要本人到现场。 沈枝意硬邦邦道:“那你现在在说什么?” “我在告诉你我的决心——”他故作叹气道,“毕竟我的小祖宗很有主见,我不能为难她,只能在另个方面发力了。” 都说男人会说情话,就赢在起跑线上一大截。 这么看,倒是没什么错。 沈枝意绷紧唇角,“所以你是在怪我多事。” 靳承洲低下头,黑漆漆的眸子闯入女人的眼中,又蹭了一下女人的唇。 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 “你这叫多事吗,叫正常指挥。”他虚虚圈住沈枝意的手,“所以领导我申请把所有的资产转到你名下,方便我听您指挥。” 只有从前的人,才会把家庭版关系里的妻子称为领导。 也代表她对家庭,以及他的绝对掌控权。 沈枝意抿了抿唇:“你真的愿意?” 靳承洲半起身的同时,伸手把沈枝意拉起来,将一沓转让协议放到她面前。 他没有再开口,行为却表明了一切。 沈枝意:“……” 沈枝意有种自己掉进坑里的感觉。 然而,没等她想太久,男人递出笔来,抬了抬下颚。 “签吧,领导。” 沈枝意瞥眼他,低下头认认真真签起来。 沈枝意虽然常年在国内工作,但对于国内外的资产都有了解,尤其是看见当中有几个国外耳熟能详的大公司,还有几块没有开发的小岛。 她的手有点抖。 她仇富。 “这么多,你都要给我?” 靳承洲:“我的就是你的,还是说bb你打算拿了我的钱抛弃我。” 沈枝意顺嘴道:“抛弃不至于,顶多在你不行的时候,包养几个男大。” 靳承洲:“我不行?” “你不知道吗,男人在三十岁以后那方面就会大幅度下降,很有可能不行。”沈枝意看着男人愈发黑黝黝的目光,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低下声音说:“当然,我的意思不是你会和这些男人一样,也不是……唔唔……” 靳承洲气笑了。 别人都是希望自己老公再行一点,她倒好,希望自己老公早点不行,自己可以出去找男模。 凶狠的吻低垂下来,他抬起手,彻底挡住沈枝意的眼睛。 沈枝意原本还差一点就能起来,结果被靳承洲重新压了下去。 司机把车停到路边,自己下车去抽烟。 车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枝意双眼朦胧。 偏偏靳承洲不愿意放过她,一下比一下狠,要她认清楚到底是谁‘不行’。 沈枝意这会是真的哭出来了,嘴唇仅仅抿着,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眼尾猩红的,任由着男人欺负。 可怜兮兮的。 靳承洲心软了一瞬,可想到人说什么要找男大—— 他的心肠又重新硬了起来。 冷冰冰的问:“还找吗?” 沈枝意摇了摇头,乖巧极了:“不找了。” 靳承洲捏了捏她的脸,声音沉沉:“你敢找,我就让你再也出不了门。” 沈枝意小脸绷紧,明显不服气,却什么都不敢说。 一直到家门口。 靳承洲把外套盖在沈枝意身上,将人抱上楼,穿过客厅进入浴室,把水温调好,从里到外给沈枝意擦得干干净净,再去衣帽间拿衣服。 从头到尾,都没有管自己身上的泥泞和褶皱。 沈枝意团在被窝里,看着他尽心尽力伺候自己。 干脆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港城?” “刚刚缠我缠的那么紧,现在就要我回去了?”男人打趣道。 沈枝意别过脸,不说话。 靳承洲见好就收:“下午三点,我不能离开太久。” 靳承君还是有一定手段的,否则也不会在靳氏站稳脚跟。 他这次借着黄金案打靳承君一个措手不及,顺藤摸瓜抓出那些暗线,就不能让人缓过来,不然下一次人有了防备,就很难把他们连根带起。 闻言,沈枝意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他。 “……我等你回来。” 靳承洲:“宝宝你在关心我吗。” 沈枝意硬邦邦道:“没有。” 沈枝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自己在靳承洲面前,原本能应对自如的那些骚话,好像越来越不能应对了。 抿了抿唇,她想了想说:“你一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说话这些事情上吗,要不要做一些更有趣的?” 靳承洲眼眸微深。 下一刻,男人欺身而上。 - 靳承洲走了好一会,沈枝意都没起来身。 在床上躺了一会。 沈枝意接到警察电话,说是沈家昌想和她通电话,问她愿不愿意接。 沈枝意让警察把手机给沈家昌。 沈家昌语调惊恐:“一一,快救救爸爸!救救爸爸!” 沈枝意声音平静:“那你能告诉我了吗?” “你只要愿意把我带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沈家昌道,“你现在来见我,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带出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沈枝意眯了眯眼,托着疲惫的身子坐起来。 “我现在过来找你。” 只是说完这句话,正在通话的界面又弹出一条电话。 是于乐。 第259章 听你的 沈枝意没有和沈家昌聊太久,挂了电话。 不过,她也没接于乐的电话。 只是在于乐的电话自动挂断后,主动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说她今夜会到。 果不其然。 于乐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沈枝意把和沈家昌的见面推迟到夜里,先去了于乐给的饭店地址。 景东有点迟疑地看着地址,问:“我们不是去医院吗?” “有点事,景助理麻烦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沈枝意温温和和说,“我过会就出去来。” 景东不放心沈枝意一个人进去,正要开口。 沈枝意抬起眼。 景东当场被震在原地。 沈枝意眼里没什么情绪,脸上扬着温和的笑,这笑意却是一点都没到眼底,只余下一片冰寒,好像已经知道进去会面对什么。 景东张了张口。 沈枝意道:“今天来这里的事麻烦也不要让靳承洲知道。” 沈枝意说完,转身往饭店门口走去。 于乐正在门口等她。 见到她进来,于乐眼睛一亮,“枝意姐。” 沈枝意:“人都到了吗?” 于乐:“顾总已经在包厢等您了。” 沈枝意:“有其他人过来吗。” 于乐迟疑片刻,道:“有几个项目组成员,我想着是以后要合作的关系就没有阻拦。” 沈枝意点了点头,走到门口。 手指握上门把手。 推门进入的同时,她的视线余光瞥向身侧的于乐。 男人眉眼浮现出些许的挣扎和纠结,很快,他侧过脸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快速道:“枝意姐你先进去吧,我再去加几个菜。” 沈枝意:“周生允在里面。” 于乐错愕,“没——” “你最好想清楚在开口。”沈枝意微微偏过头,语气平静:“这个门一打开,你说什么谎话都会暴露无遗。” 她道:“当场戳穿你,真的一点面子都不要了?” 于乐唇角抿紧。 沈枝意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侧目看着关上的门。 隔着门板。 里面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于乐眼睛紧紧盯着沈枝意,哪怕知道即使这么多人在,沈枝意也不一定能听出来周生允的声音,但还是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喉头吞了吞,他想开口挽回局面。 沈枝意错开目光,声音浅淡:“我就不进去了,你代我和顾总道个歉吧。” 于乐干涩道:“您都来了——” 沈枝意抬起眼睛看着他,继续道:“我希望明天能在人事那看见你提交的辞呈,你应该不想被辞退吧。” 公司越大,对背调就越严苛。 否则,沈枝意那会也不至于一直忍,忍到发现周生允压根没打算让她正常离职之后。 沈枝意尚且如此。 何况,是跳过槽的于乐。 于乐这会是真的有点慌了,“枝意姐,我们没必要闹到这个程度吧。” “你比我还大几个月,叫姐不合适。”沈枝意没有给他面子。 视线扫过一眼关着的门。 沈枝意的视线重新落回在于乐身上,嗓音平静:“我先走了。” 于乐抬起眼,便是女人离开饭店的背影。 他攥了攥手心,眼底浮现出一种忌惮又嫉妒的情绪,随即侧目看向关上的门,于乐强撑起面色,推门进去。 “方才沈秘书给我来了电话,说她有急事要去处理。”男人陪笑道,“不好意思,小周总,我代替她罚三杯。” 坐在首位上的周生允眸色沉沉,指腹摩挲着杯盏。 他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场面一瞬有些僵住。 于乐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周生允沉淡道:“你当初是怎么答应过我的?” 于乐的头越低越下,“周总,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 周生允:“她今天都不会上当,你觉得她以后会上当吗。” 于乐唇瓣抿紧,不敢说话了。 周生允淡淡瞥过他一眼,突然站起身,“人不来,这顿饭也没什么必要吃下去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顾清凡紧跟其后的站起来,想说什么。 周生允看都没看他们,抬脚往外离开。 顾清凡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于乐,急忙把人送走。 等回来包厢门口。 于乐还站着那,顾清凡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走上前,说:“你怎么会被人察觉。” 于乐不是人精,但这么多年的为人处世不是假的。 他抿了一下唇,说:“可能是我催得太急了,让沈秘书察觉到了异样。” 顾清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于乐抬起脸,“顾总说好的,如果我没有得到靳承洲的信任,我可以回到顾氏。” “这绝不可能。”顾清凡脸色猛然一变。 于乐面容也跟着难看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要出尔反尔?” 他说:“你搞清楚,如果不是你说想让我在靳氏当内应,我也没必要成为一个女人的助理。” 顾清凡缓了语气:“主要是你现在挑拨他们也没做到,我怎么可能让你回来。” 于乐面色没那么难看了,““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先在靳氏待着吧,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顾清凡斟酌几秒道:“最近你听话一下,沈枝意不是一个心硬的,就算她要赶你走,也没什么理由,这一次是周生允非要参加我们的酒局,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于乐的紧张消失了一大半,他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顾清凡拍了拍于乐的肩头。 于乐说:“我先回去了。” 顾清凡没反对,只是看着于乐走到门口,他又叫住了他。 “沈枝意说有事,是有什么事?” 于乐摇摇头,“我不清楚,可能和靳承洲有关,中午他们去吃饭了,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要和周生允避嫌。” 顾清凡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于乐看着顾清凡离开,没过一会,他刚走到门口。 两个黑衣保镖挡在他面前。 - 今夜的风很冷。 沈枝意从医院出来打了几个喷嚏。 景东适时把外套递过来。 沈枝意伸手接过外套穿上,侧头看向景东。 景东:“是靳总让我准备的。” 沈枝意道:“他还说了什么。” “让我一切听您的。”景东斟酌说,“您觉得……沈家昌说的是真的吗?” 沈枝意没说话。 沈家昌在监狱里骂了不少有关鞠萍和沈枝意的坏话,因此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了过去。 对于知道她们母子身份的人,也不清楚。 沈枝意问周家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沈家昌只说周生允知道。 可要是真的是周生允,他为什么对沈家昌等人动手,完全不合逻辑。 沈枝意感觉自己有什么漏掉了,却抓不住。 咳嗽两声,她裹紧外套。 刚上车。 靳承洲一个视频直接过来。 他那同样是夜晚,只是和以往的景色有所不一样,一盏台灯幽幽照在床头,像是在家里。 沈枝意往他身后多看几眼。 靳承洲无奈道:”你想的没错。” 第260章 动了不该动的人 这应该是靳承洲第一次在沈枝意面前住在靳宅。 摄像头能看见的大小并不多。 只能看见他背后的大概布局,和靳承洲起先在桂园的布局差不多,都是灰白黑三种颜色,只是比桂园更压抑。 靳承洲挪动摄像头,“房间有我好看?” 沈枝意道:“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的房间。” “bb,你要是想来,我可以随时带你进来。”男人声线低沉,像是在她耳边。 沈枝意的手蜷缩片刻,半晌道:“不来。” 靳承洲抬眸看过来的瞬间,沈枝意转移了话题:“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有效果吗?” “听说靳承君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顿火。”他说。 沈枝意:“这么破防?” 靳承洲唇锋翘了翘,“你要相信你男人的实力。” 沈枝意持以怀疑的目光。 靳承洲一开始就有办法对付靳承君的话,那人怎么会被靳老爷子赶出门。 不会是演的吧。 想博取她的同情。 靳承洲摄像头微微向下。 男人坚硬胸膛,八块腹肌,以及……绷紧的偾张肌肉,瞬间展露眼前,仔细观察,通过光线折射出来的线条,隐约能看见有一层水雾在上面滚动。 他声音不徐不疾:“是老爷子也看不过去了,他没插手。” 美色当前。 沈枝意哪里还有机会听男人在说什么。 目光游弋片刻,她低声道:“……你把衣服穿上。” 靳承洲没有穿上,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画面放大。 水珠沿着腹肌滚落。 沈枝意喉头发干,唇角抿得越来越紧,忽而,她伸手—— 屏幕瞬间黑了。 靳承洲盯着屏幕半晌,唇角笑容愈发肆意。 可爱。 沈枝意脸上火辣辣的,抬起手,她把窗户摇下来,任凭冷风在脸上吹拂,把温度降下去。 这才,低下头看向手机。 靳承洲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宝宝好可爱。】 沈枝意捏着手机的手压紧,“……” 沈枝意实在不知道怎么回靳承洲这条消息,索性就不回了,只是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她闭上眼全是靳承洲的八块腹肌,完全睡不着。 过了片刻。 她坐直身体,走到浴室。 镜面氤氲。 女人眼尾微勾,视线却是下垂的,她看着镜子面前身着黑蕾丝布条的自己,手机举到中心。 咔嚓一声。 拍完。 沈枝意发到靳承洲的对话框,再关掉,掐灭屏幕睡觉。 她睡得着,夜里却有人睡不着了。 男人冲了几个澡都无济于事。 只要一拿起手机,脑子里就会出现那张肆意张扬的照片,令人血脉偾张。 恨不得立刻现在回去。 靳承洲喉头滚动,最后连手机碰都不敢碰一下,一直到了天亮,才勉强囫囵睡了一两个小时。 接着,是佣人过来叫他下楼吃早点。 靳承洲喑哑道:“我过会就下去。” 他抬手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还有点热。 估计是昨天冲凉水太多次,冲感冒了。 佣人低声道:“今天一早大少爷就带于小姐回来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靳承洲:“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靳承洲站了一会,侧身走到衣帽间把衬衣西裤拿回来,目光落在角落的箱子上几秒。 靳承洲是半个小时后下的楼。 靳老爷子坐在餐桌上,眼皮都没抬,“承洲,你今天起得很晚。” 靳承洲:“昨天睡晚了。” “承洲,你不会又和那位聊视频聊到深夜吧,对身体不好。”靳承君蓦然开口。 靳承君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但听说靳老爷子昨天叫了人改遗嘱。 不得不回来。 靳承洲微微抬起眼睛,淡淡道:“大哥手未免也太宽了些。” 话客气,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靳承君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靳老爷子。 靳老爷子偏宠靳承洲不假,但也很注重家庭和谐,一般在听见这么胡作非为的话,多少会训斥两句。 只是今天—— 靳老爷子不仅没训斥,甚至眼皮都没抬。 摆明不掺和。 想到近日来的风声,靳承君的手都捏紧了。 莫非真的一切都是靳承洲和老爷子联合的局? 可他也是他的孙子。 为什么这么偏心! 靳承洲像是没有感觉到这股气氛,侧头看向靳老爷子,说:“爷爷听说你前段时间拍了一个顶级的鸽子红。” 靳老爷子微微抬眼,“你要干什么?” “我看看能不能做一套首饰。”靳承洲道,“你也知道,一整套做出来色差才会降到最小。” 靳老爷子鼻腔重重哼出一声:“借花献佛有你这么借的?” 靳承洲瞥眼靳承君,“你的就是我的,不分你我。” 靳承君放在桌子下的手更紧了。 坐在他身侧的于小姐脸色也不好看。 靳承君是她的颜面。 靳承君的颜面不好看,她的脸面也不好看。 不过,她也没办法—— 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嫁进靳家。 深深吸一口气,于小姐插话道:“爷爷,我这次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跟你宣布。” “什么?” 于小姐看了靳承君一眼,“我怀了承君的孩子,是男孩,爷爷你知道的,一个孩子不能失去爸爸,您能不能——” “他的孩子如果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绑架其他孩子的罪犯,大概也不会愿意出生。”靳承洲声音凉薄。 说什么,靳承君都能忍。 但靳承洲现在已经骑到他脸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靳承君豁然站起身,脸上狰狞难掩,“靳承洲,你就非要这么和我作对?!” 靳承洲眉眼平静寡冷到一点感情都没有,抬起头,他看向靳承君,周身气质却比人更甚,带着凌厉慑人的压迫。 “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他视线微微扫过靳承君旁边的女人,淡淡开口:“要不然我也懒得回来折腾你。” 靳承君面皮气得发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他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靳承洲不要的。 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屈辱。 靳承君拎起餐盘上的东西,把盘子砸过去! 靳老爷子一句话却硬生生让他停下了动作:“够了,还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靳承君不甘道:“爷爷,我和你也有血缘关系。” 靳老爷子没说话。 对于靳承君这个孙子,他舍不得。 可他更舍不得靳承洲。 他的沉默在靳承君的面前却像是承认了什么,靳承君面色一点点发白,瞳孔瞪大,全是狰狞。 下一刻,靳承君把腰侧的东西拔出来! 黑漆漆的洞口直接怼上靳承洲。 下秒,门口警笛声划破天际。 第261章 瞧不起 可能是靳承洲昨天发的照片,沈枝意有点心绪难宁。 一大早就起来了。 沈枝意随手打开手机,入眼是弹出来的大数据的推送。 全是关于港城的新闻。 ——某富豪家老宅爆发出剧烈枪声,疑似枪战?! 配图是昨天沈枝意看见的风景,和排列的警车。 哐当一声。 手机掉在地方。 沈枝意大脑一度空白。 过了许久,她弯下腰,颤抖着手,把手机捡起来,低头逐字逐句把所有消息都看了个遍。 靳承君狗急跳墙,带了枪进了靳家。 对靳承君开枪。 阵阵晕眩从脑海里传来,沈枝意咬紧下唇,拨了好几次靳承洲的电话。 但因为手太颤抖,她一直失败了。 最后一次。 拨过去,却没有人接。 门铃哐哐作响。 景东站在门口,叫道:“夫人?夫人?”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回答道:“我在。” 沈枝意走过去开门,只是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景东:“靳总会没事的。”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干出的这些事。”沈枝意反问。 景东低下头,不吭声。 他知道靳承洲最近和况野端了很多赵家和靳承君名下的产业,但没想到人会这么大胆,和人直接撞上。 他沉声道:“夫人,靳总肯定没事,现在靳家大乱,分公司还需要你主持大局。” 沈枝意沉了脸,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勉强打起精神,和景东一起去了公司。 周围同事视线异样瞧来。 只是当沈枝意看过去,他们又纷纷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沈枝意压住心头的情绪,拿起水杯起身。 于乐走到面前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美式,道:“沈秘书,昨天是我不好意思,我向您道歉,你可以原谅我这一回吗。” 沈枝意语气平静:“我说过了,我等着你的离职申请。” 于乐直接低下了头,九十度鞠躬,大声道:“对不起沈助理,我不应该催你和合作方应酬,但这毕竟是公司重要的合作,我也没办法,你真的没办法原谅我吗。” 话音落地,所有目光都往这边看过来。 徐洁掀唇冷笑:“于助理,你还没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吗,她就是仗着有人在背后撑腰,所以才敢对你这么嚣张。” 于乐训斥:“你别乱说,靳总一向公平公正。” 这话却是在直接表明了靳承洲就是她的后台。 暗示他们俩关系不简单。 沈枝意视线淡淡落在于乐身上,“的确公平公正,毕竟如果是靳总,你现在就不是自动离职,而是进监狱了。” 于乐面色一变,“沈秘书,你这么污蔑人不好吧。” “我污蔑了你吗?”沈枝意说,“把你的上司推给其他公司的合作方,于乐,你不会以为我没有证据吧。” 于乐后槽牙咬紧,做出义愤填膺的模样:“我没有,就算有,那我也是为了公司发展,吃顿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啊。”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是个大单子,可以说对面是专门过来送钱的,沈秘书你为什么不要,你不为公司考虑,还不能让我们为公司考虑吗。” “是吗?”