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毒妃有点邪》 第一章 江湖骗子 洞房花烛夜。 羽裳着一袭凤凰锦衣,手持海棠玉扇,端坐红木床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羽裳不耐烦将头上那张盖头帕一掀,用她那清澈明亮的双眸,环顾着洞房四周。 面前几根红烛点亮了整个房间,正门上刺眼的红囍映入眼帘,圆木桌上堆满了红枣与龙眼。 今日是她嫁入翊王府的大喜日子,整个淮京的王侯将相纷纷携着贺礼前来王府庆祝,宾客们欢坐一堂、杯觥交错,却迟迟没见到新郎官的身影。 羽裳从红木床榻上站起,舒展着双臂以缓疲劳。在此等待将近两个时辰,看来今夜那翊王是不会来了。 羽裳随处搬了个红椅凳,便在圆木桌前吃了起来,不一会儿龙眼壳便堆积成了一座小山。她正打着哈欠准备宽衣入睡,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王爷早些进去吧,别叫小的为难。” “王爷,王爷你去哪?” “王爷!” 殷云翊一脸冷漠地将小允子拦道的手甩开,允粥一时失了重心,朝另一旁的莲花池倒了去。 顿时荷花池溅起一阵声响,水花四起,惊动了池里小鱼小虾。 殷云翊刚要转眼朝宫门外走去,却又被一匹人马挡住了去路。 看来是一出好戏,洞房内的羽裳耐不住好奇,悄悄地从门缝中探看着屋外的情景。 小允子不识水性,在水面上挣扎片刻,便被两三个宫人合力捞出了水面。 浑身布满荷花散叶的小允子一上岸,连忙爬跪在殷云翊的面前劝道:“无论新娘子丑与美,您好歹进去瞧一眼啊。” 前来阻拦的将领恭敬行礼道:“给王爷请安,夜深了王爷这是要去哪?” 殷云翊眼底透过了一丝薄凉:“怎么?本王的路你也敢拦?” “小人不敢,只是太妃有令,今夜翊王不得踏出翊王府半步。” 殷云翊瞥了将领一眼,淡淡说道:“皇兄重病在身要冲喜,拿我当出头鸟是为何?” 只见那为首将领在殷云翊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殷云翊的气焰像是消去了大半。“罢了,本王有数。” 说来说去,还不是嫌我丑? 羽裳一脸无奈的合上了门缝,重新盖上了盖头帕,规规矩矩的坐回了红木床榻上。 果然不出半炷香的时间,红木门从外被推了开来。 一位眉目清风,秀逸绝伦的男子停在了洞房门口,他身着一袭夜行衣,与洞房内的大红装饰对比,显的格格不入。 他直径走到红木床榻前坐下,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清冷地打量着身旁的羽裳。 当他鼓足勇气要掀开盖头帕时,手却被羽裳一把按住。“臣妾样貌极丑,怕是要王爷三天三夜都进不了食,还请翊王三思。” “本王征战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怕区区一女人不成?” 幸好隔着盖头帕,才能遮掩住羽裳那紧蹙的眉头,和额上因焦虑冒出的虚汗。 殷帝近日昏吐不止,突然御赐大婚,让国公府长女与翊王结亲冲喜。平生素未相见的二人,就这样被殷帝硬生生的牵了根红线。 国公府大小姐至今下落不明,皇婚在际不可推迟。故此国公顶着被砍头的风险,让年龄相仿的二小姐上前顶替。 这虽是犯了欺君之罪,但当下整个殷烈国,没有什么比为殷帝冲喜更重要的事了。 如若翊王早就见过长姐的容貌该如何是好? 羽裳硬是死死抵住殷云翊白皙修长,骨节清秀的手,两人暗自较劲纠缠了许久,终是被殷云翊扯下了盖头帕。 盖头帕下原来藏着一张清丽绝伦的小脸,如和沐春风下那朵朵盛开的桃花。一双丹凤眼似春江流水的涓涓细流般清澈。 “怎么是你?”殷云翊看着连忙扶正凌乱凤冠的羽裳,目光瞬间一沉,骇然往后退了退。 羽裳笑吟吟地在殷云翊面前摆了摆手,“王爷.....你认识我吗?” 上元节那晚,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黑夜中,九天星河璀璨夺目。 殷云翊奉殷帝旨意,调查丞相彦霖与慕飞远将军暗中勾结,在东替旱灾地区贪污朝廷拨款放粮一事。 他身着墨色锦袍,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地在屋檐上急行,如墨山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如诗似画。 身后的暗卫们紧跟着殷云翊的步伐,一同飞走在陡峭的屋檐上。 他们一路尾随着彦霖的官轿前行,眼看着官轿将要走出奚北门..... 殷云翊轻功跃起跳至下一间屋檐时,一只白嫩的小手迅速抓住了他脚下的黑缎朝靴,让他粘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拧眉往身下望去,朦胧月色下,一位身穿浅绿绸缎丝裙,头上斜插花蝶步摇的女子紧紧地抓住他的朝靴,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女子半悬在木梯上,如若不是抓住了殷云翊的朝靴,估计她早就掉下去了。 “救我。”女子微颤着声音,紧接着又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将殷云翊的朝靴抓的更紧了。 殷云翊低头凝视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女子长相冰清玉洁,宛若初春松柏上未融化的薄雪。 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南苑有正门不走偏爱翻墙? 殷云翊略显迟疑地往后挪着脚步,俯下身单手抓住女子白嫩的手臂,将她拉上了屋檐。 女子成功跃上屋檐后,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此时殷云翊无暇顾及女子,目光重新朝官轿方向望去。官轿早已出了奚北门不见踪影。 他只好转身道:“为何爬墙?” “现在不好说,改日再与你解释。”女子明媚一笑,慌忙走至屋檐侧边纵身跃下,带起两旁的华锦衣袂。 女子走后,几个提着红灯笼的小厮匆忙赶至院内,左右巡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只见为首的小厮喊道:“你们给我仔细搜,大人说了,今日务必要抓住那江湖骗子!” 殷云翊想到这眼眸忽暗了些,冷声道:“江湖骗子。”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昔日的爬墙少女居然是国公长女。传闻国公长女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琴艺高超,如今一见真是颠覆传闻所言。 “我不是,王爷可是认错人了?”羽裳连忙摇头撇清,心想这翊王阅人无数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敢在南苑爬墙,不是说好要与我解释?”殷云翊一双深谭似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羽裳,他倒要看看面前这位翊王妃,怎么就成人他人口中的“江湖骗子”? “我,这,你.....”羽裳一时语塞,想要反驳的话一时堵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上元节那晚,从屋檐上救下自己的墨衣男子,莫非就是翊王? 正当她思索时,殷云翊的目光却看向了玉桌上堆积成山的龙眼壳。这个翊王妃,也太能吃了些..... 殷云翊收回目光,冷冷道:“那日我蒙面出行,你不认识也罢。” 羽裳脸色明明灭灭,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为了不让殷云翊引起疑心,她只好开口道:“那晚我去南苑寻一个人,结果刚到内院却看见一位身穿云纹白衫的公子站在玄关,直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我正要上前帮忙,他却倒了下去。” 羽裳见殷云翊不语,又道:“我就叫来了附近的小厮,一问才知倒下去的人是南苑大公子,南嶙。” “然后呢?” “然后家主一口认定行凶之人是我,说我贼喊捉贼。结果我就被一群小厮追赶,不得不爬墙逃走,结果遇见了你。” 南苑府大公子南嶙一向体弱多病,弱不禁风,是整个淮京人人皆知的事情。 南嶙每次出行都掩面纱示人,很少有人看清他的面貌。少数看清面貌的人,都说南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的脸犹如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精致到寻常女子都不能与之媲美。 南嶙本就体弱,突然病发也实属正常。南家主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这未免太牵强了些。 疑虑重重,殷云翊又问道:“南家主不认识你吗?” “应该不认识。”羽裳打了个哈欠,这个翊王像是审问犯人一般,什么时候才能歇息? “这事我会帮你调查,早点睡吧。”殷云翊起身往洞房外走去,羽裳这才松了口气,衣服还没换就摆成“大”字摊在了红木床榻上。 第二章 巫苏瘟疫 夜里下了一场连绵春雨,直至早晨鸡鸣声响起,雨便奇迹般的停了。荷花新叶上呈着晶莹剔透小水珠,整个庭院散发着荷花那清甜的香味。 羽裳贪睡到日上三更才醒来,刚掀开帷幕便被十几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侍女吓到了。 她们的年龄与羽裳相仿,小小年纪便被父母送进了这翊王府中。 这翊王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进翊王府必须通过管家李箐的重重选拔,再由翊王亲眼过目一番花名册筛选后,才能进这翊王府内当差。 贴身侍女暮雨上前恭敬道:“王妃金安,王爷一大早便吩咐奴才们在此伺候您。” 随后几位侍女端上金盆供羽裳洗漱,洗漱过后又有不少侍女为羽裳更置新衣,梳装打扮。 最后一根凤舞金莲步摇插入羽裳的发髻中,羽裳看着梳妆台上铜镜里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 翊王府膳房的糕点菜肴十分符合羽裳的胃口,羽裳吃得开心便一手一个百合糕往嘴里送去。 羽裳端起了金银花茶小酌了一口,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为翊王妃,行为举止都要小心谨慎,才不会像以前一样给父亲惹麻烦。 羽裳收起刚刚舒服的靠姿,小家碧玉的收拢了双腿,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道:“你们王爷去哪了?” “王爷一大早便被皇上召进皇宫了。”暮雨说完,上前收拾羽裳刚刚吃剩的残渣与餐具,差身旁的侍女们一一端出里屋。 羽裳看侍女们都走出里屋后,立即吩咐暮雨合上房门,她想乘早弄清翊王的过去,和翊王府这些年七七八八的往事。 只见羽裳从头上拔出一根玉簪道:“看你面貌清秀,想必也是个聪明人。” 她浅浅一笑,将玉簪放入暮雨手中。“你在这翊王府呆了多久?” 暮雨见状瞬间跪拜在地下,拿着玉簪的手不停打颤。“回王妃,奴,奴婢,在翊王府伺候有三年了。” “你这三年在翊王府见王爷几次?又知道翊王府多少事情?”羽裳将暮雨扶起,一步步逼问道。 “回王妃,三年也不过七次,每次都逢过节才出现。” 暮雨顿了顿身,又道:“偶然听府中老人言到,当年八王争帝,王爷遭奸人暗算才失了时机,最后不得不主动辅佐当今圣上夺得帝权。” “王爷如今如此风光,除了皇上恩赐,也少不了后宫生母齐太妃的暗中帮助。” “而且我听说,王爷乃朝中第一武将更懂治理天下,而不是那.....”暮雨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便被羽裳用食指抵住了双唇。“别说了,隔墙有耳。” “王妃放心,奴婢必定倾尽毕生所能,好好伺候翊王妃,以表衷心。”暮雨说完猛地往地下一跪,狠狠地磕了三下响头。 “快起来吧。”羽裳双手扶起暮雨,亲手将玉簪插在了暮雨的发髻上。 殷云翊被殷帝召来皇宫,便与殷帝和几位文官在宣政殿内商议国家大事。 近日听前线来报,巫苏国内瘟疫流感弥漫了整个都城。一下没控制好流感走向便会散播到各大远郊。 现下已有不少巫苏国的百姓,利用一切水陆交通工具,慌逃至离他们最近的邻国——殷烈国。 殷帝凝了片刻,看向席位两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众爱卿道:“爱卿们认为,此事该如何?” “我们殷烈,绝不能收这些巫苏百姓。” 御史大夫姜尚从一开始就态度明确,殷烈国一旦大开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太傅魏子谦作辑道:“臣以为,我们与巫苏为盟友关系,理应照顾才是。如今国库充足,大可在地方远郊,搭设几十处救助帐篷,为巫苏灾民解忧。” 御史大夫姜尚顿了顿身,道:“我们是殷烈国,又不是菩萨国,凭什么要我们来救济!” 殷帝一时陷入了沉思,他抿上一口上等的蓝天玉叶道:“翊王,你怎么看?” 此时殷云翊面色凝重,浓厚的剑眉紧皱在了一起。眼底透出一丝薄凉,似冬日里那寒风刺骨的风。 他不是在愁这巫苏百姓,而是愁这些文官的嘴皮子,怎么能如此厉害? 见殷云翊许久未有反应,殷帝再次唤道:“翊王?” 殷云翊神色一转,立即起身作辑答道:“臣弟认为,西北动乱不断,正是用兵之际,不可将银两发放在巫苏百姓的身上。巫苏是盟友理应当救,所以我们可以召集城中高官富贵者,让他们去施善积德。” “怎么个积善法啊?”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殷云翊,让高官富贵者自掏腰包,简直是做梦! “从各夫人们中,列个行善排名榜,榜上前三嘉赏封称号。这样巫苏国与殷烈国的友好往来不会因此阻断,巫苏灵玉的进贡量也不必担心。” 赵候爷豁然开朗,露出了赞许的目光。“还是翊王高明,老夫实在是佩服,佩服。” 姜尚附议:“微臣也实属佩服。” 殷帝顿时喜笑颜开,但眉宇间又掺杂着一丝顾虑之情。 他起身拍着殷云翊的肩膀道:“有勇有谋,不愧是翊王。” 众人在宣政殿外散去,殷云翊和殷帝用过午膳后,两人便在紫宸殿展开了一场“棋战”。 两人对弈,一着不慎,则满盘皆输。 白黑各落下十子,正轮到殷帝的黑棋落子,他将黑子盘旋在两指间,开口言道:“左相与慕将军一事调查如何?” “回皇兄,左相那日并非与慕将军在城郊私会,而是与太仆寺少卿和几位想投靠左相的门客小聚。” 黑子落下,堵上了白子的两条交叉点。翊王早料到皇兄会下此处,便执白子防住了皇兄的进攻处。 殷帝与翊王在棋盘上一个善攻,一个善防,但在现实中却不是如此。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现实中殷帝深谋远虑、善于谋略布局,而翊王则是带兵出征,为殷帝完善布局之人。 当年八王争帝,所留下来的仅剩三王。 三王明冽因前年与边疆蛮夷勾结,引发地区战乱,至今仍被关押于地牢中。 八王云翊身为最小皇子,近些年来恪尽职守,平叛各地战乱,为皇兄殷帝所用,乃至心腹。 而四王泓策则是当今圣上,与八王云翊年纪相差二十岁。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各国史书。崇尚儒家思想,以儒家的“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来约束自己,是唯一夺得帝位之人。 “臣弟心思不在这棋盘上啊。”殷帝嘴角微微扬起,得意的落下棋线上的第四枚黑子,左右皆无白子作堵,如今胜负已分。 殷云翊将手中白子放入棋盒,轻笑道:“皇兄一向棋术精湛,臣弟心悦诚服。” “可是在想府中王妃?” “皇兄莫拿臣弟打趣,王妃乃皇兄亲指,臣弟不胜感激。大婚之日不便言谢,臣弟在此谢过皇兄。”殷云翊走下华风坐塌,恭敬地鞠躬行了一礼。 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多规矩,快起来。” “近日宫中进贡了几匹上等云绫锦,你全都拿去给翊王妃。”殷帝今日心情喜悦,连后宫嫔妃都未做考虑,便一下全特赏给了殷云翊。 “多谢皇兄。”殷云翊见殷帝茶杯已空,便主动端起祥龙茶壶续了上。 这时总管太监江寿海进殿传报,淑贵人在殿外等候多时,带来了亲自熬制的阿胶桂圆羹。 殷帝顿时觉得肠胃极其难受,便拿出金丝手帕捂住想要吐呕的冲动。“叫她再等等,我与翊王有要事相商。” 殷云翊见状,迅速上前用手上下抚着殷帝的背部,“江寿海,皇兄这病怎么越发严重?” “回王爷,殷帝身体虚弱,是春季多雨湿气重,导致食欲不振,太医院已经调配了药方服用。” “小事无妨,彦相与慕飞远将军一事给我继续调查,还有一事.....”殷帝干咳了几声接着说道:“知道朕,为何要将国公之女许给你吗?” 殷云翊眉目微动,“为何?” 殷帝靠上华风坐塌,又道:“云太妃想让你成家,早日诞下子嗣,也好过你一人孤独多年。” “国公是忠诚之人,自开国以来处处为朕着想,朕不想亏待他,所以才拟下圣旨.....” “臣弟明白。” 殷帝扬了扬手道:“朕不留你了,宫门尚未关闭,你速速回府吧。” 殷云翊退后一步作辑道:“愿皇兄早日康复,臣弟告退。” 第三章 暗中传信 翊王府内,一只羽翼呈褐色的信鸽从高空飞过,落至凤鸣阁的亭台前。 暮雨在此等候多时,她连忙上前取下鸽脚上捆绑的字条,须臾放飞了信鸽,匆匆往凤鸣阁内走去。 她穿过环廊来到内堂内,将字条交给了羽裳。羽裳看过字条上的内容松了一口气,父亲连夜派探子寻找长姐下落,终于有了眉目。 长姐被南嶙藏匿于远郊的凝云楼台内,如今南嶙病重被南家主关在了南苑医治,还派了不少侍卫严加看管。 长姐朝思暮想的白衣男子竟然是他?难怪上次擅闯南苑,南家主一言不合就要将我拿下。 羽裳眉尾上挑,将手中的字条捏成了一团。正当她打算用火烧毁时,房门从外被人推开了。 殷云翊如一阵清风突然袭来,后面紧跟着门外来不及通报的慕雨。 他掀起珠帘往内堂走去,见羽裳一脸惊慌,扯了扯嘴角,随处找了个靠椅坐下。“王妃在此住的可还习惯?” 羽裳双手放在身后,快速将字条藏与宽袖中。回答道:“见过王爷,臣妾很是习惯。” 殷云翊视若无睹地点了点头,“习惯就好,明日我将与你一同归宁。” 羽裳淡然一笑,僵在原地问道:“那我可否要准备什么.....” “本王早已命管家将礼品备下。只是你为何离本王那么远,难不成本王会吃了你吗?” 羽裳缓步前行,来到了殷云翊身旁坐了下来。 今日的翊王终于不是黑衣着身,换成了一身洁白如玉的月牙锦袍,腰间系上一个祥云图案的腰带。 “距离产生美,羽裳的容貌入不了翊王的法眼,站的越远越美。” 这又是哪门子说法? 殷云翊稍稍挪动身体,他那俊俏的脸庞在羽裳的瞳孔里逐渐放大,羽裳看着殷云翊异常的举动,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殷云翊身上有一股由内而散发出来的沉香味道,那味道是淡淡的清香,伴随着殷云翊的体温一点点向羽裳靠近。 最后殷云翊张开了双唇在羽裳耳边轻念道:“本王相貌堂堂,适合近观而不可远亵。” 殷云翊犹如一团火焰紧紧的将羽裳包围,那火焰炽热感逐渐上升,羽裳如同待扑火的飞蛾,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焦灼。 羽裳耳根瞬间通红,不自然地抿了抿小嘴道:“王爷,你有话好好说。” 殷云翊寒着眼眸,冷言道:“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臣妾一向无趣,还望王爷见谅。”羽裳故作淡定,内心实则窃喜无比。据淮京坊间谣传,翊王一向不喜女色,看来是真的了! “走了。”殷云翊背着手正要走出凤鸣阁,临至珠帘处又折了回来。“皇兄宫中进贡了几匹上等云绫锦,叫我带回给你。” “代我谢过皇上。”羽裳福了福身,以表敬意。 “要谢就谢我吧。”殷云翊说完,掀开几串水晶珠帘,缓步走出了凤鸣阁。 羽裳见殷云翊离去,立马吩咐暮雨合上房门,又让她添上几盏明亮的红烛。 她转着手中的毛笔,微微一笑道:“暮雨你去联系一位可靠的风信子,我要亲自将信送出。” “奴婢遵命。” 暮雨走后,内堂中的另一位侍女便走上前来伺候羽裳。 灯烛的阴影笼罩在侍女的脸上,羽裳一时觉得十分眼熟,问道:“你是?” 侍女半跪在羽裳身旁,微笑道:“王妃,我是碧瑶啊!姥爷怕你孤单,今儿一早,便派人将我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送进了这翊王府。” 羽裳放下毛笔,连忙问道:“碧瑶,你可算来了。家中母亲可还好,有没有受大夫人委屈?” 碧瑶见羽裳高兴,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禀王妃,夫人一切安好,自从小姐成了翊王妃,大夫人就算想动也不敢了。” 羽裳突然捧起碧瑶苍白的小脸,“几日未见,你怎么消瘦了?” 碧瑶抿了抿嘴,“自从王妃走后,大夫人院中的大丫鬟天天变法子刁难我们,连一日三餐也大不如从前。” “岂有此理,她们竟敢这样对你!” 羽裳一时气愤竟忘了要写密信这事,她连忙收起性子道:“罢了,过来帮我磨墨。” 羽裳坐在桌前思索许久,终于提笔写下一行字:明日午时,小女与翊王一同回门,望父亲打点好国公府上下,不可出半点差池。 羽裳快速将自己要表达的话语,都写在这白纸黑字上。一炷香的时间,羽裳停笔,印上了随身印章。 见章如见人,羽裳半夜换上碧瑶为她准备的侍女服,避开门口站岗的守卫,溜出了凤鸣阁。 羽裳换上一身桃粉色的侍服,面戴一层轻薄的面纱,到也勉强像个侍女。她稍微压低头行走,骗过了不少府中巡逻的护卫。 温柔的春风迎面拂来,吹散了树梢上的桃花瓣,羽裳被花粉惹得打了个喷嚏。 倏忽,羽裳惊慌的看向四周,幸好她那喷嚏声未有将四周的守卫引来,她紧攥着密信又继续迈步朝端礼门走去。 “禀王爷,王妃往端礼门去了。” 一位身着暗紫斗篷,身形俏丽的女子,正站在邪卿阁的正阁内,将所闻之事一一向殷云翊禀报。 “本王知道了。”殷云翊说完看向了身旁李管家,李管家点头示意接收到了殷云翊的信号,转身退出了邪卿阁。 殷云翊将手中的史书又翻了一页,冷言道:“让你调查上元节那晚,王妃在南苑发生的事,可有眉目?” 千凌月作辑道:“禀王爷,奴婢问过南苑中安插的眼线,那日翊王妃的确被南家主扣下,只是.....” 翊王瞥了她一眼,“是什么?” 千凌月顿了顿身,继续道:“他说那晚还有一位与王妃穿着极其相似的女子,也出现在南嶙公子房门口,还与南嶙公子拉扯了一会儿。奴婢心中有惑,那女子究竟是南苑哪房的小姐。” 殷云翊冷声道:“此事务必要谨慎调查,这关乎到王妃的名誉,与翊王府和南苑日后往来。” “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为王爷查出真相。”千凌月望着翊王浅浅一笑,眼底透露出一丝爱慕之情。 殷云翊迟了片刻,开口道:“切记别打草惊蛇。” 千凌月颔首道:“遵命。” 羽裳缓步穿过一段细长的抄手长廊,长廊末端便显现出一个雕刻着兰陵幽草的月形拱门。她小心翼翼地跨过月形拱门,来到了翊王府的北门高墙下。 北门高墙下有一簇野蛮生长的杂草,她拨开杂草,搬开了墙角半块可移动的石砖,与等候多时的风信子对上了暗号。 羽裳看着蒙面的风信子,迟疑了一会儿便道:“天王盖地虎。” 风信子眼睛眯成一道细缝,道“小鸡炖蘑菇。” 羽裳嫣然一笑,伸出手将密函递给了风信了。风信子收下了羽裳手中的密函,迅速将密函藏匿于交领衫的衣襟内。 羽裳隔着墙,只能从石砖缝隙中看清风信子那一双眼角微下垂的三角眼。她再次叮嘱道:“万事小心,速速传报。” “遵命。”风信子将石砖缓缓合上后,便匆匆离开了翊王府。 这时躲在不远假山后的小允子,从假山窟窿中暗中观察道翊王妃的一举一动,不免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允子身后的护卫着急问道:“允公公,要上前将王妃抓拿吗?” 小允子继续观察着羽裳的举动,呵斥道:“你这个小笨蛋,这也是她家。怎么就不能蹲在墙头与外人对话了?” 护卫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公公我们接下来要干嘛,这里蚊虫多,怕咬伤了公公.....” 小允子在假山后蹲了太久,脚都蹲麻了。他在两名护卫搀扶下站了起来道:“先撤吧,等我回去禀报王爷再说。” 羽裳顺利回到凤鸣阁已是亥时,阁内一片寂静,偶尔会有荷花池内青蛙的呱叫声。 这层层森严的翊王府不比国公府差,吃住方面都还算习惯。但在羽裳看来就是从一个铁牢笼换到了另一个金丝牢笼里。 翊王府从未给羽裳带来家的温暖,四处都是冰冷的高墙,府内的下人又一个个谨言慎行,生怕多说一句不爱听的话,惹得羽裳不高兴。 除了从小玩到大的碧瑶,她在这翊王府始终找不到可以说上几句话的人。 “王妃,你在想什么呢?”碧瑶往窗口探了去,窗外是一片青绿色的草地,和一条遍是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 羽裳盯着这窗外的景色足足有半柱香了,窗外既没有烤鸡烤鸭,也没有山蒸海味,是什么景色让羽裳如此着迷? 羽裳抿着嘴巴,将头转向碧瑶道:“碧瑶我饿了,我想再尝尝你做的南瓜饼。” 碧瑶会心一笑,“禀王妃,夜已深,奴婢可否明日.....” “好,就明天!”羽裳抬起头冥想着南瓜饼的模样,忽然感觉困意四起,她打了个哈欠,笑嘻嘻地爬上了红木床榻。 碧瑶见状拉下帷幕,挑灭了红烛,轻声退出了房间。 第四章 一同归宁 一大清早,羽裳便从睡梦中隐约听见碧瑶的叫喊声。 “王妃快醒醒,别误了归宁的时辰。”碧瑶趴在红木床塌上,不停摇晃着羽裳。 半响,羽裳睁开朦胧的双眼瞥了碧瑶一眼,紧接着翻了个身,将被褥又往上裹了裹。“让我再睡一会儿。” “王妃,你看这是什么?”碧瑶使出必杀技南瓜饼,小心端在胸前道:“再不起来,好吃的南瓜饼要凉了噢!” 是南瓜饼? 羽裳猛得一坐起,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碧瑶。“南瓜饼在哪里?” “喏。”羽裳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碟,“我特意早起为王妃做的。” “快伺候本王妃更衣。”羽裳干舔着嘴巴,直勾勾地望着南瓜饼,如此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挡都挡不住! 碧瑶放下南瓜饼,与慕雨一同伺候羽裳洗漱更衣。最后一件外衣穿在羽裳身上后,碧瑶又将绣着锦鲤的披帛搭在羽裳的两臂处。 正当碧瑶拿起桃木梳要为羽裳梳妆时,门口的侍卫洪亮的通报声响起:“王爷驾到。” 须臾一个白衣男子从红木门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一瘸一拐的公公。 凤鸣阁内的侍女们见状,纷纷下跪道:“见过王爷,王爷吉祥。” “都起来吧。”殷云翊走进内堂掀开珠帘,一贯的朝红鹊喜凳上坐了下,身后的小允子也紧跟着殷云翊走了进来。 面对殷云翊突然到来,羽裳左右不是个滋味。她默不作声的任由碧瑶梳理,暮雨则站在一旁,往梳好的发髻插着花钿金簪。 殷云翊见羽裳没有主动请安,便随手拿起了桌上的南瓜饼吃了起来。“王妃可是责怪本王不请自来?” “回王爷,没有。”羽裳看着铜镜里的反射画面,顿时皱起了眉头。“王爷你在吃什么?” “南瓜饼。”殷云翊意犹未尽又拿起一块,“这是膳房哪位厨子做的,为何之前从未食过。” 碧瑶回过头,屈膝一番道:“禀王爷,是奴婢所做。” “这南瓜饼香脆可口,咸甜适中,很不错。” “是不错。”羽裳横眼看向殷云翊,寒寒地开口:“王爷若是喜欢,便每天都让碧瑶做。” 殷云翊摆手道:“不必。” 一盘就五个南瓜饼,都落入了翊王肚中,翊王竟也不觉得甜腻! 羽裳只得暗自神伤道:“是,王爷我们出发吧。” 国公府距翊王府不过十里,当时迎亲队伍也是从这条闹市走过。仪仗队敲锣打鼓,鞭炮声轰隆个不停。殷云翊身骑汗血宝马开路,如今日一样。 羽裳独坐花轿辇中,今日心情再也没新婚那般浓烈。 殷云翊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表面冷淡,但也还算细心,吩咐的下人都勤勤恳恳,将羽裳服侍的周全了当。 这次回门,仅殷云翊一人就撑足了整个场子,平日里爱看热闹的街坊四邻,都不敢靠近花轿半步,只得规矩老实地探头一望。 听暮雨说,殷云翊战无不胜,被殷烈百姓称为殷烈战神,不败将军。 羽裳隔着帘幕便能看见殷云翊威风凛凛的背影,殷云翊头戴束发嵌宝金紫冠,黑发如瀑直至腰际。 那腰嘛.....还真是细。 羽裳将手中的云丝帕缠绕与两手之间,烦闷无聊的她稍稍掀开桥帘,迎面便瞧见走的十分认真的碧瑶。 “王妃,快到国公府了。”碧瑶说完冲花骄内的羽裳笑了笑。 碧瑶永远是这么的天真无邪,像极了小时候。羽裳也不禁微笑道:“头一次看你走的如此正经。” “可不是嘛,出门在外可不能给王妃丢脸。” “还是你聪慧。”羽裳伸手点了点碧瑶的小脑袋,又快速打下轿帘躲了起来,此举动像极了小孩。 不一会儿花轿落下,侍卫递来矮凳方便羽裳下轿。殷云翊从马上跃下,快速来到了花桥前迎接羽裳。 “下来吧。”殷云翊默了一瞬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他的脸色却如凝固的冰霜,看羽裳的眼神也十分冰凉。 羽裳跳下马车左右瞄了几眼周围的奴才,却从他们脸色看到了一丝诧异。 到底是诧异翊王为何会主动牵女人的手,还是诧异翊王妃会如何做? 羽裳看向殷云翊悬在空中的手,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只见殷云翊脸色变得更加僵硬了,羽裳瞬间背脊发凉,浑身一颤,立刻将小手搭了上去。“谢王爷。” 第一次与男子十指相扣,羽裳的内心别扭的很。为了不表现出来,她一直笑脸相迎,才进了两扇大门,羽裳的脸都要笑僵了。 “放松就好,这是你家。” 我当然知道是我家,只是你这手能稍微放松一点吗? 羽裳脸部狰狞了一会儿,在对上殷云翊冷俊的眼神又快速变回了小家碧玉的模样。“我就是太高兴了而已。” 国公携妻妾站在屋前迎接,一见殷云翊与羽裳迎面走来,一个个的全都跪了下去。 “恭迎翊王、翊王妃,翊王吉祥,翊王妃金安。” “恭迎翊王、翊王妃,翊王吉祥,翊王妃金安。” “恭迎翊王、翊王妃,翊王吉祥,翊王妃金安。” “快快请起。”羽裳乘机挣脱殷云翊的手,双手扶起了国公,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国公起身大笑道:“翊王大驾光临,乃是老夫的荣幸啊。” 殷云翊微微点头道:“不敢当。” 殷云翊今日稍作打扮,竟然比平时看的更顺眼了些。 他那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剑眉下充满多情的桃花眼,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这一颦一笑,哪像上战场奋勇杀敌之人。 羽裳一脸花痴地望着殷云翊,只瞧见两瓣薄唇微微张开,可却听不进他在讲些什么。 “羽裳能嫁给翊王,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江姨娘箬孀满意地看着殷云翊和羽裳,内心不禁感叹道,他们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姨娘.....”羽裳顿时害羞了起来,她低眉偷瞄着殷云翊,殷云翊还是面不改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好了,别站这说,快快进去吧。”国公夫人沈磬英挽着国公的手臂,待殷云翊与羽裳进了屋,这才给身侧的江箬孀使了个眼色。 国公与沈夫人落坐上席,殷云翊和羽裳坐与侧席,江姨娘等羽家人则坐于下席。 待客厢房四角均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数件名贵的青花瓷陈设在圆台上,均插上了君子兰。 “裳儿在翊王府过得如何?”沈夫人率先开口,以表自己对羽裳的关心。 羽裳抬头瞧见沈夫人那副嘴脸,心情就十分不悦。只得挤出几个字回道:“娘,我过的很好。” “听说翊王最近又立了一大功啊。”国公摸了摸长须道。 羽裳听的一头雾水,“此话怎讲?” 国公看了一眼翊王的反应,见他眉目舒缓,心情大好。便开口道:“近日巫苏国频发瘟疫,死了上千人。不少百姓逃至我们殷烈国,大开城门必定会将殷烈百姓受难,所以翊王想了个奇招。” “列个行善排名榜,让各地高官贵族的夫人们参加,榜上前三则嘉赏其封称号。” 知道男人们的钱骗不到就去骗夫人们的,果然是诡计多端的翊王殿下。 “然后呢?”羽裳好奇提问。 国公抿了一口清茶,缓缓道:“然后啊,太尉府与我们国公府响应号召,捐了不少银票给巫苏百姓,郊区现有的救灾棚高达五十顶。” “有劳国公了。”翊王礼貌地拱手敬之。 国公见状,连忙放下茶杯,摆手道:“为国为民,应该的,应该的。” 月牙弯弯悬挂在天边,点点的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光。 羽裳吃饱后擅自离席,拉着碧瑶在府内溜达了一圈。 庭院正中间长着一颗巨大的万年青,它长出无数气根,盘根错节,叶茂蔽大,其中一枝,如潜龙猛出,非常奇特。 羽裳不由感叹:“好久没见到这颗万年青了。” 碧瑶点了点头,道:“是啊,王妃小时候经常攀爬这颗万年青,有一次你爬的老高不肯下来,我和竹清都吓坏了。” 羽裳望着万年青,仿佛看见了那日碧瑶与竹清在树下着急紧张的模样。“说起竹清,今日怎么没见到他?” “奴婢不知,不如我们去瞧瞧?” “好。” 两人轻车熟路,绕过几间西厢房,来到了后院,竹清的住所。 “竹清你在吗?我和王妃来看你了。”碧瑶站在屋外敲响了竹清的房门,过去了半响屋内也没个动静。 终于碧瑶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却看见竹清双脚离地,一根绳子系着他的颈脖悬在了空中。 “啊——”碧瑶惊吓地关上木门,一股凉意突然涌上背脊。“王妃,我们快走吧。” “碧瑶你,你看见什么了?”羽裳好奇的想打开房门,却被碧瑶张手拦了下来。“回王妃,竹清,竹清死了!” 第五章 竹清之死 羽裳听碧瑶如此说,停住了想上前查看的步伐。她僵在原地,两眼空洞地盯着木门上坑坑洼洼的印记。 半响羽裳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道:“去,去叫张管家来,我在这守着。” 碧瑶仍未从刚刚那一幕中走出,仿佛看了一出“撞鬼”的戏文,她的脑海里不断涌现着竹清笑嘻嘻的脸庞,与悬在房梁的血红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王妃,我怕。”碧瑶发颤着手,迟迟不肯动身。 “快去啊!”羽裳脸上莫名落下两行清泪,她双眼模糊地看着碧瑶,只见碧瑶衣背浸湿大半,哭喊着跑了出去。 羽裳缩在凉风中等了近乎一盏茶的时间,碧瑶终于领着张管家,还有七八个抬着担架的小厮来到了屋外。 他们匆匆朝羽裳行了个礼,在得到羽裳肯定的眼神后,便推门走进了里屋。 小厮们在张管家的指挥下,合力将竹清放平在地上,随意抄起床榻上的被褥,朝他身上一盖,便放上担架抬了出去。 竹清死了,竹清平时穿的衣物,和用过的东西都被丢去火化了,他住的木屋大门上,很快被人贴上了横七竖八的白色封条。 小厮们去大堂禀报了国公竹清之死一事,国公是个心善之人,他想让竹清走的轻松点。于是立即派下人去宝成寺,请了几位法术高明的驱邪道士,来帮助竹清超度。 竹清冰冷的尸体平稳的躺在后院内,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全府上下的奴仆,无一人为竹清的死感到悲伤。羽裳小声的抽泣,和碧瑶放声大哭的声音,在大院内显得格外的突兀。 众人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道士还是未从宝辰寺赶来。奴仆们开始有点不耐烦了,脸上出现了焦躁的神情。但他们碍于翊王妃的面子,也只得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等候。 此时殷云翊、国公和沈夫人闻声,一同从大堂赶至了后院内。 殷云翊率先来到了羽裳的身旁询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羽裳红着眼,将头撇向一边,缓缓回道:“我的好朋友.....上吊死了。” 殷云翊皱着眉,看向羹火旁的一具尸体。此时几位身穿的白衣道士从大门徐徐走来,引起了一阵波动。 众人纷纷让开路,白衣道士们向国公询问了片刻,便围着竹清的尸体,念起了超度咒语。 其中一白衣道士大挥拂尘,用手沾染红墨洒在地上画起了星鬼阵。其他几位白衣道士则辅助他,在竹清的白布上,贴上了各种驱恶鬼的鬼行符。 “一路好走。”春风拂起羽裳轻薄的衣袂,身上的采薇披帛被吹飞在了空中,仿佛要随竹清远去。 她如今完全不想顾及自己翊王妃的身份,只想大哭一场,释放自己内心压抑的情绪。 “呜呜,竹清.....” “竹清你个大骗子,竹清你回来陪我一起剪窗花,一起下荷塘捕银鱼好不好.....” 儿时与竹清的回忆不停的在羽裳的脑海里浮现,一桩桩事件分分合合又重叠在了一起。 竹清是后厨总管的儿子,平时羽裳贪玩饿了肚子,便会让竹清去小厨房偷糕点给自己充饥解馋。 “竹清哥哥,还是你对我好。”羽清栀坐在阶梯上大口吃着桂花糕,也不忘感谢给她偷糕点的竹清。 “没事羽儿妹妹,多吃点长个子。”竹清咽了咽口水,欣慰的笑了笑。 “哪来的野娃儿,居然敢偷吃后厨的糕点?” 一个手握着软竹鞭的女人,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她大发雷霆地冲到两人面前,冷眼一扫最终停在了羽清栀手上的糕点。 羽清栀顿了顿身子,放下糕点缓缓站了起来。 竹清见状,张开双手挡在她的面前道“沈夫人,是我,我肚子饿了让二小姐给我偷吃的。” 沈夫人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利光,她直接略过了竹清瘦小的身体,直勾勾地瞪着羽清栀道:“羽清栀,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丫头!” “我不打你,但我不会饶过这个野娃!”沈夫人一边骂着羽清栀,一边将手中的软竹鞭抽向竹清。 顿时竹清胸前的棉布衣绽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红印便露了出来。他半捂着伤口,仰头求饶道:“沈夫人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别打了!” 沈夫人白了竹清一眼,“你错哪了?” 竹清暗攥着拳头,咬着牙道:“我,我错在没有经过主子的允许,就私拿糕点......” “错就错在遇见你这个老巫婆!”羽清栀挡在竹清面前嚷嚷道:“凭什么羽裳姐姐就能自由进出小厨房,我就不行?这糕点是竹清父亲做的,为什么他就不能吃!” 羽清栀问出的一连串问题,瞬间将沈夫人心中的怒火成功点燃了。 沈夫人冷哼一声,咄咄逼人地喊来了几个奴仆道:“来人,给我打!打他个三十大板,让他长点记性,叫他还敢教坏二小姐!” 倏忽间,几名仆人架住了竹清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拎起至半空中,抬向了漆黑的柴房。 竹清挨板子后一个月都久卧房屋内,羽清栀每每带新奇小玩意儿去向竹清赔罪,都被竹清拦在门外谢绝。 自那之后竹清的话变得越变越少了..... 上个月,他听闻二小姐羽清栀要代替大小姐羽裳与翊王结亲,他就整天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自始至终没有让羽清栀见过他一面。 羽清栀临走前几日,曾偷偷站在木屋外瞧了一眼竹清的近况。她隔着破窗棂,看着竹清手握着一张玉兔窗花,沉默不语地偷偷抹着眼泪。 羽清栀眼眸一缩,一阵暖意瞬间涌上了心头。 竹清手中皱巴巴的玉兔窗花,是两年前除夕夜里羽清栀亲手从红纸上剪下的。当时羽清栀嫌弃自己将玉兔剪地太丑,便扔在了废竹篓内。 原来这玉兔窗花,他偷偷捡了回来,到现在还保留着..... 第六章 落霞玉琴 羽裳沉陷于与竹清的回忆中,她始终不肯相信竹清居然就这样死了。 此时白衣道士们已经结束了超度,他们简单叮嘱了国公一下五行之道,五行中竹清属木,应当火葬。 “多谢道长们肯给老夫这个面子,下山帮国公府除去病灾。” 为首道士长相眉清目秀,面中带着笑意道:“哪里,为民除害应当的。” 国公侧目吩咐一旁的张管家送白衣道士们出府,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殷云翊和羽裳身上。 此时,殷云翊正将身上宽厚的银纹锦袍搭在了羽裳的肩上。他顿了顿身,开口道:“别哭了。” 紧接着他又将刚才飘在空中的采薇披帛递给了羽裳,羽裳看见一把扯过,用披帛捂住了自己的双眸,身体无力地蹲了下来。“是我的错,我对不起竹清。” 殷云翊难得用温柔的语气问道:“他叫竹清吗?” “嗯。”羽裳的眼泪打湿了脸上的妆容,弄得衣袖上皆是红一块,粉一块。 殷云翊转变了站立的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风口,又展开衣袖挡住了将要被火化的竹清。 羽裳咬咬牙,鼓起勇气地站了起来:“我想看他最后一眼。” 殷云翊转头看向正高举火把的小厮,喊道:“且慢。” “且慢”这一声,不仅喊懵了正要放火的小厮,更是喊懵了悄悄出现在众人身后的沈夫人。 夫人的表情极其复杂,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尖利的黑眸明明灭灭。 江姨娘见沈夫人如此,连忙上前看向殷云翊劝道:“翊王,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翊王让竹清早些上路吧,别误了时辰。” 殷云翊放下宽袖,看向被盖白布的竹清和冷眼旁观的那几行奴仆。他眸光一闪,冷喝道:“揭开白布。” 揭开白布? 沈夫人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她愣了片刻,走了出来:“翊王,逝者安息,掀白布等于散了竹清的魂,此事是万万不可的啊!” 国公见沈夫人行为过于激动,因为一膳房杂役出面顶撞翊王,实在有损家母风范! 他连忙上前暗自握上沈夫人的小臂,将她拉在了身后,看向殷云翊道:“翊王要看,便掀开吧。” 离竹清最近的小厮见国公都发话了,便立即蹲下身子,颤抖着双手将白布缓缓掀开。 羽裳见状,睁大眼睛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竹清,只见他双唇发白,印堂发黑,脖子上那红色勒痕,在熊熊烈火的照映下显得更为醒目。 沈夫人气的牙痒痒,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她瞧了一眼身旁的国公,见国公沉默不语,便厉声对小厮喝道:“可以盖上了。” “翊,翊王可以盖吗?”小厮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两边都是主子该如何是好。 只见殷云翊点了点头,竹清又重新被白布盖了起来, 今晚的风刮的频繁,每刮一阵都令人背脊发凉,全身毛骨悚然。 小厮背后的布衣外衫早已吓得湿透,他抬眸看了一眼沈夫人,利索的放火点燃了白布,在火烧到竹清的臀部时,羽裳两眼一抹黑,朝殷云翊身上倒了过去。 殷云翊猝不及防地接下羽裳,眉目微动,立即开口道:“来人啊,翊王妃晕倒了,速去皇宫传太医来。” 他火急火燎地抱着羽裳,跟着碧瑶快走出了后院,来到了羽裳的闺房中。 碧瑶慌忙将两旁房门推开,顿时一股清新的山栀花香味扑鼻而来。 大堂摆设装饰清新舒适,桌案上摆放着好几个青花瓷器,瓷器则内插着几十株山栀花。烛台上的红烛透着明黄暖光,照得闺房格外温馨。 殷云翊快步走向内堂,掀开明黄帷幕,将羽裳平稳地放在了床榻上并盖上了一床绣着玉兰花的杏色绒毯。 羽裳迟迟未醒,殷云翊只好坐在床榻旁等待御医的到来。他环顾着闺房四周,角落琴架上的横放着的落霞玉琴,吸引了翊王的注意力。 落霞玉琴的琴额上镶嵌着落霞岳山景,绯红的落霞与岳山四周的袅袅云烟相结合,仿佛山霞一线,天山共和。 落霞玉琴凤沼处那角略有磕碰,但并不妨碍殷云翊对玉琴的欣赏。这落霞玉琴似是许久未用,纯丝七弦的缝隙下,落了薄薄的一尘灰。 殷云翊收回目光细细想道,久闻国公府长女不仅长相艳压群芳,琴艺也是惊艳四方,从小对玉琴便颇有造诣。 候在一旁的碧瑶,眼底闪过惊异之色。她看着殷云翊欣赏般的眼神,内心都为羽裳捏了一把汗。 王妃的闺房中怎么会摆着大小姐的玉琴?这群丫鬟是怎么做事的? 碧瑶稍稍挪步想借着自己的身子,挡住角落处的玉琴,结果才刚一抬脚便被殷云翊喊了过去。 “你过来。”殷云翊冰冷的眼神在碧瑶停留了几秒,又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碧瑶不知所措地缓步上前,福了福身道:“王爷吉祥,需要奴婢做些什么吗?” 殷云翊默了片刻,开口道:“你走开,挡着琴了。” 碧瑶微皱着眉,内心涌上了三分不解之情,难道她还不如一架落霞玉琴吗? “是。”碧瑶很快恢复表情,低着头退至了一旁。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骚动,张管家满头大汗地领着御医快步走进了内堂。 “禀翊王,徐太医到了。”张管家恭敬屈膝,身后的徐太医也连忙请了个安。 翊王起身让出位置,淡然道:“都起来吧,徐太医快过来给王妃瞧瞧。” “是。”徐太医领着个药箱缓缓上前,跪在床榻边隔着玉帕给羽裳把起了脉。 此时羽裳额头沁出虚汗,面色惨白,恍若一朵含苞待放的山栀花,洁白无瑕,娇嫩纤弱。 徐太医把完脉后,拱手道:“翊王妃只是受了点风寒,暂时已无大碍。待臣开下一张药方,按照此药方抓药即可。” 殷云翊松了口气道:“麻烦你了徐太医。” 徐太医起身作辑道:“不麻烦。” 殷云翊知晓无事,便略过太重新医坐上床榻,接过碧瑶手中的热汗帕,将羽裳的脸颊擦拭了一番。 张管家接过徐太医的药方默默退出了里堂,他按李太医的药方去回春堂抓好药,便吩咐府中奴婢将汤药熬好,乘热送进了闺房内。 殷云翊将羽裳扶起靠在怀里,紧接着捏起她的苍白的双唇,勺起碧瑶手捧的汤药,喂进了羽裳的嘴里。 待汤药喂好后,殷云翊又将羽裳放平在床榻上,将绒毯盖了上。 “你们都退下吧,今夜就由本王守着。张管家你再去翊王府通报一声,就说今晚本王与王妃留宿国公府。” 殷云翊说完,众人规矩地行礼退下。只剩下碧瑶还呆愣着在原地,不知所措。 平日里羽裳无论是发烧感冒,还是入寝安睡,都是自己陪同在身旁伺候,怎得如今却不需要她了? 殷云翊将热汗帕放入了碧瑶手中的木盆,再看向碧瑶道:“这些天你照顾王妃也辛苦了,退下吧。” 碧瑶颔首应声,最后跟在张管家身后退了出去,顺带将房门合了上。 翊王转身看向了羽裳白净的脸庞上,她睡的极熟,呼吸平缓,那一声声浅浅的呼吸声,引得翊王困意四起。 他瞅了瞅桌案旁的莲花木椅,长叹了一口气。 朦胧月色下,殷云翊独坐在桌案前随手翻了几本典籍,一页一页的翻去,偶尔还会看见羽裳标记的红色字迹。 “咳咳。”床榻上的羽裳咳嗽了一声,绒毯下的身体过于闷热,她用手掀开了绒毯一角,露出了白嫩的手臂。 殷云翊闻声立即起身走到了床榻旁,轻轻地抬起羽裳白嫩的小手,将她的手放入了绒毯内,又将绒毯盖了上。 殷云翊如潭水般深邃的双眸,如今更加深了,他疲倦的眼皮像打架似的眨着眼,头一顿一顿的,他缓缓合上眼睛,往床榻上倒了去。 第七章 同床共枕 日上三竿,膳房厨子们起一大清早,为翊王、翊王妃做好的早膳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端去给国公看,发觉都热的糊透了,就全拿去喂街巷猫狗了。 国公久坐大堂中,手上把玩着两颗晶莹剔透,白日依旧泛着紫光的夜明珠。 大夫人坐在他身旁,清嗓的菊花茶水喝了五六盏,也未见到翊王与翊王妃的身影。 国公耐心地派奴仆去闺房外探看动静,可都派了两三个奴仆去看了,回来也只得禀告一声:“翊王和翊王妃仍未睡醒。” 国公瞥了一眼不耐烦的大夫人,道:“罢了,王妃昨日染上风寒,也应该好好歇息才对。” 大夫人摇了摇头,道:“她这盏茶,我怕是无福喝了。” 国公环顾四周,眯起眼睛,凑近大夫人耳边小声道:“什么叫无福,你别忘了,羽裳现在可是你的女儿。” 大夫人按捺下心中怒火,咬牙道:“我又何曾不知道。可我的亲生女儿呢?她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一概不知!羽先知,你不是答应我会派人去寻的吗?” 国公停止了转动夜明珠的手,脸上祥和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他无奈道:“小点声行不行?我已经委托赵将军带兵去寻了,她做出此等丑事,又不能太过张扬,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吧?” 大夫人气愤起身,甩起紫荆绣帕便走出了 大堂。她身后侍女对着国公福了福身,便连忙跟了上去。 大夫人有意无意地绕过香榭小亭,走到晴空院门口,远远地望了一眼羽裳的闺房。 闺房外房屋依旧紧闭,大夫人目光瞬间一沉,瞥了一眼身旁的侍女。“秋香,你在这守着,只要看见王妃起来,你就立即回沁芳院通报。” 秋香与大夫人对视一番,点头道:“奴婢明白。” “那我回去等你消息。”大夫人撂下一句话,便一摇一摆地离开了晴空院。 淡淡的山栀花香充斥在身旁,翊王睡眼惺忪的抬起了头,望向从镂空的雕花窗棂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他只起身,将夜晚不知何时扯在身上的一角绒毯重新盖在了羽裳的身上。 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殷云翊伸了个懒腰道:“进来吧。” 只见李管家推开房门,直径穿过外堂走到殷云翊面前叩首行礼。“王爷吉祥,奴才不是故意要打扰到翊王的美事。” 殷云翊眉头微皱,抚平着胸前褶皱的衣襟道:“有什么事,说吧。” “皇上着急召您入宫呢。”李管家见殷云翊迟迟没回应,便抬眼看向了他。只见殷云翊似乎不满意锦袍上的那道折痕,脸色如寒冰一般凝重。 “给我换一件吧。”殷云翊不耐烦地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仍在贪睡的羽裳。 他眉头微皱,寒寒地开口:“叫御医来,翊王妃还未醒,一定是药不管用。” 李管家点了点头:“遵命。” 躲在绒毯后的羽裳听见主仆二人的对话,差点就笑出了声。她其实早在敲门声响起就醒了,只是碍于殷云翊在此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一直装睡到现在。 羽裳半眯着眼目送殷云翊离去,终于松了口气。她只身坐起靠在了明黄长枕上,昨晚的汤药的苦味,还在她嘴里留有芬芳。 她微微皱眉,从床榻上跳下,匆匆穿好鞋袜走出了堂屋。她停在门边,将手放在额上微眯着眼看向了天空悬挂的太阳。 那刺穿云块的阳光就像根根金线,纵横交错,把浅灰、蓝灰的云朵缝缀成一幅美丽无比的图案。 羽裳睡得过沉,看天象竟也看不出现在是几时了。她干脆走下短阶梯,缓步走向庭院的秋千处,抚了一下尾曳坐了下来。 她慵懒的合上眼皮,将头靠在秋千缠绕的绿油藤蔓上,享受着午后的沐浴阳光。 碧瑶打扫完庭院内的落叶,正要往堂屋内走去,忽地看见秋千上的羽裳,她连忙上前,请安道:“翊王妃金安。” 羽裳微眯着眼,瞥了一眼碧瑶道:“如今几时了?” 碧瑶答道:“禀王妃,未时一刻。” “末时?我睡了这么久?”羽裳慌忙从秋千上跳下,细想了一番昨日发生之事,内心油然而生上一股娇羞之情。 她顿了顿身,疑惑道:“昨日风寒,怎得不是你来陪我?” 碧瑶低下头,颤颤巍巍道:“王,王爷说奴婢伺候您多日辛苦,就让奴婢退下了。” 羽裳左右感觉站在庭院中说这事也稍有不妥,她拉上碧瑶的手便往里堂走去。“还有呢?” 待羽裳坐上软榻,碧瑶咽了咽口水道:“恭敬不如从命,便让王爷守了您一夜。” 羽裳轻敲了敲碧瑶脑袋,轻声责怪道:“你这个小糊涂,我如今被迫替长姐嫁入翊王府,可不曾想过把一生交给王爷啊。” 碧瑶委屈巴巴地叹了口气,拳握的手心已冒出了冷汗。她道:“奴婢知道,奴婢还有一事要禀告,您听了又该骂我了。” 羽裳心中雷鸣电闪,脑海如混沌搅在一起。她强忍着怒意问道:“何事?” 碧瑶双膝跪下,指着角落处那落霞玉琴低声道:“王爷发现了大小姐的落霞玉琴,可您不会弹,这可如何是好?” 羽裳顿时扬眉轻笑道:“我记得你十岁才被家父画押抵债,送入国公府做丫鬟,你又怎知我不会?” 碧瑶侧过头百思莫解,她呆在这国公府中伺候王妃也有六年之久了,但却从来就未见她摸过玉琴,又谈何会? “起来吧。你快给我梳妆打扮一番,我得赶紧去前厅打探一番,竹清为什么死。”羽裳自然是没注意到碧瑶的疑惑,快步走向画莲屏风后,挑选了一番木架上的衣裳。 她犹豫片刻将一套湛蓝水仙裙取下,递给了匆匆走到画莲屏风后的碧瑶。“替我更衣。” 碧瑶利索地将湛蓝水仙裙穿戴好后,将水仙披帛搭在了羽裳两臂处。 紧接着两人来到梳妆桌案前,碧瑶打开檀木妆奁取出一支螺子黛,在羽裳本就浓密的眉毛上淡淡扫了几笔,勾勒出两道弯弯柳眉。 略施粉黛后,羽裳迅速地拉着碧瑶出了里堂,就在羽裳正要走出堂门时,大夫人一手拦住了两人的去处。“翊王妃这才刚归宁,是要去哪啊?” 羽裳见到大夫人,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她随便编了借口,道:“西市。” 大夫人眼底溢出几分嘲讽,嗤笑道:“既然要去西市那人多嘈杂之地,翊王为何没陪你一同?” 羽裳眼中多了几分坚定,道:“王爷有事先走了,我有碧瑶陪着不会出事。” 大夫人假意奉劝道:“如今你贵为王妃怎能独自上街,要是遇见图谋不轨之人将你劫了去可怎么办?为娘也是为你考虑。” 羽裳就知道大夫人突然出现在晴空院,定没什么好事。她耸了耸肩,冷言道:“那你想怎么样?” 大夫人瞧着羽裳这才当了几天翊王妃,就如此目无尊长。那往后当久了,岂不是嚣张跋扈要爬到她头上“动土”,那可了得? 这“翊王妃”本该是属于她女儿的,这小丫头得了便宜还如此无礼! 大夫人眼眸中顿时闪出一丝火光,她气愤地推开羽裳走进里堂,随处找了个靠椅坐下道:“羽清栀你别不知好歹,你说论才论貌,你哪点比得上你姐姐?让你当上翊王妃,那是国公府对你的恩泽。” 羽裳见大夫人突然闯入里堂,连忙跟上道:“我是比不上姐姐,但当初苦苦哀求我冒死去洞房的又是谁?让我拯救国公府于水火的又是谁?事已至此,再不是你情我愿就能够解决,你以为我真想攀上这王府高枝,每日过得心惊胆战吗?” 大夫人两眼一斜,避开羽裳投来刺骨寒光的眼神。冷哼道:“你别给我扯有的没的,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没有国公府你什么也不是,你不愿也得当!别整些歪门邪道的想法。裳儿要是你啊,就不用让我如此操心了。” 羽裳气愤端起桌案上的清潭茶壶,猛的往嘴里灌。喝饱了茶水后,她将茶壶重重放在桌案上。再用手一抹嘴角的残渍,俯身靠近大夫人道:“我也想过得平平淡淡,哪怕找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我都愿意。可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这和孤独终老有什么区别?” 大夫人拍案起身,眉头紧锁道:“你真是要造反了啊,我们国公府如何亏待你了,让你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羽裳怒目圆睁,将头看向窗外,不置可否。 羽裳这一藐视的反应,成功点燃了大夫人心中的怒火。她咬着牙道:“来人啊给我上家法!羽清栀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按照府规仗则二十!” 秋香等几位奴婢看见大夫人大发雷霆的模样,吓得纷纷跪了下来。 秋香爬跪在大夫人脚边,劝道:“大夫人还请三思啊,老爷就在书房,要是知道您仗责翊王妃.....” 大夫人一甩衣袂,怒目圆睁着羽裳,抑扬顿挫道:“她口无遮拦,目无尊长,我身为娘难道不能教育一下我的女儿吗?” 第八章 以牙还牙 宣政殿内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滟滟于鼻齿之间。大殿的内柱都是由多根红色巨柱支撑着,每个柱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分外壮观。 殷帝位居议事长桌的上席,他将巫苏使者千里迢迢快马加鞭送进皇宫中的一封密函,公布于众大臣面前,众大臣纷纷传阅完密函后,都陷入了沉默。 殷帝审视的目光在大臣们身上一扫,最终停在了眼睛不停躲闪的彦丞相身上。 殷帝扬起嘴角道:“朕想听听彦相的想法,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丞相彦霖暗自咬牙,缓缓起身作辑道:“微臣认为,瘟疫是一种流感病,春季多发。患者长期留在殷烈医治,恐怕随着眠眠春风流进淮京,就按巫苏国主所说,派兵护送他们回去吧。” 殷云翊揉了揉眉,冷言道:“士兵的命就不是命了?” 彦丞相扯了扯嘴角,缓缓道:“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若不想让殷烈受此瘟疫之灾,最好要把瘟疫扼杀在摇篮里,不让病情蔓延。” 殷帝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了殷云翊。只见殷云翊微微点头表示默许,殷帝相视微笑道:“既然左相如此有想法,不如这次拯救巫苏上百患难灾民的大事,就交于左相来办了。” 彦丞相片刻怔愣,眼底闪过惊异之色。他连忙作辑道:“微臣只是斗胆提议,恐怕无法胜任如此大事,还望殷帝三思。” 殷帝目光如炬地看着彦丞相,悠然笑道:“朕说你行你就行,上次大放宫廷粮仓安抚东替灾民一事,左相做的就很好。既安抚了战乱灾民,又设计让慕将军绕入蛮夷阵营后方,最终大获全胜赶走蛮夷。等你办好了巫苏瘟疫大事后,朕一定要好好奖赏你!” 此时宣政殿侧门微开,小允子悄悄地来到殷云翊身后,附在他身旁小声禀报:“王爷,刚国公府的小施子传报,说翊王妃犯下大错触怒大夫人,就要受家法了。” 殷云翊听闻此事,周身蔓上几分温凉,他点头示意,侧目对允粥小声说了几句,便轻动食指示意他退下。 小允子在得到殷云翊的指令后,连忙转身退出了宣政殿。 外面炎热的天气融化了他周身的冰霜寒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悠哉悠哉地迈步朝国公府的方向走了去。 因为殷云翊说,你放心王妃她定不会吃亏。 国公府晴空院内上演起了一出好戏,在众人面前一向柔弱的羽裳,不费吹灰之力甩开了架住她双手的两位丫鬟。 大夫人翘着二郎腿,随即又使了个眼神,她身旁的三四名大丫鬟纷纷撸起袖子,张牙虎爪地朝羽裳扑来。 碧瑶被两名丫鬟按在地上无法动弹,她只得拼命挣扎,大吼道:“你们胆敢这样对待翊王妃,你们难道不怕翊王回来治你们的罪吗!” 三四名大丫鬟压根没理会碧瑶的话,抓上羽裳的手臂,将她死死地擒住。其中一丫鬟乘机踹上羽裳的小腿,让她顺势跪了下来。 羽裳挣脱未果,抬着头用那血红的双眸死死瞪着大夫人道:“你究竟想如何?” 大夫人由秋香扶起身,得意洋洋地走到羽裳面前蹲了下。随即她伸出手一巴掌扇在了羽裳的左脸颊上,那道与丫鬟拉扯而被指甲划破的伤口,如今变得更加暄红了。 羽裳的左脸顿时红了一大片,她不禁扬起嘴角轻笑了起来,笑声肆意又张扬,清脆的笑声中带着三分苦涩、七分恨意。 她本就国色天香的容貌,加上这肆意张扬的笑容,让她平添了几分妖媚。宛如冰山断崖处的一株天山红莲,野蛮生长又无拘无束。 羽裳强忍着脸上滚烫的痛楚,一瞬间咬在了大夫人正要收回的手指上。 “啊——” 大夫人发出一阵尖叫,她眼睁睁看着羽裳咬在她的食指关节处。羽裳仍毫不松口地咬紧牙关,使大夫人的食指由剧痛转为酥麻,再转为绝望! “你这个小贱人!”大夫人迅速用另一只手扯起羽裳的脑后青丝,想让她松开自己的食指。 谁知羽裳反而抵抗着她的蛮力,再次使上了吃奶的力气,左右磨着利牙,就是不肯松嘴。 “你们愣着干嘛啊!快拉开她啊!快点啊啊!”大夫人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她已经无力再按住羽裳脑袋,缓缓放下了手。 丫鬟们回过神后,立即掐着羽裳的肩膀,将她往外拉去。羽裳抵不过三四个人的压力之下,终于松开了口往后摔了去。 羽裳重重地压在了一名丫鬟的大腿上,待大脑恢复平静,她厌恶地碎了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即使她全数将鲜血吐了出来,但她还是觉得恶心的反胃。 须臾羽裳阴沉着凤眸,幽幽道:“竹清的死和你有关系吧?” 大夫人颤抖着右手没有答话。 她那空洞无神的眼睛,一直盯着食指上那缓缓流出的鲜血,和那关节处极深的牙印。 是时,大夫人身后腾地冒出了一阵怒火。她蓦然站起身,张牙舞爪地想要往地上的羽裳,就在这时..... 国公突然推门而入,他毫不留情面地一巴掌甩在了大夫人的脸上,大夫人惊慌失措地捂住脸颊,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羽先知,你知道你女儿把我伤成什么样了吗!”大夫人举起血肉模糊的食指,怒气冲天的对着国公大喊道。 “活该。”羽先知扶起跪倒在地上羽裳,脸上写满了心疼。他正眼都没瞧大夫人一眼,便将羽裳带出了闺房。 羽裳一路握紧国公宽厚布满老茧的手,委屈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国公察觉到羽裳的悲伤,立即停下脚步回过头安慰道:“是爹爹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国公话音落地之时,羽裳猛地摇了摇头:“没有,呜呜.....” 国公叹了口气,看着羽裳单薄无力的身子,加上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国公眼眶中的泪水也不停的打着转,最后他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背对着羽裳小声道:“是爹对不起你啊。” 国公说完一个劲地往书房走去,屋外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如水晶珠帘般逶迤倾泻。将黄色的屋檐打湿成了棕色,渐渐滴在了国公刺着蓝色祥云的衣襟上。 羽裳见状止住了哭声,随手抄了把晾在门外的花伞,追了上去..... 第九章 共乘舆轿 羽裳手中的花伞没过了国公的头顶,国公欣慰一笑地看向羽裳道:“清栀啊,你还记得爹爹上一次硬追着你,让你带伞的场景吗?” 羽裳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点了点头道:“记得。” “如今你已年十七,可是大姑娘了。爹爹我啊,年轻时上战场留下的伤痕痛了我几年,怕是再也追不动你了。”国公抚了抚羽裳脑后打湿的青丝,又道:“不必将伞斜过来,你看你的背后都湿了。” “不打紧,爹爹的身体最重要。”羽裳粲然一笑,回想起儿时自信的笑容,鼻头不禁一酸,她好像许久未曾像现在一样,笑得如此开心了。 “傻丫头。”国公走进了屋檐下,看向了牌匾上的三个字“静书房”,推开房门朝里面走了去。 羽裳收起花伞脚下一顿,迟疑片刻最终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静书房”是羽裳儿时最不愿进的一间房,每当跨过门槛,就意味着要被国公抽查《女诫》与《列女传》内的条规与读后感悟。 长姐天生聪慧,不知是前世受了哪位仙家指点,今生转世满腹经纶,才思敏捷,连《五车》那么无聊之书也读得是津津有味。 相比之下羽清栀就显得胸无点墨、才疏学浅,每每与长姐一同进入“静书房”,长姐总是受到父亲的赞扬,还表现谦虚不才的模样率先退出了“静书房”。 而羽清栀却常常挨到饭点都不能食之,只能老实将条规背下才得国公之许,灰溜溜地走出“静书房”,还不忘抱着两本典籍,心里暗骂一声“无趣”。 如今时隔已久再踏进这让羽裳又喜又悲的“静书房”,她却满身轻松,再无他日那般沮丧。 国公在书案后坐下,羽裳则规规矩矩地坐在国公对面,一脸期待的望着国公手中翻开的《风雨录》。 “爹一介武夫文化不高,在你娘的辅助之下完成了这本《风雨录》,这也算是爹娘的毕生所做。”国公顿了顿,将《风雨录》递给了羽裳。 羽裳惊喜若狂地接过《风雨录》,翻开目录却让她迷惑不解。 《风雨录》共二十二卷,第一卷至第二十二卷全都是关于治国安邦、行军打仗一些关于统治之道的法则典故。 “这是.....”羽裳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总觉得此书有一丝不妥。 她疑惑地看向国公,只见国公抚着白胡须,笑道:“你不是不喜名家诗赋、女则典书吗?这本书不单是爹的亲身经历,还有你娘在藏书阁内找出的历国古迹,里面的内容不用你完全读透,你就当戏文故事看看就好。” 羽裳顿时感受到了《风雨录》的份量以及重要性,她疑惑问道:“爹爹,你当真要把这《风雨录》交于我.....当戏文看?” 国公点了点头,“你切记自己看,不许与他人共享,翊王也不行!” 羽裳实在不可思议,如此高深莫测之书,为何爹娘会选择给一个不喜看书之人,这不是白白浪费珍贵资源吗? 国公提起笔在宣纸上题了几个大字,要交代的事也都吩咐完了,他连忙挥手道:“你可以走了,回翊王府去,省得惹你大娘不愉快。” 羽裳抱着《风雨录》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刚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父亲,您能告诉我竹清为何上吊吗?他那么爱惜生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国公的脸色瞬间由青到白,支支吾吾道:“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此事你也不必深究了。” 竹清一定是被枉死的,我又怎么可能不去深究呢? 还是先装作不管不问吧,这样大家都以为我放下了,我才能好好查一查竹清之事的原因。 思及此,羽裳又道:“那我娘呢?一整天也没见着她,她去哪了?” 国公执毛笔沾取些许黑墨,缓缓道:“四月暮春,马上就是清明节了。城内怕清明百姓在郊区大肆烧火引起火灾,便严禁清明过多焚烧香炉纸钱。你娘就提议提前去宝成寺烧香祭奠先祖,让他们在天堂能够安心有钱花。” “原来如此,女儿告退。”羽裳说罢正要走出了静书房,此时隔壁大院,又传出了一阵沈夫人的惨叫声。 羽裳偷乐着跑回了晴空院准备收拾东西回府,结果才刚一踏进晴空院就看见了面如冰霜的翊王,挺立在堂屋前左右盼望,向是在寻着什么。 “王爷,你在找什么呢?”羽裳将《风雨录》背在身后,快步向殷云翊走去。 “找你,一同回府。”殷云翊冷冷扫了羽裳一眼便缓步朝晴空院外走去,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横眼看向身后的羽裳又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知道了。”羽裳将《风雨录》藏于袖中后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夕阳余晖,赏着花池碧水,走出了国公府。 华灯初上,西市遍眼绿瓦红墙之间,突兀横出的飞檐上高高飘扬着商铺招牌旗帜。 前来迎接殷云翊和羽裳的人马早早就列队站成了一列,羽裳熟悉地踏上了宫车,刚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坐好。 须臾,宫车外的纱帘被人掀开,一张精妙绝伦、面如冠玉的脸出现在了羽裳的面前。 翊王踏上马车,眼神凌冽地看向坐姿大大咧咧的羽裳,他的气场过于强盛,吓得羽裳收起了敞开的双手,恭敬地道一声:“王爷你怎么上来了?” 翊王并排在羽裳身旁坐下,默了片刻冷声道:“不行么?” 羽裳朝车窗拢了拢,给殷云翊腾出了一个更大的空间。殷云翊见状扬起了嘴角,马车开动时,身体不经意地朝羽裳挪去。 这位置刚刚好。 殷云翊也不顾羽裳背对着他会做出如何表情,他向马车内准备的长锦枕靠了上去,闭上双眼休沐了起来。 羽裳像一只在栖息在猛兽群间迷路的小鹿,虽然她故作轻松地探头望向窗外街道小巷,但依旧掩饰不了她内心的彷徨与不安。 她先是侧眸瞥了一眼,瞧殷云翊无所动静,她便大胆地回过头,她双目在翊王的精致无暇的脸庞游走,再看向了他交叠一起骨节分明,白净修长的手。 羽裳突然两眼聚集在了翊王的脸上的一个小黑点上。她不满的眨了眨眼,这么清秀俊逸的脸怎么能有污点呢? 于是羽裳大胆地抬起手想要帮殷云翊抹去脸上的小黑点,她拢起衣袖,眼看手就要摸到殷云翊白净的脸上了..... “砰——” 车轱辘压上青泥石板凸起处,上下颠簸了一下,马车内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羽裳一时失去重心往殷云翊身上倒了去,将闭眼休沐的殷云翊惊醒了。 殷云翊诧异蹙眉,温凉的双眸看向趴在他身上的羽裳。 羽裳倒抽了一口凉气,立即将手收了回来,坐直了身体。她的脸上瞬间如扑上了一层粉暮,就连连绵山黛也无法遮掩住她脸上的羞红。 “你当心点。”殷云翊不经意地摸了摸滚烫耳朵,此时他耳根通红,那红的可不比羽裳脸上的绯红轻。 羽裳颔首低眉道:“我,我是看你脸上有污点,好心帮你抹去。” “那现在呢?”殷云翊挑眉将脸转向羽裳,羽裳闻声抬眼望去,两人相互对视了两秒,她又快速将脸别向了一边。 羽裳望进了殷云翊眼眸中那深藏的皑皑白雪,孤傲冷清在夜寐中悄然落下。他竟有如此孤寂的双眸,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然而殷云翊却避开了羽裳的目光,只因他看到了羽裳脸颊上那一道显眼的伤痕,感到内心愧疚,如果他早来一步羽裳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羽裳低着头,用衣袂缠绕着手指,抿了抿嘴道“没了。” 羽裳话音落地时,马车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碧瑶从马车侧面走至纱帘前,低声道:“王爷,王妃,翊王府到了。” 羽裳粲然一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应声道:“好的。” 羽裳上前掀开纱帘,扶着碧瑶接应的双手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殷云翊受不了羽裳那小孩脾气,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 他瞥了一眼停在车侧等他的羽裳,悠然地缓步走向翊王府的大门。他走的极快,带起了青云锦袍后的衣摆,很快消失在了羽裳的视野中。 “亏我好心等他!”羽裳小声叫嚣,原地跺了剁脚,连忙追了上去。 一旁站立的碧瑶掩袖偷笑了一番,连忙接过小厮手中的包袱,挎在肩头后跟上了羽裳的步伐。 第十章 邪卿阁楼 “喂,殷云翊你等等我呀!”羽裳一路小跑追上了殷云翊,停在他身旁不停喘气道。 殷云翊冷漠回头,看向羽裳道:“你刚唤我什么?” 羽裳再次对上殷云翊那冰寒的双眸,瞬间感觉身上凉了大半,她僵硬地开口道:“王爷,我们晚膳吃什么啊?” 殷云翊凝了片刻,抬眸看向了身旁的小允子。 小允子被他这么一看浑身发凉,随即结巴道:“我,我早就安排膳房准备妥当,还有今天二皇子和四皇子派人传话来,说会造访翊王府看,看王婶.....” 王,王婶? 羽裳莫名其妙多了两个侄子,内心不禁浮想联翩起来。这两个侄儿竟如此孝顺,还没等她去皇宫,便主动登门拜访了。 羽裳心情大悦,连忙问道:“为何不直接来与我们一同晚膳?” 小允子难堪地瞅了一眼殷云翊,小声靠近羽裳耳旁道:“皇子们说,翊王府的饭难吃。” 羽裳不解道:“难吃吗?我觉得还行啊.....” “你们两嘀咕什么呢?”殷云翊厉声喝止住了小允子靠近羽裳的举动,走上前把两人隔了开来。 羽裳眼眸流转,莞尔一笑道:“我在问小允子,我这做王婶的是不是该给些见面礼?” “不需要。”殷云翊眉头微皱,扭头便朝邪卿阁走去。羽裳习惯了他说一不二的臭脾气,暗自摇了摇头,跟在翊王身后像散步一样闲走。 不知走了多久,羽裳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终于看见了翊王所居的阁楼——邪卿阁。 邪卿阁宽阔华丽,真可谓是雕梁画栋。阁的四角高高翘起,黄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檀木雕刻成十二生肖,依次在琉璃瓦上站成了一斜排,形态可谓是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富丽堂皇的邪卿阁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如天神佳作的画中阁宇。 她睁大了双眸环顾着邪卿阁,暗想道:能整出如此阁楼的王爷,在六国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原来传言翊王除了行军打仗,还精通理财,乃殷烈富甲一方的大户是真的! 果然是皇家出身,这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见殷云翊站在祥云踏跺上,一脸冰凉地俯视着自己,羽裳迅速收起了惊叹的表情,搭上碧瑶的手,迈着小家碧玉地步伐走上了祥云踏跺。 邪卿阁内服侍翊王的奴才们闻见殷云翊和羽裳的到来,连忙走出阁楼,纷纷跪在了阁楼外行礼道:“给王爷、王妃请安,王爷吉祥、王妃金安!” 他们请安完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羽裳快速来到殷云翊的身旁,缓缓道:“你们都起来吧。” “是。”此起彼伏的回应声还未落地,殷云翊便率先迈开步伐走进了邪卿阁,羽裳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邪卿阁内的建筑果然如阁外一样,金碧辉煌且霸气奢华,在数清阁内均有八大根盘龙云柱后,羽裳脑海中只浮现着两个大字,有钱! 羽裳跟着殷云翊来到了吃晚膳的地方,圆膳桌案上雕刻着九虎夺食,硕大的一张大肉悬在九虎之间,众虎虎视眈眈地盯着肉饼,都露出一副饥渴的模样。 羽裳目前的饥饿程度还是可以忍耐的,所以对这圆桌案上的“九虎夺食”,并没有很深的感触。 她落座在翊王身旁,挺直了背恭敬将手放在了双膝上。奴婢们上菜期间两人无一对话,邪卿阁内寂静的,连蚊子的嗡声都听得十分清楚。 羽裳心想着,如此宽大的圆桌仅供两人吃食,未免显得太过空荡了些,之前没有自己的时候,翊王独自一人也太凄凉了吧..... 她不免抬眼看向了殷云翊,殷云翊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连上菜奴婢投来的爱慕眼神,他全都如被冰峰隔绝一般,眼都不眨一下。 羽裳蹙起眉摇了摇头,翊王如此排斥女子之情,该不会是..... “在想什么,莫非王妃也觉得翊王府的饭菜不好吃?”殷云翊见羽裳满脸嫌弃,便主动夹起一胡椒醋鲜虾,放入了羽裳的玉碗内。“你尝尝。” 羽裳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夹起了胡椒醋鲜虾,默了片刻,她将筷子握在手中夹了夹鲜虾,一时竟不知如何在翊王面前拨壳吃鲜虾。 殷云翊眉头微皱,“不喜欢?” 羽裳放下筷子,尴尬地看向殷云翊道:“王爷你先吃,我研究研究。” 殷云翊脸一沉,问道:“吃个虾需要研究什么?” “当,当然需要啊,比如如何去壳将虾线挑出,再将虾.....”羽裳顿时感觉自己编不下去了,对着殷云翊尴尬一笑,希望他能明白女子的那点小心思。 殷云翊将碗中鲜肉往嘴里送去,咀嚼片刻后凝神道:“那就请王妃你展示一番吧。” 羽裳恭敬不如从命,只得徒手拿起鲜虾,按照自己刚才所言,仔细地将虾头虾尾拔掉,虾壳拨去,命人递上牙签将虾线剔除,最后呈现出一条鲜嫩的虾肉。 羽裳将虾肉放于玉碗中,莞尔一笑道:“王爷您看,这就是我平日里对鲜虾的研究。” 殷云翊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他道:“既然王妃对虾研究如此之深,想必平日里也是一个细心之人。那王妃就按刚才的研究,给本王也来几只吧。” “是.....”羽裳脸部抽搐了一会儿,随即恢复了表面笑意,老老实实地将几只鲜虾夹入碗内,一一拨了起来。 殷云翊唇角笑意未尽,他道:“王妃先吃,拨虾不急。” 一言难尽的晚膳结束后,羽裳拖着疲惫的身子跟着殷云翊王去到会事堂,见到了两位姿态俊逸,相貌堂堂的皇侄。 二皇子,四皇子身坐檀木靠椅上有说有笑,见殷云翊和羽裳的到来,里面起身并排站立,微笑作辑道:“王叔,王婶好。” 这确定是皇侄吗? 左右看不过是与自己一般的同龄人,竟成了自己的皇侄?羽裳跟着殷云翊落座于上席,缓缓听着皇侄们不问自答的自我介绍。 左边身形修长,身穿浅紫锦宫袍的是二皇子殷琦,他自称年十七与羽裳同岁,却比羽裳小三个月。 紧接着身穿淡黄锦流星装的四皇子殷俊,个头比二皇子矮一些,身形圆润,年十五。 “都是自家人,随便坐吧。”殷云翊冷冷说道。 殷琦和殷俊两位皇子见状,恭敬地落座在檀木靠椅上。 殷云翊唇角微扬,看着两位皇侄道:“听闻你们马上就要面临宗门初试了,心中可有把握?” 殷俊一听初试之事,一肚子的抱怨就如洪水喷发般,全倾泄了出来。“王叔您可别说了,这次除了经史、策论这两门科目必考外,还加了一项骑射和才艺任选一门的考察。” “我们这不是听宫中传闻,王叔会担任此次骑射科目的考察官,我们俩特地前来向王叔讨教一番。”殷琦笑吟吟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他们俩这次若是得到王叔这一票,那么就离东临远游、拜名门宗师的资格又进了一步。 殷云翊目光瞬间一沉,“是吗?如若我不担任,你们怕是一辈子也难踏入我翊王府了?” 殷琦连忙摇头解释道:“怎么可能,我和殷俊最喜欢翊王府了,这不是最近学业繁忙,我们才抽不出空.....” 说完殷琦立即给殷俊使了个眼神,殷俊微微一笑接话道:“是啊,是啊,我们早听闻王婶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真是如谪仙下凡,笑靥如花!” 羽裳听闻掩嘴一笑,这四皇侄的小嘴跟抹了香蜜似的甜。她眼角含笑道:“你们别拿王婶打趣,说正事。” 殷俊立马收回嬉皮笑脸,正经道:“好,我们想请王叔私下授学骑射,绝不是为了考学找关系。” 殷云翊冷眼一扫,“那就是临时抱佛脚。” 殷琦摇头道:“不是的王叔,离初试还有一月之余,我们想争取此次机会,登上浮生殿拜宗师。” 殷云翊冷笑道:“就凭你们还不够资格。” 殷俊可怜兮兮地起身作辑道:“求你了王叔,我特别想上青云殿,我有一肚子的宏图大志需要实现,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殷云翊温凉地双眸再次黯淡,他冷言道:“一视同仁。” 堂内的气氛一下子冰凉了起来,两位皇子见殷云翊如此薄情,到嘴边的话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羽裳身坐银装素裹的冰山旁,身体也不由的发凉了起来。她低声道:“皇侄们先回去吧,此事王叔自有定夺。” 殷琦、殷俊沮丧着脸,仿佛早就知晓结果,纷纷作辑告辞后,便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堂。 殷琦走的极快,他像似被人当众羞辱一般,眼角气愤的泪水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眼泪一滴滴“啪嗒”地落在了浅紫锦宫袍上,像朵朵绽开的水花,明知绽开会散成一片,但由不得自己决定,只能随波逐流寻找新的机遇。 “二哥别哭了,回去我请你吃鸡腿,一根不行就两根!”殷俊乐呵呵地像没事人一般安慰着殷琦。 “你个吃货。”殷琦被殷俊逗笑,瞬间由悲转喜,将脸上的眼泪擦干,抽泣道:“我们早知王叔如此脾气,就不应该来招惹他,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殷俊说完仰起了头,他望向连乌云也遮挡不住的皎洁明月。 顿时他将皎洁明月想象成香葱油饼,狠狠地对着明月咬了一口。“真香。” 第十一章 五品侍女 “王爷若没什么事,那我也先走了。”羽裳起身看向久久沉默的殷云翊,只见殷云翊点了点头,她如负释重地行了一礼,直径走出了议事堂。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碧瑶眼见着羽裳出来,她立即走上前慌忙行了一礼,附在羽裳耳边道:“大小姐有消息了。” 羽裳脚下一顿,皱眉问道:“在哪?” “在.....”碧瑶简短告知,羽裳点了点头便带着她迅速回到了凤鸣阁。 羽裳掀开水晶珠帘走进堂屋,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她扶着堂柱绕了一圈,一蹦一跳地在桌案前坐下。 “我们找个日子去看长姐吧?”羽裳撑着脑袋,横眼看向缓步走来的碧瑶愉悦说道。 碧瑶连忙摇头,在羽裳身旁坐下道:“王妃不可,老爷说这事不可打草惊蛇,他已经派赵将军去寻了。” “待长姐回来,我定要劝她莫要悲伤。”羽裳得知长姐有消息了,眉眼含笑一刻也停不下,她总是想着要为长姐做点什么,让长姐走出与南嶙的感情中。 “嗯,南嶙公子如此柔弱,枉费大小姐待他如此好。” 屋外偶有微凉春风吹入堂内,原本就染上风寒的羽裳将身上绣衫裹得更紧了些。“碧瑶你快去关紧门窗,这临近初夏还如此凉,好冷啊。” 碧瑶颔首起身,水晶珠帘后一个粉红身影见碧瑶走来,慌忙离去带动了一片水晶珠帘,垂吊的水晶珠帘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谁?”碧瑶见眼前一道粉影飘过,立即加快了步伐追了出去。 粉影慌忙逃窜,还没跑出几米便被堂外的门槛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哎呦”了一声,将手中的汤药全都打翻了。 碧瑶连忙上前揪起了粉影的后衣领,偏着头终于看清了粉影的脸。她惊讶大喊道:“暮雨怎么是你?你跑什么啊?” 羽裳见堂外响起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连忙跑出堂外探看,却看见暮雨跌倒在地上,身旁汤药撒了一地,碧瑶正揪着暮雨的后衣领不停问话询问。 羽裳眼底溢出一丝疑虑,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了?” 暮雨见羽裳倚靠在门上,立即转过身,低头小声道:“禀王妃,我奉王爷之命来送治风寒的药,不小心听见您和碧瑶姐姐的对话,但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 羽裳瞳孔一缩,凝了片刻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老实回答。” 暮雨将头埋得更低了,她略带哭腔,瑟瑟发抖道:“长,长姐回来了。” 她居然听到了这么多,自己却无从察觉,若不是她慌忙逃走令碧瑶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羽裳眼底闪过惊异之色,她眼光突生凌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碧瑶从地上起身,走进羽裳点了点头。 那坚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羽裳,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羽裳慌张的摇了摇头,她发出一声喑哑低沉的声音道:“不行,我做不到。” 碧瑶握上了羽裳被风吹的冰凉的手,“你做不到,就我来。” 羽裳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碧瑶眼眸中竟也会透着一丝令人寒颤的杀意,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秒,她透亮的眼睛,看得却十分清楚。 羽裳松开了碧瑶的手,仿佛已经从她手中见到了血腥。她的内心与一直磕头认错的暮雨一同忐忑,她晦涩着嗓子道:“放过她,给她些银两撵出府去。” 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暮雨,额前猛地一突,她使劲摇晃着脑袋,两行清泪不断流下,她迟了片刻又开始磕起了响头。“不要啊王妃,我愿为王妃做牛做马,誓死相随,求你不要把我撵出王府,求你了.....” 暮雨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青砖,仿佛石庙里警示的明钟,一声声敲在羽裳的心房。 “快停下。”羽裳略过面前的碧瑶,看向暮雨那血肉模糊的额头呵斥道。 暮雨抬起头一愣,用袖口擦拭着下巴上的清泪道:“奴婢日后定守当口如瓶,衷心孝主。就算是为王妃赴一死,也在所不辞。” “都进屋说。”羽裳一声令下,两位贴身奴婢纷纷颔首,跟着她朝屋里走去。 羽裳坐在美人榻上,独自将茶壶里的暖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她捧着茶杯暖了暖手,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道:“你是王爷派来的奸细吗?” 暮雨一听摇了摇头,她抬起通红的双眼,一脸真诚地说道:“奴婢绝对不是王爷派来的奸细,王爷自王妃嫁入王府,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王妃。” 羽裳凝了片刻,人心难测她不得不一防再防。她抿了一口暖茶道:“我给你时间让你证明,否则.....你出了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暮雨哆嗦着身子,跪了下来。她双眸黯淡无光,仿佛身处悬崖头无助的碎石,风一吹便要跌落崖下粉身碎骨,无人知晓。 暮雨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道:“我虽从小无父无母,但我有一个堂哥,他待我如至亲,是他把我送进的翊王府。当初翊王府要迎来主母时,翊王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内不问世事。当时翊王府内选拔主母贴身侍女,翊王也没有在场。我通过李管家的层层考核,才好不容易得了这一差事。” 羽裳闻言轻笑道:“李管家有心了,那你现在是几等侍女了?” 暮雨恭敬回应道:“回王妃,三等。” 羽裳点了点头,思索片刻看向暮雨道:“想晋升吗?” 暮雨避开了羽裳的目光,低眉摇了摇头:“奴婢不敢,如今犯下如此打错,王妃没罚我就不错了.....” 羽裳灵机一动,嘴角微扬道:“你在风鸣阁外又哭又磕头的事恐怕早已经传遍整个翊王府了,明日你去和李管家说,就说昨日王妃要晋升你为二等侍女,你喜极而泣,过于感激将头磕破了。” 暮雨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 碧瑶见暮雨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了,连忙开口道:“怎么,王妃如此待你还不快谢恩?” 暮雨下意识想要磕个响头,碍于头上的伤口,她轻轻将腰弯下,额头快挨地时,她将头迅速抬起谢道:“谢谢王妃娘娘,谢谢王妃娘娘,暮雨这就去重新煮一壶祛风湿的药,让王妃早日病好。” 羽裳扬了扬袖,开口道:“先处理你额头上的伤,药煎好就了端过来。以后做事注意点,不该听的话就回避。” “遵命。”暮雨嘴角终于露出浅浅的笑容,今生果然遇见了一位好主子,她在心里暗暗发下誓言,从今以后她要将羽裳当做自己至亲看待,绝不会让羽裳受到半点委屈。 暮雨边想边退出了堂屋,她先是回房取了些药膏涂抹在额头上,便立即将一包祛风湿的药材带上,匆匆跑去了膳房。 膳房内灯火通明,暮雨添水烧柴后,将几味药材全数倒入紫砂锅内,再用搅拌棒不时将药材搅拌开,待搅拌几下后她将锅盖盖了上。 凤鸣阁内,羽裳换了身干净的蜀锦内衣身靠在床榻上,手中端着本《风雨录》。她起初看得极为仔细,等待后来便被那些古经诗文,弄得困意十足。 “禀王妃,药煎好了。”碧瑶端着个食盘,上面呈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青花瓷碗,碗内盛着满满一碗的褐色汤药和一把青花瓷勺。 羽裳接过汤药,用勺子搅拌着汤药问道:“暮雨呢?” 碧瑶将食盘放在桌案上后,转身道:“暮雨将汤药给我就走了,临走还托我带了一句话。” 羽裳眉目微动问道:“什么话?” 碧瑶走进床榻,仿着暮雨的语气,有模有样地说道:“暮雨说,谢谢王妃,王妃是个大好人。” 羽裳嘴角微扬,看向了手中透得温凉的汤药,她闭上双眸,屏息将汤药闷头灌下。待汤药入肚,她皱起眉一脸嫌弃地张了张嘴。“碧瑶,给我水。” 碧瑶见状,连忙将桌案上的茶递给了羽裳,羽裳接过茶杯后,将茶水一饮而尽,喝完露出了一副释怀的表情。她缓缓道:“这药太苦了。” 碧瑶接过空茶杯,提醒道:“王妃夜深,该睡觉了。” 羽裳点了点头,她连忙钻进了被褥内,露出一颗小脑袋道:“你也快去睡吧,碧瑶。” “好的。”碧瑶应声回答,将里屋的灯烛一一挑灭,瞬间里屋一片漆黑,她静悄悄地退出房间合上了门。 第十二章 凝云楼台 竹林深处,少有人家往来。顺着一条蜿蜒溪流望去,便能瞧见一栋古色古香的雅楼,雅楼的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 门上的木制匾额上写着“凝云楼台”四个大字。竹楼内时不时传来一阵悠长的古琴声,那琴声柔美,婉转,似竹楼身后那涓涓流水。 一为身穿绿罗飘纱裙的女子独坐竹楼内,玉手轻佻,芊芊玉指在琴弦上风快的弹奏着。 顷刻间,古琴声戛然而止。一只暗箭从竹林处笔直朝女子飞来,只见女子微微侧头,木箭便牢牢插进了竹柱内。 “来者何人?”女子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前方。 一群身穿黑衣的刺客正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袭上竹楼,十几位刺客长刀相向,将一个弱小女子围在中间。 只见领头的刺客扯下黑色面罩,大胆的将面部显露了出来。“大小姐别来无恙,跟我们走一趟吧。” 女子将佩刀在空中胡乱晃动“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嘛?” 刺客邪魅一笑道:“南家主请您走一趟。” “南寺光还有脸找我,他也不去问问他那负心的儿子!”女子越说越激动,便要拿佩刀刺向领头刺客,领头刺客一把抓住女子持刀的手,乘机用另一只手从女子脖后斩下,女子便倒地晕了过去。 领头刺客不仅将人带走了,还吩咐手下将古琴也一并带了去。 待黑衣人走后,另一批同样身穿黑衣的队伍也来到了凝云楼台,只是他们的腰间多了个“殷”字令牌。 国公迎接大小姐的队伍来晚了一步,被南家主先一步抢了去,再次落入南家的大小姐恐怕凶多吉少。 一位身披金甲,腰缠玉带的男子将竹柱上的暗箭拔出,狠狠地折成了两半。他眼中布满了悔意,低声道:“裳儿,我还是来晚了。” 男子将暗箭扔下,快速撑着青竹栏杆跃下凝云楼台,骑上汗血宝马扬长而去。 他一路策马加鞭穿过竹林,进入了淮京城的东市。他毫不在意街道上涌动人群,驾驭着宝马让街坊百姓都惊慌失措起来,行人小摊贩纷纷让出一道宽敞的路供他骑行。 一百姓看着宝马上结实的背影说道:“是赵将军,如此紧急一定是出事了!” 宝马驶过带起一阵微风,街边小贩连忙捂着摊子上的彩纸,回道:“该不会是巫苏瘟疫扩散了吧?” 被称为赵将军的男子成功避开街道百姓,来到国公府外,他将宝马交给门口小厮,便火急火燎地快步走向国公常在的静书房。 国公正在静书房外的凉亭,逗着挂在房梁上牢笼内的云雀。 云雀在牢笼内放声歌唱,声音高亢嘹亮,婉啭悠扬,当它望见赵将军一脸飒气的模样,立即停止了歌声。 它将两边黑褐色的翅膀挡着脸,将栗红色的额头瞥向了一边,用棕白色的尾部对向了赵将军。 国公见云雀不唱歌了,便将目光拉回,坐在凉亭的石桌上细品起红茶。 突然一阵凉风拂过,赵将军出现在国公面前,恭敬作辑道:“修杰有罪,没能将大小姐接回来,还是晚了一步.....” 国公被赵修杰这突如其来的请罪,吓得浑身哆嗦了一番。他狠狠拍着石桌道:“南寺光就存心与我们国公府过不去!修杰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还劳烦将军派人继续盯着南苑,别让南苑的人欺负了羽裳。” 赵修杰点了点头,坐在了国公对面。“国公你放心,大小姐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的。” 国公举起紫砂茶壶,往另一空茶杯内满上了一杯红茶。“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赵修杰见状,双手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顿时变得湿润了些。他起身道:“国公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最近巫苏灾情难控,皇上昨日大发雷霆,病情又加重了些。” “是吗?那你快去吧。”国公听闻皱起了眉,想起自己许久未进宫看望皇上,皇上的龙体怎么一天不如一天了。 待赵修杰离去,国公叫来了张管家,吩咐道:“张闫庄,你帮我准备一些上等灵芝,还有人参鹿茸。命人提前备好马车,明日我要进宫看望皇上。” 张管家见国公紧皱,也不好多问关于大小姐的事,只得道一声:“奴才明白。” 张管家出了墨轩亭,将迎面走来的三四个奴才招来道:“你们去库房挑些上等灵芝,还有人参鹿茸来,待会再拿去用礼盒包装一下。” 奴才们颔首道:“是。” 张管家经过大夫人的院落,看见大夫人正在院外指挥丫鬟裁剪花丛,他安心地往国公府大门走去,在门口会见了一位身穿浅蓝色绣裙的女子。 张管家将她叫到一边,附在她耳畔道:“碧瑶,你去回话王妃,国公今日一见赵将军眉头就没松过,看来大小姐是出事了。” 碧瑶蹙眉,小声问道:“你确定?不是找到了吗?” 张管家摇了摇头,“我站的远没听清,总之赵将军未将大小姐带回。” 碧瑶将帽檐那掀起的的薄纱放下,“那管家你先去忙吧,我这就回去禀报王妃。” 碧瑶见过张管家后,在东市买了几件羽裳吩咐的点心,再买了一个薰衣草香囊配饰,将配饰挂上腰间,便欢喜地回了翊王府。 碧瑶刚走到翊王府大门口,便见到翊王从门内走出,她刚想低头绕道回避,便被翊王喊了住。 翊王瞥了一眼碧瑶,寒寒地开口道:“你是叫碧瑶吗?” 碧瑶愣了几秒,点头道:“王爷吉祥,奴婢是碧瑶.....” 翊王回过头,疑惑道:“你不应该在王妃身旁伺候,怎么跑出来了?” 碧瑶看向了手上的纸袋,将纸袋拎起解释道:“王,王妃说西市没有糖糕,便让奴婢去东市买糖糕。” 