沈枝意轻飘飘的问。 于乐望着沈枝意底气十足的样子,心里有点没底,唇角抿紧。 沈枝意收回目光,问:“需要我打个电话给周生允吗。” 于乐:“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我的清白。” 他不相信沈枝意真的能拿到证据。 他和顾清凡都是口头交易,和周生允也是线下见面。 没有任何网络的证据。 而且,那天他也提前踩了包厢的点—— 确定监控损坏了,录不到任何声音和视频。 于乐背脊挺直。 沈枝意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门口脚步声从容。 “是不是你的清白,你可以和你的律师说。”男人声音低沉。 众人倏然往后看去。 沈枝意眼瞳颤了颤,提眼看过去。 靳承洲视线微微扫过他,手上的录音笔声音播出。 是沈枝意和于乐在包厢门口的那段对话。 清晰无比。 于乐脸刷的一下变白,向前两步,想要夺走录音笔。 靳承洲往后退一步。 众人这才发现他上来不是一个人上来,一群的保镖站在他身后,见于乐要上前,伸手按倒于乐。 于乐如梦初醒,扭头瞪向沈枝意。 “是你、是不是你——” 沈枝意垂眸道,“不是我,但我也录了。” 于乐顿时面如死灰。 沈枝意侧目看向靳承洲,转头又看向徐洁,“污蔑上司,知道惩罚是什么吗?” 长鸣的规则比其他公司要严苛,因为福利好,没有大过错,是可以一直待到退休为止,但也不是好说话的。 尤其是,今天的于乐和徐洁特别嚣张。 直接在大众之下,落人口舌。 徐洁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回来,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靳承洲转头看向她,“谁告诉你我会死的?” 徐洁抿紧唇,不说话。 靳承洲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靳承君吧。” 徐洁身体因为惊惧疯狂颤抖着。 靳承洲平声道:“很可惜,不是我死,是他进警局了。” 闻言,徐洁膝盖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靳承洲让保镖把两人拖下去,于乐双眼不甘,如同一条死狗。 路过靳承洲的时候,他大声道:“难道你能否认你和沈枝意有染?你就是她背后的金主,凭什么我要委曲求全,给她当助理,她一个女人,她配吗?!” 沈枝意眉眼没有任何情绪变化,抬手阻止保镖的行动,再走到于乐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于乐,我本来很看好你的。” 于乐恶狠狠道:“一个女人也配看好我?” 沈枝意:“你瞧不起女人,可你也是女人生出来的。” 她淡淡道:“有本事,你把你这条命还给你妈,再来说瞧不起女人的话。” 于乐被堵得哑口无言。 沈枝意抬了抬手。 等到办公区域重新被清空出来,沈枝意走到靳承洲面前,低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男人身上的血味飘进鼻尖。 她豁然抬头看过去。 靳承洲手指动了动。 目光扫过所有人,定格在沈枝意身上。 “沈秘书,请你就这两天的事给我做一个报告。”他说。 第262章 当刀 沈枝意唇瓣翕动:“……” 眸光微微提起来,看见男人毫无血色的唇,她抿了抿唇角,低下眼,应答一声,转身到工位前把所需要的文件全部整理好,带着进了靳承洲的办公室。 景东则是负责下楼处理残局。 彻底安静的办公区域在他们离开后,爆发出巨大的讨论声。 他们都看见了今天早上在港城的新闻,知道是靳家的事。 毕竟,他们目前是在为靳氏打工。 对这方面就关注了些。 然而,明明新闻上写的是靳承君开枪射击了靳承洲—— 现在靳承洲安然无虞的站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靳承君已经被逮捕了,靳家要变天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难免有些后悔刚刚没有站出来。 目光看向没有动静的办公室。 沈枝意把门关上,文件随意一放,就伸手去扯靳承洲的衣服,“你是不是受伤了。” 靳承洲被沈枝意一推,一个踉跄跌在沙发上,仰起头,目光含笑地看着眼前的沈枝意,另一只手捉住她的胳膊。 “很担心你?” 沈枝意瞪眼,“担心你死了。” 男人左臂撑起,侧脸贴上沈枝意的面颊,低声:“那也是担心我。” “……”沈枝意不想搭理他。 低下头,指尖解开男人的西装,再去扯衬衣上的扣子。 靳承洲半靠在沙发上,目光定定落在柔软白嫩的脸颊上,心头发软,伸出手,他把沈枝意抱进怀里,粗粝大掌摩挲略有僵硬的后背,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叹息:“我不会有事的。” 沈枝意没吭声。 靳承洲垂下脑袋。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 他身上气息微凉,却严丝合缝的,包裹着眼前的女人。 “宝宝,祸害遗千年,我还要缠着你千百年呢,怎么可能舍得现在下地狱。” 女人眼瞳动了动,焦距聚集在靳承洲的脸上,“你今天是故意住进靳家的,老爷子也在帮你演戏。” 一个八百年不常回靳家的人,在这个关头突然回了靳家。 怎么想,怎么奇怪。 昨天沈枝意还以为是靳承洲一时兴起。 现在来看,是靳承洲有意为之。 故意刺激靳承君做的动作。 靳承洲顺了顺如瀑的长发,稍微坐直身体,把沈枝意抱进怀里。 他没有否认:“老爷子这一生什么没见过,送进去几个孙子而已,又不是死了,还不是儿子,他没什么好犹豫的,比起这些靳家的百年家业才是最重要的。” 沈枝意毫不意外靳承洲的回答,扯了扯唇角:“他也挺心狠。” 靳承洲:“出生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是善良的。” 沈枝意抬眼。 靳承洲道:“我不一样。” 沈枝意没说话,把靳承洲推开,站起来。 她视线落在靳承洲袒露的一半胸膛上,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口,应该不是什么致命伤。 短短几秒,沈枝意收回目光。 侧过脸,她眼底浮动着一层寒霜:“一样也和我没关系。” 长长的睫毛垂落,沈枝意压下心头的脆弱,冷静道:“你先休息吧,如果有事就打120,我先出去了。” 靳承洲声音有些温和:“你不陪我吗。” 沈枝意没说话,转身要走。 纤细手腕骨猛然被男人拉住。 她倏然望去。 靳承洲神态沉沉,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任何减弱,拽住沈枝意,径直把人拉进怀里。 头埋进柔软小腹里。 沈枝意身体微微一僵。 靳承洲开口:“孩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话音落下的须臾,办公室更静了。 沈枝意也不敢动了,眼睛紧紧盯着靳承洲,“你说什么?” 靳承洲抬起头来,深邃黑沉的眼眸仿佛洞悉一切,他定定看着沈枝意,片刻喉头滚动。 “我知道你流产过。” 沈枝意霎时面色雪白,“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过去。 像极了焦急不安在哈气的猫,用防备的目光看着一切伤害自己的人。 靳承洲道:“前不久,我猜出来的。” 这话,沈枝意一点也不信。 唇角抿紧,她哑着声音开口:“是不是我去医院吊水,你去问医生了。” 靳承洲没有否认,只道:“乖乖,你冷静一点——” 话音未落,沈枝意蓦然加大力道,挣脱开靳承洲的怀抱。 身体绷紧,她指尖微微颤抖。 眼睛也紧紧的看着他,猩红无比。 靳承洲沉默片刻,有点后悔说的这么突然,起初他只想让沈枝意冷静下来,而不是引起她的更多伤心。 靳承洲乌沉的瞳望着沈枝意,站起身。 他稍有动作,身前的沈枝意也开始动作。 她朝门口退了一步。 她在抗拒他。 这个念头一出,靳承洲眼神不由潮湿阴冷了几分。 他能忍受沈枝意怨恨他,讨厌他—— 却无法忍受她对他的抗拒,和想要离开。 靳承洲出声:“这个孩子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会不择手段保下它,宝宝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优柔寡断,让你和孩子受到影响。”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还想说什么,景东过来敲门汇报从于乐口中得到的资料。 靳承洲脸色沉了沉,侧目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转过头,走到门口。 开门让景东进来。 景东怔愣片刻。 沈枝意飞快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不等景东开口,沈枝意直接走了。 景东后知后觉看向站在茶几前的靳承洲。 靳承洲眉眼阴沉,“你最好是有重要的情报和我说。” 景东:“……”不是,怎么还玩上迁怒了。 他扭头看向沈枝意离开的方向。 可惜。 人已经消失在办公区域了。 景东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汇报。 于乐承认自己今天会道德绑架沈枝意,是有人联系他,让他搞坏沈枝意的名声,说什么靳承洲明天就死定了,没空管这边的事。 至于为什么。 是因为于乐本来想接着沈枝意的关系,跳槽到周氏。 结果沈枝意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怀恨在心。 靳承洲开口:“靳承君联系的他?” 景东摇摇头,“我觉得不是,但应该和靳承君关系匪浅,甚至——” 他顿了顿,莫名想到沈家昌在监狱里被捅的事。 接话道:“他一直在拿靳承君当刀,在暗处监视我们。” 第263章 茶 沈枝意走进厕所,进入狭小的隔间,反手把门关上。 后背靠着门,她胸口剧烈起伏。 目光抬起来盯着房顶,喘不上来气。 过了许久。 沈枝意胸口起伏的弧度渐渐小了下去。 隔间的门被打开。 站在洗手池洗手的女人面上有些尴尬,叫道:“沈秘书。” 沈枝意抬眼看向她。 不是很眼熟。 但是在徐洁旁边见过几次。 应该也是市场部的一员。 沈枝意没什么心情,淡淡点了点头,走到空掉的洗手池前,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温凉的水流滑落,带走焦虑的情绪。 没过一会,站在隔壁的同事离开了。 沈枝意挺直的脊背渐渐垮下来,目光怔愣。 她没想到靳承洲会知道这些事。 也没想到人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明显是要和她聊开。 可沈枝意心底清楚—— 这件事在她心底很难过去,也聊不开。 如果不是她、不是靳承洲,不是梅莺,或许这个孩子能留下来,说到底其实最大的错误还是她自己,要是她能再上心一点,可能就能保下来了。 想到曾经的那个梦,小女孩甜甜的叫着自己母亲。 沈枝意指尖便深深掐进掌心。 良久,沈枝意才从洗手间出来。 沈枝意没有进办公室,视线余光瞥向旁边的工位,再抬眼看了一眼办公室。 靳承洲和景东都不在。 沈枝意低垂目光,坐下来,开始继续今天的工作。 今天的流言蜚语不算多。 人事还在群里严令禁止公众场合的各类讨论。 这些流言蜚语就更少了。 但,少归少。 沈枝意的工作效率上不去,太阳穴跳着疼。 勉强把工作弄完,沈枝意拿着包,打卡下班去附近的小诊所。 她暂时不想回桂园。 不想见到靳承洲。 诊所的医生替沈枝意把脉,看了舌苔和喉咙,让她拿着体温计去旁边坐一会,等七分钟后看体温计的温度。 沈枝意乖乖照做。 这会,诊所的人很多。 上上下下,都是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家长。 沈枝意找了一个靠门口的角落坐下,目光看着逐渐黑沉下来的夜色,唇瓣抿紧,连时间过去都不知道,还是另一个负责看煎药的护士过来,问她怎么坐在这。 沈枝意才如梦初醒,站起身,把体温计拿出来。 医生看了一眼沈枝意的体温计。 三十七点五度。 她问:“要不然打一针,我再给你开点药吃。” 沈枝意:“只用打一针吗?” 医生抬眼奇怪看她,平常的人听见自己只要打一针高兴还来不及,面前这女人怎么似乎还想留在这里吊水。 她开口解释:“你这个温度不高,先打针试试看,如果还发烧就要吊水了。” 顿了顿,医生说:“你是一个人住,还是和男朋友?” 沈枝意抿了抿唇,没接话。 医生道:“最近流感多,你要是和你男朋友住,让他多看着你点,或者实在不行你先去朋友家里住。” 女人看着孤苦伶仃的,也不像是男朋友脾气好的人。 不然也不会连女朋友生病都不陪着了。 沈枝意:“好,您给我拿药吧。” 医生从下方抽屉拿了几盒感冒药,标了次数用法,沈枝意拿起手机,扫了旁边的二维码付款,就去旁边的打针室等候。 等出来,沈枝意身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 沈枝意走到路边,掏出手机,在网上约了一个车。 再低下脑袋,翻出宁清的对话框。 正准备打字。 一声嘹亮的喇叭声。 沈枝意手一抖,抬头看过去。 况野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而他本人从车窗探出头,朝着沈枝意招了招手。 “我送你啊。” 沈枝意怔愣片刻,要拒绝。 况野说:“你上次带我玩,我都没报答你呢,而且这么晚了不安全,嫂子您就行行好吧——” 这卖惨…… 不亏和靳承洲是兄弟。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枝意没法拒绝,只能道:“那你送我回桂园吧。” 况野伸手要替沈枝意去扯安全带,“行。” 沈枝意抬起左手挡住,右肩头侧过去,右手扯下安全带,系好。 随后,温和而客气道:“我自己来。” 况野提了提眼,神色有些无奈,视线落到沈枝意手上拿着的药,话锋一转:“生病了?” “有点不舒服。”沈枝意问,“你上次送我去医院之后,怎么就没有看见你了,想道谢都来不及。” 况野皮笑肉不笑:“还不是承洲。” 沈枝意:“嗯?” 况野:“他说什么家里的人不可信,需要我帮他回港城稳固局面,我想着为兄弟两肋插刀,只能回去了,结果忙到现在才有空过来看看公司。” 沈枝意若有所思,“所以你是事先知道他要对付靳承君了。” “当然,”况野视线余光看着沈枝意,随口道:“靳承君在他离开之前就想要他的命,离开之后又一直针对他,承洲和他翻脸是迟早的事,这个圈子里可没什么良善之辈。” 沈枝意没说话。 车距离桂园越来越近。 沈枝意提眼看向况野,说:“谢谢你这么晚送我回来,我请你上去喝杯茶吧。” 况野停车的手悬在半空,抬眼看向沈枝意。 人都知道大半夜,一个女人请一个男人喝茶是什么意思。 沈枝意没有看见况野的脸色,继续道:“他现在应该也在家,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 况野心底有点庆幸,也有点失落,很快他打起精神。 “行。” 两人一起下车,进入玄关。 客厅沙发旁边伫立着一盏小小的灯。 影子拢在在那。 他微微抬起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回来了。” 沈枝意:“嗯。” 她转过头看向况野,“你换个鞋,在客厅等我会。” 说完,沈枝意进入厨房去倒茶。 况野回头,就看见站起来冷着脸的靳承洲,他勾了勾唇角,走到面前,视线落在大片敞开的胸膛上。 咳嗽道:“承洲,你要不然扣上点,还有外人。” 靳承洲脸色黑沉沉的,视线更冷:“你的事都忙完了?” 况野扬了扬眉,“港城的都处理好了,这边公司我好几天没来了,不得看着点。” 靳承洲似笑非笑:“那是忙的还不够,不然你这夜里也溜达不到人家里来。” 况野是特意去靳氏楼下绕了一圈。 看看能不能见到沈枝意。 谁知道运气挡不住,正好看见人出来。 他抬了抬下颚,措辞里含着几分机锋:“这就是运气。” 恰好这时,沈枝意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 其中一杯,她递给了况野,顺道问:“你们在说什么?” 第264章 把她比喻成了猫 况野接了茶,抬眼看向靳承洲的方向。 男人的半边身体隐匿在黑暗里,面容一并隐匿于黑暗里,看不清楚所以然,只能隐约感觉到他站的方位是偏向沈枝意那边。 ——说那边也不对。 是偏向沈枝意手里的那杯茶。 沈枝意也察觉到了靳承洲的眸光,眼皮都不抬,浅浅抿了一口,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况野。 况野道:“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一下最近的工作。” 他自然而然把话引到手里的那杯茶上,“这是什么茶,挺好喝的,不会让我深夜睡不着觉吧。” 沈枝意道:“不会,但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拿一点回去?” 沈枝意是真的没注意这些茶叶一类的。 平常喝着很好喝。 沈枝意就顺手泡了两杯,一杯递给况野,另一杯她本来其实是想给靳承洲的,但触及人沉沉的脸色,她就不想给了。 哪怕知道这些其实都是靳承洲准备的。 况野笑了,“嫂子,你对我真好。” 沈枝意随口道:“你也挺好的,送我回来辛苦了。” “辛苦就回去休息吧。”男人踱步从阴翳里走出来,站在沈枝意身侧,手搭上她的肩头,语气平静:“趁现在还不晚,到时候晚了容易出事。” 沈枝意瞥眼肩头骨节分明的手,忍住没甩下去的冲动。 只说:“回去吧。” 况野抬眼看向靳承洲,短短几秒,他收回目光,转向一侧的沈枝意,从容说:“那我就先走了,过两天再来拜访。” 沈枝意正要答应。 靳承洲直接开口道:“不方便。” 况野:“承洲,你这么替嫂子说话不好吧。” 靳承洲淡淡道:“她要照顾我,我受伤了。” 况野眯起眼睛。 沈枝意倏然侧眸看向靳承洲,视线沿着他的衬衣望去,最后落在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上。 无他。 男人的手弧度有些不正常,虚虚弯着。 沈枝意想着今早在人身上闻见的血腥味,心头的情绪被冲散开,只剩下焦急和担心。 “你不是说你没事,手成什么样了?”她低声。 靳承洲微微侧过脸看向况野,视线居高临下。 况野面色一瞬间就不好了,憋屈道:“嫂子,那我就先走了。” 沈枝意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靳承洲身上,况野后槽牙咬紧,再有不甘,也走了。 人一走,沈枝意脸上的笑意就维持不住了,视线定定看向靳承洲。 “到底伤到哪了。” 靳承洲卷起袖口推到肘膝,露出绷带,绷带边缘血迹渗透出来,刺眼至极。 他叹口气:“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但你生我的气——” 说的好像是她委屈了他。 沈枝意瞪他,“把衣服脱了。” 靳承洲看着沈枝意,手却没动。 沈枝意心口压着一股火,再次命令道:“脱了。” 靳承洲:“宝宝你不生气了吗。” “气,我都要被你气死了。”沈枝意伸出手,把衣袖推到最上面的位置,露出一大截绷带,绷带内外全部被血浸透,她低声道:“你是哑巴吗,不会开口,就算不会开口,给自己找医生换药也不会?” 女人澄澈干净的眼眸里燃着两簇跳跃的火焰,快要烧到靳承洲的心底。 喉头滚动,他突然垂下手。 大掌捧住沈枝意的脸。 沈枝意一怔。 唇上温热。 靳承洲说:“我在知道公司的情况第一时间就回来了,没有管那么多,我说孩子的事其实也——” “靳承洲。”沈枝意叫住他。 靳承洲对上女人视线。 沈枝意却避开了,语气缓缓:“我们暂时不要提起孩子,可以吗。” 声音是缓和的,态度却很强硬。 靳承洲眸色暗了暗。 沈枝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股情绪在心口打架,她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生气了,只是有些…… 沈枝意抿了抿唇,绕过靳承洲,去电视机旁边拿医药箱过来。 靳承洲脱了半边衬衣,另外半边穿在身上,半露不露,视线下去,是男人精壮的胸膛,肌肉偾张,再旁边就是受伤的那只胳膊,胳膊被绷带紧紧缠绕着,血迹不断渗透出来。 沈枝意下颚线有点紧绷,眼神严肃,盯着靳承洲的胳膊。 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在她的手触摸上来的瞬间绷紧的身体。 他的呼吸发沉,一错不错的盯着女人发顶。 纱布层层揭开。 快要贯穿整个胳膊的洞口展露出来。 医生做了简单的缝针,但创面太大,血肉外翻。 狰狞至极。 沈枝意的手下意识轻了。 换好药,重新包扎完,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全是虚汗。 沈枝意低声:“这个情况你还回来,不要命了。” 靳承洲道:“我接到消息,说你今天在公司会被为难——” 他眼神沉沉,语气低哑:“所以我一着急就回来了。” 靳承君说有人要趁他离开的时间,对沈枝意动手。 靳承洲根本没有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 直接飞回来了。 后来看见沈枝意没事,靳承洲才放下心来,提了孩子的事。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伸出手臂。 沈枝意横过去一眼。 靳承洲把受伤的那只手放下来,用没受伤的手伸手揽住沈枝意,捞过碍事的长发,下颚抵在她的肩头。 这个姿势,有点痒。 沈枝意偏过头,但到底没挣开,只是说:“我现在的脾气有点大。” 靳承洲:“我知道。” 沈枝意:“所以……” “我觉得正好,我喜欢脾气大的小猫,虽然会挠人,但也会在发现主人的第一时间蹭过来。” 沈枝意:“……” 他是把她比喻成了猫? 抬了抬眼睛,她说:“没有会说人话的猫。” 靳承洲侧脸转向她,温热的唇瓣蹭过沈枝意的下颚,触感稍纵即逝。 “你真的不明白?” 沈枝意故意道:“不明白。” 下秒,身体被人板过来,面对面对视。 男人弯下腰。 锋利目光瞧着让人发慌,他的声音更沉,似乎是带着几分怒。 “沈枝意,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他可以忍受她的隐瞒。 但不能接受她处处逃避和他的感情、以及未来。 第265章 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沈枝意一怔,“我没有……” 话出口的瞬间,对上了男人黑漆漆的瞳孔,仿佛一切秘密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沈枝意唇角抿紧,后续的反驳怎么样也说不出来。 靳承洲道:“你要是没有,就不会随便把分开这两个词挂在唇边,因为你做好了准备要走,所以才会对此无所谓。” 沈枝意:“……” 靳承洲侧目看向她,唇锋笑意带着淡淡的自嘲:“所以你连反驳都不反驳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哑着声音回答。 她的确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靳承洲猜得没错,她的确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甚至是结婚、生孩子这些。 沈枝意没想过,也不敢想。 如果说从前还想过,但自从知道鞠萍是梅渡的二婚妻子—— 她就没想过了。 唇角轻轻扯了扯,托着病气的身体愈发沉重。 