翊王默了片刻,未置一词地踏上了马车,须臾马车缓缓朝皇宫的方向驶去,随后两行护卫也跟上了马车的步伐。 碧瑶虚惊一场,几层衣裳都透着湿气,她站在原地松了口气后,便朝凤鸣阁内缓步走去。 风鸣阁内,羽裳正向暮雨学着针线活。她按照暮雨教她的针线手法,一针一线地用穿了线的针头刺向绣花圈上。 这时带着点心回来的碧瑶走进了内堂,她晃动着手中的纸袋,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暮雨手中的绣花圈。 没想到慕雨的刺绣活做的如此漂亮,手绢上的喜鹊报春刺绣,被她绣的如此活脱,像要展翅高飞出手绢似的。 碧瑶将纸袋放在桌案上,嗤笑一声:“暮雨的针线活不赖嘛。” 羽裳被碧瑶这么一喊,也注意到了暮雨手中的绣花圈。她上挑着眉尾道:“拿来我看看。” 暮雨放下绣针将绣花圈递给了羽裳,羽裳抚着大红喜鹊看了又看,想起了长姐的刺绣也是如此精湛,刺绣水平乃国公府中数一数二。 童年时每每自己爬树、爬假山衣裳被刮破时,便会哭求着长姐缝补,长姐便会拿起绣针在裂缝口绣些花样。 幸好长姐的绣工精湛,蒙蔽了洗衣嬷嬷的眼,这才蒙混过关没挨娘亲一顿骂。 羽裳脸上写满了羡慕,她缓缓开口道:“暮雨你能教我刺绣吗?” 暮雨微笑地点了点头,“王妃想学,暮雨定当好好教。” “明明绣的很一般嘛。”碧瑶拆台似的小声嘀咕道,她不屑地在羽裳身旁坐下,手肘却不料将羽裳反盖在圆桌上的绣花圈推在了桌案下。 绣花圈随着碧瑶落下的衣袖掉在了地上,只见绣花圈内的喜鹊图案,针线绣的扭扭曲曲毫无条理,像绣了一只干瘪的乌鸦。 “王妃,对不起。”碧瑶快速将绣花圈捡起,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绣花圈,低下头认错。 羽裳脸色一沉,将绣花圈接过放在了一旁。“你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是。”两人齐声答道。 羽裳突然看向桌案上熟悉的纸袋,她伸手将纸袋拆开,浓香的蜂蜜味便扑鼻而来。 羽裳迅速拿起糖糕大口吃了起来,但没吃几口,羽裳便没了心情。她抿嘴道:“碧瑶,暮雨,我想出府玩。” “翊王妃想出府还不简单,今儿我就带王妃玩遍这西市。”暮雨说完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 羽裳一脸兴奋道:“好啊,东市都玩腻了,也该游游西市了!” 碧瑶躲在羽裳身后,看着暮雨无事献殷勤的模样,内心很不是滋味,她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第十三章 巫苏灵玉 紫宸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金漆九龙尊台,尊台上呈着一颗硕大的南海夜明珠。夜明珠外形光洁,如皓月般光亮美丽,就算是白日也能散发着由紫变白的异光。 殷帝端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睥睨着殿下驻守远郊岐山一带的统领赵修杰,与负责巫苏灾民安顿的彦丞相。 殷帝今日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有一团蠢蠢欲动待喷发的烈火。赵修杰与彦丞相两人低头不语,大殿内一片静寂。 殷帝默了片刻,微动着双唇正要开口问道翊王为何还没到,翊王便推开了紫宸殿的大门,快步走到殿内行礼道:“臣弟来晚了,还请皇兄恕罪。” 殷帝疲惫的眼皮突然跳动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道:“爱卿平身。” 翊王颔首起身,殷帝便赐下宝座,让侍从连同江寿海都一并退下。 待翊王坐下,殷帝寒寒开口道:“被安顿在岐山的巫苏上百名灾民,一夜中竟死了大半,左相你说究竟是为何?” 彦丞相听完直冒冷汗,手与唇都微颤,他缓缓作辑道:“治瘟疫的药物在路途被人劫了,我立即派人通知了岐山统领赵将军,可他的手下说赵将军人不在岐山,没有他的命令不可私自派兵出动。” 殷帝龙颜大怒,他拳握着手重拍在桌案上道:“赵修杰,你昨日究竟去哪了!” 赵修杰内心七上八下,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他低着头道:“我,我进京寻友了,不知岐山竟然发生如此大事.....” 殷帝闻言愤懑挥袖,将眼前的几盏金樽全数推在了地上。他愤然道:“你放着岐山统领不当,跑来淮京寻友?如此失职,枉费朕之前对你如此信任。那巫苏上百条人的性命你赔的起吗,拿什么赔!” 赵修杰从未见过殷帝发如此大火,腿一软,立即双膝跪了下来。 他将头近乎埋于金砖上,平日洪亮的声音变得喑哑了起来,他缓缓道:“臣有罪,还请皇上降罪,无论什么样的罪,臣都毫无怨言。” “好一个无怨言。即今日起撤去赵修杰岐山统领一职,贬为副将。半年俸禄减半,今后从属于翊王部下。至于抓拿刦取药物盗贼一事,还是由你领兵继续追查!”殷帝怒发冲冠,冕旒上的珠帘不停晃动,他一时压住的火气一时攻心,一口鲜血猛喷了出来。 殷帝身旁的贴身侍从,立即递上金丝手帕。殷帝接过金丝手帕将嘴周的鲜血擦拭了一番,便将金丝手帕攥在手中。 赵修杰低着头,眼眸看着地铺金砖,殿内的烛光映照金砖上,将他的眼中衬得明明灭灭。 他虽然失去了统领一职,坦荡的仕途也可能因此破灭,可他却觉得为了羽裳一切都值了。赵修杰趴在地上深深磕了一响头道:“臣遵旨。” 殷帝额角青筋凸起,对于赵修杰的失职牵动两国政治一事,对他彻底的心寒。偏偏死到临头认错态度还如此强硬。 良久,殷帝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 殷云翊见皇兄一脸无奈,他起身开口道:“巫苏国那边,可有缓商?” 彦丞相看向殷云翊,回道:“回翊王,巫苏女帝希望殷烈派兵遣送灾民回国治疗,巫苏国会献上两颗巫苏灵玉作为报答。” 巫苏灵玉乃巫苏特有的镇国之宝,是巫槐树上的百年才一结的果实。再加上巫苏五长老的精心炼制,使得其模样如沧海月明珠一般晶莹剔透,有时还会散发出七彩光芒。 传说将巫苏灵玉敲碎,剥去其外表用内丹做药引,可治百病。将灵玉制成配饰,佩戴在身侧还可延年益寿,避挡邪物与病灾。 每颗巫苏灵玉都会与佩戴者以血做媒,缔结契约。因此巫苏灵玉十分珍贵,巫苏国每隔二十年,才会向盟国殷烈献上一颗。 赵修杰抬起头看向殷帝,眼神极其坚定道:“臣愿意,愿意遣送灾民们回巫苏,亲自向女帝请罪,求得女帝的原谅。” 如何自己被贬为副将,翊王在军中威名远扬,如今做了他的副将恐怕以后再无翻身之日,不如借此此机会来搏一搏。 如今殷帝病重极缺灵玉药补。如果自己护送灵玉成功,没准还能升回将军继续担任岐山统领一职。就算是战死异乡,自己也能换来一身功名,为赵家谋来一个精忠报国的忠将,令后人为之称赞。 经过此事,殷帝已经开始质疑赵修杰的能力,若让他来护送灵玉恐怕又要叫他国高手劫了去。 殷帝摇了摇头道:“历代护送巫苏灵玉的都是能统帅三军,掌握大局的将军,你一副将还是算了吧。” 彦丞相附和道:“这些年六国中,有多少玄宗武派、大林高手,窥觊着巫苏灵玉。二十年前殷烈派去护送巫苏灵玉的欧阳锋将军,为护送巫苏灵玉回国,而残遭他国无数杀手围剿,最终战死他乡,尸骨无存。此次殷烈派去的领将,一定要是我国叱刹风云的人物!” “护送灵玉一事,等宗门考核过后再议。” 殷帝忽觉喉咙发痒,咳了咳又道:“都散了吧,朕今日身体抱恙之事,你们谁胆敢往外传,后果自负。” “遵命。”三人作辑行礼,缓步退出了紫宸殿。 翊王刚出紫宸殿,便被宛溪宫的小卓子拦住了去路。小卓子跪在地上行礼道:“给翊王请安,齐太妃请您去宛溪宫一趟。” 殷云翊瞥了一眼小卓子,拧眉道:“有何事?” 小卓子被殷云翊这一声低沉带有一丝怒气的声音,吓得往后缩了缩。放在平日里,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拦翊王的道,可这次云太妃下令,若他再拦不住翊王,就罚去慎刑司做奴役。 小卓子跪爬在殷云翊的脚边,扶上殷云翊的云纹朝靴哀求道:“奴才,奴才只是奉齐太妃之命特来请翊王,至于有何事,奴才也.....” 殷云翊目光瞬间一沉,他未置一词转身便要离开。 小卓子见状,连忙起身追了上前,即使全身冒着虚汗,也依旧张开双手拦路道:“翊王奴才求您,就去见太妃一面吧!” “用你的脑袋换我去一趟,值得吗?”殷云翊轻笑,他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笑地如沐春风。明明面部红润温和,却给人一股毛骨悚然的刺骨感。 小卓子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不敢正视殷云翊的眼睛,便将头埋的很低道:“求翊王看在小卓子从前伺候了您几个月的份上,您就.....” 提起从前,腾地一股邪火从殷云翊心底冒出,这让他更有剜了小卓子的心。 殷云翊打断了小卓子的话,冷声道:“你想死吗?” 小卓子两腿一颤,裤下突然冒出一股温热,他瞬间夹紧双腿,两眼泪汪汪地回道:“奴才不想死,奴才告辞,奴才,奴才憋不住了!” 小卓子一时激动喊破了音,只见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淡出人们的视野,最后消失在了紫宸殿。 殷云翊身后的小允子见小卓子尴尬远去的模样,最终没憋住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这一生笑惹的紫宸殿外一脸严肃的侍卫,也跟着笑了起来。 殷云翊扬起了嘴角,看向小允子道:“有什么可笑的,给我严肃点。” “遵命!”小允子说完,跟在殷云翊身后,走向了回形长廊。 第十四章 淮京舞妓 淮京西市又称“金市”,通过丝绸之路聚集着来自六国的稀奇玩物、瓷器丝绸。满大街游玩的人们,除了有最常见的衣袖布衫、花袖罗裙,还有穿着粗毛呢斗篷、黑色灯笼裤,戴白布或方格布的“胡人”。 西市虽比不上东市繁华,但这里售卖着成千上万的商品,但只要你有所需就一定能在西市淘到你喜欢的宝贝。 羽裳踏上西市的青泥石板,望着街道两边的店坊清一色的红砖绿瓦。她许久未能上街游玩,内心十分兴奋。 道路两旁均是长着大伞的摊贩,他们以叫卖的方式,推销小摊上的物品。羽裳许久没听见这属于市井的声音,虽然嘈杂乱耳,但却十分热闹。 不一会儿,她被一个画糖人的小摊子吸引了目光。小摊子虽然有着年代的破旧感,但摊面干净整洁,工具一一摆放整齐。 羽裳走上前询问道:“老人家,你可是什么都能画?” 摊主慈祥的抚了抚额下的白胡须,缓缓道:“哈哈,你高看老夫咯。姑娘想要我画什么呢?不妨说出来让老夫一试。” 羽裳点了点头,脱口而出道:“猪。” “猪?你可是是第二个让老夫画猪的人。”紧接着老者在石板上涂抹一层食用油,然后用勺子从锅中舀出一些煮沸的红糖。 “那第一个人是谁?”羽裳好奇问道。 “三年前,一位身穿黑衣的少爷。”老者说完,用另一根细勺蘸取红糖,在石板上飞舞着,不一会儿便画好了一个短尾小猪。 老者又从布袋中抽出一根长竹签,将“短尾小猪”沾上递给了羽裳。 羽裳高兴接过,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小摊的木板上。 身后的暮雨看着羽裳如此开心,嘴角不仅上扬了起来。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着羽裳的花袖道:“王妃,你可知西市有一家尚衣坊,那里缝制出来的衣裳,那叫一个精妙绝伦。” 羽裳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真的吗?快带我去瞧瞧。” 尚衣坊内,四面高墙上悬挂了上百个可移动的檀木柜,每个木柜皆是敞开的,木柜外还悬挂着不同衣物名的檀木签。 羽裳望着琳琅满目的衣服,两眼放出了奇异的光芒。她拉着暮雨、碧瑶东看看,西逛逛,在这尚衣坊走了一圈又一圈,满眼都透露着欢喜。 柜台前的丫鬟任由羽裳随意参观,却没有要上前招呼的意思。她依旧拿手着金烟斗,吞云吐雾。 羽裳刚想拿起一件衣裳细看,便被四周弥漫的白色烟气所呛到,她忍不住咳嗽了一番。“咳咳。” 碧瑶从后抚了抚羽裳的后背道:“王妃你没事吧?” 羽裳轻皱眉,望向了柜台仍旧拿着金烟斗的丫鬟,说道:“我没事,就是这烟有点呛。” 暮雨凑近二人小声道:“这尚衣坊虽然衣服乃上等品质,但掌柜可是出了名的古怪,开不开店全凭她的心情,卖不卖衣服也是。” 羽裳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等事情,好奇问道:“那掌柜呢?” 前台小厮眼眸突然一亮,抽着金烟斗的手忽然一顿,问道:“你们找掌柜?” “是啊,咳咳。”羽裳又被那烟雾呛到,“我要告发你衣服不卖,却在这吞云吐雾!” 小厮并没停止抽烟的举动,反而又深吸了口烟朝羽裳笑了笑:“掌柜今日没心情见你,请回吧。” “你什么意思?”碧瑶为羽裳打抱不平,这尚衣坊敢得罪翊王妃,看来是不不想在这西市开下去了! “我.....”小厮突然从靠椅上站了起来,“就是掌柜。” 她将厚实的狐狸皮质外袍一脱,随手抄了把折扇将面前的云雾弄散,羽裳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瓜子脸,丹凤眼,柳叶眉,不得不说长的像个“狐狸精”。 掌柜用它那丹凤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三人,“我名为嫣笑蓉,不知来者为何来?” 羽裳不满地撇了撇嘴,“买衣服。” 嫣笑蓉妩媚地勾起了嘴角道:“好啊,不知客官想买哪件衣服啊?” 羽裳看向第墙上那六排第三格,刻有“金纹绣百蝶度花裙”滚烫金字的檀木签。“这件,可否拿下来给我瞧瞧。” “有眼光。”只见嫣笑蓉打了个响指,第六排第三格便像插上翅膀一般飞在了柜台上。 随后嫣笑蓉从身后拿出了一大串金钥匙,最终食指点在了一把刻有彩蝶的金钥匙上。 她将金钥匙在木盒边缘一个小孔上轻轻一转动,檀木盒便打了开来。 “自己看。”嫣笑蓉将檀木盒推向羽裳,羽裳犹豫了一会儿,拿出了檀木盒内的“金纹绣百蝶漪花裙”。 她仔细的抚摸着花裙的面料,如此顺滑大概是织锦所制。领口处均有几朵漪花盛开,逶迤的裙摆用金线绣了一圈渐变花蝶,外搭一件金丝薄烟翠轻纱作衬。 羽裳拿着金纹绣百蝶漪花裙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暮雨见羽裳如此喜欢,便道:“翊王妃,这裙子真好看。” 羽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花裙,掌柜开个价吧。” “你是翊王妃?”嫣笑蓉神情忽变,合上了扇柄。 碧瑶看不惯嫣笑蓉那怀疑的眼神,回道:“这就是翊王妃,有什么问题吗?” 嫣笑蓉激动得走出柜台来到了羽裳面前,突然跪地行了一礼。“小人眼拙,居然没看出是翊王妃。” “你这是干嘛?”翊裳立马将嫣笑蓉扶了起来,嫣笑蓉起身后,将三人带上了尚衣坊的二楼。 二楼有数面悬挂在墙上的铜镜,巨大的帘幕从天花板上拉下来,像一个试衣间。还有几张方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 羽裳坐在待客厢房内,隔着几扇窗棂的细缝,看向了二楼的另一侧,不少绣娘正操作织布机缝制新衣裳。 嫣笑蓉让小厮沏来了四杯龙井茶,沁人心脾的茶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厢房。嫣笑蓉抿了一口热茶道:“我想与翊王妃单独说说话。” “有什么话,只与我一人说?”羽裳警惕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嫣笑蓉。 嫣笑蓉又一次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嫣然一笑道:“关于翊王。” 羽裳点头,吩咐暮雨与碧瑶在外等候。嫣笑蓉仍然不放心地开口说道:“不如让她们与绣娘们学学手艺?” 碧瑶欲言又止,望了望羽裳的反应。只见羽裳小声对碧瑶和暮雨说道:“去吧,不用担心。” 待二人离开,嫣笑蓉便将自己的过往与翊王多年前救了她的事告诉了羽裳。 嫣笑蓉当年可是淮京坊间出了名的舞妓。桃李年华,便被一个三十多岁有权有势的候爷看上。 县令喜欢嫣笑蓉妙态绝伦、闲婉柔靡的舞姿,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仿佛翩然飞舞的雨蝶。他便叫媒婆上门提了亲,想要迎娶嫣笑蓉为妾。 嫣笑蓉的父亲又是个极其贪财之人,受了侯爷一点好处,便着急要将嫣笑蓉嫁出。 候爷曾当着嫣笑蓉父亲的面前发誓,会一辈对她好。可是好景不长,侯爷在第二年又有了新欢。 嫣笑蓉如过眼云烟般失了宠,每次见侯爷与新欢暧昧在一起,嫣笑蓉的心便会如刀割般痛。 新欢不久便有了身孕,比以往更加嚣张跋扈。叫人当着嫣笑蓉的面,撕烂了她的绯色舞衣,烧了她的的凤朝舞鞋。 秋去冬来,嫣笑蓉房中仍无一碳火。她蜷缩在破旧的棉布里好不容易入睡,却在睡梦中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柳姨娘难产了,一定是你干的!” “你给我起来!” 府中丫鬟也敢欺负到她的头上,嫣笑蓉被迫拉到大堂中接受众人审问。那绝情的侯爷听信了柳姨娘的一面之词,便要休了她,将她赶出家门。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嫣笑蓉赤脚走在冰冷的积雪上,身体早已冻的毫无知觉。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便来到了临清河旁。 活着也没意思不如..... 嫣笑蓉毫不犹豫地踏进了这冰冷的临清河内,这时身后有不少马车经过,嫣笑蓉站在河中回谋一望,便与宫车内尚且年少的殷云翊对视了一眼。 那时殷云翊年纪尚小,性格方面却成熟稳重。只见他叫停了车,从宫车内跳了下来。 “姐姐天凉,快到岸上来。”只见殷云翊伸出稚嫩的小手准备接应她。 “是心凉。”嫣笑蓉苦笑地摇了摇头,她越走越远,无情的河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腰间。 “再往前一步,阎王爷爷就要来找你了。”殷云翊从容冷静地说道,突然放下了小手。瞬间几十位宫中侍卫便朝临清河冲去,将嫣笑蓉拉回了岸边。 见美人湿了一身,翊王半捂着眼睛将自己的钱袋递给了嫣笑蓉。“你拿着,别再做傻事了。” 后来,嫣笑蓉才知道那日救她的小毛孩便是八皇子云翊,她从那天起便发誓要找机会谢恩。便在淮京打拼多年,开了一家尚衣坊。 “事情就是这样,我这一辈子最恨的便是舞。”嫣笑蓉提起伤心往事潸然泪下,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幽暗无光。 羽裳从袖口抽出云丝绣帕,上前擦拭掉嫣笑蓉眼角滑落的泪水。她默了片刻,缓缓张开口却说不出任何安慰嫣笑蓉的的话。 第十五章 步入寝阁 “你我也算有缘,这金纹绣百蝶度花裙我便赠与你。”嫣笑蓉止住眼泪,一脸真诚地抚上羽裳白嫩的手。 羽裳片刻怔愣,摇了摇头道:“不可,是翊王救了你,你不必把恩情算在我头上。” 嫣笑蓉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真心祝福道:“收下吧,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愿王妃与翊王喜结连理,白头到老。” 羽裳默了片刻起身道:“你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嫣笑蓉见羽裳要离去,连忙跟着起身,“今晚王妃不如留在尚衣坊用晚膳?” 羽裳将手收回,浅浅一笑道:“不用,我还是回府吧。” 桌上龙井茶已凉,羽裳起身要出厢房,嫣笑蓉上前为羽裳打开房门,尾随着羽裳下了二楼。 两位等候已久的侍女,趴在一楼的檀木桌昏昏欲睡。羽裳见状快步走下楼,故意放大声音道:“走火了,走火了。” “哪,哪走火了?”正撑着脑袋小鸡啄米般的暮雨,被羽裳的声音所惊醒,睁着疲惫的眼睛一个劲的四处张望。 碧瑶仍不为所动,保持着爬在檀木桌上的姿势。暮雨无奈看向碧瑶道:“走火了,她也醒不过来。” 羽裳轻悄悄地凑进碧瑶,附在她的耳旁小声道:“碧瑶快醒来吧,不然小青虫就来咯。” 须臾,碧瑶脸色一变,猛的坐了起来。“不要,不要,我最讨厌小青虫了!” 碧瑶这可爱的举动惹的在场的人都笑了。嫣笑蓉站在一旁,另她没想到的是,翊王妃的性子竟如此洒脱不羁,和她风华绝代的容貌丝毫不符。 随即嫣笑蓉唤来让小厮,让他将金纹绣百蝶度花裙放入精致的另一刻着浮雕花蝶的精致木盒中。 嫣笑蓉上前开口问道:“敢问翊王妃尊姓大名?” 一瞬间碧瑶与羽裳两人的脸色暗沉了下来,羽裳收起笑容故作镇定道:“羽裳。” 嫣笑蓉眼波流转,最后定在羽裳面如满月的脸庞上道:“可是“羽盖霓裳一相识,传情写念长无极。”的羽裳?” 羽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嘴边的两个浅浅的梨涡。“正是。” 暮雨将花蝶木盒收好,同羽裳与碧瑶走至尚衣坊的玄关处,不料天空中下起了如“银丝”般的大雨。 嫣笑蓉像是预料到一般,上前递了两把花伞。“春季多雨,撑伞回去吧。” “多谢。”暮雨接过花伞撑过羽裳头顶,碧瑶则跟在二人身后走出了尚衣坊。 幸好暮雨识得回翊王府的道路,带着羽裳抄了几个小巷,便走回了翊王府。 站在石狮旁的护卫们见羽裳到来,纷纷上前迎接道:“给王妃请安。” 羽裳一路走来鞋袜尽湿,她默认地点了点头,跨过门槛不停地搓着小手道:“好冷,好冷。” “知道冷还外出。”殷云翊低沉的声音在羽裳上空传来,羽裳立即将两手放在身侧,挺直腰杆道:“王爷好。” 殷云翊每次都如迅雷般出现,弄的羽裳不知所措。 他将宽厚的华锦黑袍脱下盖在了羽裳的身上,见她呆站在原地不为所动,殷云翊瞥了一眼羽裳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进府。” 羽裳默了片刻,加快了脚步跟在殷云翊身后。殷云翊走得极快,小允子站在他的身侧打伞都觉得力不从心。“王爷您走慢点啊,奴才腿短。” 翊王瞥了一眼小允子,渐渐放慢脚步,与羽裳走成了并排。两人一路沉默,终于到了邪卿阁外,翊王将羽裳拦下,伸出手道:“本王的锦袍。” 小允子的一双豆子眼瞬间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看向殷云翊。 翊王啊翊王,你这样孤僻的性格注孤生! 羽裳刚要将华锦黑袍脱下,小允子立即上前按住了华锦黑袍解释道:“王,王爷的意思是说,王妃身穿锦袍一同与翊王入邪卿阁。” 小允子哆嗦的终于把话说完了。他冒着一身冷汗的他偷偷看向殷云翊,只见他脸部暗沉,桃花眼中似藏千刀,足以将小允子杀死。 殷云翊转身往层层祥云踏跺上走去,也不顾胡乱拍打在他身上的斜风细雨。 “王妃快跟上吧。”小允子笑嘻嘻的说完,立即举着油纸伞朝翊王奔去。 这个翊王明明一副不待见的模样,我还要上前吗? 羽裳停留在原地,看向殷云翊干净修长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快进阁吧王妃,雨中站久了更容易生病。”暮雨劝道。 “翊王真是性情多变,昨夜守了王妃一晚,今日怎就.....” 碧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羽裳打断了,“别说了,进去吧。” 羽裳顺着云阶踏跺往上走,踏进了那邪卿阁。 她上次进邪卿阁也只是看到了正阁的情景,这次她尾随着殷云翊,竟望见了寝阁之景。 寝阁内云顶檀木做梁,水晶碧玉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内室陈宝座、屏风。两侧有香炉,香亭,烛台一堂。一片水晶珠帘掩饰,翊王正在画扇屏风内脱下湿衣,屏风隐约映出殷云翊那令人想入非非的身影。 “快回避。”羽裳迅速走出帘幕,暮雨和碧瑶也匆匆跟着羽裳离开了内殿。 “好险没看见什么。”羽裳心惊胆战的坐在金莲玉凳上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乐谣瞧见羽裳鞋袜尽湿,便问道:“王妃一身湿气,是否要立即更衣沐浴?” 沐浴?不不不,这里是邪卿阁沐什么浴啊! “碧瑶你将这装着花裙的木盒带回凤鸣阁,再将我的新鞋袜取来。” “暮雨,我肚子饿了,你快去催催膳房。” 羽裳将两人都使唤走了才发觉不对劲,这富丽堂皇的寝阁内,竟无一侍女的存在,那岂不是只剩下自己与翊王二人了? “王妃腾出他人,可是要过你我的二人世界啊。”殷云翊轻笑,掀开帘珠直径走到羽裳面前。 “王爷误会了,臣妾绝无此意。”羽裳低着头看着被衣摆挡住淋湿的百凤翘头鞋,将伸开的脚收了回来。 殷云翊身穿着宽松地金镂衣袍,在她对面坐下道:“当真?” “比珍珠还真。”羽裳说完顺势看向了正对面,那位正拿起白色玉锦擦拭耷拉在胸前青丝的殷云翊。 下一秒,她吃惊的下巴都快要掉在了地上。羽裳乘殷云翊没注意这边,迅速用手稳住了下巴,咽了咽口水,内心道:翊王这是变相施展诱惑吗? 殷云翊挺鼻薄唇下的金镂衣袍交领外开,将他的八块腹肌全数显露了出来,加上湿发遮挡,羽裳隐约看见殷云翊胸前的一颗痣。 不知不觉,羽裳的呼吸竟也随着翊王结实的胸肌不断起伏。原来翊王不仅长相俊逸绝伦,他的身材亦是如此。 她鬼迷心窍般盯着殷云翊的八块腹肌,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变缓了。再后来羽裳看见殷云翊擦拭青丝的动作变缓,他微微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了一眼。 羽裳瞳孔瞬间放大,她迅速将自己地眼睛捂了起来。 殷云翊眉目微动,低头看着自己几乎暴露在外的胸膛,将交领往里拢了拢。再次一脸震惊地看向羽裳,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 羽裳的脸此时羞成了一片绯红,像五六月份成熟的樱桃,娇艳欲滴。 她将手微微张开,透过手指缝看向面色阴沉的殷云翊,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殷云翊眸光一片冰寂,他放下手中的白色玉锦,冷冰冰地说出一句:“你都看到了什么?” 羽裳慌忙地摇了摇头,将眼睛又捂成了一片黑。“我,我什么,什么也没看见.....” 殷云翊愤怒起身,直接略过了羽裳掀开了一片珍珠帘幕,他默了良久突然回眸道:“你走吧。” 第十六章 随身玉佩 羽裳瞧见翊王清冷的背影,在珍珠帘幕落下之际她放下捂住脸的双手,两三步上前接下了即将要落下的珍珠帘幕。 她交叉着手倚在墙头上,收起了方才的内敛,一脸坏笑地盯着殷云翊道:“这是也是我家,你让我上哪去?” 殷云翊完全没想到一个女人脸皮竟然能厚到如此境界,简直比城墙还厚! 正要走向床榻旁的殷云翊脚下一顿,他按捺下心中怒火,转过身来到了羽裳身旁。他缓缓抬起了修长的手,抚在了羽裳的额头上。“你脑袋没烧坏吧?” “我得的是风寒,又不是.....”羽裳刚要往下说便被殷云翊一把捂住了嘴巴。他蹙着眉冷言道:“你太吵了,安静点。” “嗯,嗯嗯.....”羽裳皱着眉头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殷云翊见她没了声音便将手放了下。 片刻,羽裳嘟囔着嘴,嘴巴又小声嘀咕了起来。 “你又嘀咕些什么?”殷云翊揉了揉眉心,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焦躁,如若这不是他明媒正娶的翊王妃,他真想从外找个麻袋将她打包丢出去。 “我有点饿了,王爷我们什么时候用晚膳?”羽裳一脸期待地看着殷云翊,只见殷云翊走到床榻边坐下,勾了勾骨节分明的食指,示意羽裳上前。 羽裳怔愣片刻好奇上前,将头凑了过去。只见殷云翊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你想吃出门左拐,带上房门。” “遵命。”羽裳扯了扯嘴角,掀开珍珠帘幕没好气地往外走去,果不其然她一走出寝阁就闻到了飘香的饭菜味。 羽裳顺着飘香的气味走向了厅堂,厅堂上七八位奴婢将十二道菜按照餐盘大小排好序后,摆放在檀木圆桌上。 她找个了面朝窗棂的位置坐下,碧瑶见状恭敬上前,俯身介绍道:“禀王妃,这第一道上的菜为冰糖百合马蹄羹,第二道为鹌子水晶脍,第三道板栗烧野鸡,这第四道.....” “王爷不来,可以略过这一环节。”羽裳蠢蠢欲动地握着金筷,这一桌十二道菜可都属于她了,她可要好好细细品尝一番。 “王妃还是让奴才试一下毒吧。”名为得顺的太监上前行礼一番,在得到羽裳的点头允许,他拿着银针在十二道菜内一一试毒,细心检查后发现银针未变色,他作辑缓缓退了下去。 “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吃,我难以下咽,都退下吧。”羽裳一声令下,除了随身服侍的侍女在侧,其余人等都一并跟着得顺退了下去。 暮雨见众人退下将厅门两旁的合了上,她一边合上门一边道:“王妃,这马蹄羹是王府请来湘江那边的大厨所做,香软酥甜最为可口。” “好。”羽裳语毕,暮雨便上前为羽裳添上了一碗冰糖百合马蹄羹。 羽裳拿起玉勺舀起马蹄羹抿了一口,这羹果真是浓稠鲜香,十分好喝。 羽裳五六口喝完一碗,吩咐暮雨又呈了一碗。她吃完马蹄羹,随手夹了几道开胃菜便吃饱了。 羽裳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微鼓起的肚子,摊坐在了檀木靠椅上。 眼看着这十二道菜还有大半未曾动过,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羽裳的目光突然扫向了候在一旁的碧瑶和暮雨。 “反正王爷不在,你们都过来尝尝。”羽裳客气地招呼着手,又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将碧瑶和暮雨都叫了过来。 暮雨迟疑了片刻,问道:“王妃,我们真的可以吗?” 碧瑶听闻连忙在羽裳身旁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了身旁的金筷。她瞥了一眼还呆站在原地的暮雨。“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 暮雨眼看碧瑶夹起了一块米粉肉,经不住诱惑地舔了舔嘴巴,在碧瑶身旁坐了下。她胆怯地拿起金筷,伸出手夹起了近处的糖醋鱼。 羽裳见她们俩吃得如此高兴,嘴角不禁上扬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鞋袜半湿,问道:“碧瑶,我吩咐你去拿的鞋袜呢?” 碧瑶边吃边指了指红漆桌案,“在桌案下。” 羽裳不忍心打扰两人欢快进食,便缓步上前来到了漆红桌案旁,在漆红椅上坐下,弯腰将湿鞋袜脱去,迅速换上了新鞋袜。 正当她要站起身时,漆红桌案下一个玲珑透着青光的玉佩将她的目光吸引了去。 她再次低下身将玉佩拾起,放在手心中掂量了几下,这枚玉佩触感温凉,润玉上雕刻着金色龙纹,几颗珠珞下系着一条绀青色的流苏。 翊王的随身玉佩为何会出现在厅堂?就算是随着湿衣物脱去,理应是在寝阁才对。羽裳将玉佩拳握在手中,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坏笑。 她暗想道,他是多么孤傲的一个人啊,如果发现这么重要的玉佩丢了,究竟会做出什么举动呢? 羽裳不紧不慢地将玉佩收入袖中,看向檀木圆桌上吃得差不多的两人,缓缓道:“我们差不多该回凤鸣阁了。” “是,王妃。”两人见状迅速起身,尾随在羽裳身后走出了邪卿阁。 一路上羽裳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殷云翊一脸懊恼求着自己将玉佩交给他的场景..... “王妃,既然你找到了玉佩那就给本王吧。”殷云翊冷寂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温柔,他伸出白净的手,等待着羽裳将玉佩交给他。 羽裳莞尔一笑,看着手中的玉佩摇了摇头,“给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殷云翊眉目微动,突然大笑了起来。“什么条件,王妃不妨说来听听。” “你总是板着张脸,而且对我又那么凶。我呢,希望你以后能对我好点,多买点好吃的送到我面前,带壳的你剥,没壳的你喂。”羽裳说完笑的合不拢嘴,她食指转着玉佩,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一脸不满的殷云翊又补充道:“咳咳,这玉佩你不想要我就.....” 殷云翊唇角微扬,隔着衣袖的手轻轻抬起接下了羽裳手中的玉佩。“一切都听王妃的。” “哈哈哈——”羽裳突然捧腹大笑了起来,身旁一列经过的巡逻护卫,身周凉意四起,脚下的步伐走得更加快了。 原来翊王府不仅是王爷能让人冷如冰霜,连王妃也是如此令人窒息。 护卫们一个个低着头,待与羽裳擦肩而过,末尾几个不知好歹的护卫,不顾队列整齐地回过头。 他们也不知让人害怕的是这凌冽的凉风,还是王妃清脆的笑声。 第十七章 丢玉危机 羽裳起了个大早,只身坐在绑着紫罗兰花藤的秋千上,用脚点地一摇一晃地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 如今观天象不过才巳时,辰时起床的她竟然还是见不到翊王的身影。 清晨遛弯路过邪卿阁,她本想着顺道看看王爷有没有发现丢失的玉佩,可却被看门奴才德顺告知,翊王卯时就动身去了马场,他要在考察前,最后一次监督皇子们的骑射情况。 “真无聊啊.....”羽裳再一次因为不能调戏王爷而感到发愁。 不知从何时起,她莫名喜欢看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王爷,因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眉目,做出一些无奈之举。 他原来也会害羞,原来也会不知所措,他明明就是一个正常人,非把自己藏在冰天雪地后,不与他们亲近,也不让任何人触碰他柔弱的内心。 羽裳左思右想由坐变躺,她半躺在秋千上,一只脚翘微翘起,头撇向一旁看向正欣赏花木的碧瑶。“碧瑶备车,我要去马场!” 碧瑶折了一朵山茶花,递到羽裳面前道:“王妃,可是要去看王爷?” 羽裳接过开得妖艳的山茶花,突然莞尔一笑道:“他粗心丢了个玉佩,我只是去马场将玉佩还给她,别多想仅此而已。” 碧瑶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王妃心海底针,谁人也猜不透。既然她说去还东西,那就是去还东西! 羽裳伸了个懒腰从秋千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突然眉头紧皱,感觉少了些什么地拍了拍身上,随即抬起了手伸向袖筒里掏了掏..... 遭了,玉佩不见了! 羽裳急得直跺脚,慌忙在院周四处张望。 本想帮翊王保管玉佩一天,结果玉佩反而到自己这里不见了。要是让翊王知道,自己岂不是要被他扒掉两层皮? “碧瑶快,快帮我找玉佩,一块龙纹玉佩,下面是一个绀青色的流苏吊坠。”羽裳火烧眉毛似的,在庭院中各花坛草木中来回翻找,甚至连石头缝都未曾放过。 “坏了坏了!”羽裳迎面碰见几位不知情的奴婢,连忙拉着她们喘息道:“召集凤鸣阁上下所有人帮我找块玉佩,凡事拾到玉佩者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什么条件都比不上自己的命啊,听闻富家四方的翊王喜欢收集各种玉石珍品,随便一个拿去典当行拍卖,估价少说也是五位数。 更何况这龙纹玉佩还是翊王随身佩戴的饰品,要是龙纹玉佩价值连城,那就是将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须臾,全凤鸣阁上下鸡飞狗跳,庭院、正堂、内堂、后院、厢房、茅房、甚至连狗窝都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点龙纹润玉的影子都没有。 羽裳气急败坏的倚靠在花木坐榻上,直拍着胸膛顺气,她看着红木衣柜那半开缝摇摇欲坠的衣裳,还有床榻上揉乱的被褥,心情瞬间跌向了低谷。 这时暮雨匆匆忙忙地跑进内堂,福了福身道:“禀王妃,找到玉佩了!” 羽裳两眼一亮,连忙伸手要去拿暮雨手中的玉佩,可当她细开后,连忙蹙眉摇头道:“这是就是一块普通青色雨花石,哪是什么玉佩.....” 暮雨将雨花石收回掌心,叹气道:“王妃您再想想,昨日到现在您去过哪,又把润玉放在哪,有印象吗?” “我昨天从邪卿阁回来就一直在里屋没出去过,然后今儿一早又去了邪卿阁,再回到庭院荡秋千.....” 羽裳抬眸望着天花板,几乎将脑海里尚存的丁点记忆,全都一股脑地抛出,也还是想不起龙纹玉佩的去处。 “我昨天明明就将玉佩放在这件袖衫中啊.....”羽裳不死心地又在两边袖筒内仔细掏了掏,还是没找到龙纹玉佩。 她一脸忧愁地瘪着樱桃红唇,委屈地皱起了眉头。 “邪卿阁!”羽裳的记忆仿佛重新被唤醒,她猛得拍了拍脑袋,又道:“既然风鸣阁没有,那就去邪卿阁搜。” 暮雨听闻,瞬间握紧了手中的花雨石,她皱眉道:“王妃此事万万不可,要是让王爷知道您搜了他的邪卿阁,定不会轻饶您的!” 羽裳长叹了一口气,眼框中打转的泪水,如晨曦凝结露水一般,晶莹剔透。她咬着下嘴唇,一字一句道:“将玉佩丢了会死,搜邪卿阁也会死,到底做什么才不会死.....” 碧瑶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缓缓上前回道:“坐视不管。” 羽裳紧锁的眉头更深了,她低垂着眼眸轻声道:“可玉佩是我弄丢的。” 碧瑶嘴角上扬,将傻乎乎还不知情况的暮雨挤走,附在羽裳耳畔安慰道:“可玉佩是王爷先丢的,王妃只不过是经了一道手,根本的错不在王妃。” “话虽没错,但是.....”羽裳停顿了一下,缓缓道:“我良心过不去,我们还是去一趟邪卿阁找找吧?” 碧瑶见羽裳如此执着,干脆将丑话说在前头,让羽裳清醒一点。 她沉思片刻道:“邪卿阁戒备森严,内藏许多珍贵珠宝。就算是大内高手潜入都难以活着出来,王妃要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出邪卿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暮雨见碧瑶说的有理,连忙上前劝道:“是啊王妃,若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我们还真的没有办法。” “如今辰时已过,他怕是快要从马车回来了。”羽裳说完,咬着牙暗骂自己连一块润玉都保不住,以后还怎么做翊王府的主母..... 一望无际辽阔的皇家马场上,散养着许多威武彪悍的骏马,每一只俊马都有它的专属名字。 凡是被领养的骏马还会因主人的荣华富贵,成为马中“贵族”,享受与其他野马不同的待遇。 是时,一匹火红的骏马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它像是“领头马”般,带着身后数百匹骏马呼啸奔腾,长鬃飞扬。 须臾一声哨响,领头的骏马披散着火红长长的鬃毛,无比骄傲地跑向了殷云翊所站的方向。 火红骏马如同天边绯红的朝霞,不甘于消失在黑夜里,所以无拘无束地奔向光明。 “王叔的紫骍宝马,果然非同凡响!”殷俊看着自己落单的白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此次骑射考核又得考零蛋了! 殷云翊侧瞥了一眼失望的殷俊,淡淡道:“一般,你的马呢?” 殷俊抬起手指向了最后一匹白马,惹得两位皇子笑的前仰后翻,起哄声连连。 殷云翊最看不得兄弟之间的暗自较量与嘲讽,他侧过头冷眼扫视了一番身后的皇子们,皇子们如同猫看见狮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纷纷正经了起来。 “唉,明天比赛哥哥们能让让我就好了。”殷俊看着赛马而归的马群小声嘀咕道,他左右见哥哥们一脸不悦,越说越心虚最后识趣地止住了嘴。 谁叫他整日只顾着吃喝玩乐,因常年考核垫底,殷烈四皇子无能的事,已经成为了淮安许多百姓茶后闲谈的笑点。 殷琦顺着棕马的毛发,有意无意地回道:“四弟你可别这么说,哥哥们面对骑射也是非常恐惧的,但大哥就不一样,王叔最后一天的指导他都不来。” “大哥他年年考第一,上次是因为突发红疹错失良机,我看他这次必入宗门。只是尔等这般平平无奇的骑射实力,真是悬啊.....”三皇子殷天昊说完背上的箭筒,迅速跨上俊马,牵起了缰绳。 殷琦见状,手持着弓箭也骑上了棕马,尾随在殷天昊身后,蹙着眉表示不服地说道:“谁说我们骑射水平差了?” “哥哥们等我啊。”殷俊每走一步大腿上的赘肉都为之颤抖,他笨重的骑上白马,抽了抽手中的马鞭,白马长啸一声便奔跑了起来。 殷云翊见殷俊起码姿势不稳,立即放声道:“身子要直。” 骑在不平稳马背上的殷俊,只觉得两耳灌风压根没把殷云翊的话听进,任由白马飞奔在辽阔的草原上。 “停下,停!”殷俊胯下的白马像疯了一般在草原上肆意奔腾,不一会儿就超越了前面两位哥哥。 “你看四弟,骑得多么英姿飒爽哈哈!”殷天昊抽着马鞭加速前行,终于追上了白马,与殷俊并列骑行。“四弟许久未骑马,感觉如何啊?” “我要吐了,三哥你快叫它停下来!”殷俊使劲抓住缰绳,不想被狂野的白马甩下。 就在殷俊转过头向殷天昊发出求教信号的同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石碑,白马见到石碑却未减速,反倒脚下生风般加快了步伐..... 第十八章 人仰马翻 一瞬间马头冲撞上石碑,人仰马翻,鲜血四溅,趴在马背上的殷俊被强大冲撞力甩下,跌在了草原上。 他迅速抱紧头,因害怕缩成了一团,像一个圆球似的从平原上毫无阻力地滚了下来。 殷天昊刚从惊慌失马中缓过神,便立即驾着马朝殷俊滚落方向追去,晚了一步的殷琦也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殷俊翻滚在平原上卷了一身的青草,惹来了许多游散之马的注意,它们误把殷俊当成食物,见食物也没有什么危害,便一步一个脚印地朝殷俊走了去。 “真是废物。”殷云翊迅速骑上紫骍宝马,驾着它朝殷俊方向跑去。他身后的红莲衣袍飘扬在空中,仿佛与太阳肩并肩,犹如红莲业火般燃烧在空中。 殷云翊飞下紫骍率先赶至殷俊身旁,伸出手拉住了仍在往下翻滚的殷俊,他扎着马步将殷俊这个“圆球”停了下。 四周的散马们见殷云翊飞至,鬓毛一竖立即停下了上前的脚步。殷俊大喘着气仿佛刚被王叔从鬼门关拉回来一般,上一秒是还是奈何桥喝汤下一秒便是..... 殷云翊的巴掌扇在了殷俊的脸上,他居高临下地揪起殷俊的领子,拧眉道:“你之前跟着赵修杰,都学了些什么?” 殷俊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这一巴掌将他彻底拍醒。 他捂着通红的左脸缓缓站起身,“不是赵将军的错,是我无能,是我不愿学习骑射.....” “不愿意?身为皇子连最基本的骑射都不愿学,那以后你想干嘛?”殷云翊说完身子一僵,缓缓放开了殷俊的衣领。 这句话似曾相识,殷云翊总感觉在哪听过。仿佛曾经也有人这么对他说一样..... 殷俊红着眼将头撇向一边,擦干泪又重新转过头看向殷云翊道:“王叔,我的志向不在行军打仗,也不是那块料。我这么爱吃,将来可以当一个周游六国的美食家!” 殷琦拍上殷俊的肩膀,摇了摇头:““四弟,美食家是要会做菜的,你会吗?” “我.....”殷俊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残草,掩饰内心的绝望。 殷云翊牵起紫骍宝马的缰绳,淡淡道:“你们考学前的最后一次骑射训练到此结束,剩下时间自由练习,解散。” “王叔再会。”三人原地作辑,目送殷云翊牵着紫骍宝马远离了马场境地。 为寻玉佩凤鸣阁闹腾了一阵子,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平时。 奴婢们将弄乱的庭院、堂屋都给重新打扫了个干净,羽裳则靠在长坐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忙里忙外的奴婢们发呆。 她撑着个脑袋,手中虽端着一本关于《聊斋》的话本,但她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话本摊开的那一面是一副“牛鬼蛇神”图,着话本的人可能是想让故事更生动,所以才时不时插一些“鬼神”的图画吧。 可将玉佩丢了羽裳丝毫察觉不到“鬼神”之乐,她只晓得她心中有愧,正苦想着如何将玉佩丢失一事向翊王交代。 “王妃,王妃不好了!”暮雨匆匆跑进内堂,神色紧张地跪在羽裳面前行了一礼。 羽裳神色一转,皱眉问道:“什么不好了?” 暮雨指了指屋外道:“禀王妃,王爷回府了。” 羽裳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聊斋》话本,慌忙起身道:“这么快?” 暮雨低着眉缓缓道:“已经到邪卿阁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羽裳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念想。 她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心虚,只是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明明想让翊王难堪一下,现在反倒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走吧,去邪卿阁瞧瞧。”羽裳说完抬步走出了堂屋,她虽将凤鸣阁内找玉佩的事压了下来,但始终逃不过玉佩丢失的事实。 暮雨跟在羽裳身后穿过碧山亭,走上了一道抄手环廊。长廊侧有着奇花异草,散播出幽雅的香味,假山清水池上,屹立着七只展翅戏水的白天鹅。 羽裳一路闻着花香来到了邪卿阁正阁前,她心情复杂地走上了祥云踏跺,门外的得顺见王妃驾到,眼前一亮立马上前跪地迎接道:“王妃金安,王爷刚到正在里边坐着呢。” 羽裳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直径走进了邪卿阁。 她四处在邪卿阁内游走,直到她将走近殷云翊的寝阁都未见到翊王的人影,倒是见到几位正在擦拭玉器的奴才。 羽裳脚下一顿,蹙眉问道:“王爷去哪了?不在寝阁吗?” 小允子见羽裳忽然到来,连忙放下了擦拭的活,上前作辑道:“王爷刚刚来过寝阁,然后又神色凝重地出去了。” 他该不会是发现玉佩丢了吧? “知道了,我再等等。”羽裳以等翊王为由,左右踱步在寝阁探看了一番。 寝阁内充斥着一阵阵深沉的幽香,和殷云翊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种香第一次闻,会令人觉得气味淡雅,虽然不是很浓,但它足以令人精神。 但闻久了便有一种深沉、悠长,气息宁静、圣洁而内敛的气味,俗气一点就是“此香非一般人所用”。 羽裳将这寝阁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寻了个遍,虽没见到龙纹玉佩,但她总结了一点,殷云翊的寝阁说白了就一个字——“豪”。 几乎在殷云翊的寝阁内就没见到几件旧物,精雕细琢的白龙玉器上竟一尘不染,一点余灰都没有。 羽裳一进寝阁便东张西望地到处乱逛,引起了小允子的注意,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恨不得钻进桌底的羽裳,将擦拭玉器的活交给了另一奴才。 他尾随着羽裳的脚步,缓缓上前道:“王妃,王爷可能在前院练剑,要不您去寻寻?” “不用,这些稀奇玩物我没见过,想再看看。”羽裳挥手示意小允子走开,接着装模作样地拿起了一件竹笛。 小允子虽是听话地后退了几步,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这个行踪可疑的王妃身上。 况且翊王最讨厌女人触碰他的东西,所以整个邪卿阁几乎是见不到奴婢的,寝阁内更是没有。 小允子想起殷云翊那张清冷英俊的脸,若是出现了怒火必定是个灾难。 他为了防止灾难发生,只好咬着牙再劝道:“王妃,奴才愿带路去前院一探。” 羽裳看着竹笛神色一黯,只得侧目道:“好,那就麻烦允公公了。” 第十九章 掌管大权 羽裳放下竹笛,跟着小允子缓步走出了邪卿阁。果不其然她在前院,见到了挥舞着承影宝剑的殷云翊。 青丝如墨披散在殷云翊的脑后,他着一袭水蓝色的锦袍,衣袂随着他的剑起剑落在空中飘动,宛如澄碧的蓝天,纤云不染。 承影剑身薄如蝉翼,轻划过树梢红花,竟带动一大片的绿叶摇曳散落至地面。 随后殷云翊将承影收进刀鞘,坚定的墨色眼眸从容了几分,他看着一地的落叶,仿佛见到第一次执桃木剑的自己。 他七岁生宴时,师傅用一柄桃木剑赠于他作为生日礼物。可殷云翊并不开心,师傅误以为是他有剑却不会用才失落,次日清晨便主动进皇宫,教他如何用剑。 “我不要练剑,练剑就等于伤人,我一辈子也不会碰剑的!”殷云翊将师傅手中的桃木剑推开,气愤地将头撇向了一边。 师傅冷哼了一声,走到殷云翊面前抚下身道:“不愿意?身为皇子连最基本的执剑都不愿学,那以后你想干嘛?” “你管我。”殷云翊瞥了一眼师傅,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学剑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而不是伤人,你明白吗?”师傅的语气渐渐变暖,他用宽厚的手抚了抚殷云翊的头顶,眼眸中充满了心疼。 “我没有要保护的人。”殷云翊说完顿了顿身,接过了师傅手中的桃木剑,冷冷道:“既然你说要学,那我学便是了。” 良久殷云翊将思绪收回,耳畔仍然回荡着师傅所说的那句话“学剑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要保护的人究竟是谁呢? 就在殷云翊仔细回想时,羽裳轻手轻脚地走到殷云翊身旁,重重拍上了他的宽厚的肩膀。“王爷!” 背对着羽裳的殷云翊顿时眸光凌厉,他迅速拔出承影宝剑,一个侧转身迅速将剑架在了羽裳白嫩的颈脖上。 刀锋一亮,羽裳只觉得脖子发凉,一道血痕便显现了出来。 “怎么是你?”殷云翊蹙着眉,将承影宝剑收回了腰侧。 “我,我来找你啊。”羽裳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上颈脖,却摸到了一丝血红。 她望着手心的鲜血一愣,抬眸看向了殷云翊。 殷云翊看着羽裳手中的鲜血,墨眸微微一紧:“你受伤了。” “嗯。”羽裳快速将沾染鲜血的手背在了身后,“我有事要与你说。” 殷云翊眉目微动,淡淡道:“听说你早上就来邪卿阁寻过我,究竟是有何事?” 羽裳闻言,负在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攥,低眉道:“就是,我.....” “先处理伤口,我会给你时间说。”殷云翊语毕,轻提起羽裳的后衣领,将她带进了邪卿阁。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小允子,在原地打了个寒颤。他立即回到邪卿阁内,在厢房一处木架上找到了医药箱,便朝正阁跑了去。 小允子小跑进正阁,便看见殷云翊蹙着眉,用沾上清水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羽裳脖间的血痕。 羽裳其实觉得他没必要这样,但碍着殷云翊的性子,她默许地撇开了眼。 小允子将医药箱放在桌案上,找出了治疗擦伤的药瓶递了上前。“王爷,这是灵芝膏。” 殷云翊放下手帕,接过灵芝膏,迅速拔开红塞,用骨节分明的食指取药。 他抬眸看了一眼羽裳雪白的颈脖,迟钝了一下。羽裳似乎感受到了殷云翊投来的目光,慌张地眨了眨眼道:“我,我自己来。” 羽裳拿过殷云翊手中的灵芝膏,用手沾取了一点膏药,收回手轻轻点在了伤口上。 殷云翊凝着羽裳的动作,唇角微微上扬,该涂的地方没涂,不该涂的地方涂的如此均匀..... 殷云翊看着食指上的膏药,毫不犹豫地对着羽裳的脖子迅速一抹,伴随着羽裳惊讶的眼神,他将手收回了袖中。 “说吧,什么事?”殷云翊换了个坐姿,手抵着额角淡淡问道。 羽裳闻言看向了殷云翊,一束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处,华服周身泛着点点晨光,恍若突降临人间的飘飘谪仙。 她愣了两秒缓缓道:“我捡到你的随身玉佩了。” 殷云翊坐直了身,若有所思地开口道:“在哪?” “又被我弄丢了。”羽裳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不敢去看殷云翊的眼神。 殷云翊脸上却没有一丝怒火,他转了转玉扳指,声音上扬道:“丢了?” 羽裳乖觉地点了点头,“丢了。” “王妃丢了本王的玉佩,该治何罪?” 殷云翊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渐暗的羽裳,她阴沉着个脸,两手攥在一起,手心似乎有汗。 羽裳默了片刻,忽然起身道:“王爷认为我何罪之有?” 殷云翊收起脸上的表情,起身缓步向羽裳面前。“你自己不清楚吗?” 羽裳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后退了几步。 她微微一笑,开口道:“那玉佩要多少银两,我赔给王爷。” 她内心盘算道,那玉佩不管王爷开口要多少,我都用翊王府给我的彩礼作赔,既然是翊王送给我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殷云翊玉质金相的脸庞离羽裳又近了三分,他附在羽裳耳畔道:“本王像是缺钱的人吗?” 那令人陶醉的沉香再次环绕在羽裳鼻尖处,再加上殷云翊温柔的凝视,弄得羽裳内心直痒痒。 她颔首回道:“那王爷想要什么?” 殷云翊站直身,薄唇微动开口道:“将玉佩找回来,本王既往不咎。” 羽裳松了口气,挤出一抹笑容道:“好,我一定竭尽所能为王爷找回玉佩。” “去吧。” 话音落地殷云翊转身走进了寝阁,留下羽裳蹙着眉望着他那干净修长的背影。 “岂有此理。”羽裳暗自一跺脚,背对着殷云翊大步流星地出了邪卿阁。 此时李管家与羽裳擦肩而过,他瞅了一眼愤懑不平的羽裳,瞬间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表情往寝阁方向望了去。 看王妃的脸色如此忧愁,那王爷此时的心情一定不太好,等会儿进去要见机行事! 李管家光是想想就冒了一身的汗,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掀开了珍珠帘幕。 殷云翊正坐在书案后,勾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书写着大字。 他身后则挂着一副《双阳梅鹿图》,上面印着翊王府的公章,还有着短短一行提词。“林涧梅鹿行,谁闻鹿归处。” “王爷您找我。”李管家恭敬行礼,在见到殷云翊点头示意后,他缓缓起身来到了殷云翊跟前。 殷云翊一边勾着笔画,一边冷冷道:“本王要将翊王府掌权一事交于王妃。” 李管家听闻皱起了眉,掌权这事他虽不敢多揣测,但对于这个刚过门的王妃,总觉得有一丝不靠谱。 他暗自点了点头道:“奴才明白,明日便将掌印连同账房里的账本一并给王妃。” 翊王顿了顿笔,又道:“虽然各大事宜全权交由王妃,但你也得从旁辅助,不可让她犯了大错。” “奴才遵命。” 殷云翊抬眸瞥了一眼李管家,“退下吧。” “是。”李管家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第二十章 风花雪月 满屋子飘着桃花酿的清香,羽裳摆着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姿态,举起手中的玻璃盏,往嘴里送着桃花酿,一饮而尽。 “好酒!”羽裳脸上蔓上红晕,娇嫩欲滴的嘴唇旁还留有着粉色的酒渍,她豪爽用手擦干,嚷嚷道:“碧瑶,再来一杯。” 碧瑶见屋子角落处摆放整整齐齐的桃花酿,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就离开了那么小会儿,究竟是谁依着王妃,又送来了一批桃花酿? 碧瑶自然是不会给羽裳再倒酒满上的,她拿开了羽裳手中的玻璃盏,缓缓道:“王妃醉了,要不奴婢扶着你去歇息一会儿吧?” 羽裳推开碧瑶的手,摇了摇头道:“我没醉,你才醉了呢,诶碧瑶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分身?怎么变两个了?” “王妃,你都这样了还说没醉.....”碧瑶抚上了羽裳的手,突然注意到羽裳颈脖上那一道血痕,问道:“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羽裳被她这么一问突然觉得颈脖一阵痒,想要抬手去挠,碧瑶见状立即拦了下来。“王妃,你是和谁打了一架吗?” 羽裳酒劲上头,被碧瑶这么一问,眼前忽然浮现殷云翊那张冷俊的脸,她皱着眉委屈道:“还能有谁,都是那殷云翊!” 王爷不仅看起来冷若冰霜不好惹,原来还有家暴倾向? 碧瑶将羽裳扶到床榻旁,替她脱去水芙袖衫道:“王妃你别生气,王爷居然为了一个玉佩对你大打出手,真是太.....” 碧瑶说着说着眼眸突然瞄到帘幕旁走来的一个小太监,画锋一转道:“太帅了吧!” 小太监长相清秀,衣着整洁,他连忙上前道:“碧瑶姑娘,我是允粥,王爷的随身侍从。” “你来干嘛?”碧瑶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允粥,小太监长的挺标志。果然人前不能说人,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他听见了多少。 “王爷叫我带句话给王妃,但我看王妃这样好像也听不进去.....” 允粥低着头不敢再看羽裳的醉颜,堂屋内飘香的桃花酒香,令允粥眯起了眼,吸了一口满屋的桃花香。 这桃花酿的酒香果然非同凡响,就这么细细一闻都令人如痴如醉,仿佛自己此时就深陷在那粉蕾娇娇,莹洁无瑕的桃花林中。 羽裳倚着床榻旁,眼前好似起了一层朦胧的雾,将允粥的脸遮了去。 她低垂着眼帘缓缓道:“你说,你说出来,本王妃清醒着呢。” “王爷说,这桃花酿一坛十文钱,共十坛。” 羽裳看着允粥顿时笑出了声,她笑着笑着就往床榻上倒了下去。她掀起被褥随意往身上一盖,并假装睡了过去。 碧瑶与允粥相继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须臾,隔着被褥的羽裳传来一句:“告诉王爷,我睡着了。” 碧瑶坐在床榻边,转过身将羽裳身上的被褥盖实,回头道:“听见了没,王妃睡着了。” 允粥懂眼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来。 一出风鸣阁带着凉意春风便迎面扑来,惹得允粥打了个哈欠。 他吸了吸鼻子,连忙裹紧身上的棉衣后,快步朝邪卿阁走了去。 寝阁内殷云翊刚食过晚膳,他用丝帕稍稍擦嘴放在了桌案上,随即奴才们将桌案上的残物通通端了出去。 允粥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做足了撒谎的打算,他缓缓上前道:“禀王爷话已带到,只是我去的时候王妃已经睡了。” 殷云翊未置一词,冰冷的墨眸看向半跪在地上的允粥,允粥将头压的很低,不时摸了摸鼻子。 殷云翊其实早就知晓,每次只要允粥一摸鼻子就代表着心虚。 但他并没有说穿,而是走进一步,抬袖让小允子起身道:“本王知道了。” 一句“知道了”让允粥不解地挠了挠头,他缓缓起身又补充道:“王爷,可那酒钱的事.....” “先记着。”殷云翊走到由珐琅镶嵌的屏风后,展开了修长的双臂。 允粥见状,上前从后解去了殷云翊腰间的玉带。 服侍殷云翊多年的他,每一次给殷云翊宽衣解带,他都会被殷云翊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八块腹肌深深所吸引。 允粥每次更衣都特意放慢一点,为得就是多欣赏一下如此完美的身材。 不一会儿殷云翊上身的衣袍便被允粥脱了去,他裸露着上半身,全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见允粥在后背磨磨蹭蹭的样子,他不禁冷声道:“你快点。” 允粥望着殷云翊伟岸的身材,脑海不禁浮现了一副“美男出浴图”。 他听见殷云翊的催促,脸上更是浮现出一副羡慕的微笑。 他利索地将锦衣穿在殷云翊的身上,替他系上了锦衣。殷云翊见状,放下了手走出了碧蓝屏风。 允粥将寝阁内的几盏明烛挑灭后,双手抱着尚有殷云翊余温的衣物,缓步走出了寝阁。 他将衣物交于浣衣坊的奴才后,便回到了房中。 与他同屋的得顺正侧躺在床榻上,手中端着一本《风花雪月》,表情渐渐猥琐。 允粥一边脱去鞋袜,一边不解道:“得顺,你何时喜欢上看书了?” “顺哥我一向都有看书的癖好,特别是这种武侠话本,深得我心啊.....” “武侠?给我看看。”允粥立即抢过了得顺手中的《风花雪月》,他顺着得顺翻开的那一页上下看去,最后一脸嫌弃地将书抛在了他的身上。 “你平日里就看这种书?低俗!”允粥跳上了自己的床,撇过头,不再去看得顺疑惑的表情。 得顺“啧啧”几声,将书重新拿起又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皇宫初试 一年一度的赤霄宗门考核拉开帷幕,掀起起了淮京城的一次话题热潮。 以往的赤霄宗门考核,凡是年满十五周岁以上的天潢贵胄都具有参考资格,但今年考核却不同以往。 赤霄宗门的考核面向四国招生的名额,由各国二十位增加到三十位。 而且随着平民阶级的武学兴起打破了贵族垄断宗门的概念,一些出生寒门的庶人子弟,也有机会参加宗门考核。 前提是需经过乡镇市的层层选拔,选取前五十名,再进入尚书房与皇子一同参加初试,通过初试者,才能参加宗门考核。 今儿一早,通过选拔的五十名考生们提前了一个时辰,到达皇宫外持着令牌过关审查。 离开考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尚书房门口。 尚书房顶那黄金琉璃瓦,在阳光下闪发出金色耀眼般的光芒。四周都是金瓦红墙,绿水环绕。 他们满怀着青春的朝气与满心的期待,前后踏进了尚书房。尚书房内虽没有外表装潢的那么华丽,但屋内的摆设更彰显皇家大气。 室内宽敞明亮别具一格,白玉圆台上呈着太傅的讲桌,底下是好几排金漆雕龙桌案,整体具有古色古香的韵味。 每一排桌案上整齐摆放着笔、书、纸、墨等考核会用到的工具。考生们按照选拔排名,由尚书房太监们一一带领入座。 如今距离开考还有一盏茶,监考太傅与四位皇子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叫人都不免心生怀疑,宗门考核是否改时间了? 就在考生们百般猜疑时,四位被淮京百姓称为“玉树临风”的皇子终于出现了。 “玉。”乃宋贵妃所生的大皇子殷亦墨,年十八。他外表明眸皓齿、温文尔雅,是四位皇子长相最为英俊的。他虽然外表俊俏看起来不好接触,但性子却是极其温润如玉。他才学兼优,总是被殷俊的生母苏妃称为——“别人家的孩子。” “临。”二皇子殷琦,年十七。虽为皇后所生贵为嫡子,但他平易近人,天生傲骨。七岁因争强好胜,便习得了一身打斗本领。面对敌人临危不惧时的他,可谓是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风。”三皇子殷天昊俪妃所生,年十七。他一向随心所欲,凭借着过人的长相,桃花不断。殷天昊是四位皇子中最亲民,也是最风流倜傥的一位,江湖有人传闻他男女通吃,此事待考究。 “树。”四皇子殷俊苏妃所生,年十六。他论才论貌都不比过前面三位哥哥,但论吃他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身材高大威武,力大如牛,如同铁桦树一般坚硬无比,可谓是刀枪不入,铜墙铁壁。 四位皇子一出现便引起了一阵小躁动,底下众人纷纷探头张望,能亲眼目睹四位皇子的尊容,是他们的无上荣幸。 “玉树临风”四位皇子在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下,一一按年长顺序对号入座。 不怎么抛头露面的殷亦墨身着一袭月白华锦衣,白更衬着他的肤色雪白如玉,他的睁着清澈眼眸回过头对众人微微一笑,那一颦一笑简直勾人心魂。 其他三位皇子都收敛了平日里的随意性子,正襟危坐地等待着此次担任监考的萧太傅。 萧太傅可是尚书房出了名的严师,他不仅才学渊博,而且有着各种奇怪法子来管治皇子们,让各皇子都心服口服。 顿时尚书房外钟声响起,萧太傅踏着钟声缓步走进了尚书房,他身穿一袭青衫轻装,将接近白头的发冠梳的光亮。 萧太傅将手中的一沓考卷分为两类,将第一类分别放在了第一排四位皇子的书案上。他精神矍铄地开口道:“往后传。” 一声令下四位皇子手中的试卷便传了开来。 须臾萧太傅走到白玉圆台上,清了清嗓子道:“两门考试时间为一时辰,中间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如若被我发现谁私自作弊,或与他人交头接耳,一律取消考核资格!” 顿时底下传来几声低沉的回复:“知道了。” 萧太傅走过讲桌,背着手大声道:“你们平日习武就这点声音?下午骑射怎么办?再大点声音!” 众人见状,再次卯足劲儿又道:“知道了!知道了!” 萧太傅微笑地点了点头,走下白玉圆台检查考生们是否有做与考试无关的事。 他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左右打量着后排这批通过考核的考生。 果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些考生虽才貌长相虽比不上皇子,但个别考生长得白净秀气,还是很值得一看。 特别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考生,长相洁净而明朗,字迹端正有笔锋。萧太傅站在他的身后悄悄一瞥,终于看清了他的名字,——羽琊。 羽琊是谁?穿着如此单薄,究竟是哪位庶人子弟? 萧太傅蹙眉摇了摇头,便离开了羽琊,走向了殷俊的书案旁。 殷俊正撑着个脑袋,嘴巴不停嘀咕,手执着毛笔一个劲的在手中转动。他横眼见萧太傅走来,连忙将笔放下假装在考卷上填着词句。 第一门考的是经史,它主要考察的是考生门对“四书五经”的认识,还有对历史史实、地理疆域的理解。 殷俊两眼一扫考卷,试卷大半他连题目都难以理解,果然是会的不考,背的全忘,再加上昨天从马上摔下,大脑里的知识点更是就全抖了出来。 殷俊皱着眉看向其他三位哥哥,只见他们一脸轻松,殷亦墨更是奋笔疾书,一刻不落。 殷俊不禁暗想道,果然肚子里有墨的人,和我们这种肚子里有“货”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他看了片刻将目光收回,发现萧太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身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近乎大白的考卷。 殷俊快速用宽袖将考卷遮挡住,抬眸冲萧太傅笑了笑。萧太傅看着他冷哼一声,开口道:“仔细审题,别东张西望。” 窗外天空阴晴转变,停在翘起金瓦上的小鸟,展翅飞向了湛蓝的天空。它一边扇动着黄色翅膀,一边在空中叽喳歌唱,向白云展示它动人的歌声。 巳时已到,最后一门“策论”科目结束的钟声响起。仍有未完成的考生沾着墨水继续答题。 “最后几排交卷了,再写就取消资格!”在萧太傅的催促下,后排考生放下了手中的笔,一个个不舍地将考卷双手递给萧太傅,走出了尚书房。 四位皇子神采奕奕地走在众考生前,从他们交谈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得出,谁考好了谁没有考好。 殷亦墨走在最前端没有参与三位皇弟的谈话,但他却隐约听见了一些皇弟们讨论他的话语。 殷琦将手搭在殷俊的肩膀上道:“殷俊你考的怎么样?” 殷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怎么样背的全忘了,但我看大哥写的特别快,一定很有把握!” “大哥啊,他一向都很厉害。我有几道答案都不确定.....”殷天昊摇着手中的折扇,看向了殷亦墨,他本想与殷亦墨讨论一下题目,谁知殷亦墨走的如此快,一下便没了踪影。 殷琦扬起嘴角,一副得意洋洋地模样。“你们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反正我这回稳了!” 风鸣阁内仍然飘扬着清香芬芳的酒香味,羽裳坐在床榻上,双目无神地揉了揉头上睡成“鸟巢”状的秀发。 这时暮雨从外走了进来,匆匆行礼道:“李管家在外等候多时,还请王妃出去看看。” “什么事啊?”羽裳跳下床走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憔悴的眼睑,眉头一皱。 暮雨一边用玉梳给羽裳顺着墨如瀑布的青丝,一边回道:“他没说,但外头站了许多人。” “八成是王爷派来整我的,叫他回去等着,我现在不想见他。”羽裳扭了扭酸痛的颈脖,转头看向了暮雨。 “奴婢这就去。”暮雨放下了手中玉梳,福了福身便跑了出去。 羽裳将青丝捋到胸前,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自顾自地梳了起来。 帘幕后突然出现一抹嫩绿,等到她走到近前羽裳才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碧瑶身着一袭嫩绿长裙,附在羽裳耳畔轻声道:“王妃,您还记得国公当年醉酒轻薄的那位女子吗?” 羽裳蹙眉,手上的玉梳一顿:“苏媚儿?” “没错,大夫人大发雷霆,原来苏媚儿还给国公生了一个儿子。” 羽裳思路清奇,眼波流转一瞬,笑道:“也就是说,我有小弟了?” “.....”碧瑶沉默,话虽如此但王妃怎能如此心大? 第二十二章 掌印到手 羽裳如今满脑子都冒着小弟会长什么样的想法。 她让暮雨赶走了李管家,便吩咐碧瑶备好鲜花浴,等她食过午膳就好好的沐浴一番,洗去一身的酒味。 邪卿阁内,空气似乎已经静止了。李管家带着账房众人跪倒在地,紧张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殷云翊负手而立,修长的身影被光影拉成了一条斜线。他蹙着眉,神情异常冷静,本就深邃的墨眸如今更加沉了。 默了片刻殷云翊转过身,一双冰澄澄的冷眸仿佛装着十月寒冬。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不停擦汗的李管家道:“你再去一趟,若她还是不见,就让她来见我。” 李管家哆嗦着牙,缓缓起身回道:“是,王爷我这就去。” 没见过如此凛冽场面的账房众人,仿佛被冰冻了一般僵硬在原地,连如何起身走路都快忘了。 李管家回过头使了个“开溜”的眼神,账房众人这才得以“解冻”,一个个感激涕零地站起身,跟在李管家身后小碎步似地走出了邪卿阁。 阳春四月,暖阳悬天。从邪卿阁走出的众人仿佛刚经历完寒冬便迎来了暖春。 热情似火的阳光照在众人身上,将周身的寒气都给驱散了,只是这冰封在空中的心还无法得到释放。 毕竟那个难伺候的王妃,脾性与王爷不相上下。连邪卿阁的红人李管家都不放在眼里,当做“苍蝇”一般驱赶。 “小涂子,你说谁是苍蝇?”走在前端的李管家突然回过头,嗔了小涂子一眼。 李管家果然跟翊王待久了,看人的眼神都变得凶悍了些。 “我嘴瓢了一下.....”小涂子低头憨憨一笑,露出了两颗白净的门牙。 顿时他蹙起眉上前道:“李管家你又叫错奴才名字,奴才叫小兔子!” 小涂子怨声连连,他明明姓兔名格,李管家非不让他用真姓,说什么翊王知晓姓名不正经,就会将他撵出翊王府,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众人嬉笑地走进了风鸣阁,这回主屋门窗大开,残余桃花酿的酒香味,散遍了整个风鸣阁。 “好香啊!”小涂子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不亏是淮京名酒桃花酿。此酒传闻小酌上一口,就可以回味一整天。可惜小涂子无福享受,至今还未尝过。 李管家奉命在身再不敢怠慢,快步叫住门外的一位奴婢道:“采蝶你过来,替我进去通报一声王妃,就说有大事相报。” 采蝶颔首应声,放下手中的花洒便快步走进了风鸣阁。 羽裳正在偏阁享受鲜花浴,她两手轻搭在浴桶上,湿漉的青丝披散在脑后,遮住了雪白玉身。 偏阁内飘浮着氤氲水雾,她的睫毛上沾满了水珠,浓密微翘的睫毛一眨一眨,晶莹的眼眸中好似含着怀江春水,波光粼粼。 采蝶穿过一片云烟,隔着紫竹屏风轻声道:“王妃,李管家有大事要禀报,请您出阁一见。” 羽裳用玉手抚动着浴中鲜花,嘴角轻扬道:“那就他再等等吧。” 采蝶闻言转身退出了偏阁,她一出偏阁就有好几个奴才上前询问。 “采蝶,王妃她在阁中吗?” “王妃她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啊?” 采蝶看着围上来的奴才,无奈的摇了摇头,“王妃在沐浴,你们再等等吧。”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羽裳身穿着一袭裁剪适身的鸢尾刺绣拖曳裙,缓步走出了风鸣阁。 在暖阳的照射下,羽裳红润的脸颊上泛着熠熠金光。她走下台阶浅浅一笑,将额前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无一不张显羽裳优雅的身姿。加上她时刻保持的甜蜜笑容,惹的檐下众人都叹为观止。 碧瑶紧跟在羽裳身后小声道:“王妃戏过了,收敛点会更好看。” 羽裳瞬间恢复表情,脚下一顿停在了张管家身旁,她仰头轻笑道:“张管家找我有何事啊?” 张管家一怔,立即屈膝作辑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传王爷口令即今日起,王妃正式接管翊王府掌权。” 须臾账房与风鸣阁众人,纷纷跪下磕头行礼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张管家见羽裳没有举动,便从身后拿出一块金色上镶嵌几颗翡翠的掌印,双手递上前道:“这是王府掌印,还请王妃过目。” 羽裳被这从天而降的“大喜”砸的头晕目眩,她的脸上由晴转阴,半信半疑地指了指掌印道:“他真要人我掌权?真不怕我将这翊王府搅个鸡犬不宁?” “王爷认可王妃的能力,才会把如此重要的掌印交于王妃,还请王妃收下掌印,别叫老奴难堪。” 殷云翊一定是上天派来整我的! 羽裳蹙眉摇了摇头,横眼看向了一旁的碧瑶。碧瑶对她使了个眼色,便将羽裳带到了一旁。 “王妃你想啊,你有了掌印虽然表面看没有了自由,但实权在手,你在翊王府不仅可以进出自如,还可以掌控整个翊王府的财政支出。只要翊王不在,王妃就能在这富甲四方的翊王府称王称霸!”碧瑶将掌印形容地绘声绘色,让羽裳紧蹙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王妃你还在顾虑什么?” “翊王府前前后后四百八十余间房屋、廊庑,上百个当差奴仆,花花草草,廊廊亭亭,这些算起来得多大的开支,我没那个实力掌权啊!” “不是还有张管家和账房在嘛,我相信王妃你可以的。” 就在羽裳百般犹豫时,小涂子猫着腰来到了羽裳近前行礼道:“王妃,我是账房当差的小涂子,若王妃担心对账、算账难,找我就是了!” 羽裳凤眉一挑,打量着小涂子道:“你会算账?” 小涂子颔首回道:“没错,王妃想找谁算账带上我,保证算的清清楚楚有头有尾,绝不含糊。” 当下她还真是要找一个人好好的算一笔账了。 羽裳灿灿一笑,眨着水灵的眸子道:“那我要找王爷算账,你能算清吗?” 小涂子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这给他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和王爷算账啊! 他回过头给李管家使了个求救的眼色,李管家疑惑一瞬,突然想起殷云翊那阴沉的脸,顿时给了小涂子一个坚定的眼神。 小涂子转过头冲羽裳乐呵一笑:“能啊,只要关乎金钱,通通能算。” 羽裳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看起来不聪明的小涂子。她当下一狠从袖中伸出了手:“将掌印拿来。” 小涂子见状,连忙将李管家手中的掌印转交给了羽裳。 羽裳将掌印在手中掂量了几番,暗想道:拿着挺有分量的,应该能当个好价钱..... 羽裳想到这突然扬起了嘴角,“想要我收下掌印可以,但小涂子,你今天得随我一同找王爷.....算账!” 小涂子一脸惊愕地往后退了退,直到被身后的李管家用手撑住了背这才停下。他看着羽裳似笑非笑的脸,连忙点头道:“一定,一定.....” 第二十三章 马场比试 壮美辽阔的皇家马场的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山。淡淡的雾霭环绕于黛山间,如一缕轻纱帷幔,将黛山衬的犹如缥缈仙境。 皇家马场旁设有一方清湖,偶有清风拂过芳草翩翩,清湖水涤荡荡。 清湖照黛山,黛山望清湖,绘成了一副精致而婉约的山水画卷。 一座古老而又斑驳的观景台,犹如一位哨兵屹立在皇家马场中央。站在此处眺望远方,便可将马场景观尽收眼底。 此次骑射考核听闻圣上会移驾皇家马场,监牧们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不仅提前三日布置布景,更是将骑射所要用到的道具准备齐全,确保万无一失。 观景台五米开外,竖着十个标靶,每个标靶间隔两米。皇子们与考生们食过午膳,便迫不及待地地来到皇家马场。 一是热开身以防考核中拉伤,二是检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骏马状态。 此次为了考核公平,五十几位考生皆不可用自己平日常骑的骏马,均由监牧随机分配。 殷亦墨牵着骏马从马厩走出,他没有向其他考生一样急上马试骑,而是伸手温柔地抚着马背,将它带到了草木茂盛的地方。 骏马见到青草开心地低头啃了起来,它咀嚼着嫩草还不忘用头拱了拱殷亦墨白净的脸。 殷亦墨被它蹭了一脸的泥却没有因此恼怒,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骏马,唇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远处刚骑着骏马跑完马场一圈的殷琦,见到殷亦墨与骏马的互动,嘴角不由地抽动了一下。 他蹙着眉,眼眸如沉寂的湖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殷亦墨的一举一动。 “大哥!” 殷俊突然出现在殷琦的视野中,只见殷俊和殷亦墨简短交谈了几番,之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便牵着自己的骏马离开了。 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殷琦骑在骏马上很快来到了殷俊身旁,瞥了一眼正在拔起青草喂马的殷俊。“你这是在干什么?” 殷俊抬起头望向马背上的殷琦,笑嘻嘻道:“大哥说这些马像是饿了很久,让我也喂喂。” 殷琦蹙眉,内心充满疑惑。“他还说什么了?” “大哥还说这也许是考核内容之一。”殷俊这回连头也不愿意抬了,他专注地盯着骏马,想方设法地让它多吃点。 “瞧我都听到了什么!”殷天昊突然牵着马出现在两人身后,毫不犹豫地拔起了地上的青草。 殷琦紧皱着眉跳下骏马,他先是拍了拍结实的马身,半信半疑地让骏马低下头去食青草。 其他考生见四位皇子都开始给骏马喂食,内心虽有疑虑,但都纷纷效仿了起来。 是时,殷帝乘着八人众抬的龙辇来到了观景台下。 他着一袭月白绣金龙袍,腰束祥云宽玉带,其上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漆黑的长发束缚在玉冠之中。如此龙马精神的装束,让殷帝温和的眉宇间平添了几分威武。 他负着手缓缓走上了用大理石堆砌的台阶,身后跟着殷云翊与其他七位将军。 七位将军均是而立之年,殷云翊一代弱冠男子,在众将军中最为年轻,也是最英勇奋战的。 殷云翊和慕飞远将军坐在殷帝左右侧,俯视着观景底下的皇子、骑兵、监牧、等众人作辑行屈膝礼。 “平身。”殷帝龙颜大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道:“今日就让朕亲眼目睹一下诸位的骑射实力,开始吧!” 殷帝话音落地,锣鼓喧天,随即整个马场都充斥着鼓鸣之声,那轰隆的声音如九天惊雷般响彻云霄。 五十几位考生依次从签筒内抽取木签号码,按照抽签顺序,站在了距标耙十米开外处。 须臾第一组的十位考生将箭矢搭上箭台,扣动弓弦,瞄准标靶准备射箭。 抽到一号签的殷俊虽然姿势标准,但他的手过于紧张一直不停地颤抖。 “咻——”当他脱手将箭矢飞出的那一刹那,站在他右侧的羽琊几乎同时脱手,将箭矢飞了出去..... 一个八环,一个箭矢从标靶上跃出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插入地面,成绩无效! ..... 殷帝金袖中的手暗暗一攥,虽然表面一片祥和,实则内心暗道:老四这个废物! 殷帝黑眸一扫,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殷俊身旁那位身材瘦弱矮小,衣着粗陋之人。 那考生怎么看也是午匀之年。小小年纪面对如此重大的考核,竟是如此淡定从容,从他脸上竟看不出一丝紧张之情。 就连一向严肃苛刻的殷云翊见了,也不免扬起了嘴角。 监牧手上随风飘动的红旗落下,放声宣布道:“第一组最高分羽琊,八环。” 紧接着第二组一号北渊候长子谢言,二号三皇子殷天昊,三号西湘候次子安奕,四号..... 三人本就相识,互相点头示意友好,便纷纷拿起了桌案上的长弓。殷天昊意气风发地走到准备区域,从箭筒中抽取一箭矢,搭在了箭台上。 他半咪着灵动的眼睛将箭矢瞄准标靶上的红心,将弓拉满,随即脱手之时,箭从弦上飞走,飞向标靶..... 中了!九环!比第一组的最高环高出一环! 殷天昊邪魅一笑,看了一眼左右手边的两位候爷之子的标靶。谢言八环,安益.....才六环。 殷天昊放下长弓,礼貌地与两人握了握手,便走出了准备区域。 望着他那潇洒张扬的背影,殷帝紧攥的手才得以放松。他呷了一口上等龙井微笑道:“天昊一向在骑射方面资质优越,这点像朕。” 慕飞远将军见殷帝对三皇子的表现颇为满意,不禁附和道:“是啊,像极了当年皇上仅凭三支箭,就射中了天空翱翔的大雁。那大雁的肉香味我至今还记得,哈哈哈。” 殷云翊扯了扯嘴角不语,那剥去黑毛的大雁又秃又丑,虽然炖出来的香味的确诱人,但他是一口都没吃。 监牧放下红旗,喊比之前的声音还大:“第二组最高分三皇子,九环!” 台上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殷帝心情大好也跟着覆起了掌。 射箭考核临近尾声,最令人期待的还是大皇子殷亦墨的射箭表现。只见殷亦墨丰神如玉的快步迈向准备区域。 与他同组考核的有二皇子殷琦,慕将军长女慕霏儿,还有御史大夫长女姜瑜灵,等..... 浅浅微风吹起殷亦墨鬓角的长发,飘扬在空中,像黑色的锦缎一样光滑柔软。 他宛如后羿射日般仪态翩翩,瞬间从箭筒中抽出三只箭矢搭在了箭台上。 众人大惊,纷纷探头观之。 殷帝皱起眉暗怒殷亦墨年少轻狂,竟把如此重大的考核当做儿戏。 就在他想出声呵斥的时候,日仄的暖阳渐渐藏在了云朵后,空中肆意刮起了一阵席卷的狂风。 这狂风更是加大了射箭的难度,殷亦墨持弓凝眸,望向了十米外的标靶。 殷琦横眼见殷亦墨如此狂妄,暗自轻笑了一下。 他看向标靶,将弓拉满瞄准了目标红心,“嗖”的一声箭矢飞速穿破狂风,飞向了标靶..... 众人睁大了双眼朝殷琦的标靶望去..... 只见箭矢像被施了神奇的魔咒一般,逆着狂风正中红心,取下了全场最高分,十环! 须臾欢呼声响起一片,殷帝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殷琦骄傲地放下长弓,回过头,放长了目光向观景台望去。 他微眯着眼,看着观景台喝彩的众人,内心莫名升腾了一丝喜悦之情。 这十环终不负他之前十月如一日的辛苦加练,与慕将军的悉心教导。 他迎着众考生羡慕的目光,与台上众人的赞叹,一甩锦衣摆潇洒地走出了准备区域。内心暗想道:我本贵为嫡子,十环又如何。 “你们快看啊!”台上一位将军露出了一副惊愕表情,手指不停颤抖地指着殷琦的身后。 殷琦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他缓缓回过头看向殷亦墨箭台上飞出的三只箭矢..... 第二十四章 琴风森林 三只箭矢在风中交叉变换,乘着刮来的东风,飞的更加快了..... 众人屏息凝神几乎都从席位站了起来,只见三只箭矢仿佛被标靶四周的磁场所吸引,迅速变为了一道。 下一秒.....三只箭矢猛地刺穿了标靶的红心,全中! 三箭穿心,这已然打破了射箭常规。 在此之前除了殷云翊两年前成功过双箭穿心,惹的众骑兵跃跃欲试。终于一个月后骑兵中的佼佼者赵修杰双箭成功,也凭此双箭升得将军一职。 但.....至今无人试过第三箭。 台上几位将军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面对殷亦墨三箭穿心的好成绩该打出几分? 百里甫将军缓缓道:“一箭穿心十分,那三箭岂不是三十分?” 千里嵩将军摇了摇头,“依我看啊,不管附加多少支箭,都给十分!” 赵飞云将军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们所说都占理,可是.....” “零分。”突然一个凌冽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几位将军的对话。 听得正起劲的百里甫将军皱起眉头,突然提高音调道:“零分?是谁说的啊?” 百里甫顺着声音找到了主人,只见殷云翊淡淡地坐在席位上,神色骤冷地瞥了一眼百里甫。 百里甫被殷云翊这么一看,质疑的表情立刻怂了下来。“翊,翊王这三箭穿心,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零分啊。” 殷云翊挑起剑眉,厉声道:“严重违反考核规定,没有除去考核资格就不错了。” “这.....”将军们一时陷入了沉默。 殷帝似乎察觉到了众将军所难,上前道:“爱卿们尽管评,取中间分即可。” “遵命。”将军们朝向殷帝作辑一番,又重新落座了下来。 接下来的考核为“骑”,规则是五十几位考生骑着骏马,进入琴风森林,并在两个时辰内找到出口。 森林一共设有两个出口,每个出口外都设有监牧接应。每位考生可获得一个随身行囊,行囊中装有水,干粮,森林地图,佩刀。 考核期间考生不可携带侍从,不可请求外援,更不可私自拉帮结派来针对某一个人。 每隔一炷香,便会随机派遣骑兵进去查看,如有发现违规作弊者一律取消考核资格。 “琴风森林”之所以被世人称为“琴风”,是因为风吹起枝叶的“沙沙”响声,恍若有仙人在林中拂琴,琴声悠扬悦耳、委婉动听。 琴风森林中偶有野生动物出没,顺着浅浅脚印便能找到它们的栖息地。林中最危险的不是狮子猛兽而是湿漉的沼泽地带。 稍有不慎坠马入泽,整个身体便会陷进沼泽,越陷越深就很难逃脱了。 五十几位考生整顿好随身行囊便一个接一个的进到了琴风森林。 殷亦墨是第二次参加宗门考核,此次又见琴风森林,他突生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自从去年来过此地,他时常会在梦里梦见琴风森林的场景。 他身着华衣倚在一颗参天大树上,手握一壶清酒,似醒似醉。但那场景仍停留在一年之前。 时隔一年这里的花草林木肆意生长,有很多一年前清楚的路标,都被茂盛的树叶遮挡了住。 去年在两个时辰内走出琴风森林的只有殷亦墨。 但在前往馗山拜赤霄宗门时,他却在路途上突发红疹,满身瘙痒不堪。 宫车一路颠簸到了馗山脚下他却被看门弟子告知,身体有疾病者是不能入宗门习武的。 于是殷亦墨心灰意冷,下令原路折回皇宫。返程路上虽有御医陪同,但所携带的药物不足,还是让他的病情加重了。 回到皇宫后,殷帝得此事勃然大怒,立即派人彻查殷亦墨突犯红疹一事,还请来了江湖各大名医来为殷亦墨治疗。 前后治疗了一年,用上了三十几种珍贵名药,总算是把他的命给捡了回来。 可遗憾的是他的身体终是留下了残疾,甚至背部留下了一颗永远磨灭不了的红痣。 殷亦墨骑着骏马走在一行考生的中间,月白华锦衣摆落在马身上,背部挺拔风度翩翩,与身后的考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万里无云,天空挂起了一片湛蓝的帷幕。夕阳微光透过斑驳树叶,洒在琴风森林的大地上,四周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刚走进琴风森林的考生们一路有说有笑,一会儿聊何时会起风让他们听听琴声,一会儿触景生情,众人合作一首明净清婉的小令长调,一字一句朗朗上口。 不一会儿,皇子们也放下了架子,与考生们聊成一片,气氛大好。 可走到了一个小径分叉口时,走在前列的殷俊突然开口道:“这有两条路我们走那边啊?” 看到分叉口的殷亦墨一怔,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像是滴上了一滴墨水,迅速在眼眸中蔓延,他眯了眯眼。 毋庸置疑,他走过这条路。 当时兄弟三人就他选择了右边这条满地是枯枝败叶的路,而殷琦、殷天昊则选择了左边遍是桃花的路。 这一回殷琦和殷天昊两人相互交换眼神,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枯枝败叶的那一边。 而殷亦墨浅浅一笑,走向了奇香四溢,遍地铺满烂漫桃花的路。 三人一走便只剩下没什么经验的殷俊和众考生,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去往何处。 殷俊平时虽然很相信殷琦,但关键时刻他还是想跟着大哥混一混! “兄弟们,俊爷我先走一步。”殷俊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选择了走花路。 剩下的考生猛然发觉考核时间紧迫,便以男人的第六感匆匆选之。 最后之剩下羽琊停留在原地,暗想着同为琴风森林为何会一半枯败,一半鲜花灿烂? 刚拿到掌印就要立即上任掌事的羽裳,此时已全然不顾立贤淑温婉的王妃形象,摊在账房藤椅上,两手一撒,一张刚盖好章的账单便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瞬,慌忙地将账单拾起抚了抚腰杆子。她低垂着眼帘看着一页页的账单,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是谁说算账很容易的? 她一坐账房就是半天,累得腰杆子都快要断了..... 此时小涂子乐呵呵的又搬来了一沓厚厚地,捧起来快没过小涂子脑袋的信物。 “王妃,这是最后一点。”语毕,他将信物“轰”的一下,摊在了遍是羽裳好不容易对好账的账单上。 ..... “小,涂,子!”羽裳愤懑地将手中账单当做是小涂子的脑袋,捏地极其皱巴,最后揉成一团砸在了小涂子的身上。 小涂子两眼一眨,头冒冷汗,腾的一下跪了下来。“王,王妃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羽裳上扬起眉尾,将近处的一封信拆开,淡淡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禀王妃,是街坊四邻们的建议信,总之差评连连,如果王妃不愿意看,我这就搬走。”小涂子见羽裳抽信的手一顿,立即会意起身,将桌案的信封用双手拢了起来。 “慢着。”羽裳用手中的信点在小涂子的手上,“我倒要看看什么是差评连连。” “是。”小涂子见状缓缓将手收回,他将手藏于袖中擦了擦冷汗,退到了一旁。 羽裳将手中信抽出,打开一看是一封匿名信。“落花无情似有情,翊王本人最无情!” 这就是建议信? 羽裳蹙着眉头又迅速拆开了一封,她抑扬顿挫地将手中的信念了出来。“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东市西。近日东市西摊猪肉价格上涨,西市的猪肉应不应该上调个几十文钱?” “不能,这样我就不能吃到便宜又好吃的猪肉了。”羽裳一边回应,一边抄起毛笔在信尾将话写了下来。 一连回了好几封信的羽裳,疲惫地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她无意瞥向了一旁靠着墙角打盹的小涂子。 羽裳勾了勾手,突然邪魅一笑道:“小涂子,你过来。” 小涂子困意瞬间全无,他睁大了眼睛问道:“王妃,怎么了?” 羽裳指了指桌案上的书信。“我说,你写。” 小涂子惊恐地摇了摇头,道:“王妃其实这些不用管的。以往王爷掌事,这些信他从不过目,更别提回复了。” 羽裳“王爷日理万机,这都快天暮了他都没回来,我这不是闲嘛。” 小涂子恭敬不如从命,只得上前拿起毛笔,不情愿道:“王妃,这封写什么.....” “建议翊王多带府中王妃出来走走,这都大半个月也没亲眼目睹王妃的绝世容颜。” 羽裳扬起嘴角,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你就写,既然是绝世怎么能随便见!” 第二十五章 忽逢桃林 少年骑马踏残花,桃色夭夭庆暖春。 置身灼灼其华的桃花林中,少年玉刻般的脸庞,在桃色映照下显得格外红润。 太阳即将落山,林亦墨抬眸望向桃林深处的小路,不由地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他这一加速,身后跟着他的殷俊等众人连忙抽起马鞭跟了上。 是时,凉风吹过桃花林,响起了一阵萧瑟琴声。顿时四周白雾渐起,朦胧了前方的道路。 不一会儿林亦墨似一道白光,驾着马乘风跑进了淡起的白雾间。 殷俊马术不精,再加上行囊过于沉重,他与追逐林亦墨的几位考生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不由紧张了起来,为了不落单他再次驱马前行,朝着白雾中隐约的青衣衫大喊道:“喂,你们等等小爷我啊!” 前方的考生越骑越快,殷俊紧皱着眉头,奔驰在白雾中。 他一路驭马躲避数不尽的桃木,越过横在眼前的腐朽枯木。一瞬间的紧迫感,让他将毕生所学的马术都给使了个遍。 殷俊被两旁呼呼刮过的冷风,打地只觉得脸疼。他一路颠簸终于冲出了白雾,却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另一边几位考生苦苦追赶,还是让殷亦墨给逃了。他们气急败坏的停在原地打转,犹豫着是否要往他消失的地方继续追。 “那大皇子的马术真不是盖的,一晃眼就不见了。” “你们说这白雾是不是有人故意点烟放的?” “这琴风森林诡异的很,谁知道呢。我们要不要继续追啊?” “追啊,他这么厉害而且又是皇子,皇家再怎么搞考核也不至于让皇子把命丢了,我们当然要跟着他沾沾福气!” 语毕,众人简单重整旗鼓,朝林亦墨消失的东南方向走了去。 此时,殷亦墨犹如腾云驾雾般,驾着马穿梭在桃林间。 他好似在寻找着什么,这里除了娇艳欲滴的桃花,找不到任何有用的地标。 桃花娇艳迷人眼,殷亦墨正凝神环顾四周,找着一条能离开桃花林的路,只要走到一处四周没有桃木的地方,他就离路口进了一步。 当初皇弟们之所以走不出这桃花林,因为这是条死路,无论怎么走都会再回到原点的路! 他跃下骏马,倚在桃木旁仔细回想道:今晚吹过七阵风,琴风森林的桃树只吹响过一次。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今年和去年一样——七风响一琴,一琴起一雾。 殷亦墨之所以选择桃花林,便是想寻找梦境里出现的那颗大榕树。 他走过另一条路,那条路上枯木丛生遍是荆棘。越往里走越阴森,处处是死水深谭,根本不可能滋养出一颗绿树成荫的参天榕树。 参天榕树出现的唯一可能,便就是在这桃花林中。 “啊!救命啊我不想死——” 桃花林间响起一声狂叫,殷俊惊慌地驾着骏马,身后跟着一只如饥似渴的白虎,正猛地追向他..... 殷亦墨闻声望去,殷俊如今正身处距他十米之外的桃木中。 只见殷俊的身后迅速闪过一道白影,只见那道白影一下就挡在了殷俊前方,拦住了殷俊的去路。 殷亦墨毫不犹豫地迅速飞上骏马,将手中马鞭抽向马尾,骏马随即低鸣一声,便朝白虎奔了去。 白虎的竖眸中充满了对猎物的渴望,他露出四颗犬牙,张着血盆大口,踱着方步朝殷俊逼进。 殷俊毛骨悚然地握紧马鞭,示意骏马往后退步。 胯下的骏马颤抖着马蹄早就吓的不成样了,当它正要转头狂奔时,白虎以惊人般的速度扑向骏马,尖利的犬牙狠狠咬上骏马的前蹄,扯下了一块马肉。 骏马瞬间失去前蹄重心跪倒在地上,马上的殷俊也从马上摔了下来。 白虎凛冽着眼眸迅速将嘴边的马肉吞下,见马蹄血淋淋一片想必猎物也跑不远,便将目光瞥向了马下的抱头疼哭的殷俊。 “虎哥你有话好好说,你想吃什么猎物我都给你吃,求你别,别吃我.....”殷俊滚了一身的脏泥,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了马身下,将头埋在胸口语无伦次地低声道。 “嗷——”白虎嘶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它威风凛凛地朝殷俊走去,猛地抬起利爪..... 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利光一闪,只见鲜血四溅,白虎的前爪顿时染红了一片。 白虎只觉前爪一阵刺痛,竖眸中突闪寒光,卯足虎劲朝白影扑去。 白影脚下一点,腾空而起躲过了白虎的袭击。白虎的攻击目标好像从来就不是他,它咧起嘴斜身便往抱头的殷俊抓了去。 只见殷俊睁大眼睛迅速往身旁一滚,让白虎扑了个空。 白虎也不是吃素的,须臾它呲着牙瞬间将殷俊扑倒在地上。随即一爪子拍在殷俊胸口上,使他不得动弹。 殷俊顿时全身热血涌动,肾上腺素飙升,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面部极其狰狞地看着身上的白虎,颤抖道:“皇叔救我.....” 一股寒冷的杀意腾地将白虎笼罩,殷云翊皱起眉,墨眸映出白虎模样瞬间寒凉了几分。 他转身闪到白虎身旁,挥起手中的承影猛地刺进了白虎的雪白的背部。 “嗷嗷——”白虎仰头哀嚎,它暗沉着竖眸,发出一声凄惨的怒吼。 它张着淋漓血口,忍着背部撕裂般的疼痛,卯尽最后一丝战斗力,腾地跃起挥舞利爪,便要与将承影拔出的殷云翊同归于尽。 这时另外一道白光闪至白虎后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随缘剑,刺向白虎腾起的腿部,白虎失声落地,须臾倒地惨死。 眼见白虎死去,殷俊躺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正当他要起身时,突然感到胸口发闷,脑袋也晕沉沉的。随即眼前一黑,头向一旁撇了过去。 殷亦墨立即上前,伸出手在殷俊鼻下一探,确认有呼吸,他这才回头说道:“殷俊只是吓晕了,劳烦皇叔将他带出琴风森林。” “这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安排妥当。”殷云翊语毕,几位骑兵走上前来将地上的殷俊,抬上了一匹棕马上。 殷亦墨牵起缰绳,重新骑上骏马道:“既然如此,侄儿告退。” 第二十六章 尚未出阁 “这次多亏了翊王及时现身,救回了老四的性命。待宗门考核结束,朕定要好好嘉赏你一番!” 殷云翊作辑道:“此事并非臣弟一人之功,幸好林中骑兵及时反映,臣弟才能将皇侄救回。” 殷帝因殷俊受险,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他看向殷云翊缓缓道:“天色渐晚,你与白虎相斗想必也受了不少磨难,朕特批你提前回府。至于考核结果如何,明日由江寿海亲自上你府中告知。” 殷云翊瞥了一眼抬着殷俊回宫的宫骄,点头回道:“多谢皇兄,臣弟告退。” 星月破黄昏,华灯初上西市夜空缀着点点银河。殷云翊身骑紫骍宝马,穿过闹市来到了翊王府外。 “王爷好。”三四位看门护卫上前迎接殷云翊,殷云翊看都没看一眼便匆匆走进了翊王府。 护卫们见殷云翊脸色暗沉,连忙上前拦住允粥问道:“允公公,王爷这是怎么了?” 允粥抿了抿嘴,神神秘秘地勾着食指示意护卫们靠拢。 待护卫们一脸八卦地靠近后,他这才开口道:“王爷今日在琴风森林与白虎斗智斗勇,王爷毫发无损,但白虎却一命呜呼......” 王爷竟然敢在淮京最为诡异的琴风森林里斗白虎? 此信息量巨大,护卫们愣了片刻,等他们回过神还想再问具体战斗细节后,允粥早已消失不见。 允粥一路小跑追上殷云翊,尾随着他进入邪卿阁。 殷云翊边走向寝阁边卸下华锦斗篷,将斗篷交给了身后的允粥。随手掀开水晶帘幕,直径走进了寝阁内。 他抬起修长白净的手,利索地解开了锦衣上的两粒扣子。 正当他要将锦衣脱去时,邪卿阁外响起一阵喧哗声,下一刻羽裳便出现在了殷云翊的身后。 殷云翊见状快速将锦衣穿起,扣上了衣扣。他回过头蹙眉看向羽裳道:“找本王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羽裳随处找了个玉椅坐下,得意地掂了掂手中掌印。 殷云翊视若无睹,不经意地将衣摆往后放了放。 羽裳见殷云翊不语,抬眸左右打量了一番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的白华锦衣摆处,染上了些许鲜红。他半藏于袖中的手,也沾染了早已化干棕红色的血。 他发冠歪斜,青丝披散凌乱,清俊的脸庞上布满了一丝尘土。 羽裳还是第一次见殷云翊如此狼狈。 她连忙起身上前询问道:“王爷可是受伤了?” “没。”殷云翊敷衍回应,将墨眸看向了一旁的允粥。他挑起眉尾,示意允粥开口解围。他现在只想让羽裳快点离开,好将这一身脏衣给换掉。 允粥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羽裳抢先一步道:“我看看。” 她抽出袖中手帕,抬起手想要将殷云翊脸上的尘土拭去。 殷云翊本能往后退了退,立即抬手将羽裳的手拦了下。“不用了,本王没事。” 羽裳尴尬将手收回,浅浅一笑道:“王爷没事就好,哈哈。”没事就好好跟你算一笔账。 允粥连忙上前道:“王妃天色也不早了,你看你是不是得回.....” “是啊天色不早了,那我就长话短说。王爷你既赐我王府掌印,那实权你是不是也得落实一下啊?” 殷云翊微眯起眼,一副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想要什么实权?” 羽裳扳着手指,眼眸望向房梁,将小涂子教她背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例如承奉司的人事调动,账房的财务分配,以及我在这王府的出入自由.....” 殷云翊轻笑,“若我不同意呢?” 羽裳早就料到王爷会说出此话,仔细回想了一番小涂子教的下半句,缓缓道:“那就请王爷将掌印收回,我才不想管账房那堆破事呢。” 殷云翊虽不知是谁在羽裳背后,替她出的这些馊主意。但他也不是没有对策的。 殷云翊当即冷喝一声:“掌印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吗?” “你.....”羽裳一时语塞,连忙看向了身旁的小涂子,只见小涂子低眉敛目,避开了羽裳炽热的目光。 殷云翊似乎猜到背后中人,他寒寒地开口道:“待你找回本王丢失的玉佩,并还上那一百两酒钱,本王自会将实权交于王妃。” 羽裳蹙眉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 “你,你给我等着!”羽裳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愤懑地转身掀开珠帘,快步走出了寝阁。 殷云翊的嘴角扬起了一抹骄矜的笑意。他望着羽裳飘在身后的衣袂,安然地将胸前的扣子解了下。 翊王斩杀琴风森林白虎一事不胫而走,很快就在淮京城传了开来。 老渔夫道:“翊王此举堪比武松打虎,老夫就佩服这种无畏的年轻人!” “渔夫这鲈鱼怎么卖啊?” 帮手回道:“翊王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已是如此的有勇有谋,我看啊未来必成大器。” 老渔夫点头笑了笑:“那可不是嘛,要我说翊王妃能嫁给翊王,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你说谁三生修来的福?”羽裳挺直身,蹙眉看向卖鱼的父子二人。这两个人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 老渔夫终于注意到了羽裳的存在,他抬眸打量了一番羽裳道:“我说那国公嫡女三生有幸,能嫁给如此英俊潇洒的翊王。” 他哪是英俊潇洒,分明是小肚鸡肠! 羽裳刚想反驳几句,便被老渔夫打断道:“姑娘要买几条鲈鱼啊?” 羽裳愣了一瞬,回道:“八条。” 老渔夫拍了拍帮手的肩膀,“来儿子,给姑娘装八条新鲜鲈鱼。” 话音刚落地,帮手便徒手从木盆里抓出几条鲈鱼,鲈鱼挣扎炸出一片水花,看得羽裳一怔一怔的。 老渔夫摸了摸胡须,笑道:“姑娘看起来衣冠楚楚,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呀?” “我......”羽裳眼波流转,出门在外暴露王妃身份,着实惹人瞩目。她只好撒谎地指着斜前方的首饰铺道:“金掌柜的女儿。” 老渔夫一听是金掌柜的女儿,眼前顿时一亮。“姑娘如此眉清目秀、落落大方,想必还未出阁吧?” 羽裳扯了扯嘴角,瞥了一眼身旁的碧瑶答道:“尚未。” 老渔夫身旁的叶潋脸颊浮现一抹绯红,抓鱼的动作都变得缓了些。 老渔夫也不绕弯,耿直道:“姑娘看我家小郎如何?样貌身材方面还中意吗?” 羽裳尴尬一笑,低眸瞬间正好与叶潋对视了一眼,她立刻将清澈如水的眼眸看向了天上。 碧瑶见状立即上前道:“什么中不中意,我家小姐怎会看上他一草市渔民,你在想什么呢!” 老渔夫见叶潋神情低落,立马从身后抽出一把蒲扇,站起身朝碧瑶指了指:“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我儿子又怎么得罪你了?” 羽裳伸出手拦在碧瑶身前,正当她想要开口辩解,突然一道熟悉的浑厚男音,从众人头顶传来。 “我当王妃出府买鲈鱼是为何,实则为了抛弃本王再择一门好亲事呢?” 殷云翊身穿一身烫金色锦鲤刺绣长袍,黑亮的青丝梳成发冠,斜飞的英挺剑眉微微上挑,细长蕴藏着锐利的墨眸正注视着羽裳。 羽裳抬袖掩面,她现在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怎么就让翊王给撞见了! 羽裳透过衣袂缝隙,瞧瞧瞄了一眼殷云翊,解释道:“王爷这都是误会。” 殷云翊一副冷傲孤清的姿态,寒寒开口道:“误会?那王妃给本王解释一下,什么叫尚未出阁。” 顿时四周出现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将鱼摊四周围的水泄不通。 羽裳暗叫不妙,连忙靠近殷云翊小声道:“王爷家丑不外扬,这个我们回去说.....” 殷云翊横眼看向四周的围观百姓,须臾牵起了羽裳的玉手,厉声道:“本王与王妃之间十分恩爱,都散了吧。” 语毕,殷云翊牵着羽裳大步走向等候已久的宫车。 羽裳小碎步地跟上殷云翊的步伐,缓缓道:“王爷我们这是去哪啊?” “皇宫。” 第二十七章 初至皇宫 落座于东市中心的巍峨皇宫,有着三百多年的辉煌历史。几经更朝换代,最初气势恢弘的宫殿建筑群,也难免随着时间流逝褪去了些许金碧,但辉煌却依然还在。 远远望去层楼叠榭,碧瓦朱甍都散发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雕梁画栋的皇宫近在眼前,羽裳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下宫车,却被身后的殷云翊一把拉住。 “又怎么了?”羽裳一脸无奈地回过头看向殷云翊,都到了皇宫还不许她下车! 殷云翊放开羽裳的手,缓缓道:“不管你平时在王府如何,但进了皇宫你必须收起你随意的性子,不得逾矩。” 羽裳乖觉的点了点头,“还有吗?” 殷云翊又道:“别做出让外人觉得我们不合的行为。” 羽裳瞬间如蔫巴的桃叶,极其敷衍道:“知道了.....” “你不许喝酒。”殷云翊补了一句,略过羽裳率先走下了宫骄。 宫宴上歌舞升平,舞妓们转着花苞一般的绯红长裙在台中翩舞,乐师敲击着青铜编钟发出“叮咚”的清脆声。 殷帝、殷后等众皇子都未到场,宾客们杯觥交错,交谈甚欢。 殷云翊是第一次带羽裳参加宫宴,当他们踏入殿中,宫外通报声响起:“翊王,翊王妃到。” 宴席上热闹的众人一听通报,顿时安静了下来。 究竟是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能取得翊王之欢心? 只见清秀俊逸的殷云翊,身旁跟着一位略施粉黛,却掩不住绝色容颜的女子。 她身着蝴蝶暗纹白衣,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绾起。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美目流转,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金童玉女,当真是一对绝佳璧人! 殷云翊和羽裳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在云太妃的玉桌旁停了下。 云太妃是殷云翊的生母,她今日梳了一头精神的堕马髻,上面斜插了几只精致的步摇。淡妆轻扫,一举一动都十分端庄典雅,温柔敦厚。 殷云翊面无表情地介绍道:“这是我的生母,云太妃。” 羽裳立刻微微福身道:“裳儿给母妃请安。” 云太妃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羽裳入座道:“总算是见到裳儿的容貌了,云翊这孩子有没有好好待你啊。” 羽裳随殷云翊落座,她身坐云太妃与殷云翊中间,突然倍感压力。 “王爷待我很好,还请母妃放心。”羽裳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殷云翊,只见他墨眸凌冽似有心事。 云太妃与羽裳小声交谈了几番,其间两三句都是关于殷云翊。 她通过羽裳了解到殷云翊的近况,突然面容愁容,低声叹气道:“从小云翊就受我严加管教,以至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快乐的童年,如今性子也比他人冷漠些.....” 羽裳侧耳倾听,暗自点头,原来翊王不苟言笑,是因为儿时久居书房,少与同龄人玩耍导致。 “皇上,皇后驾到。”宫外响起一阵通报,殷帝携着殷后缓步踏入宫殿。 众人起身恭敬请安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殷帝与殷后一同坐上了高高在上的金漆龙座,良久殷云睥睨台下众人霸气道:“平身”。 殷琦和殷天昊也纷纷到场,他们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妙龄少女,随他们一同入坐了上席。 云太妃见羽裳疑惑,便开口道:“那一位是长公主,殷凌雪。” 殷凌雪玩弄着肩前细辫,扫了一眼身旁的几位哥哥,问道:“大哥呢?大哥没从毓庆宫与你们一起出发吗?” 殷天昊晃了晃装有桑葚酒的金樽,“别提什么大哥了,昨日自从走出琴风森林后就卧病不起,今日估计是来不了了。” 殷琦勾唇一笑道:“凌雪,你怎么不问问四弟呢?” “四哥他不也卧病吗?昨日在森林突遇白虎险些丢了一条命,多亏了.....”殷凌雪的目光在王爵中扫视,最终停在了殷云翊的身上。“多亏了翊王叔,诶你们看,翊王叔身旁的女人是谁啊?” 殷琦与殷天昊碰杯,随即一杯见底道:“那是王婶,国公嫡女娇贵着呢。” 殷凌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举起盛好桑葚酒的金樽,起身大声道:“凌雪在此敬王婶一杯,祝王婶与王叔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正在咀嚼西域紫葡萄的羽裳,听见殷凌雪说地最后四个字时,差点将葡萄吐了出来。 殷云翊反应极快,连忙递上一白手帕给羽裳。他动作流畅地举起玉桌上的金樽,缓缓道:“多谢长公主美言。” 语毕,他将金樽内的烈酒一饮而尽。 殷凌雪皱起眉头问道:“我敬的是王婶,王叔这是为何?” 羽裳将手中白手帕放下,刚想起身回应殷凌雪,却被殷云翊在玉桌下轻按住了她的手。 殷云翊看向殷凌雪道:“王妃向来不喜饮酒,还请长公主见谅。” 谁说我不喜饮酒的,分明是你不让我喝嘛! 羽裳为了配合殷云翊,莞尔一笑道:“的确。”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殷凌雪面上宽容大度,心中却嗤之以鼻地暗想道:果然如二哥所说,国公嫡女果然娇生惯养的,连本公主敬的酒都不喝! 宫宴上气氛还算融洽,后宫出席此宫宴的除了风姿绰约的殷后,还有气质清雅的宋贵妃和媚艳红唇的俪妃,殷凌雪的生母云嫔..... 殷帝今日格外开心,他满意地拿着内门名单看了又看。 在殷后再三提醒下,殷帝终于放下手中的名单,开口道:“今日邀约众人参加喜宴,第一是感谢翊王救老四,朕在此允诺答应翊王一合理心愿,一年之内均可兑现。第二是公布大家众所期待的,本次皇宫初选名单。” 须臾台下一片掌声响起,待掌声渐渐停止。殷帝又道:“此次考核前三甲是,殷亦墨,殷琦,羽琊。” 羽琊?羽琊是谁? 在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纷纷讨论这个羽琊到底是谁? 全场只有羽裳心知肚明,她嘴角浮现一抹微笑,羽琊,不就是她新有的小弟吗? 殷云翊瞥了一眼偷笑的羽裳,淡淡道:“何事笑得如此高兴?” “没什么。”羽裳收起笑容,继续品尝着玉桌上的美食。 殷后见舞妓们跳了几曲也疲惫了,随即,她那一双细长的凤眸,便看向了被世人称为“淮京第一琴女”的翊王妃。 “久闻翊王妃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是古琴颇为精湛,不知今日可否能弹奏一曲呢?” 羽裳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她虽学过古琴但也只是皮毛,且自从嫁入翊王府就再未碰过古琴,这下可要在众人出糗了。 她站起身道:“臣妾不敢当。” 殷后嫣然一笑:“翊王妃如此谦虚,本宫就更为期待了。来人,上古琴!” 第二十八章 宫宴合奏 殷后这句话似曾相识,惹得羽裳不由一哆嗦。 这浅浅淡淡一句“来人上古琴”,与大夫人那句“来人上家法”的杀伤力,在羽裳心中一样大。 她掩着怦怦直跳的心跳,神色尤为紧张,直到她看见古琴被两位宫人抬进殿中,全身热血都翻涌了起来。 殷云翊皱眉看向默然而立的羽裳,半响开口道:“你没事吧?” 羽裳点了点头,片刻又摇了摇头。她低着绯红一片的脸,不知给如何是好。 俪妃妩媚一笑道:“翊王妃这是怎么了?莫非你不想为我们弹奏?” 殷云翊起身道:“王妃一人独奏难免紧张,本王的竹笛想必还留在皇兄殿中。不知皇嫂可否派人去取,我与王妃共献一曲。” 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江寿海你速去紫宸殿,别叫翊王等太久。” “老奴这就去。”江寿海说完,带着两位小太监,匆匆走出了宫殿。 羽裳侧目低声道:“王爷会什么曲儿?” 殷云翊扬起嘴角,一脸悠闲道:“王妃尽管弹,本王自有分寸。” 不知为何,得知有了翊王的助阵,羽裳顿时放松了紧锁的眉头,连不停加速的心跳也变得平静了。 羽裳抿了抿嘴,“谢谢。” 殷云翊昂着头瞥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 “皇上,竹笛已到。”江寿海双手捧着一根雕刻着江南山水的竹笛,竹笛下系着一条流苏玉坠。 殷云翊见状,牵起羽裳冰凉的手走出了席位。 羽裳抚裙坐下,双手搭在琴上做好了预备姿势。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殷云翊,只见他横着竹笛,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须臾羽裳大气掐撮三声,便开始抚琴滚沸在琴弦之间。顿时悠扬的笛音四起,一曲《霓裳曲》绵延回响在大殿之上。 羽裳信手拔弹,从容典雅,一声声清新的音符从指尖泻出。殷云翊笛音袅袅,随着古琴的音律的跌宕起伏,尽情吹奏。 琴轻悠、笛微闲,听得令人如痴如醉。仿佛置身于江南桥畔,如酥小雨滴落在清香荷叶间,再顺着涓涓溪水流向远方。 突然古琴“啪嗒”一声,羽裳指下第三银弦被勾断,发出了一阵违和的声音。 幽幽乌乌的琴颤声夹杂在笛音间,犹如荷叶上呈满的雨水将荷梗折断。 殷云翊双唇间稍稍发力,将竹笛吹得更响了,婉转的笛声瞬间掩盖了琴颤声。 羽裳愣了一瞬,连忙略过第三银弦,继续用无名指按弦,弹出温厚稳实的最后一段结尾音。 曲毕,大殿上响起雀跃掌声,众人都对这一曲默契的天籁之音,赞不绝口。 殷后覆掌道:“真是一对璧人,翊王妃的琴技果然不同凡响,今日本宫高兴便赏赐你一对落缨步摇!” 羽裳连忙来到古琴前福身道:“臣妾谢过皇嫂。” 宋贵妃抿了一口乌龙茶道:“那本宫便祝翊王,翊王妃琴瑟和谐,鸾凤和鸣,生生世世如影相随。” 云嫔轻笑了一声,“宋姐姐真是一代才女,祝福语也是如此文绉。嫔妾以为王妃虽文艺,但也不能太依赖了翊王才是。” 殷云翊放下竹笛,缓步走到羽裳身旁。他唇角微扬看向云嫔道:“就算是依赖本王也受的起。” “本次宫宴以皇后最爱的《霓裳曲》收尾,看来你们也是用了不少心思。不仅皇后要赏,朕也要好好的你们赏赐一番!” 殷帝话音刚落地,殷云翊带着羽裳又行了一礼。 殷云翊将羽裳扶起,作辑道:“谢过皇兄,皇兄的恩情臣弟感激不尽。” “很好,都散了吧。”殷帝率先走下了祥龙台阶,殷后等嫔妃、皇子、公主尾随其后离开了宫殿。 须臾,殷云翊也带着羽裳要走出宫殿。 “翊王且慢。” 一位长相贤淑典雅,身穿缕金挑线纱裙的女子,缓步走到殷云翊近前。 殷云翊停下脚步瞥了一眼女子,“你是?” 女子嘴角依然微笑道:“我是慕诗情,云太妃的侄女。我们儿时常在一起嬉戏的,翊王不记得我了?” 殷云翊凝了片刻,淡淡道:“东替侯嫡女。” “正是。”暮诗情含情脉脉地点了点头,内心为殷云翊还记得她感到欣慰。 “找我何事?” 慕诗情温柔道:“过段时间就是姨母的五十生辰,诗情想问翊王有何准备。” 殷云翊温润清隽的眼眸,瞬间一片冰寂。他寒寒道:“离母妃的生辰还有半月之余,到时候再说。” 语毕,殷云翊拉起羽裳的手便要往殿外走去。 慕诗情一怔,连忙上前又道:“今日见王妃弹奏《霓裳曲》,诗情颇为感触。不知来日诗情可否常上翊王府找王妃,探讨一下古琴之学。” 羽裳面对慕诗情如此真诚的请求,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今日所弹的《霓裳曲》,远不及长姐的三分之一。自己本就是学了点皮毛,哪能与慕诗情探讨古琴学啊? 羽裳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对古琴造化不深,恐怕不能与你探讨,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慕诗情惨遭拒绝,垂下眼帘,情绪低落道:“王妃乃淮京第一琴女,怎么会造化不深,王妃您太过谦虚了。” 此情此景要不是殷云翊在场,定是会让路过的宫人误以为羽裳欺负了慕诗情。 见慕诗情柔柔弱弱的模样,羽裳于心不忍,只好暗中咬牙道:“那好吧.....” 慕诗情脸色由阴转晴,立刻浅浅一笑道:“谢王妃。” 夜幕降临,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洒向大地。 凤鸣阁内接连响起“叮叮当当”的声响,声音悠扬清脆,甚至连邪卿阁外的护卫都能听见。 正在与旧友一同品茶的殷云翊,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问道:“谁在弹琴?” 允粥上前道:“禀王爷,王妃下午将厢房古琴借了去,这声响估计是王妃练琴的声音。” 殷云翊微皱眉,寒寒地开口道:“她这是扰民。你传句话给她,就说夜半三更的叫她不要再练了。” “是。”允粥领命准备退下,便被殷云翊对坐的绍华抬手拦了下。 绍华淡然一笑:“云翊,我认为王妃以练琴抒发心中情感,如此甚好。” “你竟觉得好?” “诗人有感而发时也会提笔在纸上写几句,王妃没准正在弹奏新曲。”绍华摇了摇手中的绘画着洞庭湖景的折扇,微风带起丝滑如绸缎的黑发。 殷云翊不停摩挲着茶杯,转移话题道:“这批玉石的成色究竟如何?” 绍华微笑回道:“玉石晶莹剔透,乃上等。” “啊啊,什么上门不上门的!”羽裳看着古琴上立着的《秋风词》琴谱,再看了看自己红通的手指,无奈地低下了头。 碧瑶将琴谱摆正道:“王妃要不你先吃吃糕点,歇会儿?” 羽裳撇了撇嘴道:“可慕诗情若是明日上门与我探讨古琴,我一概不知露馅了怎么办!” “可王妃您自从会王府后就再没进食,一直在这调音、练谱的,要是王爷知道了,奴婢不好交差啊!”碧瑶边说便将装满糕点食盘,往羽裳面前递。 是时,碧瑶一手掀开帘幕,另一只一手端着一碗熟食走到近前道:“王妃香喷喷的钵钵鸡来了。” 羽裳一听连忙推开食盘,两眼放出光芒道:“快端过来。” 暮雨将钵钵鸡放在桌案上,搓了搓烫红的小手。 那一碗表面撒上白芝麻的钵钵鸡,冒着诱人的肉香味。尤其是那淋上酱汁的鸭皮,更是令人垂涎三尺。 羽裳兴奋地拿起金筷,夹了一块鸡肉,便往嘴里送了去。 她嚼着香嫩酥滑钵钵鸡道:“嗯,真香!” 第二十九章 梦见长姐 “清栀,姐姐过得好苦。” “栀儿,这里漆黑一团看不见阳光,你快来救救我!” “长姐,你在哪啊?” “我.....” “姐姐!”羽裳眼睛猛的一睁,衣衫浸湿,满头大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守夜的碧瑶听闻,连忙起身走到床榻旁问道:“王妃怎么了?” 羽裳愣了一瞬,“我,我梦见姐姐了。” 碧瑶皱起眉问道:“大小姐?” “长姐她被关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她伸出手向我求教,我刚想看清那个地方就醒了。”羽裳抚去额头的汗水,掀开被褥走下了床榻。 碧瑶连忙跟了上去,“王妃你去哪啊?” “我要去找国公府找长姐,看看她回来了没。” 羽裳连忙穿上青缎粉底小朝靴,将架子上的绣着鸢尾花的外衫取下,随意往身上一裹便要走出凤鸣阁。 “王妃等等。”碧瑶慌忙从妆匣里拿出一只白丝攒花金钗递给了羽裳。 羽裳接过金钗后快速将青丝绾起,掀开帘幕,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风鸣阁。 不料羽裳一出阁,便见一道纤细而挺直的身影迎面朝自己走来。 来人站在长廊阴影下,背着辰光缓缓走出。他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周身泛着熠熠金光,俊朗的脸庞散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羽裳揉眼一看,原来是殷云翊.....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蟒袍蓝领的太监,像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江寿海。 殷云翊见羽裳衣冠不整,钗横鬓乱,一副受灾难民模样。便抬步走了过来:“王妃这是要去哪啊?” 羽裳一征,连忙背过身回道:“王爷我,我就出来散散步。” 殷云翊眸光凌厉地走到羽裳面前,冷言道:“等收下皇兄的赏赐再去散也不迟。” 殷云翊话音刚落地,七八个抬着宝箱的奴才将宝箱一一摆放在羽裳身后。 江寿海察言观色,立即上前道:“禀翊王,皇上的赏赐已经全部送到,如若没什么事老奴这就回宫交差了。” 殷云翊点了点头,开口道:“都退下吧。” 待众人离去,羽裳这才明眸善睐地转过身来,两眼快速扫向地砖上,那一箱箱琳琅满目的金樽玉醅、物华天宝。 她水灵灵的眼眸中,顿时发出了炯炯有神的光芒。 这里一共有六个宝箱,既然是皇上赏赐给两人的理应是三三分。但是殷云翊这么有钱,应该不会与自己计较太多。 羽裳想都没想便唤来了凤鸣阁的奴才,“你们都过来,把这六箱宝物都抬进阁内。” 殷云翊墨眸微动,开口道:“慢着。” 准备抬起宝箱的奴才们立即停止了动作,抬眸看向殷云翊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殷云翊负手而立,缓缓道:“将那一箱装有皇后赏赐金簪的箱子留给王妃,其他的通通搬去库房。” 羽裳目光瞬间一沉,她不可置信地拦下奴才的行动,看向殷云翊道:“王,王爷你是认真的?” “嗯。”殷云翊从头到尾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好似这些宝物本就是送给他一个人一样! 羽裳怒睁着凤眼,满脸都写着抗拒。“不公平,皇上说是赏赐给我们二人的!” “的确。” 羽裳蹙眉道:“那王爷凭什么拿属于我的宝物来充库房?” 殷云翊目光熠熠,嘴角顿时勾起一丝坏笑道:“本王暂替王妃保管,若是凤鸣阁进了盗贼,王妃岂不是得不偿失?” “.....”站在殷云翊身后的允粥都快要看不下去了,王妃对上王爷,战斗力简直为零啊! “就算有贼闯进翊王府,怎得不是先往库房或邪卿阁这种珠宝成堆的地方偷,反倒来我这一贫如洗的凤鸣阁?” 站在羽裳身侧的碧瑶,偷偷摆出胜利的姿态,一看得意地看向直摇头的允粥。 允粥见殷云翊迟迟不说话,连忙道:“贼之所以会来凤鸣阁,也可能不是为财,可能是冲着王妃沉鱼落雁的美貌来的。” 殷云翊灵光一闪,点了点头赞同道:“王妃难道连自己的美貌也要反驳吗?” “你们.....”羽裳一时哑口无言,阴沉着脸将地上那一装着金簪的宝箱抱在了怀中。 “王妃如此识大体,本王甚是欣慰,走吧。”殷云翊笑逐颜开,转身便要走出凤鸣阁。 “王爷留步。”羽裳不服气地上前又道:“那酒钱我现在就还给你。” 语毕,羽裳赌气地把宝箱里的落缨步摇塞到了殷云翊的手中。 殷云翊看着手中的落缨步摇默了一瞬,随即将步摇收于了袖中。“这步摇本王也替你保管。” 羽裳呆愣着看着殷云翊潇洒的背影,欲哭无泪。 这翊王还真是一点也不懂女人心啊! 羽裳黯然神伤,独自朝凤鸣阁内走去道:“碧瑶你还是重新帮我梳妆一番吧。” 南家主将羽裳的长姐关在南苑府数日,于一间阴暗的偏房中。浑身是伤痕的羽裳正环抱着双膝,畏缩在房间的角落处。 圆桌上是昨晚的晚膳与刚才奴婢送进来的早膳,全都原封不动的摆放在那里。其中一瓷碗中装着稀烂的生鱼肉,时不时还飘出一股鱼腥味。 长姐抬起哭红了的双眸,望向那高墙上的窗棂。从窗棂外撒进来稀疏的阳光,是整个房间的光源点。 她不经想起几日前,南家大夫人抄起鸡毛掸子的一顿毒打,以及把自己当成羽清栀放出的狠话。 “你就乖乖当个国公府的二小姐不好吗?偏学你姐姐那狐媚的性子,来勾引我的儿子!你以为你姐姐能嫁给翊王,你也能如愿嫁给我们南嶙吗?简直做梦!如今落到如此下场,就是活该!” “自从你与南嶙相会之后,他至今都未醒来。家主是不会放过你的,国公大张旗鼓的要寻你又如何,你不过只是个偏房出来的女儿,就是个小贱人!” “我告诉你,嶙儿一天未醒,你就永远别想离开南苑。永远被我踩在脚下,为牛为马!” 长姐想到这里突然冷笑地站了起来,她一把推翻了圆桌上用瓷碗装的汤菜。 数个瓷碗同时落地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就算从这间房间发出什么声响,都不会有人过问,也不会有人会在乎长姐的生死。 长姐心中的委屈与愤怒达到了极点,她迅速拾起地上的瓷碎片,紧紧的握在手中。 不一会儿血红的鲜血便从瓷碎片内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原本就红通的眼睛越发红了,她渐渐将手中沾满鲜血的瓷碎片向颈部滑去。 顿时一阵“轰”的声音在长姐的耳畔响起,赵修杰从外踹开了房门,一把接住了正要落地的长姐。 长姐的视野渐渐模糊,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最后挤出一抹微笑,闭上了双眸。 她眼角流下的泪水像珍珠一般透亮,划过她的脸庞。 赵修杰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姐一把她拥在怀中说道:“不怕,我带你回家。” 羽裳,不管何时再见到你,一眼便是万年。 第三十章 糕点留下 国公府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赵修杰从马车上跳下,手中横抱着一位面容消瘦、衣袖血迹斑斑的女子。 张管家从后门等候多时,待赵修杰走近他匆匆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国公府。 两位路过的丫鬟,一眼就认出了赵修杰手中的女子是大小姐羽裳。她们互相交换眼神,迅速朝沈夫人所居的沁芳院走去。 闺房按照沈夫人的吩咐每日都会通风换气,添置香炉。门房一打开,房间里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男子前脚刚将羽裳平放在床榻,国公后脚便迎着风声急忙赶到。他冲向羽裳的床榻旁,急忙唤道:“快去将回春堂那白祁郎中请来!” 羽裳平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着实让国公倍感心疼:“女儿,你受过的苦,爹一定给你讨回来!” 白祁很快便被人从回春堂请来,赵修杰也知闺房男子不能久留,便与国公一同退至房外等候。 闺房内,白祁把完脉便自动回避,让贴身侍女取出药箱内的紫苏散撒在羽裳的伤口上,止住羽裳伤痕的再次肿胀。 待撒下紫苏散,白祁便在羽裳的背部,头部,后颈部,均插上了能逼出体内毒素的银针。 白祁又从药箱内拿出一副灵芝孢子粉,吩咐一位侍女拿去煎制半个时辰,端来给羽裳服用。 春风悄入闲庭院,吹过葡萄藤,吹过开得正盛的迎春花在风中摇曳。天际边滚来了团团乌云,看似要下一场大雨。 远处的凉亭内国公与男子对立而坐,国公替男子倒上一杯龙井茶道:“多谢赵副将帮了老夫这一大忙,因此还降了职位。等羽裳病好,我一定带着她登门感谢赵副将一番。” “哪里的话,当年父亲险些被奸人所害丢了官职,还是国公出面向皇上求情,父亲这才得以幸免。国公对我们全家上下的大恩大德,修杰永世难忘。” 国公面色愁容,缓缓道:“不知赵副将可还记得清栀出嫁前一日,老夫临时托人给你带去的话?” 赵修杰点了点头,“我记得,国公所托修杰自当守口如瓶,在外绝对不提羽清栀一词。” 国公微抿一口龙井茶又道:“赵副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你,赵将军可有什么心愿未许啊?” 说到有何心事未许,赵修杰眼神略有闪躲,他连忙摇头:“目前尚未有。” “无妨,来日方长,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二叔提.....” “哟,这不是修杰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艳丽俊俏地朝两人走了过来。 赵修杰闻见立即起身拱手道:“许久未见沈夫人,依旧不减当年风采。” “哈哈哈,修杰的小嘴还是如小时候一样甜。”沈夫人进了凉亭又道:“裳儿怎么样了?” 赵修杰回道:“白祁郎中正在屋内给羽裳疗伤。” 沈夫人收起了面上的笑容顿时眉头紧锁,道:“裳儿受伤了?谁干的?” 国公锊了锊胡须,安慰道:“夫人别担心,此事老夫自有打算,绝不会让伤害女儿的奸人得逞!” 沈夫人的内心瞬间忧心如捣,她急得搓手顿足,一双秀眸直往闺房方向看去,道:“你叫我如何能放心,不行我得进去看看裳儿的伤势如何!” 是时,天边出现了一道长龙似的闪电,忽然“哗啦”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雨幕中走出一位姿态娴雅、容貌俏丽的女子,徐步朝凉亭的三人走去。 沈夫人率先反应过来,焦急的面容上平添了三分怒火,愤懑道:“羽清栀?你还好意思回来?” 大雨朦胧了羽裳的双眼,她垂下眼帘道:“刚进府听闻姐姐回来了,我来看看。” “你还有脸.....”沈夫人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赵修杰还在身旁,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赵修杰见状起身道:“羽裳在里屋呢,想必王妃也许久未见,进去瞧瞧吧。” 羽裳点了点头,推开了里屋的门。一阵妖风贯进里屋,白祁与七月下意识地回过头。 “翊王妃您回来了。”七月见羽裳全身湿漉,连忙上前福了福身。 羽裳略过七月走到床榻旁道:“姐姐情况如何了?” 白祁让出位置退至一旁,作辑回道:“回王妃,大小姐只是失血过多产生了晕厥现象,需调理几日方能好转。” “那就好。”羽裳满眼担心地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长姐,心想着如果姐姐那日没有与南嶙私会,是不是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呢? 雨下了一个时辰左右便停了,慕诗情手拎着糕点,兴致勃勃地往翊王府内走去。 跟在慕诗情身后的侍女采蝶,不解地开口问道:“小姐不就是来与王妃探讨古琴吗?为何如此高兴啊?” “你不懂。”慕诗情抿嘴一笑,她走到翊王府门口正要迈步进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 侍卫道:“来者何人?” 慕诗情模样温婉动人,举止端庄道:“东替候府慕诗情,特来拜访王妃。” 侍卫听闻点了点头,“进去吧。” 慕诗情这是第一次来翊王府,人生地不熟的她,在翊王府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翊王妃的住所。 于是她随便叫住了一位正要往邪卿阁内走去的侍卫道:“请问王妃住哪啊?” 侍卫指着远处的石子路道:“王妃住凤鸣阁,你往东边一直走,穿过一条环廊就到了。” 慕诗情莞尔一笑道:“谢谢。” 正当她转身朝东走去,殷云翊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他停下脚步道:“你找王妃有何事?” 慕诗情惊喜地回过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殷云翊道:“诗情今日特带糕点前来,与王妃一同讨论古琴学。” 殷云翊默了片刻,冷言道:“王妃她不在,既然你如此有心,糕点留下,人可以走了。” 面对殷云翊的逐客令,慕诗情的表情瞬间冷淡了下来。“翊王,其实.....” 殷云翊蹙眉,“什么?” 慕诗情将糕点交给允粥,微微福身道:“没什么,既然王妃不在,那诗情就先告辞了。” 闺房中,刚喂完羽裳汤药的白祁郎中早已离去。沈夫人坐在床榻旁哀哀叹气,不停地用热毛巾擦拭着羽裳额头上的冷汗。 国公见大女儿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便转身看向了羽裳道:“王妃该回王府了,离开久了难免引起怀疑。” 羽裳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缓缓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若姐姐醒了还请父亲派人告知我一声。” 江姨娘见羽裳要走,连忙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女儿,你在王府要万分小心,别叫他人抓了把柄。” “知道了母亲,你在王府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沈夫人再.....”羽裳瞥了一眼坐在床榻边的沈夫人,重新看向江姨娘道:“再为难你,我绝对不会轻饶她。” 江姨娘温柔地拍了拍羽裳的肩膀,“好,快回去吧。” 羽裳不舍地推开了房门,微微点头道:“母亲再会。” 雨过天晴,天际中弯起了五颜六色的彩虹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 羽裳走出国公府,随即走上了一辆马车。碧瑶停在马车前与马夫交谈几声,不一会儿车轮滚动,马车缓缓向翊王府驶去。 羽裳身坐昏暗马车内,忽然手摸到了几盒桂花糕,她摸了摸空荡的肚子,满意地笑了笑。 是时碧瑶从外掀开车帘道:“王妃不可。” 羽裳晃了晃精致的桂花盒盖:“这不是你买给我吃的?” 碧瑶摇了摇头,“王妃出门怎能空手回府,这是上集市采购的证据。” “也对,还是不要让翊王知道我回了国公府为好。”羽裳边说边将桂花盒盖好,难得碧瑶有心,忍一会儿回府用晚膳也罢。 羽裳打着盹闻了一路桂花香,终于到了翊王府门口。 “王妃该下车了。”碧瑶走到车前掀开了前车帘幕,羽裳朦胧着眼眸点了点头,扶着碧瑶的手跳下了车。 随即碧瑶上车将桂花糕取下,跟着羽裳一同走进了翊王府。 翊王府内灯火通明,远处暮雨提着黄灯笼上前迎接道:“王妃,王爷说大半天没见你,请你去邪卿阁用晚膳。” “知道了。”羽裳打了个哈欠,加快了行走步伐。 暮雨退至羽裳身侧道:“王妃,今儿下午慕府大小姐来找过你。” 羽裳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她没见到王妃,却见到了王爷。” “你接着说。” “听侍卫说慕小姐带来了糕点想赠与王妃。”暮雨的嘴角逐渐上扬,她憋着笑意又道:“结果王,王爷说你既然你如此有诚意,糕点留下,人可以走了。” 须臾暮雨与碧瑶相互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是困意连连的羽裳,听闻此事顿时清醒了不少。她灿灿一笑道:“今儿慕小姐碰上王爷,还真是不幸。” 第三十一章 染上风寒 以蓝白为主调的清雅房间内,一位奴才跪在地上道:“主子,皇上命钱公公送来了上等鹿茸和千年人参来了。” 隔着纱幔的殷亦墨,微微轻咳道:“收下拿去煎。” 连澄愣了一瞬,又补充道:“李太医还在门外候着,要请他进来吗?” 殷亦墨穿起了蓝锦外衫,“不容推迟了,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地李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殷亦墨蹙起眉,清澈的眼眸瞬间沉了几分。 李太医作揖道:“大皇子,微臣奉皇上之命特来给大皇子治疗。” “有劳李太医了。”殷亦墨从袖中伸出白净的手,李太医见状,连忙上前用两指为殷亦墨把脉。 李太医微眯起眼仔细感受跳动的脉搏,片刻他放开了殷亦墨的手。 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殷亦墨的脉象十分正常,再加上如今夏至将近,身为男子阳气旺盛怎会染上风寒? 殷亦墨握拳抵在下巴处咳了咳,“如何?” 李太医抬眸观察了一番殷亦墨的面相,只见他面容憔悴、双唇惨白,怎么看也是个染上风寒之人,为何脉象却看不出? 李太医顿了顿身道:“恕微臣斗胆问一句,大皇子您是否当真有病?” 殷亦墨嘴角微微一抽,低垂着眼睑双目无神道:“李太医医术高明,本皇子信得过。有什么话您直说便是。” 李太医思索片刻开口道:“大皇子脉象正常,或许得的并不是风寒。” 殷亦墨琥珀般的双眸灵机一转,“那是什么?” “身体某个结构虚弱,导致神疲乏力。大皇子近日可否有口干舌燥的现状?” “有。”殷亦墨毫不犹豫回道。 见李太医眉宇间仍有顾虑之情,他连忙道:“连澄拿水来,本皇子渴了。” 大皇子果然是那方面的问题,李太医为自己精明的医术得意地点了点头。 连澄很快地倒上了一盏茶,殷亦墨见李太医满意点头,连忙接过水一饮而尽。 李太医见此情此景忽然联想起皇上近日也有体虚之症状,无奈得摇了摇头。殷亦墨见状,立即道:“还是有点渴,再来一盏。” 李太医捊了捊胡须道:“皇上送来的鹿茸、人参都是补阳气的上品,我开个药方给连澄收着,大皇子早晚喝一碗保证药到病除!” 殷亦墨端起碧玉茶杯,微抿一口道:“有劳李太医了,连澄你快去送一下李太医。” 连澄点了点头,连忙将房门打开道:“李太医请。” 李太医背起医药箱,缓步走出了房间。 连澄合上门时对殷亦墨眨了个眼睛,殷亦墨视而不见将头转向了一旁。 食过晚膳,殷云翊斜靠在榻上,黑亮的青丝如瀑布披散在肩后。他眨着浓密的长睫,墨眸直勾勾地盯着羽裳道:“王妃今日去哪了?” 羽裳身坐对面不紧不慢地回道:“府中太闷,臣妾今日上集市游玩了一番。” 殷云翊点了点头,“说说今日所见所闻。” 羽裳口中的红茶差点就要喷了出来,翊王竟然来这一套?今日大半天都待在国公府,哪有什么所见所闻? 羽裳连忙将红茶吞下,故作镇定地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今日上街听闻又有一红楼开张,终于不再是怡红院一家独大了。” 身为王妃口中说得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殷云翊放下手中的兵法典籍,坐直身道:“你要以身作则,让翊王府上下的丫鬟从你身上学会贤惠淑德,而不是关心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羽裳见殷云翊一脸窘相,讷讷道:“是王爷要我说的嘛。” 殷云翊神色一黯:“除了红楼你没有别的所见?” 羽裳连忙反驳道:“青鸾阁才不是什么红楼,那里面都是能歌能舞的才子。” “才子?” “对啊,是王爷孤弱寡闻了。” 殷云翊面露愠色,他紧攥着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愤懑起身道:“说白了那些才子不过是男妓罢了,竟叫王妃如此上心?” 羽裳受惊地往后坐了坐,连忙解释道:“王,王爷别误会,我也只是听闻.....” 本想让殷云翊吃瘪一番,没想到却引火烧身了。羽裳如坐针毡,低眉敛目地不敢再去看殷云翊的脸色。 殷云翊负手而立,半响回道:“罚抄《女则》十遍,不抄完不许出王府半步。” “王爷你.....”羽裳站起身刚要争辩,便被身后的碧瑶扯了扯衣袖,她到喉间的话又咽了下去。 “走吧,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来见本王。”殷云翊撂下冷冰冰一句话,随即头也不回地朝寝阁内走去。 羽裳起身走到门边,看向殷云翊高大的背影,暗骂道:“臭王爷,古板无趣!” 宛溪宫内,慕诗情正附在云太妃身旁为她揉捏着双肩。 云太妃坐在靠榻上,闻着紫薇熏香微眯着眼,手中盘着一串佛珠,不停地用拇指转动着。 慕诗情面带微笑在云太妃耳畔道:“姨母,您最近有什么心愿啊?” 云太妃睁开眼睑,眼眸中似含珍珠一般透亮。她缓缓道:“若谈心愿我定是想要抱个王孙,可是云翊一直不喜男女之情,不知道本宫有生之年啊,还能不能见到王孙.....” 慕诗情停下揉捏动作,换成了敲捶背部。“翊王一心为国为民,整日操心军队大事,自然不会把儿女情长之事放在心上。” 云太妃抬起手,将慕诗情的玉手握在手心道:“还是情儿懂事,也不知那翊王妃能不能理解翊王的辛苦,看来是时候得与她谈谈心了。” 慕诗情悄悄将手收回,莞尔一笑道:“姨母,实不相瞒昨日情儿已经去过翊王府了。” “噢?那可看出什么来了,他们夫妻是否如宫宴上那般和睦啊?” 慕诗情摇了摇头,叹气道:“翊王妃昨日下午并不在王府中,情儿见王爷的脸色也不太好。” 云太妃听闻,停止了转动佛珠的手。“近日听闻云翊将王府掌印都交给了她,可见对她也还算上心。怎得掌权王妃都不在府中了呢?” “情儿不知。” 云太妃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是戌时一刻,宫门估摸着也快要关了。 云太妃回过头看向一脸乖觉的慕诗情,微笑道:“情儿你先回候府去吧,替我给哥哥问声好,其他的我自会打算。” 慕诗情走下靠榻,微微福身道:“情儿告退。” 第三十二章 灵玉护送 羽裳端坐在桌案前执笔抄写着《女则》,这已经是她抄写的第二遍,她就已经觉得全身乏力,腰杆子酸痛。 “碧瑶、暮雨你们别在旁边看了,快来帮我抄几份。”羽裳放下笔,将身旁一沓宣纸往前推了推。 碧瑶上前道:“王妃我们字迹不同,王爷一定会发现的。” 暮雨点了点头,“到时候王爷发现了,奴婢们都得遭殃。” 羽裳将笔头的墨水擦干,干脆转起了毛笔道:“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写一份,就造出十几份的?” 碧瑶将刚煮沸的乌龙茶装进茶壶内,房间内顿时飘散着来自乌龙茶的醇香味。 她拿起茶壶独自沏了一盏道:“王妃别想这些歪点子了,哪有一下变十份的事?” 羽裳看着茶杯冒出的氤氲的水汽,叹了口气:“天啊,来个人拯救我吧!” “太妃娘娘驾到!”门口响起了一阵通报声。 羽裳眨了眨眼以为是幻听,当她反应过来停止了手中的转笔时,云太妃已经掀开了房间帘幕。 碧瑶与暮雨见状,腾地一声跪在地上请安道:“太妃娘娘吉祥。” 原来不是幻听,羽裳原地福了福身道:“裳儿给母妃请安。” “免礼,都起来吧。” 云太妃面容温和慈祥,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韵。一根根银丝般的白发虽在黑发中清晰可见,但依旧不减云太妃风姿绰约的臻貌。 云太妃的出现似惠风和畅,虽然是突然驾到,但却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羽裳很快地让出了主位,云太妃从容典雅地坐在了红木靠椅上。 她淡然地扫视了一番桌案上的宣纸,开口道:“裳儿这是在抄什么啊?” 羽裳两手相握,紧张的抿了抿嘴,表情十分不自然。“禀母妃,是女则。” 云太妃仔细端详着宣纸上的内容,默了一瞬,缓缓道:“裳儿这笔锋.....张牙舞爪很有个性啊。” 这云太妃什么时候不来,非在人家罚抄的时候来! 羽裳将青丝别在耳后,尴尬一笑道:“是,是啊。” 云太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裳儿不仅性格开朗活泼连字体亦是如此,本宫今日前来也没有要紧之事,只是想问问你与翊王合房.....” 羽裳一听“合房”呼吸一滞,脑袋犹如被晴天霹雳炸了般,耳畔一阵“嗡嗡”作响。 她呆若木鸡般垂下头,不置可否。 云太妃好似看出了端倪,再结合羽裳一脸抗拒的表情,语气加重道:“没有合房过?” 羽裳讷讷道:“合过吧.....” 云太妃眉心一皱:“这都不确定,那合髻呢?” 羽裳避开云太妃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尚未。” 云太妃叹了口气:“儿女之事云翊忙于军事不放在心上,你身为王妃可要好好提醒他才对。” 面对云太妃耳提面命的叮嘱,羽裳只得连声答应。如今她头顶似有一朵阴云笼罩,挥之不去。 云太妃拿过侍女手中的礼品放在羽裳面前。“这是阿胶补品你多少吃点养养身子,云翊去哪了?” 羽裳瞥了一眼碧瑶,只见碧瑶无声地动了动嘴型。 片刻羽裳看向云太妃道:“回母后,王爷他进宫了。” 这小子进个宫都躲着我,莫非因为那件事情,他到现在都没打算原谅我? 云太妃眸子微微一紧,温柔的脸上多了几分暗沉。她缓缓道:“那就等云翊回来,一起用个午膳吧。” 宣政殿内,殷帝头带冕冠,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飞扬的长眉微挑,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 他身坐在金漆皇座上,与将军们共商灵玉护送使一事。 护送巫苏灵玉是个危及生死的事,面对六国虎视眈眈的武侠高手,护送使大难不死也必残。 二十年前的欧阳锋将军便身为护送使残死在了半路上,幸好巫苏灵玉藏在一位不起眼的亲信身上,这才冒死带回了殷烈国。 那位亲信便是殷烈四大候爷之一——南晋候。 殷帝呷了一口龙井茶道:“南晋侯如今年事已高,无法胜任护送使一职。今日朕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巫苏灾民因药物调理病情有所好转,也是时候派兵将他们送回去了。”慕飞远只字不提护送使一事,尖利的双眼有意无意地看向年轻气盛的殷云翊。 殷云翊从进殿以来未置一词,他倒要看看这些个老狐狸还有几位心向朝廷,而不是一味推托,徒混个官名。 百里甫默了一瞬,缓缓道:“不如先由我先护送巫苏灾民回国,至于灵玉护送还是交于其他将军吧。” 殷帝放下金瓷茶杯,蹙眉道:“百里将军前段时日平叛西北战乱,不甚坠马腿部有伤。朕定不会让你前去巫苏白白冒险。” 百里甫顿时身心放松,一瞬间心中不安全数消退。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稍纵即逝。 其他将军心中一慌,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殷帝巡视的眼神。 是时,殷云翊作辑道:“既然无人愿意当这护送使,臣弟斗胆一试。” 殷帝一怔,殷云翊如今权倾朝野,深得民心,他当真会愿意舍命为自己求来巫苏灵玉? 千里嵩见翊王有意,连忙上前拱手道:“臣以为,在八位将军中内论文论武当属翊王第一。只是此次护送灵玉长途跋涉,任务艰巨,翊王虽军功无数,但毕竟野外实战不足,臣自愿请命一同前去。” 殷帝闻言,眉眼间聚上了一丝顾虑,面就威仪的面容更加严肃了三分。 千里嵩一直都与翊王走得很近,此次竟不顾生命安危相随,莫非这两人之间早就布局打算,等着自己下令放他们出行? 殷帝捻着眉心暗自思忖,他的目光始终在殷云翊与千里嵩之间徘徊。 殷帝隔着冕旒微眯起眼,看着殷云翊清秀俊逸的脸庞,语气轩昂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千里将军先率军护送巫苏灾民回巫苏,待灾情过去翊王再动身取灵玉也不迟。”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与千里嵩纷纷作揖道:“臣遵旨。” “朕还有一事要问,赵副使前几日上报已抓拿盗药匪徒,那匪徒们为何人啊?” 慕飞远道:“禀皇上,被关押的匪徒们一夜间均割喉自尽.....” 殷帝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有青筋隐隐暴起:“一群废物!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洗劫军车,叫他继续查!” 第三十三章 太妃之计 一上午与云太妃相处,羽裳只觉呼吸得透不过气来。 微妙的婆媳关系,让羽裳这个本就身性活泼的人感到十分拘谨。 云太妃有意无意地强调步入王室后妃,理应端庄自持、知书达理,可自己似乎一点也没沾上边。 她找了个方便的借口带着碧瑶溜出凤鸣阁,只为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这是她头一次呆在自己的阁楼里感到大脑缺氧,浑身难受。 羽裳半靠在彩霞回廊的木柱上疑惑道:“碧瑶,你说母妃不会要在这住下吧?” 碧瑶道:“不会的,太妃娘娘此次前来只是想与翊王食个晚膳,晚膳后她定会回宫的。只是我们出来太久,奴婢怕太妃娘娘怀疑.....” “行吧,我吸完最后一点新鲜空气就走。”羽裳微眯起眼昂首将头探出彩霞回廊,登时用鼻子用力一吸..... 此时一位男子突然出现在彩霞回廊,羽裳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将她的脑门撞得生痛。 羽裳抬眸看向男子,只见男子面容俊美,身姿俊逸,这不就是那个冷漠无情,古板无趣的翊王吗? 殷云翊看着羽裳,剑眉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王妃这是在阁内待久了缺氧吗?” 羽裳摸着脑袋连忙后退,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回王爷,云太妃在凤鸣阁内,您进去瞧瞧吧。” 殷云翊眉头骤然一紧,“她怎么来了?” “臣妾不知。”羽裳话音未落,只见殷云翊一个转身,箭步朝凤鸣阁内走了去。 殷云翊推开虚掩着的门直径踏进了凤鸣阁,他一手掀开帘幕,果真见到了正在细细品茶的云太妃。 殷云翊两三步来到云太妃面前,厉声道:“母妃来干什么?” 云太妃放下了手中茶杯,缓缓起身道:“我的孩儿就这么不欢迎我?” 一股怒火自丹田上升,直冲喉舌。 殷云翊压抑着滚烫的喉舌,额角青筋突起,眼眸凌厉似有寒冰直射云太妃。 两人四目相对,他看着面前的镇定自若的云太妃,内心似有一块柔弱处隐隐作痛,他半捂着胸口垂下了眼帘。 这时羽裳掀开帘幕,只见殷云翊与云太妃的面色凝重,她僵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放下。 四周的温度变得寒冷起来,羽裳不禁打了个寒颤。 云太妃瞥了一眼帘幕后的羽裳道:“裳儿你过来。” 羽裳小心翼翼地略过散发出阴凉寒气的殷云翊,抬步来到了云太妃面前。 云太妃一把拉过羽裳的玉手,表情依旧冷静无常。“你身为王妃评评理,我做为母妃究竟能不能擅自进入翊王府?” 这无论说什么都能得罪另一方的问题,羽裳自然是不能随意开口的。她微微抿着唇瓣道:“母妃自然能来。只是需提前叫人来王府通报一声,我们也好做足准备来迎接母妃。” 云太妃眉目稍微放松,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那母妃下次前来,一定派人提前通报。” 云太妃刻意将“提前通报”四个字加重,为得就是提醒他们要时刻准备着。 殷云翊视若无睹,转身掀开帘幕走出了凤鸣阁。 羽裳背后顿时凉意四起。殷云翊经过她身旁的那一瞬,她分明看见殷云翊的眼角有泪。 云太妃拍了拍羽裳的手背,示意她缓过神来。“裳儿,你带本宫去邪卿阁用膳吧。” 邪卿阁内,三人一桌的晚膳,膳房特意做了十二道具有淮京特色的菜肴。 羽裳坐在云太妃身旁,而殷云翊则坐在遥远的对桌,甚至都不愿意抬头看这边一眼。 晚膳气氛十分尴尬,云太妃见羽裳失落,时不时地会往羽裳的玉碗里夹着大块酥肉。“多吃点。” “谢母妃。”羽裳说话声极小,小到可能只有身旁的云太妃才能听见。 她夹起酥肉往嘴里送去,嚼了几番如同嚼蜡,食之无味。 云太妃和殷云翊的胃口也不是很好,十二个菜三个人几乎没动多少。 殷云翊吃完率先离开了饭堂,羽裳眼见可以开溜便也站起身来,缓缓道:“母妃臣妾吃饱了。” 云太妃见羽裳要走,连忙拉住她从袖口掏出了两张姻缘符。“这是本宫前几日上宝成寺,给你们求来的姻缘符。你一张云翊一张,你现在去寝阁给他吧。” “多谢母妃。”羽裳快速接下姻缘符,对着云太妃福了福身,便快步走出了饭堂。 她边走边想心想道:只要能摆脱云太妃的唠叨,让我干什么都行! 羽裳走后云太妃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女,侍女巧心坏笑地点了点头,便跑出了饭堂。 她一路尾随着羽裳,眼见羽裳进了寝阁,立即悄悄上前将寝阁的大门合上,扣上了一把金锁。 路过的几名护卫连忙上前阻止巧心,巧心却从手中拿出了一块令牌。“太妃娘娘有令,你们谁也不许私自将门打开,否则便是顶撞太妃的死罪!” 护卫门面面相觑,最后只得恭敬领命。“是。” 巧心随即又从袖中掏出了几把金锁道:“你们去把另几扇能打开的门窗都给我锁死了,今晚王爷要是出了邪卿阁,也为你们是问!” “奴才们照做便是。”护卫们领了金锁,纷纷退了下去。 巧心站在寝阁正门前,食指不停地晃动着一大串金钥匙,唇角微微上扬了起来。“王爷,奴婢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第三十四章 春宵一刻 一心只想要赶紧将姻缘符交于殷云翊的羽裳,并没有发现寝阁四周忽然阴暗的不妥之处。 她掀开水晶珠帘,透过明晃晃的蜡光看清了靠在坐塌上的殷云翊。 他的手中握着一张画着各种红圈的旧地图,那温润清隽的眼眸不停地在地图上审视着。 羽裳轻步走到他身旁,将手中的姻缘符在他眼前晃了晃。“喏,母妃给你的。” 殷云翊迅速将旧地图收起,拧眉道:“你怎么来了?” “要不是送姻缘符,我才不会来。”羽裳边说边将姻缘符随手放在桌案上。 她突然蹙起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殷云翊道:“结亲已久,王爷究竟要等到何时才与我合髻啊?” 殷云翊抬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羽裳:“现在。剪子在书架最上层,你去拿来。” 羽裳表面乖觉实则心中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抬步走到书架旁。 她抬了抬衣袖,一截雪白肤如凝脂的手臂便显露了出来。 殷云翊慌忙将头瞥向一旁,故作镇定地看着手中的旧地图。 羽裳努力踮起脚,却怎么也够不着书架上的剪子。她再次伸长手尝试,手尖离剪子却还是差一点。 “啊!”顷刻羽裳脚下一滑,两手扑空,她惊慌失措地朝一旁倒了去..... 殷云翊似乎一惊,起身一瞬便掠到了羽裳的面前。 他从后一把搂住了羽裳的细腰,两人原地一旋,成功将羽裳接了住。 羽裳呆愣地躺在殷云翊的怀中,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殷云揽着羽裳的手间骤然一松,将她放了开。 “笨。”殷云翊整了整衣领,随即轻松抬手将剪子握在了手中。 他竖着剪子在空中剪了剪,忽然看向了羽裳肩后的三千青丝。 殷云翊眉宇间闪过一丝邪魅,他勾起唇角道:“王妃想自己剪,还是本王来?” 羽裳回过神摆了摆手,“我,我自己来。” 羽裳伸手拿过殷云翊手中的剪子,将肩后的一缕青丝抚道身前。 只听“咔嚓”一声,羽裳玉手中紧握着一缕细长的青丝。 殷云翊见状,抢过羽裳手中的剪子,在脑后随意剪了一刀,抓出了一把秀发。 殷云翊捏着碎发随意用红线捆绑了起来,羽裳则用剪好的红线系起自己手中的青丝,仔细打了个同心结。 “给我吧。”殷云翊接过羽裳的秀发,将两缕头发放在了一个细长的金边红盒内。 殷云翊重新坐回靠榻后,捻着眉心道:“王妃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了,臣妾告退。”羽裳抚了抚柔顺的青丝,抬步掀开水晶珠帘往寝阁门口走去。 她走到寝阁房门旁,抬手轻轻一推,却发现大门如坚石般怎么都推不开。 “怎么回事?”羽裳蹙眉看了看自己白净的双手,心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弱了,连个门也推不开? 须臾,羽裳再次卯足力气用力一推—— 还是没推开! “我就不信了!”羽裳撸起衣袖,往后退了几步,最后使劲往前一冲,两手拍在了大门上发出了一阵声响。 门还是没有被推开..... 殷云翊闻声快步走来,清秀俊逸的脸庞上多了几分不解。“看来王妃对本王的门,很是不满啊。” 话音落地之时,羽裳到抽了一口冷气。她缓缓转过身,浅浅一笑道:“我没有。” 殷云翊看了一眼羽裳身后紧闭的房门,再瞥了一眼四周紧闭的窗户。抑住心中的怒火,冷声道:“允粥呢?” 羽裳察觉不妥,连忙跑向窗户旁用力推了推,终于从窗棂细缝中,看见了一把金锁。“王爷我们好像被人锁了。” “谁敢?”殷云翊眉目微动,上前推了推房门,房门外的金锁也为之碰撞了起来。 羽裳眼波流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云太妃和蔼的面容。她开口道:“莫非是.....” “母妃。”殷云翊面色一僵,眸光刹那汇聚上一丝恼怒。“只有她会干出如此无趣之事。” 羽裳见殷云翊恼怒,顿时噤若寒蝉,跟着殷云翊走回了寝阁内。 月色渐暗,徐徐暖风透过窗棂吹入寝阁,再加上香炉内焚烧的龙涎香,越发让羽裳困意浓浓。 羽裳看向挑灯夜读竹素的殷云翊,伸了个懒腰道:“王爷我困了。” 殷云翊看着竹素,眼都没抬一下道:“你既然困了就先睡。” 羽裳瞥了一眼白玉床榻,再瞥了一眼靠榻道:“可我睡哪啊?” 殷云翊一怔,放下竹素道:“靠榻。” 无情王爷竟然让我一个弱女子,睡如此硬邦的靠榻? 羽裳走向床榻的脚下一顿,回首目光熠熠道:“王爷,靠榻太硬了,臣妾想睡床。” 殷云翊神色骤冷,摇了摇头道:“不行,那是本王的床。” “臣妾是王爷的妻子,王爷的床自然也是臣妾的。”羽裳说的振振有词,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羽裳说完转身靠近床榻,手才刚摸上金丝被褥,便被殷云翊一手拦了下。“王妃难道要以下犯上吗?” “王爷!”羽裳抬眸装成无辜状,乘殷云翊不注意,身下微微一屈往床榻上坐了下。 殷云翊脸色瞬间阴沉,袖中的手暗自攥紧了几分。“本王有洁癖,你给我起来。” 羽裳故作镇定,嘴里却颤抖地说道:“就不!” 下一秒殷云翊额角青筋暴起,他直接揽起羽裳的后颈和腰身,将她从床上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羽裳试图从殷云翊手中挣脱,却被殷云翊嗔了一眼,将她扔在了靠榻上。 羽裳被摔在靠榻上只觉得全身发凉,须臾一床棉被从天而降盖在了她的脸上。 殷云翊迅速解去腰间玉带将墨色外衫脱去,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王爷你.....”羽裳拿掉脸上的棉被,看向床榻上装睡的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浓密的剑眉稍稍向上扬起,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可能是察觉到羽裳的注视,他的薄唇不自然地抿了抿。 羽裳无声轻叹,重新躺回靠榻上,将棉被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心中暗想道:王爷你等着瞧! 第三十五章 夏至升温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晨光熹微,鸡鸣三声卯时到。 殷云翊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墨色眼眸,只觉得身子发沉,似有重物压身。 当他转头看向高枕左侧时,脸色瞬间一沉。 身旁是一位抢走自己大半被褥的熟睡女子,她侧着玉身微张口齿,不安分的大腿架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殷云翊蹙眉抬起手将羽裳的大腿挪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真沉啊..... 他缓缓起身,随即从玉架上取下一套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 殷云翊快速锦将服穿在了身上,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衬着殷云翊的身材更加修长。 是时,允粥从外走进寝阁停在水晶珠帘后请安道:“王爷,早膳已备好。” 殷云翊坐在床榻上穿着青底朝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羽裳,对允粥说道:“昨晚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允粥两腿一软连忙跪地道:“王爷,太妃娘娘以性命做威胁,奴才不得不从啊.....” 殷云翊挥了挥手,“下不为例,退下吧。” 允粥连忙磕了三下响头,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 此时羽裳又重新翻了个身,殷云翊低头看着熟睡的羽裳,黛眉弯弯,琼鼻挺秀,双唇红润,娇俏的嘴角微微上扬,透露着几分天真,透露着几分俏皮。 原来她安静时还是挺好看的,怎么一动起来这么就让人厌恶呢? “啊嘁。”羽裳皱起眉头打了个喷嚏,成功将殷云翊刚对她建起的三分好感全打没了。 羽裳微睁着清澈的美目,看见了一个对她摆出一副厌恶姿态的朦胧美男。 当她再一眨眼看清美男时,眼眸骤然睁大了一倍,这哪是朦胧美男,这是恶魔王爷啊! 羽裳连忙坐起看着面容阴沉的殷云翊,又打了个喷嚏。“王爷,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殷云翊剑眉轻挑,愤然起身道:“王妃你看清楚了,这是本王的房间,还有这是本王的床。” 羽裳反应过来立即撇开眸子,当她正要想办法搪塞过去时,突然感觉身下一滑,殷云翊双手扯着被褥,连带她一同丢在了床下。 羽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从地上站起质问道:“不就是睡了一下你的床吗,王爷何必如此小气!” 殷云翊寒着眼眸,冷冷道:“王妃半夜爬上本王的床,对本王图谋不轨,我这是在正当防卫。”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图谋不轨了?”羽裳裹紧了外衫,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道:“难怪一早起来就浑身发冷,原来是有冰山在侧。” 殷云翊默了一瞬,面露愠色道:“半夜抢本王被褥,还将本王当做靠榻,王妃你可知罪?” 将他当做靠榻?莫非昨晚我竟是钻在他怀里入睡的? 羽裳晃了晃混沌的脑袋,干脆捡起被褥顺势一躺,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你还装睡?”殷云翊伸手正要将羽裳拉起,谁知羽裳竟主动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殷云翊对这突如其来的熊抱猝不及防,他愣怔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拒绝。 羽裳唇角微扬,得知计谋奏效便将头凑得更近了。 温热的鼻息充斥在殷云翊通红的耳根旁,羽裳微动着双唇娇滴滴道:“王爷,我知道错了。” 殷云翊面露惧色,战略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双手交叉挂在他肩上的羽裳,被他这么一带也顺势往前..... “啊!”羽裳下意识地抓紧了殷云翊背后的锦服。 殷云翊后退的脚步一踉跄,两人双双往地上砸了去。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殷云翊忍着后背的疼痛,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羽裳蹙起了眉。 羽裳意识到冰山要爆发了,连忙撑着殷云翊的肩膀站起了身。 “嘶——”殷云翊终于忍不住地发出一阵声响。 须臾他迅速从地上站起,一瞬间犹如高峰海拔雄起,羽裳这只弱弱毫无战斗力的企鹅,顿时懵在了原地。 “本王待你不薄,王妃你为何要如此对本王?”殷云翊不满地看着羽裳,波光潋滟的墨眸中充满了怒意。 羽裳挠了挠后脑勺,愧疚地低下了头。久久才憋出一句:“爱之深,情之切嘛。” 殷云翊见羽裳暗暗自责,突然话锋一转,温柔道:“本王受伤了不方便走动,麻烦王妃将早膳端来。” 羽裳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王爷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数天后的羽裳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声答应,竟是祸端的开始。 “王妃,本王那柄沪忧大师亲画的《洞庭山水》遗作折扇不见了,你快帮本王找找。” “王妃,这杯乌龙茶有点烫,你去帮本王透冷一点。” “王妃,本王.....” 正清理桌案杂物的羽裳,忍无可忍地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问道:“王爷,你为什么老吩咐我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邪卿阁的奴才们是不打算给工钱了吗?” 殷云翊顿了顿身道:“是你让本王腰酸背痛,你还.....” 羽裳信步走到桌案前道:“都这么些天了,王爷的腰伤早该好了。莫非王爷还要继续装成娇滴滴的模样,一直病下去吗?” 殷云翊目光潋滟一闪:“你竟然说本王娇滴滴?” 羽裳两手支撑着桌案,一脸不屑看着殷云翊。“那可不是娇滴滴嘛,端茶倒水如此简单之事王爷都.....” 话音未落,殷云翊黯然起身,一瞬闪到羽裳身旁道:“今天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娇滴滴!” 是时,殷云翊将羽裳横抱起走到了床榻旁。他轻轻将羽裳放下,两人并排坐在了床沿边。 羽裳心如鹿撞,心砰砰的跳,心里七上八下,心理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她抬起绯红的脸庞看向殷云翊,正巧殷云翊也横眼看向了她。 下一秒殷云翊揽过羽裳的红扑扑的小脸,吻上了她粉嫩的唇瓣。 羽裳微昂起下巴,浑身血液似云海翻涌不断。 殷云翊也不例外,他喉间滚烫,心跳骤然上升,须臾收回了湿润的薄唇。 殷云翊瞥了一眼羽裳道:“王妃还觉得本王娇滴滴吗?” 羽裳犹如拨浪鼓般不停摇头,“不娇,王爷一点都不娇。” 夜悄然来临,窗棂外弦月如钩,夏虫轻脆低鸣,几许繁星陪伴闪烁着冷月。 殷云翊见羽裳无动于衷,缓缓道:“王妃今夜还想侍寝不成?” “不想,王爷我这就走。”羽裳闻言立即起身,含羞带怯的看了殷云翊一眼,走出了邪卿阁。 第三十六章 逛青鸾阁 经白祁郎中妙手回春,羽裳总算是活了过来。她身上那被南苑奴婢凌辱下裂开的一道道伤口,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已经结痂了。 脖子上的伤痕也淡了许多,左手上的伤是最为严重的,如今羽裳的左手被白祁用白纱布包了个严实,到像一个“白球”。 羽裳起了个大早,食过早膳后,便由贴身丫鬟七月带着她到庭院中晒太阳。她半靠在摇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西域薄毯。 羽裳微眯着眼看向远处亭阁,玩笑道:“七月,我这像不像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怎么会呢,小姐永远美貌如花。”七月边说边将熬好的汤药,往羽裳面前递了递。“小姐该喝药了。” “又是这苦药,我不想喝。”羽裳用兰花绣帕掩着鼻子,皱起眉不去看眼前玉碗里那深棕色的苦药。 这时从长廊内走出一位身着青色锦服的男子,他腰束玉带,腰间一挂着枚玉佩,随着他的轻快步伐左右摆动。 他缓缓开口道:“都多大的人儿了,怎么还是怕苦呢。” 羽裳朝着声音望去,惊喜道:“修杰?” “你看这是什么?”赵修杰在羽裳面前停下,晃了晃手中的食袋。 深棕色的食袋内装着东市小摊上出了名的“果糖”,“果糖”由摊贩李叔所制,用煮沸的糖浆裹上新鲜果肉,待烘干后就成了“果糖”。 “山楂果糖”一直是羽裳的最爱,赵修杰对了羽裳的胃口,买了一大袋的“山楂果糖”。 羽裳刚要伸手去接,赵修杰却将山楂果糖往身后一藏道:“先喝药,喝完了再吃,好不好?” 羽裳莞尔一笑,乖觉地点了点头。须臾她接过七月手中的汤药,憋着气闷头喝了下去。 她放下玉碗后,抽出锦帕擦了擦嘴巴道:“给我吧!” 随后赵修杰打开食袋,浓浓的山楂果香,便从食袋内飘出,香气扑鼻。 羽裳咬上一口山楂糖,山楂糖口感饱满,酥脆香口,她满意地扬起了嘴角微笑,开心的像一个小孩一样。 她将食袋递向赵修杰,只见赵修杰先是一愣,最后还是接下了。 赵修杰不喜欢甜腻的味道,他一向爱吃辣与羽清栀一样。 小时候常来国公府找羽裳玩,可每次要不就是都被告知羽裳在私塾听学,要不就是在上琴课。 每当找不到羽裳又不想白跑一趟时,便会找二小姐羽清栀一起玩耍。大多时候玩累了,两人一对视,便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然后比赛似地朝东市跑去。 东市西头离国公府最近,西头第二个摊位几乎都固定摆着一个卖辣片的摊子。 赵修杰与羽清栀是摊贩的常客,一来生二回熟,渐渐就与摊主张二麻子熟络起来。 张二麻子有个儿子与赵修杰年龄相仿,叫张狗蛋。后来才知道张狗蛋是张二麻子给他取的爱称,后来才知道张狗蛋原名为张晋。 想到这里赵修杰问道:“羽裳,你知道张狗蛋吗?” 羽裳思索半响,回答道:“卖辣片那家的儿子?” “对,后来他参加乡试没通过,今年打算从军。”赵修杰说完拿出食袋里山楂果糖,小咬了一口,眉宇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 羽裳见赵修杰神情不对劲,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甜的?” 赵修杰经羽裳这么一问,赶紧将山楂果糖扔进嘴里。“不是的,我喜欢。” 此时潜伏在屋檐上偷听的千凌月,嘴角不经意浮现一抹微笑。 她隔的较远,虽听不见庭院内二人的低语交谈,但她却了解到原来翊王妃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国公藏的还真是深啊。 当她正要暗自离开时不慎脚下一重,瓦片间响起了一阵清脆声。 “谁?”赵修杰率先反应,迅速把着腰间佩剑朝千凌月身处的那片屋檐望去。 “怎么了?”羽裳被赵修杰突然的举动一惊,连忙起身抬眼朝赵修杰的目光望去。 千凌月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登时脚下一点,迅速跃下房屋,朝人群密集的东市跑去。 “被人发现了,你近日少出来走动。”赵修杰语毕,脚下生风般跑出了庭院。 他轻功飞起直接从国公府侧门翻墙而出,直奔东市,一路加速尾随,终于追上了千凌月。 千凌月见赵修杰穷追猛打,自己也不甘示弱,她眼波流转间脚下一转,便往青鸾阁内冲了去。 赵修杰停在青鸾阁外愣了片刻,当他正要抬脚冲进去时,却被一位身穿白色烟罗软纱逶迤裙,长相清秀俊雅的女子拉住了衣袖。 赵修杰刚要甩开女子阻碍的手,羽裳袖中的玉手暗自用力了一分。“修杰兄你可知这是哪?” 赵修杰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羽裳,抬眼看向那龙飞凤舞刻着“青鸾阁”牌匾,随口答道:“青鸾阁啊。” 羽裳收回手,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没想到你也好这口。” 虽然被羽裳误会,但赵修杰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他心中轻叹,头也不回地朝青鸾阁内快步走去。 可当他刚走到门口,却被两位看门小厮伸手拦了下。 一小厮客气道:“客官这里是青鸾阁,你要的怡红院在斜对面。” 赵修杰看着阁内歌舞升平的场景,望眼欲穿:“我,我找人。” 小厮道:“敢问公子是找谁呢?” 赵修杰挣着两名小厮阻拦的手威胁道:“再不放我进去,小爷我将你破店砸了信不信!” 小厮摇了摇头:“抱歉公子,恕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羽裳见赵修杰被拒,上前解围道:“修杰兄随我一同来,我是一介女流总能进去吧?” 小厮见羽裳衣着华贵,略施粉黛的臻首聘婷秀雅,身姿亭亭玉立。暗想道:皇族贵女,是个肯花钱的主! 于是他用眼神暗示另一小厮,两人纷纷松开了阻拦的手。 “谢谢。”赵修杰谢过羽裳,便火急火燎地冲进了青鸾阁。 羽裳见青鸾阁内花天酒地好生热闹,便迈着好奇地步伐也跟着进了青鸾阁。 她刚迈几步,却被身后的碧瑶扯了扯衣摆,小声提醒道:“王妃此地污秽不堪,还是不进去为妙。” “没事,不是有修杰兄在嘛。我倒要看看到底被哪位花魁,将他迷得如此着急。”羽裳边说边拉着碧瑶,穿过了一个撒满玫瑰花瓣的过道。 羽裳对这新开业的青鸾阁早有耳闻,就算今日不让她进去,她迟早要进来逛逛! 待四周缭绕青烟散去,羽裳终于看清了青鸾阁的真面目。 青鸾阁的布置与普通茶楼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个用十六根高柱搭建的戏台。整个阁楼皆以青色为主调,显得更加素静雅致、古色古香。 戏台上有两位男妓身穿一红一白戏服,甩着长袖作戏。 萧瑟缠绵的二胡声响起,只见白衣男妓背手别过头,而身后的红衣男妓则哭的泪流满面,拉着白衣男妓的宽袖求他不要走。 羽裳一边看着热闹,一边找了个离戏台不远不进的地方落座了下来。 与此同时赵修杰穿梭在二楼的阁廊间,不停地推开每间雅房的门,仔细搜查是否有刺客的踪影。 身为副使的赵修杰在淮京也小有名气,此次突然现身青鸾阁不停得搜查雅房,令很多路过的客官都感到十分不理解。 过了一会儿,赵修杰的十几位手下闻声赶来。他这才停下脚步下达命令道:“将青鸢阁的所有出口堵死,找出一位紫衣女子!” 此时千凌月悠闲地从雅房走出,她侧目看向拐角处黑压压的一群人,一眼就看出了为首的赵修杰。 她心中一颤,立即合上了房门心想道:见鬼,他怎么进来了? 第三十七章 闻香识人 “姑娘私自擅闯我的房间,不好吧?” 千凌月身后坐着一位长相极其妩媚的男子,他的脸犹如精致的工艺品,刀削般的轮廓,挺拔的鼻梁,眉眼间竟似糅合了仙气与妖气。 他斜靠在美人榻上,身穿着镶边着镂空木槿花的御风红衣,外衫腰系玉带,手中轻摇着羽鹤折扇,额前的两缕青丝被微风轻轻带起,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美得不真实。 千凌月一时僵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刚刚进来明明没人,怎么一转眼就凭空多出了一位仙姿佚貌的“谪仙”? “不好意思啊,我待一会儿就走。”千凌月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也不管男子是否介意,重新趴在门缝上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此时赵修杰正站在不远处的雅房,身旁多了一位仪静体闲的女子。 赵修杰无奈地看着羽裳道:“王妃你上二楼干嘛,万一与刺客冲撞了,翊王怪罪下来我可就.....” 羽裳环抱着手,嗔了赵修杰一眼:“本王妃怕过什么,小时候上到与你一同翻过国公府最高墙,下到池塘抓银鱼,我有哪点比不上你?” 赵修杰抬手拍了拍羽裳的肩膀道:“我的姑奶奶啊,您哪凉快哪待着去,我这真有正事。” 千凌月内心小碎念:看来赵修杰与翊王妃很是交好啊,这点得记下来。 看得入迷的千凌月丝毫没注意到羽裳从甩开赵修杰的手,到转身路过自己所在的房间,以及又重新折回的举动。 门外站着的羽裳成功遮挡住了千凌月一半的视野,千凌月只觉得眼前黑糊,快速将视野收回,转身环顾了一番布置整洁淡雅的房间。 千凌月目光潋滟一闪,看向红衣男子道:“等下如果有进来,你就说你是一个人,千万不要提起我。” 红衣男子优雅地放下手中茶杯,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比了个三。 千凌月感激涕零,快速瞄准男子身后的青玉床榻,藏在了床榻后。 门外的争执声仍未停,羽裳自信满满道:“我说了我是来帮你找凶手的。” “好啊,我倒要看看王妃能找出什么来。”赵修杰话音刚落地,羽裳便轻轻推开了身后的雅间。 赵修杰看着羽裳笑吟吟道:“我跟你说这一间我刚看过,没有人的。” “这不是人吗?”羽裳伸手指了指前方。 赵修杰将停留在羽裳身上的目光移开,看向了美人榻上的红衣男子。 赵修杰屏息一瞬,这红衣男子如此妖艳妩媚,大抵是这青鸾阁的顶级花魁吧? 红衣男子用手抵着下巴,抬眸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羽裳也被这盛世神颜所惊,脸上莫名浮现出一抹浅笑。 片刻她恢复正经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位女子?” 红衣男子眉尾上挑,轻笑道:“有。” 藏青玉床榻后的千凌月袖中的手狠狠一攥,我该不会要被他出卖了吧? 羽裳疑惑道:“哪呢?” 红衣男子收起羽鹤折扇,指了指羽裳,“你。” 赵修杰蹙眉上前道:“除了她呢?” 红衣男子眉眼深邃,眼角的朱砂痣尤为醒目,他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道:“尚未。” “别和他浪费时间,王妃我们走吧。”赵修杰抬脚拉着羽裳正要走出房间,羽裳却坚定的立在了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房间除了烹茶消散出的红叶香,恐怕还夹杂着另一股奇香。” 躲在青玉床榻后的千凌月暗自咬了咬牙,平日里不爱抹胭脂水粉的她,偏偏今日因要去见殷云翊,就稍微抹了点。 千凌月心说:王妃是狗吗?鼻子竟如此灵! 话音刚落地,羽裳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 她见红衣男子沉默,连忙上前走到美人榻旁道:“是不是你心虚骂我?” 红衣男子闻言起身,皱眉含颦,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本公子可没那个功夫。” “那公子是承认屋中另有其人了?” 羽裳这么一问,让走到门旁的赵修杰又好奇地转身看了一眼红衣男子。 只见红衣男子姿态娴雅地抬起衣袖,身前距离羽裳更加近了。 “姑娘不妨一闻,可是本公子身上的。” 羽裳故作镇定地将鼻子凑近了一点,忽然,一股清香萦绕在鼻间。 这清香与殷云翊身上深沉的龙涎香相似,但更为芬香沁鼻,不似玫瑰的浓郁,也不似雏菊的淡香,却使人感到舒畅惬意。 羽裳收回思绪道:“敢问公子是何香啊?” 红衣男子放下衣袖,明媚一笑道:“梅花香。冬日采摘的新梅,放入坛中埋进泥土,待开春来将起挖出,即可当香料携带在身,也可取来酿酒。” “原来如此,是我怪罪公子了。”羽裳说完看向门口的赵修杰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红衣男子负手温柔道:“无妨。” “告辞。”羽裳莞尔一笑,灿若星辰的眼眸在红衣男子身上停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出了雅房。 红衣男子尾随上前,待羽裳离去合上了房门。 须臾他轻轻一咳,转身看着青玉床榻后的千凌月道:“出来吧。” 千凌月蹲在地上太久,两腿发麻,她勉强撑着床沿两腿打颤地站了起来。 她小碎步地走出床榻感谢道:“谢谢公子今日相救,来日小女子定当回谢。”没有下次了,我才不会见你第二次! 红衣男子摆了摆手,缓缓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况且这也不是我的房间。” 千凌月的脸瞬间一沉,“不是你的房间?” “嗯,这房间的主人已经被解决掉了。” 红衣男子将杀人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千凌月不免心中一颤。 她星眸流转上下打量着红衣男子。如今的他,远远不如初见时那般妩媚,一颦一笑反倒令千凌月头皮发麻,内心浮上一丝面对邪祟的恐惧。 看来是时候跑路了,不过在跑路前能知道公子何名,下次也好躲着他! 千凌月顿了顿身,献媚地上前问道:“敢问公子何姓何名啊?” 红衣男子也不打算在此久留,他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道:“夜玄。” 千凌月望着夜玄修长的背影,嘴里不停默念着夜玄。“夜玄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夜玄,似夜空亿万星河中的那一轮玄月,生于黑暗中却依旧发光发亮,独一无二。 第三十八章 星海无我 “大人,青鸾阁所有雅房都搜过了,没有身穿紫衣的女子倒是有青色,红色.....” “还是让她逃了!”赵修杰寒着眼眸,一拳捶在了身旁的墙面上,暴起青筋的拳头瞬间变得通红。 这时一名小将走到赵修杰近前,作揖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赵修杰将拳头收回袖中,叹了口气:“刺客都没抓到,何来恭喜?” 小将一脸欣喜道:“我们在大堂撞见了洗劫岐山军车的匪徒余党,他在大堂刚想咬舌自尽被我们阻止后,把什么都招了。” 赵修杰紧皱的眉头骤然放松,两眼一亮道:“当真?他人在哪快带路瞧瞧。” 千凌月将脸上遮掩的面纱拉拢,混杂在女嫖客间从青鸾阁后门溜了出来。她此刻内心唯一想法就是速去——翊王府。 翊王府内住的可是她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啊。 之前在重兵把守的南苑潜伏多日,差点被影卫发现半条命都快丢了。还好今日在国公府得到了重要消息,这才有了去见殷云翊的理由。 这次翊王会怎么夸我呢? 思及此,千凌月来到了翊王府外,她看着题着“翊王府”的匾额,嘴角不免浮现出一抹笑意。 “王妃今儿怎么想到去东市玩啊?” “许久未去,况且你不也天天念着那家果糖嘛。” 斜后方有花丛遮掩的地方突然走出两名女子,一位是亭亭玉立的羽裳,一位跟在羽裳身后,说地孜孜不倦的碧瑶。 千凌月闻见立即躲在亭廊红柱后,待羽裳与碧瑶路过后这才悄悄走出了红柱。 须臾她观望着羽裳离去,匆匆沿墙行走溜进了邪卿阁。 千凌月作为情报司得力密探之一,自前年被殷云翊高价雇佣,就一直秘密为翊王府调查各种棘手难事。 因此翊王府内大多护卫都熟知千凌月的身份,即使她无殷云翊指令或王府令牌,也可以进出自由。 这就是所谓的刷脸吧? 千凌月自从意识到自己能在王府出入自由,就一度放飞自我。比如现在她得意洋洋地打着响指,身姿一摇一摆地踏上了邪卿阁外的祥云踏跺。 当她正要一脚跨进邪卿阁时—— “什么人?”邪卿阁外的一位高大威猛的护卫用身体挡住门,将她拦了下来。 “我是谁?你在这王府随便打听打听,有谁不知道我?”千凌月昂起下巴,瞥了一眼威猛护卫身旁略微白净的护卫:“你认识我吗?” 白净护卫抬眼左右打量了一番千凌月。 只见面前女子容色清丽、神态天真娇憨。身穿一袭紫色长裙,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上系着一条金腰带,显得她身段窈窕,气若幽兰。 白净护卫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看这么久!”千凌月气愤地叉起了小蛮腰。 “谁人在外面喧哗?”允粥一边说着一边从邪卿阁内走出。 千凌月见状连忙站直身,“是我,允公公。” 允粥微微一笑:“原来是千姑娘,真不巧翊王正在午休呢。” 千凌月摆了摆手,“不打紧我可以等。” 允粥恭敬道:“要不千姑娘先进屋等着,奴才给您沏盏茶喝?” “如此甚好,凌月在此谢过允公公了。”千凌月边说边朝两位护卫翻了个白眼,跟在允粥身后进了邪卿阁。 千凌月虽许久未来这邪卿阁,但每次踏入邪卿阁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新奇感。 这殷云翊当真是将玉石视为珍宝,这阁内呈放的玉石,好像又和上次见的那一批不一样了。 千凌月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好奇问道:“翊王最近是不是又找绍华哥哥买玉了?” 允粥沏好一壶茶端至千凌月面前道:“是啊,这里摆的是西域红玉,听闻价值连城,王爷近日很是欢喜,也许就和这些玉有关。” 千凌月望着茶壶内冒出的氤氲白烟,缓缓道:“这样啊,那玉的最高境界是不是巫苏灵玉?听说翊王这次要担任灵玉护送使,去到那千里外的巫苏。” “略有耳闻,但灵玉是巫苏献给殷烈的,王爷他也只能看看不是吗.....” 突然一道阴沉而冷鹜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是吗?” 允粥背脊一凉,瑟瑟发抖地转过身,只见殷云翊已走到离自己不到一米处的位置。 他快速用袖子抚了抚脸上冒出的冷汗,颔首低眉道:“王爷您来了。” 殷云翊在千凌月对面坐下,呵斥道:“我要再晚一步,你指不定又要将王府八卦都说给凌月听了。” 允粥将头埋得更低了,看着脚下靴尖缓缓道:“奴才不敢,奴才可没那个胆.....” 千凌月见气氛凝重,连忙解围道:“翊王,允公公并没有说什么八卦。” 她见殷云翊未置一词,便看向了允粥道:“允公公你先退下吧,我和翊王有大事相商。” 允粥闻言愣了一瞬,抬眸看向了殷云翊。只见殷云翊微微点头,他这才领命退了出去。 待允粥退出邪卿阁,千凌月这才开口道:“我这次在南苑虽然一无所获,但在国公府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殷云翊冷声道:“别卖关子。” 千凌月点了点头道:“据我调查,王妃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 殷云翊皱起眉,“有何证据?” “南晋侯不知为何将王妃的妹妹抓去关了数日,后来又被赵副将救走了。今日我在国公府见到赵副使与这个妹妹举止亲密,妹妹长相温婉可人,眉眼与王妃颇有几分相似。” 殷云翊凝了片刻,缓缓道:“可我从未听王妃提及。” 千凌月抿了口茶打趣道:“莫非这又是国公年轻气盛时,染指了哪位女子无意生下的小姐?” 殷云翊指间摩挲着茶杯,语重心长道:“近日宗门考核的探花羽琊,传闻乃国公的小儿子,按你这么说,国公还真是气盛。” “噗嗤——”千凌月含在口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都不会觉得不妥,怎得偏偏从殷云翊口中说出就别有一番风趣? 殷云翊挑起眉尾,瞥了一眼千凌月:“正经点,你还了解到什么?” “我觉得,国公可能是不想让两位女儿都嫁给王爷受罪,才如此隐瞒的哈哈。” 殷云翊瞬间目光一沉,捶桌道:“千凌月!你竟敢揶揄本王?” “凌月不敢,还请翊王恕罪。”千凌月虽是诚恳认错,但面上的笑意仍未消退。 “此事切勿张扬。近日朝野上下还算平稳,本王就放你几天假。” “多谢翊王,那我可以隔三差五来找你.....”千凌月想了半天也不起来找殷云翊的借口,总不可能一起商讨玉的成色吧? 殷云翊立即打断道:“不行,让王妃看见会误会。” 