沉重到沈枝意提不起手来,只能抬着眼睛看向他,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霎时间,空气安静。 沉默如同阴影蔓延在心底,将刚刚的温情撕得一干二净。 沈枝意咬紧后槽牙,手指蜷缩。 背脊却挺得更直了,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靳承洲。 男人眼底的失望丝丝缕缕的浮现,带着一种令人更加沉默的复杂情绪。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靳承洲,你就没想过我是故意的吗,故意跟你好,故意挑起你和周家的矛盾,故意把孩子流掉,其实我很想离开你,很想很想——” 靳承洲骤然向前两,双手垂落,沈枝意的身体猛然腾空,豁然抬起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把她摔在沙发上。 沈枝意一懵。 紧跟着,抬头看过去—— 靳承洲屈身压下来,刚包扎好的纱布重新渗透出血,他也没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沈枝意,手顺势攀上女人纤细腰肢。 沈枝意抬手推开。 男人不依不饶,沿着她的肌肤游弋,挑起一波又一波的海浪。 沈枝意牙齿咬住下唇,努力压住喉咙的声音。 大拇指顶过她的唇齿。 他命令道:“张口。” 沈枝意眼睫颤了一下,齿关咬紧。 眼神下意识避开男人锋锐的视线。 男人笑了一下:“bb你不会以为这样你就能逃过吧。” 沈枝意没说话,眼神却在飘忽。 无他。 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靳承洲的话。 他太了解她,她的感观全部掌握在他的手里,以至于,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抵抗,压制心头翻涌的欲望。 夜里的海比白日的更加喧嚣。 人潮汹涌,斑驳起伏。 沈枝意眼神发颤,唇角绷紧,然而也抵抗不了靳承洲带来的情绪。 到最后,她连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都是不知道的…… - 刺眼的阳光落在眼皮上,沈枝意眼睫颤了颤,抬起手。 锁链和床头碰撞出清脆声响。 沈枝意瞳孔一缩,倏地睁眼看过去。 一条缠绕着蕾丝的窄链出现在眼前,向下看,是被棉布包裹一层的柔软手铐。 沈枝意抿紧唇,忽而听见门口的开门声。 抬头过去。 男人长身如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飘来食物的香味。 闻着像是鸡蛋羹,还有配套小菜一类的。 沈枝意侧过脸,视线往床头柜看去。 靳承洲:“在找手机吗?” 沈枝意回头看向他,“放开我。” 靳承洲像是没听见,踱步过去,把餐盘放在床头,拿起放在床边的小餐桌支在床上,再提眼看向眼前的沈枝意,语气一如往常:“吃饭吧,宝宝。” “放开我。”沈枝意加重语气。 靳承洲眉眼情绪无波无澜,抬手舀了一勺鸡蛋羹,怼到沈枝意唇边。 沈枝意抬眼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垂下眼,温热的汤勺触碰上女人的唇。 气氛微妙。 沈枝意抿着唇,侧过脸。 然而,在下一秒—— 汤勺还是会怼上她的唇。 男人语气稀疏平常:“你还是想我换种方式喂你?” 沈枝意面色绷紧,想不动声色拉开和靳承洲的距离。 然而,刚动一步。 锁链碰撞在床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枝意身体微僵,抬眼看过去,靳承洲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神色发冷。 沈枝意抿了抿唇,低声道:“把鸡蛋羹放在桌子上,我自己吃。” 靳承洲没动,也没开口。 沈枝意抬起小腿踢了踢靳承洲的膝盖,语气沉沉:“还是说你要把我饿死。” 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很心虚,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慌张。 猫是坏猫,但着实令人着迷。 靳承洲胸口翻江倒海的怒火瞬间熄了,只剩下些许的沉冷,和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心软。 把鸡蛋羹放在床上的小木桌上,他后退小半步。 给沈枝意让开位置。 沈枝意抿了抿唇,抬手按了按空空如也的小腹,坐到床上,一口又一口的把鸡蛋羹吃完。 旁边的小菜和牛奶,她一口没动。 靳承洲目光看向桌面。 沈枝意:“我吃饱了。” 靳承洲说:“把牛奶喝掉。” 沈枝意:“不要。” 抬起眼,她看向靳承洲,“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靳承洲:“等你学会离不开我,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那就是永远不可能了。 沈枝意怒极反笑:“靳承洲,你知不知道这是囚禁?” 男人袖口半卷,微微抬头,眼神温和却带着更深层的黑暗,恰好阳光透进来,说不上来的斯文败类的气质。 他没说话,眼神意思却很明显。 如果她想告他,可以把手机给他。 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沈枝意胸口说不上来的憋闷,最终,别过脸去。 靳承洲没有在房间久留,把床面恢复原状,带着餐盘出去,把门关上。 过了许久。 沈枝意抬起眼,定定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方才伸手揉了揉发僵的脸,垂下眼。 现在她没办法联系外界。 也不知道梅渡那边到底进行的怎么样了…… 还有周家。 沈枝意吐出一口浊气,掐紧掌心。 一门之隔。 男人视线看向桌面上女人的身份证,是昨天从包里翻出来的,“安排好了吗?” “您真的不要问问夫人的意见吗,如果她生气了——”那头问。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去办吧。” 第266章 是宝宝给我爱的奖励 锁链的长度,约莫是整个卧室的长度。 不能出走廊。 沈枝意刚走到门口,就能感觉到一股拉扯的力量,她侧过身体,看着拉紧的锁链,唇角微微绷紧。 过了几秒,她走回去,到阳台的沙发上坐下。 沈枝意不是一个会为难自己的人,要是真不出去,她也不可能说自虐到用绝食或者伤害自己去逼靳承洲放人。 除非他要做什么。 中午,靳承洲又过来送了一次饭。 只是和早上不一样。 他全程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一眼都没有看她。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名火,低头看餐桌上的餐食。 是靳承洲亲手做的。 整体偏清淡。 晚上的和中午的也差不多,是一样的。 当靳承洲再一次抬脚准备离开。 沈枝意抬起眼看向他,叫道:“今下午是不是有人来了?” 靳承洲微微瞥过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是不是——”话到嘴边,沈枝意盯着靳承洲那张没什么神色的脸,却是问不出来了,抿紧唇,“你走吧。” 靳承洲点了点头,抬脚直接走了。 沈枝意听着关门声,身体像是脱力一样,重重往后倒去。 闭上眼睛,她抬起胳膊放在头顶。 思绪放空。 可能是时间过得太漫长,也可能是别的—— 到最后,沈枝意居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隔天。 她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微微侧头看过去,浑身上下赤裸裸的。 沈枝意倏然一惊,抬头看去。 靳承洲站在面前,手上拿着一件纯白蕾丝bra,看见她醒来,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低下头抬起她的胳膊,把贴身衣服穿上,扣好四排扣子,再拿起旁边的白t,准备从沈枝意头顶套上去。 沈枝意顿时清醒过来,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男人猛然偏过脸,冷白的脸浮现红彤彤的巴掌印。 他顶了顶舌尖,慢条斯理道:“火气这么大?” 沈枝意蹙眉,“你为什么不躲?” 她扇的力道并不重。 甚至,速度也很慢。 是可以躲开的。 偏偏靳承洲硬生生接下来了。 “这是宝宝给我爱的奖励,我为什么要躲?”他抬了抬眼,把白t套上去,整理好衣摆,拿起身侧的手铐往纤细的手腕上一扣。 触感温凉。 沈枝意猛地意识到什么,伸手想要从手铐里挣扎出来。 靳承洲淡淡垂眸,“虽然包裹了棉布,但是按照你这个扯法,还是会弄伤手的。” 沈枝意咬牙切齿:“还不是拜你所赐——” 靳承洲没接话,只道:“你休息一会,过会我会端早餐过来,吃完早上有个客人来见你。” “客人?”沈枝意问。 靳承洲没有说是谁,出去端早餐。 沈枝意觉得这位客人是熟悉的人,抿紧唇,不肯吃。 靳承洲索性把沈枝意压进自己的怀里,一口口用嘴喂,沈枝意受不了了,要求用勺子,他脸上还有几分可惜,再不徐不疾拿着勺子一口口喂。 等到她吃完,靳承洲替人把脸擦了擦,起身端着碗筷出去。 沈枝意瞪着他背影,“……” 靳承洲唇锋翘了翘,长臂半伸,把门关上。 关上前,他特意抬起眼,和瞪他的沈枝意对上几秒。 沈枝意更生气了。 靳承洲走出走廊,侧目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淡淡道:“你脸上的笑容可以收一收。” 她坐在客厅,房间门没关。 卧室里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靳承洲平声:“这里是我家。” 女人的脸色有一瞬的变差,再抬起眼,视线看向靳承洲,抬高声量:“是你请我来的。” “你也可以拒绝,丽蓉,心理医生不止你一个。”靳承洲唇角的最后一丝笑容都消失了,面无表情看着她,“我已经说过了,我的病情已经康复了,不会恶化,是你非要跟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又低:“过会你见她,最好不要说我不爱听的。” 丽蓉是当年梅莺给靳承洲找的心理医生,初入心理界,就名声大噪的心理师。 靳承洲当初在沈枝意离开后的失眠日益加重—— 是丽蓉缓解的。 他不可否认丽蓉有两把刷子,但不代表人可以随便涉及他的生活。 这一次,也是他托人找心理医生。 不知道丽蓉怎么知道,上门来毛遂自荐。 否则,他是不打算和人见面的。 他也不觉得自己有病。 但,他认同丽蓉的能力,所以让人过来见见沈枝意。 丽蓉要是能看得出来沈枝意的病情,更好;看不出来他也不着急,可以慢慢找其他的心理医生。 丽蓉沉声:“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靳承洲:“我只是在以防万一。” 丽蓉声音微微绷紧,站起身,胸口波涛起伏,是真伤心了,“靳承洲,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你别忘了,是我当初把你从——” “玩救命之恩这一套就没意思了。”他说。 他丝毫不留情面,“我们钱货两讫,何况我也从来没有在你非工作时间约过你,不是吗。” 丽蓉自认为自己长得不差,是中日混血的长相,童颜巨乳的那款。 她这次来,一是因为工作调动回国,二是听说靳承洲在这里,她想过来重续旧缘。 谁知道,人身边有了女人。 现在还因为人生病了,到处找医生,如果不是好朋友告诉她,她都不知道,仿佛怕她知道,她会伤害那个女人一样。 丽蓉一着急,直接杀上来了。 没想到人是这个态度。 面子都不给。 丽蓉压下心口翻涌的怨气,反而平静了不少,说:“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 靳承洲不置可否,“你准备一下就可以进去了。” 丽蓉淡淡应了一声。 客厅归于安静。 丽蓉看向桌面的一瓶水,从她进入客厅到现在,除了这瓶水,靳承洲连客套地问她吃过没都没有,问的全是关于沈枝意的病情。 不甘在翻涌,她微微咬紧后槽牙,抬起脸冷冷道:“可以进去了吗?” 靳承洲没有回答,推开门。 走了进去。 声音和面对丽蓉的完全是两个态度:“起来了吗,人到了。” 第267章 看得他心痒痒的 沈枝意是在十多分钟后见到的丽蓉。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这是靳承洲的心理医生。 因为那眼神里的傲气,和电话里的傲气分毫不差。 她侧目看向靳承洲,冷声道:“你是让她过来气我的吗?” 丽蓉上前两步,脸上出现温和的笑容,因为她的容貌,其实看着很亲切,“沈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丽蓉,今天过来就是和你聊聊天,我其实和靳先生没那么熟,你不要误会。” 沈枝意这两天被靳承洲关着,脾气正大。 现在丽蓉还秀到她脸上来了。 沈枝意小脸绷紧,她没有搭理丽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靳承洲,“让她出去。” 丽蓉面上出现一抹尴尬。 靳承洲淡淡道:“她就是和你聊聊。” 沈枝意:“我不想和她聊。” 靳承洲:“真不想聊?”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冷淡的,带上了试探。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抓起身边的枕头狠狠丢了过去。 丽蓉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很快,她的目光转移到靳承洲的脸上。 靳承洲的脸上没有任何怒气,透着几分宠溺和无奈,转过头,面对丽蓉时,这些情绪就淡了下去,只剩下冷意。 “今天看来是没办法了,改天吧。” 丽蓉忍了忍,说:“好,那我就先走了,沈小姐下次见。” 沈枝意没理她。 靳承洲送丽蓉离开。 站在走廊,丽蓉看向靳承洲,神色冷冰冰的:“她现在的情绪很危险,如果抗拒治疗,之后可能真的会变成精神病。” 当然。 沈枝意没有这么严重,她只是故意夸大了而已。 只是靳承洲如果要追究的话—— 她这么说,也没错,毕竟现在沈枝意的确有转双向的前兆。 靳承洲眸色深了深,没说话。 丽蓉:“你最好考虑清楚,如果考虑好了,就把她送到我的办公室来。” 靳承洲没说话,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钟表。 “马上九点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丽蓉面上一僵。 靳承洲提眼看向她。 片刻后,丽蓉点了点头,抬脚往外走。 丽蓉站在门后,犹不死心地回身看向靳承洲,“现在靳承君已经被正式立案起诉,能继承靳家的就你一个,靳老爷子真的会允许你娶一个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吗。” 靳承洲:“我们已经结婚了。” 言下之意,是让她死心。 丽蓉瞳孔瞪大,不可置信。 靳承洲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撂下一句让她自己关门,侧身进了卧室。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丽蓉一个人。 丽蓉神色扭曲一瞬。 心中突然后悔那时候怎么没有下手再狠一点,哪怕是把靳承洲弄成一个傻子,他也会是她的,靳家的一切也会是她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卧室门关上。 沈枝意坐在窗口,风由底部吹进,把衬衣吹鼓。 宽大衣袍下的手腕,更加纤细。 靳承洲心跳停了一拍,那种在高空之中的失重感仿佛卷土重来,他的喉咙有点干涩:“宝宝下来。” 沈枝意看向他,“你会觉得我跳下去?” 她往后看了看防盗铁栏杆,笑道:“我不会。” 靳承洲拧紧眉头,没有接话,只说:“下来。” 沈枝意问:“你今天带她过来是来宣誓主权的,还是想用她来告诉我,我有病。” 女人的声音并不尖锐,也不大,轻飘飘的。 却无端让人生出一层汗。 靳承洲沉声:“你要是不想见,以后就不见了。” “我要你放我出去。”沈枝意说。 靳承洲没说话,但眼神在告诉沈枝意,不可能。 沈枝意淡淡道:“那我换个要求——” 靳承洲:“什么?” “我要我的手机。”沈枝意说,“我已经对你很好了吧,乖乖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我现在只要我的手机。” 靳承洲:“你先下来。” 沈枝意:“我下来你就给我么?” 靳承洲:“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枝意没说话,眼神落在悬在半空的锁链上。 摊开手掌,手指纤细,掌心白嫩嫩的。 “给我。”她说。 靳承洲上前两步,伸手把手机放在沈枝意掌心,随即他伸出手,扣住女人的手心,一把将人拉下来。 沈枝意一直防备着他,所以在他准备拉她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后仰,挣扎开他的手,却没想到男人十分用力,没有松开,且用另一只手钳住沈枝意。 沈枝意下意识抬起胳膊要顶。 却在看见手臂上渗出的猩红时—— 猛然停下挣扎。 沈枝意是被靳承洲抱下来的,身体发僵,她唇角抿紧。 靳承洲亲了亲她的耳尖,“乖一点,宝宝。” 沈枝意:“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手了。” 她这几天和靳承洲的交流寥寥无几,但也有观察他的胳膊。 双手托盘的时候。 那只受伤的手总比没受伤的手低一寸,给她穿衣服,那只手臂也活动的很少。 靳承洲淡淡道:“如果这条胳膊废了能留下你的话,我很欢迎。” 沈枝意骂道:“疯子。” 靳承洲捧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唇角。 他没有否认。 像是承认了这个名字。 沈枝意神情更冷了,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抬起眼看了看靳承洲,侧过脸道:“把医药箱拿过来。” 靳承洲:“想替我换药吗。” 沈枝意脸色绷得更紧了。 靳承洲没说话,只道:“可能你换不了,要叫个医生过来。” 沈枝意伸手抓住衣袖,问:“线崩了?” “没事。”靳承洲说完这句话,把沈枝意放下来,起身出去了。 沈枝意跟在他背后,走到门口。 听着一墙之隔的人打电话。 医生没过一会就来了,替靳承洲检查完,拆线重缝,再包扎,嘴里都在骂靳承洲不把自己胳膊当回事,要是再有下次,废了就废了,他不会再管了。 靳承洲全程一声不吭。 医生没好气说:“你这几天不要再动手了,也不要做任何体力活,除非你以后真的想做个废人。” 他抬了抬眼,看向走廊位置,说:“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老婆考虑吧。” 靳承洲微微抬起眼。 沈枝意站在走廊靠门边的位置,拷着手铐的那只手藏在身后。 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眼睫微微低垂。 好像有内疚,又好像有自责。 乖的不行。 看得靳承洲心痒痒的。 第268章 你的滤镜 沈枝意没有靠近,在门口站了一会,转头回了卧室。 医生笑呵呵道:“还挺腼腆。” 靳承洲轻轻‘嗯’了一声,道:“她一直挺乖的,也很腼腆。” 医生意味深长看了看他,“你是个有福气的,所以更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然这只手废了,老婆嫌弃你,就得不偿失了。” 靳承洲笑了笑,没说话。 医生只是受人之托,过来帮靳承洲重新缝线和包扎。 包扎完,他便告辞了。 靳承洲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听见走廊深处房门发出的轻微响动,微微抬眼看过去。 沈枝意又站在了门口,不说话也不发声,静静看着他。 她刚刚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里的人都不知道她消失的消息。 她又看了看小号,那个女孩已经成功说动了梅渡离婚,只是卡在了梅家那一步。 梅家不同意离婚,说是丑闻。 靳承洲走过去,站到沈枝意面前。 衬衣领口的扣子半解。 精壮胸膛暴露在冷空气内。 客厅没有开空调,初冬里只穿这薄薄的一件,也不怕冻。 沈枝意低声:“把衣服穿好。” 靳承洲侧目看着她站在地上的赤脚,粉嫩脚趾都冻得发白,她身上也没穿多少,是清晨靳承洲给她套上去的,这会出了空调房,也冷得不行。 靳承洲弯下腰,用没伤的手把沈枝意抱起来。 沈枝意刚要挣扎,想到方才在走廊见到的血淋淋的一幕,忍气吞声的停下了挣扎,讽刺道:“你把我的手铐解开,我会穿衣服。” 靳承洲淡淡道:“我每天早上会帮你穿好衣服。” 他压根没把解开这句话听进去。 沈枝意脸憋红了。 想发脾气,但看见靳承洲眼下淡淡的青色,是这段时间养成的。 她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沈枝意道:“我自己穿。” 靳承洲没应答,把人放上床,用厚实被褥裹好,再折身回去关上门,隔绝门外的冷空气。 门一关上,屋内的暖气开始充盈。 沈枝意待在被子里闷得喘不过气,探出个头。 就看见男人坐在阳台旁边工作。 他一只手不方便,一直在语音转文字,再逐字逐句修改。 效率很慢。 沈枝意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男人悬在键盘前的手微微一顿。 沈枝意说:“长鸣的事,说好是我处理的,总不能麻烦你一直处理吧。” 她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别扭。 靳承洲处理的事不仅包括长鸣,现在很多靳氏的事也由他逐步接手。 开除了不少人。 现在集团内部也在进行大洗牌。 所以很多事都需要靳承洲亲自操刀,没办法避免。 如果是需要线下跑一趟的—— 那就只能让景东去跑。 靳承洲微微侧过身,视线盯着眼前的沈枝意,半晌开口:“来吧。” 沈枝意磨磨蹭蹭地走到靳承洲身边,把椅子抽开,坐下来。 靳承洲侧头看过她一眼,把笔记本挪到沈枝意面前,指了指对话框:“把这些人开除,且表明靳氏永不录用。” 沈枝意抿了抿唇,敲下几字。 而后,又是其他几个对话框弹出来—— 是在问靳承洲后续的项目应该怎么处理,还有几个新招聘的高层位置,他们等着靳承洲看完点头。 靳承洲单手轻轻握上沈枝意的手背,点动鼠标。 简历被一一点开,一一刷掉。 一天下来。 不说上百份简历,十几二十份总是有的。 而且,都是很优秀的简历。 ,国内知名大学,还有成熟的项目经历。 沈枝意拿自己比较—— 如果不是她毕业早,出来早,进入的公司早,怕是早就会被这群人卷到没边,直接淘汰了。 靳承洲淡淡说:“做高管不是纯粹看项目经历和个人出身背景的。” 鼠标移动到一个人简历下方。 “你看他明面上写着是去年管理了一个小组,但他去年的经历并不出彩,项目成就寥寥无几,如果不是前期判断错误,或者是中间内部出现矛盾,不然不会只有中间一点成绩。”靳承洲说,“而这些错误对于一个高管来说,是致命的。” 沈枝意一怔。 接下来,靳承洲又说了几个被刷下去的简历的问题。 