千凌月眼波流转,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殷云翊狭长深沉的凤眼上,那里面似盛满了星辰大海,只是那大海里从未有过她。 “翊王你不是一向对女人都没兴趣?莫非你已经对王妃动了情?” “别瞎说。”殷云翊说完撇开眸子,不再理会千凌月。 千凌月将杯盏中的茶一饮而尽,不满道:“既然翊王怕误会,那凌月就先告退了。” 话音刚落地千凌月便站起身要走,她故意走得很慢,想让殷云翊发现她今日花了半个时辰的悉心打扮。 可谁知殷云翊望着她离去,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第三十九章 上房揭瓦 凤鸣阁外观是红墙绿瓦、地铺白玉青砖,雕梁画栋飞檐翘,犹如凤凰展翅欲飞。 远处一池荷花开得正盛,一朵一朵彼此拥着挤着。时有彩蝶在花间翩舞,好似一场蝶与花的痴恋,就连回旋的暖风,都变得十分斑斓无比。 这真是树苑夏暖花并蒂,庭院日晴蝶双飞。如此美好惬意的下午,羽裳却只能无所事事地在风鸣阁漫步闲游。 她站在台阶前的垂柳下,眼眸时不时瞥向庭院亭廊处,一只趴在白玉青砖上慵懒晒太阳的小猫。 须臾她灵光一闪,悄悄挪着步伐向小猫靠近。 小猫好似察觉到了羽裳的靠近,它四肢站起,竖着两颗透明似绿色玛瑙的眼眸看向了羽裳。 羽裳走到小猫面前停下俯下了身子:“小猫咪别害怕,你让我摸摸呗。” “喵。”小猫喵叫一声,身后的猫尾微微摆了摆。 “喵喵。”羽裳好意地回应了两声,伸出了纤纤如嫩荑的手指,轻轻抚了抚柔顺的白色的细毛。 小猫望着羽裳,那对小尖塔似的耳朵微微一动。须臾全身毛发竖起,它张着牙口抗拒道:“喵!” 羽裳缓缓收回手,不满道:“小气鬼!让我摸摸又不会少根毛。” 小猫摆着一副莫挨本猫的姿态,抬起猫腿往后一退,纵身一跃沿着矮墙跳上了屋檐上。 羽裳望着屋檐上得意摇尾的小猫,心中忿忿不平,她走到矮墙下刚想吧啦上去,却听见身后小福子惊叹的声音:“王妃您当心点啊!” 虽说是矮墙但无接力点,羽裳凭空也蹬不上去。她回眸浅浅一笑道:“小福子你快去搬个木梯来。” 小福子颔首应了一声“是”,便匆匆跑向了库房。 没过一会儿,小福子便与暮雨两人一前一后将木梯搬到了羽裳的面前。 “架上去,本妃偏要亲手抓了那只猫不可!”羽裳说完,两眼发光地看着屋檐上那一团毛茸茸的小猫。 此时手中提着一篮子荷叶的碧瑶,连忙上前道:“王妃您要的荷花采好了。” 羽裳背对着碧瑶,一边踩上木梯一边回道:“很好,你先歇着。” 碧瑶放下一篮荷叶,上前帮忙扶着木梯道:“王妃,您是不是把什么事忘了啊?” 羽裳眼看着就快要登上矮墙了,并没有答话。待她成功站上矮墙这才摇摇晃晃地回了一句:“什么事?” 碧瑶担忧地抬起头看向羽裳:“王爷的玉佩您还没找到呢。” “不急,它就在王府还能跑了不成。”话落羽裳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檀木雕刻的屋檐上。 小猫近在咫尺,羽裳弯着身悄悄地踩在琉璃瓦上一步一步地向小猫靠近..... “抓到啦!”羽裳双手将惊慌失措的小猫举起,抱在怀里点了点它墨白相间的小脑袋。 小猫呲着牙用肉手扒着羽裳的衣领,生怕羽裳一下没抱稳将它丢了出去,那它的猫生就此终结了! 羽裳红润的嘴唇勾起一温柔的角度道:“刚刚不是还躲着我吗,怎么现在将我搂的这样紧。” 暮雨仰着头看着屋檐上,面容温婉的羽裳说道:“王妃既然你抓到这猫,快给它取个名字吧!” 这毛发如雪的小猫,偏偏额头多了几撮墨色的毛,干脆叫它.....白不黑! “王妃为何要站在屋檐上嬉戏,还不给本王下来!” 殷云翊突然现身凤鸣阁,檐下众人先是一惊,而后纷纷跪了下来道:“王爷吉祥。” “王妃都学会上房揭瓦了,本王何能吉祥?”殷云翊说完,阴沉着脸看向了屋檐上的羽裳。 羽裳身子一僵,缓缓地回过头看向屋檐下怒发冲冠的殷云翊与他对视了一眼。“王爷别生气,臣妾这就下去。” 她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踩着片片琉璃瓦微微挪动着脚下的步伐。 她慢慢走到屋檐与矮墙的连接处时,怀中的小猫突然挣脱了她的手往墙下跳了去。 羽裳想要去扑猫的手悬在半空,脚下突然一崴,顺着小猫一同从屋檐上掉了下去..... “王妃!”扶梯下的三人惊慌失措,迅速瞄准羽裳将要掉下的地方,伸长了手准备接应。 殷云翊见状,几乎一瞬闪到扶梯下也跟着将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 下一秒,他那幽深的墨眸骤然一紧,羽裳正不偏不倚地要往小福子的身上扑了去。 不行! 殷云翊迅速出手将小福子推开,长身一斜接住了羽裳,随即两人衣袂重叠,双双落地。 “王爷!”羽裳压在殷云翊的身上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粉嫩的耳朵贴在了殷云翊胸膛,正好能感受到殷云翊怦怦直跳的心。 那加速的心跳仿佛系上了一条隐形的纽带,另一端是羽裳的心。当两颗心挨得很近时,呼吸都变得不频繁了。 羽裳明净清澈的双眸中倒映出殷云翊美髯凤目的五官,那不时眨动地卷翘纤细的睫毛,英挺的鼻梁,削薄轻抿的唇。 她的眼眸中灿若繁星,为了不错失繁星的美,她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看够了没?”殷云翊蹙眉,抬袖抚了抚羽裳嘴角的口水。 羽裳白皙无瑕的皮肤瞬间透出淡淡红粉,她迅速从殷云翊身上离开后站了起来。 她的双眸无意间瞥到了一旁的小福子,只见他那水汪汪的眼眸中,充满了三分委屈和两分无辜,甚至还夹杂着一分哀怨。 殷云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寒寒地开口:“王妃没有做到王府之表率,还屡屡触犯王府条规。即今日起,罚王妃去邪卿阁擦拭一个月的宝玉!” 擦拭一个月的宝玉? 邪卿阁本来就玉石居多,大大小小千奇百怪随便一个就价值连城,要不小心打碎或是擦坏了怎么办? 羽裳心中不忿,连忙开口道:“王爷我恐怕不能胜任如此重要的任务,而且那些都是你心爱的.....” “这不是任务而是惩罚,王妃如若再辩那就再加罚抄府规一百遍!”殷云翊昂起下巴,掷地有声地说道。 “王爷你!”羽裳刚抬起一般的食指在看见殷云翊凌冽的目光,暗自握拳地放了下去。 她突然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闪过一抹阴邪:“擦就擦,但是王爷我有一个前提。” 殷云翊眉头微皱,“什么?” “如若我在擦拭过程中不小心打碎了你的宝玉,王爷不能以此来责备我!” 殷云翊冷声道:“本王拒绝,照价赔偿。” 良久羽裳未置一词,烈阳悬空她的身周却是一片冰凉。 这杀千刀的殷云翊不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殷云翊瞥了羽裳一眼,缓缓道:“愣着干嘛,还不随本王一同去邪卿阁擦宝玉?” “知道了。”羽裳垂头丧气地跟在殷云翊身后走出了凤鸣阁。 她暗搓搓地对着殷云翊修长的背影,上下来了一套擅长的九阴白骨爪。 她在空中不停挥舞着拳头,心想道:如今好不容易抓到的白不黑不见了,还摊上了这擦宝玉的累活,真是得不偿失! 忽然殷云翊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羽裳来不及急刹车,悬在空中的脚猛地停下,前身一倾撞在了他宽实的背上。 “啊。”羽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滚烫的额头,这殷云翊的背怎么跟石头一样坚硬,真是痛死我了! 殷云翊回过头,俊俏的脸庞上多了一丝不解:“王妃走路不长眼?” 明明是你自己突然停下来,还说我不长眼! “没有眼的人不配擦宝玉,那王爷我就先.....”羽裳说完故作愤懑地转过了身,果不其然殷云翊立即上前拉住了羽裳的纤纤玉手。 “那本王.....”殷云翊默了一瞬道:“本王便赐你一对龙眼。” 羽裳眼前一亮,浅浅一笑道:“一对龙眼哪里够,一筐如何?” “吃这么多王妃不怕上火吗?” 羽裳:“没事,上火了来找王爷就什么火都消了。” “此为何意?” “王爷高贵如银装素裹的冰川,臣妾等人都望尘莫及。” 一旁的允粥心想道:这不就是说王爷高冷,谁都不敢惹吗? 殷云翊将羽裳拉到身前,附在她耳畔低语道:“本王不是冰川,罚你只是告诫府上众的人恪守本分,不得做逾矩之事。” 羽裳害羞地垂下眸子回道:“也就是说王爷不是存心的?” 殷云翊淡淡地看了一眼羽裳,唇角微扬地略过她,迈步朝邪卿阁方向走了去。 羽裳停在原地,剁着脚心想道:死傲娇,还不承认! 第四十章 金蟾宝玉 “王妃这些宝玉都是您要擦拭的,奴才已为您准备了一桶水和丝绸抹布。”允粥一边说着一边将木桶提到了羽裳的面前。 她低眸看向木桶上搭拉的淡黄色丝绸,蹙起了凤眉。 王爷竟如此奢华,用这么顺滑的丝绸当擦拭宝玉的抹布? 允粥见羽裳神色凝重,又补充道:“王爷吩咐了,天黑之前您擦拭完宝玉,即可与王爷一同共进晚膳。” 羽裳内心嘀咕:谁要与他一同共进晚膳了! 她暗自握拳,将审视的目光放在了面前的整整两大檀木架的宝玉上。 这一排排红的,紫的,绿的,黑的宝玉,也不知是按照价值摆放还是殷云翊的喜好摆放的,反正在羽裳眼里就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奇奇怪怪! 羽裳不情不愿地俯下身拿起丝绸抹布,声音故作嗲声道:“允公公你最好了,反正王爷在前院练剑你就帮帮我嘛.....” “王爷有令不能让任何人帮助王妃,况且这邪卿阁的屋檐上常常会有影卫监视,若是让他们发现了,奴才小命不保啊!”允粥说完眼睛时不时地往屋檐上瞥去。 是时,只见一道亮光突然射进房内,屋檐上的红瓦被人挪动留出了一个小口。 须臾羽裳对上了一双温柔轻隽的眸子,眸子的主人附在屋檐上轻声道:“王妃金安,我是今天当值的影卫白展。” “.....”羽裳汗颜,她之前来邪卿阁多次从未发现影卫的存在,影卫在屋檐上藏匿的竟是如此深! 羽裳见白展露出一双眼眸实在得瘆得慌,她连忙摆手道:“你把瓦片盖上,退下吧。” “好的王妃,奴才告退。”白展语毕快速将琉璃瓦覆上。随即他半躺在琉璃瓦上,一手撑着脑袋看向了前院练剑的殷云翊。 白展大叹道:拥有如此广阔的视野观赏王爷练剑,真是三生有幸啊! 得知不能有他人的帮助,羽裳的心凉了大半截。她拿着沾了些许水的淡黄丝绸,选择从最下层的宝玉开始擦起。 最下层的宝玉面上落灰的多,擦拭工作量就越大。羽裳揉起淡黄丝绸,仔细地抬起青红宝玉擦拭了起来。 直到青红宝玉被她擦得光洁发亮这才停手,又重新拿起了另一件宝玉。 羽裳一直重复着拿玉、擦玉、放玉的姿势,反反复复后擦到第三十二个宝玉,桶中的清水已经变成了黑色。 她撑着酸痛的蛮腰,昂头大叹道:人生啊,就是起起起落落落落落..... 羽裳唉声叹气地放下手中宝玉,决定提着笨重的木桶出去重新换一盆清水。 她迅速撸起衣袖,提起笨重的木桶要往邪卿阁门外走去。 当她一脚踏出邪卿阁时,便看见身穿绛紫色长袍的殷云翊,手执着承影自己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羽裳提着木桶左顾右盼,决定避开殷云翊这座傲娇冰山,省的又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及此,她提着装满脏水的木桶,脚下生风般低着头从花坛后面绕了过去。 她躲在花坛后眼见着身穿一袭绛紫色长袍的殷云翊,衣袂飘飘若谪仙,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邪卿阁。 殷云翊刚踏入邪卿阁便唤来了允粥道:“王妃呢,又躲哪偷懒了?” “王妃.....”允粥左右环顾了一番四周,挠了挠后脑勺道:“王妃她刚刚还在这的啊。” 殷云翊随处找了个绣着凤凰花的靠榻坐下,瞥了一眼允粥冷声道:“不是让你督促的吗?” 允粥背脊顿时冒起了冷汗,他颔首结巴道:“奴才该死,奴才这,这就将王妃找回来。” 躲在花坛后看热闹的羽裳偷笑了一声,心想道:叫你方才不帮我,那我就躲远一点让你找! 良久殷云翊点头默许,允粥领命连忙转身退出了邪卿阁。 躲在花坛后观望的羽裳见状迅速提起木桶,往皖清池跑了走去。 她悠闲自得地走到池畔将桶中脏水倒掉,再折一支近处新荷充当舀水的工具。 池畔对岸舀完新水的暮雨,匆匆往羽裳这边走来道:“王妃,要奴婢来帮你取水吗?” 羽裳将荷叶拢成了瓢状,随即潜入清澈的池水中成功取出了一瓢水。 她瞥了一眼暮雨手中的木桶道:“不用,你这水是要送到膳房的吗?” 暮雨恭敬颔首道:“是的王妃。” 羽裳又舀了一瓢水道:“催催膳房将菜烧快点,本王妃饿了。” “是,奴婢这就去催。”暮雨领命后加快赶往膳房的步伐。 池中偶有几条鲤鱼在荷叶间嬉戏,它们时而躲在荷叶后,时而灵活地甩动着后尾,时而浮出水面吐着泡泡。 羽裳舀完一桶水,便拿着手中的荷叶故意掀起池中波澜,弄得鲤鱼们惊慌失措,到处逃窜不知方向。 “哈哈哈。”羽裳发出一阵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这些小鱼儿实在太好玩了! 她这一声笑声成功将附近寻找她的允粥引了过来。“王妃,奴才总算找到您了,您这是.....” 允粥看着羽裳手中的荷叶,还有那浸湿的衣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羽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本王妃来换个水,这也需要你过问吗?” “奴才不敢。王爷见王妃不在邪卿阁,命奴才前来寻寻。” 羽裳将木桶交给允粥,边往邪卿阁走去边道:“怎么,王爷这才一会儿功夫没见我,就想我了?” 允粥提着满满一桶清水,好不容易跟上羽裳的步伐道:“王妃所言极是,王爷定是想您了。” 羽裳才懒得理允粥,一路环顾着王府夏景来到了邪卿阁。 她刚踏进邪卿阁,便闻到了一股飘香的饭菜味。羽裳暗笑道:暮雨办事不错,这才一回来就有饭吃了! 她迫不及待地走到饭桌前坐下,白净的玉手刚拿起金筷,便听见了一低沉有力的咳嗽声响起。 殷云翊忽然出现在羽裳面前淡淡道:“本王的宝玉,王妃可都擦完了?” “哎呀王爷,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我吃完就去!”羽裳说完夹起了一块糖醋排骨,丢进嘴巴里嚼了嚼。 殷云翊嫌弃地瞥了一眼羽裳,坐在了她的对面。“王妃去哪玩泥巴了,满身是土。” 羽裳将排骨咽入肚中转移话题道:“王爷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买这么多玉,你看我的手都快擦红了!” 殷云翊夹菜的手一愣,冷冷道:“本王喜欢与王妃何干,饭堵住嘴还那么多废话。” 本来就与我不干,那干嘛还让我擦宝玉!羽裳憋屈抿了抿樱桃小嘴,埋头吃起了饭。 晚膳结束后,一位朝中大臣突然前来拜访殷云翊。羽裳只好退至一旁,重新拿起丝绸抹布,在一旁的木架前擦起了宝玉。 被称为辅国大将军的千里嵩道:“翊王,微臣此次前来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请问翊王你想先听哪个?” 殷云翊虽对千里嵩的话语司空见惯,但他还是蹙眉默了一瞬:“本王就先听好的吧。” “那臣先说好消息,好消息就是今日午时赵副在青鸾阁擒拿下岐山匪徒余党,得知匪徒竟均来自白煞。” 殷云翊眸光一暗:“白煞国?” 千里嵩点了点头,“白煞一向与我们殷烈不合,上次有意煽动西北部落内斗未果,此次又故意洗劫军车来挑拨我们与巫苏的关系,实在是可恶至极!” 殷云翊意味深长地微抿了一口龙井,“的确可恶,那坏事呢?” “皇上蛇毒复发,恐怕我们得早些谋划巫苏灵玉护送一事了。” 羽裳擦着宝玉的手一顿,思索道:难怪街坊都谣传皇上龙体抱恙,原来是因为中了蛇毒啊。 “此灵玉本王势在必得,不知千将军有何高策?” “既然皇上下令由臣先开路护送灾民。臣既明日启程便先抵达岐山接上灾民,然后沿潼户关一带行驶马车抵达巫苏。不知翊王可曾收到小厮之前送来王府的地图?” “本王已过目,千将军有何妙计?” “臣近日借鉴史册得知,历往护送灵玉的队伍往来走的皆为商道。可臣认为,走水路才是个避开各国杀手的活路。” 殷云翊剑锋般的眉尾微微上挑,眼眸潋滟一闪似有波光粼粼。“水路的话,凰甫江倒是适合。” 千里嵩捋了捋胡须,坚定道:“没错。凰甫江虽要绕路,但没有鳍江那般汹涌湍急,而且靠近天都一带景色优美。翊王您去的时候可掩人耳目走商道,回来大可试试凰甫江。” 羽裳隔着檀木架缝隙,远观着殷云翊那眉清目秀的臻首,他眉宇间丝毫夹杂着一丝顾虑。 仅此一瞬,顷刻他眉开眼笑道:“如此甚好,那本王在此预祝千将军一路顺风,待巫苏瘟疫过去本王定紧随其后。” 千里嵩起身作辑道:“臣还有行李和人员的打点,就先行告退了。” 羽裳见殷云翊也跟着起身目送千里嵩,连忙将宝玉放入格子中,挡住了自己暗中观察的脸。 殷云翊见允粥送千里嵩远去,随即将目光看向了一直躲在木架后的羽裳。 羽裳似乎感受到了殷云翊的注视,连忙将手中的金蟾宝玉又仔细擦了一遍。 “怎么样?”殷云翊突然出现在羽裳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指了指金蟾宝玉。 羽裳闻言蹙起了眉,什么怎么样?他是在问我擦宝玉的活进展如何? 她抬眸望向殷云翊期待的眼神道:“回王爷我还有几个就擦完了。” 殷云翊冷言道:“我是问你这个金蟾宝玉如何?” 羽裳无奈地瞅了一眼手中的金蟾宝玉,夸赞道:“这块璞玉精雕细磨出金蟾模样,再加上嘴含金钱,晶莹剔透,温润有方,一看就是上上等宝玉!” 殷云翊赞许地点了点头:“王妃喜欢吗?” “这.....”这么丑的金蟾我才不要,羽裳尴尬地摇了摇头。 殷云翊接过金蟾宝玉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将宝玉伸到羽裳面前道:“看你对此玉的理解如此通透,本王便赠于你了。” 羽裳内心怒吼:王爷,你没看见我摇头了吗! 她暗自扯了扯唇角,“王爷如此爱玉,我可不能夺王爷心头所好啊。” 殷云翊将金蟾宝玉放在檀木架上,昂起下巴垂眸道:“你明知玉是本王的心头好,为何将本王的爱玉丢了还迟迟不找回?” 他绕了这么久,分明就是在怪我丢了他的玉! 羽裳按捺住内心的怒火,浅浅一笑道:“王爷放心,我明天一定将玉找回!” 殷云翊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第四十一章 气得吐血 浣衣所设在翊王府的最东处,里面的洗衣丫鬟大多是年纪尚小,就被父母送进这王府谋份差事的。 她们的父母亲皆认为,只要挤破头进了这翊王府当差,有朝一日没准自己女儿能得翊王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当她们兴致勃勃来到王府,想目睹翊王俊美绝伦的玉容时,才发现浣衣所是最接触不到外差的地方。 这里一年半载连个太监都难看见几回,更别提得到翊王的青睐了。 午后洗衣丫鬟们闲来无事,便自觉围成一圈聚在小院前,谈资着翊王府内的种种琐事来打发消遣的时光。 “昨日有人途经猫舍,看见猫舍中突闪出一道金光。听闻是菩萨显灵啊,你说那只猫不会要升仙了吧?” “什么猫?该不是害得王妃被罚的那只猫?” “是啊,这猫长时间由池颜姐姐养着,昨日竟跑出猫舍去冒犯居于凤鸣阁的王妃,可真是胆子养肥了!” “王妃今早还在命碧瑶姐姐四处询问那猫的下落呢,估计是要问责了。” 这时一位身穿淡蓝色宫装,头梳垂挂髻两缕青丝挂其耳后,满面桃色的丫鬟,手中挎着一匣子的脏衣裳缓缓迈步走进了浣衣所。 她上前微动粉唇道:“你们不洗衣围在门口干嘛呢?” 洗衣丫鬟们见暮雨连忙颔首道:“暮雨姐姐。” 暮雨灵动的双眸轻扫了一下面前的丫鬟们道:“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背后议论王妃,有你们好受的!” “哟,暮雨妹妹什么时候也如此硬气了?”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众人齐齐转头向院外看了去。 只见碧瑶从院外微步走来,身穿一身蓝色的翠烟装,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淡抹胭脂也遮挡不住,她朱唇下那一颗淡淡的黑痣。 提着木匣的暮雨手一紧,未置可否。 碧瑶来到众人近前,昂首道:“刚才我听闻猫有所主,是谁啊?” 丫鬟们面面相觑无人作答,良响一位丫鬟瑟瑟上前开口道:“回碧瑶姐,是.....池颜。” 碧瑶双手交叉于胸前,左右踱步道:“我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从没听过有池颜这号人?” 暮雨缓缓开口道:“池颜是我的好友,这几日病重我便让她少洗点衣裳.....” 碧瑶忽略了暮雨的辩解,打断道:“她人在哪?” 一丫鬟指了指浣衣所旁的一处房屋道:“屋内。” 碧瑶听闻抬步便要走向房屋,却被暮雨拦了下。“碧瑶姐稍等,若是王妃怪罪那猫的事,你尽管说是我的就好,池颜她病重不宜.....” “池颜如何,一看便知。”碧瑶一把将拦路的暮雨推开,直径往丫鬟的住所走去..... 这时一道白影自屋檐串下落在了碧瑶的头上,接着双腿一蹬碧瑶的脑袋,跳在了土灰石砖上。 “你,你这只蠢猫竟然敢跳在我的头上!”碧瑶抓狂地嗔了白不黑一眼,连忙捂住了自己两侧松散的发髻。 白不黑像一个无畏的勇士弓着背立在房门前,怒目切齿,绿色玛瑙的眼眸中闪出了一丝愤怒之情。 碧瑶颤抖着手指向白不黑,怒吼道:“给我将这只蠢猫抓住,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地,三四位洗衣丫鬟伸长手臂便要往白不黑扑去,白不黑两侧胡须微动,转身往屋内跑了去。 此时池颜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躺在床榻上,她瞧见白不黑惊慌失措地闯入房屋,连忙抬起了头。“好运,你怎么来了?” “喵——”白不黑蜷缩成一团,委屈地喵叫了一声。 门外的碧瑶气得直跺脚,随即她连忙跟了进去。 在越过几张床榻后,她快速走到池颜面前怒声道:“这猫是你养的吧?” 池颜的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微睁着眼睑道:“见过碧瑶姐,好运的确是我养的。” “既然猫是你的,那便带上猫与我去凤鸣阁走一趟吧,王妃要见你。” 池颜无神的眼眸骤然紧缩:“见我?” “没错,我怀疑你偷窃王爷的随身玉佩藏于猫舍中。”碧瑶随即使了个眼色,身后便有一丫鬟双手递上了一块雕刻着金色龙纹的玉佩。 暮雨目光灼灼地盯着丫鬟手中的玉佩,反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池颜所为?” 碧瑶瞥了一眼碧瑶厉声道:“昨日猫舍有金光闪,不是别的正是这玉佩借着月光折射出来的光泽。” 池颜眉头微蹙反驳道:“不是,不是我!” 碧瑶冷哼一声,抬手使唤道:“究竟是你还是另有其人等到了凤鸣阁一问便知,来人给我将池颜押走!” 话音刚落地,两位丫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便一左一右将池颜的胳膊架了起来。“池颜姐姐,得罪了。” 暮雨立即上前伸手拦下,看着暮雨道:“就算王妃要问责池颜,好歹让先她穿好衣裳再走吧?” 刚要转身的碧瑶脚下一顿,微笑道:“好啊,等一会儿也不迟。” 全身乏力的的池颜借着暮雨手腕的力量只身坐了起来,随即暮雨将木架上的素色宫装取下套在了池颜的身上。 “谢谢。”池颜抬手将宫装腰侧的绑带一系,掀开被褥穿上碎花布靴走下了床榻。 碧瑶率先出了房间,暮雨搀着虚弱的池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当池颜刚要跨出房间时,回眸望了一眼白不黑。白不黑见状摇了摇尾巴,默默迈着步伐朝池颜走了去。 紫宸殿内龙涎香缭绕,空气中不时还夹着一丝良苦的中药味。 江寿海按殷帝吩咐将金烛台上的红烛芯挑了挑,红烛上的火光重新恢复光亮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一侧殿门推了开。 男子身穿一袭绀青色锦袍,月牙滚边刺绣的衣袂仿佛能够无风自动。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鬓如刀削般将青丝绾于发冠中。步履轻缓地来到了龙榻旁。 殷帝半靠在祥龙长方高枕上,疲倦的眼皮眨了眨,当他再次睁开眼看见眼前玉容俊逸的殷云翊时,一口老血顿时涌上心头。 殷云翊将前袍甩在身后,屈膝跪在龙榻前道:“臣弟来迟,还望皇兄恕罪。” “你.....”殷帝抚着胸口顺了口气,颤抖着手从身旁拿起一本奏折狠狠甩在了地上。“你自己看看。” 殷云翊疑惑地将奏折拾起站了起来,随即他打开了奏折仔细查看了一番,目光瞬间一沉,如堕冰窖般寒冷。 “堂堂殷烈翊王妃竟敢擅闯青楼,你今日非得给我一个解释不可!”殷帝说完咳嗽了几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从滚烫的喉间上升至口腔之中。 殷云翊连忙作揖道:“王妃定是被奸人所害,还望皇兄明查。” 殷帝摩挲着玉扳指,缓缓道:“此事涉及天家颜面,朕早就命人至青鸾阁彻查,奏折所述无一出入。” “怎么会.....”殷云翊负在身后的手狠狠一攥,如柳的剑眉微微皱起,犹如二月的春风似剪刀般锋利。 “看来连翊王也不知晓其情,你一向赏罚分明,王妃惩处一事就交于你去办了。如若惩处不够,朕来帮你。” 殷云翊默了一瞬,压低愤怒道:“遵命.....” 良久殷帝挥了挥珍龙云袖,殷云翊见状颔首作揖,匆匆离开了紫宸殿。 殷帝抬眼见殷云翊远去,连忙抄起枕边金丝手帕,将口中的血吐了出来。 是时,他面色苍白地看向金丝手帕,竟然是黑血! “快宣太医!”殷帝皱起眉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看来毒血已经攻上心头了..... 第四十二章 白不黑猫 “禀王妃,猫的主人已带到。”碧瑶话音刚落地,帘幕后便出现了一双纤瘦的身影。 暮雨一手掀开帘幕,将面无血色的池颜带到羽裳近前跪了下。“给王妃请安。” 池颜低垂着头也跟着跪了下来,双膝跪在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身体不由地打了个颤。她抿着雪白的唇瓣,委屈的眼泪不停“吧嗒”地往下掉。 碧瑶见状开口道:“见了王妃,还不请安吗?” 池颜看着大理石上的纹路,抽泣道:“给,给王妃请安.....” 羽裳蹙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弱柳扶风的池颜,放下了手中的青白茶盏。 我不过是想要找到白不黑的主人,让她将白不黑给我玩两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羽裳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 暮雨搀扶着池颜站起了身,池颜站稳脚跟小声地吸了吸鼻水。她交叠着冒出虚汗的双手,内心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害怕。 凤鸣阁四周的空气顿时变得十分压抑,羽裳久久未开口,在场的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碧瑶决定上前打破僵局,她从袖中掏出玉佩,双手呈上道:“王妃,这是在猫舍发现的玉佩。” 羽裳看着碧瑶手中的玉佩瞳孔一缩,连忙伸手接过玉佩仔细打量了一番。 龙纹玉佩,绀青色的流苏吊坠,这不就是王爷丢失的龙纹玉佩吗! 羽裳又惊又喜地晃了晃手中的玉佩,看向碧瑶道:“这玉佩为何会出现在猫舍?” 碧瑶弯起唇角,煽风点火道:“这玉佩为何会在猫舍,恐怕只有池颜知道了。” 池颜躲在暮雨身后摇了摇头,语无伦次道:“不是我,我不知道。” 羽裳起身来到池颜身旁,温柔道:“你实话说,你见过这玉佩吗?” 池颜抬眸看了一眼羽裳手中的似有流光闪烁的玉佩,摇了摇头:“奴婢,奴婢未曾见过。” 碧瑶嗤之以鼻道:“你胡说!猫舍一直都是你在打理,不是你偷的还有谁?” 暮雨暗自握拳,为池颜打抱不平道:“凤鸣阁戒备森严,怎会容许池颜进出凤鸣阁偷王妃衣袂内的玉佩?” “你.....”碧瑶无言以对。 “白不黑呢?”羽裳打断了碧瑶,这只害得她擦了一晚上宝玉的猫,她还没找它算账呢! 白不黑好像知道自己被点名了一般,叼着一卷毛线团从帘幕后面跑了出来。它抬起墨色的小脑袋,将毛线团放在了羽裳的脚边。 羽裳一把将白不黑抱起,揉了揉它可爱的小脑袋。须臾她抬眸问道:“最初发现玉佩的是谁?” 碧瑶道:“浣衣所小芊。” 羽裳抱着白不黑重新坐回了美人榻上,厉声道:“去把她叫来。” “王妃我在这。”一位站在角落处身材肥美,四肢粗壮穿着不适身宫女装的奴婢,缓缓上前请了个安。 羽裳看着她头上梳着的两个丸子,倒吸一口凉气:“小芊啊,你是何时发现玉佩的?” “昨日亥时我睡不着便出来数星星,然后就看见猫舍中金光一闪。我近日看多了妖魔话本,没敢多看就撒腿跑了。” 羽裳暗中思索道:偷玉佩的小贼为何不急着拿玉佩换现钱,而是将玉佩放在猫舍中,此意为何? 是时白不黑躺在羽裳的怀中,胡须微动,懒洋洋地用猫爪扯了扯羽裳的衣袂。 羽裳意识到白不黑的举动,将手中的玉佩举了起来。“你今天如此亲近我,是因为这个?” “喵呜——”白不黑绿眸瞬间一亮,它踩在羽裳的身上,用猫爪扒拉了几下悬在空中的玉佩。 羽裳见白不黑如此开心,便将悬在半空的玉佩往下放了放。白不黑立即咧嘴弯出了一抹微笑,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玉佩。 羽裳上扬的唇角一滞,她疑惑地拍了拍白不黑的脑袋,阻止了白不黑舔玉的举动。 难道这玉佩上有什么吗?为什么会让白不黑当成食物去舔? 羽裳蹙眉将玉放在鼻间闻了闻,果不其然一股甜甜的香味扑鼻而来,是蜂蜜的味道! 白不黑以为羽裳要和它抢食物连忙躁动了起来,不停扒拉着羽裳的衣领,想要得到羽裳手中的玉佩。 羽裳嫌弃地将白不黑放在地上,整了整褶皱的衣领道:“好端端的玉佩上怎会涂有蜂蜜?到底是谁人所为!” 屋内的众人先是大惊,登时齐刷刷跪了下来。为首的暮雨、碧瑶几乎一瞬同时回道:“奴婢不知!” 腾地一团怒火自羽裳头顶冒起,她眸色一片冰凉,冷冷道:“阁中竟然出现如此手脚不干净之人,此事本王妃要彻查到底!” 她顿了顿身,看了一眼乖巧蹲在美人榻下竖起毛的白不黑,放缓了语气道:“碧瑶你负责调查凤鸣阁哪些丫鬟有蜂蜜,暮雨你去查丢失玉佩那晚,我换下来的衣物是由谁当值送去浣衣所的。” “遵命。” “都退下吧。池颜你这猫本王妃甚是喜欢,赐名白不黑,先借我养几天。” 丫鬟们识趣地纷纷从池颜身旁退下,池颜见状缓缓起身恭敬道:“白不黑能得到王妃的喜爱,是它三生有幸。只是它在我用木板搭建的猫舍呆久了,恐怕会不适应.....” 白不黑竖着的粉耳动了动,它微眯着眼睛盯着池颜仿佛在说:娘亲这是要将我卖给这个傻呼呼的王妃吗? “你放心白不黑在我这一定吃好住好,本王妃绝不会亏待了它。” 池颜不舍地望了一眼,那折腾了半天昏昏欲睡的白不黑。 她停在原地犹豫再三,终是抵不过羽裳的一声命令。只好福身缓缓道:“是,臣妾告退。” 金色阳光中,地上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 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半响马蹄声止,马车停靠在了一座典雅气派的王府外。 马车内的男子优雅地掀开锦华罗幕,一张清冷绝世的玉容映入眼帘。 允粥见状连忙上前迎接,男子冷寂的双眸瞥了他一眼,迅速踏入了翊王府。 允粥内心“咯噔”一声连忙跟了上去。这又是哪位不要命的人,惹的王爷如此生气? 只见殷云翊行如疾风般穿过两三所房屋,踏上一道抄手环廊,又迅速消失在环廊尽头..... 允粥一脸沮丧的站在环廊起点,须臾他调整完呼吸又再次狂奔了起来。 从翊王府正门口跑到凤鸣阁外的抄手环廊,他感觉自己把这一年的步都跑完了。 片刻殷云翊在凤鸣阁外止住了脚步,允粥完成最后十米冲刺停在了殷云翊身后,小声喘气道:“王爷您这是要找王妃吗?” 殷云翊一扫凤鸣阁清冷的院景,对着允粥道:“把王妃叫出来。” 允粥领命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迟疑地回头望了一眼殷云翊。只见殷云翊目若郎星般璀璨,眉眼间都透露着一丝坚定。 允粥内心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快步走至凤鸣阁。当他正要推开虚掩的檀木门,却听见了几声清脆的笑声。 “王妃你快看,它沾了水的脚印像不像一朵朵小梅花。” “还真是,洗完澡的白不黑更可爱了!” 允粥听的一愣一愣,最终还是决定推开了檀木门。 下一秒,允粥的黑眸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眼前的场景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红色的毛线团从桌案滚下散了一地,汉白玉地砖上是一地的鸡毛,美人榻旁还有一个光秃秃的木掸子。 羽裳正拿着毛绒巾帕给白不黑擦拭着毛发,身旁围了一圈逗猫的丫鬟。她们有说有笑的讨论着白不黑是公是母,并没有察觉允粥的到来。 难怪前院无人看守,原来丫鬟们都积聚在堂屋逗猫了!幸亏王爷深谋远虑没有前来,不然以王爷的脾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思及此,允粥背后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巴,鼓起勇气上前叩首道:“给王妃请安。王爷在阁外等候已久,还请王妃出门迎接。” 羽裳闻言抬眸看了一眼门口的允粥,随即将毛绒巾帕交给了身旁的碧瑶起身道:“王爷?他来的正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他!” “那王妃,请吧。”允粥迅速让出主道,伸出手往外迎了去。 羽裳抚了抚身前如黑色锦缎一般光滑柔软的青丝,领着屋内的丫鬟纷纷走出了凤鸣阁。 远处的殷云翊气宇轩昂,神情异常严肃,他那紧锁的剑眉,宛若惊涛拍岸撞击峭壁,那双墨眸暗沉的像没有星子的夜空。 羽裳脚下一顿,来到进前福身道:“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殷云翊低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冷声道:“都退下,我有话要与王妃单独说。” 须臾丫鬟们恭敬退下,允粥尴尬地看了一眼殷云翊,只见殷云翊微微点头,他想都没想转身跑地比兔子还快。 是时院外只剩下殷云翊和羽裳二人,羽裳的内心犹如天边绯红色的夕阳,她含羞垂眸道:“王爷有什么话非要你我二人.....” 殷云翊寒着眼眸,语气比方才还薄凉:“因为接下来的话,只涉及你一人。” 第四十三章 邵华哥哥 “王妃一向任性随意本王只当视而不见,偶听他人议论你娇纵也充耳不闻。” 殷云翊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若冰霜的眼神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羽裳袖中的手紧攥着玉佩,问道:“王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殷云翊浑身散发着寒冷气息,如苍北寒川悬崖处的一株千年红莲,孤傲又冷漠。 他垂下凌冽的眼眸,寒寒道:“王妃逛男窑一事闹得御史台人人皆知,今日众官员合奏上书递至养心殿说王妃罔顾朝纲,不守妇道,枉为王府主母,行得是淫乱之道!” 羽裳握着玉佩的手颤抖了起来,她昂起秀丽的臻容,面上平静如水一字一句反驳道:“我没有逛男窑,我没有不守妇道!” 殷云翊眉尾轻挑,冷笑道:“你没有?难道还是别人架着你进去的?” “我那是辅助赵修杰抓匪徒.....”羽裳越说越没底气于是止住了嘴。 她将头埋地很低,暗自思忖道:为什么我们同时踏进青鸾阁,赵修杰却上朝邀功,我就是藐视朝纲、不守妇道? 殷云翊上前一步,俨然道:“你还知道不妥了?” 殷云翊那强大的气场,犹如一团无形的火焰将羽裳包围。 羽裳对殷云翊的不信任而感到恼怒,她往后挪了挪脚步道:“我,我有赵修杰作证,我真没有行淫乱之事!”我清白着呢..... 殷云翊压制下去的火焰又重新燃烧了起来,那张牙舞爪的气焰,似乎要将天吞噬了一般。 “看来《女则》已不足以震慑王妃了。即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王妃不许踏出凤鸣阁半步。” “你.....”羽裳鼻尖发酸,袖中紧攥的手凸起青筋,修长指甲陷入掌心中沁出了血。 殷云翊似乎没有注意到羽裳的情绪变化,仍然严肃道:“撤去王府掌权,罚抄《女经》、《女训》各一百遍思过。” 羽裳别过头噙住了满眼的泪,她握着玉佩的手无力地松了一寸。 她面对殷云翊的训斥缄默不言,羽裳对这个冷若冰霜的殷云翊,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殷云翊转过身要离开,刚迈出几步忽然脚下一顿,看着空荡的抄手环廊道:“还有,后日母妃的寿宴你也不必去了。” 须臾羽裳身子一颤,似有什么东西从她手中滑落,随即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龙纹玉佩砸地一瞬碎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殷云翊迅速回过头,当他看清地上的玉佩后,充满愠色的墨眸潋滟一闪,额角的青筋突的暴起。 羽裳漆黑的双眸映照出模糊的碎玉,她无比冷静地抬起眸,望了一眼神情诧异的殷云翊。 还未待殷云翊开口,她快速转过身朝凤鸣阁内快步走了去。 转身之际羽裳的眼眶闪过一丝晶莹,止不住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弯成一个弧度滑至唇边。 羽裳娉婷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了殷云翊的墨眸里。只听“砰”的一声,朱红房门被羽裳狠狠关了上。 殷云翊负手而立在原地,长叹了一口气。 羽裳走进阁内略过逗白不黑的碧瑶、暮雨,直径靠在了美人榻上。她斜靠在榻上哭的梨花带雨,敛眉低叹,宛如一幅美人落泪图。 碧瑶只觉身旁一人走过,带起一阵暖意的微风。 她抬眸朝美了人榻望去,瞧见羽裳竟如此伤心,蓦然起身道:“王妃,您这是什么了?” 暮雨见状放下给白不黑梳毛的毛梳,上前关心道:“王妃,可是王爷惹你生气了?” 羽裳将垂在额前湿嗒的青丝捋在耳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睁着通红的双眼,像一只无助的白兔,眨眼间又一串泪珠落了下。 碧瑶也没心情逗猫了,她抬步来到近前递上绣帕道:“可是怪那玉的事?” 羽裳接过绣帕擦拭着眼泪低声道:“就是那回我去青鸢阁的事,被王爷知道了。” “这.....”碧瑶与暮雨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了。 羽裳抽泣几声喑哑晦涩道:“我也不过是好奇,却落了个不守妇道之名。王爷与我夫妻多月竟也相信御史台的一面之词,还关我禁闭让我抄经书。” 暮雨默了一瞬提醒道:“王妃可有对策,再这样蒙冤下去岂不是淮京的百姓都要知晓了?” “如此甚好,反正王爷也不喜欢我。和离也许.....对我们双方都是种解脱。”羽裳说完,手心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她忍着痛楚将手心缓缓摊开,却看见几道殷红的血痕,指甲盖上也沾满了血,血迹像一朵朵红花绽放在衣袂处。 暮雨见状先是一惊,连忙颔首道:“我去取金疮膏。” 碧瑶竖耳听碧瑶的脚步渐远,随即她半跪在羽裳身侧道:“王妃和离的话可不能乱说,您要三思而后行啊。” “本王妃也知其后果,和离也不是我想离就离的,还要看王爷.....”羽裳惭愧地低下了头,她如今臭名远扬,恐怕是要连累王爷了。 “近日大小姐恢复的很好,王妃您务必要在王府站稳脚跟,为国公府带来荣誉,也好稳其自身利益。” 羽裳凤眉微皱,这是碧瑶口中说出来的话吗? 她敛神看向碧瑶,只见她嫩白的脸蛋上淡扫了一层胭脂水粉,双眸明明如以往一般灵动,却似有一层深不见底的雾。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碧瑶伸手在羽裳眼前晃了晃,羽裳这才回过了神。 “没事,许是哭久眼花了。”羽裳揉了揉通红的双眼,压下了自己内心的顾虑。 “王妃金疮膏来了。”暮雨提着檀木匣从里面拿出了一青花红塞的瓷药瓶。 碧瑶拿过暮雨手中的金疮膏,拔开红塞用绣帕沾取些许金疮膏,均匀地涂抹在羽裳受伤的右手上。 羽裳只觉得手心火辣辣,她蹙眉将手收回袖中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暮雨收拾好檀木匣与碧瑶一同俯身退了下去。 朵朵莲花开正盛,葱绿莲叶似玉盘,莲香弥漫溢四院,整个莲花池都散发着一丝清廉气息。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亏花之君子也。 莲花池后是一座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檐下题着“洞庭居”匾额。 整个院落清新典雅、以翠竹做饰。楼阁前是一株株翠竹高耸挺拔,顶天立地似一面绿色屏障。令人宛若身处大自然般神清气爽。 “云翊,今日怎有闲情来我这洞庭居一坐啊。”绍华说完将上等碧螺春,倒入装有温度适中的泉水的茶壶内。 碧螺春条索纤细,卷曲成螺,色泽碧绿,茶叶进入茶壶中依然徐徐下沉,展叶放香。 “绍华兄,今天来是想让你解一心事。”云翊说完抬手捻了捻眉心,满脸都写着无奈。 绍华望着殷云翊,清隽秀气的脸庞浮上了一抹笑意。 云翊的玉容上很少显现出多愁善感的一面,究竟是谁让云翊如此多愁?目前来看最令云翊忧愁的,莫不是王妃被御史台众官员弹劾之事..... 绍华闻着茶香揣测道:“若谈心事该不是你那擅闯青鸾阁的王妃?” 殷云翊眉头微皱:“绍华,你什么时候也跟着凌月学会揶揄本王了?” 绍华顿了顿身,缓缓道:“可别提凌月了,你最近给她放假可把我忙死了,日日缠着我买玉.....” “咳咳。”一声清脆嘹亮的女声响起,千凌月自一片苍劲的翠竹内信步走出,两三步便来到了两人近前。 千凌月身着一袭碧绿翠烟衫,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绾起。看似随意大方的穿束,却衬托出她婀娜多姿,清新单纯。 她灿灿一笑看着邵华道:“绍华哥哥好。” 殷云翊一脸黑线,怎么他前脚刚到洞庭居,千凌月后脚就跟着出现了? 殷云翊瞥了一眼千凌月,冷声道:“我与邵华有要事相商,无关紧要者请回避。” 千凌月故意自殷云翊身旁坐下,撇了撇嘴:“我不。” 殷云翊阴沉着脸别回头,不再理会千凌月。 绍华见状,连忙沏了两杯茶递至两人面前,缓缓道:“二位先喝茶,夏日炎热清清火气。” 第四十四章 影卫白展 “诶,王妃怎么没与翊王一起来?”千凌月哪壶不开提哪壶,语毕殷云翊的脸更加沉了。 如今他将羽裳关了禁闭,还罚她抄了一百遍经书,应该能消停会儿了吧? 殷云翊微眯着清秀俊逸的凤眼,瞥了一眼千凌月:“你闭嘴。” “噢.....”千凌月低眉敛目,娇若桃花的脸庞被茶杯内蒸腾的水汽,蒸得更加红了。 绍华眉眼含笑,似淳淳夏风般带着一丝暖意。 他一双妙目左右打量,殷云翊好像还是第一次对女子如此随意,丝毫不顾君子之范,怜香惜玉在他这似乎从来就不奏效。 “云翊,你的心事唯有你自己才能化解,他人是给予不了你帮助的。只是我有一言要道,有些事需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能徒看其虚无的表面。” 绍华所说的虚无表面,该不是有人存心挑拨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 细细想来,羽裳方才眼神坚定,面容上含着委屈与不甘,启齿所言都是在青鸾阁染指了赵修杰抓拿匪徒..... 思及此,殷云翊缓缓开口道:“绍华,近日我有一友因被他人诬陷惨遭罢免,你说我要如何安慰?” 绍华欣慰地点了点头,“云翊何时学会安慰他人了?” “我.....”殷云翊语塞,昂头看向碧蓝如洗的晴空。 绍华如此了解他且思维缜密,言多必失,再说多几句恐怕就要被他猜出来了。 “云翊哥哥,怕不是得罪了女人吧?”千凌月一脸看破红尘的眼神,毫不收敛地看向殷云翊。 晴空下的殷云翊,白亮的肌肤像是透光般神采奕奕。俊俏笔挺的鼻子,完美刀削般的下颚线更显现出他冷俊的神态。 千凌月含羞一笑,云翊哥哥好像又帅气了三分呢! 随即殷云翊将正脸转过来,千凌月立即收起上扬的唇角,内心暗道:帅能当饭吃吗? 殷云翊冷声道:“都说了别这样称呼我,你又想扣月俸了?” 千凌月垂下头暗想道:就你那点月俸能顶个球,我买几套锦绣华裳裙、几支最新款彩霞金簪就没钱了。要不是我心属于你,能不跟着翊王府的影卫们大喊涨月俸吗?而是一味以身作则压制他们不敢当面云云。 须臾她微抿了一口茶道:“属下知错了,翊王训教的是。” 殷云翊整了整玄纹云袖,文雅起身道:“府中还有一些要事,本王就先走了。” 夜风习习,树涛阵阵。天空中挂起了一块无边的乌色的帷幕,帷幕上缀着几颗亮晶晶的繁星。 凤鸣阁内灯火通明,白不黑静静地趴在羽裳的脚边。它眼皮虽然打着盹,但依旧守在羽裳身旁陪伴着她。 羽裳身前的桌案上摊开了两本厚沉的书籍,分别是《女经》和《女训》。 她伏案在宣纸上奋笔疾书,书页都要被翻得打卷了,她才抄了二十八遍..... 此时暮雨端着夜宵上前,将几碟甜点放在了桌案的空位处。“禀王妃,膳房得到命令说要减少凤鸣阁的伙食,这可能是最后一餐夜宵了。” 晚膳未食的她,见到可口酥脆的甜点竟无丝毫胃口。羽裳仍未放下毛笔继续抄写道:“知道了,你放这吧。” 暮雨俯在身旁犹豫片刻,开口道:“王妃,听闻今日库房丢了几捆金线。这府中确实有贼,没准还是惯犯。” 这贼如此明目张胆,竟然敢在库房行偷窃之事?先是凤鸣阁失玉再是库房失金线,窃贼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羽裳抬眸看了一眼暮雨,宣纸上的字开始扭曲了起来。“贼抓到了吗?” 暮雨摇了摇头:“尚未,但王爷回府知晓此事便派了几位影卫出动搜查,贼只要在府中就定能查出。” 羽裳眼波流转片刻后问道:“府中共有多少影卫?” 暮雨仰头仔细回想了一番:影卫常常潜伏在府邸各个角落,时而在树上攀走,时而在高墙巡视,时而在檐下徘徊,可谓是高深莫测,来无影去无踪。 像她这种常日在膳房与凤鸣阁两点一线的小侍女,哪能数得清这些。暮雨摊了摊手摇头道:“奴婢不知。” 话音刚落地,屋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房瓦松动声。 羽裳放下毛笔,那似远山的黛眉微蹙,她起身抬眸看向房檐上的一处漏洞,漏到可以看见夜晚星空..... 随即一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男子探出头来,他迅速摘下玄色口罩,看着羽裳缓缓道:“王妃如此关心影卫,莫不是想涨一涨属下的月俸?” 羽裳瞬间一脸黑线,为什么白展每次的出场方式总是在屋顶上?还有他究竟蹲在上面偷听了多久? “我知道王妃要问什么,属下纯属路过绝无偷听到什么。”白展说完俊朗一笑,他的双眸中恍若藏着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是时一阵微风透过房瓦细缝吹进凤鸣阁,将羽裳桌案上罚抄的经文都给吹散了。 羽裳见状急忙护住那桌上的十几张宣纸,嗔了一眼屋顶上的白展斥声道:“你,你给我下来!” “属下遵命。”白展熟练地将房瓦盖好,脚下云纹青底靴一踏,轻功飞下了屋檐。 他稳如钟地落地片刻后,快如闪电般推开凤鸣阁虚掩的大门,信步掀开帷幕来到了羽裳近前俯身作辑道:“给王妃请安。” 羽裳见到白展眉头先是一皱,缓缓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 白展闻言左右嗅了嗅黑影衣,还真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若不仔细闻是闻不出的。 他连忙作揖道:“禀王妃,属下今去烟火坊督办云太妃寿宴所需的烟花,可能是呆太久沾上了。” 暮雨呆站在羽裳身后,用鼻子猛吸了几口空气,无论怎么闻还是金香炉内焚烧出来的栀子香。 暮雨挠了挠头道:“王妃您鼻子真灵啊,奴婢可是一点香火味也没闻到。” “没闻到吗?”羽裳疑惑地揉了揉鼻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白展道:“你走吧,下次记得从正门进。” “是,属下告退。”白展颔首退下步伐极轻地出了凤鸣阁。 待白展离去,羽裳将头上的珠翠玉簪都给拆了个遍,随即换上了一件米黄色外衫。 她将淡蓝高枕枕在身后,玉身半靠在床榻边的镂空木雕上,一脸愁云惨淡似有什么心事。 她的鼻子好像真的比别人更加敏感,但凡有一点味从她鼻尖飘过,她好似都闻得到。 正如那日在青鸾阁,她不是有意推开那间雅房的,而是她站在门外闻到了一股清幽的梅香。 梅花大多被世间女子作为香料,制成香包,或混在露水中装在容器中喷洒在身上。 女子用梅香除了让身体更香以外,还有一个意寓为:女子想像梅花一样坚贞不屈、凌霜傲雪、品质高洁。 可那位红衣男子身上就偏偏有梅香环绕,让她认错了性别。 羽裳思来想去又换了一个思索的姿势,她躺平身将薄被往上扯了扯。 自己就算闻到了香味也辨别不出其为何香。如果这项超乎他人的技能,够加以利用就好了..... 羽裳思及此伸了个懒腰,顿时一阵睡意涌上身。“不管了先睡觉。” 语毕,她侧过身合上了澄满了盈盈秋水双眸。 第四十五章 太妃寿宴 云太妃乃先帝殷麒的宠妃之一,贵为候府嫡女是先朝平阳候的掌上明珠。 当年她以品德贤淑、善良温婉盛名,夺得先帝恩宠。再加上容貌明艳端庄,才艺出众一直是后宫嫔妃争相模仿的典范。 民间百姓对她的赞扬也颇为高,如今还有不少百姓拿云太妃比作月宫的嫦娥,是与明月同在般的存在。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宫中的“不老女神”云太妃已年过半百,迎来了四十岁的寿辰。 为了庆祝云太妃的寿辰宫中大办宴席。殷帝 特拨重金请来民间戏班子,还在云太妃的宛溪宫中,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前,用八根金丝楠柱搭建了一个可由三面观看的戏台。 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照出恢宏壮观的大戏台,宛如将戏台筑建在池水中央上一般。 掌灯时分,云太妃的宛溪宫内陆陆续续走进了许多身份显贵,衣着华丽的天潢贵胄。他们纷纷献上名贵贺礼,由云太妃的贴身侍女巧心代为收下并登记在红册上。 宫里前前后后到处是穿着杏色宫装的宫女,她们手上端得是凉食小菜、龙井茶水。还有一些宫女则负责迎接前来的宾客,并带他们入座席位。 前院摆满了圆桌木椅均面朝大戏台,上席位目前虽空无一人但其他席位早已人头攒满。可见有多少人想沾一站云太妃的福泽,想探一探这富丽堂皇的大戏台。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到。”门外负责通报的太监尖声道。 随即三位皇子跨过宛溪宫门槛走进了前院,当他们看见大戏台时表情都露出了惊喜神色。 殷俊尾随着两位皇兄刚入座,便迫不及待地赞不绝口道:“早就听闻宛溪宫在建戏台,却没想到竟建得如此雄伟壮观。” “那可不,只有这样的戏台才配得上太妃。”殷凌雪不知从何冒出,手中拿着一串外表晶莹剔透冒着水珠的葡萄在殷俊身旁坐下。 “给我来一个。”殷俊看见葡萄两眼发光,还没待殷凌雪同意,便伸手拔下了几个葡萄往嘴里塞了去。 殷凌雪不满地撇了撇嘴问道:“我说四哥你都病好了,怎么大哥还病着啊?他今天该不会又不来了吧.....” 殷天昊摇着清风折扇打趣道:“大哥今日会来,听闻凌雪近日功课很是糟糕,不会是想找大哥补补吧?” “三哥你少揶揄我,四哥的功课也和我不相上下啊!”殷凌雪说完斜眼看向殷俊,挑了挑凤眉。 殷琦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殷凌雪道:“你四哥干啥啥不行,吃饭绝对第一名。” 殷凌雪摘下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嚼,闻言脱口而出道:“是啊,那我和四哥一桌岂不是很亏?” 殷凌雪话音刚落地,四周的长辈们一个个投来目光,开怀大笑了起来。 是时,宫门外响起了一阵通报声,这一次比方才的通报更为清脆:“翊王,大皇子到。” 话音未落地,在场女眷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宫门外看去..... 殷云翊身着一袭绛紫色直襟长袍,衣襟和袖口处绣着金蟒暗纹,腰间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他拥有如阳光般亮泽的墨发,浑身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漠然。 身旁的殷亦墨与殷云翊相反,他的袍服雪白,一尘不染。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两人并肩缓缓朝宴席处走来,宛如夏日里的徐徐清风,给人带来一股清凉的感觉。 殷云翊和殷亦墨的出现,迅速夺取了宴席上的女眷们的心,她们一个个春心荡漾,面若桃花心跳都加速了半分。 上一秒还沉浸在八卦中的语柔郡主,连忙用手轻敲着桌板,目不转睛道:“快看快看,活在画卷里的二位公子活了!” 玉檀郡主捻着绣帕,半捂着羞红一片的脸道:“好帅啊,今日有幸目睹翊王的玉容,本小姐赚大发了!” 县候之女楚流湘大叹道:“大皇子也不赖,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殷云翊走至上席位停下,殷亦墨则继续往里走,来到了公主、皇子们的这一桌。 殷凌雪见状激动地抿了抿粉嫩的红唇,起身道:“凌雪见过大哥。” 殷亦墨高雅入座,唇角微扬道:“嗯。” 殷凌雪尴尬地挨着殷亦墨坐了下,大哥自从病后仿佛比以前更加惜字如金了。但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到是令殷凌雪欣慰不少。 她见殷亦墨沉默,便主动从琉璃食盘内拿了一串青提放在了殷亦墨身前的餐盘内。“大哥,凌雪还记得你最喜欢青提。” 殷亦墨灿灿一笑点了点头,其实他喜欢青提只是因为.....青提不像葡萄那样要剥皮罢了。 太麻烦。 是时云太妃自主屋走出,她鬓发低垂斜插几根碧玉瓒凤钗,身穿绸面绯红云裳,称得她香肌玉肤的面容更加红润。 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位面容娇俏的女子,两人缓步来到上席位,在场宾客见状纷纷作揖庆贺云太妃的生辰。 “太妃寿宴办得真是气派,祝云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云太妃,祝您永远快乐健康,笑在眉头喜在心头,福寿绵绵,长命百年!” 云太妃仪态万方地入座,看向众宾客悠悠开口:“本宫在此谢过各位好意,今日寿辰各位不必太拘谨,就当普通家宴即可。” 云太妃语毕,慕诗情迫不及待地附在云太妃身旁低语几声,在得到云太妃允许后,她纤纤着细步来到了殷云翊的身旁。 慕诗情这一靠近殷云翊的举动,彻底激起了女眷们的嫉妒之心。 远处暗自观望的语柔郡主冷笑道:“你们瞧啊,慕诗情竟主动凑到翊王身旁,所意为何?” 玉檀郡主附在语柔耳畔小声道:“穿得如此花枝招展,堪比插了凤凰羽毛的鸡,一看就是存心勾引翊王!” 一直默不作声的裴烟凝提问道:“你们说翊王喜欢慕诗情吗?” 语柔争辩道:“怎么可能,翊王怎么会喜欢她这种妖媚货色。” “你们别争了,快看.....”楚留湘伸手指了指上席位,与殷云翊仅几寸之隔的慕诗情。 慕诗情在殷云翊身旁坐下,莞尔一笑道:“翊王,许久不见。” 殷云翊抬眸瞥了一眼粉妆玉琢的慕诗情,敛眉紧皱道:“你可知这是谁的位置?” 慕诗情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听闻王妃今日有事不能前来,诗情见翊王眉头紧锁似有心事,做为表妹的我理应为翊王分忧。” 殷云翊寒着凌厉似有冰霜的墨眸,淡淡道:“本王无忧。” 一旁的云太妃看到慕诗情遭拒,连忙开口道:“王妃既不能到席为本宫庆寿,诗情在此也不认识什么熟人,你便让她坐那吧。” 殷云翊闻声僵在原地,袖中修长有力的手暗自一攥。 今日是母妃的寿辰不好做违抗命令之事,他只好收起内心怒意将头撇向一旁。 须臾慕诗情面露委屈之情,她垂下头默默夹起圆桌上的一片羊肉卷,放入嘴中如同嚼蜡地咽了下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殷云翊始终未开口与慕诗情说一句话。 此时台前红幕布突然向两旁拉了开,一位曼妙的身影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中央。 民乐起,台上花旦红妆掩面、珠翠满头,挥起长袖捻着兰花指戏腔道:“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殷云翊对越剧毫无兴趣,再加上慕诗情伴在身侧更让他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须臾他忽然蹙眉起身,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席位。 慕诗情见状,向右席的云太妃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此时云太妃顾着与东替侯叙旧,压根没注意到慕诗情似要站起却又只得安分坐在原地的焦急举动。 慕诗情内心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即将消失在侧门的殷云翊,她握着绣帕的玉手一紧,还是决定起身偷偷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语柔与玉檀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双双挽着手迅速绕过面前的几桌席位,跟着走出了宛溪宫。 第四十六章 宫中私会 凤舞飞檐下,殷云翊独倚在雕镂细腻的汉白玉阑干。一双漆黑的墨眸眺望着远处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那坐落在树丛中富丽堂皇的宫殿。 慕诗情停在两侧高耸盘龙金桂树旁,她看着殷云翊修长的背影,一双柔情似水的美目顾盼流转片刻,举步轻摇地朝殷云翊走了去。 转角处斜身偷看的的语柔和玉檀,在她抬步一瞬屏住了呼吸。 语柔紧蹙眉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即将要靠近殷云翊的慕诗情,暗想道:若是慕诗情对翊王心存歹意该如何是好? 是时殷云翊收回目光刚想转身离去,站在他身后正犹豫如何开口的慕诗情见状一怔,伸开双手在空中虚晃了几下..... 殷云翊转身之际,慕诗情扑腾一落顺势抱住了殷云翊的腰。 “这.....”语柔的瞳孔陡然放大,随即被玉檀一手捂住了嘴巴。 玉檀摇了摇头示意语柔不要轻举妄动,若是被殷云翊发现她们一路跟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竟如此不懂礼数?”殷云翊拨开慕诗情的手,嫌弃地朝后退了几步以此划清界限。 慕诗情收回手低声道:“不是这样的翊王,诗情并非有意冒犯。” 殷云翊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凉意,寒寒道:“若不是有意,为何要尾随本王至此。你究竟有何目的?” “诗情只是想.....”慕诗情垂下眼帘,细长卷翘的睫毛似有些许湿漉。 殷云翊没待慕诗情说完便略过她走出了毓璜环廊,紫袍袍角随着他迈动的步伐微微荡着。 站在拐角处的语柔和玉檀见状,匆忙往宫门后一躲,殷云翊便从她们身旁走了过去。 语柔望着月华覆在殷云翊身上的淡淡清辉,心中的仰慕之情不由的又上升了几分。 她望着消失在宫墙下的殷云翊,渐渐松了一口气:“好险.....” 玉檀微眯起充满嫉妒的眼睛,扯了扯语柔的衣角暗暗道:“慕诗情竟然主动投怀送抱,她和翊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语柔闻言恍然大悟,她刚刚光顾欣赏殷云翊的美貌去了,竟忽视了慕诗情投怀送抱这一举动! 语柔气地原地跺脚道:“那,那刚刚翊王可是接受了?” “好像是。”语毕玉檀抬眸看向了呆站在毓璜环廊内的慕诗情,慕诗情一手掩面似在偷笑。 须臾玉檀刚想收回目光,便看见慕诗情回过头看向自己,一双美眸恍若闪着泪光。 玉檀见状慌忙撇过头,拉起语柔的手跑向了宫檐阴影处,不一会儿两人一粉一蓝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月形拱门。 慕诗情涣散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她将目光锁定在了语柔和玉檀的身上。 那道粉蓝色的影子愈加模糊,在慕诗情的眼眸中变成了一道猩红。 殷云翊回到宛溪宫时,天空忽然炸起了五彩斑斓的烟花,花瓣如雨,一朵接着一朵升上空,瞬间就把夜空变成了烟花的海洋。 所有人都昂起头望着漫天花火,殷云翊悄悄坐回席位,这才发现原本空荡的上席位多出了几道华丽的身影。 殷帝站在人群的最中央,高贵的尊仪不怒自威,身旁珠围翠绕,后宫几位有权势的嫔妃纷纷到了场。 正当殷云翊暗自思忖是否要提前回府时,远处突然飘来一声温柔的女音:“这是云翊为本宫准备的,本宫甚是喜爱。” 殷帝眼中映衬着七彩的烟花,点了点头道:“皇弟有心了。” 烟花易冷转瞬即坠落,殷帝收回看漫天花火的视线侧过了头,随即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殷云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步入上席位缓缓道:“云翊,明日入选赤霄宗门的皇子们都要前往馗山,你要不要一起随行去见见老先生?” 殷云翊闻言立即站起身,目光灼灼道:“臣弟遵命。” 殷帝口中的“老先生”是殷云翊曾经在赤霄宗的师傅,名为公孙寂乃赤霄四大长老之一,是一位德高望重,不追求功名利禄的人。 殷帝见殷云翊答应的如此爽快,顿了顿身道:“只是朕近日听闻老先生在莲雨谷闭关,你若见上了替朕问声好。” 须臾殷云翊作揖答应,三言两语告别了殷帝走出了宛溪宫。 宵禁将至大街上清冷寂寥,来往行人行色仓皇,路边摊贩将最后一张木板凳搭在推车上,拉起车辕从一辆宝马雕车旁路过。 此时殷云翊半靠在宽阔的车厢内,只见他稍稍挥手,随即马车徐徐驶过长街,声音寂寥而单调,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次日晌午,凤鸣阁内响起了一阵骨牌被推倒的声音,羽裳熟练地推动着桌子上的麻雀牌,而后又将骨牌一个个的叠起。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深蓝绸缎锦衣的女子,女子五官俊朗,琼鼻挺翘,眉宇间透着一丝飒爽之气。 她就是已故裴大将军之女——裴烟凝。 裴烟凝摸起一张羽裳面前做起的两层麻雀牌,须臾放在了自己的一行骨牌中,又弃掉一张废牌道:“早前听闻王妃琴艺过人,没见到连牌技都是如此好。” “彼此彼此,碰一个。”羽裳放下了两张一筒和一张弃牌三条。 须臾轮到玉檀摸牌,她摸完牌狐媚地笑了笑,想都没想利索地抛出了一个麻雀牌:“南风”。 语柔呆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麻雀牌,蹙眉左右瞄了一眼羽裳和玉檀,犹豫再三开口问道:“你们看我这是胡了吗?” 语毕三人迅速离座朝语柔的牌看去,玉檀敛神一扫麻雀牌,喃喃道:“你这还少了个八筒,哪胡了啊?” 语柔不好意思地捏紧了衣角,讪讪道:“好吧。” 玉檀扫兴地坐回位置,看着自己快胡的牌道:“王妃和你明明都不会麻雀牌,怎么王妃一学就会,你连个胡牌都能看错。” 语柔尴尬地抿了抿嘴,将面前的麻雀牌打乱推在了一堆乱牌中。“我,我不是故意的嘛.....” “再来,再来!”羽裳对牌九的玩法还没玩熟,更何况今天凤鸣阁来了这么多朋友,她当然要好好照顾一下。 一旁的端茶倒水的碧瑶见羽裳如此兴奋,连忙放下茶壶附在羽裳身旁小声道:“王妃,王爷快要从馗山回来了。” “他如今正烦我呢,放心吧他不会来。”羽裳摩挲着手心的两个骰子,须臾掷在了方桌中央。 骰子点数:九点。 语柔听罢两耳一竖,唇角微扬缓缓道:“王妃可是在说翊王会来?” “.....” 羽裳轻挑着凤眉环顾着眼前的三人,内心暗想道:这三个人此次莫名前来,恐怕根本就不是仰慕我的琴技,而是另有他人啊! 裴烟凝似乎看出了羽裳的顾虑,连忙开口道:“语柔只是好奇并无他意,还请王妃莫要误会。” 羽裳听完凤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笑意,肃然的神情顿时变得开朗。“昨日太妃寿宴本王妃虽没有前去,但从你们这表情上看来,恐怕.....”你们不会看了上这个“冰川王爷”吧? 玉檀见状放下了手中整理的麻雀牌,“王妃误会啊,王妃与王爷情投意合,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真的?” 语柔举起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信誓旦旦道:“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裴烟凝沉默片刻开口道:“只是王妃你得提防一个人.....” 羽裳顿了顿身,将耳朵凑近了些。“谁?” 裴烟凝神神秘秘地起身,附在羽裳耳畔道:“慕诗情。” 羽裳闻言蹙起眉,“我为什么要提防她?” 玉檀拍了拍羽裳的肩膀,示意她看向自己怏怏道:“昨日宫宴慕诗情与翊王暗中私会,她还从翊王身后.....抱住了翊王。” 羽裳眼眸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玉檀:“竟有此事?” 玉檀一本正经道:“我和语柔亲眼所见,也不知慕诗情用了什么狐媚招数!” 须臾羽裳凤眸尖利地扫了一眼语柔,语柔见状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没错,但翊王好像没有那么主动。” “难怪他不许我参加宫宴,原来是怕我误了他的好事!”羽裳情绪一激动握起拳头捶在了桌案上,左手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原来昨日宫宴还有这一出? 裴烟凝默了一瞬安慰道:“王妃你也不要生气,王爷一向不喜与女人接触,这恐怕是个误会。” 羽裳忍着手心的疼痛愤懑道:“语柔和玉檀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误会?” 看着羽裳如此生气的面容,一旁的玉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平静。 她内心暗想道:此次前来翊王府的目的可算达到了。这次借王妃之手,铲除慕诗情这个眼中钉,简直是轻而易举! 玉檀面上善良实则火上浇油道:“慕诗情这样明目张胆,王妃可不能坐以待毙任她欺负。” 羽裳按捺着心头的愤懑,看向玉檀道:“那你想怎么样?” “依玉檀所见,我们应该将慕诗情约出来,好好的训斥她一顿!” 裴烟凝摇了摇头:“不妥,王妃门禁尚在还主动外出滋事,让王爷知道了有理都成了无理。” 羽裳阴沉着脸庞,淡淡道:“没错,此事先静观其变,本王妃自有定夺。” 第四十七章 关门弟子 峰峦叠嶂云雾漫漫,馗山宛若是一把插在重迭群山上的一把通天利剑,高耸入云望不到峰顶。 赤霄宗门坐落于在险峻的馗山上,远离了尘世间的纷争,为考取赤霄宗门的弟子们打造了一个系统化学习武术、箭术、医术的圣地。 此时,通过皇宫初试的考生们,如期抵达了赤霄宗门外。 随即护送的宫车纷纷调头,只留下了三人潇洒的背影。 羽琊掂了掂肩上装满衣物的包袱,环顾着一片冷清的青坛广场道:“我这好不容易通过初试,怎么就没点欢迎仪式?” 殷琦握着手中新打的银弦长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考上也不代表就能成为赤霄弟子,谈何欢迎.....” “先上去吧。”殷亦墨一手负于身后,信步踏上了雕刻着百花的石阶。 层层石阶中铺着大幅的红色暗花地毯,四周绣有华丽金丝边际,点缀着石阶上的千姿百态盛放花朵。 当他们登上万花百阶后,一座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 是时,殿外灵玄门内设机关的齿轮转动,两扇紧闭的大门自内大开,殿内的青烟云雾便朝内散了出来。 随即一支暗箭穿梭在云雾间,在三人看不见的暗处袭来..... 不一会儿暗箭破云而出,锋利的箭矢快如闪电般直冲羽琊的胸膛间。 “共有三百八十九层.....”此时羽琊正悠闲地踏着汉白玉石,边走边心算出万花百阶到殿外的石阶数。 须臾他弯腰摸着脚下的汉白玉石,汉白玉石在炎炎日光的照射下竟然是冰凉的! 与此同时空中飞驰的箭矢迅速从羽琊的上空飞过,划过一了道完美的弧线。 羽琊只觉身后涌上一股寒意,于是他连忙站直身,看向前方的两位皇子道:“你们倒是等等我呀!” 殿内的众长老们透过殿内的水晶折射镜,看到了羽琊迅速躲过箭矢的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 宇文长老赞不绝口道:“这小子反应迅速,面对突发事件懂得化险为夷,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杨巅锋长老点了点头,“的确,待他待会来殿前,我定要好好考考他。” 慕容长老捋了捋颚前胡须,缓缓道:“为首的大皇子明显看见了箭矢的移动,却因为目标不是自己而选择忽视,此人也不容小觑啊!” 就在长老们絮絮谈论时,三人走路生风般来到了浮生殿外。 殷亦墨站在浮生殿前,礼貌地与身着穿蓝领云纹的看门弟子拱手行了一礼。殷琦和羽琊见状也纷纷拱手以示友好。 能被皇子们如此恭敬行礼,两位看门弟子相继而笑,颔首弯腰作揖了一番。 殷亦墨眉眼带笑,琥珀般剔透的眼眸似一泓清泉。 一袭裁剪适中的云鹤锦袍,领口与袖摆处均绣着精致着红冠仙鹤,展翅欲飞生动又逼真。 看门弟子毫不掩饰地望着殷亦墨,她上山多年至今还未见过如此俊逸的男子,同门师兄虽个个眉清目秀,但还达不到大皇子这样站在那里就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的地步。 另一位看门弟子看不下去了,连忙推了推她,对着殿门外的三人道:“各位快些进去吧。” 殷亦墨微微点头,随即三人匆匆走进了大殿内。 大殿内四角立着数根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 殿上有着四个由莲花雕成尊椅在白石之间妖艳的绽放。 金莲尊位上的三位长老一个个看起来和蔼可亲,除此之外殿下还站着一百多位个其他四国,通过皇宫初试的考生。 这让跟在两位皇子身后的羽琊,不由地紧张了起来。他站在两人身后,从两人细缝间仔细打量了一番外国考生。 外国的男生衣冠楚楚,女生发饰整洁,四国的民族服饰各有特色,有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有袒胸露乳毫不掩饰女性之美..... 羽琊顿时一害羞,别过头用手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位蒙眼的考生,你上前一步来。”宇文长老精神矍铄地朝羽琊照了照手。 两位如此气宇轩昂的皇子就在近前,长老为何不先点他们,而是点我这无名小卒? 脸颊本就绯红的羽琊,被宇文长老这么一钦点,绯红之色瞬间烧到了耳根。他缓缓上前作揖道:“拜见长老。” 尊位上的杨巅锋迫不及待开口道:“方的突击试炼,你是怎么做到轻松避免的?” 羽琊闻言抬眸望了一眼身旁的两位皇子,殷亦墨面容温和,殷琦则一脸不屑,他不由暗自思忖道:刚才真的有试炼吗? 杨巅锋皱起眉,他对于羽琊畏缩的表现十分不满。“我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在皇子的脸上没得到任何提示信息,羽琊立即回过神道:“我,我叫羽琊。” 杨巅锋眉头皱的更深了,“鱼牙?这是什么怪名啊?” 羽琊解释道:“羽毛的羽,琅琊将军的琊。” “我,杨巅锋,见你习武资质不错待你通过第二轮试炼,你就是我座下的关门弟子了。” 关门弟子? 杨巅锋此话一出众人惊呼不已,杨巅锋在武学界也算是一代传奇人物,如今他年事虽已高,但这么着急招关门弟子是为何啊? 既然是关门弟子更是要精挑细选,杨巅锋为何如此随意,难道面前这个长相平平,粗布麻衣的羽琊就这么有习武天赋? 羽琊一听吓得连忙屈膝跪地,连连磕头拜杨巅锋道:“杨长老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要收我为关门弟子吗?” 慕容长老见状,拍了拍杨巅锋的肩膀小声道:“我说巅峰啊,招关门弟子这事你怎么不与我们商量商量?” 杨巅锋捋着白胡须笑了笑:“这种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宇文长老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羽琊,又看向杨巅锋担忧道:“我知道羽琊资质不错,但你这也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杨巅锋疑惑抚了抚鬓角的银发,汗颜道:“不就关个飞斋阁的大门吗,需要多谨慎?” 原来杨巅峰只是想招一个来关飞斋阁大门的弟子..... 通常这种弟子在宗门里都是最低等无能的,众人闻言个个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关门弟子呢,这还真是关门啊哈哈哈!” “窝听缩过关门弟子,原来系介样滴呀!” “能给杨长老的飞斋阁关门也是很荣幸的事啊,真是笑死我哈哈哈哈。” 羽琊被各国考生用不同语言嘲讽地无地自容,他将头埋在颈脖处,袖中的手暗自攥成了拳头。 等着瞧吧你们,总有一天我要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成为杨长老坐下名副其实的关门弟子! 殷云翊前往莲雨谷寻找公孙寂,却被谷中弟子告知公孙寂尚未出关谁也不见。 弟子见殷云翊转身要走,上前作揖道:“不如师兄去青坛广场看看,四国的考生都会云集于此进行第二轮宗门考核。” 殷云翊闻言摆了摆手,“无非是择选术门,无趣。” “怎么会,今年宗门扩招广纳贤才,贤才们打起架那才叫一个精彩!要不是我受了命令来此守莲雨谷,我定要去广场上观战。” 缘七说完垂下了头,内心的遗憾又多了几分。若是师兄能帮我守一会儿莲雨谷该多好..... 殷云翊看着沮丧的缘七,幽深的墨眸内闪过一丝潋滟。他抬手拍了拍缘七的肩膀道:“那你还是乖乖守着吧。” 须臾,缘七不舍的双手抚上殷云翊的华服衣袂:“师兄,您就忍心看着师弟一人守着这寂寥的莲雨谷吗!” 殷云翊玉容瞬间阴鹜,他出掌仅一瞬的功夫便将缘七的手拨了开,随即甩起云袖扬长而去。“忍心。” 第四十八章 柴房失火 宇文长老踱着轻柔的步伐,在众考生面前缓缓道:“在正式考核之前,你们必须为自己择选一术门。分别是武术、暗术、医术。” “现在你们面前的灵桌上,有三个宝盒。每一个宝盒对应着一门术业,红代表武、黑代表暗、蓝代表医。” 是时,一百多位考生将目光定在了隐隐泛着金光的灵桌上,他们面面相觑,小声讨论着宝盒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须臾,慕容长老慢条斯理的补充道:“一位弟子只能选修一门术业,一经选择不得修改,请各位弟子速速选择。” 第一位上前打开宝盒的是殷亦墨,他站在灵桌前,一双琥珀般清透的眸子,不停地在镶嵌着红宝石的宝盒,和雕刻着祥云蓝纹的宝盒上扫视。 殷亦墨从小对医学颇为感兴趣,他在装病的那段时日,每天在房中闻着极苦的中草药味,竟觉得芬香扑鼻,沁人心脾。 但未来要想争夺东宫之位,主修医术是绝对不行的。 可以说选择医术就等于放弃争夺东宫,古往今来治国安邦,哪有医者当道的道理? 殷亦墨默了一瞬,随即打开了红色宝盒,这时宝盒内突闪一道红光,一条刻着赤霄宗徽,系有红色流苏的玉佩,便落在了殷亦墨的手心里。 赤霄宗徽是一只仰望苍穹有着矫健强劲的双翼的雄鹰,雄鹰的利眼令万物俱寒,有一种惟我独尊的气势。 他迅速将玉佩收于衣袖中,转身之际,唇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旋即,云步回到了原先的站位上。 此时一旁围观的赤霄女弟子们中传来一阵惊呼声:“那不是大皇子吗?”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大半年,大皇子终于来了!” “大皇子本来去年就该入学的,可惜他身娇肉贵,病在半路又回宫了。要不是长老不允许我们下山迎接,大皇子岂会今日才入学.....” “可算等到大皇子了,待会我一定要好好带他逛一逛我们赤霄宗门。” “就你还想带大皇子逛,真是痴心妄想,大皇子什么身份的人。” “你们别激动,大皇子选的可是武术以后可就是我门师弟,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这些学医的还是靠边排队等吧。” 在往届弟子络绎不绝的讨论声中,剩下的一百多位考生依次来到灵桌前开启了宝盒。 其中大多数都选了武术,数则医术少之又少。 择业结束后,杨巅峰长老迫不及待地上前开口道:“各位既已完成术门选择,接下来我将要公布一个全新的宗门考核任务。” “你们将开启在赤霄宗长达三月的实习期,三个月后你们要用所学基础术门,完成对应门术长老的试炼.....”杨巅峰突然止住了嘴,一双深邃布满细纹的三角眼,仔细观察起了众考生的表情。 果然不出杨巅峰所料,考生们神采奕奕脸庞上顿时堆满了忧愁。 原本只是打一架痛快的事,却因考核规则改变,而让考生们没了方向。 须臾,杨巅峰眯起眼睛,笑逐颜开道:”若是完成不了的,就卷铺盖走人吧。” 殷云翊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翊王府,进邪卿阁第一件事便换了一身洁白如玉的常服。 是时,他唤来了许久未见的白展。 白展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他对着殷云翊作揖行了一礼。“王爷,您找属下何事?” 殷云翊默了一瞬,他正想问府中盗贼是否抓到,可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却是:“王妃在凤鸣阁可还安分?” 白展颔首道:“王妃近日在凤鸣阁不停地抄书忏悔,想必现在已经抄完,正等着王爷去验收呢。” 殷云翊嗔了一眼白展,冷声道:“我有问你感受吗?” 白展被殷云翊这么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攸然转移话题道:“今日几位贵女前来造访王妃,好像是仰慕琴技来着。” “那你可见到王妃弹琴了?” “弹是弹了。”白展仔细回顾着自己蹲在屋外枣树时听见的声音。“但更多的是木石敲击的声音。” 殷云翊微抿了一口龙井茶,发出一声温凉低沉的声音:“一共来了三位贵女。” 白展点了点头:“王爷果然料事如神,您是怎么知道的?” 殷云翊冷笑道:“阁中私自开设赌博,这也叫忏悔?” 白展一听恍然大悟,当时他还以为是什么敲击乐器之声,原来是麻雀牌!难怪贵女们时而大喊“东风”,时而大叫“发财”了。 须臾,允粥穿过厅堂来到寝阁匆忙禀报:“王爷,凤鸣阁走水了!” 殷云翊闻言略过身前的白展,蹙眉迫切道:“王妃可有事?” 允粥颔首退让一步道:“奴,奴才不知.....” 此时凤鸣阁柴房外火光冲天,奴才们一次次地提着木桶前往水井打水,后又冲向柴房救火。 半响柴房侧门内冲出一位浑身被滚滚烟火熏的乌黑,头发凌乱身穿嫩绿宫女服的丫鬟。 她掩袖遮面,一便往外走,一边用灵动的巧目打探着四周,想混在救火人群乘机逃走。 羽裳见状立即上前一手拦下了丫鬟,“慢着。” 丫鬟定眸看向羽裳白嫩的玉手,颤巍巍回过头道:“王妃金安,奴婢刚刚只想用金壶烧个水添茶,没想到火势越烧越大,水也扑灭不了。” 羽裳放下阻拦的手问道:“那你逃什么?” 丫鬟拭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唯唯诺诺垂首道:“府中失火可以要挨板子的,王妃饶命,王妃我下次再也不犯了。” 羽裳见丫鬟神色紧张,两腿打颤,明澈如水的双眸陡然一亮,她拍上丫鬟的肩头轻按道:“恐怕没有失火这么简单吧?” “奴,奴婢.....”丫鬟脸色一黯,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抚上双丫髻上横插的翠珠钗。 “王爷到——”院外传来一声通报声,清脆的男声还未落地,殷云翊已经来到了羽裳身旁。 他仔细打量着面露愠色的羽裳,开口道:“你没事吧?” 羽裳抬眸瞥了一眼殷云翊,冷漠地往左边挪了一步,两人之间便隔出了一条可以令第三人通过的地方。 殷云翊眼底宛若蔓上一层冰霜,他虽缄默不言但眼眸却紧锁在羽裳的身上。 羽裳被他寒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凉,她侧过身看向了柴房外被水扑灭的火冒出的徐徐白烟,眼前顿时模糊一片道:“王爷既然来了,那臣妾告退。” “人既是凤鸣阁的,你有权过问。”语毕殷云翊先羽裳一步走进了凤鸣阁。 羽裳望着殷云翊孤傲的背影,停在原原地久久不肯动身,此时手心传来的痛楚仿佛在提醒着她:王爷已心属他人,千万不要对他再有任何感情了。 “带她一并进来。”羽裳说完迈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屋檐的阴影处,随即跨过了门槛朝里屋走了去。 第四十九章 寻觅百香 此时殷云翊正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羽裳的罚抄经文,他那如精雕细琢般的玉容面无表情,令人看不透半分情绪。 羽裳见状连忙掀开珠帘,也不顾那落下乱飞拍打在她脸颊上的珠珞。 两三步来到殷云翊近前,夺过了他手中的罚抄,愤懑道:“谁让你偷看我东西了!” 殷云翊将悬在半空的手放下,一本正经道:“我这是正大光明的看。” 羽裳自桌案几米远处的美人榻坐下,全然不顾及形象的斜靠在美人榻上,道:“王爷要审人便快点审吧,我还要歇息。” 是时殷云翊扫视了一眼房间,果然原先放书架的地方多了一张方桌,桌上有大红绒布掩盖,里面的不想也知是那麻雀牌。 随即殷云翊深邃的墨眸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绿衣丫鬟,他冷冷道:“柴房失火与你有关?” 丫鬟这回承认的很快,她淡定道:“是,奴婢烧水失了火。” “除了失火没别的?” “没,没有了。” 殷云翊闻言,唇角浮现一抹冷笑,“那你且领了失火的三十杖板子吧。” 丫鬟瞬间脸色灰败,她连忙磕头道:“王爷,王爷不要啊,失火不也才杖责十板子吗?怎么就......” 殷云翊凌厉着墨眸道:“方才你无意手抚翠珠钗,实则想暗自对王妃下手是为不敬,多的二十杖是提醒。” 丫鬟暗暗瞥了一眼靠在美人榻上气定神闲的羽裳,悻悻道:“王爷冤枉啊,素儿绝不是如此狠心之人,这其中定是有所误会。” “是有误会。”白展语出一瞬穿过珠帘,丝毫无掀起珠珞碰响来到了琴素儿的身旁。 须臾他将手中的东西在琴素儿眼前晃了晃,“这未烧完的金线可是你所为呀?” 琴素儿见状蓦然推开了白展修长的手臂,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我。” 白展唇角漾起微笑,他看着手中的金线问道:“你去柴房可是为了烧毁金线,却一时大意失了火对不对?” 琴素儿连忙摇头否认道:“我,我没有,你不信问柴房伙夫,我只是借用了一下风炉而已。” “你不去用膳房的火炉烧水,偏去柴房用破旧的风炉烧水?” “膳房正在备晚膳火炉都被占尽了,王妃房中贵女食酥饼口渴,催的紧我迫不得已才.....” 白展嗔了她一眼,无奈道:“迫不得已?你可知因为你的用火不甚,点燃了附近所有的干柴。就这一把火,烧尽了柴房里所有的柴。” 跪久了琴素儿双膝僵硬,她顿了顿身回应道:“我承认我用火不当,但金线真的不是我烧的啊!” “可有证据。”缄默许久的殷云翊开口道。 琴素儿一手撑着地,无力道:“奴婢无证据,奴婢真的没有偷金线,还望王爷明查。” “那玉佩呢?”一旁碧瑶忽然开口,琴素儿的脸立即青一阵紫一阵的,她暗自咬牙怒目圆瞪地看向了碧瑶。 碧瑶微微福身上前道:“禀王爷,王妃,奴婢已经查出丢失玉佩当晚,就是琴素儿拿着王妃换下衣物去的浣衣所。其中除了她与浣衣所池颜,再无人碰过衣物。” 琴素儿顿时面如死灰,脸上冒出的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她见自己掩饰不下去,一只腿稍稍抬起想要站起身逃走。 此时殷云翊忽然拍案而起冷冷道:“本王再问你一遍,这两桩事你占了几桩。” 琴素儿刚抬起的膝盖瞬间落地,发出了一阵骨头撞地的响声。“王爷饶命啊,家父近日身患中风卧床不起,我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羽裳换了个坐姿,撑着额角问道:“玉佩真是你偷的?” 琴素儿眼眶通红,点了点头:“那日偷了玉佩奴婢立即去了典当行,被告知是皇族物品必须实名登记,我便将玉佩带回想偷偷还回去。可谁知一直找不到机会,我便将玉佩涂上蜂蜜丢在了猫舍,造成是猫自己叼走的假象。” 羽裳无奈又揉了揉太阳穴,“后来你又是怎么偷的金线?” “我乘库房奇公公开库清点烟花数量时,偷跟进去拿了几卷金线,可典当行说他这不是绣坊不要金线.....”琴素儿说完顿时潸然泪下,她对于她做出的事情后悔莫及,但已经再无后悔药了。 众人听闻一阵沉默,殷云翊抬手一挥道:“来人将她带走,仗责三十,撵出王府。” 话音刚落地,琴素儿便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从后架住了胳膊。 须臾琴素儿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珠,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想挣脱护卫的束缚,护卫强有力的手就像一道枷锁,牢牢地将她按在了原地。 琴素儿挣脱未果,只得大喊道:“王爷,王爷不要啊,奴婢知道错了!!!” 白展见翊王露出不悦之色,连忙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们见状,迅速将嚎啕大哭的琴素儿拖出了凤鸣阁。 待琴素儿被护卫带下,殷云翊又道:“凤鸣阁值守不够,再调十名王府护卫前来。” 语毕,殷云翊横眼看向了坐在美人榻上的羽裳,只见羽裳神色骤冷,眉眼冷清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殷云翊蹙眉道:“王妃无话与本王说吗?” 羽裳起身吹灭了身旁的一盏灯烛,顿时她的身周黯淡无光,令殷云翊无法看清她暗自伤感的臻容。“没有,王爷请回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的曙光透过层层云朵露出一丝金边。王府内雾气朦胧,似圆盘的荷叶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 风吹荷叶沙沙作响,整个莲池都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殷云翊身穿一袭月白银细花纹底朝服,一根白丝线束着一半以上的深蓝色头发高高的遂在脑后。 他从邪卿阁内打开两侧东窗,望向了远处的莲池。准确的来说,是莲池后的那座弥漫在蔼蔼白雾中的凤鸣阁。 殷云剑眉下的双眸,像是一滩浓得化不开的墨。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透露出一丝令人无法靠近的冷俊。 “王爷该上朝了。”白展身着靛蓝色窄袖袍,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上跳下,隔着一扇东窗小声提醒道。 殷云翊对白展神出鬼没的性子习惯了,只见他微微点头退后一步,转身走向了寝阁内。 允粥见状连忙上前作揖道:“王爷进宫的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殷云翊一边朝邪卿阁外走去,一边道:“派去凤鸣阁的十位护卫,让他们往内院站,待我回府派一人来禀报情况。” 允粥领命停在邪卿阁玄关处,目送殷云翊远去道:“奴才遵命。” 凤鸣阁内羽裳轻描黛眉,换上了一身浅色仙鹤交领长袍,如墨的头发以竹簪束起,手持一柄木槿折扇,此等装束无论从何处角度看,都是一位活脱脱的美少年。 风鸣阁内。 “妙哉。”羽裳望着着铜镜里的自己,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凤眸中间,宛如星河般灿烂璀璨。 暮雨看着羽裳一脸看呆的模样,夸赞道:“王妃天生丽质,即使身着男装也毫不逊色,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好看是好看,可王妃你这是要去哪啊?”碧瑶边说边替羽裳抚平了袖摆上的褶皱。 羽裳满意地转了一圈,随即她掏出腰间香包,将里面的薰衣草香粉全都撒在了金炉内。“听闻奇香阁内藏百香,我想去看看。” 碧瑶听罢连忙跟上前道:“可王妃您尚在门禁,而且这凤鸣阁前前后后都是王爷派来的护卫,您也出不去啊。” “谁说我出不去的。”羽裳灵机一动站直身,将身前的檀木椅搬到了前日白展掀开房瓦的地方。 暮雨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道:“王妃你不会要.....” “小点声,你再搬一个小一点的木椅给我。”语毕羽裳抬眸望向了那露出一寸阳光的房瓦。 不高不低再叠加一个木椅站上去刚刚好! 暮雨闻言止住声,乖觉地将圆木椅搬到了羽裳身旁。羽裳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将圆木椅叠在了红木椅上面。 须臾她挽起衣袖抚上红木椅,站在大理石砖上的腿轻轻一蹬,成功踏上了红木椅。 “王妃您慢点,要是您有什么闪失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啊。”碧瑶说完立即围上前,伸出手紧紧地抓着圆木椅的两角。 须臾羽裳又往上踏了一步,双腿稳稳落在了圆木椅上。她伸手掀开头顶的第一片房瓦,叮嘱道:“你们都先留在屋内假装伺候,在我回来之前切记别让门外那些护卫察觉。” 碧瑶仰头规劝道:“王妃这样不好吧,若是让王爷知道你私自出府.....” “昨日我已经给足他面子了,如今我想做什么谁人又奈何的了我。”羽裳边说边将四周的房瓦搬开叠在其他房瓦上,纵身一跃窜上了屋顶。 此时蜷缩在房间角落的白不黑见羽裳竟有窜房梁的本事,立即抛掉了手中的小鱼干,竖眸一亮,嘴角的胡须也跟着动了动。 第五十章 王府出逃 羽裳轻步踏在整整齐齐的绿色琉璃瓦上,一双妙目俯视着门外昏昏欲睡打盹的护卫,婉秀清丽的脸上顿时噙着一抹愉悦的微笑。 昨晚金炉内点燃助睡眠的沉香还未熄灭,方才她又在金炉内撒上了一层,具有镇静催眠的功效的薰衣草香粉。 如此一来,门外那些护卫闻了难免会徒增睡意,而且会越闻越想睡,可又不能睡。 思及此,羽裳加快了在屋顶上行走的步伐。 她望着远处一排排整齐的错落整齐的阁楼,暖阳的光辉照耀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绚烂的光华。 站在此处可将王府内的池清柳绿,遍地鲜花姹紫嫣红,亭台楼榭、琼楼玉宇尽收眼底,可谓是一副恢宏大气的《盛世美景图》。 半晌,羽裳来到主屋侧端的飞檐旁,她的面前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随即她蹲在飞檐旁探出头望下一探,果然不出所料,屋檐底下站着两位高大威猛的护卫。 她迅速将头收回,藏在飞檐后暗自思忖道:这凤鸣阁主屋四处都是护卫,若是从这屋檐跳下去被抓住,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羽裳顾盼流转片刻,望向了面前的西厢房。她再次探头,目测起了从主屋飞檐跃至西厢房之间的距离。 不过三尺左右,应该很好跳过去吧..... 羽裳暗自拍着胸口,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深呼吸了几下。 随即她鼓起勇气走上飞檐顶端,借着翘起飞檐腾空而起,两腿一跃朝西厢房跨了去..... “刚刚那是一只大鸟飞过去了吗?”屋檐下的护卫揉了揉迷糊的双眼问道。 另一留着胡茬护卫只觉得头顶掠过一庞然大物,他漫不经心地回道:“也许是吧,再熬一个时辰就能换岗了,我们得提起精神来。” 护卫好奇地望着碧蓝的天际道:“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能遮天的鸟。” “你知道鲲吗?” 护卫摇了摇头:“不知。” 胡茬护卫用尽自己的毕生所学道:“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护卫眨着乌亮的大眼道:“那刚刚飞过去的可是鲲?” 胡茬护卫打着哈欠,“鲲不鲲我不知道,但我是真的困。” 羽裳成功踏上西厢房的屋顶,由于冲击力过猛,她一下扑在了琉璃瓦片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糟糕! 她屏住呼吸趴在瓦片间不敢动弹,连忙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脸。 檐下护卫突然拔出长刀指向西厢房屋顶,嚷嚷道:“郝贤,西厢房上有动静!” 胡茬护卫一手拦住了长刀,缓缓道:“马良,允公公说了我们只需保护主屋的王妃娘娘,西厢房有动静你管得着吗?” 马良又瞅了一眼趴在屋顶上,拥有着亭亭身姿,装束清雅的男人。 “可那西厢房上确实有人。” 郝贤伸出手将马良的头转过来,捏了捏他细嫩的小脸道:“那也不可能是王妃娘娘,你别瞎操心了好吗?” “噢,知道了。”语毕,马良一脸嫌弃地拨开了郝贤的手。 听到这俩护卫奇妙的对话,羽裳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安然落下。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了起来环顾了一番四周,果然西厢房是无人看守的。 当她正想摸出腰间木槿折扇,感叹一下自己怎会如此机智时,却在腰间摸到了一把扇骨架。 她眨巴着凤眸往身下一望,刚刚那一摔竟将别在腰间的木槿折扇折断了! 那刻画着木槿花的扇面被她这么一压,彻底糊在了琉璃瓦上。 完了完了,这回还真成折扇了..... 羽裳摸着蔫巴的木槿扇面伤心了一瞬,忽然想起了自己昨晚睡前冥想的“凤鸣阁出逃路线”。 西厢房北侧正好连接着偏门小院,目前正门口的垂花门羽裳是过不去了,所以她只能抄小院偏门出阁。 思及此,她匆忙将木槿扇面拾起揣进衣袖内,转身跳下了西厢房。 殷帝身坐华昭紫袖垂帘后的金漆雕龙御座上,一双冷傲的黑眸睥睨着,宣政殿文武百官的朝拜。 殷帝那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须臾他一挥龙袖语话轩昂道:“众爱卿平身。” 虽隔着紫袖垂帘,众百官起身后仍然肃然起敬,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多喘一口都怕被人扣上对皇帝不敬的大罪。 片刻殷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道:“中书省草拟的灵玉提案朕已过目,门下省可有异议?” 门下高官官郭启年上前回道:“此次西行取灵玉涉及三军,臣以为该谨慎些为好。” 兵部侍郎作揖一番补充道:“前几日边境传来密报,巫苏灾疫大除多亏了白煞国派多位神医鼎力相助,与巫苏几位长老一同研讨出了新药方,传闻效果极佳。” 殷帝闻言蹙起剑眉道:“你是怀疑白煞与巫苏暗中勾结,此次取玉很可能转为劫杀?” 兵部侍郎回道:“正是。” 彦宰相兼中书高官官见兵部侍郎竟也出来反驳提案,连忙道:“可巫苏与我国交情甚久,又签订过盟约应该不会如此。” 殷云翊见众臣为此事犹豫甚久,不禁开口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劫杀本王。” 郭启年缓缓道:“单看巫苏薄弱兵力不住挂齿,但若是白煞国派出铁兵鼎力相助那可就.....” 郭启年一言正是殷帝心中所想,他凝神将目光看向殷云翊道:“翊王,此次由你作为主帅西行,你怎么看?” 殷云翊一双宛如子夜寒星的墨眸极其冷静,此时他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气,冷冷道:“殷烈士兵英勇善战从不怕白煞铁兵,如若白煞有意开战,那便战吧。” 彦宰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邪,轻笑道:“翊王果真是血性方刚,有勇有谋老臣佩服,佩服。” 殷帝飞扬的长眉微挑,霸气道:“那此次西行巫苏便定在七日后出发,三军各调百名将士交由翊王统帅,等到了巫苏境地再与千里嵩将军那边的六十几名精兵集合。” 令羽裳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男装在身再加上胡乱编造的假身份——给王府送布匹的小厮。 竟然成功骗过了王府大门值守的众护卫,还被护卫头领夸赞眉目如画,生得俊朗。 难道是自己天生丽质,稍作换装就让他人辨不出是女儿身?想到这羽裳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须臾她随便问了几位行走的路人,便得知了奇香阁的所在地。她步履轻快地穿过几条街巷,终于看见了一栋古色古香的阁楼。 羽裳透过阁楼外的几扇镂空的雕花窗,能够清晰的望见奇香阁内的悬空的几个木架上摆着瓶瓶罐罐的瓷香瓶。 木架上空悬着好几束明黄色的满天星,地铺朱红色的地毯,更让奇香阁有一种温馨浪漫的感觉。 朱红门是虚掩的,羽裳悄悄走进透过缝隙才发现,原来屋内还坐着一位鬓白如霜的老奶奶。 老奶奶样貌看起来十分慈祥,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留下道道岁月刻磨的皱纹,但依旧不改貌美容颜。 “吱呀——”古老的朱红门被羽裳推了开来,一股浓郁的幽香便扑面而来,羽裳生怕错过百香之气连忙深吸了一口气。 本在闭目养神的老奶奶立即眯起了深陷的眼睑,睁着深邃明亮的双眸看向了羽裳。 羽裳被她这么一瞧竟不知如何是好,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等待着老奶奶的发话。 老奶奶摇着手上的蒲扇,眉上的皱纹皱的更加深了:“还愣着干嘛,香味若是散尽你让老朽如何做生意?” 羽裳见状立马将朱红门关了上,笑吟吟地轻步上前颔首道:“小生初来乍到,对香味颇感兴趣,今日前来想寻得几香回去细品。” 老奶奶饱经风霜的脸面不改色道:“姑娘家家竟也自称小生,你特意换装是想寻香还是令有所图?” “这.....”羽裳垂眸看向了身上的浅色仙鹤交领长袍,自己的演技让那帮似有鹰眼的护卫都没认出,怎么就叫一个卖香的老奶奶认出了? 须臾老奶奶停下手上摇扇的动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无妨,那你带礼物来了吗?” 第五十一章 唤我湘婆 须臾老奶奶停下手上摇扇的动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无妨,那你带礼物来了吗?” 礼物?带什么礼物? 羽裳内心充满疑惑,面上却是笑脸相迎道:“下次,下次我一定带。” 老奶奶深褐色的眼眸在羽裳身上扫视了一番,忽然抬起手中蒲扇,指向了羽裳的仙鹤衣袖:“老朽见你袖囊鼓鼓,分明是有宝贝。” 羽裳见状连忙掏出了袖中的木槿扇面,展开道:“这是破扇面,不值钱的。” 扇面上姹紫嫣红的木槿花映在老奶奶的深邃的双眸中,瞬间浮现出一抹诧异,很快便恢复了平常。 这木槿扇面怎会如此眼熟,尤其是那绘画着淡紫色花苞的晕染恰到好处,真像某人所作的山水画。 片刻她收起思绪,看向木槿扇面的目光转向了羽裳的精致白皙的脸庞上。“说吧,想要什么香?” 羽裳闻言默了一瞬,开口道:“小女识香甚少,不知可有推荐?” “你且闻闻这一香。”语毕老奶奶从躺椅后掏出一根细长的拐杖,指了指近处用檀木盒装的香料。 羽裳迅速拿起檀木盒望了一眼老奶奶,只见老奶奶仍旧面不改色,望不见一丝情绪。 她只好迟疑地摩挲着雕琢精细的檀木盒,仔细打量了一番。木架上有许多香料,装香料的盒子各有不同,这不值得奇怪。 奇怪的是她手中的檀木盒还未开启便充斥着一股芬香犹如薄荷的香味。 若是这里面香料散发出的倒不足为奇,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三股香交替的味道。 片刻羽裳将檀木盒打了开,里面还装有一个红色锦囊。她将檀木盒放在桌案上,将锦囊握在手中打开来。 此香一开,屋内百种香味交汇的味道全都黯淡了下去。 羽裳大胆将锦囊放到鼻端微嗅,下一秒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似有一双无形的鬼手伸入她的内脏胡乱搅了一番。 她将锦囊放下,迅速捂着琼鼻蹙眉道:“这,这是什么香啊,真臭.....” “自己品,品不出就不必买香了。”老奶奶语气虽严厉,但脸庞上却洋溢着可亲的笑容。 不买香可怎么行,我这为了来奇香阁一睹百香,又是上房顶又是翻院墙的,今无论如何也要买下几种奇香! 羽裳微眯着双眸再次凑进锦囊一闻,当将气味吸入鼻腔后,神色蓦然聚变,胃也翻滚得愈加厉害,仿佛要将肠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那夹杂着鱼腥的气味差点没把她熏死。 “若闻不出也不勉强。”老奶奶那刻满岁月痕迹的手再次举起拐杖,精准勾住羽裳握在手中的锦囊系绳,一把扯了过来。 “等等。”羽裳屏息凝神,仔细回味着方才所闻另人恶心的臭味,随即开口道:“是,是鱼腥草。” 老奶奶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有。” 羽裳听闻暗中思忖道:檀木盒上那股清爽的香味,仔细一想虽气味似薄荷,却不同于薄荷那般刺鼻,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 此时羽裳胃里似有一股火辣感觉,她双手强撑着桌案稳住身体平衡,蹙着凤眉道:“檀木盒有淡淡紫苏香,除了鱼腥草还有一味我闻不出。” 老奶奶见羽裳面容惨淡,眉眼盈盈中透着一丝真挚之情,也不像是装不懂香的人。 随即她解释道:“还有一味叫魔芋花,和尸体腐烂味道差不多。” 羽裳听闻眉心不由一跳,内心顿时掀起了一阵狂澜。她生平与老奶奶无冤无仇,为何两人初次见面就让自己闻尸体的味道啊..... 羽裳看着面容依旧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瑟瑟发抖道:“那我可以买香了吗?” 老奶奶将锦囊放入檀木盒,微笑道:“可以,这奇香阁里的香你随便挑。” “那我要这四种。” 语毕,羽裳抬手指了指木架正中央的四味香料,从左往右分别是丁香、薄荷、薰衣草、七里香。 老奶奶抬眸朝香料望去,眉尾一挑诧异道:“这都是些寻常香,你确定?” 羽裳乖觉点头,顿时她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道:“小女虽不懂香,但这四种香是木架上剩余数量最少的,说明购买这四味香的人也最多。定是好香。” 老奶奶听完羽裳的解释,双眸如炬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自从她见羽裳乔装打扮袖藏木槿扇面时,她就已经开始对羽裳起了怀疑之心。原以为羽裳是赤霄宗的暗门弟子,故此她特意点出淮京被称为“尸香”的香料让羽裳闻,可没想到羽裳虽表面谨慎却没有拒绝。 在选购香料时羽裳竟也是凭感觉挑选,更令她百思不解。 羽裳难道不知盛夏蚊虫多,丁香、薄荷、薰衣草、七里香之所以数量甚少,是因为这四种全都是驱蚊的香料吗? “奶奶,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羽裳蹙起弯如刀裁的柳叶眉,左右摸了摸自己秀色可餐的小脸。 老奶奶收回目光,正经道:“四种香料,共三百八十文。” 羽裳闻言掏出了腰间绣着玉兔的荷包,她将荷包内的铜钱全倒在手中仔细数了数。 才三百五十文,还差三十文! 须臾她抬似剪水般清澈的双眸,看向老奶奶眨了眨:“小女出门太急只带了三百五十文,您大人有大量少个三十文如何?” 老奶奶顿了顿手中拐杖,摇头严肃道:“三百八十二文一文不少,你用木槿折扇做抵,明天来还清我将折扇交于你。” 羽裳闻言揣紧了袖中的木槿扇面,思忖道:这老奶奶怎么对这破折扇如此看重呢,莫非这是一把有故事且价值连城的折扇? 她顾盼流转也始终猜不出木槿折扇的来历,只得蹙眉焦虑,装作为囊中羞涩而烦恼。 羽裳垂下头看向腰间的扇骨架,又暗想道:不管了,反正都折断了也值不了多少钱,再者也不是我的东西,大不了明天我再带钱赎回来就是。 思及此,羽裳迅速抽出袖中的木槿扇面,解下了腰间的扇架骨,双手递上豪爽道:“成交,只是小女还有一个问题.....” 老奶奶接下羽裳所递之物道:“什么?” 是时羽裳突然后退一步,恭敬作揖道:“敢问奶奶尊姓大名?” 老奶奶见状,唇角微扬道:“董湘,你且唤我湘婆。” 羽裳点头,将三百三百五十文钱留在了桌案上。须臾她取下木架上的四种香料,再次朝董湘作辑表示告别。 董湘抬袖挥了挥手:“走吧,别忘了我的礼物。” 话音落地,羽裳一边将香料藏于仙鹤衣襟内侧的暗袋里,一边朝奇香阁外走了去。 当她走至玄关处好似想起什么,蓦然回首看向董湘问道:“湘婆婆,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叫什么吗?” 董湘那双灰褐色的双眸,似乎有着洞察一切的能力。她缓缓开口道:“翊王妃,羽裳。” 第五十二章 怡红院外 原来湘婆婆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立即拆穿。 羽裳内心不由“咯噔”一声,当她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奇香阁外忽刮一阵大风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模糊了她的视野。 她只好转身离去,走向繁华热闹的街道。炎炎酷夏,盛夏的阳光像蘸了辣椒水,坦荡荡的街上没有一块阴凉地。 此时迎面的风似热浪扑来,羽裳的胃部不由一痛,肤若凝脂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即她抬起衣袖擦拭了一番,触碰到的肌肤皆是滚烫的。 就在羽裳抬袖一瞬,她的凤眸无意瞥见了斜后方的一道黑影。随即她回眸粗粗一看,街道上人头攒动,杂乱无章,黑影早已不见踪迹。 “难道是我眼花了?”羽裳蹙眉揉了揉微红的似杏仁般的丹凤眼,却看见远处店铺外的几张方桌后,有几位打扮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用绣帕掩嘴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其中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大胆地向她抛了个媚眼,伸出如葱削的食指勾了勾。“来呀,公子。” 片刻羽裳放下揉眼睛的手,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远处的姑娘们见状,眼睛更是笑眯成了一条缝,朝羽裳点了点头。 在得到姑娘们魅惑的眼神后,羽裳快步走至方桌前问道:“姑娘们,找我何事?” “公子风度翩翩,俊俏容颜,小女子这魂儿啊,恐怕都要被公子勾了去。” 语毕,粉衣姑娘无意间扯了扯身上的花蝶外衫,随即香肩露出,惹来了街上许多过路男子的斜眼相望。 “妹妹莫激动。”羽裳面上露出些许惶恐之色,连忙伸手将外衫给她穿了回去。 谁知下一秒粉衣姑娘脸上突然蔓上一道绯红。她顺势牵起了羽裳的手,声音甜甜道:“公子这是答应了?” 羽裳顿时满脸黑线用劲全身力气将手抽回,负在身后道:“姑娘说什么啊,小生我不是很懂.....” “巫苏眉公常年佳人在侧,日夜风流,公子难道不想做一位像眉公一般的风云人物吗?”粉衣姑娘说完委屈地抿了抿嘴,一双水灵灵的美眸直勾勾地盯着羽裳。 明明就是你想风流,干嘛扯上人家眉公啊..... 羽裳唉声叹气地摆手道:“我家境贫寒,乃一介穷苦书生。况且家中老母久卧病榻,我实在没钱雇佳人在侧啊。” “千丝仙鹤做袍,脚踏云纹锦靴,公子说没钱,呵呵,谁信啊!”紫衣姑娘一个箭步拦在了羽裳面前,狐媚的双眼闪过了一丝阴鹜。 是时羽裳猛地一拍脑袋,悔恨道:难得出一趟王府,该不是碰上团伙作案了吧。 “我真没钱,不信你瞧。”羽裳取下腰间出钱袋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公子出门在外竟连银两都没带,真是视金钱如粪土第一人,小女子都替公子惭愧啊。”青衣女子说完,娇俏的兰花指比在唇边偷笑了一番。 “小玉你就是这样被男人骗走真心的,男人说的话你也信?”紫衣姑娘边说边靠近羽裳,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公子不给,那就别怪姐姐我搜身了。” 羽裳闻言转身就跑,边跑边放声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你还想跑!”紫衣女子明显会一点轻功,羽裳这才刚跑上几米,她便不费吹灰之力地追上了羽裳。 随即紫衣女子的一双红丹甲死死地揪住了羽裳,那腰间的仙鹤玉带。 紫衣女子这一举动顿时惹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她也不想将此事闹大坏了怡红院的名声,只好反手将披在肩上的紫纱一掀,蒙住了羽裳的脸。 她眼波流转后心下一狠,挥手招来了两名怡红院打手。“将他带下去。” “且慢。”此时一道沉稳的男低音响起,围观人群中走出一位器宇不凡的红衣男子。 他缓缓抬步走出人群来到了羽裳身旁,隔着紫砂瞥了一眼羽裳,看向紫衣女子道:“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恐怕不妥吧?” 红衣惹目最为耀眼,再加上男子语出惊人,不得不让在场的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敢问公子你谁啊?”紫衣女子瞬间面堆愤怒,暗自握拳转过身朝夜玄望去。 就在她看见夜玄宛如精雕细琢般的脸庞后,脸上的怒色立马转为了一抹骄矜的笑容。 他欣长优雅地甩起衣袂,温和而自若道:“在下夜玄,在淮京城没什么名号,你不认得也罢。” 紫衣女子灵动的双眸不停在夜玄的脸庞上流转,最后目光定在他那双狭长深情的桃花眼上。“原来是外国人,那就别多管闲事了,否则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是时,夜玄嘴唇的弧角勾起似暖阳般的笑容。“你抓那位小公子无非看上了他的钱,不如你开个价,我给你就是。” 紫衣女子听完娇俏一笑道:“夜玄公子真是豪气,那就由公子开价,您觉得这位小公子值多少钱啊?” “这个嘛.....”夜玄假意踱步思量,实则暗自抚上了云袖中的烟雾弹。“你容我想想。” 话音刚落地,夜玄蓦然便将烟雾弹掷在地上,瞬间一股浓烟自弹中散开,顿时怡红院外云雾缭绕,似仙境般朦胧幽美。 夜玄迅速牵起羽裳的手,一个轻功腾飞出人群,带着羽裳越过几处飞檐,最后落在一个无人的旮旯胡同停了下来。 羽裳一路捂紧头上的紫纱不肯离手,导致夜玄半抱着她的的左臂发酸的不行。两人刚一落地,羽裳更是蛮横地将夜玄狠狠推开,令好心救人的夜玄一头雾水。 “我说公子,你一路护着个紫纱是为何啊,莫非你真看上那紫衣姑娘了?”夜玄捂着发酸的臂膀无奈道。 羽裳隔着紫纱偷偷瞥了一眼夜玄,却只能看清夜玄模糊的五官。她故意压低声音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那紫衣姑娘蛮狠无礼,我才不喜欢她。” 夜玄负手而立,两瓣樱花般粉嫩的唇微微轻启道:“既不喜欢又不愿掀紫纱,莫非公子在提防我?” 羽裳闻言充满戒备的心顿时舒展开来,她缓缓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紫纱,顿时眼前一片光亮。 当她看见夜玄五官清逸中带着一抹俊俏,那四目相对狭长深情的桃花眼,令人多看一秒都快要深陷进去。 “怎么是你,好巧啊!”羽裳诧异地盯着夜玄迷人的脸庞,内心忽然踊跃上一股激动之情。 夜玄看着眼前陌生白净的书生,问道:“公子认识我?” 羽裳也不压低声音了,她琼鼻微动确定闻到了一抹幽梅香,断定道:“那日在青鸾阁我误入公子房间,公子还向我解释你身上的是幽梅香,公子难道不记得了?” 夜玄将额边的碎发往后一撩,灿灿一笑:“记得,那日你乔扮女装还挺像。” 你咋不说我男装挺像! 羽裳唇角的笑意瞬间抹去,她蹙眉看向夜玄,正好看见夜玄极其魅惑的撩起碎发。 就那一刹那,羽裳心花怒放睁大了充满星星的双眸,心想道:这世间已经找不到任何形容词,能形容夜玄此刻的帅气了! 不知为何,换做其他男子做这个动作羽裳一定会觉得娘,可夜玄做就一点也不娘! “今日才是我的乔装打扮。”语毕羽裳拎起细窄的仙鹤袍摆,原地转了一个圈。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还请公.....姑娘见谅。” 夜玄眉眼带笑,双眸中仿佛漾着璀璨星河。 羽裳望着他眼眸中的星河正如痴如醉,忽然星河中电闪雷鸣,冷若冰霜的殷云翊自乌云密布中走出,狠狠地嗔了一眼羽裳。 羽裳顿时被吓的毛骨悚然,背脊浸湿,这才想起自己是私逃出府,又被怡红院那群姑娘耽搁许久,早已误了回府的时间。 羽裳连忙将手中紫纱揉成一团,神情慌忙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我知道,方才听闻姑娘家中老母身体抱恙。”语毕夜玄优雅地掏出腰间金丝钱袋,一把塞到羽裳的玉手中。“小钱而已无足挂齿,还望令母早日康复。” “公子其实我,你.....这样不好吧。”羽裳捧着金丝钱袋双手微微打颤道。 夜玄精致的面容上顿时浮现一抹忧愁:“有何不妥,难道你还没把我当朋友看?” “不是。” “那便收下,我初来淮京暂居红乾酒楼,你若缺钱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吧,多谢夜公子。”羽裳小心翼翼地将金丝钱袋放入仙鹤袖***手行了一礼后匆匆跑出了旮旯胡同。 第五十三章 交锋危机 当羽裳回到翊王府时已是掌灯时分,天空悄悄挂上缀着点点星空的黑色帷幕。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凄切的叫声。 此时邪卿阁内,殷云翊正审核着“灵玉护送队名册”。半响他抬起深邃的墨眸望了一眼天色,温凉道:“王妃可曾回来了。” 候在一旁的允粥闻言,颔首道:“王妃在.....在府外躲着进不来。” 殷云翊执着名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向允粥道:“该换班了。” “是,奴才这就去让他们走。”允粥唯唯诺诺作揖行了一礼,便匆匆走出了邪卿阁。 允粥走后不久,不远的帷幕后又走出了一道黑影,白展悠闲走到进前作揖问候道:“王爷吉祥。” 殷云翊像是没听见白展的提问,须臾他将名册合上递给了白展。“交给兵部,这名单上我划掉的人都不要,重新换一批。” “属下遵命。”白展恭敬地将名册收好,随即勾起唇角微笑,意味深长地盯着殷云翊看了许久。 王爷既派护卫严加看守凤鸣阁,在得知王妃想出府,又下令将王妃放出了王府,还派护卫一路跟随保护,还真是良苦用心啊..... “你在想什么?” 殷云翊浑厚的男低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悦,他抬起墨眸,眼底像是覆了一层寒冰般凌厉。 白展闻言立即收起嘴角挂起的微笑,严肃道:“不敢,属下这就告退。” “慢着,本王许久未与你切磋剑术了。”语毕殷云翊起身,两手按动着修长的指关节,发出了一阵“咔咔”的声响。 白展表面从容不迫,实则内心慌的一批。“王爷这不妥吧,属下这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及王爷万分之一.....” 殷云翊瞥了白展一眼,冷冷道:“三年前赤霄宗上,敢与我比剑术的只有你。” 白展慌忙摇头,吞吞吐吐道:“可三年后,我还不是甘愿拜在王爷门下,成为您最忠诚的麾下.....” “少废话。”语毕殷云翊手执承影,略过白展,月白的衣袂带起一阵清爽的凉风走出了邪卿阁。 出府容易进府难,在羽裳尝试攀翊王府各东、南、西、北门的高墙第三十七次失败后,她干脆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走回了正门口。 “我好饿啊。”羽裳半蹲在石狮后,边说边抬头望向了如墨的天色,以及那盘旋在半空中阴魂不散的花蚊子。 须臾她将目光看向了王府外,那七八个身姿挺拔眼神尖利的护卫,暗自思忖道:之前掌管了几天王府偶然得知,掌灯时分门口护卫便会进行一次换班仪式。可这都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些护卫究竟何时换班啊! 就在羽裳百般焦虑时,翊王府屋檐下的阴影处,忽然走出一位唇上蓄胡,发浓须密,身穿一袭黄铠行衣,体型匀称的男人。 这位虽样貌平平,但浑身散发着一股阳刚正气的男人,正是翊王府的护卫头领——拿铁。 拿铁昂首挺胸地走到护卫们面前,左右挥了挥手,便将正门外看守的七八名护卫召集在了一起。 拿铁睁着鹰眼般锐利的双眸,扫视着护卫们道:“你们回去给我好好治治眼睛,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须臾护卫们面面相觑,疑惑道:“头儿,我们怎么了?” 拿铁轻皱起眉头,深邃的鹰眼中仿佛闪出透着一丝幽暗的利光,透露出了他内心冷酷无情的本质。 片时,他缓缓朝石狮望去,发出一声浑厚的男音:“喏,石狮后面那个人就是王妃,你们也不懂得变通离岗放王妃进来,让人家呆在外面都快喂了一炷香的蚊子!” 一护卫垂下头无奈道:“小的该死,只是.....王爷可知晓此事?” 拿铁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怎会不知,就是王爷派允公公让我来提醒你们的。去去去,一边玩去!” 拿铁将护卫们全遣走后,又警惕地环顾了一番王府外行走的路人,随即也跟着离开了正门。 蹲在石狮后的羽裳见状,连忙起身走出了石狮。随即她弓着腰宛如做贼一般,迈着轻盈的步伐溜进了翊王府。 羽裳一进翊王府,便很快地绕过正门的亭台楼榭,走上了一条地铺大理石弯曲且隐蔽的小路。 四周莺花暗柳,泉水涌动,偶有飞累了的花蝶停靠在枝头歇息,此处夜景甚美,就是蚊子多了点。 羽裳两手环抱于胸前,边走边思量道:从此走向凤鸣阁势必要经过邪卿阁。但邪卿阁四处除了站岗放哨的护卫,还有高深莫测的影卫。若自己身着男装大摇大摆的经过,肯定会引起怀疑,被当成贼人抓了去。 但若想绕开邪卿阁其实还有还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横穿莲花池..... 思及此羽裳忽然止步,抬眼看向远方的一池清荷,瞬间浑身打了个寒颤。 既不能游莲花池,又不能像上午一样走大路回凤鸣阁,那也只好冒险路过邪卿阁了。 须臾羽裳鼓起勇气,将耷拉在额角的碎发抚平,肤若凝脂的玉手甩起仙鹤衣袖,抬步走向了邪卿阁。 月华细碎的光辉,洒在邪卿阁华丽宽敞的前院,照射在一黑一白影上,衬得格外幽亮。 两人双剑交十擦出一阵火花,随即白展退后一步转身欲飞上屋檐拉开交锋距离,却被殷云翊的承影横在身前,无情的拦了下。 也许是即将巫苏远行面受万敌,殷云翊每一次出剑都格外快、准、狠,出剑速度几乎用肉眼无法看清。 幸亏白展也是练家子,平日里行踪敏捷,再加上双耳灵动,背着身也能辨出剑的方向。 随即他一偏身,勉勉强强躲过了殷云翊横劈在身前的承影剑。 “我说王爷,您练够了没?”白展转身之际捂住了自己肩膀处被承影刺破的衣袖,面露出了一副心疼衣裳的表情。 殷云翊迅速收起薄如蝉翼,却堪比金石坚韧的承影,背在身后缓缓道:“本王回去会赔你一套新影服,再来。” “别了吧,命丢了王爷可赔不来。” 白展看着手中永霜剑柄上那雪花烙印,忽然想起这把永霜剑还是三年前毕业大典上,两人分别时王爷送给他的剑。 那时殷云翊说:“你志向高远或许日后出国远游,我们再也无相见之日。我也没什么可以赠予你,就用我的永霜剑做为礼物吧。” 若不是考上赤霄就要回白煞,继承父业的商贾之子白展,惊呼道:“可这是师傅亲自从雪山深处,在万层积雪下找到的冰晶石,又从冰晶石内提取出冰晶之源打造出的永霜剑,你真舍得送给我?” 闻此,殷云翊冰冷的内心忽牵起一丝温暖的情愫:“当然,永霜便是联系你我的信物。” “莫分神。”语毕殷云翊手执承影,剑头直冲白展浓眉间,差点将白展吓成了斗鸡眼。 随即剑与剑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白展蓦然抬手用永霜挡住了承影,双腿呈弓步还是受不了承影压力往后退了一步。 “你根本没使出全力,若等下还是怕误伤本王采取防守,月俸减半。”殷云翊修长指间继续发力,剑头离白展的眉心又近了一点,逼得白展不得不反击。 只见白展手腕灵巧一转,永霜很快压在承影剑上将承影绕了开。 须臾白展战意升腾,四周仿佛炸起了熊熊烈火。他嘴角顿时洋溢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缓缓道:“属下遵命。” 此时站在不远处桃树旁目睹全程的羽裳,目瞪口呆地盯着远方的黑白身影,惊讶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可思议地蹙眉,一双饱含着潋滟春水的灵动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殷云翊帅气地偏过头,躲避了黑衣男子手中的剑。 殷云翊也毫不示弱挥起承影,跟切西瓜皮似的斩向黑衣男子,看的羽裳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这让本想就此路过邪卿阁的羽裳,瞬间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观战兴趣。 殷云翊与黑衣男子战况尤为激烈,羽裳不禁大胆上前了几步,两手揣兜,一脸兴奋地看了起来。 只见殷云翊气沉丹田,出剑尤为沉稳且迅速,打的黑衣男子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但黑衣男子也毫不示弱,每一次出招似乎都能预判上殷云翊的出剑方向,可谓是行云流水。 羽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黑衣男子左闪右躲的骚走位,看似是在避让殷云翊,但每一次又好像是故意贴上殷云翊的承影。 难道黑衣男子是想让殷云翊以为他很弱,等他熟练了殷云翊的出剑招数再一一攻破? 果然不出羽裳所料,两人交战几回合后,黑衣男子便清晰的掌握了殷云翊的习惯出招。 殷云翊的习惯出招是采用了八个方位,用不同姿态转换的——多形位刺剑步。 下一秒,黑衣男子左脚上前点地而起,手执宝剑朝殷云翊身后刺了去。 从身后刺击对手正是最为阴险的招数,也是黑衣人为了避免殷云翊的多形位刺剑步,转移的第九个方位面。 殷云翊见状迅速转身,身姿轻盈一跃,衣袂飘然,悬在空中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成功躲开了黑衣男子的攻击。 随即黑衣男子波光潋滟的双眸,仿佛早已洞悉殷云翊的下一步行动。 是时,黑衣男子用一个脚步后侧的假动作,骗取了殷云翊全部的目光。 转瞬黑衣男子脚步极轻上前迈了一大步,如风驰电掣般出剑,当殷云翊反应过来时,黑衣男子已经将殷云翊直逼到月凌灯台旁。 见殷云翊受难,羽裳脸色由青到紫再转成了白。她微抿着粉嫩的下唇,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 怎么办,怎么办,王爷死了我岂不是要守寡了? 灯台内明黄的火光,照在永霜烙印上发出了奇异的光芒。再反射到殷云翊幽深如一潭湖水墨眸里,衬得他灰败了许多。 就在白展正要收回,抵在殷云翊胸前仅隔一寸的永霜时,忽然一道浅影闪至了两人身旁。 羽裳紧张地半眯着凤眸,张开修长的双臂,死死的护在了殷云翊的身前,求饶道:“大侠饶命有话好好说,您若是要劫财,王爷他有的是钱。” 白展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羽裳,打趣道:“那我若是要劫色呢?” 羽裳默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笑吟吟道:“死到临头,王爷他应该不会不从.....” 第五十四章 误会解开 “是我大意了。”殷云翊缓缓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将面前挡住视野的羽裳推开,随即站直了身。 羽裳被殷云翊扬起的衣袖糊了一脸,当衣袖落下之际,她蹙起凤眉,清炯炯的双眸中布满了不可思议。 少倾,她伸出玉指指向黑衣男子,昂首惊呼道:“白展?怎么是你!” 此时一脸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白展,乐呵呵道:“禀告王妃,属下正陪王爷练剑呢,只是.....王妃您今日的装束有些特别啊。” “是,是吗?我在阁中闲来无事,便叫碧瑶给我换了身清爽的男装试试.....” 羽裳越说越没了底气,声音由洪亮变得软糯了起来。 片刻,她瞥了一眼身后缄默不言的殷云翊,见他神明爽俊的脸庞上并无愠色,甚至还有一分赏悦之色,心中的胆量便又上升了几分。 于是羽裳暗自咬牙,话锋一转又道:“你那长剑不长眼,要不是我及时出现英雄救美,王爷差一点就中了你的剑。” “英雄救美?”一道阴沉的男低音自羽裳头顶响起,只见殷云翊抬手抚上羽裳的肩膀,将她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你再说一遍。” 羽裳睁着水灵无辜的大眼睛,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道:“王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救了你啊!” 羽裳这无比清奇的脑回路,惹得白展是哭笑不得。 连一向冷俊清逸的殷云翊闻见,也是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开口道:“王妃此时不应该禁足于凤鸣阁内吗?” 羽裳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是多么的尴尬。 她只好厚着脸皮瞎扯道:“我久坐房中,听见邪卿阁传出一阵兵器碰撞声,便寻着声音来看看。”谁知道你剑术竟如此一般,害得我虚惊一场。 殷云翊看着满嘴胡言的羽裳,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王妃竟如此在意本王,那为何昨日待我如此凉薄?” 羽裳暗自冷哼一声,想起那日殷云翊不让她参加宫宴竟是为了与慕诗情私会,她的眼白差点就翻上了天。 若不是玉檀相告恐怕自己还蒙在鼓里,面前这人面兽心的无情王爷,竟还装如此冠冕堂皇,装得还挺像。 羽裳没给殷云翊半分好脸色,将头别向了一旁赌气道:“王爷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殷云翊立即意识到羽裳没有把话说下去是白展在场,但白展与自己即使关系再铁,总归还是有些话不能让他听见的。 于是殷云翊看向白展,挥袖道:“白展你先走,我与王妃有话要说。” “属下这就告退。”白展心下一喜,其实他早就想走了,只是没有命令也不好提前离去。 是时,他对着殷云翊和羽裳各作揖行了一礼,迅速抬脚一跃,跳至玻璃瓦顶上离开了前院。 “可以说了,本王到底做了什么令你不满。”语毕殷云翊一脸浩然正气,气势轩昂地又离羽裳近了一步。 若摆在平日,殷云翊此番举动定要将羽裳压的喘不过气来。可今时不同往日,羽裳掌握着殷云翊在宫中私会贵女的把柄。 此时羽裳臻容上没有半点畏惧之意,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殷云翊,一字一句道:“你不让我去母妃寿宴,是因为要私会慕诗情对不对?” 殷云翊闻言“慕诗情”三字,墨眸不由一暗,淡淡一笑道:“谁告诉你的?” “王爷这是心虚了?”羽裳换了副不屑的表情,左右打量着殷云翊,可无论她怎么看都没有在殷云翊俊俏的脸庞上望到一丝愧疚。 殷云翊回想了一番当日发生的情景,缓缓道:“寿宴那日我的确见过她,但是我先出宛溪宫她才尾随我来的,既无约定谈何私会。” 羽裳忽然想起玉檀所说“慕诗情从后抱住了翊王”,遂而问道:“那王爷与慕诗情见面可拥抱了?” “抱了,她从后偷袭,我并非主动。” 殷云翊回答的十分迅速,毫无半分犹豫,这让一心怀疑的羽裳犯了难。 羽裳半信半疑地又问道:“慕诗情温柔贤惠,王爷就当真没有对她动过心?” 殷云翊无奈摇了摇头,“本王平身最烦与女人亲近,又谈何动心。此等不计成本的造谣,王妃你也信?” 羽裳诧异地摇了摇头,须臾冷哼道:“那你现在靠我这么近,你把我当什么?” 殷云翊陷入了沉默。 他也不知从何而起,对待羽裳的存在好像没一开始那般抵触了。 原以为皇兄的“乱点鸳鸯”,让未曾谋面的两人结了皇亲,自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可后来仔细想想,羽裳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能牵动着自己的心绪,让自己不得不分心在意她,这是不是就是情动呢? 羽裳见殷云翊不答,激动地伸出双手,在殷云翊眼前左右晃动道:“你不会,不会一直把我当兄弟吧?” 殷云翊继而沉默。 我怎么会会对一位女子产生情动? 而且还是一位不守成规,贪财好色,徒有“淮京第一琴女”称号,却无所作为的人..... 羽裳见殷云翊半响不说话,急得晃起了殷云翊锦绣的衣摆大喊道:“王爷!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翊王妃!” 虽然是顶替的,但也是。 殷云翊抬手按捺住羽裳焦躁不安的手,转而反手握在了她的纤纤玉手上。“没有。” 羽裳被殷云翊修长有力的手一握,手心的伤口便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须臾她小心地将手抽回藏于袖中,垂眸问道:“没有什么?” 就在羽裳收手一瞬,殷云翊瞥见了那手心的伤痕。他墨眸不由一缩,却没有立即拆穿。 他将手负于身后缓缓道:“我没有将王妃当兄弟,是王妃多疑了。” 羽裳闻言内心松了口气,殷云翊若是真喜欢男人,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办。 须臾她莞尔一笑道:“那就好,夜已深臣妾也该回凤鸣阁了。” “慢着。本王今日且先解了你的禁足,希望王妃今后行为举止能有所收敛,不然再闹到御史台上,本王也保不了你。” “臣妾明白,谢王爷。”语毕羽裳福了福身,须臾她抬步绕过殷云翊,朝他身后地铺汉白玉的宽道走了去。 清冷的月色下,殷云翊眉宇间糅着一丝沉忧,衣冠胜雪,墨眸里似有漫天繁星,长身玉立宛如一位孤傲的神明。 他望着羽裳窈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金碧雕琢的回廊,这才转身走回了邪卿阁。 羽裳回到凤鸣阁时,院落静悄悄,派来值守的护卫也不知何时下了班,整个凤鸣阁就剩主屋还留着几盏明灯。 当她再往里踏进几步,一团墨白相间的小东西便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羽裳脚下一顿,揉了揉憔悴的凤眸暗想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结果再定眼一看,竟然是吃饱喝足,浑身有劲的白不黑。 白不黑跑至羽裳脚边停下后,便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了自己软绵绵的小肚皮。 “哟,你今儿怎么如此开心。”羽裳见状蹲下身,伸手将白不黑从地上提起抱在了怀中。随即一边摸着它柔顺的毛发,一边朝凤鸣阁内走了去。 正在桌案前练习插花的暮雨,见到羽裳回来了连忙放下了手中茉莉花,起身颔首道:“王妃金安,您终于回来了。” 羽裳环顾一圈也没见着碧瑶,问道:“碧瑶呢?” “碧瑶姐得知王妃回府,去膳房吩咐晚膳了。” 羽裳点了点头,抱着白不黑坐在了美人榻上问道:“怎么还没回来。” “奴婢不知。”暮雨将最后一只木槿花插入青花瓷瓶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看向羽裳禀报道:“对了今儿下午慕小姐来过,说是来向王妃道歉。” 羽裳眉目微动,“慕诗情?” “对,她说寿宴时不是有意靠近翊王,只是许久未见便多聊了几句,还请王妃见谅。” “王爷与我解释过了,我相信王爷。以后慕诗情若再寻些借口来找我,通通回绝。” 语毕,羽裳握起白不黑的两只小爪,在空中画了几个大叉。 暮雨闻言大惊,连忙往羽裳仙鹤交领长袍上摸了摸,见羽裳无事便问道:“王妃您这么晚回来,莫非是出府让王爷撞见了?” 羽裳回想起刚才的场面叹了口气,缓缓道:“那倒没有,总之王爷解了我的禁足,往后我又可以自由走动啦!”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碧瑶一手掀开珠帘,抚掌而笑道。 羽裳闻言抬眸朝碧瑶所站的方向望去,是时珠帘后又走出两列端着精致食盘丫鬟,每一盘玉食都看起来珍馐美味、色味俱全。 碧瑶缓缓上前福身道:“膳房刘叔听闻王妃解了禁,多宰了两头猪。” 羽裳抚了抚白不黑的前额的一缕墨毛,抬眸疑惑道:“我解禁跟猪有什么关系?” 碧瑶颔首回道:“刘叔说了,猪蹄美容养颜最适合王妃这种骨骼清奇的女子。” 羽裳将白不黑交给暮雨,随即起身来到饭桌前坐下道:“我都没见过他,他怎知我骨骼清奇?” “整个翊王府谁人不知王妃琴技高超,况且还.....”碧瑶掩嘴一笑附在羽裳耳畔轻声道:“还爬的一手好墙。” 第五十五章 冰酸梅子 七月盛夏,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河里的水烫手,地里的土冒烟。 凤鸣阁外的土地被烈日烤得发烫,仿佛脚踏一步上去就能冒起一串白烟。 羽裳自热醒后便斜靠在美人榻上发呆,此时她浑身发热,锦衣半湿,整个脸蛋都是红彤彤的。 “好热啊,碧瑶你再往这边扇扇。”羽裳将最后一件薄蝉外衫脱去,指了指湿搭披散在后颈,乌润如瀑布的三千青丝。 碧瑶握着雨花蒲扇,撩起羽裳后颈的湿发扇起风道:“王妃,要不奴婢给您绾起来吧?” 羽裳看了一眼身侧的碧瑶道:“分拨给凤鸣阁的冰块还没到吗?” 碧瑶放下雨花蒲扇,须臾拿起木槿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 碧瑶抚着珠饰,眼底闪过了一丝羡慕之情。见羽裳问话,她迅速垂下手道:“冰户快马加鞭拉来了一马车的冰块,马车如今还在邪卿阁外停着.....” 羽裳抬袖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问道:“邪卿阁冬暖夏凉,需要那么多冰块干嘛?” 碧瑶复拿起雨花蒲扇,对着羽裳扇起微风道:“听宫里的齐嬷嬷说王爷从小喜欢冰梅子,那冰或许用来冷藏梅子了。” 羽裳莞尔一笑道:“不瞒你说,本王妃也喜欢吃。” 碧瑶与羽裳相视一笑,缓缓道:“王妃既然喜欢,等冰到了奴婢去摘梅子做给您吃。” 天气炎热,雨花蒲扇扇起的微风也成了一股热风。吹到羽裳的冰肌玉骨的肌肤上,依旧不减燥热。 羽裳想起冰梅子就浑身舒坦,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般凉爽。 “有现成的为什么要等?碧瑶你再给我换一身轻薄的衣裳,本王妃现在就要去邪卿阁,吃现成的冰梅子!”语毕羽裳迅速起身,走向了雕刻着紫薇图案的衣橱。 是时,她从紫薇衣橱内拿了起一件,两袖缝制薄纱飘带的明黄色的罗裙。 罗裙上珠珞满缀,金粉细闪,裙摆上绣工精湛的大朵莲花,逼真的仿佛潋滟在花池中。 羽裳白皙修长的玉手,在明黄色罗裙上抚了又抚满意道:“就这件了。” 碧瑶双手接过明黄色罗裙,尾随着羽裳来到了屏风后面更衣。 一盏茶时间过后,羽裳穿戴整齐地从屏风后走出,身上的明黄色罗裙,透过窗外射进阁内的阳光,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衬的羽裳犹如谪仙下凡。 再加上羽裳眉骨风清,挺俏的琼鼻,樱花的唇瓣,花容月貌似出水芙蓉,真是生的一副美人儿像。 “王妃您穿这身真好看。”碧瑶望着眼前羽裳,夸赞道。 羽裳捏起逶迤拖地裙角跨过红门槛,红润的嘴唇勾起一温婉的角度道:“我们走吧。” 邪卿阁内凉意十足,殷云翊身坐在靠榻上,长发如墨散落在紫衣上,只稍微用一条白带把前面的头发束在脑后,全身散发着跟承影一般冰冷若霜的气质。 他手执着《兵家典籍》,一手从花梨大理石桌案上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冰梅子,身前不时飘来了阵阵凉风。 凉风吹起墨发拂过他飒爽英姿的脸庞,手中的书卷亦翻飞了几页。 须臾,殷云翊那厚薄适中的红唇轻启道:“轻点。” 话音刚落地,允粥手中的祥云折扇便放缓了速度。 站在一大块形状奇特的冰石后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哆嗦道:“好的王爷。” 允粥任劳任怨地扇着祥云折扇,不敢有一丝怨言。左手扇累就换右手,右手扇累了就换左手,就这样扇了一上午。 殷云翊抬起宛如寒星的眼眸,睨了一眼允粥道:“你若累了,出去找个人替你。” 允粥闻言瞧了一眼窗棂外的天色,骄阳似火,仿佛放个鸡蛋在青泥石板上都能被烤熟。 这要是出去了,还回得来吗..... “王爷不用了,奴才可以。”允粥边说边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祥云折扇的风透过冰石,传出一阵凉风,吹的殷云翊手中的书卷又翻了几页。 就在书卷落下之际,一身穿明黄色罗裙的女子,脚踏鸳鸯粉头靴云步跨过门槛,朝殷云翊步步生莲般走来。 “王爷吉祥。”羽裳定在殷云翊面前,恭敬地福了福身。 随即她身后着嫩绿色双燕宫衣,略施粉黛的碧瑶也跟着行了一礼。 殷云翊见羽裳今日装束典雅,仪态端庄,实在奇怪。 莫非是有事相求? 他蹙起剑眉放下书卷,顿了顿身道:“你怎么来了?” 羽裳垂下凤眸,羞怯地抿了抿红唇道:“臣妾昨日夜不能寐,今早思来想去想通了,所以特来向王爷赔罪。” 羽裳此言一出,阁内众人皆懵。 一旁的碧瑶露出惊慌神色,心说:莫非王妃要向王爷坦白昨日私自出府?王妃不要啊!那样会连累奴婢,惹上一个“未仔细伺候王妃”的大罪! 殷云翊眉尾上挑,心说:这厮又在玩什么套路? 是时殷云翊正襟危坐,眉宇间多了一分警惕。下巴微微扬起道:“王妃何罪之有?” “臣妾昨日无意打断王爷与白展练剑,心中有愧.....”语毕羽裳瞥了一眼殷云翊,朝他温婉地笑了笑。 殷云翊嘴角一抽,仅一瞬便恢复了正常。“无妨,本王不怪你。” 羽裳顺势坐在了殷云翊身旁,玉手拟兰花,羞愧的抚了抚小巧的琼鼻。“真的吗?可是臣妾还是觉得.....要做些什么回报王爷才是。” 殷云翊往后移了移,“你想怎么回报?” 羽裳笑吟吟地拿起装着冰梅子的玉盘,从里面拿出一颗,扔进了嘴巴里嚼了嚼。“替王爷吃酸冰梅。” 殷云翊一脸嫌弃地挥了挥云袖,“本王这冰梅是甜的,不需要你替。” 须臾,羽裳故作痛苦表情,脸部狰狞道:“这冰梅又酸又涩,也只有臣妾能帮王爷分担了。” 殷云翊看着羽裳拧成一团的脸,含着冰梅的腮帮子鼓嘟嘟,像极了一只蠢萌的小松鼠。 殷云翊心下一软,将玉盘推向羽裳,无奈道:“那,这盘冰梅就送王妃了。” “谢王爷。”羽裳说完又往嘴里扔了几个冰梅子。嚼着嚼着她突然掩袖将子吐出,又抬头道:“王爷的寝阁真凉快。” 殷云翊寒着眼眸道:“你又想干嘛?” 羽裳眉眼弯弯,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随便说说,王爷不要紧张嘛。” 半响殷云翊都未曾接话,羽裳看着殷云翊清秀俊逸的面容,想起什么又道:“噢对了,臣妾等下还要去见一位友人,听说王爷有一大筐酸梅.....” 她暗自思忖道:湘婆婆想要礼物,也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冰梅子..... 殷云翊凝了片刻,摇头道:“不给。” 话音刚落地,羽裳眨了眨卷翘浓密的睫毛,晃了晃殷云翊结实的臂膀:“王爷你最好了。” “撒娇无效。”殷云翊寒寒地看了一眼冰石后的允粥。“允粥!” 允粥得令握着祥云折扇,迅速上前道:“奴才在。” 殷云翊拨开羽裳的玉手,扬声道:“开门,送王妃。” 允粥伸长手臂往外展去,看着羽裳道:“好嘞,王妃请吧。” “小气鬼。”羽裳喃喃自语,随即放下手中的空玉盘,起身迈步朝门外走了去。 待羽裳离去,允粥这才蓦然回首看向殷云翊,疑惑道:“王爷,那一筐冰梅不正是准备送给王妃解暑的吗?” 须臾,殷云翊冷冷地回了一声“嗯。” 允粥八字须眉紧皱在一起,诧异地表情宛如一个“囧”字。“那为何.....” 冰梅的确是送给王妃解暑,可她方才说要送友人,谁知那友人是男是女..... 殷云翊瞥了一眼屋外渐渐远去的羽裳,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泛着柔柔的光。“现在送去也不迟。” 第五十六章 人祸之火 碧瑶迈着轻柔的小碎步,追上步伐的羽裳道:“王妃,王爷方才当着下人的面如此对王妃,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羽裳踏着滚烫的青泥石板,一手抬袖遮挡似火骄阳,漫不经心道:“可我觉得王爷刚才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碧瑶好奇靠近问道:“王妃你不会喜欢上王爷了吧?” 羽裳闻言脚下一顿,耳根微微泛红道:“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是奴婢多想,还是王妃心动不自知呢?”碧瑶一手抚着肩头顺滑的秀发,还未等羽裳接话,又道:“不过奴婢觉得王妃和王爷在一起也挺好的,也好叫老爷少操心一些。” 碧瑶的话音刚落,羽裳登时加快了脚下步伐。 须臾她将碧瑶拉到附近凉亭下小声道:“这话你在外少说,本王妃已和王爷喜结良缘,在不在一起也不重要了。” 碧瑶见羽裳一脸严肃,连忙福身赔罪道:“遵命,奴婢知错了。” 羽裳点头,挥了挥衣袖:“你走吧,我出府见个友人就回来。” 碧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担忧之情,缓缓道:“奴婢常年伴于王妃身侧,如今王妃竟不让奴婢陪伴,可是嫌弃奴婢了.....” 羽裳见状一手拍在碧瑶背上下抚了抚,安慰道:“没有,你先回去摘点梅子冰起来,本王妃回府就吃。” 碧瑶鼻头微红,委屈巴巴道:“那好吧,奴婢告退。” 羽裳与碧瑶分别后,直径出府去向了西市。 今日羽裳特意从存放银两首饰的暗匣中,多拿了几锭银子傍身,走路的姿势都宽绰了许多。 大街小巷,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各个摊位的商品琳琅满目,样式奇特,实在叫羽裳难抉择。 该给湘婆婆挑选件什么礼物呢? 是左边摊位上淮京特色美食,还是右边摊位上的华锦布匹?前面那长着大伞下的手工艺品也不错..... “小姑娘找什么呢?”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自人群间传来,羽裳蓦然回首向望,却始终没找到声音的主人。 须臾,在两位调整扁担的农夫走过去后,一位仙风道骨,满头雪鬓霜鬟的老者便出现在了羽裳面前。 “你说我吗?我在找一件礼物。”羽裳礼貌地作揖行了一礼。 少倾,老者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件绿宝石孔雀玉钗,递上前道:“你瞧瞧,这件如何?” 羽裳默了一瞬,见老者面容慈祥不像碰瓷之人,便礼貌地双手接过,仔细打量起绿宝石孔雀玉钗。 此玉钗做工精致,钗头点缀着红珠似孔雀的红丹冠,钗身绿油垂挂珠络,在阳光的照射下,玉钗散发出七彩光芒,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回眸相盼。 羽裳连忙将惹眼的玉钗放下,问道:“多少钱?” 须臾老者捋了捋白胡须,伸出了五个手指头。“五两。”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啊!”羽裳惊呼,这玉钗虽然好看但也不值五两啊! 老者摆手叹气道:“小姑娘啊,此玉钗可不是普通的玉钗。” 羽裳再次看向手中珠光宝气的玉钗,问道:“此话怎讲?” 老者眯着一双似弯弯月牙的褐眸,苍老的嘴角露出一丝慈祥。缓缓道:“这玉钗出自赤霄宗,用金炉炼造九百九十八天。为保钗身无瑕疵,玉钗还浸过天山灵泉保养。老朽敢向姑娘保证,全淮京仅此一支。” 经过老者如此详细的介绍,羽裳犹豫的内心似一汪洋大海波涛四起。 是心动的感觉! 但她还是摆着一副不情愿的面容,微微摇头道:“这也太贵了,你再把价放低点,没准本王.....本姑娘就买下了。” 老者闭目养神,袖中布满皱纹的左手微动,掐算了一番。“四两。” 羽裳本着能少一两就少一两的心态,开始砍价道:“带四多不吉利,不如三两八钱!” 老者稀疏的白眉微挑,“你骂谁呢?” 羽裳莞尔一笑,咬牙道:“那就三两九.....” 是时,老者额上饱经风霜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他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迫不及待道:“成交。” 羽裳笑吟吟地掏出腰间荷包拿出银两,数到三两九钱后交给了老者。随即将绿宝石孔雀玉钗藏于袖中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语毕老者将手中沉甸的银两收起,便要抬步离去。可就在他转身一瞬,袖中的手不经意地颤抖了一番。 老者连忙伸出手掐指一算,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随即他眉心似火灼烧一般浓烈,加上天气炎热,胸口也不由发闷了起来。 “姑,姑娘等一下。”老者干涩着嗓子大喊道。 羽裳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秀眉凤目,玉颊樱唇,回眸一笑胜星华。她道:“怎么了?” 老者褐眸中顿时似有浓焰烈火,那烈火四周的淡淡星子一点点从褐眸中跳出,交织包围在羽裳的四周,自她的衣袂处一点点灼烧。 老者布满岁月沧桑痕迹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无伦次道:“火,离火远点。” “可娘说我五行缺火.....” 老者慈祥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急躁,摆了摆手道:“不是那个火,是人祸之火。” 人祸之火? 羽裳紧张地捏紧衣袖,手心沁出了些许汗水,她微抿着红唇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当她再次向老者投去不解目光时,只见老者暗自一拍脑门,嘴里不知又念叨着什么,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不会中邪了吧.....”羽裳半天摸不着头脑,只好半信半疑地将此事记下,摸了摸袖中尚在的玉钗,大步朝奇香阁走了去。 奇香阁内,湘婆婆穿着一袭绣着秀雅的兰花云烟衫,布满银霜的垂发髻上斜插着一只翡翠孔雀金钗。 如此装束虽不显雍容华丽却也不低俗,反倒显得落落大方,温婉清秀。 此时古老的红漆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羽裳小心翼翼地走进奇香阁,想起昨日的叮嘱,迅速将门关了上。 “湘婆婆,我来了。”语毕羽裳莲步轻移来到了董湘近前。 “紫竹香。”董湘自羽裳一进门便嗅到了此香,如今一靠近她便更加确定了。 羽裳一头雾水地抬起衣袖左右闻了闻,喃喃道:“明明是薄荷味。” 董湘双眉修长,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仙人的清气。她悠悠开口道:“夹杂在薄荷间的清竹香,在你闻的那一瞬香味便消散了。” “湘婆婆,我今儿带了礼物来。”羽裳岔开话题,迫不及待地将袖中的绿宝石孔雀玉钗拿了出来。 董湘定眸瞥了一眼羽裳手中的玉钗,蹙起眉头道:“你这哪弄来的?” “先别管这个,我先帮您插上吧。”羽裳热情地走到董湘身后,刚要将玉钗插上发髻这才发现..... 这被老者号称淮京仅有一只的绿宝石孔雀玉钗,竟与湘婆婆斜插在垂发髻上的金钗如此相似! 方才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绿宝石孔雀玉钗,在湘婆婆的翡翠孔雀金钗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羽裳面露尴尬神色,垂下头颤颤巍巍道:“我,我不知道婆婆您有.....” 董湘缄默不言,内心暗自思忖道:贩卖给羽裳赝品发钗的人,身上留有一股淡淡的紫竹香。 紫竹喜阳光常年种植于高山上,离淮京最近的山便是馗山,从山区至城镇仍存有紫竹香,可见贩卖者轻功了得。 须臾,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无妨,我收下了。” 羽裳自责地将玉钗背在身后,摇头道:“婆婆对不起,我下次给您带新礼物来,这个礼物不作数。” 董湘抬手抚平了羽裳紧蹙的眉头,温柔道:“不怪你,这玉钗你且替我插上去吧。” 第五十七章 王妃侍寝 在董湘的准许下,羽裳仅用了三天时间,便将奇香阁内的百香都闻了个遍,闻到最后鼻子都快要失灵了。 她为了识全百香,隔三差五便往奇香阁内跑,甚至将几十种气味相似的香料一并购下,带回府内研究到半宿。 而殷云翊由于远行在际,更是每日忙于校场练兵甚至累到夜不归宿,翊王府内一时空空无主,下人们之间众说纷纭。 “你们说王妃每日神神秘秘往房中藏着什么啊,每次都跟藏宝一样,还不让我们靠近暗匣。” “谁知道呢,这两位主儿啊一个比一个奇怪,一个日日晚归,一个干脆不归。” “我听说近日新晋了一位女校尉叫裴烟凝,皇上好像有意让女校尉与翊王一同前往巫苏取玉。” “王爷相貌堂堂,王妃难道不怕王爷被校尉勾引了去?” “王妃心大,每日也不知道窝在阁内研究什么呢。” 几位奴婢躲在凤鸣阁的后院角落忙里偷闲,说到这纷纷相视一笑,点头赞同王妃心大。 “你们说什么呢,嫌活不够是不是?”一道清脆的声音自不远的梅子树下响起。 须臾一位身着蓝色圆领窄袖袍衫的男子,自梅树后走出。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铁剪,脚边则是一筐满满未摘去新叶的梅子。 奴婢们见男子忽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连忙福身道:“允公公好。” 允粥将帽檐上的梅叶拍下,伸手指着朝奴婢们,嚷嚷道:“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下次要是再让我逮到你们背后嚼舌根,看到我手中的剪子了吗?” 语毕,允粥故意扬了扬手中的铁剪,上下剪了剪。 话音刚落地,丫鬟们惊慌失措地迅速散了去。 允粥望着奴婢们花花绿绿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即继续对着杨梅树一顿狂剪,心想道:王爷冷若冰山,连美若骄玉都王妃都置之不理,才不会搭理那什么校尉呢。 “啊嚏。”羽裳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将面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香料,又给吹散了。 暮雨见状连忙从梨木衣架上取下一件雨花披肩,盖在了羽裳的肩头上,轻声问道:“王妃您感冒了?” “没有,我的鼻子好像失灵了。”羽裳吸了吸通红的琼鼻,妙目间似有晶莹泪珠滚落,宛若黛玉般楚楚动人。 “王妃您歇息一会儿吧,您方才一直闻香料,当然会闻不出味了。” 羽裳将肩头的雨花披肩往里拢了拢,“不行,湘婆婆说了,明天去奇香阁之前必须背熟百香,否则她就要让我闻更难闻的香料。” 暮雨双手托腮,一脸疑惑道:“这既然是香料.....哪有臭的啊?” “你不懂,我先睡会儿,一炷香后记得叫我。”羽裳边说边打着哈欠,旋即一阵绵绵睡意袭来。 此时碧瑶匆忙踏进凤鸣阁,掀开珠帘无声喘息道:“王妃,王妃,王爷终于从校场回来了。” “他回来就回来呗,与我何干。” 语毕,羽裳漫不经心地举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碧瑶神色慌张,连忙摆手道:“王爷刚到府连常服都未换,便召了王妃,听邪卿阁的奴才们说好像是侍寝.....” 羽裳一听嘴里的水当即就喷了出来,“你说什么?侍寝?” 望着羽裳骤然睁大的双眸,碧瑶怯怯点头回道:“若奴婢没听错,是侍寝.....” 羽裳抽出双蝶绣帕,擦拭了一番嘴角的水渍,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除非王爷他疯了。” 暮雨上前抚了抚羽裳的后背,柔声道:“究竟是不是侍寝,王妃您一去便知。” 羽裳顿时全身热血沸腾,脑袋犹如被人敲响了一记警钟,嗡嗡直响。 她焦急如焚,汗水直流,袖中若葱削的玉手暗自一握,缓缓道:“我,我这,可刘嬷嬷当初教礼仪的时候,将侍寝一笔带过了啊。” 少倾,羽裳脑海蓦然闪过刘嬷嬷当初教礼仪,一笔带过的那番话:侍寝无非是男欢女爱,王妃您只要顺着王爷的意即可。 碧瑶暗自握上羽裳颤抖的手背,安慰道:“事到如今,王妃不去也得去.....” 据街坊传言王爷不行,所以才不喜女人。因为见到女人会想起自己的不足,所以越想越气,脾性也越发凉薄。 那为何又突然召我侍寝啊,莫非他这几天校场训练,发现自己又行了? 思及此羽裳咽了咽玉液,心下一狠从靠榻上跳了起来。“去就去!” “王妃怎么还没来?”殷云翊独站窗棂旁,身形修长着了一袭光洁雪白的长衫。 那双漆黑如玄夜的双眸,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浩瀚星海中那一颗闪着微光的星星。 此时屋檐上伏着一个黑影,他一刻也不敢怠慢地睁大双眸远眺着,邪卿阁周边所有的举动。 须臾白展勾起唇角微笑道:“王爷这是担心王妃了吗?” “没有。”殷云翊敛着墨眸低沉道。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星海渐渐藏在了黑压的夜幕后,只是那颗闪着微光小星星,不知为何忽然亮了起来。 “王爷。”白展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雀跃,他小声道:“王妃来了。” 殷云翊闻言合上了两旁的窗户,内心毫无波澜地走回靠榻前坐了下。 须臾,邪卿阁屋外有一道红光闪过。 羽裳重新换了一套赤红色水仙散花裙,挽起青丝随意拢在脑后,斜斜的插了一枝珍珠碧玉步摇。 她站在邪卿阁外,将手中红灯笼内的灯烛吹灭,递给了身后的碧瑶。 随即羽裳耐心等待奴才们打开一扇扇檀木门后,莲花移步般来到了寝阁门口,跪地行礼道:“王爷吉祥。” 良响,寝阁的门被人缓缓打开。 羽裳抬起似含着晨曦露珠般清澈的眼眸,望到的却是殷云翊光洁华贵的衣摆。 殷云翊垂眸,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面露怯色,穿着格外喜庆的羽裳,开口道:“起来吧。” “是。”羽裳抚裙站起,尾随着殷云翊走进了寝阁。 殷云翊斜靠在软榻上,冷冷道:“知道我叫你来所为何事吗?” 来的路上碧瑶特别交代,王爷即将启程巫苏,一去便长达数月,在启程巫苏之前特叫王妃来侍寝。 羽裳默了一瞬,脸上的绯红顿时烧到了耳根。她羞涩道:“知,知道.....” 殷云翊沉着一双宛若寒星闪烁的墨眸,勾起嘴角道:“那你做足准备了吗?” 要做什么准备..... 羽裳脑海里不由想起殷云翊那日湿发,半露出的八块胸肌,浑身不由一颤,僵硬地点了点头。 殷云翊抬起冷艳的俊容,睨了一眼羽裳冷冷道:“既然知道,还愣着干嘛?” 羽裳慌忙摆了摆手,眼睛时不时瞟向床榻外那虚掩银纱帘。“我不会。” 须臾,殷云翊墨眸中似有万丈寒冰般凌冽,他的声音中夹着一丝愠色道:“不会什么?王妃还想一直赖在本王寝阁.....” 羽裳内心极其焦灼,以至没有听清楚殷云翊说的后半句话。 随即她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臣妾,臣妾不会侍寝,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一命吧。” 殷云翊蹙眉,起身逼近道:“谁说要你侍寝了?” 殷云翊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压的羽裳几乎快要屏息。 她见状往后退了几步,直到碰到了盘龙金柱上这才停下。兢兢战战道:“难道不是吗?” 殷云翊步步紧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丝冷血动物阴凉之气。“我说把王妃叫来有事情相商.....” 事情?侍寝? 羽裳拭去额上沁出的虚汗,大口喘息道:“王爷你不早说!” 殷云翊一手按在盘龙金柱上,俯身看向羽裳冷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你了吧?” 殷云翊那高大魁梧的身影,笼罩在羽裳头顶上方,令她四周的光线都暗沉了下去。 羽裳看向狼似虎的殷云翊,咽了咽口水,瑟瑟道:“没,没有。” 殷云翊将手收回,负在身后道:“本王不在的这些时日,翊王府就暂由王妃掌管了。” 羽裳平复心情,“王爷此番要去多久?” “至少一个月。” 羽裳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嘴咧得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久久地合不拢。 她不禁暗想道:王爷一走便再无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我又能逍遥自在似神仙了。翊王府离国公府也远,这下连爹爹也管不着我了! 一瞬间喜悦涌进了羽裳的心中,心仿佛荡漾在春水里。她暗暗自喜感叹道:“太好了!” 殷云翊蹙眉:“你再说一遍。” 羽裳连忙捂住双唇,嘴像似抹了蜜般改口道:“我说太不好了,王爷此番远行路途遥远,想必定要经受许多磨难,臣妾一定乖乖呆在王府内,等候王爷霸气归来.....” 殷云翊踱步坐回坐榻,挥袖道:“没你事了,退下吧。” 羽裳暗自点头,当她正要莲步走出寝阁时,蓦然回首莞尔道:“对了王爷,你会带巫苏特产回来吗?听闻那边的脆皮烤鸭外表还淋着酱汁,咬上一口那简直是.....” 羽裳越说越激动,她见殷云翊依旧缄默不言,便开始手舞足蹈比划了起来。 殷云翊看着她生动形象模仿吃烤鸭的模样,优雅的俊容上漾起淡淡笑意。 顷刻他侧过冷艳的俊容,微动着性感诱人的薄唇,温凉地说出一个字:“做梦。” 第五十八章 启程巫苏 东替侯府邸。 一处古色古香的亭台楼榭下,站着一位身着玄色便衣,墨纱遮面仅露出一双杏仁眼的女子。 她与正在赏花荷的慕诗情交谈甚欢,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隐在墨色面纱后,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慕诗情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袖口与裙摆上皆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 她手中握着一把五彩鱼饵,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时不时地将鱼饵撒入池塘,供鲤鱼们食之。 当她从墨衣女子嘴中听见“翊王”三字,握着鱼饵的玉手微微一顿,蹙起的柳叶眉瞬间舒缓了开。“你说翊王要远行可是真?” “千真万确。” 慕诗情依旧漫不经心地喂着锦鲤,回眸瞥了一眼墨衣女子道:“既然你憎恨翊王妃,你自己去杀好了,干嘛找上我?” 墨衣女子云步上前,带起了一阵温热的风。她站在慕诗情身侧,轻声道:“因为我知小姐对翊王情有独钟,甘愿放下侯府嫡女的身份做妾。那日宫宴本是吐纳心声的好机会却被她人瞧见,真是可惜。” 话音刚落,慕诗情握紧了手中鱼饵,转身急切问道:“你究竟是谁?” 墨衣女子悠悠坐在黑曜石凳上,淡淡道:“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坐上翊王妃的位子。” 慕诗情闻言连忙自墨衣女子身旁坐下,故作镇定道:“当然想,只是你有什么资本让我帮你?” 墨衣女子手中转动着一把山水折扇,当听见早就料想之话,淡淡一笑道:“我可以使计策引王妃出府,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慕诗情闻言蹙眉问道:“你是王妃身边的人?” 语毕,墨衣女子手中旋转的折扇即停,在她的手中顿了顿。“你只要记住,我是她的敌人。” 慕诗情对墨衣女子的态度极其不满,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敢与她这般说话。 她拍案起身,一双妙目中布满了怒色:“跟我装神弄鬼?你要清楚这里是我家,若我在此喊一声救命,你会怎么样?” 墨衣女子面容依旧不改颜色,言语间透着一丝无礼的傲慢。“那我便会将小姐诬陷翊王妃在青鸢阁调戏男妓一事说出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慕诗情目光如炬瞪着墨衣女子,怒声道:“你跟踪我?” 墨衣女子瞥了一眼慕诗情,淡淡道:“只是恰好瞧见。” 慕诗情双手环抱于胸前,须臾阴鹜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 随即她摆出一副贵女般高傲的姿态,昂起尖下巴轻笑道:“这不算把柄,就算你告诉全天下的人又有谁会信,呵呵。” 墨衣女子闻言不慌不忙地起身,那双清澈如水的杏仁眼中,顿时像被人泼洒上了一滩浓墨般浑浊。 “那前些日子语柔郡主失足落水死了呢?” 慕诗情潋滟着双眸,眸光明明灭灭,一脸不可置信道:“她死了?” 墨衣女子轻步来到慕诗情身旁,抬手拍了拍慕诗情的肩头,细声道:“小姐做的,很惊讶吗?” “你.....”慕诗情的胸口顿时像被堵了一团棉花般难受,她的眸光一片冰寂,袖中的暗自紧攥的手不由颤抖了起来。 是时,她抬起握拳的手,将墨衣女子的手甩了开。“你给我闭嘴。” 墨衣女子见状,反手握住慕诗情雪白细腻的手腕,缓缓道:“小姐不如与在下合作铲除翊王妃。到时候您尽管让候爷请旨赐婚,候府有了翊王府做靠山,日后保你候府旭日东升。岂不是一举两得?” 慕诗情右手暗自发力,却抵不过墨衣女子手指间的那份蛮力。她自知自己打不过对方,便只好在嘴皮子上使力压倒对方。 须臾,她水润的媚眼中夹杂着一丝坚定,和三分轻蔑,扬声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将你抓起来!” 墨衣女子放开慕诗情,垂手而立粲然一笑道:“小姐也知道杀人要挑软柿子,可我不是什么软柿子。如果你现在叫人将我抓拿,那么你将会名声不保,不信可以试试。” 慕诗情抚着酸痛的手腕,轻蔑张扬的神色顿时委屈了几分。她语气渐渐放缓道:“你想怎样,且说来听听.....” 次日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 此时,邪卿阁的庭院外聚集数位威风凛凛的精兵强将,士兵们有序排好方阵,等待着殷云翊下达号令。 今日殷云翊一改往常的宽袖锦袍,换上一袭裁剪合体的金铠戎装。 衬的他那本就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 风轻轻地拂着他俊朗的面颊,带动了那艳红的披风,胸前的穗子也随之飘荡。 如此磅礴壮阔的阵势,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羽裳几乎是看呆了。 她暗自扫了一眼面前密集的方阵,士兵们昂首挺胸,魁梧挺拔,宛如棵棵独立山巅的苍松。 方阵前分别站了三位英姿飒爽的将领,分别是大都护魏忠贤、中都督严无忌,还有校尉裴烟凝。 “此次出使巫苏你们定要入乡随俗,不要破坏了殷烈与巫苏的友好关系。现在原地休息,待旭日升起我们便出发!”殷云翊气势轩昂道。 顿时一声整齐似惊天雷的声音自方阵处响起:“遵命!”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便感觉自己身披宽肩后的红战袍被人微微扯了扯。 须臾一个圆润的小脑袋自红袍后探出,一脸好奇道:“王爷,那位女将可是裴烟凝?” 殷云翊瞥了羽裳一眼,“你认识?” “嗯,她也一同前往巫苏吗?”羽裳说完一双灵动的风眸,便不自觉地往远处的裴烟凝身上望去。 那裴烟凝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双目晶晶,月射寒江,约摸十八九岁,腰佩利剑,一身鹅黄窄袍,青丝用浅冠绾起,若不仔细瞧,还真像一位活脱脱的假小子。 殷云翊蹙眉,无意间侧身遮挡了羽裳大部分视野,缓缓道:“怎么,王妃这是怕了?” 羽裳望不见裴烟凝,只好收回目光,粲然一笑道:“我才没有,王爷若是喜欢我举双手赞成!” 殷云翊宛如漆星的墨眸闪过一丝惊异,仅此一瞬便又恢复。他冷冷道:“你吃醋了?” “我,我才没有.....”羽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声一样。 此时候在一旁的允粥牵过紫骍宝马,轻步来到两人面前,恭敬道:“王爷是时候启程了。” 殷云翊抬眼望了一眼朝霞间那冉冉升起的火红旭日,勾起唇角道:“那走吧。”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长腿一跃跨上紫骍宝马,他垂下墨眸,那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恭送王爷。”府内众下人纷纷跪下,恭送这位即将出使巫苏的殷烈战神。 此时羽裳脉脉如春水的美眸竟噙着一分不舍,她上前福了福身,挤出一抹微笑道:“王爷一路保重,我在这等你回来。” 殷云翊的墨眸间忽映照出,羽裳那沉鱼落雁的粉嫩的娇容,他微微点头表示默许。 随即他看向众将领,挥起艳红的披风,微启薄唇淡淡道:“出发。” 第五十九章 无魂毒香 距殷云翊离开殷烈国已有十日之久,而羽裳依旧过着从翊王府至奇香阁两点一线的生活。 如此枯燥乏味的生活看似平平无奇,却让羽裳收获了许多关于用香、调香、制香等技能。 董湘是一位看似严厉古板实则细心的人。她不但挖掘了羽裳许多关于“香”的潜能,还经常拿出千年难遇的珍贵香料,供羽裳学习。 “湘婆婆,这一小块得多少钱啊。”羽裳手握刀器将案上的香块斩碎至粉沫,小心翼翼地装入了一个绘彩着朵朵海棠的瓷瓶内。 “无价,此香是我加入八十几种兽毒调制而成的,我取名为无魂香。”董湘和蔼可亲的面庞上堆满了自豪的笑意,须臾她小心翼翼地捏着红布塞,将海棠瓷瓶封了起来。 羽裳不可置信的睁大了澄澈的凤眸,问道:“无魂?那岂不是人人闻了它都要丢了魂?” 董湘淡淡一笑,黯淡无光的琥珀眼眸内,瞬间闪过了一丝亮光。她道:“相反,若在此香中再加一至清水,便会令人闻着反而像多了一条魂,痛不欲生。” 原来湘婆婆除了炼制世人皆所爱闻的香料,还会炼制一些至人于生死的毒料..... 思及此,羽裳浑身不禁冒起了鸡皮疙瘩,她瑟瑟道:“人故有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命魂,那这一魂是.....” “死魂。若将这无魂香直接吸入肺腑,便可直接见阎罗王。” 羽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死魂的存在。 若是人类的三魂都被这死魂夺了去,那还真是空留了一副美丽的皮囊,死魂都已经飘到冥界去了。 既了解到了死魂,她又突然想起了湘婆婆说的至清水。故询问道:“湘婆婆我还有一事不知,这世间哪有至清的水啊?” “心有杂念的人自然养不出那至清水。” 语毕,董湘暗自扭动身下摇椅的机关,身后摆满刺绣花囊的木架便开始缓缓移动,开出了一条幽暗的甬道。 背对着甬道的羽裳只觉得背后一阵阴冷的寒风袭来,直叫她背脊发凉。 她似机械般“咔咔”回过头一望,忽然惊觉自己白来了奇香阁这么久,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木架后竟暗藏如此玄机。 “丫头,跟上。”董湘拄起凤头拐杖,一个人默默走向了甬道入口。 湘婆婆这是要带我见识至清水吗? 羽裳见状,粉嫩的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乖觉地跟了上去。 这条狭长的石子甬道是通往后院的唯一通道。甬道四周虽一路都有照明的烛火,但羽裳依旧觉得荒凉阴森。 羽裳步伐极轻地紧跟在董湘身后,一刻也不敢出声。 可能是《鬼怪》话本看多了的缘故,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只闪着金光的利眼的庞然怪物,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在甬道路不算长,在虚惊了一场后,羽裳终于看见了出口的一丝曙光。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后院两侧的落地花瓶内插着满满的两囊的水晶球儿的白菊。 再往中间一望是一颗枝叶茂盛的参天大树,树上吊着许多用红线捆绑的锦囊。 东墙栽种了一大片的蔷薇,西墙亭台下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堆砌着奇形怪状石头的花池。 羽裳看得两眼发直,能在淮京盘下如此有诗境的后院,这湘婆婆以前一定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或是隐居山林的高人。 此情此景忽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偶然识读一篇名为《桃花源记》的古文。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自己仿佛就像那位忽逢桃花林的渔人一样,复前行,左顾右盼,巴不得将整个院子都尽收眼底。 董湘这还是第一次带外人进入后院,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她悉心摘种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 这次之所以带羽裳进入后院,纯属是“眼缘”二字。 羽裳眉目如画,待人诚恳,特别是初学调香的那股不熟练又想努力表现的劲,神似她的亲孙女。 可他们全家都不待见我这个老婆子啊,他们看中的无非是看重了我的权、我的钱,甚至连我的命都想夺了去。 思及此,董湘眼眶微微泛红,她颤颤巍巍地伸出饱经风霜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花池。“看到了吗,那百芳石下的便上至清水。” 羽裳识趣的往前走了几步,抚裙蹲下望着水中嬉戏的鱼群,问道:“水清则无鱼,这些鱼是怎么活的啊?” 董湘微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些鱼又称日月鱼,专门吸食天地日月精华,来补充至清水的纯度。” 羽裳点头站起,眼底扫过近处的那一抹嫩黄的杏叶,缓缓道:“原来如此,那湘婆婆以后会教我毒香吗?” 董湘默了一瞬,开口道:“你想学吗?” “我.....“羽裳犹豫不决,妙眸中潋滟着对毒香的惶恐。“可毒香是用来害人的。” 董湘站累了,便走至红漆石墙下的靠椅坐下道:“不,你十六成妃,翊王院中并无她宠,想必还未经历过什么险恶。早些学点毒香防身也不为过。” 羽裳见状云步跟了上去,语气坚定道:“我信湘婆婆,我愿意学。” 董湘望着只剩下一抹残阳的茫茫天际,摇了摇头道:“学毒香可不比百香简单,那不慎入鼻口可是要命的。” 羽裳一秒也未曾犹豫过,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我不怕,再说了湘婆婆不是有解药嘛?” 须臾,董湘宽容和善的眉眼间漾着三分疑虑,和一分不解。“你怎知道我有?” 羽裳眉梢眼角藏秀气,唇若点樱似天际绯红色的夕阳,桃腮带笑道:“直觉。” 的确,用毒之人通常都会给自己或他人留上一手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但奇香阁内的毒香,大多数董湘是没有解药的。因为那些上等毒香不比得世面上的普通毒香,她的那些毒香样样都是致命的。 “天色也不晚了,你且先回府去,你既要学毒香,我便将这滴下至清水的无魂香赠于你。”须臾董湘从莲纹袖口中掏出了一个紫瓶,递给了羽裳。 羽裳自是有分寸的,她小心翼翼地将紫瓶收好,随即恭敬行了一礼:“谢湘婆婆。” 湘婆婆见羽裳大方收下并没有故作面子上的推托三四,心中对羽裳的认可便又多了几分。 须臾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微蹙起眉,拉着羽裳肤如凝脂的手,连忙提醒道:“切忌,这无魂香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随意开封。以你现在的功力,但凡沾上点毒味也是不好受的。” “小女明白。”羽裳拘谨着面容,连弯起的嘴角都带着一丝不苟。 第六十章 半道截杀 羽裳出了奇香阁走了约摸三四里路,身上的那股淡淡的百花香味还是未能散去。 惹得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对花粉过敏的路人,都不免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那就是翊王妃,你们快跟上。”此时五六个身穿粗衣麻布,长相粗鄙的乡野村夫,行迹诡异地跟在羽裳身后。 他们手中有拿麻袋的,有持刀具的,甚至还有人手中握着一壶辣椒水,看起来十分不专业。 此时一位淡绿色便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的蒙面女子,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乡野村夫后方。 她温凉的神情略显低迷,狭长的双眼中露出一丝不满。 慕小姐究竟找了一些什么人来,这些个乡野村夫也算杀手吗?一个个毛手毛脚的,若是不慎破坏了我谋划已久的大事,我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绿衣女子暗自咬紧牙关,眼看着羽裳拐进了另一个小巷口,加快了脚下行走的步伐。 从小巷口穿过至对面大街也不过几米距离,他们必须在巷子两头埋伏拦截下羽裳,悄无声息地将她绑了,才不至于惹人耳目。 昨日已经踩点了一遍埋伏路径的乡野村夫,此时一个个自信满满兵分两路,等待着羽裳自投罗网。 羽裳刚踏入巷口便看见了巷子末端有几位拿着狼牙铁棒,身膘体壮,留着胡茬的油腻男子。 她心下暗叫不妙正打算回头逃跑,就在转身之际,一位面露狠色的乡野村夫行动迅猛地,直接将手中的铁斧架在了羽裳的颈脖上。 紧接着乡野村夫顺势一拉将羽裳拉至自己身前,手中的铁斧依旧没放松过。 “呵呵,这回你前有山后有虎,想逃都难了。”躲在暗处的绿衣女子掩嘴轻笑,那一双不似清水秋瞳的眼微微上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须臾,一道浑厚的声音自羽裳身后响起,乡野村夫低声道:“王妃,那些是你派来的人吧?” 对面的大块头竟如此厉害,极短时间内将对面负责包抄的兄弟都解决了。 什么情况?对面那些堵路的男子和村夫不是一伙的? 羽裳紧张的汗流浃背,额头上也沁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她瞥了一眼抵在颈上那冰冷锋利的铁斧,结巴道:“是啊,你,你当心点,他们狼牙棒玩的可是厉害的。” 说话间,对面耍着狼牙棒的壮汉们已经来到了羽裳面前。 为首鬓角微卷的壮汉瞥了一眼羽裳身后的村夫,昂起下巴藐视道:“把这个女人交出来,我们老大要亲自审问她。” “你,你是啷个村头上的,敢跟老子抢生意!”架着铁斧的村夫虽飚出了一段带有乡音气势的话,但他的腿已经开始打起了抖,甚至比羽裳抖的还厉害。 羽裳如芒在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身后拿着铁斧的村夫一个没拿稳,自己就归西了。 “原来是群乡巴佬,老子也懒得跟你们废话,虎彪,马仔给我上!”壮汉为了显出怡红院打手的气势,说完还不忘捶了捶结实有料的胸肌。 “是,老大。”虎彪和马仔连连应声,随即便甩起了手中的狼牙棒,要与乡野村夫们交锋。 “兄弟们给我上,弄残他们!”村夫边说边扯着羽裳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便站在了一旁看戏。 乡野村夫们毕竟不是正经的打手,有几个还是街上刚卖完土豆,正准备收摊被叫来凑数的。 三位怡红院的打手受过专业的训练,没两三下便缴了乡野村夫们手中的的兵器。 随即地上很快被放倒了一片,手无寸铁的村夫开始连连哀嚎了起来。 就在三位打手洋洋得意,将胜利目光看向美如冠玉的羽裳时,一位手持辣椒水的乡野村夫悄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脚步极快地来到打手们近前,迅速对着他们的眼睛喷了几下。 “啊,我的眼睛!”打手们被辣椒水命中,纷纷捂住了眼睛。 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感袭上眼眶,打手们眼前模糊一片,已经分不清方向还击。 方才还在为打手们狼狈模样憋笑的羽裳,忽然意识到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了..... 她一双妙目顾盼流转,乘村夫放松警惕时,忽然抬起手肘,猛地朝身后乡野村夫的腹部一捅,两手猛地推开铁斧。 挣脱了束缚后的羽裳,撒开腿拼了命地望巷子外跑去..... “给我追!”乡野村夫捂着疼痛的腹部,伸出去想要抓住羽裳的手,却扯下了羽裳臂弯间的一方鸢尾披帛。 一旁冷眼旁观的绿衣女子见状急了眼,连忙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一双纤细的手拦了住。“别追。” 绿衣女子紧皱着眉头,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流转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幽光。她焦急道:“不追什么啊,难道放王妃回府找人调查出我们吗?” 慕诗情红润的嘴唇勾起一温婉的角度,见绿衣女子如此心急,她故意放慢语调道:“我早已安排了出城的马车,几位三品杀手此时正候在城郊等待王妃,这些个村夫只是我找来顶罪的。” 绿衣女子仍不放心,又道:“你怎么确保王妃会上骄?” “等着瞧吧。”慕诗情望着羽裳被人追赶狼狈的背影,娇俏一笑道。 羽裳跑的精疲力尽,她感觉自己把这一辈子的步都跑完了。 此时她的身后还尾随着一位腰佩匕首的村夫,那村夫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已经跑的上不接下气,甚至要通过大口呼吸来维持身体平衡。 村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迈步,忍不住小声吐槽道:“王妃您可别跑了,我终于知道王爷是怎么被你追到手的。” 这哪跟哪啊,明明是皇上御赐皇婚,我才没有追那殷云翊呢。 天阶夜色凉如水,夜禁将至,两旁高挂灯笼的店铺早已关门打烊,大街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和偶然从屋檐上跳下钻进垃圾堆翻剩菜的野猫。 羽裳唇色渐白,刚才的百米冲刺令她的脑袋到现在都犯晕。 须臾她蓦然回首,身后那位形影不离的村夫早已不见了踪影,许是回家吃饭去了。 “咕噜。”这是羽裳的肚子第三次叫了,四周是极其陌生的街道,这让从小患有夜盲症的羽裳犯了难。 “好饿啊。”语毕她半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半蹲了下来,开始在脑子回忆自己的逃跑路线。 想着想着羽裳突然醒悟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跑反了方向,这里是城南! 羽裳欲哭无泪,她捏紧衣角警惕地望向四周,怎么办,怎么办,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要是再遇见坏人该如何是好..... 就在羽裳愁眉苦脸时,一辆金顶蓝华纱的马车在她的面前缓缓停了下。 须臾淡蓝色车帘被人从内掀开,车内坐着一位长相平平,但眉眼间透着一丝温柔的粉衣丫鬟。 她连忙跳下车向羽裳福了福身道:“王妃,允公公知晓您在府外受难特来派我接您。” 羽裳半信半疑地站起身,上前道:“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粉衣丫鬟内心似是一惊,随即她淡定的扬起一抹清纯的笑容道:“您贵为王妃,我就是个洗衣丫鬟,王妃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羽裳仔细看了看粉衣丫鬟身着的粉衣,总觉得有一丝不妥。 在翊王府当差的宫女有两套宫衣换洗,一套是低调雅丽的绀青色,一套则是象征温柔纯真的粉色。 上面绣的图案皆不同,绀青色是梨花,粉色是桃花,寓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希望每一个翊王府的丫鬟,未来都能寻得一个美好的归属。 可这位丫鬟虽穿着粉色桃衣,但她忽略了一点,浣衣所的香炉内常点的薰衣草香,故此在浣衣所当差的丫鬟总会沾染一些,可她身上只有丁香味。 思及此,羽裳警惕地往退后了几步:“允粥既然知我受难,为何不派本王妃的贴身侍女来接,却派一个我不熟知的丫鬟?” “王妃,这个您就要去问.....”粉衣丫鬟自知编不下去了,便抽出早已准备好沾上迷药的手帕,迅速捂住了羽裳的琼鼻。 羽裳一瞬间睁大了似水杏的凤眸,她蹙起细长的柳叶眉,一瞬吸入鼻腔的迷药奏效了,她粉嫩的容色渐暗,四肢开始酸软乏力。 她弯曲着细长透亮的指甲,死死抓住丫鬟那捂着自己鼻口的手,渐渐撕出了一道伤痕。 那丫鬟忍着手背的疼痛,捂着羽裳鼻口的手更加用力了。羽裳被手帕憋的涨红了脸,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 只见她缓缓闭上了清澈的妙眸,两手微垂朝一旁倒了去。粉衣丫鬟见状连忙招来车夫,合力将羽裳拖上了马车。 红乾酒楼楼顶上,一位红衣男子对月饮酒,颇有闲情逸致。他那一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漾着一分薄情和三分无义。 他虽目睹了酒楼下的全过程却无动于衷,只是一杯接着一杯,仿佛沉浸在了美酒的世界里。 是时,红乾酒楼前停靠的马车徐徐驶过寂寥的长街,拉车的马只有两匹,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第六十一章 荒山野岭 羽裳像似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有许多人想要追杀她,然后她通过机智脱险,没想到还是被一位粉衣丫鬟给蒙了迷药,带上了一辆不知去往何方的马车。 她半靠在碧蓝车壁上,微眨了眨那在眼底打了一片阴影,长而微卷的睫毛,缓缓睁开了一双淡静如海的凤眸。 靠! 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马车内的位置还算宽敞,车上除了粉衣丫鬟不知何时多了两名陌生男子,三人正谈笑风生丝毫未注意到悄然睁眼的羽裳。 “等干完这一票,我就娶了九妹,让九妹一辈子幸福。”一旁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的黑衫男子,边说边将黝黑的手抚上了粉衣丫鬟白嫩的手上。 粉衣丫鬟抿嘴一笑,一脸娇羞地说了句“讨厌。” 另一位细皮嫩肉,门牙略微凸起,长相猥琐的男子憨憨道:“我起哥可是顶天立地的热血好男儿。这次办完王妃,佣金可是五位数。多亏了那位小姐出手如此阔气,起哥连娶你的新房都找好了!” 羽裳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呸,还顶天立地热血好男儿,这简直是赚着黑钱娶媳妇! 粉衣丫鬟听闻起哥要娶她,唇角却挤不出一丝微笑。她面带苦涩担忧道:“我自十三岁跟着起哥干这一行,便发誓要一辈子与起哥在一起,可我现在不想冒险了。” 刘起将粉衣丫鬟的手拢了拢,“九妹你这是想金盆洗手了?” 粉衣丫鬟点了点头,“是啊,走多了夜路总是要碰见鬼,况且这车上坐着的还是翊王妃,我到现在心还是慌。” 刘起默了一瞬,安慰道:“这就是一个不得宠的王妃,就算翊王回来顶多再娶一个。” “那起哥若是有一天不爱我了,我的下场会不会和这失宠王妃一样.....”粉衣丫鬟说着说着眼角竟泛起了泪花,她委屈地瞥了一眼始终迷糊不醒的羽裳。 羽裳见状慌忙闭上了微眯的眼,此时她的脑海中却浮现了一个疑问:为何自己被蒙上迷药后还能半途清醒,莫非平日闻的香料太多,以至于对迷药半免疫了? 刘起拍了拍粉衣丫鬟的手,缓缓道:“我的好妹妹,我刘起的人品你还不知道吗?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等上山送完王妃最后一程,我们就改行用积蓄盘个店铺,我当老板你当老板娘,可好?” 一旁的龅牙听说刘起要盘店铺,两眼放出了金光。“起哥,起哥带上我,让我当个账房先生收收钱如何?” 刘起那一双充满深情的眼睛,一刻也没从粉衣丫鬟身上移开过。“九妹若是同意,我没意见。” 粉衣丫鬟自然地靠在刘起宽厚的肩膀上,喃喃道:“起哥先不说这个了,我怎么感觉王妃她.....醒了啊?” 龅牙望了一眼肤光如雪、宛若桃花般娇弱的羽裳,摇头反驳道:“怎么可能,迷药是我买的。老板说药效无敌,将这药往地上一撒,再灵活的耗子都跑不脱!” “合着你买的是老鼠药啊?”刘起满脸黑线,做牙人这么多年,最后一次收手,不会遇上滑铁卢吧。 龅牙挠了挠头,羞愧道:“哎呀,这老板不就打个比方嘛,你们别当真啊.....” 车内顿时一片寂静,连刘起此起彼伏愤怒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当他拔出匕首正要确定羽裳是否装睡时,马车突然停了,随即车外传来一声憨厚的男中音:“各位客官,到了。” 刘起立即与粉衣丫鬟交换了个眼神,收回了试探的动作。 他将匕首背在身后,掀开前车帘用他那深邃的眸子,望了一眼车辕上的车夫。 车夫抬眼正好对上他那宛若冰刀的眸子,吓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他讨好般地弯了弯唇角。 刘起微眯起眼睛,眼角的刀疤微微皱起,下一秒他迅速举起匕首,干净利落地刺向了车夫的心脏。 “啊——”车夫不可置信的的眸孔骤然放大,悬在半空来不及反击的手,捂上缓缓流出鲜血的心脏,直直地从马上坠了下去。 须臾一股血腥味自车前扩散,羽裳忍着发痒的鼻子,依旧保持着半躺僵硬的动作,动也不敢动。 “你们待在车内别露脸,我去去就回。”刘起叮嘱完,迅速收起沾满鲜血的匕首别在腰间,将昏迷不醒的羽裳横抱而出了马车。 他沉着冷眸走至了一个离马车稍远的地方,无情地将羽裳放在了一片长满荒草的土地上。 此时羽裳垂在两侧的手中正紧紧地握着一个紫色的瓶子,当她正犹豫要不要打开无魂香时,刘起突然双膝下跪,双手合十,对着她拜了拜。 羽裳躺在地上隔着荒草望了一眼正在磕头的刘起,内心叹气道:喂大哥,我还没死呢..... 刘起闭着眼睛像是在诚心祈祷,随即站起身一本正经道:“王妃您死了千万别来找我们,我只是个牙郎,真正杀你的不是我。” 羽裳在内心默念了一个“滚”字,刘起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远处惊起一声马叫,只见刘起抽着马鞭,驾驶着马车朝另一个方向奔了去。 羽裳躺在杂草堆望着满天的繁星布满整个天宇,右眼莫名流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她那通红的琼鼻,衬得她宛如一个无助的小兔子。