靳家是老牌企业,需要新生血液引导,但是不需要太过鲜明的个人特色,除非这个人能力特别强。 而在靳承洲眼里—— 这几个人能力都不是那么强,连靳承君都比不上。 沈枝意默了默。 要是能比得上靳承君,那人家又何必来公司做高管呢。 要知道靳承君可是靳氏的副总。 靳承洲瞥眼她,继续道:“但你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你会及时调整项目,和人员内部产生的矛盾,你能注意到内部所有人的情绪,做出合理的判断,这就是你的优势。” 他说:“你就比靳承君强。” 沈枝意幽幽,“我怀疑这是你的滤镜。” “我能有对你的滤镜,也是你的本事之一。”他理所应当。 沈枝意:“……” 沈枝意把各人的回答和意见根据靳承洲的回答发下去,又开始处理项目上的问题,靳承洲这人在爱情观上不那么靠谱,但妥妥的是先天事业天才,每一个项目看了就有自己的理解和判断,也能在一眼之中找出缺陷,和可以持续发展的新颖的方向。 沈枝意听完一下午,思路都打开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距离人越来越近。 已经完全快要坐到男人身上。 靳承洲微微垂眸,手臂环上女人的腰肢,把她托好,而后道:“下午还有个跨国会,你和我一起参加。” 沈枝意怔愣片刻,“我吗?” 靳承洲:“你是我的秘书。” 沈枝意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靳承洲道:“今天估计来不及做饭了,你想吃什么?我让景东送过来。” 沈枝意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靳承洲眉骨压低,声音不容置喙:“那我点一个酸辣小炒鸡,再点一个牛肉,和油麦菜,开开胃再吃。” 沈枝意绷紧唇角,没吭声。 只抬眼看着靳承洲给景东发消息。 没过片刻。 景东送了饭过来。 但沈枝意没有见到景东,因为是靳承洲把东西提进来的。 男人身体半弯,笨拙收拾着阳台上的电脑鼠标,把餐盒提上来。 下刻,沈枝意出现在他身侧。 手接过餐盒。 “我来吧。” 靳承洲无声和她对视几秒。 沈枝意低下头,柔顺的长发垂在脸侧,遮敛住她的全部神情。 门响起笃笃几声的敲门声。 景东站在门口,声音低低:“靳总,我有事要汇报。” 第269章 等我回来 沈枝意抬了抬下颚,“你去吧。” 靳承洲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菜放在最上面,已经被沈枝意拿出来了,饭还在下面垒着。 她就站在餐桌前,面色苍白却很温和。 少了平常压在眉头的紧蹙。 靳承洲心口那股萦绕许久的郁气忽而散了,开口道:“等我回来。” 沈枝意没有说话。 靳承洲就当她答应了,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枝意。 女人安安静静站在那。 什么话都没说。 靳承洲唇角微微抿紧,关上门,侧头看向景东,声音比以往要严厉不少:“什么事?” “……靳氏今早被人举报偷税漏税了,还有一件尘封十几年前的旧案。”景东小心翼翼说,“老爷子也被带进去了,刚刚透出来的消息。” 靳承洲沉了脸:“律师还没见到人?” 景东摇了摇头,“没有,他们现在在廉政的门口,一直在申请见老爷子。” 靳承洲问:“那查到是谁举报的了吗。” “靳承君。”景东当时查到的时候也很震惊,要知道靳老爷子虽然在这一战舍弃了靳承君,可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不是假的。 他居然就这么反手举报了自己的爷爷。 靳承洲揉了揉眉心,“帮我约王sir,明天中午,品香楼。” 景东抬眸看了看卧室里,“夫人她——” “你找几个人守着门,不要让舅母他们进来。”靳承洲说,“把靳承君举报他的事,告诉老爷子听。” 景东斟酌几秒,“老爷子今年的体检结果不是很好,我有点担心。”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大风大浪走过来的,不会因为这点事倒下的。” 景东沉默片刻,转身出门安排。 靳承洲回头看向门口,努力压制心头的躁郁,过了片刻,他脸上表情平静如初,抬手按下门把手,进入房间。 今天难得出了一点太阳。 女人蜷缩在阳光下,懒洋洋的,她的眼睛轻轻闭上,整个人仿佛都沐浴在阳光里。 听见开门声,她微微抬起眼睛看过来。 “你来了。” 靳承洲心头残留的烦躁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走上前,他拎起床上柔软的毛毯盖在沈枝意身上,又拢了拢,裹住肩头。 “别在这里睡,很冷。” 沈枝意慢吞吞应了一声,再抬头看他一眼,“景东找你什么事。” “没事。”靳承洲说,“就是明天我有个会,要去公司开,到时候你在家里等我,我下午回来。” 粗粝手掌贴上女人脸颊,小心又克制地蹭了一下。 沈枝意脑子里还有点迷糊,压根没有在意靳承洲这种小动作,伸手把放在袋子里的米饭拿出来,解开盖子,推到靳承洲身前。 靳承洲眼睛眨了一下。 下秒,沈枝意把勺子递给他,“你的手不方便,就不要用右手了,用勺子。” 靳承洲唇角勾起一点笑:“听宝宝的。” 沈枝意呵了一声,拿起筷子,低下头小口吃着。 说什么听她的。 靳承洲下决定的时候,真的听过她的了吗。 没有吧。 沈枝意故意扯动锁链,叮铃哐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抬眼看了一眼靳承洲。 腮帮子咬着鸡肉,嚼吧嚼吧,像是在吃他的肉。 靳承洲面不改色,用勺子给沈枝意舀了一勺鸡肉,特意把辣椒撇开,只剩下肥嫩的鸡肉。 吃过饭,沈枝意把东西打包好,放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旋即回到床上,闭眼睡了一会。 半梦半醒间。 身侧床铺微微陷下来。 沈枝意没有管他,睡到傍晚,才慢吞吞睁开眼。 可能是睡得太久了。 她总觉得手脚发软,情绪无波无澜,疲惫得很。 入耳听见靳承洲刻意压低的声音:“给周生允多找点麻烦,他既然有空来楼底下蹲点,肯定是闲的没事做。” 沈枝意垂下眼。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从床上爬起来,把床头的温凉水杯拿起来,抿了一口。 男人从门口进来。 看见醒来的沈枝意脚步微微一顿,神色很快恢复如初:“你醒了?” 沈枝意侧目看向他,“你去找一个心理医生过来吧。” 她想了想,补充后半句:“不要你那个心理医生。” 靳承洲从容点头:“我给你找一个京北最好的,顺便让他帮你调理一下身体,可以吗。” 沈枝意:“可以。” 靳承洲:“我后天请人上门。” “后天?”沈枝意问。 靳承洲眉眼带着一点歉意,“我明天要出去,所以没办法陪你,只能让人后天上门。” 沈枝意:“你决定吧。” 手掌压在唇间,她又打了个哈欠,眼睫沾上湿漉漉的水汽。 总觉得困得很。 她说:“你会议还开吗,不开了,我想再睡一会。” 靳承洲:“你睡吧,我过会到书房去开。” 沈枝意:“不需要我帮忙了?” 靳承洲嗯声,道:“你还没睡饱就多睡一会,我到隔壁去开会。” 沈枝意定定看了靳承洲几眼,点了点头,回到床上把被褥盖上,合上眼睛,清空自己的思绪。 靳承洲看着鼓成一团的被褥,沉默几秒,起身走到门口。 关门的时候,放轻几分力道。 脚步声随着进入隔壁书房彻底消失不见。 沈枝意把被褥拉下来,抬头看向楼顶,眼里透出没劲。 隔壁。 窗帘紧紧关上。 隔着一间房,幽蓝屏幕倒映在脸上。 上方的输入框是有关抑郁症的一系列症状。 ——无力、疲倦,乏味,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想躺在床上…… 严重者,极有可能导致死亡。 每看一眼,靳承洲额头青筋就跳一下。 最后,他绷紧唇角,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出去。 这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 结束后,男人站在窗口,手里打火机明明灭灭,燎开香烟的一角,他的眼皮垂落,静静盯着屋外来来往往的热闹人群。 忽而,他抬起手,重重一挥。 咚的一声闷响。 烟灰缸砸在地毯上。 星火烧焦绒毛。 一根烟抽完,他打开手机。 周老爷子的脸映入眼帘,他出现在公共中心,在安抚大家,说周家没问题,靳甜如果真犯错,他也会公事公办,但毕竟是周家刚订婚的儿媳妇,他们也不会放任不管,会等人出来。 整场演讲会下来。 众人对于周家的不安倒是消失了不少,次日股票都上涨了。 况野进门,看见的就是男人站在窗前,烟灰缸落地,灰烬四分五裂,气压极低,他瞄了一眼旁边的房间,又转头将目光落在靳承洲。 故意开玩笑道:“干什么,你又吵架了?” 靳承洲:“帮我查一个人。” 况野:“谁?” “周家常。” 第270章 黑白 丽蓉的出现不可能是巧合。 沈家昌的事,也不可能毫无头绪。 做的太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嫌疑。 只是排来排去—— 靳承洲始终锁定不了嫌疑人,直到昨天周家常的演讲进入他的眼里,出于某种直觉,他总觉得丽蓉和沈家昌的事和周家常有关系。 靳承洲抬起眼睛,“你在京北的人脉能做到吗?” 况野蹙了蹙眉,“这个名字很耳熟。” “周家的老爷子。”靳承洲道:“也是暂时代替周生允掌管周家事务的周氏董事长。” 况野面色变了变。 他对京北不算了解,但基本的势力还是知道的。 这个年头,打无把握的仗就是找死。 况野说:“我这次过来除了你的电话,也还有一件事找你,就是我们的公司被人狙击了,先前谈的项目接连丢失,我怀疑是周家动的手。” 靳承洲:“京北的那些朋友没给你消息。” 况野重重哼一声:“他们不敢动周家。” 周家在京北的地位,就相当于靳家在港城的地位。 更别说周家常。 那就是和靳老爷子一个待遇。 京北对周家人都是尽可能地绕路走。 靳承洲:“你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是时间会很长。”像是况野这种常年混迹在灰色地带的人,总会有自己的办法,他砸了一下嘴,又抬眼看向靳承洲:“我怕还没查清楚,我们的公司就先倒了。” 靳承洲平静道:“放心,不会。” 况野:“你还要入资?” 靳承洲没说话,给况野递了一根烟,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根。 “碰一碰的力量还是有的。” 他道。 况野看向他。 这时,景东过来敲门,说飞机准备好了。 靳承洲拍了拍况野的肩,说:“周家常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一趟。” 况野:“靳家出事了?” “靳承君把老爷子咬下来了。”靳承洲扯了扯唇角。 况野一瞬间就笑了,“你们老爷子估计气得半死,辛辛苦苦保了一回,还给他和你一起打擂台的机会,人转眼就把他卖了。” 靳承洲:“说不定会悔不当初。” 况野啧啧了两声:“还真是个白眼狼。” 像是想起什么,他抬头看向靳承洲,问:“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妈是不是快回来了?” 靳承洲:“应该吧。” 毕竟,靳老爷子进去了,对靳家算得上一件动荡的大事了。 梅莺和靳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赶回来处理也是可能的。 况野怜悯看了一眼靳承洲,没有说话。 靳承洲和况野一起出门,况野回去找人,因此借了靳承洲的飞机,两人一起回了港城。 只是位置不同。 司机先送靳承洲到了品香楼,再送况野回况家。 靳承洲下了车,就有服务生过来接引他上楼,坐电梯到五楼,皮鞋跨出走廊,整个走廊都没有声音,安静至极。 靳承洲稍稍停下脚步,侧目,举起手机拍了一下品香楼的内部装潢。 发给沈枝意。 ——【喜欢我们下次一起来。】 服务生见他迟迟没跟上,回头看去。 靳承洲收好手机,抬腿跟上服务生。 沈枝意刚从被窝里醒来,摸摸索索拿到床头的手机,打开一看。 是靳承洲发过来的照片。 如同黄金流沙一样的碎阳斜斜进入走廊,名画之下,是袅袅腾升的茶叶装潢,青瓷器摆于走廊的两侧,温润中带着几分宁静。 沈枝意微微眨了眨眼睛。 顷刻,照片的颜色退化,只剩下一片黑白。 沈枝意下意识直接把手机丢了出去。 手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过了几秒,沈枝意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掀开被子,站起身,要去捡被她丢在地上的手机。 然而,在她起来的那一刻—— 世界的颜色全部退去,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 呼吸发沉,她后退一步。 脚踝磕在床椅上,沈枝意也没有反应,只是瞳孔瞪大,眼里全是惊惧。 沈枝意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楼下声音响起。 沈枝意低下头看了看,所有的颜色一瞬间复原,关红站在门口,脸憋得通红,大声叫骂:“沈枝意,你个贱人,如果不是你,甜甜不会进监狱,老爷子也不会被人带走,你就是一个克父克母克身边人的天煞——” 哗啦啦。 水声落下。 关红几秒就被淋成落汤鸡,脸上的妆全花了,她抬起头狠狠瞪向楼上。 沈枝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还端着个盆子。 “给你洗洗嘴巴。” 关红气急败坏,“你!” 沈枝意没有再说话,抬手关上窗户。 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沈枝意眸子有一瞬间的怔愣,片刻她靠着墙壁,默默蹲了下来,用手臂环住膝盖。 太阳一点点坠落,黄昏攀上窗台。 门口一声轻微的声音。 沈枝意抬头望过去。 靳承洲踱步进来,伸手想要把她抱起来。 沈枝意先一步站起身,圈住他的掌心,没有让他抱,自己站起来,目光看着他。 “老爷子进监狱了?” 靳承洲:“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事要调查,所以要过两天出来。” 和人聊完,靳承洲也算是心底有数。 靳承君做的那些事,靳老爷子完全不知情,扯不上。 之所以带走,是因为一桩十几年前的经济案。 那时候有一伙人从京北卷了一大笔资金去了港城,恰好那会靳氏有一大笔资金入账,他们要判断是不是犯罪资金,再加上京北这边的人施压,所以才把人带走。 沈枝意:“和我没关系。” 靳承洲伸手替沈枝意顺了顺后背蹭得毛躁的头发,眼神带上几分冷,声音仍旧柔和:“我知道,你最乖了,对不对。” 沈枝意垂下眼,没有说话。 靳承洲转移话题:“饿不饿,我带你去客厅吃饭。” 沈枝意侧目望向手腕上的手铐。 男人抬起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解开,牵着沈枝意的手出了卧室,进入厨房,他端了一杯牛奶给沈枝意,再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处理。 沈枝意站在一侧看着。 靳承洲问:“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沈枝意面色如常,“忘了,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靳承洲掀眼看了看她,而后摇头说:“没有。” 第271章 你老婆的话你也不听? 吃完饭,靳承洲拉着沈枝意看电影。 沈枝意不感兴趣,趴在靳承洲的肩头昏昏欲睡。 靳承洲微微侧目,“下次带你去那吃饭怎么样?” 沈枝意一瞬间惊醒,手指紧了紧,半晌说“挺好的。” 靳承洲从她反应里察觉到一线恐惧,可是在恐惧什么? 今下午的事,保镖汇报给他了。 沈枝意当场报仇。 不至于害怕关红。 可是—— 眯了眯眼,靳承洲垂下手臂抱起女人,带着回床上,盖好被子。 沈枝意眼睛瞪圆,结果看见男人的手直接攀了上来,将她囚禁在自己的怀抱里,搂紧。 “干什么?” “睡觉。” “这个样子怎么睡。”沈枝意气恼。 靳承洲低头吻了一下她,“就这么睡。” 他话锋一转:“我让人过来看着房子,不让人靠近怎么样。” 沈枝意顿了顿,“不要。” 她现在就被这种囚禁生活弄得没辙。 再来几个人看守。 更窒息了。 沈枝意想着想着就睡了,次日醒来,身上的衣服都是穿好的。 长袖薄卫衣,配着宽松家居格子裤。 哪怕是出了卧室也不会冷。 只是,她的手一直被手铐锁着。 鸟雀的啼鸣从窗外响起,沈枝意微微侧过头,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满眼的绿景摇曳,清新的空气冲淡这几日空调房的沉闷。 她站在窗口好一会,眼睛缓缓垂落。 过了好一会。 门口把手被人拧开。 温热气息贴到身后。 沈枝意像是这才被惊醒,回头看过去。 靳承洲声音款款:“出去吃一点早餐?”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东西。 靳承洲垂下手牵住她的掌心,十指相扣,他没有和昨天一样解开手铐,而是这么一步步带着沈枝意离开房间。 锁链发出轻轻的动响。 无限拉长。 沈枝意走到餐桌前,锁链延伸到餐桌前。 餐桌前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面里是青菜和鸡蛋,前面摆着臊子,都是沈枝意爱吃的。 靳承洲拉开椅子,按着沈枝意的肩头,使她落座。 他坐在她的对面。 两人安静吃着早餐。 除了偶尔进食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声音。 靳承洲道:“黄姨现在在港城,可能要过一段时间回来。” 沈枝意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他。 靳承洲:“如果你不喜欢家里有人,我就让她在港城待着,这边每天请钟点工过来打扫一边。” 沈枝意:“好。” 靳承洲垂眸。 女人碗里只有面和原本在里面的两三根青菜。 蛋倒是吃完了。 靳承洲伸手给她舀了一勺牛肉臊子,语气平静:“医生我请好了,是市一的庞医生。” 沈枝意张口想拒绝。 她觉得很累,也没什么力气。 靳承洲接着开口道:“你前天说想见一见,十一点可以?” 沈枝意:“……” 脑袋微微低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 靳承洲把碗里未动的溏心蛋放进沈枝意碗里,“那多吃一点,看诊需要时间,到时候别饿着了。” 话是这么说,沈枝意一碗面吃了三分之一就放下了筷子。 她没什么胃口。 不过,靳承洲夹给她的蛋,她倒是吃完了。 靳承洲把碗筷收起来放进厨房洗水池,拧开水龙头,半卷起袖口。 女人从身后过来,扯住他的袖口。 他微微偏过头看去。 沈枝意轻声:“我来吧。” 靳承洲没说话,定定看了沈枝意两眼。 沈枝意道:“我想做一些事。” 靳承洲没再反对,往旁边挪了两步,等沈枝意上前,他站在旁边看她把碗洗完,又伸手用擦手布给她把水渍擦干。 指根到指尖,再到掌心。 干干净净。 沈枝意乖乖站在他身边。 沈枝意是被靳承洲牵出厨房的,带到客厅坐下。 电视屏幕播放着近期新闻。 靳承君的事惊动了京北这边,被作为严肃的反面教材循环播放。 沈枝意看了一会,问:“这次他没办法再靠于家出来了吧。” 靳承洲端着水果坐在她旁边,拨开葡萄皮,把心怼到沈枝意的唇边。 “于家和赵家被他拖累的这几天都麻烦缠身,没空去救他。”靳承洲淡淡开口:“听说原本的资产都缩水了百分之五十。” 沈枝意有点吃惊,“这么多?” 靳承洲开口:“他们的钱不干净。” 其实越大的企业,越不能查,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擦边。 只是大小、多少的问题。 这一次因为靳承君被带走,和他有牵连的于家和赵家也被人举报,带走了不少人,里面有问题的账目被查的一干二净。 于赵两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能不能活都不好说,别说是救人了。 沈枝意若有所思:“有个问题你不觉得奇怪吗?” 靳承洲抬眸看她。 沈枝意道:“从前都没有听过于家小姐对靳承君情根深种,为什么就选定了靳承君,一定要把靳承君救回来。” 她微微侧过脸,和靳承洲对上目光。 “这次他们是没有能力了,但要是他们有能力呢?” 极有可能会和上次一样,不留余力的救靳承君。 可是—— 为什么呢? 靳承君又不是人民币,没有这么吃香。 靳承洲眉眼深了深。 恰逢这时,靳承洲请的庞医生到了,年纪约莫六十多岁,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徒弟。 庞医生看向靳承洲,“这是我的小徒弟,专门帮我提药箱的,过会不会进卧室,不介意吧。” 靳承洲蹙眉。 当初说好的,是庞医生一个人过来。 他为什么不去医院,而是专门找医生—— 不就是担心人太多,会刺激到沈枝意。 视线余光偏向坐在旁边的沈枝意。 沈枝意轻声:“可以。” 靳承洲目光落在庞医生身侧的小徒弟身上,人脸上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只会拘谨地颔首。 他淡淡道:“把药箱放在卧室,你就在门口等着。” 庞医生松口气,指挥小徒弟把东西放进卧室,就让人到玄关处站着。 庞医生和沈枝意在一个房间里诊疗,靳承洲在门口等着。 门虚虚掩作一线。 隔着门。 他听见庞医生在问沈枝意一些问题,是很简单的你问我答,还有关于未来,和之后的计划。 又细细给沈枝意把了脉。 沉吟片刻,庞医生看着沈枝意,“你的身体有点虚,我暂时不会给你开什么很难喝的药,但会给你开一些补气血的药膳,可以接受吗。” 沈枝意抿了抿唇,又侧头看了一眼门口位置。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应答。 庞医生读懂她这个动作含义,笑着说:“没事,你不用给自己压力,其实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体有些亏空,然后郁结于心,过一阵子就好了。”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垂落。 她看得出来,庞医生这是在故意宽慰她。 庞医生:“我到时候把食材和做法写好,你到时候按照上面吃,下周我还会过来一趟,替你把把脉。” 沈枝意思忖片刻,站起身,压低声音在庞医生耳边说了两句。 庞医生眼里出现一抹意外,站起身。 笑道:“你们两口子性子还真别扭,关心都不愿意说,费这么大劲。” 沈枝意没说话,看着庞医生走出房间。 拉开门,庞医生看见靠在墙上的靳承洲,“去客厅聊一聊?” 卧室没关门。 刚刚的话,靳承洲都听见了,他点了点头,跟着庞医生到客厅。 庞医生看了一眼靳承洲,说:“把衣服脱了,胳膊伸出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靳承洲拧眉。 久久没有动作。 庞医生挑眉,问:“你老婆的话你也不听?” 第272章 我不能承受失去她第二次 靳承洲掀眼看向他,“您就别骗我了。” 庞医生笑而不语。 只是微微抬头,朝着靳承洲身后的房间看去。 靳承洲侧过身体。 沈枝意站在走廊处,眼神低垂,但能够感觉到她的视线是锁定着他的。 靳承洲沉默几秒,伸手解开衬衣的纽扣,拉下衣袖。 伤口发红突起。 庞医生皱起眉头,“有点发炎,你这个线是新缝的吧?” 靳承洲没有否认,“前两天缝的,最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好好休息。” 庞医生仔细看了一下伤口痕迹,大小,又翻出药箱里的碘伏和纱布,换药清理,再重新缠上绷带。 