随即她吸了吸鼻水,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张冰冷无情的脸。 忽然一阵寒风刮过,吹起一地的沙石糊了羽裳的眼睛。两位身着玄色锦衣的杀手,轻功落至了羽裳身旁。 “等下,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杀手原地跺了跺脚,这东西还是硬邦邦的..... 奈何四周一片漆黑,他只当是个碍事的石子没有多想。 你踩到老娘的手了! 羽裳敢怒不敢言,继续闭着眼睛装死,反正在仰望星辰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大不了打开无魂香与杀手同归于尽,也好过自己一人惨死在荒郊野岭。 其中一位声音极冷的杀手蓦然拔出长刀,对准了荒草堆上昏迷的羽裳。“受死吧。” 话音未落,神经极度紧张的羽裳拨开了手中紫瓶的红塞,她倏地屏住呼吸,无魂香那迷人的香味便从紫瓶内迅速散了开。 “你放屁。”其中一位杀手虽面带黑纱,但还是嗅到了无魂香的味道,神情极度嫌弃地睨了一眼身旁的杀手。 “你才放屁.....” 两位杀手顿时蹙起眉头,似乎觉得不对劲,凝神看了一眼荒草间正捂着口鼻的羽裳,目瞪口呆。 刹那间,剑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两位杀手纷纷倒在了地上。 羽裳急忙抽出随身绣帕捂住口鼻,从地上爬了起来。 为了确保杀手们不会再追杀她,她立即将手中的无魂香抛出,丢在了两位杀手身旁。 须臾,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迈开腿,似惊弓之鸟般飞跑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 乘胜追击 万籁俱寂的野岭荒山,遍地竖着歪斜长满青苔的坟冢。枯木上黑鸦转动着的幽亮黑眸,伴随刺骨妖风发出阵阵乌声。 山野间荆棘阻身,羽裳小心地走在带刺的灌木从中,脚下遍地是硌脚的尸骨残骸。 此时她面容惨淡,樱唇发青,双目犹似一泓死寂的湖水。头上斜插的碧玉玲珑簪摇摇欲坠,深兰色织锦的罗裙下,刺着曼陀罗花的裙摆早已勾丝不堪。 羽裳拖着虚弱的身体,一双布满泥土血痕的手,撑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前方走去。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现在又累又饿,自从沾染上无魂香,她感觉五脏六腑宛如被人掏空般难受。 “水,我想喝水.....”羽裳微张着毫无血色的唇瓣,动了动干涩的喉结,终于她体力透支,两眼一黑,跪倒在一片骨骸前晕了过去。 东替侯府邸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上好的紫砂茶杯碎了一地。 慕诗情手中紧攥着的密函,都快被她掐出了一个洞。她紧皱起眉,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岂有此理,两位武功高强的三品高手,竟都敌不过一个翊王妃?” 贴身侍女绮兰这还是第一次见慕诗情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满头冒汗道:“小姐息怒。也许是那翊王妃诡计多端,再加上夜黑风高,高手难免.....” 慕诗情瞬间将手中的密函撕了个粉碎,但她还是觉得不够解气,随即像发了疯似的,反手将面前圆桌上的瓜果全都推在了地上。 她挑起眉尾眼底闪过一抹猩红,艴然不悦道:“他们被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翊王妃毒死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贴身侍女先是一惊,手足无措地将地上的值钱的瓜果迅速捡了起来。 此时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她对翊王妃的了解不深,也不知道翊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有一点她知道,那就是慕诗情厌恶翊王妃,甚至不惜花费千金万两,高价雇高手来杀翊王妃。 既然小姐不喜欢,那就使劲抹黑翊王妃,总没错! 绮兰怯怯地望了一眼怒目圆瞪的慕诗情,随口道:“怎么会,那翊王妃不是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吗?” 慕诗情眼眸中映照出烛台内的红烈烛火,夏风悄然进屋吹动着火苗随风摇曳,宛如翩翩起舞的女子。 不一会儿火焰中浮现出羽裳艳比花娇的秀靥,只见她玉手抚弄着琴弦,时而抬起的袖口暗藏银针,一颦一笑摄人心魂。 随即她抬起潋滟秀眸,与隔岸观赏的慕诗情对视了一眼。 慕诗情一想起羽裳的脸,腾的一股邪火窜上心头。她暗自咬牙道:“是我低估她了。” 绮兰见慕诗情似乎更加生气了,连忙垂下眸子安慰道:“小姐别生气,翊王妃在荒郊野岭无人相助想必也跑不远,您干脆乘胜追击,来个瓮中捉鳖!” 慕诗情默了一瞬,淡淡道:“三品高手都奈何不了她,我要怎么才能彻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翊王妃城府极深,为寻背后杀手假意羸弱,步步谋局反杀两名三品高手,这样的狠辣女子又有谁能镇压住她? “近来听闻淮京忽现身一位一品高手,久居红乾酒楼,我愿乔装前去试试。” 绮兰的忠心令慕诗情倍感欣慰,一身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须臾她勾起唇角道:“若是那位高手真帮我杀了翊王妃,你便将我那价值连城的紫珊明珠,作为报酬赠予他。” “咚,咚——”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慕诗情与绮兰交换了个眼神,随即绮兰快步走到门边,将紧闭的房门打了开。 “夫人。”绮兰先是一惊,须臾恭敬地行了一礼。 此时门外站着一位明艳端庄的中年女子,她身穿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头盘云霜髻,几朵零碎的金花别于发髻之上,更凸显出她高贵的气质。 “这么晚还未熄灯,情儿这是在干嘛?”慕夫人优雅地捻起裙摆跨过门槛,在看到杂乱无序、一片狼藉的房间后,唇角温柔的微笑立即收敛了起来。 慕诗情慌忙起身来到近前,福身道:“母亲大人,我睡不着。” 慕夫人面带怒色地指了指地上的瓜果道:“这一地的瓜果是怎么回事?” “夫人这都是我扔的,小姐正教我学投壶呢。”绮兰机敏地捡起地上的空果盘,连忙解释道。 “简直胡闹。”慕夫人随处找了个靠椅坐了下。 慕诗情见状连忙坐在了慕夫人身旁,缓缓道:“母亲大人,这么晚了,找情儿有什么事吗?” 慕夫人瞥了一眼神色紧张的慕诗情,开口道:“我听说你还对那个翊王念念不忘,可是真的?” 慕诗情抿了抿红润如樱的嘴唇,微微点头:“是。” 慕夫人语重心长道:“你又不是不知,你父亲一直希望你步入后宫为妃。如今前朝动荡不安,我们慕府贵为簪缨世族,更要有坚固的靠山才是。” “可我不喜欢皇上,皇上体弱多病,况且年纪还比情儿大了一轮,情儿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 慕诗情句句都表达了对皇上的不满,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嫁给一个都快能做自己父亲的人..... 慕夫人叹了口气,虽说自己的女儿知书达理,温婉贤惠,也不怕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 但她若是能嫁给帝王,总归也算是一个圆满的归宿。 思及此,慕夫人下定决心道:“此事可由不得你,我劝你还是收起对翊王的爱慕,好好准备入宫选秀展示的才艺,博得皇上欢喜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慕诗情此时已是热泪盈眶,两串泪珠尽往颊上涌流着。她道:“情儿不要,情儿此生非翊王不嫁。后宫争宠水深火热,母亲难到忍心看着情儿任人宰割吗?” 慕夫人抽出云丝锦帕,拭去了慕诗情脸颊的泪水,安慰道:“有云太妃在你怕什么,以云太妃这些年对你的疼爱,后宫谁人敢动你?” 慕诗情蹙眉,抽泣道:“娘都说了云太妃疼情儿,有云太妃在翊王敢不对我好吗?” 慕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抬起食指,轻点了点慕诗情的额头道:“你啊你,翊王按辈分可是你的表哥,表哥和表妹岂能在一起,夫子这么多年教你的女则白学了吗?真是不害臊。” 慕诗情委屈地撅起小嘴,喃喃道:“我的好母亲,你回头去劝劝父亲,让他打消让我进宫的念头吧.....” 慕夫人暗自摇了摇头,“你父亲脾气倔强也不是两三天的事,此次让你进宫是看重你。你若不珍惜,难道要让他寻了慕画意去?” 慕诗情垂下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赌气道:“妹妹若想去,岂不更好。” 慕夫人蹙起眉,语气间夹着一丝怒意道:“若是让小妾的女儿选上了秀女,你让为娘的脸往哪搁?” “我.....”慕诗情低叹了一口气。 慕夫人见慕诗情左右不情愿,又道:“娘一向不喜与人交往过甚,可这些天一连出席了好几场各夫人举办的诗词茶会。为得还不是想多打听打听后宫娘娘们的习性,好让你入宫后投其所好,不至于因太过出众而被人针对。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娘的苦心呢?” 慕诗情心中好不容易点起的希望之火,被慕夫人这么一说瞬间又暗了三分。 但她仍然不死心道:“娘其实你不必这样,情儿是不可能入宫为妃的.....” 慕夫人立即打断道:“这种话在娘面前说说就行,千万别让你爹知道了,否则又是一顿骂。” 慕诗情一想起她那倔强如磐石的爹,心情瞬间跌入了低谷。“情儿知道了。” 第六十三章 荒凉山上 清晨,天际间像是挂了一层镂烟翦雾,将整个淮京都笼罩了起来,仿佛置身于虚无缥缈的仙境一般。 昨夜下了一场连绵小雨,现在虽放了晴,但路上还是滑得很。 绮兰今日着了一身浅蓝色麻布长衫,一头青丝用木簪绾起,腰束细带,腰间挂着一枚碧绿玉佩。 脚踏一双青缎白底防水靴,手里一柄折扇时不时地轻扇几下,踏着浅坑积水,悠闲信步地朝红酒楼走去。 正值酉时,红乾酒楼尚未开张,楼内只有几个打杂的小厮和一位早起食早膳的客官。 许是见她穿着过于寒酸,大堂内的小厮并无人上前来相迎,甚至都懒得抬眼看她。 无人上前阻碍问东问西,倒也正合她意。 绮兰看了一眼手中的字条,当着众人的面正大光明上了二楼。 字条上写着:高手住在二楼右边倒数第二间。 当她穿过漆黑无人的走廊,来到倒数第二间房外正打算敲门时,却被门口的房门牌吓了一大跳。 檀木制门牌是半悬在房门上的,上面龙飞凤舞题着三个大字——亭尸间。 换做普通人谁敢住这么有深意名字的房间,果然是高手真有雅兴! “咚,咚咚咚——”绮兰怀揣着要见到高手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敲响了房门。 是时,一道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男音,自绮兰身后响起:“你找谁?” 绮兰蹙起眉,停止了敲门的动作迅速回过身,打量了一番面前玉骨风清宛如神只的男子。 他拥有着细致如美瓷的肌肤,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 红色锦袍的交领口微微敞开,长长的乌发披在雪白颈后,简直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 一个男子能俊成这样,也是天下少有。 思及此,绮兰咽了咽口水,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 她望着面前的男子迅速晃了晃脑袋,用她那仅剩的自制力,在内心重复告诉自己:你是来办正事的,不许馋人家身子! “我找夜,夜玄大人。”为了不让自己因美色分心,绮兰特意将眼神移向了别处。 夜玄闻言淡淡一笑:“我是他的亲信,你有事不妨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绮兰慌忙瞥了一眼夜玄,摆了摆手道:“不方便,我还是在这等等他吧。” 夜玄见绮兰不愿将事情告知,便道:“夜玄大人不在,况且我们今日就要离开殷烈,恐怕等到那时.....” 这么巧?我才刚得知消息一品高手现身红乾酒楼,怎么他就要走了? 绮兰默了一瞬,缓缓道:“站在走廊似有不妥,不如大侠我们借一步说话。” 夜玄漆黑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不情愿,须臾他微动薄唇道:“莫非,你想让我们二人独处于亭居间?” 原来这是亭居间,可古去哪了? 绮兰收回思绪,故意压低声音道:“我们都是大男人,你怕什么?怕我图你色不成?” 夜玄一双明亮通透的桃花眼,早已看穿了一切。 这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个姑娘家,还假装少年,倒是与那位怡红院相遇的姑娘如出一辙。 莫非殷烈的少女都喜欢女扮男装? 夜玄换了副严肃的神情,缓缓道:“这一层住的都是自己人,你长话短说即可。” 绮兰内心一颤,原来美男认真起来也这么帅! 但她表面依旧摆着一副正经模样,担忧道:“可事关重大,不知大侠能不能拿定主意啊?” “能。” 绮兰暗自点了点头,莫名卸下了对夜玄的防备。缓缓道:“那我说了,我是来找夜玄大人解决一个人的。” 夜玄蹙眉,“谁?” 绮兰默了片刻,既然不能说出翊王妃的身份,那便只好乱编一个。她开口忽悠道:“荒凉山上一位十恶不赦的毒妇。” “杀女人这事,想必我家大人是不会出手的。”夜玄唇角虽仍含着三分笑意,但语气却十分斩钉截铁道。 夜玄大人为何不杀女人?那我要怎样说,才能劝服亲信,将此事告知夜玄大人呢? 绮兰眼眸流转,开口道:“你又不是夜玄大人,你怎么就如此肯定呢?” 夜玄邪魅一笑,须臾岔开话题直入重点道:“那毒妇长什么样?” “小人也就见过一面,不过我有她的画像,我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地,绮兰便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卷画像。须臾她缓缓将画像摊开,一张倾国倾城的盛世美颜便由此展了开。 画像上的少女拥有着宛若上等羊脂般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上点缀着一双似潺潺春水的凤眸,琼鼻小巧挺俏,唇若红樱。 夜玄的目光瞬间一沉,这不就是那日在怡红院外偶遇的女子吗? 他重新抬起冰凉的寒眸,凝视了一番绮兰,语气渐冷道:“她在哪?” 绮兰忽然感受到周身泛起一阵寒冷,不由打了个寒颤道:“荒凉山。” 夜玄睨了她一眼,周身的寒冷之气瞬间转化为了怒意。拧眉道:“若是她有一丝不妥,你给我等着。” 语落,夜玄略过绮兰,轻步从一旁的红漆窗棂跃了下。 绮兰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慌忙收起手中的画卷,追了上去:“大侠你这是去哪啊!” 荒凉山经过了一夜雨水的洗刷,各种枯花野草的叶子上,都凝结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此时远处躺着一位恍若泥塑的少女,周身站了几只羽翼漆黑的尖嘴乌鸦。 它们像是把羽裳当成了即将腐烂的食物,不停垂下头用尖嘴啄着羽裳暴露在外的皮肤。 须臾羽裳修长的手指微动,缓缓睁开了沾满泥浆卷翘细长的睫羽,朦胧地看清了四周的一切。 此时一束温暖的阳光透过林间树叶缝隙,打在羽裳的身上,泛起一阵阵光晕,恍若下凡方式错误的“泥仙”。 当她闭上疲惫的双眸再次睁开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位身姿挺拔的红衣男子。 羽裳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缓缓道:“我不会死了吧,你是天使吗?” 夜玄优雅蹲下将羽裳扶起,靠在自己的臂弯上道:“我是夜玄,你还记得我吗?” 羽裳气若游丝地眨了眨眼睛,“记得,青鸢楼的花魁,我还去过你房间。” “这是个误会,来日我再与你.....”夜玄话音未落,面前的少女又再度昏迷了过去。 第六十四章 红眼蔷薇 一位头蒙紫巾,只露出半张凶面的武士身骑着战马,跟随着一辆泛着熠熠金光,硫金镶钻的华盖马车,道:“太子殿下,这女子与你素未谋面你为何要救她?” 救就算了还将她一同带回巫苏,这要是让女帝发现了又得责怪太子殿下不务正业,连出国都不忘沾花惹草。 是时,一双修长如葱的玉手将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掀起,夜玄横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武士,缓缓道:“我见过她两次。” 武士听闻大惊,太子殿下虽一直以风流倜傥为名,但从未将女子带在身侧,更不会随意出手救不相关的人,今儿怎么突然善心大变? 武士叹了口气,又道:“女帝派我们来接灵玉使者,这倒好,人没接上,倒是接了一个累赘。” 夜玄微抿了一口龙井茶,星朗的剑眉微蹙,似乎对武士说的话很不满意。“有人要害她,将她一人留在殷烈我不放心。” 武士望着前方崎岖的山路,悠悠道:“可那女人生死未卜,印堂发黑唇比铁青,一看是命短的相。” 夜玄这回彻底怒了,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玻璃碎成渣从他手中一片片滑落,但他那白皙有力的手掌,却没受到一丝伤害。 “你是武士又不是巫师,别以为叫法相似,就妄想滥竽充数。” “属下,属下也只是随口一说,还望殿下饶命。”武士脸上冷汗涔涔流下,说话也变得结巴了起来。 夜玄唇角轻扬,须臾伸出充斥着梅香的绣帕递给武士,转移话题道:“这半路掳来的郎中靠谱吗?这都治疗了三天三夜都未见她醒来,若今日她还未醒便再掳一个来。” 武士颤抖着双手将绣帕接了下,敷衍地往额头上抚了抚,随意搭在了车窗上。“谢殿下,属下遵命。” 待武士奉命离去,夜玄侧目看了一眼车内的白衣侍女,开口道:“蔷薇,刚才那个不知礼数的家伙,替我杀了吧。” 宽敞的车厢内,羽裳平躺在一个朱雀纹印的软榻上。她着一袭干净的粉色牡丹烟罗软纱裙。一头青丝犹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后,白皙如雪的皓腕上带着一串绯红的珊瑚链。 只是稍作装饰未曾打扮的羽裳,依旧不改貌若天仙的容颜。 她的身子两侧坐着两位身着浅色罗裙的侍女。左手边的为若离,右手边的是若荷。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姐若离长相妩媚,妹妹若荷长相柔美,可惜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自三个时辰前,夜玄将奄奄一息的羽裳带到她们面前,她们就未曾离开过羽裳半步。 此时缩在马车角落研究药物的的郎中,面对小方桌上各种花花绿绿的药瓶,急得满头大汗,眼球四周布满了血丝。 在这荒郊野岭的药物有限,他自己随身的医药箱中也只有止咳治热的药物。所以他必须将面前的瓶瓶罐罐,一样样打开细嗅,从中挑选出可以缓解毒性的药物。 须臾他放下手中的翡翠药瓶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拿起另一圆形膏状的药物,拧开了铁盖。 武士驾驭着战马,很快来到了队伍末端的一辆外观为宝绿色马车旁。 他粗粗往马车内一望,对着郎中没好气道:“喂老郎中,这女人你到底能不能救活?” 郎中心下陡然一惊,他颤抖着布满老茧粗糙的手,回头胆怯地看了武士一眼。“武士大人,老夫已竭尽全力退了姑娘的高烧,可她体内的余毒未除,老夫不敢妄下定论。” “殿下说你若再救不活她,便将你丢去山中喂野狼,你好自为之吧。” 武士口气不小,再加上他故作凶狠紧皱的脸庞,吓得朗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故此不敢再接话。 “既然殿下的话已带到,武士还请回吧,别打扰了姑娘休息。”若离面无表情地说完,将宝蓝锦帘拉了下。 “神气什么啊,不就是个小侍女。”武士暗自碎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地骑着马准备回去复命,此时从远处忽飞来一根带毒的银针,正中武士的眉心。 “啊——”武士嗷叫了一声,迅速将额间的银针粗莽拔出扔在了地上。 是时他的额头似被浓浓乌云掩盖,泛起了一片乌青。 武士半捂着逐渐滚烫的额头,眼底一片阴鹜,咆哮道:“哪个龟孙子,敢偷袭你爹爹!” “哎呀,偏了。”蹲在草丛间的蔷薇揉了揉血红的左眼,迅速从袖中拔出两根银针,别在了食指间。 武士毫无目标地不停调转着马头,慌乱地在原地打圈巡视,终于他那似尖刀般的锐眼,瞥到了远处枯黄草丛间那一抹人影。 武士暗自握紧腰侧的弯刀,小心翼翼地骑着战马向荒草丛逼近..... 蔷薇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武士,暗自凝神静气,就在武士即将合眼那千钧一发之际,她动作极其迅速地飞出了指间的银针,正中了武士漆黑的眼眸。 “啊!啊我的眼睛——”武士一声惊破天的惨叫声,瞬间惊动了林间栖息的鸟群,它们振翼飞起,慌乱飞向了一碧如洗的蓝天。 此时坐在金顶华盖的黄金马车内的男人,闲情逸致地泡上了一壶美容养颜的玫瑰花茶。淡淡一笑道:“不错。” 一语双关,也不知道夜玄是在夸这玉壶中的玫瑰花茶“不错”,还是在夸蔷薇办事能力“不错。” 马车外蔷薇满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残草,几步来到近前,将趴在马头上满头是血的武士,从马上拖了下..... 她将武士一路拖至一个早已挖好的深坑,无情地将扔了下去。 随即蔷薇从身后掏出一把长铁锹,大力地铲起平地上松软的黄土,一点点往坑下填去。 直至黄土彻底将武士掩埋,蔷薇这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唇角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须臾她在土堆上立了一个木牌,喃喃道:“你是第.....第六十四个。” 此时回巫苏的皇家车队渐行渐远,最后尾端的马车逐渐在蔷薇眼中,变成了豆大点形状。 “殿下,你倒是等等我啊!”蔷薇后知后觉地握起长铁锹,移形换影般在各树枝上跳跃,终于追上了皇家车队。 就在蔷薇挥舞着长铁锹反扛在自己圆滑的肩头上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埋尸速度变慢了。内心不禁暗想道:看来得多找几个人来练一下速度了。 第六十五章 你是好人 经过七天七夜的艰苦奋斗,董郎中终于将排除余毒的解药给调制了出来。 他顶着乌黑的眼圈,精神萎靡地向夜玄借了一个金鼎,随即在森林里捡了几捆干柴,将鼎支了起来。 其实这都是夜玄逼迫的。 董郎中活了大半辈子也没用过这么好的金鼎,他不敢碰怕弄坏了赔钱。可一盏茶前,夜玄用剑架着他的脖子上,说:“人命关天,由不得你。” 思及此,他动作利索的从腰间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便亮了起来。 “董郎中,你若真能把她救活,我允你一个条件。” 此时董郎中头顶的橡胶树上,传来一道深沉富有磁性的男声。 董郎中拿着药方的手不由一颤,他稍稍抬眸便看见身着一拢红衣,玄纹云袖,手持象牙的折扇的夜玄。 他正半倚在粗壮的树杈上,一只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动作自然而潇洒。 此时他正低垂着俊俏的眼脸,面若中秋之月的脸庞上,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笑。 这殿下是何时窜到树上去的? 我坐在这搭建木柴许久,竟丝毫没有察觉。可见这殿下巧捷万端,身手非凡。 董郎中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须臾他将一路采集洗干净的草药,一一放入锅内,再将身旁的木桶里的水全倒了进去。 夜玄蹙眉道:“你这是在拒绝本宫?” 董郎中手握木勺搅了搅草药,看着氤氲冒起的白烟,缓缓道:“不,若救活姑娘,老夫希望殿下能放我一条生路。” 夜玄闻言淡淡一笑,“我这人是很好说话的,你放心。” 真的很好说话吗?董郎中湿润的眼眶泛着微红,陷入了沉思..... 跟随皇家车队七天,脖子上被殿下架各种兵器五次。 还有一次殿下竟直接抛来了一捆白绫,吓得我立即跳车跪下求饶了半天。结果殿下居然,居然说:马上进入巫苏境地会降温,这送给你围着保暖。 哪有用白绫围着保暖的,啊喂! 此时宝绿色马车内传来一阵咳嗽声,夜玄眉尾微挑,心绪莫名被牵动了一下。 是时他从橡胶树上无声跃下,长身玉立在董郎中身旁道:“我去瞧瞧,你熬好了端进来。” “遵命殿下。”董郎抬眼中望向疾步走进马车的夜玄,忽然想起自家媳妇生产的那一天,当接生婆跨出门匆匆报喜说“生的是个男孩”,他走的也是这般着急。 马车内,羽裳如获初生般睁开了凤眸,方才那声咳嗽声仿佛用尽了她全身力气,晕沉沉的脑袋顿时发出了“嗡嗡”声。 须臾她抬手抚着滚烫的喉咙,干咽着口水,觉得十分干涩。 可当羽裳想要起身喝水,望见面前却坐着两位陌生人,微动了动苍白的双唇的她,止住了嘴边的话。 羽裳心想道:我不是晕倒在了荒凉山上吗?这是哪啊? “你还好吧?”夜玄掀开车帘一瞬坐到了羽裳身旁,那语气听着像是关切,但却夹杂着一丝冷静。 羽裳点了点头,哑声道:“我想喝水。” 话音刚落地,离金纱茶壶最近的若和,立即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羽裳。 夜玄瞥了一眼若和,迅速接过金边茶杯,随即单手将羽裳扶起,让她靠在了银蝉金纹方枕上。 羽裳却觉得这个靠姿不太舒服,又稍稍挪了挪虚弱的身子,靠在了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上。 当她正要抬手接过夜玄手中的金边茶杯时,夜玄直接将茶杯递在了她的嘴边。“张嘴。” 羽裳瞥了一眼马车内的另外两位陌生人,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可以自己来。” 夜玄看着羽裳渴望喝水的小眼神,很快意会到羽裳如此拘谨,是因为车内还有若离、若和在。 须臾,夜玄挥了挥手道:“你们出去。” “遵命。”若离、若和拱手行了一礼,走下了马车。若和走时还不忘将车帘拉下,冲若离会心一笑。 两人离开马车有了一段距离后,若离看着若和小声道:“你是想说,殿下喜欢她?” 若和摇了摇头。 若离默了一瞬,问道:“那是什么?” 是时,若和牵起若离白皙修长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了一个“爱”字。 是啊,她们服侍夜玄多年,可从未见夜玄的俊颜上露出惶恐神色。可这几天却时常看见,可见他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子,有了特殊的情感。 最终羽裳还是乖觉地接受了夜玄的喂水,毕竟她实在太渴了,没那闲工夫争辩。 夜玄放下茶杯后,两人心中似乎都有话要问对方,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动双唇,欲开口发言。 夜玄礼貌道:“你先说。” 羽裳点了点头,不禁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荒凉山?” 夜玄暗自思忖一番后,决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述讲给羽裳听。 说到底这也是一场缘分,如若夜玄像以往那般没耐心,自见到绮兰开始就将她打发走,那他可能也救不了荒凉山受困的羽裳,此后两人皆过客。 羽裳听见有人称她为“十恶不赦的毒妇”,一个没忍住紧攥的拳头,蓦然捶在了桌案上。“岂有此理!” 我究竟是得罪了谁,一次追杀不够还来第二次? 夜玄看着羽裳通红的拳头,云袖中的手也由一握,暴起了数条青筋。“身体是自己的,等你病好了再复仇也不迟。” “可我连是谁要杀我都不知道.....”羽裳哀叹了一口气,凤眸流转间不经意瞟向了车窗细缝外,一位正在煮东西的老头。 她忽然想起在昏迷期间隐约听见,有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说自己时日不多,望殿下能在旅途中尽快找一个安葬地。 然后就听见一阵兵器挥起的声音,夜玄霸气的对老头说:救不活她你也别活了,要是准备墓地就准备两个,另一个给你。 看来窗外的老头是个郎中,既然自己已经醒了,说明那郎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思及此羽裳勾起苍白的唇角,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清秀俊逸的夜玄。“谢谢你夜玄,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来日等我病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夜玄眉尾微挑,缓缓道:“既然要报答,我得先知道你的名字。” 原来我连名字都不曾告诉他,他还愿意不顾艰险的来救我..... 羽裳内心不由一愧疚,“我,我叫羽裳。” “雨伤?雨的悲伤?”夜玄俊俏的脸庞上布满了疑惑。 “是羽毛的羽,衣裳的裳。”羽裳耐心解释后,又问道:“我看窗外绿意盎然不像是荒凉山,我们这是在哪啊?” 夜玄慵懒地瞥了一眼窗外,“巫苏边界,留你一人呆在殷烈我不放心,所以就带你一同回来了。” 巫苏边界?王爷也在巫苏,不会这么巧吧? 我与王爷十几日未见,也不知道他在巫苏过得怎么样了,这次自己莫名失踪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想必爹娘一定愁死了...... “夜玄,我出来这么久,你可曾听闻殷城烈放出什么消息?” 夜玄独自倒了一杯茶,刚抿到口中差点喷出来,这么甘苦的茶,羽裳刚刚是怎么不动声色的喝下去的? 他摩挲着银边茶杯,假装品味着茶道:“没注意。不过你别担心,等我们抵达凉州后,你再写封家书,我派人百里加急回信给你的家人。” 没想到夜玄竟是一个心思如此细腻之人,羽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其实我的夫君他也在巫苏,他是一位将军。” 夜玄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道:“你,你们异地恋?” 羽裳摇了摇头,莞尔一笑道:“不,他来巫苏是有任务在身。”须臾她突然靠近夜玄,风眸微微眯起,神秘道:“你看起来很有钱,在梦里我还听见他们唤你殿下,你莫非是巫苏太子?” 夜玄见状往后缩了缩,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就让羽裳知晓他的太子身份,可如今要再编一个身份也晚了。 他只好承认道:“嗯.....” “那真是太好了,等到了巫苏你能帮我寻夫君吗?咳咳,咳。”羽裳情绪一激动,气脉又开始不稳定起来,随即她连忙抽出锦帕,掩嘴咳了咳。 夜玄眉宇间顿时浮上一丝担忧,幽深的灵眸在羽裳身上游离片刻,又快速收回了眸子,淡淡道:“等你病好了再说吧。既然他有任务在身,肯定也抽不开身照顾你。不如你跟我回璇玑殿,我先命人照顾你至病好,你再去寻也不迟。” 羽裳闻言心中大喜,表面却是矜持的冲夜玄笑了笑,道:“也对,那只好麻烦你了夜玄,你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夜玄别过头捻了捻眉心,暗叹自己为何如此倒霉,竟看上了有夫之妇! 第六十六章 巫苏边境 巫苏边境方圆几十里均种着红雀树,红雀树的果实就像是一颗颗带着王冠的孔雀般,娇艳如花,如繁星般缀满树丫。 巫苏以红雀为荣,故以红雀树为国树。红雀树花期甚久,暮去朝来,老枝未枯新蕊又开。 红雀树又称藏宝树,因为它全身都藏着宝藏。 红雀树干粗壮坚硬,不易惹蛀虫扎窝,适合砍下做一套木家具。红雀果实则可以用来缓解口渴,而红雀花瓣可以摘下作胭脂,轻轻微抿,双唇便如这红雀花瓣般妖艳。 红雀树甘甜的香味弥漫在整片森林上空,微醺的夏风一吹,飘香十里。 羽裳轻嗅着红雀香,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抚着扁平的肚子,暗想道:董郎中的草药果然很管用,如今肚子倒是不痛了,却饿了。 明明离晚膳时间没过去多久,但她这种易饿体质的女生,一饿就睡不着觉。 遥想几个星期前,在国公府的快乐肥宅生活,早膳是江南名厨李师傅用新鲜大豆磨制的豆浆,配上几笼三鲜包子。午膳是剑州大师做的银丝黄鱼,白斩河田鸡,晚膳...... 思及此,羽裳的肚子仿佛配合着大脑内的冥想,“咕咕”叫了几声。 她终于忍不住地睁开了清澈盈盈的凤眸,瞥向了身旁两位靠在车壁上呼呼大睡的若离、若和。 “既然睡不着,不如欣赏一番边境美景。”语毕羽裳随手抄了一件银鹊外衫裹在身上,小心翼翼地绕过若离、若和走出了宝绿马车。 果然还是马车外的空气清新,羽裳琼鼻深吸了一口气,再用双唇呼出,感觉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 羽裳放眼望去,远处那一片由红雀树汇成的红海,将山峦间高耸云霄的巫苏国衬得更添神秘感,仿佛与天际间闪烁繁星相交映。 以巫术文明的神秘国度,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羽裳缓缓伸了个懒腰,当她正准备回到马车时,前方的树林间,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铲土的声音。 她勾起唇角,迈着好奇地步伐朝树林里走了去。 不一会儿,她那清澈如水的凤眸内,映照出了一位身姿清瘦、纤腰盈盈一握,正拿着铁锹练习挖坑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动作娴熟地弯腰轻挑,将坑中泥土全挑了出来。 羽裳饶有兴趣地倚着红雀树站了站,随即想要再走进一点看清少女的脸,却无意踩响了脚下奚落的枯叶,发出了一阵“沙沙”声。 是时,白衣少女微红的耳朵灵敏的动了动。她回眸一望,看向了漆黑一片的树林,疑惑道:“谁?” 羽裳见状迅速往红雀树后一躲,惊魂似地抚了抚胸口,悠悠道:“好险.....” 须臾一阵凉风拂过,她僵在原地的身子不由一颤。下一秒,一把沾了些许泥土的铁铲便横在了她的面前。 “找到你了。”白衣少女那洁白如玉的秀靥上,仿佛绽开了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她那一双似水杏的秀眸,虽泛着微红却依旧灵动。 羽裳盯着白衣女子的左眼看了许久,惊讶地说不出半句话。 这世界上莫非真有天生异瞳的人? 蔷薇被羽裳盯的浑身难受,于是别过左脸,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阴恻恻道:“再看就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蔷薇这一番颇有气势的话一落,羽裳立即回过神,直摇头道:“不敢,女侠饶命。” 蔷薇见羽裳一副灵巧动人,无攻击力的模样,顿时放下了手中的铁锹垂于腰间,问道:“你是谁派来的?从实招来。” 羽裳默了一瞬,开口道:“我不是谁派来的,我是羽裳。” 蔷薇闻言,唇角漾起一抹清纯的微笑:“原来是你,你躲在我身后多久了?” 羽裳见蔷薇一笑,心中的胆怯不由上升了几分,如实道:“我肚子饿,睡不着。” “原来如此,那我摘点果子给你吃。”语毕蔷薇轻功一跃,用雪白的衣袖兜着,伸手揽了一把果子下来。 羽裳再次被蔷薇惊吓到,往后退了几步:“没毒吧?我可不想再被毒一次.....” “没有。”蔷薇眼神示意羽裳伸出双手,然后将红雀果一股脑地塞在了她的手中。 “谢谢你啊。”羽裳不好意思地对蔷薇灿灿一笑,再低下头看向了满满两手的红雀果,下意识地抿了抿了苍白的双唇。 “不客气。”蔷薇拍了拍沾了几片雀叶纤细的手。 羽裳塞了几个红雀果进嘴里,果然十分清甜解渴。她边嚼边道:“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蔷薇,蔷薇花的蔷薇。” 羽裳又往嘴里扔了几个红雀果,满足地笑道:“这名字好听,富有诗意。” 蔷薇赞同的点了点头,道:“殿下取的,他经常游历各国的大好山河,确是个多情的诗人。” “你说夜玄他多情?”羽裳似乎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蔷薇见自己差点露出了夜玄的风流往事,立即止住了嘴。 须臾她绕开一问一答,重新立起话题,道:“你竟敢直呼殿下的大名,不如你先说说你?” 羽裳将最后一个红雀果咽下,缓缓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普普通通。” 蔷薇狐疑地眯起了杏眼,“你和殿下怎么认识的?” 羽裳站累了,便找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凝神回忆片刻,开口道:“我们相识于殷烈的青鸾阁,不过我那时错怪了他,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蔷薇也跟着盘腿坐下,惊讶道:“你们还有二去?二又是哪?” 羽裳瞥了一眼身旁的蔷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怡红院门口他替我解围。” 蔷薇匪夷所思地挑起柳叶眉,不可置信道:“合着羽裳姑娘你也是位风流人物啊,又是青鸾阁又是怡红院的.....” “不是,不是蔷薇你想的那样!”羽裳连连摆手,她那企图解释一番张张合合的嘴,像极了一只惊慌的小兔子。 蔷薇继续打趣道:“不是什么,你自己说的嘛。” 此时远处的茂盛的草丛旁,埋伏着三十几位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罩的强盗。 他们正透过草丛间隙,窥探着前方聊的欢天喜地,合不拢嘴的羽裳和蔷薇。 此时一位头发微卷的黑衣人,拉下面罩吸了口新鲜空气,缓缓道:“老大,我们都埋伏三四天了,这究竟是不是殷烈使者的马车啊?” 须臾另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睨了一眼刀疤男,无语道:“别嚷嚷,你没眼看吗?那左边坐着的便是翊王妃,使者来巫苏取玉也不忘带上她,看来他很宝贝这个王妃呢,呵呵。” 是时,面容形容枯槁,瘪着个嘴巴的诸葛韧蓦然抬起双手,往左右两边人的脑勺后,狠狠一拍,厉声道:“让你们放的迷香如何?那些护卫倒下了吗?” 迪克斯邪魅一笑道:“老大放心,一切稳妥。” 诸葛韧眼底闪过一丝阴鹜,阴恻一笑:“先放镖吓一吓她们,引出翊王!” “我也许久没有听见女人的尖叫了,哈哈哈!”普拉达仰天大笑,掂了掂手中的飞镖,缓缓起身,瞄准了羽裳身后的红雀树。 少倾,只听“咻——”的一声,飞镖从普拉达手中脱离而出,宛如一只离弦的惊弓般,直冲羽裳飞去..... 第六十七章 寻找解药 “小心——” 蔷薇率先发现远处的飞镖正以秒数的飞行速度,朝羽裳正前方飞来。 随即她迅速将身旁羽裳推开,两人双双朝地上扑了去。 下一刻,飞镖正中红雀树插出了一道深痕。 “你先回马车,这里交给我。”语毕蔷薇迅速扶起羽裳,须臾单脚一勾,将地上的铁锹弹起至空中,伸手接了住。 羽裳不放心地看了蔷薇一眼,摇头道:“那你怎么办?” 蔷薇晃了晃手中的铁锹,紧蹙着眉头,一双猩红的眼眸扫视了一番眼前的树林,最后定眸在了一处茂密的草丛上。“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我去叫夜玄来。”羽裳拍了拍蔷薇的沉稳的肩头,似乎在给她加油打气。须臾她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普拉达目光追随着远处奔跑的羽裳,结巴道:“老,老大,她们没叫怎么办?” 诸葛韧冷哼一声站起身,用手中的长矛指着同样用铁锹指着他的蔷薇,道:“愣着干嘛,给我上!” 一声令下,诸葛韧身后三十几位身姿壮实的猛汉,个个举着长刀向蔷薇冲了去。 此时蔷薇前腿呈弓步,后脚稍稍蓄力,手舞着铁锹一飞即出..... 只听“乒乓”两声,率先冲上前的猛汉被蔷薇手上的铁锹无情地拍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继续往前冲的猛汉们,并没有被蔷薇的杀伤力给撼了阵脚。而是从奔跑的路线上改变了方向,继而从四面八方想将蔷薇包围其中,一举拿下! 奋勇孤战的蔷薇面对似饥渴豺狼的猛汉们,内心没有丝毫畏惧之心,冷艳无暇的脸庞,流露出了一股冷峻的杀气。 晚风拂过她肩后用红绳拢起的秀发,红绳顺着她柔顺的青丝滑下,飘扬在了半空中,此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成功接住红绳,直接套在了自己白皙的手腕上。 “你们是在挑衅我吗?”夜玄手执一柄红苏折扇凭空出现,尽管手带红绳,却与他高贵冷艳的气质毫不相冲,反倒平添了一股妩媚。 夜玄的凭空出现,引起了四面八方猛汉们不少骚动。 “快看,他就是殷烈战神——翊王!” “这是我第一次直视战神的俊美容颜,爹娘,孩儿我出息了!” “这确定是战神?不是妖孽?” 这群蠢蛋不会是错把殿下当成其他人了吧? 也对,像殿下这种拥有高雅华贵气质,武功盖世堪比天神的人,配上战神的称号也不为过。 蔷薇轻蔑一笑,看着众猛汉道:“见了战神,你们还不速速投降?” 诸葛韧瞥了一眼娘里娘气的夜玄,又与众猛汉相继对视一番,底气十足道:“就算是战神,以你二人的身段要敌过我们数三十位精英,又怎么会是对手?” 这群蠢蛋该不会把夜玄认成王爷了吧? 羽裳为了打破僵局,大胆地从夜玄身后走出,放声道:“各位大哥,你们真是误会了!像战神那种冷酷无情的人会和你们聊天吗?会给你们直视他这么久的机会吗?” 须臾一猛汉拔刀而起,愤怒道:“我看过画像,你分明就是翊王妃,那你身后的男子一定是翊王!” “我呸,你这什么逻辑!”当羽裳还想再与那猛汉辩论下去时,她忽然觉得背脊发凉,不由将银鹊外衫又裹紧了些。 须臾,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原来你是翊王妃啊。” 夜玄唇角的余温弄得她浑身酥痒,她面色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与夜玄并排,小声道:“来日再解释。” “悉听尊便。”夜玄看着羽裳唇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转瞬看向面前的诸葛韧,淡淡道:“给你们三秒钟逃跑,否则别怪我扇下无情。” “哈哈哈——”诸葛韧不羁一笑,豪放道:“真是笑话,我今日便要让你尝尝什么是死的滋味!” 话音刚落地,猛汉们手持锋利无比的长刀,朝羽裳和夜玄站着的方向逼了去。 蔷薇见状瞬间闪至夜玄身前,铁锹相向,汹汹气势不输在场任何人。 “蔷薇。”夜玄温柔道。 “嗯?”怒视着前方猛汉们的蔷薇,一瞬又抓紧了手中的铁锹。 “铁锹放前一点,硌着我了。”夜玄依旧温柔地扇开了红苏折扇,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羽裳:“躲远点,别让那些粗人伤着你了。” 羽裳暗自点了点头,乖觉地朝安全的一行皇家马车跑了去。 这一回她可不是逃跑,她是要弄清楚为什么皇家马车上的若离、若和,还有护卫们都睡的那么死沉,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个清醒的人? 思及此,她脑海忽然浮现了一抹似曾相识的答案,那就是有人用了——迷药! 是时,她加快了步伐走向皇家马车,却被几位猛汉发现,连忙上前阻挡了羽裳。“你还想跑?” 正在与诸葛韧交锋的夜玄见状,连忙用扇面推开诸葛韧手中的三叉长戟。 他一瞬转至羽裳面前,手中的红苏折扇在半空中“唰唰”几下,那两位拦路的猛汉便两眼一花,互相碰撞地往地上倒了下去。 又是迷香! 羽裳下意识屏息,连忙朝末尾董郎中所睡的浅粉色马车跑去。 希望董郎中还清醒着。 羽裳跑至深粉色马车旁,抬手掀开粉色车帘,便看见两名架着董郎中入睡的护卫。 董郎中打着极响的“呼噜”,与两位护卫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三人像是演奏了一场“拉木锯”乐曲。 看起来迷药让董郎中睡的更加沉了! 羽裳连忙跳上马车左右推了推董郎中,又推了推面容清秀的两位护卫。 “喂你们都快醒醒啊,你们的殿下还有蔷薇姑娘势均力敌,你们怎么忍心睡着啊!”羽裳边大声说话,边急切地跺着小脚,可面前的三人就是叫不醒! “没办法了。”羽裳伸手将董郎中放脑后垫脑袋的药箱抽出,这可是他最宝贝的药箱可时间紧迫羽裳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随即她打开虚掩的暗扣,从里面翻出了好几瓶五颜六色的药瓶。 “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解药啊?”羽裳愁眉苦脸地,在药箱翻找着看起来像解药的东西。 突然羽裳脑海中忽然浮现董湘与她说过的一句话:“一般浅色的药瓶是救人的,深色的药瓶是害人的,但有些郎中为了防止贼人偷窃药物,便会将药物相反放置。” 董郎中看起来行医多年,且医术精通,应该知道这样的逆转操作! 于是羽裳立即将药箱内的十瓶深色药瓶全都拿了出来,要找迷药的解药对羽裳来说还不算难。 因为这辆马车就充斥着一种未排散,淡淡的酸味,若要将这迷药简单描述一番,那就是酒酿发酵的味道。 那么解药便会与其相反,会有一股类似酒酿的味道。 在羽裳闻过四瓶解药后,终于在拔开第五瓶解药的红塞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于是她将白色解药倒在手心,泼洒在空气中,果不其然,没出多久面前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董郎中摸着晕沉的脑袋醒了过来..... 第六十八章 汪叫三声 董郎中蹙眉轻叹道:“羽裳姑娘,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后脑勺好痛啊,似乎遭受过重击。” 羽裳闻言尴尬一笑,这哪是遭受过什么重击,应该是我方才用力抽出董郎中垫在脑后的药箱,让他的后脑勺直接撞在车板上了。 随即羽裳将药箱递给董郎中,急切道:“这不是重点,董郎中你快找找其它解药,与我分头救醒护卫,援助夜玄!” “我,我们也可以帮忙。”两位护卫缓缓坐起,知晓是一个姑娘家救醒了自己,还看见自己这副随意的睡姿,两人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董郎中一双迷离飘忽的眼睛,慌忙在药箱内扫视,最终拿起一瓶青色的药瓶:“还剩一瓶了。” 羽裳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半瓶解药,看向两位护卫们道:“你们快去支援夜玄,我和董郎中去各马车分撒解药。” 话音刚落地,三人跟随着羽裳的步伐,纷纷跳下了粉色马车。 护卫们很快抵达了夜玄与猛汉交战的地方,两人手握剑柄雕刻着雀羽花纹的长剑,一前一后加入了战斗。 蔷薇势均力敌体力渐渐下降,白嫩无比的秀靥汗如雨下,拿着铁锹的手微微打抖。 须臾,她含春水清波的双眸流盼间,莲花生步,举起铁锹精准地躲避了身旁数十几位猛汉的四方偷袭。 是时,她一手撑在榕树粗壮的树干,将手中宛若千斤重的铁锹顿在了地上,大口喘着虚气,看起来十分疲惫。 “哈哈哈,小姑娘你还太嫩了,快乖乖投降吧。”猛汉仰天大笑,唇角扬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顿时,一大片嘲讽的笑声不绝于耳,响彻在整片森林。一瞬传至蔷薇耳中,刺激了她的脑神经。 她脸色一暗,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群小毛孩围着她扔菜叶子的模糊场景。 小毛孩们清脆的笑声与猛汉们低沉的笑声逐渐叠加在一起,震的她脑袋“嗡嗡”直响,彻底激怒了蔷薇。 笑声未止,蔷薇抬眸睨了一眼带头嘲笑她的猛汉。 电光火石间一霎,她如幻影般闪至猛汉身旁,扬起铁锹猛地刺进了猛汉的心脏。 “你.....”猛汉瞪大了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内的那束光彻底消失了。 蔷薇睁着通红的眼眸,勾起红唇,握着刺铁锹的微微拧转,猛汉额角青筋突然暴起,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啊,啊——” 随即他无力地弯曲双腿,跪在了蔷薇膝下,缓缓闭上了灰暗的双眼。 蔷薇蓦然将铁锹从猛汉的肺腑上拔出,阴沉着脸庞道:“你们怎么都一副惊悚的表情,不是喜欢听尖叫吗?” “鬼啊!!”猛汉间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十几个手握弯刀,面容凶悍的猛汉们一个个吓得东奔西跑,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丛林间。 蔷薇虚晃着虚弱的身子,没立一会儿,便跌跌撞撞地瘫坐在了地上。那一双幽深的星眸,望向了远处陷入胶战的夜玄。 另一头,由诸葛韧带领的二十几位猛汉,正将夜玄与两位刚杀进来的护卫团团包围。 猛汉们像胶水一样黏在三人周围,似一股密不透风的“人墙”。尽管两位护卫身手再敏捷,现下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叫你们杀进来了?”夜玄阴沉着脸,没好气道。 “我们担心殿下一时心急就......” 夜玄轻皱起眉,瞥了他一眼。 名为北泽的护卫见状,立即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随即他看向夜玄手中的红苏折扇,眼前一亮道:“殿下不是有一招“红苏斩”可斩百敌,属下还没见识过呢。” 夜玄望着蠢蠢欲动想发起进攻的诸葛韧,寒寒道:“我若施下红苏斩,你们也就死了。” 南渊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紧张地额前挂满了细密的汗珠。“那,那怎么办啊殿下。” 夜玄细挑眉梢,唇角勾起一清冷的角度:“你们假意投降,带着蔷薇跑远点。” 楠渊与北泽点头,微动着嘴唇做了个“遵命”口型。 须臾两人弃了长剑,故作羸弱的样子上前一步,朝诸葛韧作揖道:“我们不打了,求大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诸葛韧余光瞥向两人身后的夜玄,抚了抚唇下黑卷的胡须:“可是战神的意思?” 北泽神神秘秘地靠近道:“并非我家主子的意思,是我俩畏惧大侠的庞大势力故此收手。主子态度坚决,我们劝了半天也.....” 诸葛韧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们又要耍什么阴招?要死你们就一起死,到了阳间也做一对狗主仆,哈哈哈。” 一猛汉附和道:“老大说的对,这两个狗东西该死!” “大侠饶命啊,大侠.....”楠渊说着说着,脸颊间忽然滑过两挂晶莹的泪水,他眨着细长的眼睫,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由心生怜悯。 “主子娘兮兮也就罢了,狗子竟也如此矫情。这样,你跪在地上冲我汪汪三声,我就放了你们,如何?”语毕诸葛韧放下手中的三叉长戟,阴邪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狡诈。 他心想道:先羞辱你们一番,再杀了也不迟! “汪。”楠渊抬袖擦拭了一番眼角的泪花,极不情愿道。 “哈哈哈哈,还有两声呢?” 此时夜玄紧握着红苏折扇,俊俏的容颜顿时严肃了几分,柔弱的月光洒在他不浓不淡的剑眉下,透出了一丝清冽。 就在他扇起红苏折扇,打算云步上前教训嚣张跋扈的诸葛韧时,余光却瞥见了从皇家马车外缓缓走来的羽裳,以及她身后三十几位身着紫衫的护卫。 他捻了捻眉心,心想道:既然护卫已出,我在羽裳面前还是不要动粗为好。 须臾,楠渊突然抬手指着诸葛韧,大笑道:“还有两声不是被你“汪”去了吗,哈哈哈哈!” “你,你个小兔崽子!”语毕诸葛韧立即抡起手中的三叉长戟,便要往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的楠渊挥去。 与此同时护卫们从羽裳身后依次排开,迅速将围着楠渊、北泽的猛汉们包围了起来。 诸葛韧蹙眉暗叫不妙,就在他与猛汉们都手足无措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放他们走。” 此时颤颤巍巍站起的蔷薇,与跑遍皇家马车累地满头大汗的羽裳,以及楠渊、北泽等在场护卫,听见夜玄此番决定都懵了。 “为什么?”羽裳发出了一声质疑。 夜玄云步走向乌压人群,大家见状都纷纷让出了一条道宽敞的道路。 直至他走带羽裳面前,大家原本以为他会向羽裳做出答疑,但夜玄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转瞬看着诸葛韧,怒声道:“本宫念你是初犯不予计较,若有来日,我定将你项上人头拧下来!” 诸葛韧闻言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不可置信道地瞪大眼睛道:“你,你是巫苏太子夜玄?” 夜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被诸葛韧磨完,他微动双唇,冰凉道:“知道了还不快滚!” 下一秒,诸葛韧与猛汉们纷纷朝缺口处涌出,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了夜玄的视野内。 “究竟为什么要放他们走?”羽裳袖中的手不由一攥,静静等待着夜玄能给他一个解释。 不然她那么辛苦地跑遍了二十几辆马车,泼洒解药叫醒护卫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本就身子虚弱的羽裳,灰白着面容,毫无血色。干涩的嘴唇气得像两片柳叶那样,微微地颤动着。 夜玄抬手按捺住羽裳,那气的微微打颤的肩膀,缓缓道:“这些人是白煞国派来拦劫翊王马车的,如若我现在将他们全杀了,那白煞必定便会以此为由发兵巫苏。” 众所皆知,巫苏已经遭受过一次瘟疫天灾,可不能再遭受一次人祸了。 此时,蹲在红雀树后轻揉着擦伤胳膊的蔷薇,一双秀眸似春江流水般潋滟一闪,面上的表情却是极其平静。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看了不下百回了,可每当夜玄与别的女子有肢体接触,她的内心还是会有所触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羽裳垂下如玉石般清透的凤眸,低声道:“是,是我错怪你了.....” 夜玄抚了抚羽裳的脑袋,温柔道:“不怪你,大家都回去歇息吧,待天一亮我们就进城。” 第六十九章 抱美人归 自盘古挥斧开天地以来,鸿蒙初分日月现。沉睡在几千万尺下的巽泽大陆,在一场腥风血雨后浮现了出来。 几万年前巽泽大陆还是一荒芜废墟之地,直到有人类的出现,开始陆续在巽泽大陆扎根繁衍,植树造林,建立属于人类的新家园。 起初人类是以族群的方式存在。 族群壮大便形成了部落,各大小部落间经常发生战争。 各部落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便不断扩大自己的部落群体。 于是巽泽大陆上,便衍生出了四个国家。 按照目前综合国力排名,分别为善于炼铁、兵力雄厚的殷烈国。英勇善战,箭术一流的白煞国,和善奇门遁甲的巫苏国,以及善水性,以海为伴屹灵国。 位居第三的巫苏国,一直都是白煞国想要攀上一位的垫脚石,可奈何巫苏国与殷烈国领土相邻,近几百年来互帮互助,甚至为了两国百姓和平共处,两国的统治者更是签下了五十年的友好盟约。 可这五十年的盟约即将到期,远在千里外西域的白煞君主,窥觊一位已久,一双饥渴难耐的利爪早已伸向了巫苏内政。 不然夜玄受女帝之令,秘密前往巫苏迎接翊王的消息,又是谁放出来给白煞的呢? 天刚蒙蒙亮,一道耀眼的金光冲破天晓,映照着天际间那灰白色的祥云,似四分五裂的碎片,一片片化为细碎的阳光,散落在人间。 边境林间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雾霭,令人仿佛置身于九天仙境般。 沼地居多驱车难行,所以夜玄下令,待雾散云开,皇家马车再动身向凉州城驶去。 羽裳刚食过早膳,便被夜玄召去共乘金顶皇车。 当她掀开云雀锦帘,望见车内雍容华贵的陈设,还有夜玄那面如冠玉的尊仪,一双清澈的凤眸不由地闪过了一丝惬意。 随即她稍稍拎起白色裙摆,抬步跨在金顶皇车上,须臾另一只脚也跟着点了上去。 身坐在皇车中央的夜玄,望着羽裳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道:“我这皇车坚固的很,不必如此小心。” 羽裳俯身走进皇车,在边缘空处轻轻坐下,腼腆一笑道:“早上吃的有点饱,还真有点怕。” 夜玄瞥了她一眼,姿态闲雅地端看着手中的书卷道:“那面食乃随行御厨所做,你吃的可还习惯?” 羽裳点了点头,“这凉面口感十足,我很是喜欢。” “喜欢便好,等到了凉州城中,我再带你去食只有皇宫内才有的五绝味增汤。” 羽裳在夜玄身边蹭吃蹭喝这么些天,脸皮也变厚了不少。 她由一开始的腼腆害羞,到主动询问蔷薇:“可不可以加餐。”、“能不能再来一碗?”、“加个蛋会更不错”..... 每每这些话通过蔷薇传到夜玄耳里,夜玄都默声应许了。 思及此,羽裳微抿着粉嫩的下唇,好奇道:“夜玄,我们才相识几日,你为何对我如此好啊?” 夜玄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墨色的瞳仁看着羽裳,缓缓道:“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羽裳蹙眉,“故人?” “若她还活着应该与你一般大,也像你这样围在我身旁问东问西。”语毕夜玄如画的深情眉眼,含上了三分苦笑,一分是苦两分是笑。 他真是没想到,这么老土的话本套路竟从他嘴边说了出,也不知道羽裳信不信得。 这世间,哪有一个人会莫名其妙的对一个人好。可他那由内而生对羽裳的保护欲,在得知她已为人妻后,却还消停不下。 终是着了心魔,明明知道却不愿寻那解药。 羽裳愧疚地垂下眼帘,凤眸似罩上了一层晶莹,卷翘的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 “抱歉,我触到了你的痛楚,其实你不必什么都同我讲的。” 夜玄见自己的玩笑令羽裳感到了愧疚,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脸庞不由紧张了几分。 他微蹙着如刀削的剑眉,蓦然放下书卷,安慰道:“没关系,你已是我的友人,以后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羽裳被夜玄突然加重的语气,吓得心下一颤。 当她重新抬起凤眸,苦思冥想要如何回复夜玄时,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殿下,晨雾已散是否现在启程?” 话音刚落地,夜玄伸手挑开了云雀锦帘,放眼望了一眼窗外那苍翠欲滴的茂林、与远处峰峦起伏的青山。 随即又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车内激动地直点头的羽裳,开口道:“好。” 阳光在浩瀚林海中散射出一道道的光环,衬得林海更加曼妙多姿。羽裳慵懒地半趴在车窗上,将整个脑袋都伸出窗外,感受马车行走时带起的“呼呼”风声。 夜玄则半撑着额角,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书卷,一双含笑的星眸,不经意地跟着羽裳的一颦一笑所转动,害的他看不进半个字。 “夜玄你快看,那里有两只梅花鹿!”羽裳忽然回过头,脸庞上绽开了一朵甜蜜的笑容。 夜玄见状,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慌忙躲闪,竟瞥见了书卷上,那一行加粗的字体。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这大概说的就是他面前,那艳若桃李的羽裳吧。 不知过了多久,日悬中天,阳光越发火热,晒得羽裳的小脸绯红一片,似二月里的朵朵桃花,娇嫩欲滴。 午时将至,皇家马车终于走出了红树环抱的森林。随后映入羽裳眼帘的是,雄伟壮观的百丈城池。 城池两边百花争艳,姹紫嫣红,为凉州多了一份柔情。城外侧的墙垣上,雕刻着各种姿态的红雀,有展翅欲飞的,有仰首望日的,还有单脚独立的..... 在这座雕梁画栋的雄伟建筑上,竖着镶嵌珠玉的巨大金匾额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大的红字——凉州城。 豪华的皇家马车,在明晃晃的太阳下格外的醒目。身披金甲的皇家护卫们守护在马车附近,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这座充满古色古香的城池。 如此纷华靡丽的阵势,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 守城的将领见状,更是将手头查阅进城令牌的任务,交给了一旁的手下,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华盖皇车旁,作揖道:“恭迎太子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地,夜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微挑起两道泛起柔柔涟漪的浓眉,唇角微勾,宛如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羽裳看呆了一秒,须臾顺着他清澈的眼眸看向了身后的云雀锦帘。“你要我掀开?” 羽裳诧异地抬手抚上云雀锦帘,再次回头看向一脸轩昂淡然的夜玄,心想道:夜玄好歹乃巫苏国太子,若被人瞧见有一异国女子出现在他的马车上,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夜玄那一双淡雅如雾的星眸,似乎看穿了羽裳的心之所想,须臾优雅地点了点头。 羽裳见状慌忙摆手,不解道:“夜玄,我被那将领看去恐有不妥,我要不要躲一下?” “不必。” 羽裳推托再三,见夜玄俊容坚定,只好将身后锦帘掀了起。 好在车外的将领一直垂首未敢抬眼相见,羽裳顿时松了一口气。 “起身吧。”夜玄忽然上前,一手环在羽裳的肩前,修长白皙的玉手轻搭在窗台上,明媚一笑道。 将领闻言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抬眸望了一眼皇车内姿势甚亲,容颜如玉胜似谪仙的两位。顿时目瞪口呆,额角狠狠一抽,嘴巴张地足以塞下一个西瓜。 殿下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羽裳被将领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地浑身发麻,不自然地耸了耸肩。 随即她抬眸看了一眼姿态舒坦悠闲的夜玄,小声道:“这里人好多,我们还是快些回宫吧.....” 夜玄并未作答,而是透过面前的羽裳,看向了马车外,将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 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十分热闹,好比星空中的点点星光。 弹指间,百姓越聚越多,络绎不绝。 是时,皇家护卫们自行散开阻隔了百姓与皇车之间的距离,尽管这样还是阻隔不了百姓对夜玄的关切热情。 自从夜玄的皇家马车一出现,城门口顿时变成了一个比集市还热闹的场所。 百姓们议论纷纷,赞口不绝。 而撰写小报的书生们则洗耳恭听,拿着白纸小笔,认认真真地将所见所闻全都记在纸上,方便记忆。 不一会儿,百姓们的议论话题由“殿下此行又变帅了三分”转变为了“殿下身旁的女子是谁?” 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叉腰道:“那女的为什么能坐在殿下的皇车上,看的真是不爽!” 另一女子暗自跺脚,气得鼓气了红通的双腮。“殿下不过是去殷烈游玩一趟,怎么又给我们带回了一位情敌?” 绿衣女子摇了摇手中红菊团扇,叹气道:“况且这位的情敌看起来如琬似花,秀而不媚,和那些红楼的庸脂俗粉很是不同,莫非殿下真.....” 粉衣女子听罢直摇头,嗤之以鼻道:“贵女虽是灵气非凡,但我觉得比上高贵的殿下还差了点。” 当百姓的议论声渐渐变小,人群间不知是哪位小郎又开口低叹了一句:“殿下复报美人归,独留佳人神伤也。” 简直是胡说八道! 羽裳额前瞬间挂满了条黑线,将面前的云雀锦帘扯了下,这下彻底挡住了百姓们观赏夜玄的盛世美颜。 夜玄唇角顿时漾起一泓如春江流水,般清澈的微笑:“许久未见他们,还是一样热情。” 羽裳偏头钻出夜玄的“一手屏障”,蹙眉道:“我知殿下亲民想多看几眼,可我都快被她们误会死了!” 夜玄似乎一惊,留恋在窗外百姓的闪烁星眸,随即流转定在羽裳身上,道:“你方才唤我殿下?” 羽裳一双灵动漂亮的美眸,仔细观察着夜玄欣欣若喜的尊仪,缓缓道:“是啊入乡随俗,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夜玄默了一瞬,微屈的食指在桌案上暗自一敲,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好听,本宫有赏。” 羽裳眼前一亮,莞尔一笑道:“真的吗?” 夜玄微微点头,“嗯。” 第七十章 婉汐帝姬 城门离炽阳皇宫不过几里路程,皇家护卫们骑马驱车,很快便到达了炽阳皇宫外。 炽阳皇宫不同与一般金砖绿瓦的皇宫,从外看炽阳皇宫外观犹如炽热骄阳,整体用红檀木交错搭建,犹如“鸟巢“一般,虽然错乱复杂但却不失古典韵味。 “车马不得入宫,随我下车换宫骄。”夜玄抬手拍了怕正欲打瞌睡的羽裳,随即甩起红袖走至车沿边,踩着护卫早已准备的软锦凳优雅地走下了皇车。 羽裳揉了揉疲惫的双眸,打着哈欠也跟着走了出去,可当她正想一脚踩在软锦凳上,却因为腿太短踩了个空..... “哎呀——”羽裳两手在半空中虚晃了几下,随即扑倒在夜玄的一拢红凤袍下。 夜玄感受到袍摆微微摆动,旋即转身看向了地上狼狈不堪的羽裳,蹙眉道:“你没事吧?” 羽裳忽觉得掌心一阵火辣,垂挂在耳畔的几镂青丝落下,模糊了她的视野。 须臾她忍着疼痛,望向眼前那双雀纹青底锦靴,再抬眸看向锦靴的主人,哑声道:“有,有事.....” 正当夜玄准备伸手将羽裳拉起时,一位身姿挺括,身着一袭绛紫色锦服,衣摆层层叠叠,犹如一朵朵紫玫瑰绽放的男子,朝皇车方向摇扇走来。 是时,他定在夜玄身旁,摆出一脸看戏的模样,缓缓道:“我说皇弟,你这哪儿找来的侍女,竟对你行如此大礼?” “闭嘴。”夜玄一见那黑衣男子,布满温柔的脸庞瞬间化为阴鹜,迅速将地上的羽裳横抱而起,健步如飞地离开了现场。 黑衣男子潇洒地勾起唇角间,忽瞥见夜玄怀中那羽裳水灵秀气的侧颜,随即目光便被她勾了去。 黑衣男子似乎看不够,又抬脚跟上前了几步。可惜夜玄轻功了得,弹指间便没了踪影。 黑衣男子停在原地,合起手中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暗想道:这小娘子好美啊,这下可让皇弟捡了个大便宜! 夜玄明摆想甩掉黑衣男子,也不顾路上斜眼相望的宫女太监们,一路抱着羽裳云步来到了璇玑殿门口,这才将她放了下。 羽裳平稳落地,不紧不慢地跟在夜玄身后走进璇玑殿,问道:“敢问殿下,方才那位是谁啊?竟让你如此紧张.....” 话音未落,夜玄脚下一顿,转身看向羽裳道:“紧张?” 羽裳见状,迅速将受伤的手心背在身后,微微一笑道:“可不是嘛,你一见他神色就飘忽不定的.....” “我那是愤懑,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夜玄见羽裳也无大碍,便大步流星地跨入了内殿。 金碧辉煌的璇玑殿很宽阔,殿内陈设金具与夜玄的贵气风格如出一辙。 四设雀羽金烛台,八方云锦纱帘一层又一层,将内殿衬的幽深阴暗。 殿内居然还搞了个露天观星台,观星台前用夜明珠砌起养了一池子的锦鲤。 羽裳一路胆战心惊走来,所见所闻一遍遍地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距她观察,内殿服侍夜玄的侍女居多,来来往往行姿曼妙的宫女手中,竟人手抱着一把乐器,看起来都十分珍贵。 宫女们脚步轻而快,一晃眼就从羽裳面前走了过去,像似一阵摸不着的清风。 羽裳在内殿转悠了半天,终于在一间其外表华丽无比,半敞开房门的屋子内找到了夜玄。 此时一位侍从跪在地上,双手似握着一个卷轴举过头顶,正等待着夜玄开封。 羽裳趴在门旁踟蹰不前,此时她只想要冲进去问夜玄要一瓶红花油,擦拭一下手心伤口。 可夜玄看起来没空,她只好垂下疲倦的凤眸,站在原地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 “你趴在我皇兄门前干嘛呢?” 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羽裳身后响起,吓得她犹如被雷电击中一般,蓦然回首看向了身后的幽兰屏风。 须臾,一道纤细而挺直的身影出现在羽裳的面前。 来者趾高气昂地瞥了她一眼,缓缓道:“你莫非就是那位让皇兄,舍弃满城佳人的风流女子?” 话音刚落地,羽裳连忙扯起如雪的宽袖,捂住了半张秀靥。瑟瑟道:“不是,这都是误会。” “大胆,见了我们帝姬还不跪下!” 帝姬身旁的侍女一开口,羽裳下意识地屈了屈膝盖。 随即她又抬头挺胸,企图要把她那仅剩的一点气势,盖过面前这个看似与她一般大的帝姬。 “你不跪我?”帝姬面露愠色,生起气来倒是与方才的夜玄有几分相似。 她踱着方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羽裳,冷哼道:“你不会脑子抽筋妄想做我的皇嫂,就不把我这个帝姬放眼里吧?” 羽裳听闻此话,那一泓灵动漂亮的美眸,差点没翻个白眼顶回去。 拜托,好歹我在殷烈也是个大名鼎鼎的翊王妃。 巫苏的帝姬说白了不就是位公主吗?那殷烈的公主都得唤我一声皇婶呢,凭什么在巫苏我要向帝姬下跪了? 羽裳越想越理直气壮,于是大胆走上前昂起下巴道:“看在你皇兄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一般见识。红花油有没,没有就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羽裳与帝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磁场,此时帝姬眼中只见得羽裳那一只碍事的蚊子,其他人皆为浮云。 帝姬双眸间澄满了怒气之火,随即她双手环抱于胸前,愤懑道:“你再说一遍!我皇兄可就在屋内,你方才所说的一字一句,他可都听得见!” 你当你哥是顺风耳啊..... 羽裳侧目瞥了一眼屋内,还在与侍从交谈的夜玄。又重新看向洋洋得意的帝姬,轻咳道:“我真的不喜欢你皇兄,也不可能成为你的皇嫂。至于我为什么不能跪你,纯属是怕你日后短命!” “你,你竟然诅咒我短命!看我今日不撕烂你的嘴!”帝姬从小养尊处优哪受得了他人这样打击,语毕便挽起青帛宽袖,要伸手打羽裳。 “婉汐,胡闹!” 夜玄不知是何时听见外面的喧闹之声,忽然出现在婉汐帝姬的身旁,拦住了她悬在半空中的手。 夜婉汐一见那神明爽俊的夜玄出现,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瞬间乖觉了三分。 只见她轻抹着眼角,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几滴泪水,柔声道:“皇兄,她欺负我.....” 方才夜婉汐与羽裳的言论,夜玄的确听了个大概。可他听得最清楚的却是那句:“我真的不喜欢你的皇兄。” 思及此,夜玄阴沉着清秀俊逸的脸庞,那湖水般清澈的朗目,瞬间忧郁了几分。 “你先回宫去!”夜玄厉声一吼,须臾侧身垂在夜婉汐的耳畔小声道:“皇兄替你收拾她。” 夜婉汐望了一眼夜玄那深不可测的秀眸,不解地又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羽裳,心想道:皇兄虽品性桀骜不驯,水性杨花的,但从来没有对我凶过,怎么就为了这个女人无故吼我呢? 看也是看不出答案的,看来只好日后慢慢摸索了。 是时,夜婉汐对着夜玄同样小声一句“你要说话算数”,便乖觉地带着三四位侍女离开了。 待夜婉汐远去,夜玄走至羽裳面前,淡淡道:“我真没想到,你原来也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形势所迫,其实我很温柔的.....”羽裳越说越心虚,干脆止住了嘴。 此时羽裳手心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她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要一瓶红花油,夜玄却先开了口:“我有红花油,进来说。” 第七十一章 元霁女帝 “殿下,你可是学过医术?” 羽裳左右看着裹着纱布的玉手,暗想道:夜玄将白纱随意在我手掌缠绕几圈,居然很贴合伤口。红花油涂的也恰到好处,手心竟一点也不疼了。 夜玄听闻淡然一笑,悠悠道:“这些年闯荡江湖,不学点怕是早死了。” 夜玄此话看似在开玩笑,其话背后的艰辛是羽裳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夜玄八岁那年被人绑着一只腿扔下悬崖,足足吊了一炷香时间才把他救上来。最后恍恍惚惚回到皇宫,他才知道这都是女帝,为了锻炼他的胆量而派人干的。 那醉生梦死的感受,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验第二回。 十一岁生辰那天,女帝送了夜玄一整个驯兽场,在外人看来都觉得女帝很看重他。 事实上第二天,夜玄就被几位黑衣人束手束脚扔进了驯兽场。他与两只雄狮猛虎斗了三天三夜,最后与它们一同倒下,这才有人进驯兽场将他抬出去。 十三岁有一日他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的山洞内,面前竟趴着一只正在冬眠的黑熊。 这十九年在他身上发生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一切连久伴他五年的侍女蔷薇都不知道,他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只得默默忍受,等待崛起的那一天。 羽裳感受到夜玄情绪低落,用没包着白纱的手,抚了抚夜玄结实肩膀,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乎乱其所为。殿下身为太子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经受过磨难,才能迎接更好的未来嘛。” 话音刚落地,夜玄如墨泼洒的黑眸内,映照出羽裳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一瞬竟泛起潋滟波光。 他微动红润的薄唇,挤出了四个字:“此言有理。” 半响,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悠扬的鼓声,鼓声响彻于天际间,越敲越响,敲鼓的人仿佛要敲到,九天上的神仙都能听见才肯作罢。 羽裳半捂着耳朵,探出头看向窗棂外企图发现些什么,可如今除了此起彼伏的鼓声,屋外并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她看向夜玄,放声问道:“殿下,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夜玄内心毫无波澜地拿起桌案上的莲子,边剥去绿皮边道:“这是离渊鼓发出的声音,雀宫走人了。” 雀宫?是后宫吗? 羽裳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随即她毫不客气地也跟着抓了一把莲子,用嘴剥了起来。 此时屋外闪进一道白影,蔷薇颔首作揖一番后,缓缓道:“殿下,是梓才人暴毙了。” 梓才人可是母帝新晋的男宠,她如今应该很伤心吧? 夜玄似笑非笑地扬袖起身,走至房门前望向了未央殿的方向。 此时未央殿外宫门紧闭,宫人们规规矩矩的守在殿外,看样子女帝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未央殿内,元霁女帝独倚在大殿中央的盘龙皇座上。 她着一袭耀眼的绛纱龙袍,袖口、袖摆皆是用金线云绣成的盘龙,刺绣手法十分精湛,将盘龙绣的活灵活现,仿佛要从龙袍上腾飞而出般。 在烛光的映照之下,元霁女帝那一双泛红的双眸内,似炸开了一朵浓烈的火花。 此时元霁女帝上扬的凤眉微蹙,在她细致的尊仪上扫出浅浅的忧虑。须臾,她举起一壶桂樽,往金盏内倒下银白烈酒。 哪怕杯中的烈酒已满,甚至泼洒到金碧桌案上,顺着桌沿流在了鹅绒地毯上,元霁女帝依旧面无表情地,一个劲的往杯中倒着烈酒。 不一会儿,桂樽内的烈酒空了,她便颤抖着玉手将桂樽放下,随即微眯着布满血丝的凤眸,豪爽地举起金盏一饮而尽。 半响,她紧攥着拳头往受伤的心口上顿了顿,哽咽道:“梓扬啊,我有点后悔把你带回皇宫了。”女帝说完,一滴晶莹的泪水便从她的左眼角滑下。 她今日特地着一身红衣,桌案上放置两个酒杯,饮下那滚烫的烈酒,就是想还原当时与梓扬行交杯酒的场景,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女帝,太仆寺卿曹骥求见。”一位手持拂尘的太监总管颔首站在殿外,尖声通报道。 女帝闻言捻了捻眉心,冷冰冰道:“不见。” 话音刚落地,候在殿外汗如雨下的曹骥,不安地来回踱步,随即又对着太监总管挥了挥汗湿的手,作了个“请求”的手势。 太监总管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转身面对未央殿门放声道:“寺卿说有很要紧的事,今日非说不可。” 曹骥恭敬地候在殿外几尽一刻,女帝也未曾给个答复。 正当他心灰意冷要开口道一声“微臣告退”时,女帝幽冷的声音这才从殿内传来:“进来吧。” 曹骥眉目间的那一丝愁苦,瞬息转为欣慰。他缓步靠近殿门,此时两位奴婢上前将两旁的殿门推了开。 待他走进未央殿内,门又“砰”地一声合了起来。 半透明的珠帘微拂着洁白的台阶,曹骥隔着珠翠纱帘,行礼道:“微臣参见女帝。” 女帝睨了一眼殿下惶恐不安的曹骥,霸气道:“平身。” 曹骥伸手按捺住紧张颤抖的腿脚,缓缓起身,作揖道:“禀女帝,殷烈翊王今日到达凉州,现居眉公府内。” 女帝将碍眼的空金盏推向一旁,蹙眉道:“你可是看错了?” 曹骥颔首回道:“微臣亲自接待,不会有差错。” 女帝红艳唇角微抽,目光中寒意逼人,澄如秋水,寒似玄冰。捶桌道:“一群废物!” 太子率三十轻骑亲自出行,竟还阻拦不了一个王爷? 这究竟是去拦人还是游玩,方才听宫中传闻,竟还带回一名貌相清纯的风流女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再者巫苏边境各入关口,暗置机关重重,又加派大内高手加以阻拦,还是让翊王闯进了凉州城,他是怎么做到的? 曹骥避开女帝的利如冰刀的目光,慌忙道:“好在翊王身旁有一女子身受重伤,这几日怕是不会急着入宫求玉了。” 他不来不代表不会派其他人来,两枚巫苏灵玉被人盗走的消息虽是全城封锁,但不免有消息流出,得加快寻玉的速度了。 女帝从盘龙皇座上挥袖起身,微抿着红唇思索片刻,最后撂下一句话:“退下吧,朕自有定夺。” 曹骥见状,目送着女帝云步移至身后的偏殿,再次颔首行礼,道:“恭送女帝。” 第七十二章 占卜运势 原来夜玄答应给羽裳的奖赏就是,请宫中最有声望的红叶圣女,至璇玑殿来给她占卜一番运势。 羽裳倚在观星台的阑干前,一双明亮通透的美眸内映照着漫天繁星,缓缓道:“红叶圣女,当真有那么神吗?” 夜玄沐浴完后,换上了一身绛紫色常服。将肩后披散柔滑黑亮的三千青丝用金冠绾起,凸显出他那精致如刀削的轮廓,高挺俊秀的的鼻梁。 他那一双如陨星坠入眼眸的桃花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羽裳,薄唇微启道:“红叶可是拯救了巫苏苍生的大功臣,故此被母帝御封为“圣女”,朝中百官能长居于宫内的只有她。她的占卜能力你大可放心。” 羽裳暗自点头,随即看了一眼夜玄,又道:“久闻巫苏以奇门遁甲圣名,可擅自窥探天机会不会有失命格啊?” 夜玄挑起利落如刀削的眉尾,轻笑道:“若有失命格,那我巫苏国的巫师们都要短寿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羽裳连忙摆手辩解,随即侧目看向换了一身装束的夜玄,暗叹道:好帅啊..... “姑娘这个问题,十年前我也想过。” 是时,一位身着莲纱白衫的女子,步步生莲般走上观星台,对着夜玄矮身福了福。“参见太子殿下。” 夜玄抬袖示意女子起身,须臾她莞尔一笑上前几步,羽裳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面前女子长着一张普度众生的秀容,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眉间点一朱砂,衣袖口上绣着金色莲花纹,点缀着头上那支金莲步摇。 这莫非就是巫苏赫赫有名的红叶圣女? “你好。”羽裳礼貌地上前伸出了友好的手。 红叶见状,也客气地伸出了她那白皙嫩滑的手。 随即她垂下灵秀的眸子,看向羽裳那包着层层白纱的手,她伸到一半的手,顿时僵住了。 “不好意思。”羽裳迅速换了一只手,主动握上红叶的手,激动道:“第一次见到圣女,有点紧张。” “无妨。”红叶以一贯的微笑作为回应,须臾将嫩手抽回,缓缓道:“下官奉太子之命特来此为姑娘占卜运势,占卜前还请姑娘忘却一切烦恼,抛开心中杂念,心诚则灵。” 话音刚落地,羽裳微眯起凤眸默了一瞬,再次睁眼,淡淡一笑道:“好了!” “你可是想起谁了?笑得竟如此开心。”语毕,夜玄随处找了个檀木靠椅优雅坐了下。 还真是想起了谁,她一闭眼,眼前竟闪过了一张俊秀绝伦,神情冰冷若霜的风仪,那张脸倒是与殷云翊有几分相似,但仅此一瞬,她也不是很确定。 羽裳收起上扬的笑容,与圣女一同就近入座,口是心非道:“没有,我只是照做了圣女的话。” 圣女念诵完一段经文后,将绘画着二十八星宿的纸牌一一摆在了桌案上。缓缓道:“从中抽出三张,放在自己面前。” “好。”羽裳看了一眼桌案上,二十八张正面呈日月环绕的五星图腾的纸牌,乖觉的合上了清澈的凤眸。 该抽那一张呢?算了凭感觉来吧! 须臾羽裳迅速从桌案上摸出三张牌,一一摆在了自己面前。 坐在羽裳对面的红叶,伸手指着第三张牌道:“第一张代表爱情,第二张代表未来,第三张则代表事业。” 羽裳兴奋地搓着小手,问道:“那我可以掀开看了吗?” 红叶摇头道:“先别急,在掀开前,先选择星宿是朝向你自己,还是朝向我?” “朝向我吧。”羽裳内心默默祈祷了一番将代表爱情的纸牌翻了过来,上面绘画着两只飞翔在黯淡星斗间,张开翅膀闪烁发光的朱雀。 红叶拿起纸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翼宿多主吉,可惜星宿是向我的,故此为大凶。” 不得不说我目前的爱情,还真挺凶的..... 羽裳蹙起柳叶眉,神情紧张道:“那要如何化凶呢?” “缘起缘灭,兆载永劫,锦色有时。在你的命格中情字最为伤人。翼宿预示你的爱情中恐有桃花劫难,唯解桃花劫,情方能长久。” 桃花劫? 暂且不论桃花劫究竟是什么,但论桃花的话,倒是翊王这颗“千年铁树”上的桃花甚多,怎么摘也摘不完! 羽裳越想越慌,清秀的眉目间浮上了一丝顾虑。 红叶一双明亮通透的美眸,好似将羽裳的内心所想看穿了般,缓缓道:“你若心存质疑,不妨看一下未来。” 羽裳听罢点了点头,微眯着丹凤眼,小心翼翼地将代表着未来的纸牌揭了开。“这纸牌上的图案牛头马面的,不会是危宿吧?” 看来羽裳对二十八星宿也颇有研究,红叶微微点头道:“正是。危者,高也,高而有险,故危宿多凶。危宿朝你,故大凶。” 一旁缄默不言的夜玄,看到羽裳连抽两张大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看来你的命运多桀啊。” 羽裳被他这么一说,白皙的额角上都沁出了虚汗。她连忙晃动着手中的纸牌,看向红叶问道:“这危宿又要如何解啊,我可不想过大凶人生!” “姑娘早年运程较不安定,如一直能坚守自己的信念,意志坚定,便可一生安定顺遂。” 话音刚落地,羽裳迫不及待地将玉手放在了最后一张代表事业的纸牌上。 她咬着牙暗想道:我若是能连抽三张大凶,明日必定叫夜玄带我去街上买彩票,至少财运还能扳回一成! 须臾她微微掀起纸牌一角,俯身眯眼相望,随即瞥见了两条互相缠绕,嘴里吐出美丽的水花的金龙,它们体态矫健,龙爪雄劲,似奔腾在云雾波涛之中。 羽裳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将纸牌亮出递给红叶,兴奋道:“金龙,这是朝我的!” 红叶欣慰地点了点头,缓缓道:“金龙乃亢宿,是大吉。” “太棒了!终于不是大凶了.....” 红叶接过羽裳手中的纸牌,认真给羽裳普及道:“亢宿乃第四等星,是风神如火珠。属东方七宿之一,在苍龙星群中的脖子位置。姑娘日后可深造术法,亦可置业或经营小生意,定会如亢龙般出人头地。” 夜玄微眯着桃花眼,略有所思地盯着桌案上的缠绕的亢龙,心想道:羽裳的第三张牌,竟与我当时抽中的星宿一样。 羽裳听罢也陷入了沉思,红叶圣女怎知我对术法有感,还让我加以深造? 红叶看向面前低沉的两人,眉眼灿如春华,唇角顿时扬起一弧神秘的角度。 随即她抚袖站起,对着夜玄欠身道:“时候不早了,若殿下无事微臣便回星陨阁了。” 第七十三章 夜游之症 圣女走了有好一会儿了,两人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没有一人主动起身离开。 夜玄不主动离开是想多看几眼拥有沉鱼落雁美貌的羽裳。而羽裳迟迟不起身,却是因为实在没地方可去..... 羽裳两手交叠放于膝上,乖觉地对夜玄眨了眨凤眸,夜玄似乎明白了羽裳眨眼的含义,缓缓道:“你也回偏殿歇息吧,让蔷薇带你去。” 候在一旁多时的蔷薇,听见夜玄温凉的话语声,几乎是从梦中惊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晃了晃混沌无力的脑袋,踉跄上前道:“我,我在。” 蔷薇真是站着都能睡,羽裳连忙伸手扶稳蔷薇,起身看向夜玄道:“多谢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夜玄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羽裳,转瞬又看向了天边一轮银光闪闪的月华。 许久没有这样惬意裳月了呢,夜玄换了个斜靠的坐姿,独自往透明玻璃盏内,倒上了一盏美酒。 清澈无暇的美酒内映照着天上月华,仿佛是那月华“贪杯”人间美酒,自甘坠落于美酒中般。 是时,坐的太久一站起来就腿麻的羽裳,与睡意朦胧的蔷薇,两人不知道是谁搀扶着谁,步履蹒跚地走下了观星台。 “这边。”蔷薇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左手边的殿宇,随即带着羽裳朝偏殿走了去。 偏殿地铺琉璃玉砖,设有一处古色古香的亭台楼榭,近处外观犹如一朵盛开“凌霄花”的金池内,游动着五彩斑斓的龙鱼。 羽裳同蔷薇言笑晏晏地经过金池,随即两人云步来到了偏殿外。 须臾,蔷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抽回了挽着羽裳修长臂弯的手,缓缓道:“我的房间就在对面,若有什么事可随时来找我。” 羽裳倚门相望,屋内华丽宽畅,一股安神香的气味芳香四溢,面对如此陌生的环境,羽裳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于是她连忙拉回身后欲转身离开的蔷薇,甜声请求道:“让我一人住如此宽畅的房间,我有点不习惯,要不你搬过来一起住吧?” 蔷薇脑海忽浮现出,夜玄对羽裳的深情一望,那双泛着星光的眼眸中,满溢着藏不住的喜欢。 她顿时摆了摆手,道:“不行。您是太子的贵客,我只是一个小小侍女,这般关系可不敢随意僭越。” 羽裳见状,摇晃着蔷薇的袖摆,喃喃道:“在我心中蔷薇你已然是我的好友,况且同屋不同床有什么僭越可言啊?” 我今日要是与羽裳姑娘同睡一屋了,明日让太子殿下知道了,还不得将我狠狠奚落一顿..... 蔷薇乌黑亮澈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撇了撇嘴道:“羽裳姑娘,你也知道我乃习武之人,我睡觉动静很大的。” 羽裳满脸狐疑地瞥了蔷薇一眼,“怎么个动静法?” 蔷薇沉吟良久,就在她美眸流转之际,牙齿缝里忽迸出了一句:“比如我有.....有轻微的夜游症!” 话音刚落地,羽裳满腔遗憾,抬手抚了抚蔷薇耷拉在肩前细软的秀发,叹息道:“夜游症?不是吧.....” 蔷薇看着羽裳投来略带伤感的目光,面上一热,连忙抬手摸了摸挺秀的鼻子,掩盖了唇角不经上扬的微笑。 “羽裳姑娘实在抱歉,所以今晚你还是.....” 羽裳收回玉手,粲然一笑:“我能理解。你放心,我今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蔷薇不由挑眉疑惑道:等等,等一下!我才是患有“夜盲症”的人诶,怎么轮到我来安慰她了? 随即她扯了扯唇角,退后一步作揖道:“夜已深,若羽裳姑娘没事,那蔷薇就告退了。” “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了。”羽裳温柔地叮嘱完蔷薇,不舍地转身走向了富丽堂皇的房间。 在观星台喝个伶仃大醉的夜玄,此时手中正抱着一华锦长方枕,斜躺在鹳月床榻上,呼呼大睡。 宽松的月白内衫露出他深邃诱人的锁骨,丰神俊朗的脸庞上泛着微醺的绯红,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酒香味,仿佛酒仙转世般令人沉醉。 倒三角床幔下微微垂下的轻纱,再加上四处弥漫着碧水瑞烟,将夜玄那腰部修长的线条美,衬托的朦胧诱惑。 过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夜玄俊美的脸庞顿时漾开了一抹娇媚动人的笑容。 他缓缓只身坐起,眼底如一旺深谭般漆黑,随即掀开丝绸被褥下了床,光着脚丫呆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 “呵,竟敢跟本宫抢女人。”夜玄蹙起漆黑的浓眉,蓦然举起五指紧闭的“手刀”,抬步朝外面走了去。 夜玄光着雪白的美脚,一步步踏在琉璃地砖上,毫无目的地游走在夏色满园的庭院中。 “就是这。”他神色恍惚地呢喃了一声,蓦然睁大狭长的桃花眼,看向了眼前一处紧闭的房门。 少倾,他大步流星地朝房门走去,再次举起“手刀”,利落地砸向了雕刻着梨花的木门上。 夜玄见那木门没动静,面上顿时浮起愠色,不服气地又敲了几下,低沉道:“给本宫开门。” 屋内好不容易睡着的羽裳,睡意微浅。听见门外响起的阵阵敲门声,脸色一黑,干脆用被褥捂起了耳朵。 夜玄敲累了,便靠在了梨花木门上。还不忘朝屋内叫嚣道:“不敢出来就是认输了。” 难道是我幻听了?门外是谁在敲门,不会是鬼打墙吧..... 羽裳被自己的念想吓的睡意全无,浑身缩成了一团。 须臾,她畏畏缩缩地从被褥中探出一双清澈的凤眸,看向了门外..... 银色的月光照射在梨花木门上,映照出了一修长清瘦的身影。 我去,还真有鬼! 羽裳呼吸一滞,顿时攥紧拳头状胆,好奇地从床榻上走下,起身走向了那抹狭长的身影。 是时,梨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本就腿脚发软的夜玄,顺势一倒趴在了羽裳的香肩上。 “殿下?”羽裳战战兢兢地看着夜玄,随即一手猛地将夜玄推了开。 是时,夜玄消瘦的身子微微晃动几下,竟然站稳了,果然盖世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 羽裳匪夷所思地上下看了几眼夜玄,暗想道:殿下着急的连锦靴也顾不及穿,就来敲我的房门,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思及此,羽裳蹙眉问道:“殿下,你有事吗?” 夜玄抬起星眸,恍惚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软绵绵地摆了摆手:“没事。” 羽裳与夜玄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呆萌模样的夜玄,不禁嗤笑出声。 她将白皙的玉手抵在下巴处,一脸欣赏的暗想道:蔷薇说她会梦游,夜玄眼神飘忽不定的也像是在梦游,难道这梦游还会传染不成? 就在羽裳百思不得其解时,夜玄忽然伸手弹了弹羽裳光洁的额头,匆匆道了一声“晚安”,便移步消失在了羽裳的视野里。 “真是梦游?”羽裳惊讶地愣在原地,随即又抬手抚了抚滚烫的额头。 是时,耳畔又响起了夜玄那一声,温柔的“晚安”。 第七十四章 桃色绯闻 霜月末,和煦熏风竟夹杂着一丝凉意。吹落树梢上黛粉的花瓣,在空中优雅地划了几个圈,婉转而下。 花虽落,余香犹在。 蔷薇透过攒满落花的窗台,探向屋内对镜理云鬓、贴花钿的羽裳,不由会心一笑,随即甩起云袖朝梨花木门走去。 “你今日为何贴起花钿了?”蔷薇云步来到羽裳身后,俯下身也对着铜花镜照了照。 羽裳看着镜中忽然出现的蔷薇,惊得连忙转过身,看向蔷薇那杏眼桃腮,昂首道:“你快看看,我这花钿是不是贴歪了。” 