说:“没什么大事,但最近还是不要动手了。” 庞医生深深凝望了靳承洲一眼,而后对着沈枝意说:“没事了,你放心吧。” 沈枝意没有在走廊待多久,转身回去了。 庞医生话锋一转:“她病情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也严重,是典型的遭遇了重大刺激产生的创伤应激心理,她应该最近流产了吧,还有点产后抑郁,至于双向——” 他顿了顿,“我目前看来是没有,也可能是她藏得太深了,把自己封锁起来了,我没发现,我开了调理气血的药膳,你先给她补着,我下周会继续过来,直到她愿意接受治疗,我们再提高治疗的频率。” 沈枝意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抗拒外人,抗拒一切。 从交谈里,庞医生就知道沈枝意表面和和气气的,但是对他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所以他没有一开始就给她治疗,而是像朋友一样—— 循序渐进。 吃的药,也变成了药膳。 缓解沈枝意对她有病这个认知的排斥。 靳承洲说:“我要看你的计划书。” 庞医生蹙眉,“你信不过我?” “庞医生,你接触的京北豪门圈不少,你觉得他们真的会不调查就用你的治疗方案吗。”他反问。 当然不会。 那些贵人圈最怕死,治疗方案也要再三调整。 每次治疗完,都会如实讲给家庭医生听。 庞医生没说话,心底却藏着一股气,淡淡说:“你要是不相信我——” 靳承洲缓和了语气:“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怕,我不能承受失去她第二次。” 庞医生和自己的老伴也是从风雨里走出来的,能体会靳承洲的感受。 抬了抬眼,他复杂道:“靳先生,我突然知道你为什么会经商这么成功了。” 该狠戾的时候,狠戾。 该温和的时候,温和。 还会引起对方的共鸣点,让对方为自己思考。 这种人太恐怖了。 就连身为心理医生的他,都难免被绕进去。 靳承洲笑了笑,说:“如果您的小徒弟日后想要成为家庭医生,可以找我,我相信您教人的能力。” 庞医生抹了一把脸,拒绝道:“不了,他还不成才,就不麻烦了。” 他又说:“过会我回去会把具体疗程写了,和药膳一起发给你,但你也知道心理治疗这种事是要根据病人状态进行调整的,我不可能完全按疗程行事。” 靳承洲从容点头,“我明白。” 靳承洲把庞医生送走。 走之前,他瞄了一眼旁边的小助理。 小助理什么话都没说,头紧张地低下去,比刚刚更恭敬了。 靳承洲笑了笑,转身回去房间。 小助理和庞医生上了电梯。 小助理说:“老师,其实我想——” “想什么,不能想。”庞医生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他这是想把我们俩捆在一起的手段?而且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你别到时候把你师傅害死了。” 小助理不服气地噘嘴。 庞医生冷冷道:“你要去也可以,但我事先说明,我们断绝关系你就可以去了。” 小助理不敢说话了,低下头。 庞医生是心理学兼中医学的大拿,他是疯了,才和他断绝关系。 傍晚。 靳承洲收到庞医生发来的疗程和药膳说明。 药膳下面特意指明如果他们不方便做,可以指明饭店做送上来。 靳承洲扫过一眼,把这些东西传到港城的家庭医生手上。 待人看完,确定没问题。 再交给景东去安排饭店做药膳,送到桂园。 做完这一切,靳承洲才从书房起身,回到屋里。 女人抱着被褥,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眼睛微微闭合,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靳承洲看了看,垂下手,粗粝指腹对着女人柔软面颊摩挲,片刻他低下身体,吻了吻女人柔软的唇。 女人呜咽一声,睫毛抬起。 靳承洲提眼看向她,“把你吵醒了?” 女人眼里有着些许迷茫,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把靳承洲拉上床,抱着继续睡。 柔软白净的大腿架在男人身上。 夹紧。 几乎是瞬间,靳承洲就有了感觉,喉头滚动。 他垂下头,凑过去。 唇只差一毫米。 门外一声尖叫。 靳承洲倏然侧头看向窗外,沈枝意也跟着睁开眼睛,声音喑哑:“发生什么了?” 靳承洲拍了拍她的肩头,提上被褥盖好。 “没事,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沈枝意不确定地看着他。 大掌捞过沈枝意的后脑勺,他低下头,吻上女人的眉心。 “乖。” 沈枝意哦了一声,懒懒躺回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靳承洲抬脚出了卧室,打开玄关门。 赫然是几天未见的关红。 关红是双眼猩红,根根红血丝爬上眼白,整个人怨气冲天。 她身后跟着几个姗姗来迟的保安。 靳承洲压了压眉心,“能基本的安全保障都做不好的话,我之后就要考虑换物业公司了。” 关红叫道:“靳承洲,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你凭什么找人欺负你妹妹!” 她道:“你妹妹进监狱,你不管她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找人欺负她,你不是人!” 关红也是今天去探监才知道,靳甜在监狱里被欺负。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哭得她心都快了。 这可是她十月出生的女儿! 所以她一出来,就想进办法混进来,势必要找靳承洲的麻烦。 靳承洲淡淡扫过她一眼,语气平静:“我不能对长辈动手,当然只能教小辈做人,免得他们越长越歪。” 关红猛然吸一口气,“所以你是因为我找那个贱——” “叔母,我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男人截断她的话。 第273章 怪物的新娘 关红看着靳承洲那张脸突然想起之前的事。 约莫是四五年前。 梅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回来大闹靳家,要把靳承洲送去国外治病,她那会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过去的,结果看见一个女人在给靳承洲做催眠。 催眠什么。 她只听清楚一两个字。 好像是要让靳承洲忘记什么人,还有—— 要靳承洲爱她。 那会关红就快要笑出声了,没见过梅莺这么傻的,把儿子交给一个别有心思的心理师,在看见靳承洲接受电击等堪称折磨的经历之后,她更觉得靳承洲快废了,所以她根本没有在那留太久,直接回了港城。 但没想到的是,靳承洲在几个月后就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大闹了靳家。 把试图把他拉下去的那群人,全部送进了警局。 不分男女老少。 靳老爷子为了保全家里的血脉,直接把和这件事有关、还没进警局的人全部送出了国。 也是因为这样。 靳氏几乎成了靳承洲的一言之堂。 再之后,就是靳承洲长达几年的统治时期。 关红不否认。 这几年在靳承洲的统治下,靳氏的确是发展得越来越迅猛,但…… 中高层被换血的也不少。 早在这个时候,她就意识到靳承洲根本没什么人性。 只是她还抱有一丝希望,他们没有参与过那些争斗,最多就是落井下石,靳承洲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所以他们决定派靳甜去温暖靳承洲。 让他大发善心。 结果呢! 结果就是她的女儿被送进警局! 关红的脸色扭曲,再抬眼看着靳承洲,眼里都是恨意。 “靳承洲,你这个没有人性的怪物,难怪你妈也讨厌你!甜甜对你这么好,你连保她出来都不行,她明明就是想给人一个教训,她有什么错!”关红倾泻着愤怒,“何况,她还没做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关红叫道:“你忘了吗,你妈当年对你做的事可比这些过分得多!” 女人声音尖锐刺耳,撞击着玻璃。 回荡在整个小区。 然而,靳承洲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冷冷淡淡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关红。 他的平静,衬得关红的情绪更加扭曲。 关红手指死死抓住泥泞的地,对于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是真的疼,所以她也是真的恨靳承洲,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不救她,凭什么!” 保安想要上前把人带走。 关红就在地上打滚,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 平常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如今也变成了在地上打滚的泼妇。 靳承洲在这会终于开口了:“因为她不该动我的人。” 关红一顿。 靳承洲上前两步,语气很平,却阴恻恻的:“这几年她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做了多少事,我又给她擦了多少屁股,你应该清楚。” “但,她不应该动我的人。” 男人迈步下了台阶,走到关红面前,蹲下来。 狼狈的女人抬起头,想用恶狠狠威胁男人。 在男人眼里,她却只看到了自己的恐惧和战栗,她的肩头瑟缩着,身体想要往后退。 靳承洲垂眸,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你可以继续在这里闹,之后都会代偿到你女儿的身上——” 他话音未落,关红倏然扑上去,狠狠揪住靳承洲的衣领。 “不!” 靳承洲慢条斯理又强硬地扯开关红的手,站起身,他看向树影幢幢下的男人。 “叔叔,你就看着你的妻子这么闹吗。” 男人沉默片刻,自阴影里走出来,伸手搀扶起关红。 关红还不愿意起来,挣扎着看向男人。 靳光君狠狠道:“你真想女儿一辈子不出来了?” 说到这里,关红像是冷静了不少,踉跄着站起身。 靳光君抬眼看了一眼靳承洲,嘴唇翕动:“那毕竟是你妹妹。” 靳承洲道:“叔叔,那也是你女儿。” 靳光君为什么会站在那。 不就是知道关红会闹得让人别不开脸,自己怕丢脸,所以不敢上前。 他为什么不离开。 是因为想要做出一副慈父模样,这样靳甜事后要怪,也怪不到他。 作为男人,他怎么能不知道靳光君在想什么。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笑道:“叔叔,靳甜已经废了,你在外面的小号是不是打算抱回来了。” 靳光君倏然抬眼,眉心不自觉跳了一下。 老爷子都说靳承洲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可在他们看来,靳承洲就是一个怪物。 赤裸裸的怪物。 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无所不晓。 靳光君没说话,关红捶打着靳光君的身体,想要一个说法。 靳光君一言不发,扯着关红走了。 靳承洲看着站在旁边的保安,让他们也回去,自己则是进了房子里。 站在客厅,他抬眼看着亮着一盏灯的卧室。 双指摩挲片刻,没进去。 随后,靳承洲拉开客厅的窗户,点燃一根烟。 星火明灭。 墨色的瞳孔乌沉沉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根烟的时间。 靳承洲转过身,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忽而视野上方出现一抹阴影,他抬头望过去,沈枝意正站在走廊出口,眸色沉静。 她的眼里没有一分困倦。 早就听见了门口关红和他的谈话。 靳承洲走上前,身上的冷意跟着漫进沈枝意的鼻尖。 “怎么还不睡?” 沈枝意道:“在等你。” 靳承洲:“去睡吧,我过会过来。” 沈枝意侧身避开。 男人的手悬停在半空。 这几天在屋檐下的生活,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而在现在,这种平静即将被打破—— 沈枝意长长的睫毛抬起眼,对上靳承洲的目光,“怪物?” 靳承洲不置可否,“想走也晚了。” 沈枝意上前两步。 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 她看着男人翻涌的暗晦瞳孔,语气平静:“他们讨厌,我不讨厌,至于要不要走,你不是已经把我绑起来了吗。” 她示意地抬了一下手。 寂静的深夜里,锁链碰撞门框。 靳承洲微窒,心头渐渐蔓延出一把无名火,烧得他喉头发干。 沈枝意眼睛望进靳承洲的眼底,开口道:“靳承洲如果你是怪物,我是什么,怪物的新娘?” 像是被自己说出的称呼逗乐,她弯了一下眼。 男人被这个笑容蛊惑,猛地上前,一把将人扯进怀里。 第274章 没眼力见的男人! 沈枝意被靳承洲的动作猝不及防惊到,抬眼看向他。 顷刻,男人的吻落下来。 强硬,粗暴,带着席卷一切的疯狂。 舌尖吃痛。 沈枝意闭上唇,不想给人亲,可男人是铁了心,身体微微俯下,把沈枝意从地面抱起来,放到桌面,又凑过去吻她。 沈枝意的话都被堵在唇舌。 黏腻交错,呼吸紊乱。 放在靳承洲胳膊上的葱白指尖逐渐收紧。 摇摇晃晃的夜色里,倒映出来的是男人深沉英俊的脸。 她眨了眨眼。 周围的世界是乱糟糟的黑白色,但男人的瞳孔却是更暴烈的琥珀色。 细碎的吻从眉心、鼻梁,再到唇上。 他的声音发哑:“宝宝,可以吗?” 沈枝意:“……你就非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吗。” 她身上的衣服都被他脱得差不多了。 还来问? 什么没眼力见的男人! 不过也可以理解。 男人就是这样的,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技巧都忘了,像是个毛头小子,横冲直撞,什么都不懂,这也就相当于靳承洲这会是被开心冲昏了头脑,当了一回毛头小子,还挺新鲜的。 柔软的手臂攀上男人的胳膊,偏软的唇贴上他的唇边。 “你想把我冻着吗?老公。” 话一出口,肉眼可见的男人的耳垂都烧了起来。 身体紧绷。 他什么都没说,倏然抬眼看向沈枝意。 紧跟着,是真正的天旋地转。 沈枝意是到半夜才睡下的。 睡之前,她不忘推搡着靳承洲 催他看看伤口,别崩线了。 沈枝意醒来第一件事,也是站起来,伸手去扯靳承洲的衣服。 男人一只手按住她,声音喑哑:“就是出了一点血,我叫医生早上过来换药了。” 闻言,沈枝意才迷迷糊糊趴在他胸口。 男人气息温热。 她忍不住多蹭了蹭。 大掌轻轻落在柔软发间,男人低声:“宝宝,故意的?” 沈枝意方才酝酿出些许睡意,这会被人问得抬起头来,打着哈欠说:“什么?” 下刻,不用靳承洲回答。 膝盖碰到什么。 她咳嗽一声,把大腿从人身上撤下,眼睫不好意思地垂落。 空气流畅着一股尴尬的氛围。 靳承洲微微偏头,嗓音笑意浓厚:“头是不是也该挪一下,我去冲个澡。” 沈枝意同手同脚地从靳承洲身上下来。 最近天气渐冷,马上就要过年。 她的手脚冰寒。 故而贪恋温暖,下意识会抱紧身侧这个大火炉。 她不着痕迹挪开眼,严肃的倒打一耙:“你要反思一下,别人能控制住,你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是不行。”靳承洲说:“而且我很行,我的宝宝也深有体会,不是吗。” 沈枝意抿了抿唇,不想回答。 她的腰还酸痛着呢。 靳承洲去冲澡,沈枝意待在床上,又睡了一会。 半梦半醒,隐约听见靳承洲在和人说话。 “你堂妹的事,的确是你做得过分了。”女人嗓音沉沉,却十分有力量,“好歹是一家人,她也没针对过你,你不能这么不管她。” “还有——” 靳承洲掀眼看着坐在客厅里的女人,淡淡道:“你是过来帮他们说情的?” 梅莺皱了皱眉。 靳承洲什么时候对她是这么不耐烦的态度了。 从前好歹还会听两句,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她没有否认,只说:“一家人,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克服艰难险阻,你真的以为你一个人能掌控靳氏?” 靳承洲没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梅莺恼怒道:“你不认可我的观念?” “那倒也没有。”靳承洲搁下茶盏,“不过和我一心的,才叫一家人,不是一条心的,我为什么要称为一家人?” 他皮笑肉不笑:“何况,这么多年靳氏不是一直都是我做主吗。” 头两年靳承洲接管靳氏的时候—— 董事会,监理会会轮番上阵,驳回靳承洲的各种项目决策。 但这两年他们都不怎么管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能赚钱的是老大。 何况。 出了靳承君这档子事,他们更不敢管靳承洲了。 生怕人一不高兴,又甩下靳氏不管了。 梅莺听出靳承洲话里不受威胁的意味,脸当即沉了下去,“所以你还要和当年一样胡闹?” “妈——”男人舌尖突然吐出这两字。 梅莺神情不自在一瞬。 靳承洲淡淡道:“我手下的人不小心查了一下过去的事,听说你名下有个废弃的场子,五年前隐约听见过女人的哭嚎。” 梅莺没想到靳承洲能查到这个地步,呼吸急促几分:“你想说什么。” 靳承洲:“当初沈枝意压根没走,是被你带走的吧,你逼她离开,把她放在场子里的冷水里浸泡,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他一字一句,说得平静。 话里的冷意却逐渐加重。 周身气势骇人。 这也是靳承洲从未查到的,这一次还是因为况野要查周老爷子。 结果顺藤摸瓜查到周老爷子和梅莺有联系。 才连根带泥地把这些的往事都查出来。 梅莺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咬牙道:“你也知道我是你妈,她配不上靳家,我就算做出这些又怎么样?” 为了加重自己的底气,她又道:“你不知道吧,她可是我聘请回来的,专门让你和盛白萱分手的,靳承洲你看看清楚,她压根不喜欢你这个男人,她贪慕虚荣,只爱钱,还恶毒的不行,挑拨靳家和周家的关系,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靳承洲缓缓抬起眼。 梅莺心底更慌,可对上靳承洲那双深沉到不可见底的目光,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顿时间,她的心跳如擂:“你——” 靳承洲:“我倒是希望她只爱钱,因为我有的是钱。” 梅莺的念想成真,面色更白。 靳承洲缓缓道:“至于那些关系,她是帮我在做垃圾分离,妈你总不希望自己儿子一辈子都活在数不尽的垃圾堆里和麻烦里吧。” 措辞是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噱。 梅莺不自觉开口:“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了,用盛白萱吸引火力,让我不得不把沈枝意捧上来和人打擂台,这样我就不会为难她,而盛白萱听你的话,也不敢为难她,你的目的从始至终就是……她。” 靳承洲没说话,眼神很淡,却在无形里默认了梅莺的猜想。 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他从知道沈枝意在京北开始,就在布局,让沈枝意的伤害受到最小的同时,也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身侧。 过了片刻。 他说:“你该庆幸是你生下的我,不然工厂的事情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梅莺的电话响起。 是靳明的消息。 “夫人,今早有警察来抓人,我们的人都、都进去了……” 第275章 心疼我 梅莺今天过来找靳承洲,不纯粹是因为靳甜一家的事。 更多的是—— 她听说了京北这些风风雨雨,感觉不可置信,所以特意过来走一趟,看看靳承洲是不是真的如同传言所说,为了一个女人‘疯癫’了,连同亲家关系都不顾。 现在,听见手机里的电话。 梅莺终于确定:是,靳承洲是真的彻底疯癫了。 双眼紧紧盯着靳承洲,她唇角抿紧。 声音不自觉带上抖:“那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妈,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事迁怒别人。” 偶尔的一声‘妈’叫的无比讽刺。 但更加证明—— 他不是因为自己,是在算沈枝意当年的账。 人受的苦,他要一点点找回来。 梅莺喉头发哽,怒火烧得越来越旺,手都在抖:“沈枝意就这么重要?!重要到那些为你拼死拼活的叔叔伯伯都不要,只要一个女人,你这样,百年家业迟早会毁在你手上。” 靳承洲没说话,面无表情看着她。 梅莺说的这些话像是一拳打在沙包上,任何作用都没有。 梅莺胸口起伏,呼吸剧烈:“靳承洲!” 她咬牙警告他,“你最好把那些人放出来,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靳承洲扯了扯唇角,忽而道:“您当年退役,又嫁给我爸,明里暗里受了无数白眼,委员会也表明过不再接受你,直到你训练出来一只强队——”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攻击性展露无遗。 梅莺心口狂跳。 靳承洲:“据我所知,那只强队的所有东西都是顶尖的,也得到了不少福利,所以她们才能日以继夜、毫无拖力的训练,您说这笔钱是哪来的?” 梅莺正要张口。 靳承洲把她的后路杜绝:“你不用说这笔钱是出自我爸,因为那会爷爷正恼他娶了你,他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供不起一只烧钱一年的貔貅,但也不可能是梅家,因为他们没钱。” 他慢条斯理地说,梅莺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惨白。 男人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 “所以,你的钱是哪来的?”他再次问道。 然而,这声询问就像是死神的镰刀。 梅莺背脊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却在颤抖,声音拔高:“当然是我存的这么多年的奖金和找人借的。” 说完,她豁然站起身,指着靳承洲。 “你是真的疯了,小时候为了一条狗,就能对我露出仇恨的眼神,长大为了一个女人,去报复自己的亲妈,你就是个白眼狼。”她咬牙切齿,眼里不满溢出,“要是我早知道你是这个性格,我就恨不得掐死你。” 靳承洲眉毛都没挑一下,身体也没动。 只说:“是你不想吗?还是你不能。” 梅莺脸色急转直下。 梅莺当年是想过要打抬的,未婚先孕,倒贴进豪门,哪一个都不好。 但是因为靳老爷子一定要这个孙子,她才能进靳家门。 所以,她只能被迫退役,把孩子生下来。 可在之后,梅莺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多少,因为靳家那群嫁进来的女人对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横眉冷对,根本看不起她。 