蔷薇挨着羽裳身旁的空凳抚裙坐下,仔细打量着羽裳眉间,那夕颜形状的花钿,嬉声道:“何止歪,你这明明是贴反了。” 羽裳听罢蹙起凤眉,黯然道:“那怎么办,我又得重新贴了!” 蔷薇摆了摆手,安慰道:“夕颜终有凋零的一刻,你这就当它是枯萎了吧。” “不行,我怎么能贴一枯萎的花钿出门,叫人看去闹笑话.....” 话音刚落地,羽裳便抬手要将额间的花钿搓掉。 “那就将它遮起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夜玄及时出现制止了羽裳。 羽裳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目光如箭般投向夜玄,问道:“怎么遮?” 夜玄听罢沉吟良久,须臾从梳妆台下的暗格内,翻出一个长形金妆匣递给了羽裳。 羽裳眉眼间闪过一丝疑虑,还是接过金妆匣打了开。 原来里面装着一条缀着珠翠花饰的抹额。 羽裳拿着金妆匣的手微微一抖,“这,这抹额真贵气。” “喜欢吗?”夜玄瞥了一眼神色张皇的羽裳。 羽裳抿了抿下唇并未作答,而是内心暗想道:夜玄这话不是送命题吗? 若我说喜欢他若是真送给我怎么办?如此贵重我可是受不起的。若我说不喜欢,又会让他很是难堪..... 蔷薇内心一酸,面上却是如平静的春水。 她瞧见愉悦的气氛逐渐尴尬,连忙打圆场,开口道:“我还没见过羽裳姑娘带抹额呢,来我帮你带上。” “可是.....”羽裳刚要开口拒绝,蔷薇极快动作地起身拿起珠翠抹额,迅速系在了羽裳的额前。 是时,蔷薇一边仔细调整抹额角度,一边缓缓道:“就当是殿下送给姑娘的见面礼。殿下这人财大气粗的,逢人便喜欢送见面礼。” 羽裳半信半疑地问道:“那殿下送了你什么啊?” “殿下啊.....”蔷薇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近处站姿笔挺如松竹的夜玄,缓缓道:“他送了我一条命。” 话音未落,蔷薇通红的眼眶布满酸涩,仅一瞬又恢复了平常,用低眉浅笑,来掩饰了方才的伤感。 蔷薇刚才那一番动作,虽是在羽裳面前掩了过去,可却逃不过夜玄那一双明慧的桃花眼。 夜玄也不免被蔷薇的过往牵去了情绪,心中不自觉涌上了一抹无奈。 随即他端正了神色,看向毫不知情的羽裳,淡淡道:“这抹额也不算什么珍奇玩意,所以你还是收下吧。” “谢殿下。”羽裳不好意思地抚了抚额前垂下的璎珞,凤眸流转间忽然想起一同入宫的董郎中,又道:“对了殿下,董郎中不是也同我们一道入宫了吗,他在哪?我病能好这么快可多亏了他,说到底我还没正式谢谢他呢。” 夜玄踱起方步,略有斟酌道:“本宫挽留过他,说可以引荐他留在太医院谋份差,到时候再把全家老小接来巫苏。” 羽裳:“董郎中可是同意了?” 最终夜玄的脚步定在了羽裳面前,星眸泛起潋滟秋波,带着一分清冽与三分温凉。 他毫不犹豫道:“董郎中毕竟根在黔山,他婉言谢绝,本宫就派人放他回去了。” 羽裳对董郎中的那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莞尔一笑道:“原来如此。若未来有缘再与董郎中相遇,我定要好好感谢一下他。” 蔷薇暗自扯了扯唇角,心想道:羽裳姑娘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董郎中了。 我陪伴在殿下身旁伺候已有五年之久,每当殿下站不住脚跟就是有谎。 那董郎中既然根在黔山,殿下在派杀手解决他时,估计是多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将董郎中的尸首埋在黔山。 在殿下眼里这也算是归根了吧。 是时,夜玄抬眸看了一眼窗外万里无云的天色,随即回过头看向羽裳,温凉道:“本宫还有很多要事处理,就先走了。你若觉得待在殿中乏闷,可以让蔷薇带着你到宫中看看。” 羽裳见状,连忙颔首起身,目送道:“我正有此意。” 待夜玄离去,羽裳与蔷薇匆匆收拾了一番杂乱的梳妆台,便姿态娴雅地出了璇玑殿。 此时殿外有不少宫人正在洒扫庭除,他们瞧见羽裳秀丽端庄的步态,略施粉黛秀而不媚的容颜,都露出了惊讶神色。 以往太子殿下带回来的都是各青楼涂抹着庸脂俗粉,搔首弄姿的花魁。况且太子殿下还不允许她们随意出殿展真颜,只可在殿内花天酒地,自在逍遥。 以往花魁们要办事出宫,也得覆层轻纱才敢出殿。 羽裳这回毫无遮掩的出殿,还有夜玄的贴身侍女蔷薇作陪,这不摆明了告诉璇玑殿的宫人们,之前那些女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从今往后我才是这里的主。 璇玑殿的宫人们也是头一次见到,容貌如此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一个个目瞪口呆,都快忘了自己手头上的劳务。 若拿皇宫中容貌数一数二的婉汐皇姬,来与面前这位娇嫩欲滴的贵女相比,怕也是黯然失色。 羽裳当然也察觉到了此时璇玑殿外,有数十双的眼睛正随着她所移动,仿佛恨不得把眼睛贴在她身上一样。 她漫不经心地跟在蔷薇身后,观赏着璇玑殿的外观。 待她们穿过几处月形拱门,终于离了众人视野,羽裳这才拉住蔷薇问道:“蔷薇,我今日打扮的是不是太过显眼了?” “自己有眼不会看吗?”夜婉汐兰指轻搭在侍女的手上,带着一股浓厚的火药味,迎面朝羽裳走来。 站在羽裳前面的蔷薇见状,识趣地矮身福了福:“给婉汐皇姬请安。” 羽裳依旧我行我素,坚定地站在原地。凤眸不知看向了哪处花丛,愣是假装没看见面前的夜婉汐。 夜婉汐也不挪身让道,只是冷笑一声看向蔷薇,道:“哟蔷薇,你怎么牵了个盲人出来,真是怪辛苦你的。” 羽裳一瞬攥紧了袖中的拳头,须臾忍无可忍地回过头,瞥了一眼气势高涨的夜婉汐,不屑道:“你才盲人。我不过昨日兴起与你顶上了几句,你非要话里带刺才会说话,是吗?” “你!”夜婉汐一时词穷,脑袋空空,竟想不出平日里那些张口就来的恶毒话,来回击羽裳。 随即她圆溜的杏眸一转,抬手指着羽裳的面庞,转移话题道:“本宫宽宏大量暂且不与你计较,只是你为何出殿不曾蒙纱,璇玑殿的规矩你是忘了吗?” 羽裳眨了眨那宛如花蝶翩舞的卷翘睫毛,冷冷道:“我可不知道璇玑殿有这条规矩,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伤人。” “啧啧,还拽起名家诗词来了,谁不会啊。”语毕,夜婉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话音刚落地,缄默已久的蔷薇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用手比起暂停状,缓缓道:“停,停一下!” 夜婉汐见蔷薇突然激动,妙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缓缓道:“干嘛?” 要想让婉汐皇姬乖乖听话,看来得搬出她那爱慕已久的太子殿下了。 思及此,蔷薇看向朝夜婉汐,低眉浅笑道:“皇姬殿下,奴婢此番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带羽裳姑娘出殿观赏皇宫,还请皇姬不要为难奴婢。” 夜婉汐闻言默了一瞬,须臾迈开步伐,略过微微福身的蔷薇,来到羽裳面前。 她饶有兴趣地勾起了红润的唇角,淡淡道:“原来你叫羽裳啊。你与本宫也算是“吵识”一场,既然皇兄肯为你破了璇玑殿的规矩,那本宫也勉强破例一回,接受你这个未来太子妃。” 羽裳见夜婉汐放缓了对自己的态度,蹙起的眉目一寸一寸地柔和了下来。 看来夜玄如此高调的将自己带回宫,已经引起了极大的误会。如今整个巫苏弄得人人尽知,流言蜚语一定不必头发丝少。 可羽裳一张嘴难堵悠悠众口,看来她得尽快找一个权高位重,又极爱打听八卦的人来解决桃色绯闻了。 是时,羽裳抬起凤眸,看向了夜婉汐。清丽绝美的脸庞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甜美的笑靥。 有了! 第七十五章 话本人物 羽裳抬起凤眸,看向了夜婉汐。清丽绝美的脸庞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甜美的笑靥。 有了! 随即她抬起食指向夜婉汐勾了勾,待夜婉汐狐疑般地凑近,她便附在夜婉汐耳畔,神秘道:“不瞒你说,我已经有夫君了。” 夜婉汐听完,不可思议地捂起了吃惊的嘴巴:“怎么会.....”你有夫君竟还勾引我皇兄? 羽裳暗自邪魅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待会儿,她只需再将有夫君的事实描述地更加生动,夜婉汐便拥有了绯闻皇嫂的第一手八卦资讯,想让她不传出去都难。 她站累了便自月形拱门前的石凳坐下,白皙透光的脸庞浮过一抹洋洋得意,缓缓道:“我的夫君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踏雪无痕,勇冠三军的传奇人物。” 夜婉汐听完愣怔了片刻,不解地看向羽裳道:“你这描绘的不正是我皇兄吗?还是说,你在变着法子秀恩爱?” 羽裳见状忙摆手,解释道:“我那传奇的夫君,他叫殷云翊。你见过三九寒冬,那玉檐下结得一排冰锥子吗?他那凌冽的眼神就犹如锋利的锥刀般,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我不信,这世上哪有如此冷漠的人。你嘴皮子虽厉害,但休想编故事来揶揄本宫!”夜婉汐边说边自羽裳对面坐下,摆出了一副高雅尊贵的架势。 羽裳翘着二郎腿,瞥了一眼夜婉汐那的温文尔雅的坐姿,暗想道:果然皇宫中培育出来的的皇姬就是不一样,连坐姿都如此拘谨。 她下意识地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随即正襟危坐起来,缓缓道:“他就在凉州,只是我现在找不着他了。” 说话间,羽裳灵光一闪,凤眸微眯地凑近夜婉汐,又道:“不如你帮我找找?” 夜婉汐一脸嫌弃地抬手推开羽裳,开口道:“你丢了夫君还赖上我皇兄,我凭什么帮你?” 羽裳见状连忙起身,一瞬坐在了夜婉汐身旁,像个诱拐少女的采花贼般,将玉手搭在夜婉汐香肩,轻拍了拍。“我说婉汐啊,你怎么就不能反向思考一下。若你帮我找到夫君,那宫外的谣言定不攻自破,我也就不会赖着你皇兄啦。” 话音刚落地,夜婉汐略有斟酌地咬了咬下唇:羽裳说的固然没错,但是她不想闹桃色绯闻,不代表皇兄不想。 我一向帮亲不帮理,皇兄如此大张旗鼓地将羽裳接回宫,自有他的妙计,若是我真正帮羽裳找到了夫君,那才真叫皇兄寒心! 思及此,夜婉汐抬手,大力甩开了羽裳搭在自己肩上的“贼手”。 须臾她缓缓起身,挑起一对细长的凤眉,俯视着身旁的羽裳,道:“本宫不信佛你也别指望我慈祥,想找夫君就自己找去。本宫突然想起宫中还有事未处理,就先走了。” “喂你,你!”羽裳伸出食指,没好气地指向夜婉汐的渐行渐远的背影,随即攥成了一个有力的拳头。 方才她那一串串妙言妙语,夜婉汐竟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蔷薇见羽裳面容通红,娇滴滴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清澈的眼底透着三分薄凉,和一分不羁。 她带着疑问来到羽裳身旁,轻声道:“羽裳姑娘,你方才所说的传奇人物,不会是情爱话本里的.....” 难道连蔷薇也不相信我了吗? 羽裳黯自神伤一秒,随即蓦然转身,向蔷薇投去一个阴恻恻的目光,大喊道:“王爷他不是什么话本人物,是人,是真真正正,活灵活现的人!” 眉公府内,花天酒地,红袖成群。 此时堂屋内的正上方,正绸吊着一位面容妖冶,身姿曼妙,美艳的不可方物的女人。 她身穿一拢立领斜襟散花红裙,云鬓仅用一只花穗金簪高挽,细长的玉臂缠绕于绸吊间,展示着娇柔妖艳的舞姿。 透明的缎带也跟着舞动,交织,旋转,纷飞。 绸吊下是几位半抱弦琴的女子手指若青葱般润泽,弹拨着清脆的银弦,合奏一曲《美人愁》。 大堂正中央镶嵌宝玉的桌案后,坐着一位权倾朝野的眉公,他的身畔跪坐着两位巧笑倩兮的美人。 堂下高朋满座,座无虚席。宾客们言笑晏晏,时不时便会有人起身作揖,恭贺眉公长寿安康、洪福齐天。 今日是眉公四十二岁的寿辰,故此他在眉公府大设寿宴,诚邀各亲朋好友来府中小叙一番。 是时,眉公扶起躺在她怀里的美人儿,高举起金盏自饮一杯,微微一笑道:“在座的各位不必拘谨,放开来喝!” 眉公一笑眼角的两条褶子便会微微皱起,本就不大的黑眸更加微眯,像极了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堂下殷云翊脸色阴沉,眉峰间仿佛郁结着化不开的冰霜,眼神似是冷淡无波又似是含着高高在上的鄙夷。 “王爷这才寿宴才刚开,您忍着点。”白展规矩地站在殷云翊身后,他虽是俯身与殷云翊说着话,但一双眼眸,却目不转睛地望着绸吊上的红衣女子。 殷云翊低垂着墨眸,缄默不语。 他对眉公的喜好略有耳闻,可没想到眉公竟能把自己的寿宴办成春宴,难怪堂内座无虚席,甚至还有没座不肯离席,自愿站到墙角观摩的..... 一曲毕,殷云翊身旁的女子覆掌叫好,一点也不像中了暗箭,抱恙在身的人。 裴烟凝看着琵琶女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与赞赏,仿佛把左肩膀上的伤痛都淡忘了。 随即她瞥了一眼殷云翊,淡淡道:“翊王还真是洁身自好,方才那姐姐对你抛了好几个媚眼,你竟都视若不见.....” “无趣。”殷云翊干脆合上了眼帘,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 他对不感兴趣的事情,从来就不会为了迎合他人而装作感兴趣,寿宴亦是如此。 裴烟凝习惯了殷云翊的冷漠,得知等不到回答,便将目光看向了方才绸吊上,翩舞落地的红衣女子。 只见那女子舞累了,微喘着虚气,撩起了耳边松散的墨发,附在眉公身侧小声低语了几句。 裴烟微眯起美眸,看着远处交谈甚欢的两人,随即举起茶杯,微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这时,身后的白展冷不丁低冒了一句:“她在说自己不能久留,得速速回宫。” “知道你耳力好。”裴烟凝继续看着眉公下一句的嘴型,转头看了一眼白展,猜测道:“眉公是不是在说,殿下发现又如何,你今夜不来试试看?” 白展摇了摇头,“他说殿下已有新欢,你今夜不妨留下来。” 裴烟凝恍然大悟,看着眉公微蹙的眉头,与红衣女子柔情似水的眼神,又问道:“那她可答应了?” 白展清瘦的耳朵微动,照着红衣女子绯红的嘴型同步道:“灵鸢恕难从命,大人不妨改日再约。” “你们当我不存在?”殷云翊寒着眼眸,瞥了一眼面前,无聊到八卦人家私事的两人。 裴烟凝与白展见状垂下了头,几乎是同时开口道:“属下不敢。” “不敢就闭嘴。” 语毕,殷云翊抬起修长的手指捻了捻眉心,暗想道:这两个人若是与羽裳聚在一起,简直能聊三天三夜..... 想起羽裳,不知道她在翊王府有没有闹出什么乌龙来。没有我在,她应该过得很开心吧..... 第七十六章 冰山美人 月色朦胧,寝殿的金烛台上内泛着幽幽烛光,夜玄眉眼间捻着一丝愁虑,伏案提笔,写下一行行字迹端正的楷书。 “殿下都这么晚了,先歇息吧。” 蔷薇缓步走向寝殿内,手中端着盛满清水的金盆,随即置在了檀木架子上。 夜玄见状,抬手取过蔷薇手中的锦帕浸湿,往俊朗无暇的脸庞上随意拭了一把。 随即,他那细密卷翘的睫羽上沾满了水珠。肆意生长的浓眉被湿帕梳开,挺俏的鼻尖仿佛闪过一丝晶莹剔透的流光。 待夜玄拭去眠眠睡意,他这才放下锦帕,缓缓道:“前朝动乱不安,灵玉被盗一事未果,你让本宫如何能安寝。” “殿下,奴婢知道您操心国家大事,可身子是自己的.....” 夜玄停笔,寒着墨眸瞥了她一眼,蔷薇嘴唇不由哆嗦了两下,立即止住了嘴。 是时,她“唰”的一声双膝跪地,棱角分明的小脸蛋顿时煞白如霜,垂下了秀眸:“奴婢知罪,还望殿下责罚。” 夜玄依旧书写着密函,冷冷道:“退下吧。” 蔷薇重重舒了口气,连忙起身福了福,随即端起金盆便要离开。 “慢着。”夜玄拿起刻着雀纹的印章在密函上盖了盖,又道:“今日怎么没见到灵鸢,她去哪了?” 蔷薇本不想主动禀报,可夜玄还是问了起来,她只好上前淡淡道:“眉公府。” “夜不归宿?”夜玄眉头微蹙,手中用仙鹤羽毛做成的毛笔,蓦然被他被折成了两半。 蔷薇心中不由一颤,低声道:“需要奴婢去一趟眉公府,将灵鸢姑娘接回来吗?” 夜玄额角青筋跳了跳,沉声道:“不必了,没用的就弃了吧。” 殿下总是这样果断决绝,认定的事从来不留一丝情面。置于他要如何弃了灵鸢,蔷薇也不敢多询问。 须臾,她应了一声,缓缓退了下去。 羽裳所住的偏殿与教坊司离得很近,月夕节将至,近日无论黑夜白昼,她总是会在殿中听见一些古典乐曲的奏调。 巫苏是一个极其注重礼度、信奉天地上神的国家。 于是女帝便在皇宫中内开设了一个,主祭祀天地、祖先及朝贺、宴享等大典时所用的乐舞司部——教坊司。 这都丑时一刻了,奏调声总是断断续续,羽裳听着也睡不着,便想着能不能溜出璇玑殿,去隔壁那教坊司瞧上一瞧。 于是她套上一拢衣襟银纹,袖口与裙摆皆绣着莲花的嫩绿长裙,乌发如玉梳成如意髻,配上一对流苏舞蝶步摇。 待穿戴整齐后,羽裳踏着一双如意翘头靴,猫着腰躲避开几位提着红灯笼的守夜宫人,缓步出了偏殿。 出偏殿倒是容易,可要要绕过主殿走出璇玑殿的大门,那便难了。 主殿的侍卫比偏殿多三倍,特别是夜玄那间灯火通明的寝殿外,更是站满了侍卫。 原来大晚上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人,羽裳蹲在一块巨大精雕细琢的花石后,目光由寝殿,转向了璇玑殿正宫门。 此时宫门外缓步走进一位,神色匆匆的红衣女子,她抬手出示了一下璇玑令牌,两旁的守门侍卫便将她放了进来。 原来这璇玑殿戒备如此森严,还得手持令牌才能进入。 羽裳为了看清红衣女子手中的令牌图样,又将头往外探了探。 “将她拿下!”远处一位着玄色宫装的侍卫厉声一吼,举起剑鞘便唤着同伴,要上前将红衣女子拦下。 羽裳被这一声吼叫吓地抖了抖肩膀,连忙将探出的头收回,神色莫名慌张了起来。 她暗自抚了抚“砰砰”直跳的心脏,背对着花石,心想道:奇怪,他们又不是来抓我的,我为何要如此紧张..... 红夜女子面露难色,一双美眸顾盼流转,最后定在了一处巨大精雕细琢的花石上,随即迈开美腿慌忙跑了过去。 随即一阵凉嗖嗖的风从羽裳身旁带过,一抹红色的倩影映入眼帘。 羽裳一瞬瞪大了凤眸,刚想惊叫一声,便被红衣女子圈进怀里,用手捂住了嘴唇。 红衣女子看向四处巡视的护卫,用余光瞥了一眼怀中的羽裳,不耐烦道:“嘘,安静点。” “呜,呜——”羽裳闷声呜叫了几下,随即抬起玉手反抗了一番,奈何她受伤了一只手还未痊愈,指间的微薄力量,根本无法与红衣女子抗衡。 羽裳蹙眉看向眼前如花似玉的红衣女子,当即暗自一咬牙,露出一排整洁瓷白的牙齿,随即朝红衣女子的虎口,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啊——”红衣女子虽尽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惨叫声,引来了不少侍卫。 “她在花石后面!”一侍卫惊呼。 话音刚落地,花石便被七八个侍卫包围了起来。 羽裳瑟瑟发抖地半跪在花岗石砖上,望着四周面露狠意的侍卫们,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我不是她同伙,你们别抓我!” 红衣女子揉着虎口,冷冷地嗔了羽裳一眼。 一侍卫见状伸出手中的刀鞘,随即挑起羽裳清秀的下巴,仔细端详道:“你长得还挺眼熟,好像是.....风雨楼的小倩?” “管她是谁,只要与灵鸢有关,通通押去见殿下!” 是时,羽裳和灵鸢便被侍卫们擒住了双手,一把从地上拎起,将她们带向了寝殿。 “我不是,你们抓错人了啊.....”羽裳被两名侍卫架起胳膊,两条脚不停地在半空中打着虚晃,很是不服道。 而她身旁默默走路的灵鸢,则一脸淡然,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丝冷静的气息。 很快,她们被侍卫无情地丢在了寝殿的大理石砖上,须臾两人身后的深红色宫门便被人合了上。 “你们就不能温柔点嘛!”羽裳朝着合上的宫门大喊一声,随即缓缓站起,揉了揉细长白皙的肩膀。 灵鸢淡淡地看了一眼羽裳,默不作声地往寝殿内走去。 羽裳望着灵鸢妩媚清冷的背影,随即快步跟了上去,不解道:“我说你究竟犯了什么大错,竟要殿下亲自审问?” 灵鸢没搭话,微眯起一双犹如深谭的狐媚美眸,看向了殿前那一道道华丽帘幕后的身影。 此时她的身后忽刮起了一阵寒风,吹起她身上所剩不多的单薄红衣,显得无比沧桑。 灵鸢宛如那严严冬日柔细纤长的柳树,顽强地与西北风搏斗着,最后却落了个枝枯叶凋的下场。 羽裳抱紧胳膊打了个寒颤,哆嗦着身子跟在“冰山美人”身后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斜靠在太师椅上,撑着额角满脸惬意的夜玄。 灵鸢见状,规矩地跪地行了一礼。 而羽裳则抬起细长的五指,朝夜玄热情地摆了摆手,勾起粉嫩的唇角道:“嗨,殿下。” 夜玄缓缓眯开了黑眸,并未让灵鸢起身,而是看向梨花般清丽的羽裳,道:“你怎么来了?” 羽裳抬步上前,挠了挠后脑勺,尴尬一笑道:“我本想出殿观赏一番教坊司的月夕奏乐,结果就来了这.....” 夜玄嗓音温润道:“你想去,为何不提前告知本宫?” “我看殿下挺忙的,所以不想叨扰殿下.....”羽裳说完,不自然地抿了抿粉唇。 过了许久,夜玄昂首低眸,这才发现殿内还跪着一位灵鸢,冷声道:“灵鸢,你可知罪?” 少倾,只见灵鸢扬眸间满眼风华,魅惑万分。她跪直了玉身道:“灵鸢有罪,要杀要剐任凭殿下处置。” 话音刚落地,夜玄唇角顿时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薄唇轻启,缓缓道:“真要剐了,眉公会舍不得吧?” 羽裳见夜玄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浑身寒意四起,暗想道:原来殿下也可以像寒冰一般冷漠。 夜玄见灵鸢不答,于是将目光看向干站在原地的羽裳,柔声道:“你先下去吧,明日我派人知会一声教坊司,你想听什么曲儿,便让他们弹。” 羽裳微微点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灵鸢,随即拱手作揖道:“谢殿下,那我告退了。” 半响,羽裳转身步步生莲般离开了寝殿。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夜玄刚才那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殿下,究竟会如何处置那位“冰山美人”呢? 第七十七章 宫廷教坊 夜玄眼底似有一团化不开的白雾,白雾后是令人捉摸不透幽暗的眸光,他勾了勾细长的食指,冷声道:“过来。” 那低沉的声音似虚似实,揉杂了一股阴鹜情绪。灵鸢眉眼轻抬看向夜玄,与他对视一眼,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奴婢不敢。”灵鸢别开眼,声音似带着颤抖的哭腔。 夜玄捏紧拳头猛地一捶桌,终于那内心压抑已经的情绪爆发了出来,怒吼道:“是不敢,还是不愿?” “奴婢,奴.....”灵鸢刚想开口解释去眉公府献舞,并非自己所愿。结果却被夜玄一瞬掐住了清瘦的颈脖,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夜玄那张精致如刀削的脸庞,蓦然在灵鸢眼前放大,灵鸢媚眼紧缩,只见他诱人的红唇落在了灵鸢耳畔。 夹杂着带着温凉的鼻息声,缓缓道:“我用百两金银养你三年,教会你抚琴弄舞,你竟爬向了他人的床?” 灵鸢忍着被掐出红印的颈脖,白皙的双手缓缓抬起,无力地抚在夜玄那修长的手指间,一字一句哽咽道:“眉公他心狠手辣,不惜用年幼的小妹作胁。灵鸢救人心切,没多想后果,更不曾想此事会丢了殿下的颜面.....” 夜玄放开了她,双眸布满了瘆人的血丝,发出了一阵阴恻的冷笑:“你全族人的性命皆在本宫一念之间,也不曾想?” 灵鸢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轰”声。 她连忙跪在地上,拉扯着夜玄的绛紫色袍摆,摇头道:“求殿下念在灵鸢是初犯,此罪就降在灵鸢一人之上吧,族人是无辜的.....” “想独揽罪行?那本宫就给你两个选择。”夜玄踢开灵鸢细嫩的手,俯视道:“第一赐你三尺白绫,第二换张床爬。你说,我皇兄怎么样?” 次日清晨,秋风萧瑟,桂香满院。 羽裳特意起了个大早,走出房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须臾迎上屋外等候已久的蔷薇,一同踏向了教坊司。 两人一路拐过几道圆形拱门,还未至教坊门口,便听见了一犹如黄鹂般的悦耳歌声,从宫门内传出。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 庭院中端站着一位身着青灰长衫,朱唇若樱,面如敷粉,细眉如月的歌伎。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眉眼含笑,犹如和沐春风,给人一种清爽舒适的感觉。 “好听!”羽裳云步来到了歌伎面前,捧场似地覆掌拍了拍。 “不知姑娘,可是太子殿下的贵宾?”歌伎停了歌声,对着羽裳作揖了一番。 “正是。”羽裳同样回了一礼。 “在下夏忆淮。左司乐正在堂中,为祭月仪式彩排新舞《月下惊鸿》,姑娘不妨前去看看?” “好。”语毕羽裳跟着夏忆淮身后,缓步走进了外观古色古香、颇为典雅的正堂。 正堂内地铺臻红檀木,两侧是舞伎用来开软度、压腿练功的红木把杆。八方皆放置铸刻花纹大铜镜,用来让舞伎们注意舞蹈的整齐度,与舞动时面部的神态。 此时十六位舞伎立在铜镜中央,那用红木砌起的圆台上,甩起长袖,扭动着曼妙的身姿,踏着乐声翩翩起舞。 “姑娘,那边正是在下乐坊的师兄弟。”夏忆淮带着羽裳就近入座,随即抬起修长的食指,指向铜镜后,那十五位坐在莲花圆凳上,吹拉弹唱的男乐伎们。 羽裳微微点头,观赏的目光从舞伎身上移向了默默坐在角落的男乐伎身上。 此时歌舞已经到达了高潮部分,羽裳忽蹙起凤眉,看向一旁的夏忆淮,低声道:“乐曲整体节奏轻快有序,只是那玉琴声略重,倒显得突兀了些。” 夏忆淮闻言,淡淡一笑道:“在下也听出来了,敢问姑娘可是行家?” 羽裳抬起清澈的凤眸,摆了摆手:“不敢当,略知一二。” 一曲毕,袖舞停,靠在圈椅上的左司乐放下了手中的瓷茶盏,气愤地吹起胡须,起身道:“距祭月仪式不足一月,到现在不是琴音突兀,就是舞姿不齐,真是白养了你们一群废物!” 一旁的徐尚仪瞧见左司乐如此愤懑,连忙颔首安抚道:“司乐大人,他们这几日彩排不断,略有疲惫实属正常。” 左司乐看着堂内默不作声的宫伎们,长叹了一口气:“能汇聚于此参加祭月的宫伎,随便提一个去民间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连个预期都达不到?不是我逼的紧,如若此次祭月开场有半点疏忽,教坊司的脸可就丢大了!” 徐尚仪见状,双眸间灵光一闪,忽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羽裳,连忙道:“司乐大人,那位姑娘坐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太子殿下的贵宾。不如我们先招待贵宾,让宫伎们缓一会儿?” “你不早说?”左司乐闻言嘴角一抽,方才他的那些气话,可全都让太子殿下的人听去了..... 徐尚仪那不轻不重的话一落,几乎整个堂中的宫伎的目光,全投向了羽裳的身上。 羽裳见状一双清澈的凤眸慌忙躲闪,正当她欲要起身表示些什么,却被身侧的蔷薇按住了香肩。 须臾她附在羽裳耳畔,轻声道:“你是太子殿下的贵宾,自然是等着他们来拜你。” 蔷薇这细微的小举动,引起了左司乐的极度不满。 他仍然闲靠在圈椅上,一手端起茶盏,随即掀起茶盖在盏沿上搁了搁,随即抿了一口温茶,缓缓道:“姑娘虽贵为太子殿下的贵宾,但身份若是清倌,吾等是不可能行礼的。” 蔷薇勾起红唇,上前道:“此女贵为殷烈王妃,尔等就算不跪拜,行礼是最起码的。” 是时,站在羽裳身旁的夏忆淮,以及堂中的宫伎们听闻,纷纷对着羽裳行了一礼。 左司乐与徐尚仪见状,相继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走下座位,来到了羽裳面前拱手行礼一番。 左司乐更是垂下眼眸,赔笑道:“小人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请王妃恕罪。” 羽裳摆了摆手,“无妨。我闲在殿中坐着,久闻教坊琴音亲切,故到此一看。” 左司乐见羽裳没有多加责怪,内心松了一口气。问道:“王妃可是精通琴技?” “左司乐不必拘谨,叫我羽裳即可。我不过是曾跟着孤鸿大师学过几月皮毛,不算精通。” 话音刚落地,羽裳便陷入了沉思,说起她与玉琴、与孤鸿大师的缘分,还要归功于沈夫人。 十年前大夫人拖昔日好友引荐,结识了琴技高超,被世人誉为“伯牙转世”的孤鸿大师。 沈夫人自见到英俊潇洒的孤鸿大师,就犹如见到先贤伯牙一般,将他视为了乐界登峰造极的“琴仙”。 她为了将一贯以“浪迹天涯”为名的孤鸿留在殷烈,便巧舌如簧,吹嘘国公当年也是风靡四国的名门武将,一定会成为孤鸿的“钟子期”。 孤鸿常年漂泊四方,也需要定下心寻一位传承琴技的才人了,所以便同意留在国公府,这一留便是两年。 孤鸿留在国公府两年,国公并未成为那位“钟子期”,但长姐却颇有“钟子期”的影子,与孤鸿亦师亦友,常常赞美孤鸿的琴技,逗得孤鸿将毕生绝学都搬了出来。 羽裳身为庶女,自然是只可远观而不能“亵玩”焉。 但孤鸿瞧见国公府中还有一女,长相灵动可爱,又时常趴在远亭探头遥望,便询了长姐之意,问羽裳能不能一旁听学。 长姐虽是点头答应了,但沈夫人却是万般不肯,时常背地从中作梗,找各种理由撵走羽裳。 羽裳听学有一节课没一节课的,自然有再大天赋也不及长姐。 “孤鸿大师?说到底我们还是同门兄妹啊,我也是孤鸿大师三年前游历巫苏时,亲授琴技的弟子。” 左司乐那粗犷的嗓门,顿时将羽裳从回忆里拉回。羽裳看着他莞尔一笑,缓缓道:“我们还真是有缘.....” 左司乐又喜又惊,恨不得拉起羽裳的玉手上下晃了晃,一脸欣慰道:“何止有缘,这世间能得孤鸿大师亲传的弟子能有几位?以后你也别叫我什么左司乐,你叫我师兄,我唤你师妹可好?” 第七十八章 掘地三尺 羽裳沉吟片刻,抬眸望向了眼前肤如麦色,鼻梁英挺,唇周留着黑长胡须,目光中夹带着一丝期许的左司乐,摇了摇头道:“我并非正经拜师学艺,不算同门。况且我比你先识得孤鸿大师,若真要论辈分来说,你得唤我一声师姐才是。” “这.....” 左司乐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似有些苦恼。他是很喜欢面前这位王妃的,直率坦诚,端庄典雅,最主要的是她还.....漂亮! 羽裳唇角掠过一丝自得的微笑,缓缓道:“怎么?你还真想做我师弟不成?” “有何不可?”左司乐圆咕噜的眼珠忙打转,似在想着如何圆上这“有何不可”。 须臾他一手负在身后,悄声道:“不知师姐,对我这个师弟可还满意?” 我还没答应,这厮就已经认上了? 厚脸皮! “不,不是很满意。”羽裳无奈别过头,不再看左司乐。 左司乐抬手抚着黑胡须,乐呵道:“师姐这是害羞了?” 羽裳闻言面上一热,果真像是害羞了般。是时,她连忙伸手捻起蔷薇的宽袖掩住了自己绯红如霞的双颊。“你住嘴!” “好,好.....”左司乐笑吟吟地看着羽裳,旋即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向宫伎们,厉声道:“继续排练,这次你们给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练到师姐满意为止!” 眉公府潜院。 夜露寒霜重,月光如银辉般泼洒在波光粼粼的花池中,将身披绀青色罩袍的风铁骑,衬的犹如悬在半空,踏着清浅的月影而行。 殷烈有句俗话:风铁骑在的地方就是战场,非死即伤。 风铁骑果然名不虚传,步履似狂卷的疾风,不一会儿便从花池旁刮向了正堂。 须臾只听门“吱呀”一声,风铁骑已经来到了殷云翊的面前,他掀起袍摆,单膝一跪作揖道:“见过翊王。” 殷云翊好似早就算到他会来,桌案上早已沏好两盏乌龙茶,此时正冒着氤氲热气。 “过来坐。”殷云翊指了指身旁的红木椅,风铁骑闻言起身,带起袍摆飞扬,一瞬坐在了椅子上。 殷云翊看着风铁骑颈后凌乱的墨发,开口道:“你来的如此匆忙,可是皇兄病情有所变故?” 风铁骑闻言,点了点头:“翊王果然料事如神。近日陛下不知从哪寻来一位不知来历的民间神医,不禁缓解了蛇毒,还扬言可以将蛇毒彻底治好。” 遥想十年前皇家狩猎时,不善武术的殷帝在沼泽密林被七尺长的幽冥紫蟒蛇所伤,至今背部还留有两个泛着深紫色的小洞。 五年前蛇毒复发差点一命呜呼,多亏太医院上下不眠不休七日,翻尽藏书阁的无数医学史书,才找到治疗紫幽毒的秘方。 那就是用巫苏进贡的灵玉敲成粉沫,与何首乌、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混合熬制,这才让殷帝捡回来一命。 让整个太医院都棘手的幽冥蛇毒,怎么就让一个民间神医轻松化解,还放出了能将蛇毒彻底治好狠话? 是谁给他的自信? 思及此,殷云翊斜飞入鬓的浓眉微蹙,不解道:“治疗幽冥蛇毒的药物,不是非灵玉不可吗?” “属下不知其详,总之陛下亲谕,取灵玉之事可以暂缓了。”语毕风铁骑拿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一口乌龙茶润嗓。 是时,滚烫的茶水触到他的双唇,他瞥了一眼身旁缄默不言的殷云翊,忍着唇痛硬是将滚水吞了下去。“唔。” 殷云翊注意到风铁骑有苦说不出的举动,蓦然抬起若寒星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风铁骑一手在嘴边扇起凉风,囫囵乱语 道:“茶嘴烫水.....” 是时,殷云翊冷峻如冰的脸庞上,漾起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面对殷云翊似笑非笑的嘲讽,风铁骑委屈地抿起了通红的双唇。 旋即他像似忽然想起什么大事般,猛地拍了拍大腿,急切道:“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翊王妃她,她在城中莫名消失了。” 殷云翊唇角的微笑一僵,“消失?” 风铁骑咬了咬牙,垂眸道:“不错,内城九门均无王妃的出城消息,的确是在城中消失了。” “怎么会,府中影卫竟连一个王妃都看不住?”殷云翊额角突起青筋,紧攥着袖中的拳头,蓦然起身怒吼道。 风铁骑被殷云翊吓得,连忙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浑身冒着冷汗,哆嗦道:“翊王息怒,陛下得知此王妃失踪,现已派京都衙门在全城搜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殷云翊那长长的睫毛,在墨眸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那阴影的面积似一团乌云,自冷俊的脸庞不断扩大,似能将万物生灵笼罩。 “翊王,你没事吧?”风铁骑缩在殷云翊的阴影下,轻声问道。 殷云翊浑身散发着如月华清辉般寒冷,他沉着幽暗深邃的眼眸,缓缓道:“你给本王速回殷烈,掘地三尺都要将王妃给我找出来!” “属下遵命。”风铁骑闻言对着殷云翊行了一礼,须臾悄悄移至门口,溜之大吉。 “跑的还真快。”裴烟凝端着呈着姜汤的托盘,远远地望了一眼风铁骑飞驰的背影。 随即她转过身,刚想抬脚踏入正堂,便被殷云翊从内合上的房门,阻挡在了门外。 裴烟凝吃了个闭门羹,不满地站在原地,囔囔道:“翊王,我来给你送姜汤了。” 裴烟凝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也没见殷云翊给个回复。正当她准备抽出一只手,敲门询问时..... 堂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不必,你自己喝了吧。” 第七十九章 想入非非 羽裳总觉得屋内光线太暗,在梳妆打扮一番后,伸出纤纤玉手,将房间两旁的雕花窗打了开。 她两手托腮趴在窗台上,将窗棂外沁人的桂花香迎进屋内。一双水亮的杏仁眼,观赏着远处摘种整齐、千姿百态的菊花。 此时在离她不远的圆桌上,横着一张九霄环佩玉琴。那是教坊的左司乐所赠。 昨日两人分别时,左司乐还特意留下了一句话:今日我们以琴结缘,小弟就用这宝琴赠于师姐,作为我们彼此之间的信物。 尽管羽裳再三推托,左司乐依旧厚着脸皮大谈缘分,双手将宝琴送了出去。 思及此,羽裳粉嫩的脸庞上,浮过了一丝惆怅之情。“我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礼物呢。” “怎么会不好意思呢,师姐~” 左司乐明明比羽裳年长九岁,却故作细声细语发出了一阵,令羽裳毛骨悚然的声音。 说话间,左司乐与羽裳的距离仅剩一窗之隔,她下意识地站直身,蹙眉疑问道:“你来干嘛?” 左司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将来意告知道:“宫外翩衣坊给宫伎们舞衣做好了,想必师姐在这璇玑殿中也无事可做,我便特来诚邀师姐,一同出宫办差事。” 羽裳上下打量着眼前,语气恭谨的左司乐,喃喃道:“你都已经是左司乐,这般小事也得亲力亲为?” 左司乐听完,脸上的神情顿时严肃了三分。他收起唇角微笑,连忙解释道:“这祭月仪式可不是闹着玩的。教坊司胆敢有一丝不妥之处,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更何况是这开场的舞衣,我也不放心.....” 原来如此,左司乐还真是恪守本分的好官呢。 羽裳左右还是不放心,眼角眉稍透露着三分犹豫。 她看着面前着一袭盘锦镶花长衫,一头乌黑秀发用玉冠绾起,左腰际别着一柄霞光折扇的左司乐,沉吟良久,缓缓道:“你既然要带我出宫,那我得先向殿下禀报一声,毕竟我是殿下带入宫中的.....” 左司乐闻言,小麦色的脸庞上写满了抗拒。他连忙摆了摆手,道:“师姐千万别,你要是向殿下禀报了,他对你如此上心,定在你身旁安插几名墨守成规的护卫,我还怎么带你游玩街市?” 左司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有那几名碍事的护卫在,估计办完差事就要催着他们回宫了,哪还有闲玩的时间。 况且我还想碰碰运气,偶遇一下同在巫苏的王爷呢。万一遇上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我还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要找王爷倾述呢。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听,不想听也要说! “有道理!”羽裳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在屋内随意寻了几件精致的配饰戴在身上,这让本就丰神冶丽的她,更平添了几分华贵之气。 “这样如何?”羽裳左右转了个圈,示意左司乐看向自己。 左司乐站在屋外,看着因自己邀约而眉飞眼笑的羽裳,唇角不禁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左司乐的穿宫牌还挺管用,不一会儿便通过了护卫的过关检查。 随即两人乘坐的官轿,便被四位身着粗布麻衣轿夫,抬出了皇宫。 半响,花轿平稳地驶上了官道,羽裳终于可以掀开骄帘,看一看凉州街市的热闹场景了。 月夕节将至,官道两旁酒楼、商铺高笼满挂,街与街之间拉着彩带横幅,上头皆绘画着月夕节的图案。 街市的小摊上,售卖着琳琅满目的月团,与手工制作的月兔糖,还有各种彩绘的走马灯,印着嫦娥奔月的字画、以及圆月配饰等..... 羽裳望着接连从眼前走过的行人,拿着风车嬉闹玩耍的孩童,听着牌楼外三四个男子围成一桌嗑瓜子,那“嘎嘣”的清脆声。 她微抿着下唇,喉咙微动,表示自己也很想与他们一起嗑。 左司乐透过羽裳,看向轿外他生活了二十四年的雀华街。 他对这条街的熟悉程度,就好比让他蒙着眼睛瞎走,他都能从街头,走到任意一家他想到的店铺。 左司乐眯起眼,看向羽裳那雪白的长颈,动了动薄唇道:“明天的祭月仪式,会更加热闹。” “我们殷烈倒没有祭月一说,但会举行观潮活动。看着那白浪翻滚,形成一道两丈多高的白色城墙,“呼”地一声拍打在江岸上,别提有多凉快了!”羽裳越说越兴奋,用细长的胳膊比作浪潮,上下弯曲了一番。 是时,宫轿缓缓落地,轿夫恭敬地候在骄外,轻声道:“到了。” 左司乐看着率先下骄羽裳的背影,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心情忽然高涨了起来,随即他扶着骄壁也走下了官骄。 “师姐你等等我!”左司乐扬起了粗眉,笑吟吟地跟了上前。 羽裳并未回头搭理他,而是抬起凤眸,看了一眼悬梁上飞写着“翩衣坊”的匾额,在确定没走错店后,云步走进了店内。 “掌柜,我是教坊司的左司乐,上次派订徐尚仪来订的货,赶些拿出来吧。” 左司乐自踏进店内,脸上便透着一丝不耐烦。此时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匹货物上,而是在一旁肤白貌美、明眸皓齿的羽裳身上。 如此白皙细嫩的肌肤,亲一口上去应该很是丝滑吧? 左司乐眼角眉梢,毫不掩饰地透露着对羽裳的非分之想。不可否认,他从一开始见到羽裳的时候,就对她产生了莫名的歹意。 噢不,那是一股发自内心的保护欲,想用一辈子去守护她的那种,拜托别再让我等货了,我现在就想与她共缠绵..... 这时与掌柜搭讪了几句的羽裳,忽然回过头看见了左司乐想入非非的表情,蹙眉道:“你也饿了?” 左司乐见状立即收起了浮夸的表情,装作深沉道:“还好。” 此时一位小厮忽然出现,将手中一大包用布条缠绕包裹,搁在了两人面前的方桌上。 须臾他从背后掏出备份票据与笔,递给了左司乐:“货在这,还请司乐大人清点后,在这签字。” 话音刚落地,左司乐迫不及待地拿起笔,在票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须臾,左司乐抬手唤来随行的两位小太监,将包裹交给了他们,再随意叮嘱了几句,便牵起羽裳白嫩修长的小手,跑出了翩衣坊。 “你,你干嘛?”羽裳原地停住,嗔了他一眼,随即猛地甩开了左司乐抓着她的粗手。 左司乐佯装不解,软下性子来安抚羽裳,道:“师姐你不是饿了吗?我带师姐去吃东西呀。” 第八十章 成何体统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今日出宫只是想逛逛街市,淘几件巫苏饰品回去做个纪念。” 羽裳云步走向门口的小摊,有意无意地拿起摊子上的饰品仔细打量,为得就是躲闪开身后,左司乐那无比炽热的目光。 “那你可看中了什么,我帮你买。”左司乐阔气开口,随即从宽袖口中掏出,一个精绣玉琴图样的钱袋。 “不用了,我出宫时自己带了钱。”羽裳看着手中的红雀玉簪,在袖中摸了一番,伸手便给了老板十个铜币。 “师姐来巫苏做客,我怎么好意思让师姐掏钱呢。”左司乐虽口中说着,但还是默默将玉琴钱袋放了起来。 是时,他伸手接过羽裳手中的红雀玉簪,斜插在羽裳脑后,那宛如鸟振双翼状的惊鹄髻上。 老板收好钱,目送两人离去,喜滋滋道:“客官慢走。” 巫苏与殷烈乃邻国,风俗习性大致相同,只是这几百年传承下来的本土文化,与民族服饰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巫苏百姓大多以鲜艳的服饰为主,尤其是是女性。大街上来往妇女身上的衣着,皆可用“姹紫嫣红”来形容了。 她们不仅着装色彩鲜艳,头上戴的装饰品也繁多,总会给人一种显得头很重的样子。 还有一点,就是几乎每个来往妇女的手腕上,都会带着一个手镯,有银有铜,就是没看见戴金的..... 羽裳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看了一眼摇起折扇好似在耍帅的左司乐,问道:“为什么没有人带金手镯?” 左司乐微眯着眼,感受着微风拂在脸庞上凉爽的感觉,缓缓道:“我们巫苏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佩真金,其余勋贵世族所用的皆是渡金,普通人家是不能带金的。你这一头金色头饰,叫人看了都心生敬畏。” 遥想夜婉汐那白皙的皓腕上,也戴着一串璎珞金珠链。莫非这手链就是.....区别人与人之间等级的东西? 简直荒唐! 明明都是打娘胎出生的人,还非得带个手饰将人区分开了? 羽裳听闻左司乐一席话,恨不得将头上佩戴的金簪全拔了。她也是方才知晓此习俗的,绝对不是在显摆自己的优越感,可别叫人看去误会了。 左司乐趁机握住羽裳的玉手,狠狠地抚了一把,制止道:“你这么一拆,发髻可都全乱了。” 羽裳放下了想拆金簪的手,嘀咕道:“可我并非.....”并非巫苏皇族,怎可知道了此习俗还不赶快摘掉头饰呢。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呢。”左司乐从后伸出咸猪手,搂着羽裳的香肩轻拍了拍。 羽裳抿着唇,微微侧过头,从后面看就像是靠在了左司乐宽厚的胸膛上。 路过行人都以为羽裳生气了,身为夫君的左司乐正在安抚她。 实则左司乐这猥琐的举动,却被远处一位拥有如阳光般亮泽的乌发,浑身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漠然的男子看在了眼里。 他微启薄唇,冷冷道:“大街上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裴烟凝吃完手中最后一个丸子,擦了擦嘴道:“巫苏民风开放,这实属正常。” 如傲雪凌霜的男子,蹙眉道:“正常?” 裴烟凝看着他一脸匪夷的模样,摆了摆手。“翊王你是不知道,我昨夜出眉公府,嘴馋便买了几串烤肉。结果你猜怎么着,一对情人就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拥抱亲吻,直到我都买完了烤肉,他们还没分开。” “.....”一瞬间白展和殷云翊都沉默了。 “诶你们快看,那小娘子还真生气了。”裴烟凝指着羽裳愤懑离去的背影,面上的表情一僵,心想道:这熟悉的背影,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另一边,羽裳请求左司乐回宫未果,步履轻快地撇下他,独自凭着脑海中的路线,瞎走了起来。 “诶,诶师姐,你不要每次都把我甩在身后嘛。”左司乐大步追上羽裳,一把扯过她的雨花衣袖,让她停了下来。 羽裳嗔了他一眼,清秀的脸庞上漾起了三分无奈。“你到底带不带我回去?” 左司乐沉吟片刻,看来与羽裳一同共进午膳的计划是泡汤了。 随即他放缓紧皱的眉头,看向羽裳道:“我让轿夫把宫轿停在潇湘酒馆外,离这不远我带你去。” 几经辗转,羽裳终于回到了炽阳皇宫。 宫轿将他们停在了教坊,左司乐一下轿,便立即开口,想要和羽裳在教坊一同抚琴,却被羽裳委婉拒绝了。 羽裳告别左司乐,按照昨日蔷薇带她回殿的路线,踏着暗红地铺的石砖,轻车熟路地走回了璇玑殿。 当她前脚刚踏进璇玑殿的宫门,一道温雅的声音自近处的雅楼上传来:“你去哪了?” 羽裳脚下一顿,顺着声音仰头望去,便看见身着梅红洋缎对襟长衫,手里攥着一串檀木念珠,唇角微微上扬的夜玄。 “我,我出宫买了些饰品。”她顺着两侧呈蛇形弯曲的楼台登了上去,穿过一道华丽的走廊,来到了夜玄身处的主楼。 夜玄看着她,唇角依旧含笑道:“谁带你出去的?” 羽裳默了一瞬,缓缓道:“左司乐。” “司徒长乐。”夜玄星眉微皱,缓缓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羽裳将双手倚在阑干上,问道:“这是他的名字吗?” 夜玄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对,教坊司属官正九品,他应当是司徒家族混的最惨的人。” 就凭他也敢将羽裳带出宫,面向那嘈杂不堪的人群。幸亏羽裳没有受到伤害,不然本宫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起司徒家族,羽裳是略有耳闻的。 她沉思了片刻,旋即两片柳叶眉微挑,自信满满地开口道:“听闻巫苏的司徒家族乃簪缨世族,老一辈多数位居高堂之上,遍布政界和军界。小一辈最杰出的是司徒浩然,军中武将。” “你一女子怎知晓这些?”夜玄诧异。 羽裳见夜玄不解,红润的唇角,顿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我这个人一向不甘闲于闺阁,便时不时从府中的狗洞溜出,去往那德源茶楼。这些都是我在茶楼,从那说书人口中听来的。” 夜玄白皙如瓷的脸上,再一次闪过了一丝震惊。他缓缓道:“你竟还钻过狗洞?” “狗洞这都是小事。” 羽裳看向夜玄,唇角的微笑咧的更开了,她就是喜欢夜玄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怪可爱的。 “还有大事?”夜玄蹙眉,并没察觉到羽裳的笑容是在笑他。 羽裳将食指弯曲敲在栏杆上,发出了一阵清脆有节奏的声音。她道:“我十四岁生日宴那次,我本想着亲自做一碗长寿面,展现一番我惊为天人的厨艺,结果不小心将厨房给炸了。” 羽裳说的如此坦然,好似在描绘别人的事情一样。 夜玄顿时提起了兴趣,勾起月牙般唇角道:“你还有什么趣事,快与本宫说说。” “有啊,比如那次我.....” 夜玄眼角含笑地看着眼前手舞足蹈,将故事描绘地有声有色的羽裳。 他越来越觉得,他没有喜欢错面前的这位古灵精怪的女子。有她在的这几日,一向阴森死寂的璇玑殿,都平添了几抹绚丽的色彩。 第八十一章 真实的心 掌灯时分,羽裳与夜玄一同用过晚膳后,她正欲起身告退回房,但心下一想回去呆着也是无聊,便留了下来。 她跟着夜玄一同移向书房,夜玄刚自玉桌坐下就随手翻开了几本折子,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你好像有话,要同本宫说?”夜玄抬起墨眸看向羽裳,眸中似有星尘闪烁,明亮通透。 羽裳犹豫片刻,开口道:“殿下你看我病也康复了,手也好了,你能不能帮我寻寻夫君啊?” 夜玄薄唇不由上扬。 其实他在得知羽裳是翊王妃的时候,他就已经派手下去调查了翊王的行踪,谁知翊王竟是与他们同一天进了凉州城,现居于眉公府邸上。 他是答应了要帮她找啊,可是又没说找到了要告诉她。 夜玄佯装不知,蹙眉道:“本宫与他素未谋面,怎么找?” 羽裳暗自点头,觉得夜玄说的也有道理。 在这茫茫巫苏,要漫无目的地去找一个人,的确犹如大海捞针般。 思及此,羽裳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他叫殷云翊,天生冷面不苟言笑,素爱.....着一身玄衣!” “好,本宫记下了。”夜玄答的很是爽快,几乎没有犹豫。 羽裳看着夜玄,杏眸潋滟一闪。 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既不惜一切救回了自己的性命,又特地将自己接进皇宫照料,甚至对自己提出的请求,也从未拒绝过,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的人,简直是活菩萨! 夜玄眉目微动,薄唇轻启道:“干嘛这样看着本宫?” 羽裳看着他,咧嘴一笑:“殿下你人实在太好了,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在所不辞!”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辞”字,内心就后悔了。 人家可是挥手皆能呼风唤雨的的太子殿下,他能有什么难处要我帮忙啊..... “只怕到时候,你会将我拒之门外。” 语落,夜玄喉咙一紧,他的嘴里怎么说出这种话? 羽裳听罢,似乎没读透夜玄的言下之意,便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殿下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将殿下拒之门外呢。” 夜玄两指夹起玉桌上的竹笔转起,转移话题道:“我有一件事不解。” “殿下请讲。”羽裳见状也拿起一支笔,想模仿着转,可怎么都转不起来。 夜玄瞥了她一眼,脸上泛起淡淡笑意,缓缓道:“你好像对你的夫君了解并不深。其他女子描述自己夫君时,脸上都是面带微笑或脸颊微红。为什么你描述的时候,却面无表情?” 羽裳终于将指间的竹笔转动了几下,又跌在玉桌上。她重新拾起又道:“实不相瞒,我与王爷的交集不深,虽同住一屋檐下,可总感觉自己是个透明人儿。” 夜玄手中的竹笔一顿,“他不喜欢你?又为何要娶你?” “并非自愿,是陛下亲指的,王爷才不得不娶了我。”羽裳眼角泛红,言语中充满了酸涩。 她也不知道她这个王妃还能当多久,有朝一日她那庶女的身份被发现,恐怕要被万人唾弃,说她是高攀枝头的麻雀呢..... 夜玄的表情也跟着低沉了三分,须臾他略有斟酌地憋出一句:“那你们.....尚未那个?” 那个? 一向直率坦言的夜玄,怎么突然含糊了起来? 那个莫非是..... 羽裳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微热别过了头去。半响她的双唇微微一颤,吐出两个字:“没有。” 既然没有就不算在一起,看来这个翊王根本就不懂得怜香惜玉,白瞎了这么好一位姑娘! 夜玄暗自攥紧拳头,冷冷道:“你也别太伤心,此人如此薄情,往后自有人替你收拾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翊王他不喜欢我自有他的道理,我又不是银票,也不指望人人爱。”羽裳憋着一口气说完,原本微红的脸,这回更加红了。 “你倒是想得开,若是寻常女子,定要死缠烂打一番。” 羽裳轻挑柳叶眉,满脸揶揄道:“我说殿下,你这举例字字不离女人的,看来很了解呀?” “巫苏何人不知本宫桃花泛滥,可那桃花,究竟是泛还是烂呢?”夜玄感叹一声,又接着说:“了解一般,可她们都不了解本宫,她们只看中了我的钱、我的权。” “真的没有女人,真心待过殿下吗?”羽裳横眼看向夜玄,微微上扬的唇角,透着一分揶揄和三分好奇。 夜玄听闻捻了捻眉心,陷入了沉思。 与他接触最多的人莫过于贴身侍女蔷薇,蔷薇一向恪守本分,从未对他做出僭越无礼之事..... 第二位莫过于在璇玑殿得宠多年的灵鸢,她舞技高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长相过于妩媚,夜玄时常觉得自己在殿中养了一位“苏妲己”。 她这个人外表冷漠,对夜玄也是没有真心,如果要将她的心挖出来,那一定是一颗冒着寒气,晶莹剔透的心。 她接近夜玄的目的很简单,她想要一生荣华富贵,不再过以前那般花天酒地陪客的生活。 可是她最近似乎被眉公盯上了,众所皆知,被眉公盯上的女人,就等同落入了无间地狱。 其他养在璇玑殿的女人根本不值一提,夜玄也从未正眼瞧过她们。 于是夜玄将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看向了面前这个刚识一月,满心只想找她那薄情郎君的女人。 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对本宫有真心吗?” “咳咳。”羽裳满心期待的那么久,却换来了一阵闷声咳嗽。 她一脸惶恐地愣怔在原地,被夜玄惊人的脑回路,震得不知如何开口了。 “不急。”夜玄抬手沏了一盏龙井茶,推至羽裳面前,又道:“想好了再回答。” 夜玄这一杯龙井茶,看来不是那么好喝的了。 羽裳乖觉地双手接下,须臾修长的指间摩挲着金盏,眼波流转间,忽然想到了一个完美答案。 她连忙点了点头,兴奋道:“有,有啊。” 夜玄蹙眉,“当真?” 羽裳见他不信,一瞬挺直腰杆,用力拍了拍胸脯道:“你看我左胸脯砰砰直跳的心,可不就是一颗真真实实的心吗?” “.....”夜玄汗颜。 羽裳莞尔一笑,决定给夜玄一个台阶下。于是她开口问道:“那殿下对我有真心吗?” 夜玄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温凉道:“没有。” 第八十二章 心中人选 翌日清晨,璇玑殿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众护卫将此人拦在门口,却不敢以武力驱之。 一护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辰王求您别为难奴婢了,殿下说了,辰王与狗不得入璇玑殿.....” 辰王一挥云袖,怒声道:“本王与狗不得入内?他这不是指桑骂槐,说本王是狗吗?” “辰王英明。”蔷薇略过一众护卫,走至辰王面前,矮身行了一礼。 辰王瞥了一眼蔷薇,满脸不爽道:“可是皇弟派你来的?” 蔷薇闻言端正了神色,缓缓道:“殿下日理万机,没工夫管辰王。此番是奴婢主动前来,为得就是让辰王,不要打搅殿下的清闲。” “果然是皇弟宫中出来的,嘴巴真是一个比一个毒!”辰王双眸如刀般扫视着眼前众人,那凌冽的眼神,狠不得将“刀”架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能少怼几句。 “辰王若无事,就请回吧。若让陛下知道辰王一大清早便来璇玑殿滋事,自然是不会放过辰王的。”蔷薇说完,扬了扬手中,与这恢宏皇宫格格不入的铁锹。 “这铁锹还是我送皇弟的生日礼物呢,你还给我。” 话音刚落地,辰王便出白净修长的五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羽裳看着辰王竖在面前的手,眼珠一转,蓦然抬起手狠狠地拍了回去。又道:“辰王您还真敢说。殿下行束发之礼时,叫您这位皇兄来束发。您倒好,硬生生地在殿下脑后打了个死结,搞得奴婢拆了老半天才解开。” 辰王看着泛红的手掌,“嗤”了一声,暗叹道:这蔷薇还是女人吗,手劲竟如此大? 他将手握成拳头随即负在身后,斥声道:“一码归一码,你把铁锹给我。” 蔷薇看着他,一双杏眸熠熠生辉。 她暗想道:反正辰王武力尚浅,论蛮力也抵不过我,不如就先揶揄他一番。等他真的生气用权位相压,再还给他也不迟! 蔷薇撇了撇嘴,轻笑道:“不给。” 辰王见状,顿时摆出了一副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叉起腰,眉眼间火星四射,对着蔷薇扬言道:“你不给我可就抢了啊!” “辰王抢得到再说.....”蔷薇闻言对着他吐了吐舌头,扮起了鬼脸。 “你这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有皇弟罩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话音刚落地,辰王蓦然抬起手要往蔷薇手上劈去..... 忽然一阵夹带着幽梅香的清风,从两人之间拂过,辰王抬至空中的手,被人狠狠钳住,一把甩了回去。 “若对方是你,的确可以为所欲为。”夜玄阴沉着脸庞,温凉道。 辰王揉着酸痛的手腕,嗔了夜玄一眼:“干嘛?不就是让她把铁锹还给我,你有必要用力掐,这么玉树临风的皇兄吗?” 夜玄微眯着眼,袖中的拳头捏得死紧,沉声道:“还给他,让他滚。” 蔷薇握着铁锹的手不由一抖,她没了这铁锹以后还怎么御敌啊..... “我再给你买。”夜玄回眸,看向身后对铁锹依依不舍的蔷薇,语气莫名温和了起来。 许是对辰王送礼又收回的小人行为,产生了严重的鄙视。夜玄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买一把比这好一百倍的铁锹!” 蔷薇暗中咬牙,依旧不舍地抚了抚铁锹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刮痕,那都是她与夜玄并肩作战,铲杀敌人的印记。 夜浮辰看向蔷薇,眼底闪过一丝潋滟,但嘴上依旧倔强,道:“拿来吧。” 蔷薇垂下眼眸,颤抖着手中的铁锹,伸至夜浮辰面前。 夜浮辰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下铁锹,迅速反握在背在了身后。 那动作快如虚影,搞得生怕夜玄又反悔抢回去一样。 “谢了,我后院栽种石榴树,就需要一把这般尖锐的铁锹。”夜浮辰勾起唇角,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璇玑殿。 “疯子。”夜玄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身朝璇玑殿内云步走了去。 蔷薇呆站在原地,一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捏了捏手中虚无的空气,暗叹一声也跟着走进了璇玑殿。 不过她不是去找夜玄的,而要去找羽裳吐槽一下“横刀夺爱”的夜浮辰。 羽裳生性开朗活泼,与她就像是结识了十几年的故交般。她总是能解懂蔷薇内心那些,旁人解不开的小巧思。 想着想着蔷薇就穿过偏殿,来到了羽裳所在的房间。 她两三步移至羽裳身旁,看着羽裳脸颊上的两抹黄土,还有她手中揉捏的一团黄泥,顿时停下了脚步。蹙眉道:“你在干嘛?” “我在捏泥人,这月夕节不是马上就到了吗,我想捏个玉兔!”羽裳自信满满地抬手给蔷薇展示了一下,刚刚揉出的“玉兔头”。 “可是玉兔不是白色的吗?你为什么用黄泥捏.....”语毕,蔷薇自她对面坐了下。 “没有白泥,先拿黄泥代替一下。”羽裳一刻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不一会儿又捏出了两个“兔耳朵。” 紧接着她将“兔耳朵”粘在“兔头”上,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缓缓道:“要不就弄个脑袋吧,身子太难了我不会。” “你先捏着,我找你是要来吐槽辰王的。”蔷薇一提到他,就心生不悦。狠不得将那夜浮辰也当做黄泥巴,放在手里揉捏一番。 羽裳抬眸看了一眼蔷薇,问道:“辰王是谁?” 蔷薇冷哼一声,当真拿起一坨黄泥握在了手心。 当她掐到黄泥都快陷入,那修长透明的指甲盖,这才停下来,道:“殿下的皇兄。他一大清早从辰王府不远十里入宫,就为了夺我的铁锹!” “你可是哪得罪他了?”羽裳边说边拿起小刻刀,仔细在“兔头”上,刻出了一双杏仁般的大眼。 蔷薇努了努嘴,无奈摊手道:“这铁锹本就是他送给殿下的,只是这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我去。 这辰王的脸皮,厚的与城墙有的一拼! 紧接着羽裳又在“兔头”上添了几笔,安慰道:“哎呀,蔷薇你别难过。这其中没准另有隐情,辰王是迫不得已才要回去的呢?” “哪有什么隐情,他说要在后院种石榴树,我的铁锹最为锋利.....”蔷薇气嘟嘟的鼓起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与她平日里的冷清形象大不相同。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把铁锹了。 羽裳勾完“三瓣嘴”的最后一笔,拿着手中兔子形状的黄泥土,伸手朝向蔷薇,欢喜道:“你看这兔子,像不像你方才委屈的模样?” “哪像了?”蔷薇推开她的手,垂下眼帘黯自神伤道。 羽裳见状,放下手中玉兔,细声安慰道:“你若是喜欢,改日我陪你去集市上再精挑细选一把,如何?” “算了,不说这个。” 蔷薇将带着手掌余温的烂泥摊在桌案上,随即帮着羽裳,一同收拾起了桌案上的残局。 凤眸流转间,蔷薇一双似水的清瞳,骤然放大,缓缓道:“我今日端早膳的时候,无意听见璇玑殿的嬷嬷们说,女帝有意让殿下与外族女子和亲。” 殿下要和亲? 羽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握着“玉兔”的玉手不由一握,刚雕刻好的五官,又被她捏了个稀巴烂。 “嬷嬷说殿下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女帝心中早有太子妃的人选,只待殿下回个准话。” 语落,蔷薇垂眸将刻刀收好,随即净了两道手,抽出袖中手帕擦了擦。 她见羽裳迟迟没有回应,便抬头看了羽裳一眼。 只见她僵在原地,凤眉紧蹙,颤抖着双手大喊了一声:“我的玉兔!” 蔷薇哭笑不得地看着羽裳,缓缓道:“只能重新捏了。” 羽裳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黄泥巴。 一瞬她又恢复了期待的表情,看向蔷薇问道:“你说,女帝心中的人选会是谁?” 蔷薇闻言扶了扶额角,“这个.....” 第八十三章 达瓦公主 诏云殿。 紫檀木屏风后,一位身姿倩丽的女子正闭目养神,泡在平面呈海棠花的御池中。 那不断流动的水面上,布满了浓郁玫瑰与珍贵兰草,让整个御池,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女帝那双若葱削的兰花指,不停地波动着御池流水。氤氲蒸腾的水雾,将她那白皙嫩滑的皮肤,蒸出了一滴滴细密水珠。 御池四周金烛台内,那一颗颗火红的烛芯,摇曳着星星般的光芒。光芒照在巨大的紫纱帘幕上,映出了一位侍女娇小的身影。 只见侍女隔着紫砂帘幕,连头也不敢抬一下地,颔首行了一礼。她恭敬道:“禀女帝,太子殿下有急事相报。” 女帝倏地睁开了凤眸,微动红唇道:“何事?” 女帝那浑浊具有威力的声音一响起,不知侍女是不是离御池太近的原因,她额前那控制不住的汗水,便像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侍女依旧将头埋的很低,缓缓道:“关于和亲之事,殿下说还望女帝三思。” “他不是喜欢女人吗?多一个不多,也就是加了个名号罢了,何乐而不为?”女帝说的十分轻巧,声音飘荡在御池中,更添了一分虚无与三分缥缈。 侍女听闻连连点头,那清澈如水的眼眸异常坚定,好像是发自内心的赞同。但她此时除了赞同,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她按捺住波澜的心情,继续把夜玄要带给女帝的话说了出来:“殿下还说,这是他从小与前朝公主定下的娃娃亲,如今白煞国更朝换代,岂能复用?” 话音刚落地,女帝便蹙起了长若柳叶的细眉。她默了片刻似在联想,夜玄说出这句话时,那放荡不羁的表情。 真是我的好儿子,从小到大真是没有一件事情,能让我省心的。 正是因为你的桀骜不驯,才让我燃起了想要立你为太子的想法。 辰王太乖戾了不像你,身上有令人难以根除的刺,朕就要做拔走那些刺的人,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女帝平复了一番复杂的心情,须臾沉声道:“此事没得商量。你再多嘴,就与他一同前往西域迎娶达瓦公主!” 是时,还没等侍女回答,女帝便犹如出水芙蓉般,瞬间将近处御架上的真丝皇袍,往胸前一裹,身轻如燕地跃出了水面。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侍女鬼迷心窍地抬起头,从飘起的帘幕缝中,看见了女帝的肤白如雪、婀娜多姿背影。 “朕的龙体,岂是你一介贱婢所能仰望的?” 女帝微微侧目,露出了一道近乎完美下颚线,微微上扬的红唇,无一不彰显着,她那王者般孤傲清冷气质。 “陛下,陛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窥探陛下的龙体!”语毕,侍女一个劲地在紫耀地砖上磕着响头,以此想来换取女帝的宽恕。 “的确该死。” 倏忽间,一阵阴冷似恶魔般的的轻笑,自奴婢的耳畔响起。 下一秒,女帝从真丝皇袖中抛出了一根,由冰韧绳与火翼丝所制的金丝线,从侍女的身后缠绕一扯..... 她握着金丝线手还没用多大的劲,侍女雪白那的颈脖,由红到紫,一瞬间喉咙里便涌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直往嘴里流出..... 侍女两眼骤然放大,嘴上还来不及大叫一声,便悄无声息地朝御池里倒了下去。 是时,御池中溅起了一片晶莹的水花。 侍女体内那沸腾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般,没有再往外涌出。 她那温热的身体融入冰凉的水中,开始渐渐骤冷,慢慢往池底沉了下去。 须臾,女帝冷漠地收起金丝线,看都没看侍女一眼,便雍容雅步地出了御池。 夜玄为和亲之事一夜未眠,直至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将云朵染成了绯红色,也没等到昭云殿宫女的回信。 此时他身坐在床弦上,半睁着布满血丝,憔悴不已的墨眸,望着眼前一片寂静幽寒的寝殿。 不知过了多久,华丽的寝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夜玄那如墨的三千青丝上,泛起了点点晨光。 来人身着一袭宝蓝雀纹宫装,腰配青莲长剑,来到夜玄近前,隔着层层珠帘,恭敬行了一礼。 夜玄看着他没有说话,北泽见状连忙作辑道:“昨夜御池倒下一宫女,今晨被人发现抬出了宫。” “可是女帝身旁的侍女?”许是一夜未眠,夜玄的声音略微沙哑。 北泽点了点头,“是。” 母帝还真是对谁都下得了手啊,那侍女可是陪伴了她长达十年的忠仆,竟因本宫的一面之词,迁怒于无辜传话的宫女。 看来这和亲之事,母帝是铁了心要将本宫与达瓦公主绑在一起了。 夜玄将华丝锦被往冰冷的身上一盖,沉声道:“本宫才不会去西域,更不会迎娶素不相识的女人。你去回了母帝,就说本宫近日忙于灵玉之事,身子骨十分疲惫,需要静养数月。” 此时另一道修长的紫影,大胆地掀开珠帘,站在夜玄的面前。他眼底似有一层摸不透的薄雾,缓缓道:“本王可听说西域的姑娘柔情似水,细柳蛮腰,那是多少巫苏男子梦寐以求的对象。怎么一到皇弟你这,就变得百般不情愿了?” 夜玄睨了一眼紫衣男子,冷声道:“你怎么进宫了?” “为了见上皇弟一面特意翻墙而入,本王够不够诚意?”辰王随手从玉盘上拿了一个金梨,没经过夜玄的允许,便大口啃了起来。 北泽惶恐,他连忙上前,对着辰王补了一句:“殿下是问辰王,为何事进皇宫。” 辰王啃出了个完美的金梨核,一点果肉都没剩。 须臾他将核丢向一边,开口道:“这个啊,母帝召见本王,本王就来了。母帝还将灵玉调查一事委托给了我,让你腾出时间好好去西域迎娶公主。” “.....”夜玄阴沉着脸庞,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辰王视若无睹地掏了掏耳朵,后又伸出掏耳朵的手,微微一笑道:“关于灵玉的文书在哪,本王亲自来搬,更体现出本王对皇弟的重视。” 北泽看着将拳头捏得发白的夜玄,连忙将辰王拉到一旁,开口道:“辰王您在开玩笑嘛?” 辰王展开修长的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挑眉道:“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今儿殿下的寝殿,好生热闹啊。”羽裳与蔷薇一同端着早膳,莲步来到了众人身后。 蔷薇见状,将食盘放在玉桌上,对着辰王和夜玄福了福身。“辰王好.....” 她将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那婉转连绵的声音,充满了哀怨与不甘。 夜玄原本阴鹜的脸庞,在见到羽裳那一刻,顿时开朗来起来。他哑声道:你怎么来了?” 羽裳莞尔一笑,微动着似涂抹了胭脂般,樱红的小嘴,开口道:“我来帮蔷薇送早膳,顺道问问殿下,你何时去西域呀?” 在场有眼的人都知道,羽裳这哪是来帮送早膳的,明明是来八卦夜玄婚事的..... 夜玄见自己一身松白华衣太过松垮,连忙罩了一件金蟒暗袖衫,裹住了胸前一片白花花的腹肌。 夜玄耳根微红,一双清秀的桃花眼,似江南春水般波光潋滟。 他顿了顿身,对着羽裳缓缓道:“本宫现在与辰王有事相商,你先回屋,待会儿本宫再去寻你。” 羽裳听闻惊讶地看向了一旁,容貌英姿飒爽的辰王,原来他就是蔷薇口中,那位送礼又收回去的人! 辰王见状,立即露出了一双埋怨的小眼神,他瘪着嘴,喃喃道:“皇弟金屋藏娇,弄得满城皆知。怎得如此小气,都不舍得给皇兄多瞧几眼?” “北泽,文书在书房东侧的书架二层,这是钥匙,你速去一趟。”夜玄直接忽略了辰王的话,从蟒袖内摸出一把金钥匙,递给了北泽。 “遵命。”北泽接过钥匙,转身云步出了寝殿。 “那我也告退了。”羽裳抬眸看了一眼夜玄,只见他微微点头,随即她三步并两步地,跟上北泽的步伐,走出了寝殿。 待羽裳离去,夜玄又恢复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他冷冷道:“辰王那直勾勾的眼神,是上辈子没见过女人吗?” 辰王摆了摆手,直言道:“是没见过如此冰清玉洁的女人。” 夜玄冷笑,“既然如此。要不你替本宫去西域,娶了那达瓦公主?” 第八十四章 红颜祸水 羽裳一路尾随着北泽来到了书房门口,就在北泽要推门进书房的那一刹那,他蓦然转头,看向了金柱后那一角,露出来牡丹云绣裙摆。 “出来吧。”北泽立在门口,目光坚定地看着金柱后那一抹浅影。 羽裳垂在两侧的玉手暗自捏紧了裙摆,随即她来到进前,讪讪一笑道:“我就是路过。” “你跟踪我所为何意啊?”北泽的话虽听着严肃,但他白净的脸庞上,却看不见一丝怒气,反倒勾起了唇角。 羽裳见他不怒反笑,内心莫名紧张来起来。 须臾她暗自一拍手,赔笑道:“我真是路过,这璇玑殿实在太大了,条条宫道又长得极为相似,请问书房前面是偏殿吗?” 云泽看着眼前月眉星眼、粉腮红润的羽裳、倒也不像是居心叵测之人。 于是他放宽了心,抬手指向羽裳身后的宫道,说:“偏殿在那,恕云泽有要事在身不能带路,姑娘路上问问宫人,定能寻得方向。” “谢谢你啊。”羽裳笑得尤为甜蜜,朝他点头哈腰了几下,便迅速转身,步履轻盈地朝云泽所指的发现走了去。 走向偏殿住所的路上,羽裳的脑海中一直回忆着方才与蔷薇停在堂外,等待护卫用银针检查吃食时,堂内传出几声,关于灵玉的讨论。 王爷奉命前来巫苏,不就是为了取巫苏灵玉的吗? 两边这么一联想,没准王爷此时人就在凉州城。要是运气好的话,她足不出皇宫,便能轻松寻着王爷! 可是方才进去时,她看殿下与辰王眉头紧锁,又牵扯到什么灵玉文书,羽裳这才想冒险一试,跟着云泽偷偷潜入书房,看看他拿的究竟是什么。 “算了。”羽裳轻叹了一声。 若是她真潜进去,以云泽敏捷的身手,她还没看清文书,便会被云泽当做贼人提了出来,没准还会将此事告诉夜玄..... “你就是让玄儿,魂不守舍的佳人?”一道充满浑厚霸气的声音响起,女帝昂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了羽裳一眼。 羽裳方才一直沉浸在回忆中,并没发觉前方凤舞花坛后,那缓缓走出的二十几位人。 她闻声缓缓抬起凤眸,看向面前正在说话的女人。 只见她身着一袭绛朱色对襟龙袍,窄袖与下摆等部位绣有水浪山石图案。墨染的流云髻上珠围翠绕,容貌清冷,姿态高昂。 身后有不少宫女、太监跟随,能摆出如此阵仗的,想都不用想定是这巫苏的九五之尊——元霁女帝。 羽裳见状,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垂首磕了一头。 她已经许久没有跪拜过别人了,嘴里哆嗦着陌生的语句,缓缓道:“参见女帝,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女帝交握着指间的红蔻丹甲,那上面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光彩夺目。 可当羽裳一抬起头来,红蔻丹甲上泛起的金光,一瞬便没了闪耀的光泽。 她身着一牡丹云绣长裙,光润玉颜白嫩通透,一双明眸善睐的杏眸,顾盼生辉。素齿朱唇微微一抿,像是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典雅美人儿。 “模样倒是挺水灵,只可惜是红颜祸水。”女帝眼眸上下打量着羽裳,没有半点要让她起来的意思。 她缓缓拨动着手里的檀香佛珠,又道:“朕很好奇,你究竟用的是何种狐媚手段,让玄儿有了你,便没再沾花惹草了?” 羽裳跪久了才知道,她居然跪在了一片晶莹剔透,参差不齐的鹅卵石上。 此时她额前的碎发湿了一片,膝下是犹如跪在火盆之上,燃烧的火热。 女帝迟迟不让羽裳起身,她也只好暗自忍受着磨损的膝盖。面上依旧淡定,道:“我与殿下之间清白的很,还请女帝明鉴。” “清白?”女帝嗤笑一声,倏地抬手朝羽裳通红的脸庞上,扇了一巴掌。 女帝这一带着力道巴掌,干脆又利落。 羽裳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须臾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手印,红蔻丹甲在她的脸上,划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她被无情地扇倒在地上,一手半撑在圆润的鹅卵石上,另一只手则不可置信地,半捂着直流血的左脸。 是时,两行清泪从羽裳的眼角滑落,她哭的梨花带雨,让女帝身后的宫女,都不免为她心疼。 “哭什么,朕难道还冤枉了你不成?”女帝义愤填膺地怒斥着羽裳,心中却觉得这惩罚,还是过于轻了。 随即她微抬起沾染血迹的红蔻丹甲,唤来了几名侍卫。扬声道:“将她给我拖下去,仗责二十,扔到礼乐司做宫伎去。” “慢着。”夜玄脚下生风般来到女帝面前,制止住了两位正要上前的侍卫。 须臾他对着女帝行了一礼,冷声道:“不知母帝为何突然移驾璇玑殿,也没派人提前告知儿臣一声。” 女帝眼眸之色幽如深谭,红唇勾起一清冽的角度,道:“朕做什么,还需告知你一个太子?” 夜玄负在身后的手暗自一攥,“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女帝丝毫没有退让之心,她上前一步道:“那是在责怪朕,出手打了你的女人?” “羽裳她并非儿臣的红颜,她是.....”夜玄说着说着看了一眼地上抽泣的羽裳,只见羽裳摇了摇头,他便止住了嘴。 “她是谁?又是哪个青楼的花魁,竟让你一个太子为了她,不惜顶撞圣上?” 语落,女帝额角凸起悲愤的青筋,旋即她手中紧握着的佛珠似断了弦的琵琶,一颗颗散落在了地上,滚至了羽裳身旁。 见女帝头顶的气焰高涨,夜玄不得不软下了性子,双膝重重地跪在了羽裳面前,低沉道:“儿臣知错,甘愿一同受罚。” 女帝见状,言下也退让了一步。“你若同意迎娶了达瓦公主,朕便不罚你们。” 原来这才是女帝此行而来的目的。 夜玄在心中不免轻笑一声,他做了女帝十八年的儿子,到最后只不过是她,用来政治联姻的工具。 吾欲浪迹到白头,只恨生在帝王家。 夜玄合上了沉重的眼帘,俯下身子磕了一记响头。“儿臣遵旨。” 女帝冷漠无情的脸庞上,没有因夜玄的妥协,添加半分喜悦之色。 “摆驾回宫。”语毕,她挥起绛朱色衣袂,转身踏着人肉垫子,坐在四角皆都有金飞龙的玉辇上,离开了璇玑殿。 第八十五章 火芥子毒 羽裳大病初愈,这回不仅跪在鹅卵石上罚跪了许久,还挨上女帝一记响亮的巴掌。此时她只觉得脑袋晕沉沉,感觉自己随时就要倒下了。 泪痕受到日华的蒸发,干在她那青丝凌乱的脸庞上,与红蔻丹甲划开伤口,溅在唇角的血迹融为了一体。 她抬手将唇角血迹随意一抹,瞬间染红了发白干涩的双唇。 一旁仿佛已经失去灵魂的夜玄,浑浊着墨眸,看了羽裳一眼,随即揽起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将她横抱了起来。 “会好起来的。”羽裳为了安慰他,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可就是这简单的笑容,竟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口,她微微蹙眉不敢出声,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夜玄仿佛没了光的星眸上。 以前他的星眸里,可是盛满万千星辰的呀。 夜玄没说话,疲惫地眨了眨卷翘细密睫毛,做为了回应。 蔷薇与北泽两人面面相觑一秒,最后只得跟在夜玄身后,走向了羽裳的住所。 夜玄的臂力很好,抱着羽裳一路也不嫌累。羽裳靠在他的肩头上,轻嗅着幽梅香的气味,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最后夜玄抱着羽裳踏进了屋内,将熟睡的羽裳轻轻放在玉床上,随即贴心的盖好了丝绒被褥。 须臾他沉声,对着刚踏进屋内的蔷薇,吩咐了几句。 “去宫外找个医女来,不用御医。” “羽裳喜欢吃辣,伤口没愈合前不许让她吃。” “膝盖受损,每日给她冰敷两次。” 悉心叮嘱完,夜玄心中的千斤石像是放下了般。正当他转身,要跟游魂似地离开时,蟒纹袖摆却被人一把扯了住。 蔷薇走到他的视野下,关心道:“殿下,那你呢?” 夜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俊的双眸仿佛没有聚焦。“不用管我,你照顾好她就行。” “奴婢.....”蔷薇的眼中明明灭灭,见夜玄如此疲惫,最终还是放下抓着他袖摆的手,道了一句:“奴婢遵命。” 羽裳不知她睡了多久,总之当她醒来时已是天黑。身周是一股浓郁的药香味,脸上还是一阵刺痛的火辣。 由于膝盖有伤,她不敢随意挪动,只得稍稍横眼看向了床弦上,那位容貌姣好的医女。 医女一手支撑着额角打盹,似乎没太敢合上眼睛,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床榻上羽裳。 “你醒了?”医女顿时清醒,立即起身,用手背探了探羽裳微烫的额头。 “嗯。”羽裳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姑娘肺热内盛引起了高烧,如今喝了药,缓解了些。”医女边说边从一旁的药箱内,拿出了一瓶百灵膏。 羽裳干咳了几声,微眯着眼,虚弱道:“医女,我的脸还能好吗?” 医女看着羽裳红肿的左脸,轻叹了一口气:“这个不好说,你脸部的伤口之所以肿胀,是因为中了火芥子毒,我手中的百灵膏只能缓解毒性。” 那女帝的红蔻丹甲内含毒? 羽裳一瞬瞪大了凤眸,这女帝居然心肠如此毒辣,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她毁容吗! “姑娘别急,这毒性虽烈但还是有治的。”医女用盐水小心清理着,羽裳左脸颊的伤口,随即又帮她敷上了一道药。 “怎么说?”羽裳蹙起眉,感受着百灵膏在她脸上起药效,化热为寒,那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 医女放下了手中的白纱布,开口道:“巫苏天都城,以药闻名天下。那里或许有治疗火芥子的药材。” “天都离巫苏远吗?”羽裳蹙眉。 医女摇了摇头,毫不保留伤情地开口道:“不远,但姑娘的腿伤.....不躺个十天半个月,怕是下不了床了。” “这么严重?”羽裳一激动想抬起双腿试试,可被裹满纱布的膝盖,就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又酸又痛。 “药来了。”蔷薇一双白里透红的手,端着一碗中药,缓步朝两人走了过来。 医女见状,双手接过呈着中药的玉碗,吹了吹。“这是治疗腿伤的药。” 蔷薇走至床边,将羽裳扶起靠在床榻上,旋即又拿起玉枕,垫在了她的背后。 她看着满脸憔悴的羽裳,垂下双眸道:“对不起,我应该一直陪着你的。” “不怪你,女帝若有心降罪,我也是逃不过的。”羽裳抬起白皙无力的手,轻拍了拍蔷薇的肩膀。 蔷薇悄悄将煎药不小心烫伤的手,背在了身后,缓缓道:“殿下有公事在身不能陪着你,但他已经派人去寻火芥子的解药了。” “好。”羽裳无奈地点了点头,凤眸间却闪过了一丝潋滟。 她此时真想放声大哭一场,解压内心不忿的情绪。这件事她明明没有做错,却受到女帝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与羞辱。 奈何独在异乡为异客,身旁也没有家人,和可以完全依赖的朋友。 羽裳只得将这份苦楚暗自咽下,等待有朝一日她真正强大起来..... 蔷薇看着羽裳,也不知道她两眼放空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随即,她端过医女手中那温热的中药,对着眼皮直打架的医女,道:“辛苦医女了,你先到厢房休息一会儿吧。” “不辛苦,那我先去睡了,有事叫我。”医女说完,掩嘴打了个哈欠,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八十六章 情敌会面 窗外飘起了如银丝的细雨,夜玄站在飞檐下,伸出白净修长的手,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的掌心,凝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巳时一刻,出殡队伍从雀宫侧门出发,队伍两端是由雀宫杂役临时拼凑的,他们走在湿淋的宫道上垂头不语,但心里却在咒骂这该死天气。 脚夫位列其中,共抬着一具雕兰红木棺椁,棺材上系着一朵娇嫩的白玉兰,是逝者生前最爱的花。 梓扬身为刚被女帝临幸的男宠,无名又无分,他的遗体终是不能葬在皇陵下。 女帝只好差人将他的遗体,运回了他自己的老家安葬,再给梓扬的家人下拨了一笔丰厚的安抚金,作为补偿。 “殿下,殿下不好了。”北泽从雨幕中冲出,快如闪电般登上二楼,来到了夜玄的身旁,匆匆行了一礼。 夜玄摩挲着指间划过的雨水,看了他一眼:“何时如此慌张?” 北泽拭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作揖道:“眉公今晨向女帝递了一道奏疏,意为翊王有急事需速回殷烈,还请女帝与他见上一面,兑现诺言交出灵玉。” 翊王能有什么急事,莫非他知道自己的王妃,跟着本宫跑路了? 夜玄一双涣散无神的黑眸,终于有了颜色。他勾起唇角道:“翊王要进宫?” 北泽眉头紧锁,点了点头。“对,他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快给本宫更衣,本宫也是时候去炽凌殿,会会那位翊王了。” 话音刚落地,夜玄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寝殿内走去,带起袍角翻飞,步伐颇为恣意潇洒。 炽凌殿内气氛异常压抑,女帝端坐在大殿的金雕龙椅之上,凤眉微蹙,红唇紧抿,手中握着的是一纸奏疏。 女帝迟迟未开口,殿下众官员更是心生恐惧,垂首缄默,肃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的格外清楚。 此时忠武将军苍老的脸庞上,已是急的满头大汗,他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如今灵玉被盗下落不明,殷烈翊王带兵入境,我们巫苏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才行。” 大司马曹骥闻言,动了动双唇正要开口劝忠武将军,莫要一时心急酿成大错。 但却被女帝抢先一步,厉声喝道:“朕又何尝不想?难道要将灵玉被盗一事告知翊王,让整个殷烈看我们巫苏的笑话?” 大司马摆了摆手,上前作揖道:“灵玉被盗已然如此,我们现在要解决的燃眉之急,是待会儿翊王前来,我们要如何拿出宝玉应对才是。” 大司马曹骥一语道破,女帝急召各位前来炽凌殿议事的目的。将众人心中的谜团解了开来,但很快又迎来了新的疑惑。 时间如此紧迫,我们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凭空变出一颗巫苏灵玉呢? 兵部侍郎尖利的三角眼,灵光一转,随即开怀大笑道:“臣以为,我们可以给一颗与巫苏灵玉相似的宝玉,殷帝想要宝玉,无非就是灵玉养人,用来收藏罢了。” 忠武将军皱起两弯浓眉,显然不是很同意,兵部侍郎那奸诈的想法。他摇了摇头,道:“可巫苏灵玉亦可以用作药引,若殷帝将假灵玉做了药引,那后果真是.....” 方才给女帝把完平安脉的程太医,忽然开口道:“千金藤。其外表与灵玉极其相似,还可以做清热解毒的药引!” 千金藤常年生长在深山悬崖峭壁间,耐干旱、耐贫瘠,生存能力十分强。 只是这世间有几位敢舍命,去悬崖峭壁采药的医者,所以千金藤十分名贵,堪比巫苏灵玉。 女帝凌冽的目光终于放缓了些,她微动红唇,扬声道:“程太医你速去御药房一趟,看看特等药品中,是否有千金藤。” “臣遵命。”程太医对着殿上的女帝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快步出了炽凌殿。 待程太医离去,兵部侍郎咧了咧嘴,笑道:“若此事成了程太医还真是功臣啊。” 忠武将军见女帝都默许了兵部侍郎的诡计,立即见风使舵,缓缓道:“既然是侍郎的提议,那功劳自然也有侍郎的一半。” 大司马笑而不语,这忠武将军还真是两面人,脸变的比这凉州的天气都要快。 此时殿外缓缓走来一位,身着鸠羽色锦边长袍的男人,一头乌发半散在肩后,腰系一枚麒麟玉佩,随着轻盈的步伐,左右摆动。 他眉目间似含和和煦春风,一双水眸清澈亮丽,手中那把山茶折扇,轻轻摇起,给人带来一种清新舒爽的感觉。 他云步来到殿中,对着殿上的女帝行了一礼,缓缓道:“参见母帝。” 众官员惊的目瞪口呆,这又是哪阵妖风,将一向不问朝事的太子殿下,给吹来了? 来议事也就算了,还打扮光鲜亮丽、衣冠楚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今日要娶亲呢。 女帝对待夜玄的出现很是意外,她眉心间不由浮现了一抹焦虑。 莫不是朕昨日惩罚了他的心上人,他今日要当着众臣的面胡闹一番,以此宣扬自己的雄威? 还是说他又受某人妖言,不想去那千里迢迢的西域,迎娶达瓦公主了? 女帝眉心不由一跳,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夜玄看着女帝不安惶恐的的表情,勾起唇角,粲然一笑道:“儿臣来见翊王。” 忠武将军一见到夜玄,脸由白到绿,立马僵了起来。 他皱起剑眉,语重心长地奉劝道:“陛下已是为灵玉之事,急的焦头烂额。还望殿下莫要瞎参和。” 夜玄不满地努了努嘴,“我是一国太子,外国使臣来访,我好心接待一下,又有何不妥?” 这番话说的是没错,但太子的性子一向放荡不羁,谁又能确保他不会将灵玉被盗一事,随口说了出来? “翊王到——”殿外的太监尖声通报道。 众官员听闻,笑逐颜开,伸长的脖子看向殿外。 随即,一位移动的冰山便来的了众人面前,将阴雨天布满潮气的炽凌殿,瞬间转化成寒气逼人的冰窖。 殷云翊身形极为欣长,穿着一件伽罗劲装,额前几缕墨色的长发随风逸动,墨玉一般流畅的长发用绮玉冠绾起。 “微笑。”身后的白展,小声提醒道。 是时,殷云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着女帝作揖一番。“殷烈翊王,拜见女帝。” 女帝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殷云翊,双眸中充满欣赏的目光:“翊王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了,前几日听闻翊王暂居眉公府,眉公可有招待不周之处?” 殷云翊拱手道:“眉公与本王乃忘年之交,自然很好。” 忠武将军那和蔼的面容,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他见殷烈战神就站在自己面前,内心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连忙对着殷云翊,拱手道:“翊王,我是忠武将军,当年我们两国一同抵御外敌,我们还一起合作过哩,你还记得我吗?” 殷云翊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忠武将军见状,脸上写满了失望。他长叹了一口气,“不记得也罢,老朽在世还能亲眼再见战神一回,已经是老朽的荣幸了。” 殷云翊摆了摆手,恭敬道:“晚辈资质尚浅,将军言重了。” 夜玄听着两人互相寒酸,鸡皮疙瘩已是掉一地。 忠武将军似乎感受到身后泛起一阵凉意,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夜玄,沉着一双桃花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忠武将军顿时明白夜玄的意思,不情愿地朝殷云翊指了指夜玄,缓缓道:“那位是当朝太子,夜玄。你们二位年纪相仿,定有许多共语可言,不妨认识一下。” 随即,夜玄优雅地收起山茶折扇,云步上前,开口道:“久闻翊王武功高深,颜如宋玉,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殷云翊看了他一眼,唇角的笑容一滞:“客气。” 夜玄皱起剑眉,如刀刻般精致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悦。 星眸流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他道:“俊郎配玉女,此次出行,翊王为何没带上王妃一起?” 不出夜玄所料,殷云翊在听完他的一袭话后,眸光明明灭灭,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峻的寒气。 “与你无关。”殷云翊将墨眸看向一旁,不再理会夜玄。 夜玄见状,一手抵着下颌,直勾勾地盯着殷云翊那棱角分明的侧颜,暗自思忖了起来。 什么同龄人共语很多,眼前这个翊王如此冷漠,倒真如羽裳所言,她这个夫君天生冷面、不苟言笑。 多说一句话就跟要死一样。 炽凌殿内气氛一度尴尬,女帝本想开口说些什么,耳畔却传来宫人的禀报声。 “陛下,御药房的千金藤没存货了。” 女帝闻言,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殿下的殷云翊,微动了动双唇:“翊王,今日灵玉恐怕没法给你了。” 第八十七章 银迹满月 女帝闻言,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殿下的殷云翊,微动了动双唇:“翊王,今日灵玉恐怕没法给你了。” 殷云翊重新看向大殿上,那高坐在金漆龙椅上的女帝。不解问道:“为何?” 现在派人去天都药庄取千金藤,快马加鞭往返至少要一天。看来得想个法子,延缓交玉期限了。 女帝沉默良久,忽然想起圣女几天前算的那一卦星象,旋即唇角掠过一丝自得的微笑,开口道:“传圣女。” 一盏茶后,眉心轻点朱砂,莲衣拢身的红叶圣女,便尾随着传唤太监,来到炽凌殿内,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位金童玉女。 众官员见状,连忙颔首作揖以示恭敬。女帝更是肃然起敬,连忙起身,虔诚地双手合十,露出了半戴在手掌间的红珞佛珠。 在巫苏管你权重望崇,还是富可敌国,凡见到圣女族的人,必须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颔首致敬。 圣女族在巫苏威望很高,曾经在浮域,也就是凉州与天都的地界之间,有属于自己的水晶宫殿。 但由于圣女族第十九代浮音圣女,十七年前与外族男子私奔诞下“邪星之子”,导致巫苏国十年旱灾,民不聊生,惨遭灭国。 