如果不是还要在媒体上做面子,他们根本不会对她这么亲近。 就像靳承洲一样。 对外人都比对她亲近。 梅莺脸色变换不定,绕过桌面走到靳承洲面前,高高抬起手。 靳承洲微微抬起眼。 四目相对。 气氛更加冷峻。 忽而,走廊深处的门嘎吱一伸。 靳承洲提眼看过去,梅莺也循着视线回头。 沈枝意站在他们不远处,嗓音平静:“阿姨,你在气急败坏什么?” 梅莺瞳孔剧烈收缩一下。 沈枝意道:“还是说你和谁达成了不为人知的交易,所以不敢让这笔资金的流动告诉靳承洲,是不是当初你和——” 她没说完,梅莺脸皮抖了一下,大声道:“闭嘴。” 随即,她冲上前,重重给了沈枝意一巴掌。 “你不过就是死皮赖脸缠着我儿子的贱女人罢了,你凭什么来揣度我的意思。” 沈枝意歪了歪头,“你心虚了。” 梅莺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跑了。 她跑之前,还想扇沈枝意一巴掌。 却被靳承洲牢牢箍住了手腕。 男人垂下眼看着她,神色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冷得吓人,手腕力道也在逐渐加重。 一切都在提醒她—— 靳承洲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掌控的人,而沈枝意也是个疯子,被她打了没有任何害怕,甚至还在揣度她这个下面的情绪。 门重重关上。 沈枝意撑起手臂,准备起身。 靳承洲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沈枝意看向他,“你就任凭她那么骂你?” 靳承洲:“为什么出来。” 他垂下眼,手掌贴着女人发热的脸颊摩挲。 片刻,起身去厨房拿了冰块,轻轻覆盖上沈枝意的脸。 沈枝意垂下眼,“一个母亲不应该是哪样。” 她见过很多母亲,冷淡的,刻薄的,善良的,抛夫弃子的…… 但,她们仍旧爱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鞠萍。 她也不会说她是个白眼狼,不会真的希望她没有被生下来就好。 而梅莺话是认真的。 她不希望靳承洲被生下来,是真的。 所以在那一刻鬼使神差的,沈枝意走了出来,说出了那些话。 她不想让靳承洲再听那些东西。 沈枝意微微抬起眼,“我饿了。” “药膳在锅子里温着,我去热一下。”靳承洲说。 沈枝意嗯声,道:“下次我不想在这里看见梅老师了。” 靳承洲抬起眼。 沈枝意绷紧唇角:“你可以在外面去见她,我不拦着。” 靳承洲道:“我不会见她。”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沈家昌出院了,现在被带回去继续实行刑期了。” 沈枝意道:“他没死之前,你都不用告诉我消息。” 靳承洲把药膳端到桌上,“以后都不再管了?” “不管了。”沈枝意说,“如果林艳芳他们来找你,你也不用管,我们没有养育他们的义务。” 靳承洲定定点了点头。 沈枝意拿起筷子,戳着药膳里的肉,一点点吃完。 再抬头看向靳承洲。 “我想出去。” 靳承洲不语。 看的人火大。 沈枝意忍不住在桌下踢了靳承洲小腿骨一下,“我要出去,你和我一起去,要是你不放心,你把手铐另一头铐着你自己,这样我就不会跑了。” 靳承洲认真看过去,“你是不是在心疼我。” 第276章 威胁 沈枝意顿了一下,说:“我想出气透气也不行了?” 靳承洲:“没有。” 沈枝意:“你最好没有。” 沈枝意没有同靳承洲多聊,吃完药膳,她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干净,再回到餐桌前,靳承洲正站在那看着她。 沈枝意循着视线往后看去。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餐厅里面。 她微微顿了顿,走到靳承洲面前,“什么时候能出去。” 靳承洲低下头,牵住她的手,“现在。” 沈枝意侧目看了一眼手腕上拉长的锁链,没过一会,突然手腕一轻,她怔愣片刻,抬眼看向望过来的靳承洲。 靳承洲问:“要不要换件衣服出去?” 沈枝意身上的衣服偏家居舒适为主,是靳承洲早上帮她换的。 沈枝意想了想许久没出门,说:“我去换一件。” 靳承洲看着沈枝意进了卧室,才从里面出来,她穿了一件低领米黄毛衣,外面套上蓝色的厚针织衫,下面是一样的浅蓝色牛仔衣,头发半挽在后面,多了几分平和温婉的气质。 她走到靳承洲面前。 “走吧。” 靳承洲嗯了一声,带着沈枝意出门。 车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沈枝意没有要求去哪,车便往京北的中心行驶过去。 沈枝意看着窗外的景象,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人们的衣服也越穿越厚,还有几个穿羽绒服的,熙熙攘攘走在大街上,让人感受到过节的气氛。 沈枝意紧绷的背脊塌了些许。 男人滚烫粗粝的手掌半抓住沈枝意的掌心。 问:“很紧张?” 沈枝意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太久没出来了,有点紧张。” 靳承洲:“那我们去人少的商场逛一逛,走一走,先适应。” 话落下的瞬间,车开离主广场,开向旁边临近的红心广场。 红心广场比中心广场这边人流稍微少一点,基础设施却很完善,还有宠物设施,其中有几条狗狗在里面撒欢打转,时而汪呜叫两声,可爱的不行。 沈枝意观察了好一会,因为兴奋,脸都有点红起来。 靳承洲把保温杯递过去,“喝点水。” 沈枝意自然而然接过来,抿了一口,随后又塞到靳承洲手心。 靳承洲跟着喝了一口。 旁边带狗的大妈见状,笑呵呵道:“闺女,你们感情真好。” 靳承洲从善如流道:“谢谢。” 沈枝意微微抬起眼,只听大妈说:“你们是刚结婚的新婚夫妇吧,不然这黏糊劲,还是年轻好啊,是外地过来游玩的吧。” 沈枝意正要开口否认。 手心被人捏了一下。 她侧头看向靳承洲,男人说:“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小馆,我们想去尝一尝。” 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们两人的身份。 沈枝意唇角抿紧。 大妈乐呵呵地给靳承洲介绍,还夸了许多,靳承洲面不改色接了,接着温和有礼地夸她的狗狗很漂亮,又攀谈到人家常,说完大妈热情地非得带他们过去,说是怕他们认错路。 沈枝意就这么和靳承洲跟在大妈身后。 大妈进了饭店,熟稔要了包厢,给他们点完推荐菜才走。 沈枝意想挽留,都挽留不了。 人走得飞快。 回过头,她扭头看向靳承洲:“你就不表示一下?” 靳承洲把碗筷用热水烫了,又悠悠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那个大姐热心肠,但是有分寸,不会留的。” 沈枝意唇角扯了扯。 靳承洲把人带过来,按在椅子上坐下,“尝一尝,刚刚大姐说很好吃。” 沈枝意还想说什么,服务员上菜了。 平日里都是吃的药膳。 很清淡。 偶尔吃一些重口味的,就会觉得很好吃。 沈枝意一连吃了几口,还吃了一碗饭,比之前要吃的多了一些。 吃完,靳承洲去结账。 沈枝意站了一会,打开手机。 那小姑娘打电话过来。 语气里带着哭腔:“枝意姐,你可没说让人离婚会挨打啊!” 沈枝意愣了愣,“怎么回事?” “梅渡这两天在家里闹,夜里回来,结果昨天没回,今天敲门我还寻思梅渡回来了呢,结果刚打开门,一个男的带一群人闯进来。”她抽抽搭搭说,“把我按在地上就打了一顿,警告我别动什么小心思。” 沈枝意蹙眉,“你知道那个男的叫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听他们叫他靳管家!”梅家人不可能指挥的动靳家人,除非是梅莺。 沈枝意眼底一暗,平静道:“我有个办法能帮你加快进度,不过可能要你委曲求全一下,你愿不愿意?” 小姑娘迟疑。 沈枝意道:“你放心,你的医药费,还有其他的,不会少你的。” 小姑娘问:“我要做什么?” “你就闹到梅家老宅去,让梅渡看看你脸上的伤,对了,过会下楼去找酒店要一份监控,他们这会应该没空处理监控。”她说,“到时候你拿着这份监控和梅渡上床的视频威胁梅老爷子,他会帮你的。” 小姑娘:“能行吗?” 沈枝意笃定道:“肯定可以。” 只要她没有听错,这会梅莺顾不及梅家的事,梅老爷子权衡利弊,为了继续和靳家有关系,肯定会同意。 小姑娘:“那我试试,你记得帮我把后路安排好。” 沈枝意满口答应。 挂断电话。 沈枝意找了从前港城的朋友,让人帮忙准备一份出国资料。 再抬头。 目光看向走廊。 靳承洲还没回来。 沈枝意皱了皱眉,走到前厅。 前台听见她问人,愣了一秒,“人没有回去吗。” 沈枝意说:“他已经离开了吗。” 前台顿了顿,说:“结完账就已经走了,你要不然打个电话给他。” 沈枝意正要同意。 视线余光瞥见走进大厅的人,捏着手机的手收紧。 老人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沈小姐,好久不见。” 沈枝意微微顿了顿,低头看向他,扯出一个笑来。 女人眼圈带着淡淡的青黑,神情紧绷,紧抿着唇,十分忌惮他。 “不用这么怕我,有空吗,聊一聊。”他微笑道。 沈枝意开口:“靳承洲是被你支走的。” 第277章 直觉 周家常没有否认,“换个地方聊?” 沈枝意没有动,视线扫过周围。 自从周家常出现后,为数不多的保镖拦在他们的附近,不给靠近。 就连方才的前台都被拦在外面。 她问:“去哪。” 周家常看她一眼就笑了,说:“早知道你这么能干,我就不会拦着生允娶你了。” 沈枝意没开口,面色淡淡看着他。 周家常踱步走上楼,“我不会伤害你,走吧,就在楼上。” 沈枝意跟上周家常的步伐。 片刻。 一个人越过他们,过来低声说了两句。 约莫是在说房间位置。 周家常带着沈枝意走到一间最里面的房间前停下,跟在他们身后的人过来开门,检查,摆上茶具,随即他坐到主位的位置,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枝意,他微微一笑。 “进来吧。”周家常意味深长:“你在这么多人面前消失,我也没法解释,所以你不用担心。” 沈枝意眉心微微跳了跳。 她没有选择距离周家常最近的位置,而是靠门口的位置。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周家常摆了摆手,保镖应声把门关上。 周家常和颜悦色看向沈枝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靳甜,还是沈家昌?”沈枝意缓缓抬起眼睛。 周家常十分意外的挑了挑眉,“你为什么以为沈家昌的事是我做的。” 沈枝意:“直觉。” 说实话,她一直觉得是周生允等人,但没想到是周家常。 可现在见到周家常真人—— 她又不这么以为了。 因为周家常的感觉给她很危险,像是一条盯紧猎物的毒蛇,眼神阴恻恻的恶,讲不出来的恶心。 比周生允给她的感觉还要恶心万倍。 周家常笑着倒好一杯茶,再利用眼前的大轮盘推到沈枝意面前,说:“的确是我。” 沈枝意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收紧。 周家常说:“这也怪不得我,你看,我警告过他之后,你也很安分了” 沈枝意蓦然想起上次订婚宴上的事,唇角绷紧。 周家常说:“年轻人有脾气很正常,你上次没有道歉,我不是也没说什么。” 沈枝意垂下眼,没说话。 周家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更为寡冷:“枝意,长辈说话,你一声不吭是不是还是不服气。” “没有。”沈枝意说,“不过周老爷子,周生允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她试探地看向他,手心都是汗:“知道你手段这么狠辣,一言不合就动手,您也不担心你做的事有朝一日把周家拉下去?” 周家常:“我能带你过来,就不怕你知道。” 满室寂静。 忽而,铃声乍现。 沈枝意站起身,“靳承洲找我了,我该回去了。” 周家常眼皮都没抬,门口两个保镖进来,一个钳住沈枝意的手,另一个抓住她手上的手机,取下来,关掉录音,再从头到尾把网盘检查一遍,朝周家常颔首。 周家常放下茶盏,“只要你愿意离开靳承洲,我愿意送你出国,帮你在国外成就一番事业。” 沈枝意面色变了变,“你是担心我用靳承洲对周家造成影响。” “你已经造成影响了——”周家常叹口气,“我也不想对你这么粗鲁的,你只能怪你自己不听话,否则我也不会出此下册。” 他笑眯眯道:“常说温柔乡,英雄冢,你不想靳承洲出什么事吧。” 沈枝意呼吸猛然一沉。 周家常摆了摆手。 保镖松开沈枝意,跟着周家常往外走去。 周家常道:“你可以慢慢考虑,距离过年还有小一个月。” 他的意思是让沈枝意在过年之前出国。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挺拔英俊的男人从楼梯口上来,面色阴沉,他抬眼看了一眼周老爷子,再望向身后。 只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沈枝意的身影。 倏然,凌厉眉眼剜去。 周老爷子瞬间笑了,“别担心,我就和人谈谈事,不会吓着她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他朗声道:“对吧,枝意。” 沈枝意没说话,身体绷得很紧。 靳承洲穿过人群,走到沈枝意身边,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滑落捏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发凉微冷。 她唇角抿紧,反手扣住他的掌心。 靳承洲开口:“我们回去。” 沈枝意点了点头,和靳承洲一步步下楼。 上了充满暖气的车。 沈枝意指尖的冰凉才好了不少。 后知后觉的,她抬起眼看向靳承洲。 男人道:“刚刚港城那边来了一个电话,有个工地砸死了人,我回得长了点。” 沈枝意:“是他故意支走的你。” 靳承洲黑黝黝的目光看着沈枝意,“你们聊了什么?”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半晌摇了摇头。 “没什么。” 周老爷子在京北的影响力不言而喻。 她不能再让靳承洲以卵击石。 捏了捏靳承洲掌心,她抿唇说:“我们回去吧。” 只是话是这么说,她目光看向窗外,难免带上几分可惜…… 沈枝意原本是想去那种宠物店看看,听说人有宠物的陪伴,心情会好很多。 她希望哪怕是她真的和靳承洲分开。 靳承洲身边也留着能陪伴他的小东西。 两人回到家。 刚下车。 门前的灌木丛里几声嘤嘤叫,听着像是小狗在嗷呜。 沈枝意回头看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家里还有一点剩饭。” 沈枝意往前两步,看向灌木丛深处,一条土黄色的狗眼睛大大的,嘴里不断发出嗷呜的声音,它似乎看见了沈枝意,踉踉跄跄站起身,就要往旁边跑去。 靳承洲把剩饭拿出来。 沈枝意搅拌了两下,放在地上。 小狗不动了,鼻子努力嗅了嗅,顷刻缓缓朝着这边走过来。 沈枝意站起身。 蹲的太久,她的小腿有点发麻,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靳承洲握住她的腰,扶稳。 就这样,两个人看着这只小狗把碗里的饭吃完,又摇摇摆摆地过来蹭沈枝意脚边,发出呜呜呜的嘤嘤叫,又翻过身,敞开肚皮,仿佛是在让沈枝意摸。 它似乎很清楚家里的主人是谁。 所以躺下的毫不犹豫。 只想求收留。 第278章 这么开心 沈枝意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皱眉,“不行。” 沈枝意抿了抿唇:“可是它还小,这么冷,不一定能在外面活下去。” 靳承洲没说话,转头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保镖。 保镖伸手把地上的小狗拎起来,小狗在他手里很不安,叫的声音更大了,挣扎得也更紧张了。 不过这一下,倒是能看得更仔细了。 这只狗应该就是本地土松。 肥嘟嘟的,耳朵也圆圆的。 一双豆豆大的眼睛盯着沈枝意。 沈枝意紧张地上前两步,想从保镖手里把小狗接过来。 保镖后退一步,“抱歉,夫人。” 沈枝意不死心,做最后的挣扎:“靳承洲……” 她声音放软,黏黏糊糊的,听着像是在撒娇。 靳承洲略微侧目。 保镖将小狗带走。 沈枝意回过头看向他,忽而扭过身,往屋内走去。 靳承洲平声:“你现在不适合养狗,我会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去,等过段时间我会让宠物医院多送两只狗过来给你挑。” 沈枝意不搭理他。 转身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就继续回房间躺着。 靳承洲瞧着女人纤细背影,微微抿了抿唇,伸手搭上沈枝意的肩头。 女人拨开他的手,“别碰我。” 靳承洲道:“就一定非要那一只。” 沈枝意坐直身体,“你会给我吗。” 靳承洲不想,一只流浪狗身上有多少细菌和病毒都是说不定的,而且他能感受到沈枝意对刚刚出现在门口的小狗的在意,眼眸阴沉片刻。 过了几秒。 他开口道:“你——” 沈枝意算是对靳承洲的语气了解得透透的了,这个字刚出口,她就继续躺下去,背过身,不再和靳承洲交流。 靳承洲:“……” 约莫盯了沈枝意四五秒,他出声:“我过会让人把他送回来。” 沈枝意再次起身,只是这次眼里没有期待,而是试探:“真的?” “我要是骗了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理我了。”他伸手捞过女人抱在身上,察觉到女人微微挣扎的弧度,伸手按住她的脑袋,“脾气这么大啊,小祖宗。” 沈枝意抬眼看了看他,突然牵起他的手。 靳承洲垂眸。 沈枝意张口咬了下去。 一个牙印落在虎口。 上面还带着口水的痕迹。 沈枝意咬完就嫌弃地把他的手甩开,冷哼一声,“去洗手。” 要咬的是她,嫌弃的也是她。 靳承洲无奈地起身去洗手,再回来抱沈枝意的时候,女人已经用被子给自己裹了里三层外三层,他想抱也就只能抱被子。 晚些时候,小狗被送了回来。 保镖汇报:“医生说还有两针,等之后再去打就可以,您要不要带夫人去?”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有些突兀,解释说:“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参与感,毕竟一个家庭里,不能缺妈妈这个角色,而且夫人之前很喜欢这只狗,说不定会因为这件事和您的感情加深。” 靳承洲抬眼看他几秒,“把单子给我。” 保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黄色的纸张。 靳承洲接过看了两眼,“你去忙吧,等之后回港城去找财务领双倍奖金。” 保镖面上一喜,退出房子。 靳承洲目光转向客厅的一个小角落,那里的东西都被移走,装了护栏,护栏里摆着几个狗狗喜欢的小玩具。 靳承洲走过去,把小狗放在里面。 它也不怕生,看了靳承洲几秒,转头在狗窝里爬起来。 靳承洲就站在它旁边打电话。 沈枝意睡着了。 所以,他没有进去打扰人的睡眠。 这通电话打完,景东的电话进来:“靳总,梅家那位正在家里吵着要离婚,今天还把女人带上门了,要给人一个名分。” 他似乎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继续说:“梅老爷子也同意了。” 要知道梅渡今年可也快五十多岁了。 这么大的人因为爱情要离婚,丢死个人了。 靳承洲淡淡开口:“先前为什么不说?” 景东:“我也是刚刚知道,梅家瞒得很紧,要不是我今天上门——” 约莫是梅渡这个事做的太荒唐,梅老爷子担心影响靳承洲心里梅家的印象,所以一直压着。 没想到景东现在上门。 靳承洲淡淡垂眸,“促成他们离婚。” 景东一凛。 靳承洲道:“既然离了婚,也就该还人家一个自由,让人落叶归根吧。” 景东听完,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揣测。 靳承洲不会一直等着梅渡和鞠萍离婚吧。 但,也是。 鞠萍要是一天不和梅渡离婚,沈枝意可就算得上是靳承洲名义上的妹妹。 到时候哪怕老爷子同意,他们结婚也会困难重重。 景东转过身回了梅家,视线扫过站在旁边的梅渡,咳嗽两声,说:“靳总的意思是,有了感情,该离还是得离,总不能让您守着死人过日子……” - 沈枝意这一觉睡得太长,太阳穴突突直跳,睁不开眼。 半梦半醒间,只感觉指尖濡湿。 怔愣几秒,她低下头看去。 一条土黄色的小狗摇晃着尾巴,朝她汪呜的叫着,又凑上来,用屁股压在她手心。 “……” 萌,萌得人心都快化了。 沈枝意伸手把狗抱起来,伸手撸撸它的肚皮,“你怎么在这啊。” 狗不懂,狗只会歪头叫。 靳承洲从门口进来,视线淡淡垂过她,“它从护栏爬出来的,可能是想你了。” 沈枝意:“它就见我一面,知道什么想我。” 话是这么说,沈枝意还是把小小的身体搂紧了。 靳承洲瞥过一眼,淡淡道:“它还有两针没打,你把它放下来,先洗手吃饭。” 沈枝意的注意力被转移,问:“我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吗。” 她总感觉自己还没眯多久就起来了。 侧头看向窗外。 屋外阳光洒落,橙红色燃烧在天空之上。 似乎,的确过去了很久。 沈枝意掀开被褥,把小狗放下去,走到靳承洲面前。 靳承洲身体微微紧绷。 沈枝意踮起脚,忽而凑上去,吻了吻靳承洲的唇瓣。 随即,她偏身迈步出去吃药膳。 周老爷子的事像是最后一次风浪,之后沈枝意和靳承洲在家多休息了几周,给小狗取了名,叫米糊,米糊在家待了几天就熟悉了,到处乱窜,庞医生过来给沈枝意面诊,都被吓了一大跳,呼噜了一下米糊脑袋,才去给沈枝意调整方子。 从药膳正式变成了喝药。 沈枝意刚开始还很抗拒,到后面倒是喝麻木了。 坐在窗口把药喝完。 她捻了一块糖含着,手机里突然出现一条信息。 打开一看。 是那个小姑娘,她发了一个离婚的本子过来。 紧跟着,她问:“现在梅渡要求我和他结婚,我什么时候能出国。” 沈枝意把一早准备好的材料和机票给她,叮嘱她明天一早就过去,到时候会有人带她离开。 等她安全落地,给她发消息,他们的交易关系就算结束了。 小姑娘回了一个ok。 身后的门传来一声响。 沈枝意抬头看去。 靳承洲问:“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第279章 嫁给我 沈枝意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听见了一件开心的事。” “我二舅要离婚了。”他说。 沈枝意倏然抬眼看过去,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捏紧。 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被靳承洲收进眼里,他抬起手,拍了拍沈枝意的头顶,开口问道:“有没有兴趣和我回去一趟。” 沈枝意:“嗯?” 靳承洲:“我二舅这事做得不地道,所以我打算让鞠姨落叶归根,现在景东正在找鞠姨的家人,但我想她应该也不愿意待在那,你愿不愿意送她回来?” 沈枝意的手有点抖。 靳承洲开口:“你要是忌讳也就算了,不忌讳,我们就一起回去一趟。” 沈枝意干涩道:“我们一起回去吧,鞠姨对我不错,我也不能真的冷眼旁观。” 靳承洲:“明天下午回去?” 沈枝意正要点头,察觉到脚踝的拉扯力量,她顺着力度向下看去,小狗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尾巴不停的晃啊晃。 沈枝意到嘴边的话迟疑了:“他能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靳承洲瞥眼,“太小了,应该上不去。” 他顿了顿,说:“你放心,我会找佣人照顾它的。” 听完,沈枝意只能作罢。 靳承洲是私人飞机,因此定好了行程,隔天他们就踏上了回港城的路。 进入梅家。 整个梅家肃杀一片。 梅老爷子坐在主位,梅渡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服气。 梅老爷子目光沉沉,“承洲,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你。” 靳承洲说:“我们是一家人,外公。” 梅老爷子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盯了梅渡一眼,骂道:“我要看看你在女人身上栽多少跟头。” 说完,他看向靳承洲:“和尚我找好了,你尽快找人移目吧,别到时候让那女人搅的我们不安心。” 靳承洲没说话,把沈枝意拉上前。 平静解释道:“她和舅妈是老乡,我想让她帮忙端着骨灰,舅妈会安静些。” 梅老爷子现在只想把锅甩出去,这些天他做梦也梦不好,全是梦见鞠萍在下面听说自己离婚不安生,要找他报仇。 “去吧,去吧,是我们对不起她。” 靳承洲侧目看向梅渡,“二舅,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梅渡撇了撇嘴,正要拒绝。 被梅老爷子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梅渡只能说:“去吧。” 三人带着准备好的人手一起过去。 晴空大作的天空忽而在半路下起了阴沉沉的雨,这时,电台里有几声咔哒声。 沈枝意抬眼瞄了一眼。 “欢迎来到午休电台,我们今天讲的是一则社会故事……” 是关于丈夫和小三勾搭上,把妻子谋杀,最后妻子化成厉鬼复仇的故事。 料想也知道不可能。 可是—— 沈枝意扯了扯唇角,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面不改色,神色很淡。 反而是坐在他身侧梅渡神色难安,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断收紧。 很快,到了墓园前面。 一下车。 梅渡突然脸色不好道:“我突然有点肚子不舒服,你们做吧,我在下面等你们,到时候弄完通知我就行。” 靳承洲回头劝了一句:“那些都是骗人的。” 梅渡没说话,只是坚持不上去。 沈枝意看着,有些心冷。 不说其他。 鞠萍好歹陪梅渡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见一面都到嫌弃成这个地步。 明明当年还说他最爱的就是自己妻子。 可能男人就是这么薄幸。 沈枝意掉头上了山。 靳承洲见梅渡劝不动,也不再劝了,抬脚跟着沈枝意上山。 一群人马浩浩荡荡上去。 梅渡看了几眼,低下头给电话号的置顶打了个电话。 漫长的一分钟。 没有人接。 梅渡拧紧眉头,也不管那么多,招呼着停在马路边的司机急急匆匆走了。 举办完仪式,沈枝意捧着鞠萍的骨灰下来。 目光扫去。 梅渡的踪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抿了抿唇,压平唇角。 靳承洲摩挲她的后背,“走吧,先把她送回去。”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 男人眉眼情绪平波无澜,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也早就知道梅渡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深深吸一口气,沈枝意低下头,一步步走下楼。 阴雨飘在空中,摇摇摆摆。 无声的祭奠。 沈枝意抓着盒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下山,坐车,一路到机场。 梅渡打来电话,“承洲,怎么样了?” 靳承洲道:“办好了,我们准备送鞠姨回去了,二舅怎么了?” 梅渡:“我就是觉得不离婚好像也,鞠萍好歹在我们家——” “二舅。”靳承洲声音严厉一秒,而后低声说:“那边的亲人都等着她,您现在说不送就不送了,我们梅家的声誉何在?” 梅渡讪讪。 靳承洲:“还是说,发生了什么?” 梅渡没说话。 他能怎么说。 告诉自己的大外甥,自己被女人摆了一道,现在那个女人跑了? 想想都不可能! 换个方面想,那女人跑了也好,他以后可以找更多女人了。 于是,梅渡说:“没什么,你们走吧。” 中断电话。 靳承洲上了飞机,因为沈枝意带着骨灰,所以是她先上飞机,在里面等他。 沈枝意看向靳承洲,“怎么了?” 靳承洲摇摇头,“没事。” 沈枝意拿了一杯姜茶给他,“喝一口吧,外面下雨,去去寒。” 靳承洲捏了捏沈枝意的手心。 靳承洲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把鞠萍送到墓园里,这个墓园是她先前就挑好的,付了钱,等鞠萍过去之后,她就可以把二老移过来了。 只是,到了地方—— 她看着墓碑上的合照,倏然回头看向靳承洲。 身体不自觉后退一步。 靳承洲温声:“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能够入土安息,宝宝。” 工人也下意识看着她。 沈枝意稳定住心神,深深吸一口气,顺着仪式把骨灰放进第三个坟包里。 土很容易填好,拍实。 工人下山。 靳承洲蹲在前面,伸手点燃黄纸。 沈枝意看着他,声音有点发颤:“你怎么知道——” 靳承洲把黄纸垒成五边形,方才抬起眼看向沈枝意。 语气平和:“早就知道了。” 沈枝意到喉头的疑问忽然说不出来了,脸上涌现难堪。 “那你二舅离婚的事……” 靳承洲:“你真以为那几段视频能让老爷子同意离婚吗。” 转过头,他看向鞠萍他们的照片,说:“妈,外公外婆,我会照顾好一一的,请你们相信我,否则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墓园里的誓言,可比在外面的誓言容易成真太多。 没有完成,就会反噬。 沈枝意下意识想捂住靳承洲的唇。 靳承洲却反手握住她的手。 冰凉沿着指根推进。 他抬起头,单膝跪下。 “嫁给我,沈枝意。” 第280章 必须帮我 沈枝意唇角抿紧,没吭声。 靳承洲知道她的身世这件事,已经足够掀起惊涛骇浪—— 她现在的脑子很乱。 现在靳承洲又突然来这一出,她的脑子更乱了。 可垂下眼,看着靳承洲的神色。 靳承洲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清楚,他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应该知道鞠萍和我是母女,而我们——” 靳承洲平缓说:“我清楚。” 沈枝意手指紧了紧。 靳承洲说:“但是我以为在周家的一切,已经足够代表我的态度。” 抬起眼,他看向沈枝意。 “宝宝,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也永远袒护你。”他笑一下,“不然你可以一脚把我踢走,让我净身出户。” 男人的诺言永远没有男人的财产重要。 因为,诺言会变。 而财产不会消失。 沈枝意定了定心神,现在靳承洲知道一切,她再矫情地说想想,那就太矫情了,她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 沈枝意话锋一转:“但是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宣布我的身份。” 靳承洲眼里闪过一分欣喜,语气肯定:“当然。” 沈枝意没再说话,抽了抽手,声音平静:“先烧纸吧。” 靳承洲陪在沈枝意身边,烧完纸,他们坐车回去,身上一身灰,烧纸的温度又高,又出了一身汗,感觉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沈枝意回去,就去洗了个澡。 靳承洲站在门口等。 就见一个小小的影子窜进房间,使劲扒拉玻璃门。 把靳承洲无视了一个彻底。 靳承洲单手提起来它,正要训斥。 手机就响了。 靳承洲走过去接电话,梅莺声音染上几分疲倦:“承洲,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那些人。” 靳承洲声音淡淡:“你当初做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会放过沈枝意?” 梅莺声音大了些:“她不是没事吗。” 靳承洲:“她不是没事,她只是答应了你的所有要求,所以没事。” 梅莺不解,“这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的死对头给了你一巴掌,然后告诉你,也就是一巴掌而已,不是玩不起吧,您会怎么做。”他问。 梅莺光是想一下都受不了,道:“我当然要打回去!” 靳承洲:“她没有打回来,是她脾气好,敬重长辈,而不是你风平云淡把这一切磨平的理由。” 梅莺一下子没声了。 只能听见她极度愤怒之下,过重的呼吸声。 “所以你要你妈朝她赔礼道歉?” 梅莺讽刺道:“靳承洲,你疯了吗。” 靳承洲垂下眼,“你不想也可以,以后就安安心心工作,在靳家颐养天年,我会给您养老的。” 梅莺这次是真的呼吸不过来了,怒极反笑:“好,好,我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儿子!” 话落的瞬间,她掐灭电话。 像是想到什么,豁然站直身体。 梅莺在手机上订了一家去往京北的机票,随即低下头,发出消息。 ——【你要是不想当年的事曝光,必须帮我。】 深夜。 梅莺从京北的机场里风尘仆仆的出来,转头上了一辆加长的劳斯莱斯。 抬起眼,她看向坐在驾驶位的人。 压了压语调,问:“他想好了怎么帮我吗。”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一张国字脸,看着相当老实。 “老爷没说,但你知道当年你拿了那笔钱已经答应老爷不会乱说,现在你却拿这个事威胁我们,你真以为背后站着靳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梅莺没说话,脸色却难看得要命。 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我要怎么样,也是我和老爷子的事,和你没关系,至于曝光的事,我会和老爷子解释的。” 男人冷笑声。 车趁着夜色开进周宅侧门。 停在一栋小白楼面前。 司机扭头看向梅莺,“老爷在里面等你。” 梅莺抿了一下唇,抬脚走进屋子里。 深夜的光照在玻璃前,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周生允眯了眯眼,走出房间。 却在出门口时被人拦下。 周生允低声:“钟叔,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被称作钟叔的男人面不改色,“少爷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回去休息吧。” 周生允上次在桂园门口蹲守,结果收到项目出岔的消息,赶过去处理完,又被老爷子一个电话叫回去。 这也就算了。 叫回去之后,老爷子就不让他出门了。 周生允硬撑着一张脸,“你们到底要关我多久?” 钟叔没说话。 周生允忍了忍,“你要是关着我,就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钟叔:“抱歉。” 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 周生允狠狠踹了一下墙,愤怒道:“钟叔,我才是周家的接班人!” 钟叔道:“老爷子没死之前,我一直听的是老爷子的。” 周生允唇角抿紧,眼睛死死盯着钟叔,过了几秒,他抬起手,重重把门关上。 门在他手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钟叔垂下眼,听着屋内恢复安静,安抚好赶来的周父周母,他又继续在门口站着。 而在房间里。 窗户大开。 男人顺着床单一点点向下落。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对这里了如指掌。 绕过安保,走到侧门。 他正要开门。 这里的侧门靠近走廊,是特意留下来方便逃跑的消防通道。 女人道:“周叔,我也不是非要麻烦您,主要是这件事不解决,你和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查到当年的事了,他要是因为沈枝意继续查下去,唉。” “你不用给我上眼药,沈枝意我是一定会解决的。”老人声音沉沉,他抬眼看了一眼女人,道:“就是你的儿子会在中间被误伤,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女人淡淡道:“他是我儿子,所有的都是我给他的,误伤而已,别失去性命就行。” 紧跟着,是汽车鸣笛的声音。 周生允站在侧门,浑身冰凉。 他微微侧过身。 大灯之下,女人熟悉的侧脸暴露在眼前。 她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眼神只有对即将到来的安宁。 片刻。 周老爷子道:“前院又怎么了,怎么灯都亮着。” 周生允倏然抬头看去,只见主楼灯火空明,窗户大开,钟叔大概已经发现了他逃出来的事。 第281章 同辈 今夜有人睡不着,却是有人一夜好眠。 沈枝意睁开眼,面前是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她的目光逐渐向下,落在他的唇上,忽而凑过去,低头吻了一下。 靳承洲迷迷糊糊醒了,“怎么了?” 沈枝意抬手搭上他的肩,又拱进怀里,低下头说:“没什么,就是亲了一下你,继续睡吧。” 靳承洲不允许夜里睡觉的时候,小狗进屋。 所以米糊一直是关在门外的。 她枕在他的肩头,听着男人平稳的呼吸,眼睛看着他受伤的胳膊几秒,缓缓闭上眼。 沈枝意不是一个没心的,知道靳承洲知道所有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袒护她。 她也愿意陪靳承洲走一遭。 即使前面是无边地狱。 一夜好梦。 沈枝意第二天是被米糊舔醒的,睁开眼,抱着狗玩了一会,就和庞医生见面。 庞医生照例给她把脉,又问了几遍情况。 沈枝意照例答了。 庞医生点了点头,还想说没什么。 沈枝意这次主动叫住了他,“医生,我想问一下,会有患者眼前突然变成黑白色吗。” 庞医生说:“生理上不会,但如果你心理上压力很大,就有可能,不过这种案例很少见,你可以放下心。” 沈枝意点了点头。 庞医生问:“你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沈枝意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只是想到我什么时候能好。” “这种事急不得。”庞医生笑着说,“但我能告诉你,你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要强,已经在一步步好转了,别着急。” 沈枝意乖乖巧巧应答下来。 庞医生出了卧室,侧头看向靳承洲。 “她有跟你提过眼睛的事情吗?” 靳承洲捏着烟身的手紧了紧,“又变严重了?” “应该没有,”庞医生说,“她的气色好了很多,有药膳的功效,也有你的功效,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方法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她的心结,只要这些都解决好了,病自然而然就会好了。” 靳承洲眼皮低垂,很快他抬起眼睛,温声:“我明白了。” 庞医生笑着离开。 靳承洲把他送到门口,又站了一会。 正要回去。 景东走了过来,低声说:“周生允想和您见一面。” 靳承洲蹙了蹙眉,“他有说什么事吗。” 景东:“没说,是从周宅传出来的消息。” 自从沈俊的事发生之后,靳承洲就往周宅安排了人手。 只是他插的并不深。 也担心被人发现。 所以,一般是不会动用那几个人。 现在周生允的消息传过来,要不是那些人被发现,要不然就是周生允故意把这个消息露出来。 靳承洲说:“听说关红他们最近也回港城了,安排一下,我总得问问周老爷子,靳甜出来之后,怎么处理两家的订婚。” 景东会意。 靳承洲转身穿过客厅,走回卧室。 沈枝意头都没抬起来,抱着狗,搔搔它的下巴。 靳承洲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一把将狗拎起来。 “米糊!”沈枝意道。 靳承洲道:“知道你不在意我,但这么偏心一个狗,是不是过分了?” 沈枝意无言,半晌问道:“一条狗的醋你都要吃吗?” 靳承洲:“这是狗的事吗?” 沈枝意有些火气了,她最近虽然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但不是完全能控制住,抬起眼看向靳承洲,“那你要干什么——唔——”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大掌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米糊夹在中间,看不懂两个人类的吻,豆豆眼浮现出迷惘的神色。 沈枝意听见小狗哼唧,抬手想要把人推开。 男人大掌揽住她的腰,握得很紧。 吻不断加深。 哪怕知道米糊是狗,不是人。 沈枝意都不好意思了,含糊道:“你别教坏小朋友。” “可以,那我们再生个妹妹给它玩,它就不会被教坏了。”男人含着唇低语。 沈枝意翻了个白眼。 让狗带自己的孩子,他也想得出来。 男人把米糊提拎到门口,关上门,转过身,他看向沈枝意。 这么些天,他一直没有动沈枝意。 一是不想刺激她,二是觉得她还在抗拒他。 可现在女人的态度明显有松动。 靳承洲就不那么想了,他想要她,想要占有—— 占有的代价就是把女人惹急眼了。 出门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个渗血的咬痕。 保镖看见,默默挪开眼睛。 靳承洲倒是没什么表情,上了车,前往周宅。 去之前,靳承洲给周老爷子打了电话。 到周宅的时候。 管家和周生允过来迎接。 靳承洲刚下车,就看见周生允站在他面前,视线赤裸裸盯着牙印。 管家也适时看过去,“这是?” 靳承洲说:“我妻子咬的。” 周生允早就猜到什么,听见这话,面色不由还是一黑,冷冷道:“卖弄风骚。” 靳承洲微笑:“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周先生。” 周生允后槽牙咬紧,“你真以为有谁会羡慕你吗?” 靳承洲挑了挑眉,没说话,侧目看向管家。 “我是过来见周老爷子的。” 管家陪着笑:“我清楚,老爷子已经在客厅等着您了,生允少爷毕竟是靳甜小姐的未婚夫,所以到底什么个结果,也得知道不是?” 靳承洲点了点头。 管家上了观光车,靳承洲和周生允坐在后排。 男人中间划分两条泾渭分明的线。 看着井水不犯河水。 管家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些,默默叹口气。 老爷还怀疑少爷偷跑出来了会和靳承洲联系。 看这个死对头的样子。 日后不结成仇家,就算是好的了。 管家把车停在主栋门口,靳承洲和周生允先后下车,往里面走去。 管家把人领到会客厅。 周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喝茶,见到他们进来,微微抬手。 “都坐下吧。” 靳承洲没有坐,只是道:“其实我今天也不想过来的,主要是现在靳家是我当家,所以不想再横生枝节,您说呢。” 周老爷子笑道:“你说的对,不过我有一句话想问。” 靳承洲抬眼。 周老爷子问:“你真的能主导你妹妹的婚事吗?” 他目光探究,话却如刀:“你也知道,你和靳甜的关系是同辈,要是真做主了,其他人会不会有意见。” 第282章 一起 靳承洲笑道:“您觉得呢?” 话是这么说,他的气势却很沉,坐在周家常面前,眼神下垂,一步不让。 周家常面色肉眼可见的黑了黑。 一个小辈。 还是一个毛都没长大的小辈,这么公然和他对抗,面子都不要的吗。 他抬眼看了看周生允。 周生允眼眸低垂,对这些事漠不关心。 周家常的心更塞了。 但凡周生允要有靳承洲这么优秀,他又何必逼他联姻,去娶别人。 周家常沉着一口气道:“那我们就聊一聊吧,靳甜这件事我也问过生允,说是不知道甜甜要这么做,所以这件事算靳家牵累周家的吧。” 靳承洲唇锋微微挑起,道:“算,不然我今天也不能来。” 谈完这些,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周家常因为靳承洲给出的丰厚条件,和退婚的事,脸色倒不如方才那么难看,抬了抬手,让周生允去送靳承洲。 周生允把靳承洲送到门口。 接掌伸手。 一张纸条悄无声息滑入靳承洲的袖口。 靳承洲微微眯起眼睛。 周生允转头离开,对他厌恶至极。 靳承洲上了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库里南。 景东在门口等他们。 见到靳承洲过来,他犹豫问道:“靳总,周生允他……” 靳承洲闭了闭眼,而后开口:“回去再说。” 景东见状,只能把车开回桂园。 车停在门口。 靳承洲没有下车。 他伸出手,把手里的纸张打开,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母亲,一,杀。 景东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最近梅老师在哪?”靳承洲问。 景东:“听说是一直在港城那边处理靳明的事。” 靳承洲:“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景东眉头跳了跳,“不能吧,靳总。” “你说,一个男人突然约情敌见面,代表什么?”靳承洲缓缓扭头,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代表他很在意的人可能会受到危险,而他此刻的立场无能为力。” 景东无言,着急下车去打电话。 打完回来。 景东满脸紧绷,“家里的佣人说夫人前些天就没有回去了,在不在港城,他们也不知道。” 靳承洲眸色蓦然沉了下来,“查。” 他声音顿了顿,“查完就送回去,正好这段时间大型运动会都结束了,就让她好好在家里待着吧。” 景东不敢说话。 靳承洲这话里的意思是要把梅莺圈进起来。 靳承洲接着开口:“晚些时候,我会给老爷子打个电话。” 景东的头更低了。 下意识看向主卧的位置。 窗户虚虚掩掩的。 似乎有一道人影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靳承洲是打完电话上去了。 沈枝意正抱着狗顺毛。 小布丁一丁点大,但是胆子却很够,趴在沈枝意的肩头,目光直勾勾从门口进来的男人。 靳承洲脚步停了停,踱步过去:“宝宝,在看什么?” 沈枝意:“是遇见很棘手的问题了吗。” “也没有,不过港城那边出了点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男人走到沈枝意面前,半蹲下身,目光往上抬。 他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正好我带你回去,见一见老爷子。” 沈枝意歪了歪头,“是周老爷子的事?” 沈枝意的直觉向来可怕,否则也不会商场一步步做起来,在周生允身上犯的蠢也都是因为她不愿意把自己身边的人想得那么坏。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她也不会把身边的人想得太好。 靳承洲不置可否,“有一点,但不是主要原因。” 沈枝意看着他。 周家常能用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些。 他不会敢让靳承洲消失。 不然,靳承洲身后的靳洪可不是吃素的,所以他能够选择的就是把靳承洲身侧的沈枝意弄消失,靳洪想再追究也没法。 谁让沈枝意现在还没名没分。 靳承洲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到伤害。” 沈枝意笑了,“我在这里能受到什么伤害。” 靳承洲没说,只是目光执拗地看着沈枝意。 沈枝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一把将狗塞进靳承洲的怀里。 “我不可能走,也不会走。” 靳承洲捏了捏她的掌心,“我们一起。” 沈枝意小脸紧绷,眼神抬起,瞧了靳承洲一眼,明显是不那么相信他的话。 靳承洲没有解释,只是转移话题问:“今天的药吃得舒不舒服,要不要再调整。” 沈枝意摇了摇头,“还好,吃完药米糊就来了,陪了我很久,不那么难受。” 靳承洲‘嗯’声,把米糊从怀里放下来,伸手把沈枝意抱起来。 说:“那我明天让庞医生再过来一趟。” 这次去靳家,总感觉风声鹤唳。 这间房子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沈枝意抬起眼,突然问道:“你的心理医生没有再联系你吗。” 靳承洲看她。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这次回来太凑巧了。”沈枝意说,“说不定她和靳老爷子有什么联系呢。” 靳承洲面上没什么表态,却在离开房间的刹那,让景东去把丽蓉抓住,从嘴里撬出秘密。 只是丽蓉咬死不说。 接下来的几天。 即使是在家的沈枝意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同寻常。 靳承洲在外的时间越来越长。 回来只有深夜,一声不吭地去冲洗完,再上床抱着沈枝意,头埋在她的肩头睡觉。 沈枝意摸了摸靳承洲柔软的发间。 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次日,靳承洲接到靳洪的电话,让他回港城一趟,说靳承君那边出了点乱子。 沈枝意不想动,让靳承洲一个人回去了。 沈枝意站在卧室里,视线忽而落到换衣间里的行李箱上,走过去,伸手打开行李箱,闪着熠熠金光的镯子在里面。 目光环视一圈。 她迈步走到抽屉里,把剪刀拿出来。 摩挲着就金镯子,狠狠向下一剪。 剪下去的同时,一个很小的储存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沈枝意唇角微微抿起来,捏起那张储存卡,走进书房。 电脑运转的瞬间。 门口传来警惕的询问。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几乎是瞬间,门外只传来几声闷哼,紧跟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枝意心跳提到嗓子眼,抬脚冲进卧室,躲进浴室。 然而,脚步声一步接着一步。 周家常声音款款:“沈小姐,听承君说,你手上有我的东西,方便还给我吗。” 第283章 靳承洲 沈枝意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储存卡。 储存卡很小,带着塑料袋吞进胃里—— 大概也不会被消化。 沈枝意一步步退到窗户边缘。 窗户是明窗,但只给了一个很窄的缝隙,窗户推开,就是楼下的花圃,沈枝意往下面一看,靳承洲让人看守在这里的所有保镖都被人按了下去。 周家常是有备而来。 说不定,他是故意调走的靳承洲。 沈枝意唇角抿紧,指尖掐住掌心的手更加用力。 恰逢这时。 门外的电话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符。 沈枝意额头浮现出冷汗。 周家常走到手机前,接通。 男人声音罕见的带上些许着急:“一一,别开门,我马上回来。” 周家常声音如常:“靳总,别来无恙。” 那头声音静了一瞬。 随后,开口道:“用计还是不如周老爷子您。” 周家常微微朝后进来的人抬了抬手,让人靠近浴室,他的目光眺望着窗口,声音比往常更和气:“承洲,看在我们曾经是亲家的份上,做个交易怎么样。” 靳承洲微微一笑道:“什么交易。” “让沈枝意把证据交给我,我可以既往不咎,放她一条明路。”周家常循循善诱,“承洲,你要知道,和这件事牵连的不止是我。” 他是在说,还有先前的梅莺。 靳承洲道:“您是在威胁我吗。” 周家常微笑:“怎么会,我只是在给你一个善意的劝告。” 他淡淡道:“你如果因为这件事把你母亲送进去了,这世上谁还敢和你做生意。” 靳承洲说:“您就是用这种方法和我大哥勾搭上的吗。” 周家常一凛,“你在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更近了,伴随着猎猎风声。 “我的意思是,您就是这么暗示我大哥帮您调虎离山的吗。”靳承洲说,“这证据我大哥也有一份吧,我来想想,你答应了他什么,捞他出去?” 周家常脸色奇差,他没想到靳承洲连这些都想到了。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浴室猛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 电话那头男人的呼吸跟着一沉。 周家常眯了眯眼,淡淡说:“靳总,毕竟是一生挚爱,你很在意吧。” 而和一墙之隔的浴室里。 男人猛然扯下面罩。 是周生允。 后面的男人看见他的样子,有一瞬间的震惊。 紧跟着,周生允抬手,把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男人一把按住。 沈枝意双手捂着嘴,死死的克制自己,不让本来的尖叫发出来,然而还是因为太过震惊,泄出来了一声。 周生允微微蹙了蹙眉,朝她摇了摇头,比了几个手势。 沈枝意镇静下来,然她的手暴露出来,她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镇静。 周生允单手虚虚扼住她的脖颈,一步步走走出去。 浴室到门口。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周生允的呼吸擦过耳膜,“沈枝意,待会你出去,就往门口跑,有人会接应你。” 沈枝意没说话,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两人走到浴室门口。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 神经紧绷到一线,她抬头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霎时抬手关了门,又拽起旁边人的头狠狠撞在瓷砖上。 沈枝意一声尖叫。 周生允声音扭曲狠戾:“储存卡你到底藏哪去了?” 他手上动作一下又一下,眼睛却死死盯着沈枝意。 沈枝意呼吸发涩,声音颤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家常的声音在门口回荡,阴恻恻的:“下手注意点分寸,别把人弄死了。” 周生允没有说话,含糊应答一声。 他抬头看了沈枝意一眼。 沈枝意手指掐进掌心,细碎的呼叫从喉头溢出,带着些许的痛楚,令人心惊。 周家常听着那头愈发沉闷的呼吸,嗓音带笑:“承洲,你还有考虑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 门突然被人冲破。 周家常面色一变,抬头看过去。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靳承洲站在人群当中,眉眼情绪冰冷,他抬了抬眼,握着手机=和他对视片刻,忽而露出一个笑来。 “我还有考虑的时间。” 他的话咀嚼一二,带着无尽的讽刺。 周家常脸色扭曲,转身往浴室里跑。 ‘砰——’ 一声枪响,响彻云霄。 距离周家常一步的距离,硝烟弥漫。 周家常刚好握住门把手,他神色一变,伸手向下压。 门纹丝未动。 靳承洲掀唇讥讽道:“看来你的属下背叛你了。” 周家常眉眼阴鸷,“靳承洲——” 靳承洲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视线看向浴室门内,声音沉淡:“周生允,你在里面吧。” 沉默几秒。 门缓缓从内打开。 周生允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周家常面前。 “这是我爷爷。” 靳承洲道:“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将他带走的机会。”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人让出一条路。 “你现在把人带走,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到这一刻。 看见靳承洲身后站着的人群,周生允再想说什么,也知道败局已定。 他扯住周家常,道:“爷爷,我们回去吧。” 周家常一把拍下他的手,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到绝路,心中愤慨之余,还带着几分癫狂,“储存卡你拿到了吗。” 周生允没说话。 周家常看见周生允这个样子哪有什么不明白的,抬手狠狠扇了周生允一巴掌。 “我这么宠你,就是让你对外面的女人心生怜悯的?”他说,“你怎么不知道对家里人心生怜悯?!” 周生允的头重重偏向一边。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搀扶着周家常,就想离开。 周家常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靳承洲,“今天算是我输了,但是下一次不会了。” 靳承洲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睛。 接着,他把枪口对着房顶。 又是一枪。 周家常身体微僵,这一次不需要周生允再多说,大步往外走。 周生允跟在他身后。 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没有看他,小心翼翼走近浴室,叫着宝宝。 沈枝意手脚冰凉,好久没有缓过神,听见靳承洲叫自己,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 她眼尾浸了红,嗓音发抖:“靳承洲。” 第284章 大结局(1) 靳承洲心一下子就软了,伸手把沈枝意抱进怀里。 “吓坏了?” 沈枝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好。” 是真的还好。 本来是有点害怕的,看见周生允,她就没那么怕了,后来靳承洲又来了,她就更加不害怕了。 唇角微微抿起,她伸手环住靳承洲的腰,把头埋进他胸膛里。 闷闷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靳承洲没有否认,只说:“我错了。” 沈枝意没说话。 靳承洲低声:“我带你出去好不好,我们去酒店,换身衣服,然后我抱着你去见米糊。” 沈枝意一怔,“米糊?” “嗯,今早出去之前,我让人带它出去打针了,现在正在医院等我们呢。”靳承洲说。 沈枝意深深吸一口气:“好。” 像是想到什么,她抬起手,把一个小硬块塞进靳承洲手心。 她补充道:“储存卡。” 靳承洲看都没看,转手交给身后的景东,“拿出去给王sir吧。” 沈枝意倏然抬头看过去。 而后,耳边炸开一声响—— 是警笛的鸣响。 隐约有人在说‘别动’。 沈枝意攥着靳承洲的袖口紧了紧。 靳承洲:“放心,周生允不会有事,他不知道老爷子的事,自然不会牵累到他。” 沈枝意绷紧的脊背悄无声息松了松,眼神垂落。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抓紧了靳承洲的手。 等到门口的声音消失得差不多。 有人走进屋内。 他走到靳承洲面前,说:“这次的抓捕行动很感谢你,那我们就先走了。” 靳承洲微微点头。 两人没有多说,仿佛只是打个照面,随后人就走了。 靳承洲扶着沈枝意走到门口。 这才看见小道上是密密麻麻的车辆,基本都是迷彩的颜色,周家常和保镖都被带上车,周生允作为周家常的孙子和这次事件的参与人,也一并被带走了。 被按到在地上的几个保镖走过来。 叫道:“靳总。” 靳承洲目光扫过他们,“你们回去休息吧,派一只小队跟着我们。” 保镖点了点头,回去安排跟着靳承洲的人。 景东把车开过来,沈枝意和靳承洲上了车,开到酒店门口。 进了门。 沈枝意刚坐一会,就听见门口有声音在叫。 沈枝意微微抬头看过去。 圆鼓鼓的小脑袋探出头,视线张望。 沈枝意微微站直身体。 小脑袋扭啊扭,接着,整个身体顶出来,爬到沈枝意面前,一把冲进她的怀里,让人猝不及防。 沈枝意也愣了一秒,随即把它抱紧。 靳承洲慢慢走进来,说:“他倒是会讨你欢心。” 沈枝意抬头看他,“吃醋了?” 很快,她凑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靳承洲刚刚生出来的一点醋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垂下眼,他淡淡看向沈枝意,道:“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哄我了。” 沈枝意乖巧地眨了眨眼,“你不喜欢吗?” 靳承洲还想说什么,唇上又兀然一湿。 他低头看去。 小狗学着女主人的样子,在他唇上舔了一口。 靳承洲:“……” 靳承洲把狗放到地上,搂着沈枝意低头加深这个吻,他的手落在她的胳膊上,一寸寸向下,半握住她的细腕,推到床上。 沈枝意动了动,“还没洗澡。” 靳承洲叼着她的唇,含糊说:“过会洗。” 沈枝意情绪激荡,正要同意,视线余角瞥见什么,她忽然一顿,费劲侧过脸去叫道:“等等,米糊你嘴里叼着的是什么。” 米糊歪了歪头,费力拖着红本本,一只脚踩在上面,翻开其中的页面。 靳承洲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眼皮忽而跳了跳。 ——他松开沈枝意,伸手把米糊提起来。 沈枝意伸手捡起地面上的红本本,读出来:“……结婚证?” 她下意识看向靳承洲。 靳承洲不动声色道:“是景东的,你给我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沈枝意没信,伸手打开。 里面的页面已经被米糊舔得湿乎乎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 结婚证的名字上赫然写着靳承洲和沈枝意。 沈枝意捏着结婚证的手紧了,“我可没有答应过你,要和你结婚,这个结婚证……” 靳承洲不敢做声,眼神乱飘。 心虚得要命。 沈枝意盯着靳承洲,冷笑一声:“所以你背着我,一个人领的。” 靳承洲咳嗽两声,上前两步:“宝宝我那会也是被气昏了头……” 他伸出手,想去握沈枝意的手。 然而,下一秒—— 女人的手狠狠拍在他的手背上。 男人皮肤偏冷白,顷刻红晕蔓延。 靳承洲薄唇抿了抿,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沈枝意,要是有尾巴,能够看见靳承洲的尾巴现在是恹恹耷拉下来,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枝意往下看,“日期还是半个月前。” 靳承洲低眉顺眼。 矜贵傲慢的天之骄子,早上还在威胁人,现在低声下气,大气都不敢出。 沈枝意眉眼发冷,“你都没有办婚礼,我凭什么要和你结婚,嫁给你?” 靳承洲:“我已经通知人了,只要你想,我现在开始策划婚礼。” 沈枝意气急,“是策划婚礼的事吗?” 靳承洲说:“我一定让我们的婚礼是最盛大的,全国庆祝,宝宝你放心吧,我会昭告天下你是靳家唯一的夫人,是我的爱人。” 沈枝意:“……” 她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靳承洲这边还在源源不绝说着婚礼流程,尤其是在说到全是粉红的婚礼的时候,沈枝意眉心跳了跳。 她一把捂住靳承洲的嘴,恶狠狠的说:“要是全是粉色,你就换个人娶,我不伺候了。” 靳承洲张了张口。 沈枝意道:“你让婚礼策划师去准备,你别插手。” 靳承洲:“可是——” “我不相信你的审美。”沈枝意面无表情地说,“你忘了那一台粉红蕾丝的小米su7了吗。” 还是当时,靳承洲要送给沈枝意代步的。 现在是彻底被废弃了车库里了。 靳承洲只能一脸可惜的打消念头。 但,他其他的念头还没放弃—— 譬如,带沈枝意见老爷子。 周家常的那笔资金是套用国有资金,所以上头很震怒,连带着和他交好的几个管都被挖了出来,一并下了狱。 周家的资产缩水。 于乐和丽蓉这种在中间有牵扯的人,也被加重的惩罚。 沈枝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特意去鞠萍的坟前上了一炷香。 至于梅莺。 由于梅莺当年不知道这笔钱具体是什么,等知道已经用完了,她也把钱还了回去,所以判得很轻,再加上运作之下,只被限制出行,好几年都不能进大陆,也不能再在运动界里混了。 好在靳父一直陪着她。 不过靳承洲从未去看过她。 因为丽蓉被抓住之后,将一切的事都暴露了出来,包括梅莺当年给靳承洲洗脑,要求人忘记沈枝意…… 结果人的意志力太强,硬生生变成了肌肤饥渴症。 靳老爷子听到这件事,也沉默不语。 只是在沈枝意来的时候,给她送了一个翡翠手镯和京北市中心的四合院。 而后抬起眼,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住在港城,所以给你买了一套在京北的四合院,你不要嫌弃。” 沈枝意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 靳承洲开口:“爷爷,我们这次回来,打算再去海上玩一圈,我记得你有一艘伊丽莎白的轮渡。” 靳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第285章 大结局(2) “我的船你也想要?”他问。 靳承洲眉眼不改,抬了抬眼,语气平静:“——一栋四合院当孙媳妇的礼物,是不是有点太少了,你可是靳氏的老爷子。” 靳老爷子唇角抽了抽,“现在靳家可是你做主。” “孙媳妇第一次上门。”靳承洲答非所问。 沈枝意觉得这样不太好,下意识拉了拉靳承洲的袖子。 靳老爷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 靳承洲今天是不从这里捞点什么,肯定是誓不罢休了。 靳老爷子忍了忍,说:“行,给你们,过会去找管家拿钥匙。” 靳承洲:“谢谢爷爷。” 沈枝意上前两步,礼貌道:“谢谢爷爷,我也给爷爷带了礼物,一件围巾,你看看喜不喜欢。” 佣人把沈枝意的毛衣送上来。 靳老爷子撇过一眼,再摸了摸,手感柔软舒服,是用了心的。 他没有多说,微微点了点头。 “有心了。” 沈枝意瞧着老爷子这个反应,眉眼垂了垂。 靳承洲开口:“爷爷,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给我,我很喜欢。” 沈枝意算是发现了,靳承洲这现眼包是做的越来越过分了,抬了抬眼,她警告地看了一眼靳承洲。 靳承洲像是没看见,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把围巾拿走。 老爷子眼疾手快把围巾一套,圈在自己脖颈上,面无表情骂道:“滚蛋,混小子。” 靳承洲失望地沉了沉眼。 吃过饭,靳承洲带着沈枝意去附近逛了逛,又带她去了大商场。 现在正在过年,商场的人很多。 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沈枝意目光转过几圈,其中带小孩的数不胜数。 沈枝意说:“下次回来,我们带米糊过来吧。” 靳承洲:“它做不了飞机。” 沈枝意蹙了蹙眉,还想说什么。 靳承洲半握住她的肩头,扭过去,带着往一边的店铺里走去,“设计师把婚礼的设计图发过来了,问我们有没有喜欢的布料,到时候做主题,你去挑一挑。” 听完,沈枝意只能转向眼前的店铺。 两人在港城待了足足小半个月。 主要是在这边过了一个年,因为靳承君的问题,现在靳家内部更加四分五裂,而其他人觉得靳老爷子偏向靳承洲,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所以也不愿意过来,只是在大年三十和初一露个面就走了,沈枝意索性留下来陪人。 中途,沈枝意打过电话问宁清,要不要一起过来。 结果却得知人正在和新男朋友打的火热。 听说是在门口捡到的野男人。 八块腹肌,身材很好,没有传染病。 沈枝意想劝宁清,别到时候卷进麻烦里。 宁清回答的理所应当:“你放心,他不知道我是谁,我现在用的都是假名,他现在失忆了,等之后他要恢复记忆,我把他丢了就行。” 沈枝意有点无语:“要是你怀上了怎么办?” “那更好啊,”宁清,“这个男人智商不低,基因挺好,到时候我就可以去父留子了,正好父母催我结婚呢,等孩子下来,我就把孩子扔回去,当个惊喜。” 沈枝意默了默,觉得是个惊吓。 可宁清信誓旦旦,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答应。 沈枝意道:“那到时候你要带人过来参加婚礼吗,还是你一个人来?” 宁清:“我一个人。” 沈枝意点了点头:“我给你安排。” 宁清应声,而后问:“姐妹,你确定你真的要这么早踏进婚姻的坟墓吗?” 沈枝意正要开口。 手机被人拿走。 沈枝意微微侧头看去,靳承洲站在她身侧,眼神微微垂落,语气带着一股冷意:“不是坟墓。” 宁清对靳承洲还是挺怕的,飞快留下一句自己还有事,就挂了。 沈枝意看向靳承洲手里提着的袋子。 “这是?” “有人放在门口。”靳承洲说,“我刚刚看了一眼,应该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沈枝意接过来,“是什么呀?” 她低头把里面的文件和东西拿过来看了看。 只一眼,就沉默了。 是她曾经和周生允生活的房子,还有名下的股份等等一系列东西,都是曾经沈枝意陪同周生允一起打拼下来的。 她把东西递回给靳承洲,“我不要,还给他吧。” 靳承洲却说:“这是他给你的,不要白不要。” 沈枝意拧了拧眉,“你就不觉得膈应?” “这有什么?”靳承洲说的大义凛然,沈枝意差点被迷惑。 结果是,人牵着她的手,走到客厅。 上面密密麻麻的资产。 靳承洲道:“这些都是我给你的,我的东西你全部继承,我未来会创下的名利也全部是你的,长鸣也从靳氏彻底分离出来了,是你一个人的了。” 沈枝意:“我差点相信了你的话。” 她回答的是上一句。 靳承洲道:“真的不隔音。” 他挑了挑眉,捧起沈枝意的脸,落下一吻。 “这是我的荣耀,它告诉我,我的妻子有多耀眼,只会让我加倍珍惜你。” 沈枝意心头发软,主动伸手扣住靳承洲的掌心。 她轻轻回答:“其实,你也是我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