女帝一气之下,命大内侍卫在全国搜捕两名罪犯,一旦抓到立即处死。并派人将浮域铲平,意图将圣女族赶尽杀绝,以此泄愤。 但就在要屠杀圣女族那日,一位名为红叶的圣女族后代,为护族人挺身站出,进宫面见圣上,以性命担保,在星宿阁画下血印八卦、虔诚祈祷天神,十天不眠不休,终于换来了一场倾盆大雨。 故此红叶一战成名,被女帝御封为圣女族的,第二十代圣女。 圣女族的族人不能与外族结亲,圣女更是为保自洁、不得与他人成婚,终将一人孤寂终身。 从此一朝为圣女,一生为圣女。 “微臣参见陛下。”红叶并没有行君臣之礼,而是一手贴于胸前,颔首点了点头。 女帝扬起金龙袖袍,霸气道:“圣女,你且将近日的卦象,说与翊王听听。” 红叶听闻,顺着女帝的目光,回眸看了一眼近处的殷云翊,只见他眼底犹如一汪幽潭,也正看向了自己。 红叶低眉浅笑,转过身道:“最近一卦,是星象卦。卦象上显示壬辰八月十五月圆,乃千年难一遇的——银迹满月。” 殷云翊蹙眉,问道:“敢问圣女,银迹满月和巫苏灵玉有何关系?” 红叶被他这么一问,紧了紧喉咙,答道:“这两者自然.....” 殷云翊凝神。 红叶将尾音拖长,抬眸看了一眼大殿上的女帝,只见女帝紧蹙着柳眉,微微点头。 她连忙将眼眸转回,缓缓道:“自然是有关系的。” 红叶瞧见殿内众人,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旋即端正了神色,又将银迹满月为何与巫苏灵玉有关系,简单叙述了一番。 月夕节那晚,银迹满月泛出的光辉,便会吸引着十二星象,连成一把弓箭的形状。 这也寓意着后羿想与嫦娥的再续前缘,让孤寂在月宫千年的嫦娥,看见那把弓箭,能想起远在人世间的后羿。 后日便是祭月仪式,灵玉乃巫苏圣品,其外形如满月,用来祭月再好不过了。 女帝闻言莞尔一笑:“爱卿此言有理,翊王意下如何?” 殷云翊眸色一暗,瞥了一眼满口胡言的圣女,缓缓道:“本王有要事在身,恕难从命。” 夜玄见殷云翊不肯,连忙上前调侃道:“翊王有何重要事,竟比得上祭月?” 殷云翊被夜玄这话一噎,眉头一紧,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原本是遵守约定前来取玉的。 若硬要扯上,那一时无法证实的“银迹满月”,与那关乎巫苏未来风水的祭月仪式,到成了他的傲慢无礼,不挑好时候来取玉了。 殷云翊不由在心中嗤笑一声,真是狼狈为奸啊..... 大司马眼看有戏,开口道:“翊王不言,可是默许了?” 殷云翊这回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沉着一身寒气,袖中的手捏得死紧,冷冷道:“祭月仪式一结束,还请女帝派人到眉府,通报本王一声。” 女帝拨动着手中的红珞佛珠,红唇微扬道:“翊王真是见外,我们两国深情厚谊,朕正要邀请翊王,前来参加祭月仪式,不知翊王可否赏脸.....” “本王在此谢过女帝。”语毕,殷云翊欲转身离开。 夜玄见状,连忙拦在他面前,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道:“天色也不早了,不如翊王留在宫中,用个晚膳再走?” 殷云翊瞥了他一眼,“不必。” 忠武将军略过夜玄,想着自己与殷云翊好歹有战场情义,胸有成竹地附在殷云翊的耳畔,小声道:“那本将军,在宫外酒楼设下小宴,就我们俩小叙一番,如何?” “不必了,眉公府的饭菜正合本王口胃。” 殷云翊这回是一刻也不愿,呆在这尔虞我诈的炽凌殿内了。 话音刚落地,他寒着眼眸,带着身后被冻上了一层寒霜的白展,扬长而去。 待殷云翊远去,大司马直点头地赞不绝口,道:“这翊王血气方刚,真是条好苗子。” 忠武将军站在殷云翊方才所站的位置,眯眼深吸了一口,殷云翊那余留下来的龙涎香味。怀念道:“那可不,秦岭之战,我亲眼见翊王率十二风铁骑,以十三抵百击退敌军,殷烈百姓们给他封的这“殷烈战神”的称号,可不是乱喊的。” 夜玄看着忠武将军,冷笑道:“他在奋勇杀敌的时候,将军你在干嘛?在远处给他挥旗加油?” 忠武将军白了夜玄一眼,没好气道:“翊王主帅先锋,我率小队后援,你懂什么.....” 第八十八章 交换礼物 羽裳在医女和蔷薇的悉心照顾下,膝盖的腿伤虽渐渐褪红,但脸上红肿的划痕,依旧如初。 此时羽裳半靠在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拿起自己最不爱的女红,照着医女所教的针法,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 “你这绣法很是奇特啊。”蔷薇半眯起微红的左眼,穿着手中针线,随即眼眸不时瞥向了羽裳手中的绣花圈。 “这是医女教我的,银针斜刺从下向上,刺入三至五分。”羽裳似乎掌握了三至五分的手法,一本正经地勾起彩线,复又拉起。 “我何时教过你刺绣了?”医女端着一碗汤药从外头走来,身上带着一股清雅的桂花香。 羽裳忙着刺绣,头也没抬道:“昨天啊,你亲口相传可不许抵赖!” 医女将汤药搁在桌案上,好奇地靠近看了一眼,勾起唇角道:“你这针法毫无规律,我何时教你这样绣.....” “你昨日明明说,银针斜刺从下向上,我不都照你所说的做了吗?”羽裳听闻停止刺绣,将手中的绣花圈递给医女瞧。 医女抚着锦绣上那精致如刀削的轮廓,眉头一皱,缓缓道:“我教的分明是人中穴针刺手法,人中穴为急救昏厥要穴,主中风昏迷,面部红肿.....” 蔷薇穿好针,憋笑了一会儿,清秀的脸庞都泛红了。 须臾,她抬眸瞧见羽裳向她投来心虚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别笑。”羽裳咳嗽了两声,又道:“蔷薇,你快将药端来。” 话音刚落地,蔷薇眉眼含笑,抬手端起桌案上的汤药,递给了羽裳。“姑娘你太可爱了。” “可爱亦可爱,只是姑娘绣的可是男人的脸?”医女一脸不解,将手中的绣花圈扬了扬。 羽裳接药的手一顿,垂头敛眸,心虚的摇了摇头:“我想绣自己来着,竟被医女说成男人?” “我来看看。”蔷薇听闻将小脑袋凑近,看向了医女手中的绣花圈。 锦绣上的人,有着精致白皙的五官,浓眉大眼下,是一双深邃犹如泛着寒霜的墨眸。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男人..... 蔷薇挑起秀眉,满脸揶揄道:“这莫不是姑娘要找的夫君吧?” 医女闻言也跟着兴奋了起来,杏色的瞳仁里泛着盈盈亮光。“我还以为你是殿下的心上人呢,原来你早有夫君.....” 羽裳“咕嘟”几下将碗里的汤药喝空,来不及用绣帕擦拭嘴角药渍,便一把抢过医女手中的绣花圈,道:“你别听蔷薇瞎说,这就是我,女扮男装的我!” “哎哟,还害羞起来啦!”蔷薇掩嘴一笑,可那唇角笑意却跟长了腿似的,根本就掩不住。 羽裳苍白的脸庞原本毫无波澜,结果被蔷薇这么一说,脸颊两旁就像火烧云般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颈脖处。 是时,她连忙抬手蒙住通红的脸庞,嘟囔道:“你们这是在欺负病人,小心我告诉殿下,你们欺负我!” 医女捧着空药碗,纤纤细手敲着碗壁,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讪讪道:“这不是欺负。更何况殿下又不在这里,你奈我何呀?” “谁说本宫不在了?”夜玄一手负于身后,伴随着一阵清爽的秋风,云步来到了三人面前。 “参见殿下。”蔷薇与医女见状,立即收敛了上扬的唇角,原地屈膝行了一礼。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与羽裳说。”夜玄掀起似流云滚滚的前袍,优雅地坐在了床弦上。 遵命声连连响起,蔷薇与医女匆匆退下,走时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殿下,你怎么来了。”羽裳不知所措地握着手中的绣花圈,一双灵动的凤眸,竟不知看向何处。 夜玄见羽裳脸颊微红,连忙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旋即他从袖中摸出一瓶桂枝膏,刚想随意放在床榻上,却不小心触碰到羽裳那垂在两旁白皙嫩滑的手。 一瞬间,夜玄似触电般倏地收回了手。他耳根泛红,薄唇紧抿,一双清秀的桃花眼漾着三月的波澜春水。 羽裳就像是他这春水上泛行的一叶轻舟,他生怕波澜太大误覆了舟,又怕太过平静载不了舟。 “谢谢。”羽裳将桂枝膏握在手中,心里对夜玄的感激之情又重了三分。 “这是治疗骨伤的,关于火芥子毒的解药,天都那边,本宫会派人尽快取回的。”夜玄淡淡说道,额角顿时沁出几粒汗珠,他抬手拭去汗珠,横眼看向了身后的羽裳。 只见羽裳脸上的闪过了一分失望,旋即又恢复平静的脸庞。她缓缓道:“没事,医女的百灵膏还能缓些时日,今日伤口没那么疼了。” 夜玄沉着星眸,内心泛起一阵悔意,道:“抱歉,本宫知道母帝对你造成的伤害很大,本宫无以弥补。只好多抽出时间来陪陪你,希望你不要难过。” 羽裳垂眸看着绣花圈上的冷俊脸庞,一瞬间热泪盈眶,模糊了她的视野。 她微吸了一下鼻水,喃喃道:“此件事与殿下无关,还望殿下不要自责。至于女帝,我不想再提她。” 我这是惹她哭了吗? 夜玄微微一怔,立即从宽袖中,抽出绣着暗红幽梅的丝帕,递给了身后的羽裳。 侧目递给她的那一瞬间,夜玄瞥见了绣花圈上那似曾相识的图案,眼底眉梢间忽透出一丝冰凉气息。 羽裳接着幽梅丝帕,又不舍得用它来擤鼻水。一时蹙起峨眉,暗自用鼻子吸了吸,脸上布满晶莹泪水的表情,将她衬的多了几分伤感。 夜玄捻着眉心,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转移话题道:“明天就是月夕节,你准备好月饼了吗?” 羽裳拿起自己的绣帕,在鼻间胡乱一拭,感觉舒爽多了。她嫌弃地将绣帕抛在一旁,回道:“没有。” “没关系。明天本宫送你一个,皇宫中最大最圆的月饼。”夜玄说完,星眸中又泛起了点点星光。 羽裳抬起修长的食指,偷偷在夜玄身后画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半空中虚无的笑脸,也跟着莞尔笑了起来。“谢谢殿下,你真好。” 夜玄并不知情身后发生之事,只知道羽裳终于破涕而笑,他心中的怒火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望着窗棂外满院的桂花,开口道:“只是.....你可以回我一个礼物吗?” 羽裳摸了摸琼鼻,“殿下想要什么?” 夜玄唇角微扬,回过头看向那卷翘睫毛上沾着细密泪珠的羽裳,道:“什么都行,待明日我给你月饼之时,我们再互换。” 羽裳没有因为脸上的伤痕,去回避夜玄炽热的目光,反而勾起了唇角,灿灿一笑道:“行,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第八十九章 出宫难题 夜风习习,吹乱枝头带有优雅气质的海棠花,飘落在屋檐上,覆上了一层粉嫩的薄纱。 屋内灯火通明,医女分别给羽裳的膝盖、脸颊上好药后,收起木制药箱,随即背在肩头走出了房间。 现在房间内除了羽裳还有一位用手撑着额角,昏昏欲睡的蔷薇。 “蔷薇,蔷薇。”羽裳一边喊着,一边打开了手中绣着山茶花的锦袋。 那里面装了她从奇香阁带出来的香料,她还没来得及放回王府,便被带到了这里,一个充满未知的神秘国度。 蔷薇没应她,脑袋顺着手肘滑下,趴在了桌案上,唇角似闪过一丝晶莹,应该是哈喇子吧。 羽裳见她睡着了,更加大胆地搬出香料,一一摊在了丝绸被褥上。 她打算用这五种香料给夜玄调制一种,独一无二的香料。分别是檀香、陈皮、丁香、龙涎香、白芨。 这样的礼物夜玄应该会喜欢吧? 羽裳虽是这样想,但她的技术有限,再加上这么久没有接触香料了,还真是不知该从哪方面着手。 是时,她将几片檀香取出,放在了身旁的瓷碗内,没有打粉的工具,她只好用木勺用力将檀香碾碎,直到碾成细碎的粉沫这才停手。 丁香粗粉是现成的所以无需再碾,于是她将丁香、檀香与陈皮混合,旋即掺入龙涎香溶液与白芨稠汁,用木勺搅拌。 待五种香料凝固成一大坨,羽裳皱起黛眉,将瓷碗靠近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味芳香馥郁,有奶香和香甜的味道。 “好像还不错。”羽裳将瓷碗内的新香取出,放置准备好的香囊内,拉起抽绳,放在了琵琶袖中。 羽裳眨着困倦的凤眸,将香料收好,见蔷薇没有要起来之意,她吹灭了床头的红烛。 是时,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她伴随着新调制的奶香味,酣然入梦。 与此同时,寝殿内夜玄站在一张方玉桌前,手执擀面杖将揉好的面团,擀成了长舌状。 两个时辰前,他特地请来了宫中的御厨教他如何制作月饼。御厨明明和他是同步进行制作,但出来的成品大不相同。 这就是所谓的眼睛学会了,但手没学会。 御厨望着一桌的残次品,躲在夜玄身后暗自摇了摇头。殿下文武双全,才高八斗,怎么就难在做月饼上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御厨看着满头大汗却依旧坚持的夜玄,开口道:“殿下,家中还有妻儿等待着我回去做晚膳,要不您先歇歇,明日再学?” “你走吧,本宫自己研究。”夜玄说的干脆,看都没看他一眼,又和起了面团。 现在想来,两个时辰前就不该放御厨走,现在搞得一团乱,还做的又丑又不圆..... 夜玄将擀面杖当成利器,狠狠地钝在玉桌上。 他眯起细长的桃花眼,盯着面前的枣泥馅思索了片刻,又开始按照御厨所教的步骤,往一张超大的面皮内加馅,随即合上揉起了圆。 时光飞逝,丑时一刻,夜玄俊秀的脸庞上沾满面粉,如施敷粉般白皙。薄唇上还有做到一半看饿了,忍不住偷吃的豆沙馅。 他勾起唇角,看着眼前又圆又大、绘着月宫蟾兔之形的月饼,内心不禁泛起一阵革命般的喜悦。 对于夜玄来说,这做月饼可比上阵杀敌难多了。 须臾,他小心翼翼地将月饼,放入精美的礼盒内,如视珍宝般将礼盒藏在抽屉暗匣中,这才放下了悬在空中的心。 翌日,八月十五月夕节,阳光明媚。 夜玄身着一袭红若胭脂的宫袍,束发成冠,手执一柄红苏折扇,目若朗星,散发着异与常人的谪仙气质。 他这般正经庄重的打扮,叫一旁跪在地上的宫人都看呆了。 夜玄今日心情大好,一路微笑地回应请安的宫人,左右摆动的红袖中,藏着的月饼颇有分量,他竟也不觉得重。 他步履轻快地出了璇玑殿,在即将踏上方形环廊时,忽然看向了身后的侍女,道:“待会本宫要去向母帝请安,你去偏殿通知羽裳一声,就说本宫酉时邀她一同参加祭月仪式。” “奴婢遵命。”丝竹颔首回道,须臾转身朝璇玑殿内走了去。 丝竹是璇玑殿的掌事大宫女,也是可以入主殿服侍夜玄的侍女。出身低贱的她,能爬到今天这个位子实属不易。 可自从蔷薇的出现,她感觉她这个侍女,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一落千丈,大不如以前了。 不仅如此,这几年夜玄无论是出宫办差事,还是用膳更衣都唤着蔷薇,缘由大抵是蔷薇武功比她高强,做事也比她利索,而且心还比她狠。 要不是现在蔷薇如今,日夜服侍偏殿的羽裳,估计她连近身服侍夜玄的机会都没有。 风水轮流转,今日总算是转到她的头上了。若是她此番能利用羽裳的失踪,让殿下降罪于蔷薇,那可就太好了! 思及此,丝竹眼底闪过一丝邪魅,她勾起红唇,加快了前往偏殿的步伐。 “蔷薇,你说我是穿这件绿的,还是这件嫩绿的。”羽裳摆弄着手里的两件素雅长裙,问道。 “姑娘穿什么都好看。”蔷薇啃着苹果,毫不犹豫地回答。旋即她眯起杏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羽裳:“你又不出门,怎么纠结起衣服了?” “谁,谁说我不出门啦。我可以站起来了,不信你看。”羽裳放下手中的长裙,撑着床壁勉勉强强站了几秒,须臾双腿发软,又摊坐在了床榻上。 蔷薇见状连忙扔掉果核,准备上前扶着羽裳,看她无事便松了口气,开口道:“你别说殿下这药还真管用。姑娘你还是别勉强了,小心摔着。” “蔷薇。”丝竹清脆的声音响起时,屋内的两人纷纷转头朝门外开了去。 只见一位身着藕色宫装的宫女停在门前,头梳双丫髻,青丝间斜插着一支翡翠发簪,两缕青丝贴在额角,修饰着饱满额头。 “找我有事?”蔷薇见她也没动身,两个隔着老远互相对视了一眼。 丝竹看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羽裳,缓缓道:“殿下派来我传话,他说今晚酉时邀羽姑娘,一同前往宫外的静庭湖赏月。” 蔷薇蹙眉,一脸不解:“明知姑娘腿脚不便,殿下怎么会提出.....” “话我已带到,姑娘去不去那便是姑娘的事了。到时候殿下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说。”丝竹压根没给她们思考的时间,接完话就转身离开了。 丝竹这一连串如炮珠的话,弄得羽裳和蔷薇一头雾水。 什么酉时宫外静庭湖赏月,正如蔷薇所说我如今腿脚不便,殿下又怎么会让我出宫呢? 羽裳百思不得其解,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蔷薇,道:“你说我要去吗?” 蔷薇略有斟酌的抿着下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丝竹这个人看着挺老实,平时也未与我结下仇怨,也不知她的话究竟可不可信..... 羽裳看蔷薇一脸焦虑,撇了撇嘴道:“要不找南渊或北泽问问?” 说起南渊和北泽,南渊因灵玉一事被派出了宫,北泽此时应该跟在殿下身旁,这下该问谁好? 蔷薇轻叹一声,总不能让我撇下羽裳一人,去昭云殿找殿下吧..... 蔷薇看向羽裳,缓缓道:“他们都不在璇玑殿。要不此行我们还是别去了,殿下对姑娘如此好,就算等不到也不会计较太多。” 羽裳听闻凤眉一皱,陷入了沉思中。 可我昨日与殿下说好要互相交换礼物,他如此邀请我,我当真不去吗?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第九十章 月夕之夜 丝竹离开后不久便转道去了一趟教坊司,经夏忆淮的传报,她成功见到了正在堂前训斥宫伎的左司乐。 “你怎么回事,作为领舞竟犯下忘动作的大忌!今晚祭月仪式你胆敢跳错一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左司乐气得火冒三丈,颤抖着一根手指,在宫伎的脑袋上点来点去,唾沫如雨般横飞,说教个没完。 “左司乐大人。”丝竹笑吟吟地上前,定在他的面前行了一礼。 左司乐在看见丝竹那如花似玉的脸庞后,立即收起满身的怒气,微笑道:“丝竹姑娘,是什么大风将您给刮来了?” “不是什么风。”丝竹瞥了一眼宫伎,神神秘秘地附在左司乐耳畔,小声道:“殿下叫我前来告诉左司乐,此次《月下惊鸿》的领舞恐怕要换人了。” 左司乐闻言一惊,殿下何时如此神通广大了,他是如何知晓此次领舞失误连连..... 就在左司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为什么时,却听见一旁神色肃然的丝竹,坦言道:“不知左司乐可知道.....青鸢?” 左司乐听闻,差点要从圈椅上激动地跳起来。他连忙打发了一旁等候的宫伎,唇角不禁上扬道:“可是醉仙楼的花魁,青鸢?” 醉仙楼的牌坊在凉州可是出了名的响,且不说醉仙楼的掌柜在凉州城的势力如何,就单看这个青鸢,好歹是太子殿下宠了那么多年的的人,肯定差不到哪去。 要是这回她真能栽到我左司乐手里,那我以后可就..... 丝竹见左司乐那一脸贼眉鼠眼的模样,暗自白了他一眼,又道:“青鸢要担任此次领舞,她的舞技如何,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既然是殿下举荐的人,本官自然相信。只是那青鸢姑娘现在,在哪呢?” 语落,左司乐忽想起自己在醉仙楼中,曾经有幸见过覆面纱的青鸢。那妩媚娇俏的眼眸,隐在薄裙内那白皙嫩滑的大长腿,他至今久久难忘怀。 思及此,左司乐表面虽装作淡定,但他炽热的内心,却犹如翻江倒海般不能平静。 他半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听见丝竹道:“在璇玑殿呢。我知道领舞和伴舞的舞步有很大不同,青鸢经验足定出不了岔子,便让她多歇息了一会儿。” 左司乐赞同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咧嘴大笑道:“那我便让下人将领舞的衣裳,送去璇玑殿吧。” 丝竹自他身旁的圈椅坐下,“也好,现下我还有一件事要与左司乐说。” “姑娘请讲。”左司乐说累了,自顾自地品了一口茶。 丝竹的墨色的瞳仁似闪过一丝狠意,她沉声道:“你与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说了.....” 月亮才刚刚爬上树梢,凉州的大街小巷就已经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今夜终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达官贵人们争相抢占高楼对酒玩月,没钱的文人墨客们则围坐长街,以月寄情,吟诗咏月,诗意荡漾在七十二街巷。 高楼上酒香四溢,清新芬芳的酒香,从一位身着华贵长衫的贵人金杯中,缓缓飘过大街小巷,又乘着金风,飘向了那炽阳皇宫。 婵月宫外的三米高的圣坛上红烛高燃,一尊月神神像面朝满月,她身前的泛着金光的祭桌上,摆满了月饼、瓜果、鸡冠花等祭品。 其中最耀眼的祭品,便是那装在金雕宝盒内散发着七彩光辉的“巫苏灵玉”。 祭月仪式如期而至,婵月宫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百官群至共祭月,互赠明镜表达心意。后宫才人笑开颜,今日终能抛头露面一回。 此时漾着碧辉的银迹满月,像金灿的灯笼从东方天边挑起,与民间升起的万盏天灯,齐照明。 那天上的十二颗明星还真如圣女所说,围绕在银迹满月四周,连成一把弓箭的形状。 婵月宫是热闹了,可璇玑殿呢? “蔷薇,你一向与殿下走的最近了,你难道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吗?好端端的一个月夕节,我们两个却要呆在这孤寂的偏殿,真是.....”羽裳一脚悬在床沿处,连连哀怨道。 蔷薇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横眼看向羽裳道:“殿下的心思,哪是你我能妄自揣摩的。没办法,殿下没回来之前我得护好你的周全,所以你哪也别想去。” 羽裳将腿收回,整张白皙如瓷的脸庞上,都写着不满。她喃喃道:“可这里连月饼都没得吃,这是我平生过的最惨的一个节了。” 蔷薇将手中的竹蜻蜓,一搓飞上了屋顶,后又像是知道竹蜻蜓的落点般,起身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 她惬意地又躺回软榻,揶揄道:“再惨也没用,要不姑娘你现在睡一觉,梦里吃两口月饼也是极好的。” 此时窗棂外忽绽开五彩斑斓的烟花,照亮了羽裳的凤眸,泛起七彩的光芒。 她望着天边绚丽的烟花,憧憬道:“蔷薇你就带我出宫吧,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蔷薇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可你的腿,万一出宫复发了怎么办?” “医女方才又上了一次药,我感觉膝盖好多了,真的!”羽裳见蔷薇不信,连忙站起身,在她面前忍着疼痛走了几步。 蔷薇见状连忙起身,挽起羽裳的胳膊圈在了自己手臂的内。 是时,她将桃木拐杖塞在了羽裳手里,心软道:“那好吧。” 羽裳闻言,脸上堆满的愁意顿时烟消云散,换成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第九十一章 祭月仪式 “翊王,我觉得这皇宫就是不一样,我居然吃到辣月饼了。”裴烟凝将咬了一小口的月饼,递给身旁的殷云翊看。 然而殷云翊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包着辣椒馅的月饼,而是看向了裴烟凝粘在门牙上的辣椒沫。 “你的牙。”殷云翊指了指自己洁白如编贝的牙齿,示意裴烟凝。 “我的?”裴烟凝看着殷云翊冷漠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连忙别过头,紧闭着嘴唇,用舌头在牙齿上舔了舔。 须臾她回过头,呲牙道:“现在呢?” “嗯。”殷云翊冷不丁回了一句,随即将墨眸,看向了婵月宫内四周的壁画。 那上面绘画着隐在袅袅云烟后的月宫,还有飘起玉帛飞天的嫦娥,捣药的月兔..... 看来这婵月宫就是为这祭月而建的,无论是宾客用的金雕食具,还是殿内的宝柱、身下的座椅,都与月夕节有关,到处都充斥着月夕的气息。 “翊王你开心点嘛,今天过节诶。”裴烟凝拿起面前切成莲花状的西瓜,大口地啃了起来。 裴烟凝不亏是女汉子,吃相也是十分豪爽,丝毫不做作,不像对面玉桌后,那小咬着一口月饼的夜婉汐。 “我本就是为取玉而来。”殷云翊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浑身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 “女帝驾到——”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未落,女帝步步生莲般来到殿内,细长的凤眸扫视了一番在场宾客,在扫到殷云翊时,她勾起了一抹红唇。 宾客们纷纷起身,行了一番跪拜礼。“参见女帝,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只有殷云翊丝毫未动,旋即他微微抬手,朝女帝作揖了一番。 “平身!”女帝落座在雕刻着祥龙戏珠的皇座上,霸气挥袖道。 一时,女帝身旁凤座上的炎君与众宾客起身,坐回了位置上。 女帝今日穿一身明黄色盘领龙袍,青丝用金珠冕冠绾起,十二冕旒散于额前,更称出她那器宇轩昂的威严。她的皓腕间还是那串红珞佛珠,刺眼又醒目。 是时,她那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缓缓道:“朕在此宣布,祭月仪式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地,一位身穿暗紫色玄纹长袍的巫师离席上前,激情澎湃地,念诵完了一整段祭文。 “维壬辰年八月十六凉州诸生祭月于旷,月皎皎兮,照我相思,蟾宫玉桂,枝叶伶伶,翩然兮恍如天音,仙袂乍然,乘月华而访绮罗,微澜风动,饮婵娟而醉长歌.....” 须臾,震耳欲聋的鼓乐声响起,殿中央那块繁锦帷幕,便被几位宫人掀了开。 须臾,从屏风后莲步走出一位珠纱遮面,艳妆华服的女人。她踏着清脆的鼓声,舞动曼妙的舞姿,挥起长袖敲响了八面花镜。 女人身后的青丝墨染,飘散在空中若妖若魔,她似勾人摄魂的小妖精,仿佛从迷雾中踏月而来。 脚尖旋风疾转间,缀满珍珠的银纱流苏裙在空中卷起,似夜合花般绽开。 不一会儿少女纤细腰肢间,那层层叠叠的银衣褪去,露出了一片闪着金光的红舞衣。 夜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直流转在青鸢与隔壁桌的辰王身上。 辰王小酌着一杯美酒,脸颊泛起红晕,他的双眼一直是迷离恍惚的,压根没在意是谁在殿上翩翩起舞、搔首弄姿。 夜玄捻着眉心,在心中感叹道:看来要把青鸢送到那傻不拉几的皇兄床上,还得废些时日了..... 就在他如此想时,辰王忽然向着了魔似地站起身,在原地迷糊地转了几圈,一双通红的双眸,像似瞄准猎物一样,瞄准了青鸢..... 须臾辰王猛扑向她妖娆的背影,跟着她身后的舞伎们,一起摇摆了起来。 众宾客见状蹙起眉,齐刷刷看向上席位的女帝。 女帝也一脸疑惑地,瞪着穿梭在舞伎身旁的辰王,凤眸中明明灭灭。 幸好有冕旒遮挡在她的眉宇间,没有让人看见她眸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祭月仪式不能被打断,女帝也没有派人阻拦突然发疯的辰王,只得任由他牵起青鸢的手,在她的腋下转了个圈。 原本庄严肃静的宴席上,开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兵部侍郎小声道:“你说这是女帝故意安排的吗?” 虎威将军摇了摇头,掩嘴道:“哪有让王爷与舞伎同舞的,一看就是辰王耍酒疯,看上了前面的领舞。” 礼部尚书看着台上的辰王,叹了口气:“辰王平日看起来挺正经的啊,没想到竟也是如此风流之人。” 兵部侍郎又道:“你们看陛下的脸色啊,辰王这回真是彻底玩完了。” “谁说不是呢,呵呵。”虎威将军挑起两弯浑如刷漆的浓眉,看向了辰王的死对头,夜玄。 夜玄压制着心中的雀跃,模仿着众人的表情,蹙起剑眉,一双细长的桃花眼中泛着粼粼波光,黑亮黑亮的好看极了。 让谁人看见他这副表情都会认为,他这是在同情辰王。 其然不是,他狠不得女帝立马命人将辰王拿下,关进宗人府,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本王有些乏了,先行一步。”殷云翊刚说出的话,一瞬便被身周的窃窃私语所淹没。 他寒着眼眸,看向对青鸢泛起花痴,浑然不知他方才说过话的裴烟凝,无奈地摇了摇头。 白展见状,收回停留在辰王搞笑舞姿目光,低声道:“王爷,你不要灵玉了吗?” 殷云翊敛起似墨眸,淡淡道:“没看到女帝的表情吗?今晚是要不到了。” 反正有莫名出现的辰王,吸引了全场焦点,殷云翊和白展撇下花痴裴烟凝,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婵月宫。 第九十二章 破镜重圆 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了天空,似要与悬挂在夜幕中的银迹满月比高,几声脆响,夜空绽放出几朵美丽的花朵,似乎将整片天空都给点亮了。 羽裳坐在缓缓驶向静庭湖的宫轿内,听着这些烟花“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别提有多兴奋了。 “别笑了,等下伤口要裂开了。”蔷薇贴心地将羽裳面上吹起的云纱抚平,透过她身侧骄子的窗户,似乎望见了几抹黑色的踪影。 那几抹带着狼牙面具的黑色的影子,一直尾随着羽裳的宫轿,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 直到宫轿在静庭湖畔停下,他们这才向握上腰间的佩刀,缓缓向宫轿挪动了去。 羽裳在蔷薇的搀扶下走出宫轿,双脚刚落地,她一手拄着拐杖,缓缓伸了个懒腰。“啊!终于要见到殿下了。” “腿还好吗?”蔷薇一脸担忧地望着羽裳,挽着她手臂的玉手,暗自加了一分力。 “我没事的,快找殿下吧。”羽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好似在证明自己能走路一样,随即又特意快走了几步。 “你慢点。”蔷薇跟上她的步伐,杏眸间不由多出了一丝警惕,如果她方才没看错,那些黑衣人便是朝她们来的。 “哇,这里有好多花灯。”羽裳站在桥头举目远眺着,静庭湖内那一盏盏栩栩如生的花灯,宛若是那天上掉落在人间的繁星,明耀动人。 蔷薇才没那心思赏花灯,她将羽裳的手握得很紧,一双妙目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仿佛每个出现在她视野里的人,都是想要害她们的坏人。 羽裳感受到了来自蔷薇手中的湿汗,旋即她抽出手反握上蔷薇的手,缓缓道:“难得出宫赏月,你别神经兮兮的啦。既然碰不到殿下,那我们去买两盏花灯放吧,怎么样?” “好吧。”蔷薇拗不过羽裳,只得任由她做她喜欢的事情。 羽裳走在前头拉着蔷薇的手一晃一晃的,蔷薇悬在空中的心,也跟着手摆动的频率,一跳一跳的。 是时,蔷薇和羽裳就跟一对连体婴儿般, 来到了卖花灯的小摊上。 小摊上的花灯各式各样,有吉祥如意的荷花灯,有舞姿婆娑的仙女灯,还有色彩鲜艳的孔雀灯..... “老板,给我来两盏仙女灯。”语罢羽裳将铜币递上,换来了两盏泛着粉光的仙女灯。 蔷薇从始至终,一直用眼睛死死地盯着羽裳,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被人拐跑了。 “诶小姑娘,你是不是欠她钱了?”卖花灯的老板不解,好奇地指了指羽裳身后的蔷薇。 “没有,没有。”羽裳看了一眼身后的蔷薇,对着老板笑吟吟地摆了摆手,旋即拉着她缓步走到了放花灯的地方。 “站住!”黑衣人们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见她们两身边没有其他护卫,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羽裳闻言,缓缓回过头,在看见面前一排带着狼牙面具的黑衣人,提着仙女灯的玉手,不由颤抖了一下。 蔷薇见状,立即张开双手护在羽裳的面前,囔囔道:“有什么事冲我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爷我两个都要!”为首的黑衣人昂起下巴,随即拔出佩刀,指向了蔷薇。 “我说各位劫财劫色啊?你要财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嘛。至于色,你看对面那家醉仙楼开的如此好,要不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你们去那里玩玩.....”羽裳躲在蔷薇身后,蹙起凤眉,小声嘟囔道。 “.....”蔷薇僵在原地,想反手抽她的心都有了,说的这都是什么鬼话。 “劫人。”另一位眉目凶悍的谢满舟,大胆走上前,站在蔷薇面前居高临下,微动薄唇道:“两个。” 此话一出,羽裳那通透而明亮凤眸,瞬间挤出了几滴晶莹的泪水。她缓缓探出头,低声道:“大哥,这样不好吧,大过节的。” “你过节,我们也过节。你们不如乖乖就擒,大爷我还是很温柔的。” 另外一位黑衣人半眯着眼睛,握着手中的佩刀在空中划了几下,那刀锋在满月的照射下泛起徐徐白光,惊的羽裳抖了抖腿,倏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拐杖。 “别跟她们废话。”谢满舟迅速抬起手就要擒住,看起来弱小无力的蔷薇。 蔷薇见状,也抬起了手,倏地与谢满舟来了个强有力道的击掌。 谢满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掌,一瞬红了鹰眼,勾起薄唇,厉声道:“将她们抓起来,带走!” 话音刚落地,羽裳和蔷薇两人,便被五六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街上路过的行上,见一群黑衣人欺负两个小姑娘,起初是有几位蠢蠢欲动,想要上来劝架的大叔。可定眼一瞧他们脸上的狼牙面具,一个个跟闻风丧胆般,跑得比兔子还快。 “瞧见了吧,这就是我们狼牙派的威.....”黑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蔷薇一脚踹飞了一颗翘起的门牙。 随即蔷薇抬手一抱,一个帅气转身,将他过肩摔在了地上。 “哎呦——”黑衣人躺在地上打起了滚。 蔷薇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谢满舟,他迅速出手拍在蔷薇的肩头,将她击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羽裳见状连忙拄拐上前,伸手稳住了蔷薇的后背,用桃木拐杖指着谢满舟,道:“你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男人!” 就在羽裳说话间,左右扑上来四位黑衣人将有反抗之力的蔷薇,擒住手脚按在了地上。 “你,你们!”羽裳急得眼泪都飚了出来。 谢满舟见状,上前一把就夺过了羽裳手中的桃木拐杖,十指间稍稍发力,将拐杖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谢满舟看着羽裳,唇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冷笑:“还有话说吗?” “有。”一声斩钉截铁的声音,自不远的桥头响起,当谢满舟微微扬起下巴时,那声音的主人已经抓着了他的衣襟。 白展跟了上来,抬起手中的永霜长剑,将擒住蔷薇的黑衣人逼退了。 “放开我。”谢满舟怒吼了一声,可他用尽全力,却抵抗不了玄衣男子的两指力量。 “天道好轮回,方才你收拾我们,现在大侠收拾你们!”羽裳将地上的蔷薇扶起,话语间夹带着一分怨恨,与三分愤懑。 这如此熟悉的声音是..... 殷云翊和白展几乎同时用尖利的眼神,看向了蒙着云纱的羽裳。 此时羽裳笑颊粲然,稍稍抬起灵动的凤眸,与殷云翊四目相对一瞬,她脚下竟倏地发软无力,往蔷薇的身上摊了去。 第九十三章 当真是你 “见,见鬼了.....”羽裳盯着殷云翊,两眼睁得似铜铃般,一刻也不舍得从殷云翊的身上移开。 殷云翊抓着谢满舟衣襟的手缓缓松开,他蹙起剑眉,双眸中似有一摊化不开的浓墨,寒声道:“你说本王是鬼?” 蔷薇连忙将摊在她身上的羽裳扶正,旋即看向眼前寒气袭人的殷云翊,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的脑海中忽浮现出,羽裳当初与她介绍夫君的那番话。 ——我那传奇的夫君,他叫殷云翊。你见过三九寒冬,那玉檐下结得一排冰锥子吗?他那凌冽的眼神就犹如锋利的锥刀般,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王爷.....”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吹起了羽裳面上的云纱,将那脸颊的伤痕暴露在外。 “当真是你?”殷云翊疾步来到羽裳面前,看向她脸上那道刺眼的伤痕,墨眸一瞬染上了猩红。 羽裳呆愣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双唇。两行泪水似晶莹剔透的珍珠般,扑簌簌地滑落在清丽的脸庞上。 “王爷!”她发出了竭斯底里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时,羽裳伸手一把抱住殷云翊细长的腰身,抱得很紧,生怕这是她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心心念念的王爷就随风消失了。 殷云翊并没有推开她,而是缓缓抬起垂在两侧的手,将羽裳拥进了怀中,他一手抚着羽裳披散在脑后的三千青丝,语气温柔道:“我在。” 白展还是第一次见殷云翊与女人如此亲近,激动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唇角微微上扬。 羽裳将脑袋贴在殷云翊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从他那左心房传来一阵阵,心跳加速的声音。 那股熟悉地龙涎香萦绕在鼻尖,她觉得好闻,便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发出了一声宛若新生小猫的奶音:“嗯。” 殷云翊垂眸,将下巴抵在羽裳的额头上,轻声道:“王妃,跟我回府吧。” 谢满舟见状,连忙给其他黑衣人使了个“溜”的眼神。 其他黑衣人暗自点头,随即五六个蒙着面具的黑衣人,便渐渐消失在了黑夜里。 “好的王爷。”羽裳借殷云翊的衣襟擦了擦眼泪,随即不舍地松开了抱住殷云翊的手。 殷云翊眉目微动,脸上却没有一丝怒意。他看着缓缓挪步的羽裳,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羽裳没搞懂殷云翊在笑什么,她转头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蔷薇,刚想迈开步,与她分享自己找到夫君的喜悦,却听见膝间骨头一声脆响,脚跟一晃..... 走在羽裳身后的殷云翊见状,连忙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羽裳。他蹙眉道:“腿怎么了?” 羽裳由殷云翊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到蔷薇的身旁,对着他莞尔一笑,道:“小伤无妨,已经快好了。” 殷云翊似乎不满她的回答,沉着脸看向了她身旁的蔷薇,问道:“她是你朋友?” 羽裳点了点头,指着蔷薇介绍了一番。“她是蔷薇,太子的侍女,这些天都是她在照顾我。” 蔷薇见状点了点头,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想必你就是羽裳的夫君了,你若要将她带走我是没有意见的。但你日后要对她好,不许欺负她。否则.....” 殷云翊挑起剑眉,“否则什么?” 蔷薇眼眸流转,心下一想道:方才见他抵制黑衣人的实力,想必自己也打不过他,这下连大话都放不出了。 “否则殿下也不会放过你的!”蔷薇暗自咬牙,一双杏眸充满了一分坚定。 对不起殿下,情急之下我只好将您搬出来了,希望您在宫有灵,不要怪罪奴婢。 “无所谓。他若不服,你让他来找我。”殷云翊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旋即看向了一旁的羽裳,“还能走路吗?” 羽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想起方才那一幕,立即摇了摇头:“不能,要不王爷你抱我回去吧?” 她当着众人面前这样说,还真是不害臊。 殷云翊好不容易遇见羽裳,也懒的跟她讲什么三从四德,旋即抬手握上羽裳纤细的腰肢,将她一把横抱起来。 “谢谢王爷!”羽裳看着殷云翊,那近在咫尺的冰冷的脸庞,心中不由一喜,漾起了唇角的浅浅梨涡。 殷云翊别过头不再看她,耳根却泛红了一片。他略过蔷薇,稳稳地抱着羽裳,云步朝眉公府的方向走了去。 远处桂花树下,站在一位身姿高挑的红衣男子,他手中紧握着一个未拆封礼盒,那里面装着一块蟾兔月饼。 祭月仪式一结束,夜玄便赶回璇玑殿想要与羽裳交换礼物。可谁曾想,他却被护卫告知羽裳和蔷薇一同出了宫,竟是因为他的邀约。 当他一路追出宫想要寻找羽裳的身影,却看见了殷云翊横抱起羽裳的那一幕,他的心脏骤然一紧,不甘心地抬手捶向了身旁的桂花树,惊落下了一地的杏黄花瓣。 他寒着眼眸,看着那殷云翊那气宇轩昂的背影,朝身旁的北泽勾了勾手:“通知眉公府上一声,本宫明日要亲自登门,会会眉公。” 第九十四章 吧唧一口 眉公府外,鞭炮齐鸣,高笼满挂,大红地毯从正门一路铺至翊王所居住的潜院。街坊四邻倚窗眺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眉公又要迎娶姨太太了。 事实上,眉公听闻殷云翊拐回来了一位残疾姑娘,还未待他们入门,便连忙吩咐全府奴仆操办,将眉府装扮的红红火火,好迎接未来弟媳。 眉公靠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激动地直搓手,笑的唇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那微眯起的狐狸眼,时不时地朝正门望去,只待门口侍卫手中的锣鼓声一响,他准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 殷云翊这棵千年铁树,今日终于开花了! 一旁的张管家也是满脸喜悦,他缓缓道:“老爷,奴才许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 眉公整理着太过兴奋而褶皱的衣襟,乐呵道:“是啊,没想到云翊也会喜欢女人。我看他一直和白展走的颇为近,还以为他.....” 眉公差点就将他那心中所想的“断臂之袖”说出了口,一到嘴边立即改口道:“还以为他日夜操劳家国大事,无心关乎儿女情长,此番看来是我白操心了。” “咚咚咚,锵锵锵——” 眉公府外锣鼓喧天,红花漫天飘散在殷云翊的肩头。怀中的羽裳贴心地将红花瓣捻起,放在手中,旋即撅起樱桃小嘴,“呼”地一声吹飞了。 羽裳一挪动身子,殷云翊抱着她的双臂就开始打晃,若不是他臂力超人,羽裳早就从他手中掉下去了。 他看着羽裳极其幼稚的行为,以及这眉公府外的一张张笑脸,墨眸瞬间一沉,将羽裳重重扔下,冷冷道:“自己走。” 羽裳还没做好被放下的准备,撑着一旁金钱豹的石雕踉跄了几下,这才稳住了脚跟。 她看着正欲离开的殷云翊,连忙伸手扯住他的云纹玄袖,撇了撇嘴道:“王爷,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殷云翊揉着酸痛的手腕,瞥了她一眼,缄默不言。 他好心抱着有腿伤的羽裳,一路穿过十八条街也毫无怨言。可他真是低估了羽裳的体重,方才那个举动害得他差点没抱稳,失了男人的颜面。 可这些羽裳都不知道,她依旧笑吟吟道:“哎呀我的好王爷,都抱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嘛。”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如此厚脸皮? 殷云翊喉咙一紧,身姿挺括地立在原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看见眉公府内,冲出了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 “我来了。”眉公身着绀青对襟蟒袍,腰系金线腰带,奔跑时唇角胡须一颤一颤,看的羽裳直想笑。 殷云翊抬起寒眸扫了一眼,眼前宛如迎亲的欢喜场景。温凉道:“眉兄,此番阵仗可是你所为啊?” 眉公抬手帅气地抚了一把油亮的鬓发,扬眉道:“怎么样,云翊可还满意?” 殷云翊冷笑,“何来满意之说?” 眉公看向他身后的羽裳,挑了挑细长的狐眼,贼笑道:“老夫摆如此阵仗来欢迎未来弟媳,你这怎么还不高兴了?” 殷云翊拉着羽裳嫩绿衣袂,将她提到身旁,对着眉公道:“解释一下,不是未来。” “不是未来?难不成翊王你如此着急,竟要今夜就.....”眉公越说越吃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殷云翊,平时看他挺雅正,没想到才来眉府几日就上道了! 羽裳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眉公府”三字:随即看向眉公,莞尔一笑道:“眉公您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就是如假包换的翊王妃。” 眉公闻言,双腿发软往后退了几步。心想道:这女人一看面相就不简单,这才刚被拐回来就想当王妃了? 他一脸诧异地摆了摆手,“你,你不要胡说,云翊他同意了吗?” “同意。”殷云翊说的很干脆,随即他牵起羽裳的纤纤玉手,便将她往眉府里带,只留下张大嘴巴的眉公呆站在门口,惊叹不已。 殷云翊一路放缓脚步,带着羽裳进了潜院,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内。 羽裳自玉桌前坐下,便忍不住开口道:“方才看眉公那表情,他不会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认识吧?” 殷云翊独自沏了一盏茶,微抿了一口。他蹙起眉,觉得茶味很怪,于是放下了茶杯,道:“或许吧。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你为何出现在凉州了?” 羽裳双手托腮,整理了一下脑中思绪,发现过程实在太为复杂,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须臾凤眸流转间,她忽然问出了一句:“王爷你先回答我,今日你为何会突然出手,救下我和蔷薇?” 殷云翊不假思索道:“除暴安良实乃本王职责所在。今日若不是本王出手,王妃恐怕.....” “打住,打住!”羽裳连忙伸手捂住了殷云翊的双唇。 殷云翊瞬间眉头紧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羽裳得知不妥连忙松开手,讪讪一笑道:“我想起我为什么出现在巫苏了,这一切还要多谢一个人.....” 是时,羽裳像讲故事一样,将殷烈有人想要害她,到被夜玄救下带回巫苏,一字不漏地讲给了殷云翊听。 讲到最后她的心情泛起了些许低落,但又有点欣慰。 欣慰夜玄及时救了她,还找医者替他疗伤,并考虑周到地将她带来了巫苏。让她领略了如此美好的凉州城,繁丽的炽阳皇宫,不知夜玄通过蔷薇知道她与夫君相遇,会不会为她高兴呢? “这一身的伤呢?也是追杀时受的?” 耳畔传来殷云翊的温凉声,让羽裳停止了回忆。 是时,她觉得双唇干涩,便接连痛饮了三杯白茶后,抬起微红的凤眸,缓缓道:“这个嘛,女帝把我当成了夜玄养在璇玑殿的花魁,龙威震怒,就惩罚了一下。” 原来他不在的这些时日,羽裳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殷云翊神色复杂地看了羽裳一眼,冷冷道:“待本王回殷烈,定会为你找出陷害之人,严惩不贷。至于女帝,来日方长,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王爷。”羽裳呢喃一声,忽然将身子倾斜向殷云翊,抬手抚上了她那精致白皙的脸庞上,捏了捏。 细皮嫩肉的,手感刚刚好。 殷云翊抵触地蹙起剑眉,刚想抬手制止羽裳的手中的动作,却被羽裳粗蛮地按住了双手。 是时,殷云翊不知被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双唇,仅此一瞬又快速离开了。 原来是羽裳在他薄唇上吧唧了一口,又顺势躺在了他的怀中,一手抚上他那结实的胸膛,甜声道:“你真好。” 腾得一团邪火从殷云翊的脚底蔓延至头顶,他不可置信地推开羽裳,墨眸中明明灭灭,那袖中捏地发白的拳头,恨不得此刻就将羽裳扔出窗外。 “你干嘛推人家~”羽裳耷拉着凤眉,撅起粉嫩地小嘴,不满道。 殷云翊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忽视她那碍眼的樱唇,举起桌上的茶壶,左右闻了闻。 果不其然,这里头装得根本就不是什么白茶,而是白酒,难怪他喝着味道不对了! 只是这好端端的茶壶内,为何会装着白酒啊? 第九十五章 救命恩人 正值清晨,晨曦悄悄潜入厢房,照得床榻上的羽裳,宛如要升天般,飘散在四周的尘灰都泛着金光。 她微眯着眼坐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随即将垂下的白色床幔拉起,弯腰将桃色皂靴穿上后,便走下了床。 “蔷薇。”羽裳习惯性地对着窗外喊了一声,却迟迟没有人回应她。 羽裳将衣裳整齐穿戴好后,这才一拍脑袋,暗叹一声“糊涂”,这哪是什么璇玑殿,她已经被殷云翊接来眉公府了。 “砰,砰砰。”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羽裳磨蹭了两下,随即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身着一袭琉璃蓝色锦服,面容冷俊无暇的殷云翊。他看了一眼羽裳,自顾自地走进了厢房。 羽裳不解地眨了眨凤眸,尾随着他来到繁锦软榻旁。 当她刚打算抚裙坐下,殷云翊就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往旁边挪出了一大截位置。 “王爷,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我了?”羽裳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随即像浪荡子调戏良家妇女般,朝殷云翊挑了挑眉。 殷云翊没理她,从袖中拿出了两瓶药膏,放在了玉桌上:“本王是来给你送膏药的。” “送就送嘛,王爷为何要离臣妾这么远,怕我吃了你啊?”羽裳一脸嗔怪看着他。 殷云翊寒着眼眸,盯着玉桌上的药膏,冷冷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羽裳摇了摇头,一脸天真无邪地从玉桌上的果盘内,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不记得了,王爷给点提示呗。” 殷云翊横眼看向羽裳,质问道:“你当真不记得?” “只记得今早起来脑袋晕沉,一身酒味的,大抵是昨晚饮了几杯酒的缘故吧。”羽裳将橘子皮剥成了一朵开花的形状,将果肉分成两半,一半放在手心,另一半则塞到了殷云翊的手中。 殷云翊一瞬将手中的橙肉,捏成了橙汁。他沉着墨眸,厉声道:“你只记得饮酒,却不记得饮酒后对本王做过什么?” 羽裳看着他从他手指缝流出来的橙汁,以及殷云翊那阴鹜的眼神,咽了咽口水。随即她抬眼看向房梁,仔细回想了起来。 我昨日错喝了茶壶内的白酒,好像是有伸手捏了捏王爷的脸。可是见王爷那水润的薄唇,还以为是颗樱桃,就.....就上前亲了他! 羽裳脸色霎时一白,连忙将手心的橘肉扔进嘴里嚼了嚼,明明橘肉那么甜,她却嚼出了苦涩的味道。 她将橘肉嚼了又嚼,嚼烂了也舍不得吞下。 非礼了殷云翊,这可能是她平生的最后一餐了..... 殷云翊见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冷冷道:“想起来了?” “嗯.....”羽裳偷瞄了他一眼。 殷云翊用丝帕擦拭着手中的橙汁,墨眸晦明不定,寒寒道:“王妃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肥了。” “没,没有。”羽裳连忙别过头,一边躲避殷云翊投来如炬般的眼神,一边在内心暗想着要如何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殷云翊也不看她,拢了拢云袖又道:“先把药上了。” “是。”羽裳拿起玉桌上的两瓶药膏就转身要跑,却被殷云翊一瞬揪住后衣领,让她在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王爷,王爷我知道错了!”羽裳背后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她那握着两瓶药膏的手,抖得十分厉害。 殷云翊将她扯到自己身旁,俯在她耳畔,勾起唇角道:“下次还敢吗?” 羽裳颈后寒毛不由一竖,微眯着凤眸,点了点头:“敢.....” 这不是殷云翊想要的答案。 他剑眉一蹙,沉声道:“再说一遍。” 羽裳凤眸灵机一动,转过身直视殷云翊,那似藏寒冬的山眉海目,咧嘴道:“我这个回礼,王爷难道不满意吗?” 殷云翊不解地看着她。 羽裳心中不由暗叹一声自己的聪明才智,随即莞尔一笑,又道:“王爷不也强吻过臣妾吗?一吻回一吻,我们这也算扯平了。” 殷云翊伸出修长白净的手,将她巴掌大的脸庞推了开。“有吗?本王不记得了。” 转败为胜,羽裳笑得十分猖狂,她将食指放在殷云翊的下巴处,随即勾向自己,道:“可我记得啊,若王爷当真记不得,你再回我一个就是。” 殷云翊看着她,眸光一片冰寂,滚烫的喉结上下一动,愣是没开口说一句话。 羽裳料想殷云翊清心寡欲的,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须臾,她水亮的凤眸潋滟一闪,将脸庞凑近,用琼鼻碰了碰,他那如弯钩挺拔的鼻尖。 羽裳这不经意地挑逗,彻底将殷云翊内心的怒火点燃了。他耳根一红,抓着羽裳的玉手,倏地将她扑倒在了软榻上。 羽裳被他压在身下,呼吸一紧,连忙挣扎了起来。“我,我开玩笑的王爷.....” 殷云翊如墨玉般的青丝垂在肩头,披散在羽裳白皙的锁骨处,弄得她心头一阵酥痒,内心犹如闯进一只迷路的小鹿,砰砰直跳了起来。 殷云翊俯视着羽裳,细致如美瓷的脸庞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勾起薄唇道:“不是要让本王回一个吗?” “王爷!” 此时一道清脆的男音响起,旋即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屋内的两人几乎同时转头朝门外看去..... 只见白展站在房门外,看着殷云翊与羽裳如此亲密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他半捂着嘴巴,愣怔了一秒,随即迅速将房门合了上。 “好险啊。”白展抬手捶了捶沉闷胸口,方才见殷云翊那尖刀般眼神,害得他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屋内殷云翊紧绷着一张冷脸,给羽裳上好药后,便把白展重新唤了进来。 殷云翊看向缩在角落的白展,率先开口道:“什么事?” 白展行了一礼,禀报道:“巫苏太子突然造访眉公府,说是有事找王妃。” 羽裳听闻夜玄来找她了,连忙对着花镜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还不忘在腰间别上了一个香囊。 待收拾完毕她看向白展,笑吟吟道:“殿下此时在何处?” 殷云翊见状,抬手制止了正要开口的白展,来到羽裳面前,寒声道:“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 “好朋友啊,殿下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羽裳特意将“救命恩人”四字加重了说,说完还不忘抬眸,去看殷云翊的反应。 只见殷云翊面无表情,就像是没有听见羽裳说话一样,转头看向了白展,冷冷道:“他在哪?” “在前厅。”白展连忙颔首回道。 第九十六章 一同远游 眉公府前厅,挤满了仰慕夜玄威名的眉家人。 他们自从昨日知道夜玄要来,特意备好了上等乌龙茶,玉盘内摆着的名贵糕点,都是和宫里不相上下的。 “多谢眉公。”夜玄坐在眉公常坐的那把太师椅上品茶,在日华的照射下,他那精致的脸庞泛着淡淡的光泽,明亮通透的星眸微眯着,笑得很是亲民。 他一笑,整个前厅的眉家人也跟着笑了。羽裳刚同殷云翊到达前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诡异的画面。 围观的眉家人见殷云翊来了,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吃相优雅从容的夜玄,羽裳一看就忍不住想朝他奔去,可惜腿伤未好,只得跟在殷云翊身后缓缓走去。 殷云翊面不改色地走向夜玄,自他对面的太师椅坐了下。羽裳则坐在了殷云翊身旁,较矮一截的圈椅上。 本来就不高的她,坐在身姿高挑的殷云翊身旁,就显得更为娇小了。 羽裳看着他们互相礼貌问候后,终于忍不住地对夜玄摆了摆手,微笑道:“殿下可是来给我送月饼的?” 夜玄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遣走了眉家众人及奴仆,待他们离去后,他这才缓缓开口道:“是啊。” 语落,夜玄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礼盒,放在檀木长桌上。道:“我亲自做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你做的?那我等会儿可要好好尝尝了。”羽裳收下礼盒,旋即将腰间的香囊递给了夜玄。“这里面的香也是我亲自调的,还没取名字。” 殷云翊看着他们互赠礼物,脸霎时就黑了,一双的墨眸死死地盯着羽裳手中的礼盒,恨不得现在就给她扔了。 夜玄爱不释手地抚着香囊,随即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新的奶香便扑鼻而来,仿佛一瞬间,将他带到了一碧万顷的大草原。 殷云翊见夜玄闻得如痴如醉,不禁转头看向羽裳,蹙眉道:“我怎么不知道王妃会调香?” 羽裳收起唇角微笑,端正了神色道:“我跟别人学的,王爷可是羡慕了?” 不会是跟夜玄学的吧? 殷云翊看了一眼夜玄,他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转瞬他眼角似有凛冽寒光,直勾勾地盯着羽裳,问道:“跟谁?” 羽裳见殷云翊第一次对她这么上心,唇角似漾开了一朵朵桃花般,卖着关子道:“就不告诉你。” 只要不是这厮教的就行。 殷云翊也不再深究,看着面前这两人聊得欢天喜地,其乐融融,从红楼姑娘谈到宫中趣事,他对这些实在提不起兴趣,于是便有了离开的想法。 是时,他倏地起身,对着夜玄拱手道:“这段时间,承蒙太子照拂王妃,本王在此谢过太子。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羽裳见殷云翊要走,连忙摆出一副挽留的样子,实则内心对他的离去毫无波澜。 因为夜玄等下要带她去流萤谷,说那是外国人来凉州,必去的一个名胜古迹。 她起身走了几步,尾随殷云翊身后,道:“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啊?” 殷云翊有脾气了,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旋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让她想追也追不上。 “王爷慢走啊!”羽裳停在原地,对着殷云翊清冷的背影,用手比作括号喊道。 夜玄将香囊收好,云步来到羽裳身旁,俊俏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笑意,缓缓道:“去流萤谷的马车已叫人备好,我们走吧。” 流萤谷位于凉州以南的群山之间,四处皆是陡峭的红崖绝壁、上下错落颇有层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风景线。 夜玄和羽裳乘坐着皇家马车,颠簸了十几里路,直至傍晚,终于到达了红菱群山的入口。 “殿下,我们这是到了吗?” 羽裳掀开明黄车帘,眼前薄薄的雾气弥漫了群山,秋风将葱郁的树林染成了金黄色。 天边偷喝了美酒的云彩,高挂在天边泛起了一片红晕。 “不错。前面的路皇车过不去,我们得步行一段路去流萤谷。”夜玄走下皇家马车,忽然想起羽裳那次惨烈的平地摔,连忙回首伸出修长的手,准备接应羽裳。 羽裳走到车辕边,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呆愣犹豫了片刻。 最后还是将她那柔嫩白皙的玉手,轻轻搭在夜玄的手心上,踩着软垫下了皇车。 “谢谢。”羽裳收回玉手,不自然地抿了抿粉嫩樱唇。 夜玄一边带着羽裳往红菱群山里走,一边给她介绍着群山的恢宏历史,还有有多少文人墨客经过此处,做过多少千古名句。 “那我也要像文人墨客一样,此行可不能白来。”羽裳俏皮地挑起凤眉,信誓旦旦道。 夜玄一手负在身后,向她投去了温柔的眼神。“你要吟诗?” 羽裳摇了摇头,“不是。” “你要作词?” “也不是。”羽裳左顾右盼走到一个奇形怪状的岩石旁,微笑道:“我想在这刻下一行字。” 夜玄见状,抬手利索地从身后随行护卫,的腰侧拔出一柄长剑,递给了羽裳。 羽裳被惊地往后退了几步,颤抖着手接下长剑,须臾对准面前的岩石,仔细雕刻了起来。 夜玄微眯着细长的桃花眼,眼看着岩石上被刻出“羽裳到此一游”后,薄唇微扬。 羽裳满意地收回长剑,看向他晃了晃手中的长剑,道:“殿下要不要也来一个?” 夜玄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本宫每次心烦意乱时,便会独自骑马到此观景,已经不是第一次游了。” “既然这样,那殿下快带我去流萤谷吧。”羽裳将剑还给了护卫,踏着脚下松软的土地,扯着夜玄的华锦衣袂往前走了去。 第九十七章 流萤之谷 想要进入流萤谷,两人还须乘坐画船穿过一条,清澈如铺上一条绿色青纱的漓江。 月色溶溶,此时画船杆顶上点起了火红的灯笼,夜玄负手立于船头,一袭月白色绣金龙的袍子,倒衬得他如诗如画,颇有一番雅致。 而羽裳则半趴在画船沿边,挽起衣袖伸出玉手,任由冰凉的漓江从她的指缝中流过。 是时,忽然水中有什么东西,被她的手所阻碍,停在了她的手中。 “快看我捞到了什么!”羽裳一把将水里的东西捞出,握在手中如视珍宝般看了又看。 夜玄拢起被晚风吹乱的宽袖,闻声回头看向了羽裳手中,那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夜玄走近一看,这块石头还是很普通。他道:“不就是块石头吗?” 像这个样子的石头,湖里一捞一大把,竟也让羽裳如此爱不释手。 “你想啊,这江地千千万万块石头,就这一颗被我无意捞到了,这一定是我的幸运石!”羽裳看着表面湿漉漉月白石头,连忙用绣帕擦了擦,月白石头上的纹路便显现了出来。 月白石头上的浅色纹路横纵交错、毫无规律可谈,果真和大街上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夜玄见羽裳原本以为捡到宝的表情,开始变得沮丧,连忙安慰道:“注入信仰的石头,的确可以被称之为幸运石。” 羽裳点了点头,也开始为这块刚捡到的石头,赞叹道:“而且这月形石头经过江水的冲刷,晶莹圆润,指不定敲开里面还藏着宝呢。” “前面就是流萤谷了。”夜玄话音未落,半空中便开始出现了,几星闪着幽光的流萤。 渐渐地,漫天飞舞的流萤环绕天际,一只只提着黄灯笼的小精灵,像是从天上撒下来的点点繁星。 “殿下你看,那里有一只不会发光的流萤。”羽裳指着远处一块坑坑洼洼岩石上,扇动着透明翅膀的流萤。 夜玄展开手中的红苏折扇,轻摇了摇:“流萤飞起时才会有光,这只流萤的翅膀有折损,一时半会儿是飞不起来了。” “真是太美了。”羽裳望着漫天流萤,眼睛都不舍多眨一下,惊叹不已。 此时一只流萤停在了羽裳的肩头上,她侧目相望,想要伸出手摸一摸流萤,突然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响起,画船似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撞击,左右摇晃了几下。 碰撞声将肩头的流萤吓跑了,羽裳被震得头晕目眩,连忙伸出手想扶着船柱,稳住脚下重心。 可碰撞声又接连响起,她扑了个空,跟着画船颠簸几下,眼看着就要往漓江坠去..... 夜玄见状云步上前,一手拦过羽裳的纤纤细腰,将她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 他将羽裳圈在怀中,一双桃花眼带有杀气地看向眼前木船上,五六位身着不修边幅坎肩,头戴草帽的村民。 “哪来的小贼,劝你们不要再靠近流萤谷半步,否则别怪大爷我无情!”木船上的两鬓如霜的老大爷,拿起手中的木桨,作起驱赶的动作。 夜玄将羽裳护在身后,手执一柄红苏折扇,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丝清冷,呵斥道:“敢拦本.....小爷的道,找死吗?” “你觉得我们都活到这份上了,还怕死吗?”大爷面对夜玄的恐吓丝毫不畏惧,摆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皇老子来了都不让的架势。 “老秦说的对,今儿你们想进流萤谷,就得从我们的尸骨上踏过去,否则门都没有!”另一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子,义愤填膺道。 羽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船夫也太激愤了些,好像他们就是强盗,要来抢他们的宝物一样。 羽裳从夜玄身后缓缓走出,解释道:“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们不是贼,就是来此谷看看流萤,别无他想。” “啊呸!前几个前往流萤谷大肆捕捉流萤的贼人,也是这么说的。可等我们一走,便拿出了捕捞工具。你们现在看见的流萤,只是从前的一半!” 秦大爷气得吹翻了唇角胡须,黑白分明的眼睛闪出一抹利光,一脚踏上船头,狠不得立即冲上画船将两人抓捕。 身旁的中年男子伸出强壮有力的手,按住了秦大爷气的发抖的肩膀,愤懑道:“若你们真不是贼,有种让我们搜船啊,在这里惺惺作态.....” 村民们听闻,连忙举起手中的鱼叉,附和道:“没错,若你们行得正站得直,就让搜船!一搜便知!” “你敢?”夜玄眉头紧锁,旋即手背的青筋暴起,一瞬捏紧了手中的红苏折扇。 “都别激动,别激动.....”羽裳按住了夜玄的玉扇骨,示意他放下。 夜玄双目如距,直盯着羽裳雪白细嫩的手,幸亏她没摸着扇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在羽裳的软磨硬泡下,他还是将红苏折扇放了下。但只容许那位,看起来井井有条的中年男子上画船。 一村民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不行,万一强哥一上船你们就搞偷袭怎么办,我们得一起搜!” 中年男子朝夜玄拱手,道:“此言有理,大人可否让我们一同上去搜?” 这可是皇家画船,怎能容许一群刁民骑在太子头上撒野? “不行。”夜玄态度决绝的冷声道。 “不让搜那我们就硬上了!” 一位刁蛮无礼的村民,见夜玄骨瘦如柴,细皮嫩肉的,心想着一定很好欺负。于是他手持鱼叉,贸然蹬脚跃上了画船。 此时画船又摇晃了几下,羽裳吓得连忙挽紧了夜玄修长的手臂。害怕道:“怎么办?他,他上来了。” 夜玄将胆小如鼠的羽裳塞回船舱,顺带将帘幕放了下。随即他动作极其迅速地,来到村民面前。 他手中的红苏一展,不知好歹的村民嗤笑了一番,举着手中的鱼叉便要应战。 “看招!”村民将锋利的叉头对向夜玄,两三步就冲向了他的面前。 夜玄眼都没眨一下,只是轻笑一声,面前的村民便扑通一声跌倒在船板上,顿时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草船上的村民们闻见,一个个面露难色,上也不是退也不是,上去了就是白白送死,不上去就等于是背叛共事多年的弟兄啊! 秦大爷沉着一张老脸,握着木桨的手不由一抖,囔囔道:“你,你把小赖怎么了?” “自己没眼看吗?”夜玄懒得跟他计较,一脚踢起船上的竹篙,便要插入漓江中御船离开。 此时,草船的船舱内正坐着一位身着乌纱宫服的男子,他手中正举着一把弓箭,瞄准了夜玄。 须臾,他松开弓弦,一只银箭便毫无偏差地朝夜玄的身后飞了去..... 第九十八章 遭遇偷袭 透过帘幕细缝看到这一切的的羽裳,睁大了凤眸,心一瞬提到了嗓子眼上。 只见夜玄一脸从容淡定地稍稍偏头,那支银箭带起的风力,吹起了夜玄鬓边两缕墨发。 箭以秒速从他耳边飞过,曲线掉进了漓江中,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时,夜玄眼角犹如胭脂般猩红,他微眯起乌亮的桃花眼,透过草船的竹帘细缝,看清了始作俑者的脸。 那手握弓箭的男子惊恐万分,连忙扔下了手中的弓箭,倏地从船舱的另一个出口跑出,跃入漓江中。 村民们起初以为那箭是从流萤谷内射出,直到他们感觉到脚下的船板在晃动,这才意识到有人趁其不备悄然上了船。 那人躲在船舱内良久,他们竟无一人察觉。 秦大爷背脊发凉,两腿直打颤,将手中的船桨当做拐杖撑在了船板上。勉强支撑着他看见,夜玄那凌冽如霜的眼神,从船舱移到了他的身上。 秦大爷这回真站不住了,发软的双腿蓦然一跪,连忙俯身磕头,求饶道:“不,不管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身后的村民们见状,也纷纷跪下磕起了响头。 此时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从简单想搜一下画船的村民,转变为杀手的同伙了。 “现在知道错了?”夜玄一瞬跃至画船的船舱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草船上,跪成一排的村民们,冷声道。 村民们停止了磕头,一个个抬起胆怯的眼神,看向了夜玄。 一村民用膝盖往前跪了跪,低声道:“大人,你听我们解释啊。我们就是想搜一下画船,看看有没有捕捞流萤的工具,真的没有害人之心。” 另一村民假装挤出几滴眼泪,求饶道:“是啊大人,求您看在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就绕过我们吧!” “以后大人和姑娘就是流萤谷的尊客,大人您以后来我们都热烈欢迎,我,我放鞭炮庆祝.....”中年男子将背脊挺得笔直,做最硬朗的动作,说最怂的话。 夜玄扇着红苏折扇,缄默不言,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羽裳抬头望向舱顶上的夜玄,总觉得自己坐在船舱内怪怪的,况且危险已经解除,她便起身掀开了帘幕。 一走出船舱,羽裳便看见了对面草船上跪了一排村民。她心想道:刚才对他们蛮横叫嚣的村民都去哪了? 羽裳看了一眼衣袂飘扬的夜玄,缓缓道:“都别跪着了。既然你们要把我们当尊客,我们岂有让主人们跪这么久的道理?” 村民们见羽裳出现,内心并未掀起丝毫波澜,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动都不敢动。 “都起来吧,小爷我看在姑娘的份上,就暂且绕了你们。”夜玄收起红苏折扇,淡淡道。 村民们见状,如蒙大赦般,又齐齐行了一礼,恭敬道:“大人在上,请受我们一拜。” ..... 殷云翊携三大随行将领前往炽阳皇宫,成功将巫苏灵玉,带回了眉公府的潜院内。 此时灵玉正存放在潜院主屋内,四处设重兵把守,密到连一只蚊子都难以飞进去。 殷云翊则悠闲地坐在前院的玉凳上,与对桌的白展下着五子棋。 裴烟凝从远处走来,手中捧着一碟瓜子,路姿豪迈地走到殷云翊身旁坐下,缓缓道:“翊王,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一个问题。” 殷云翊手执黑子落下,冷声道:“讲。” 裴烟凝嗑响了一粒瓜子,道:“昨日你们竟抛下我一人在祭月宴会,可是泡妞去了?” “本王的事你无权过问。”殷云翊看着星罗棋布的棋盘,实在是不知道白展,又在玩什么新套路,仔细斟酌了起来。 “翊王你不说我也知道,厢房那姑娘是你们带回来的吧?是谁啊。”裴烟凝眉飞色舞地望着殷云翊,见他不答,转瞬看向了白展。“你说说呗。” 白展执白子堵住了殷云翊的棋路,抬眸看了一眼面色从容殷云翊,欣然开口道:“我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裴烟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将耳朵凑近听,道:“我信,你说吧。” 白展看着棋盘,小声道:“翊,王,妃。” 裴烟凝蹙起柳眉,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王妃她不是应该在殷烈吗?” 白展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竟还没个结果,看来是要和棋了。 他随意按下一白子,缓缓道:“说起王妃,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王爷可要去寻寻?” 殷云翊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活路,执着黑子将路延了开。冷声道:“不去。” 裴烟凝将瓜子壳收起,舔了舔干涩的双唇:“王爷为何不去啊?就不怕王妃丢了?” 去看她和夜玄情意绵绵吗? 流萤谷一听就是个幽会圣地,他才不要去自作多情,多管闲事。 “继续。”殷云翊直接忽视了裴烟凝的话,唇角忽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 “这,这也行啊王爷!”白展不停转动着手中的白子,看着殷云翊那狡诈阴险的棋路,无从下子。 裴烟凝闻声,仔细看向了密密麻麻的棋盘。 只见殷云翊的黑子从白子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活路,不仅反败为胜,还利用奇妙的阵法,将白子包了住。 这一环扣一环的套路,还真是高明啊..... 殷云翊一停下思绪,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羽裳和夜玄。都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来,荒郊野岭,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 他捻着眉心,淡淡道:“怎么,不服就再来一局。” “不来了。我这盘会输,定是裴校尉加以干扰所致,有她在根本赢不了。”白展一边嘀咕,一边认真地将黑白棋子收好,放入了盒中。 裴烟凝独自倒了两盏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到了殷云翊面前。 她握着温热的茶杯,一饮而尽,缓缓道:“什么叫我干扰啊,明明就是你下不赢翊王。” “懒得理你。”白展撇了她一眼,抢走了她剩下的一捧瓜子,两手一掐瓜子肉便显了出来, “我还懒得理你呢。”裴烟凝拿起空碟子刚打算起身离开,便看见了远处,款步姗姗走来的羽裳。 “你们都在呢。”羽裳站定在殷云翊面前,双目似春水澄澈,两颊笑涡霞光荡漾。 殷云翊那如云烟似的墨黑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掩住了他那精致的脸庞,让羽裳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 他摩挲着茶杯,寒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这不带着一丝温度的语气,冷冷地指向羽裳,她垂下眼眸,缓缓道:“路上被一些事耽搁了,若王爷无事,臣妾先回去洗洗睡了。” “站住。”殷云翊冷喝一声,皱眉扫了一眼,羽裳衣袖中鼓起的东西。“拿来。” 羽裳身上顿时泛起了层颤栗,她呆站在原地,不解问道:“拿什么?” 殷云翊伸出手,“月饼。” 羽裳连忙将衣袖背在身后,摇头道:“那是夜玄送给我的。” 殷云翊冷哼一声,淡淡道:“不许吃,给我扔了。” 羽裳瞧见不对劲了,狐疑似地往殷云翊深邃的墨眸看了去:“这好端端的一个月饼,难不成它还得罪王爷了?” 殷云翊负手起身,睨了她一眼:“没错,万一月饼含毒,本王有权护王妃周全。” “可我还没吃呢.....”羽裳一想起月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须臾她微眯着凤眸,看向神情肃然的殷云翊,揶揄道:“王爷,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九十九章 红色妖怪 果真是好浓的一股醋味啊,是谁那么大胆,敢打翻殷云翊的醋坛子呢? 殷云翊阴沉着脸扫了一眼面前众人,裴烟凝和白展反应最为迅速,仅此一个尖利的眼神,他们就知道自己该退下了。 “属下告辞。”两人双双抱拳,往后院的两间屋子走了去。 “臣,臣妾也告.....”羽裳话还没说完,便被殷云翊挡住了去路,只见他俯下身子,在羽裳耳畔低语道:“本王还没回完礼呢,你想跑哪去?” 羽裳一手抵着殷云翊靠近的胸膛,颤抖着双唇道:“我,我就是开个玩笑,王爷你别当真.....” “本王当真了。”殷云翊垂眸沉吟了片刻,抵着她尖削的下颌,将温热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呼吸有些炽热,羽裳紧张地抓紧了殷云翊的衣袖,她生疏地昂起头,任由殷云翊的薄唇在她水嫩的樱唇上游走。 就在这时,殷云翊突然放开了羽裳,方才灼烧的炽热感,又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王爷?”羽裳睁开了凤眸,望着犹如被万丈寒冰所包裹的殷云翊,嗫嚅了一声。 殷云翊龙章凤姿的脸庞上,忽闪过一丝恍若山匪的痞气,温凉道:“以后你若还与那太子接近,本王便这样回礼,回到你不敢为止。” 羽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哑声道:“王爷你变了?” 殷云翊淡淡道:“此话怎讲。” 羽裳波澜起伏的心情久久未能平静,她追问道:“王爷,你不是不喜欢的女人吗?” 殷云翊抚了抚被羽裳弄皱的衣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本王不喜,只是尚未遇见。” 话音刚落地,羽裳的脸上多了三分期待:“那,那现在呢.....” 他寒声道:“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羽裳蹙眉质问,凤眸闪着潋滟的光。 殷云翊毫不犹豫道:“是对你的惩罚。” 原来他对我真的没有一丝感情,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羽裳心如死灰,一双盛满泪水的凤眸,狠狠瞪了一眼殷云翊,旋即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厢房。 殷云翊站在萧瑟的晚风中,看着月光将羽裳悲伤的的影子拉长,影子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巫苏灵玉已拿到手,接下来就是按照原先计划,选定回殷烈的路线,带着士兵们回国了。 若是普通人从巫苏出发,那自然是条条道路通殷烈。 但殷云翊如今携无比尊贵的灵玉回国,回国路上危机重重,面对四国杀手等个派蠢蠢欲动的势力,压根防不胜防。 “这是千里嵩将军回国之后,托老夫转交给你的。”眉公从身后的暗匣内拿出一卷竹简,递给了殷云翊。 殷云翊将竹书摊开一看,顿时蹙起了剑眉。 这上面写的都是千里嵩官道归途上,所闻所见的真事。 这巫苏至殷烈的官道沿途,客栈、酒馆、花楼,每天都挤满了客人,店家的生意好的不得了。 甚至有许多黑心掌柜,在客栈后院的废弃的空地上,避着官府加盖临时住房,以充客人所需。 酒馆日夜不打烊,人流量过大,小厮们轮班值守,天天面对一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侠客,身子疲惫的一日不如一日。 至于花楼,姑娘们都被赶到角落无人奉陪。她们所居住的雅间,更是有人出高价租下,至于姑娘们要睡哪,糙汉子们可没心思管这些。 这天底下,简直没有比她们还可怜的妓女了。 “怎么会这样?”殷云翊一瞬合上竹简,神色极其复杂,精致如刀削般白皙的脸庞上,浮着一丝不悦。 眉公远远一望,并没看清竹简上一行行黑色的字体。见殷云翊艴然不悦,连忙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这倒没有。”殷云翊看了一眼眉公,冷冷道:“只是这官道正如千里嵩所料,行不通了。” “那你下一步可有打算?” 殷云翊换了个坐姿,微掀袍摆,将欣长的双腿优雅交叠,淡淡道:“之前与千里嵩将军相商,有意一渡凰甫江至殷烈。” 凰甫江是巫苏三大江之一,贯穿了巫苏、浮域、天都以及殷烈的边界的云徽城。 五十年前,巫苏与殷烈两国,还曾为争抢云徽城而开战。 两军在云徽城内不停攻防,打了九个月的消耗战,最后巫苏被耗的物资不足,只好收兵让城,以签订盟约告终。 眉公捋了捋胡须,忽想起近日天都城内所发生的事,提醒道:“天都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百年药都。只是那里近日有山匪作乱,洗劫了不少村落。” 殷云翊挑起眉尾,深邃的墨眸内透出一丝无畏。“有眉公在我还怕山匪吗?” 眉公身为开国郡公,掌管西北梁州食邑两千户,俸禄万石,又在朝廷拥有极高的话语权,的确是山匪不敢招惹的人。 “那你打算何时启程?我好派人助你一臂之力。” “后日。” “这么快,不留在巫苏多玩几天?” 殷云翊起身作揖了一番,缓缓道:“这些天本王还要多谢眉公的悉心照拂,待本王回殷烈,一定将府上那套《浅墨西上》的孤本赠予眉公,就当是回报了。” 眉公笑眯了眼,乐呵道:“你怎么知道,老夫独爱西梅子的书?” 殷云翊暗自拍了拍眉公的肩膀,走至了书房门边,道:“眉公与我相识多年,我怎会不知眉公的胃口。” 眉公笑眼相望,微笑道:“那就多谢云翊了。” “你快看,那墙上是什么东西!”一位端着紫砂茶壶的丫鬟,在看见高墙上忽闪出一抹红色的身影,蓦然将茶水撒了一地。 “红,红色的妖怪。”双手端着果盘的丫鬟,哆嗦道。 夜玄从琵琶树叶遮挡的阴影下走出,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墙下的两名丫鬟道:“你敢说本宫是妖怪?” “是太子殿下!”端茶的小丫鬟一惊,连忙往地上扑通一跪,行了一礼。 是时,她见身旁的丫鬟没个动静,可能是吓傻了,连忙抬头瞥了她一眼,扯着她的杏黄衣袖,让她跪了下来。 身着杏黄色宫服的丫鬟刚一跪下,脑子立马恢复了清醒,她将头埋在颈间,发抖道:“殿下万安,饶命啊殿下.....” “都起来吧。”夜玄今天心情倍儿好,也没跟两位小丫鬟较真,步履轻快地往厢房走了去。 第一百章 毒性发作 厢房内,羽裳坐在花镜前,蹙起如远山的黛眉,看着自己左脸颊上,那泛着紫青色结痂的伤痕,犹如一条细长弯曲,一看就令人毛骨悚然的虫。 痒,特别痒! 那骇人的伤痕,仿佛伸出了一双无形的触手,轻轻地挠动着羽裳全身的敏感穴位,令她浑身难受的想死。 她颤抖着白皙的双手,忍不住地想要往伤痕上抓。可当她一抬起手,内心的最后一点意识,便告诉她:不行,你不可以! “我,我坚持不住了!”羽裳抬起过度紧张而弓起的五指,停在布满虚汗脸庞上,克制了几秒,转瞬朝刚梳好的朝月髻上,死劲抓了起来。 “啊——”羽裳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怒吼,引得还在房门口打算伸手敲门的夜玄,倏地推开房门朝屋内冲了去。 “你怎么了?”夜玄一把掀开珠帘毒性发作,走到了羽裳面前,看着她从花凳上慢慢滑落至地上,他的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别过来。”羽裳蜷缩在角落里,试图用桌案的一角来掩盖披头散发、模样极其狼狈的自己。 “好我不过来,你冷静点。”夜玄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精致的脸庞上浮现了一丝忧虑。 羽裳忍住脸上的瘙痒,缓缓从衣袖中摸出一条青纱,颤抖着手,将青纱带在了脸庞上。 她将额前垂下的青丝梳在脑后,抬起通红的凤眸看了夜玄一眼。 这充满绝望无助的眼神,一瞬深深烙在了夜玄的心里,令他永生难忘。 “天都没有找到根治解药,我现在先带你去天都,找神医治病。”夜玄见羽裳恢复了平静,刚想伸手扶起她,却被冷冷回绝了。 “不必。”羽裳拭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将目光看向了雪白的墙壁上。 夜玄试探地往前挪了一步,温柔道:“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叫人治好你的脸。” 羽裳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若治不好呢?” 夜玄喉咙一紧,袖中的手捏的发白。“若治不好,本宫便搅得整个天都都不得安宁!” 羽裳忽然想起昨日殷云翊说的那番话,若她再与夜玄接近,就以那种方式回礼。 她一想就觉得无语至极,可她已为人妇,终将是逃脱不了这互不喜欢、悲惨、凄凉的命运。 “你走吧,别管我了。”羽裳咬着牙说完这一句,便双手紧紧抱着脚,将头埋于膝盖间。 夜玄听着她微微的抽泣声,再也忍耐不住狂躁的性子,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抱在怀里,任由她怎么挣脱都不放。 “闹够了没?”夜玄垫在她背脊下的手紧紧一握,终于让羽裳感到羞愧,停下了手上挣扎的动作。 是时,夜玄横抱着羽裳走出了厢房,这前脚才刚踏出,一双细长桃花眼,便映出了一个浑身散发着寒冰之气的男人。 “你这是干什么!”殷云翊怒吼一声,抬手就想将羽裳揽向自己。 “如你所见。”夜玄抱着羽裳的手暗自加了几份力。 殷云翊没想到他的功力既如此深厚,指间的力道并没有完全使出,夜玄瞥了他一眼,随即甩开了他修长的手,大步流星地往眉府外走去。 什么情况? 这巫苏太子是不知道翊王妃,已经嫁给了翊王吗? 白展刚想说一下内心的想法,只见身旁的殷云翊移形换影般,抬了脚步就往夜玄的背影追了去。 此时夜玄已经将羽裳放入了皇家马车内,他坚定地看了一眼羽裳,放下了锦帘。 就在他回眸一瞬,他已经做好了一切阻拦殷云翊的准备。回想起羽裳方才激动的反应,他不想也知道殷云翊又欺负她了! 殷云翊也不是不明事理的粗莽之人,他抬手便揪着夜玄的衣襟,寒声道:“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那低沉的寒声夹着三分急切与一分恼怒。 夜玄垂眸看着衣襟上这只欠揍的手,蓦然一甩,没好气道:“王妃脸部的毒性发作了,本宫现在要带她去天都。” 殷云翊被甩开的手,自然地负在了身后,淡淡道:“一起去。” 夜玄蹙眉摇头,拒绝道:“不行。有你在她就不开心,影响病情治疗。” 殷云翊默了一瞬,抬起修长的腿便踏上车辕,走进了皇家马车里。 “喂,这是我的皇车!”夜玄蓦然转过身,也要抬腿踏上皇车。 与此同时,皇车内却传出了一句幽冷的声音:“若不想耽误她的病情,就别浪费时间。” 夜玄将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殷云翊方才踩过的车辕,旋即走上了后面的那辆备用皇车。 羽裳见走上皇车的不是夜玄,而是带了一身寒气的殷云翊,连忙挪到了皇车最里面,随即将身旁的金丝毛毯,裹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殷云翊撇了她一眼,蹙眉道:“你很冷吗?” 羽裳没搭理他,一双水灵的凤眸看向了窗外的街景。 街上有许多成双成对的男女,两人挽着手,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能酿出蜜来。 还有一同卖鲜花的夫妇,男人用嘴叼着一只红玫瑰,单膝下跪伸出了请求的手。女人配合地伸出手,轻轻在男人的手心上点了点,看着有点像欲擒故纵。 男人果然因为她那细微的小动作,而按捺不住,一把牵过女人的手十指相扣,引来了不少围观百姓的欢呼和鼓掌声。 这都是些陈年俗套的老把戏,不知道为什么会惹得众人拍手叫好。 羽裳无奈地收回目光,刚想抬眸问问车夫何时启程,却看见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 羽裳将金丝毛毯又往上拢了拢,遮住了整张脸,仅露出了一条可以看清视野的细缝,缓缓道:“看我干嘛?” 殷云翊见羽裳终于说话了,墨眸中似亮起了亿万星辰。 那双锐利眼神,恍若能透过金丝毛毯去看清,羽裳此时此刻的表情。 他温凉道:“本王在想,我何时惹你不开心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何时? 王爷还真是智商在线,情商为零的代表人物啊..... 羽裳微眯着凤眸,冷冷道:“每时每刻。” 殷云翊听到这番话,气宇轩昂的脸庞瞬间阴沉了不少。 是时,他微动薄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羽裳直接将头靠在车壁上,半阖着凤眸装睡了起来。 备用马车上,夜玄半靠着软云长枕,一张宛如巧夺天工的脸庞上,写满了愤懑不平。 蔷薇瞧见夜玄脸色不对劲,连忙问道:“殿下,你怎么没有和羽裳姑娘,乘同一辆皇车?” 夜玄扇开红苏折扇,往炽热如被火包围着的身上,扇了扇风道:“别提了,想到她那夫君我就来气。” 蔷薇看着他这副急躁的模样,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好憋笑问道:“翊王也跟来了?” “嗯。”夜玄闷哼了一声。 此时车窗外站了一位站姿挺拔的护卫,他对着夜玄行了一礼,道:“殿下,可以启程了吗?” 夜玄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启程。 不一会儿,皇家马车便移动了起来,随着车夫的鞭抽声,马车渐渐地远离了热闹的街市,驶向了城郊外。 第一百零一章 半夏谷主 到了人烟稀少的城郊外,吃饱喝足的健壮宝马们,可能是许久没有肆意狂奔了,载着皇车的奔腾速度越越快,带起了一清爽凉快的秋风。 秋风透过锦帘吹入车厢内,惹得身体虚弱的羽裳,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本想克制在喉腔内的喷嚏,却被羽裳用反了力,将闭目养神的殷云翊给惊醒了。 他睁开冷酷似没有聚焦的墨眸,扫了一眼面前弱不禁风的美人儿。 她那苍白似汉白玉般的脸庞,镶嵌着两颗精雕细琢黑宝石般的眼睛,泛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光芒化为细小泪珠,点在羽裳那细长卷翘的睫羽上,称得越发盈盈动人,楚楚可怜。 殷云翊见状,优雅地将身上的雾灰色锦袍脱下,递给了羽裳。缓缓道:“穿上吧。” 羽裳依旧冷着脸,一双黯淡无神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倔强。 那紧皱的柳眉,仿佛在和这突然降温的天气较真,又仿佛在和自己纠结的内心较真。 是时,羽裳白皙嫩滑的脸庞覆上了一层薄汗,脸上那条摄入如虫的伤痕,又开始发起了第二道攻势。 她狰狞着五官,不经意弓起的双手,倏地握成了一个拳头,捏的雪白,青筋暴起,细小的血管依稀可见。 她努力让自己不在殷云翊面前出丑,可事与愿违,那有无数条蚂蚁,钻入毛孔蚕食肉身的痛苦,不是她握拳强忍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这是殷云翊第一次见羽裳病情发作,她仿佛是那一汪深谭中,被水草束缚住双脚,不停将头探出水面,寻求一线生机的人。 他一瞬上前,将雾灰色锦袍披在羽裳的身上,伸手拢住了羽裳不停颤抖的双手,试图用温柔的掌心,来减轻羽裳的痛苦。 “王,八,蛋!”羽裳嘶哑着嗓子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叫声,她死死地握着殷云翊的手,在他手背上扣出了一道道“小坑”。 殷云翊蹙起了眉,却没有将手收回,任由羽裳那柔荑般的指甲,一点点陷入他的皮肉之中,即使掐出鲜血也无妨。 “我,我.....”羽裳摇晃着混沌的脑袋,想收回抓着殷云翊的手,可脸颊上那一阵阵钻心的瘙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是时,她涨红着脸,看向殷云翊那俊美白皙的脸庞,充满血丝的凤眸微眯,蓦然抬起了手..... “脸可不行。”殷云翊蓦然抬手挡住了羽裳的手,旋即反手一握,死死地将她的双手制在了手掌之中。 羽裳手上使不过劲,便只好咬紧牙关来缓解痛苦。此时一滴滴饱满的汗珠流在她结痂的伤痕上,变得更加痒了! 看着不断冒着虚汗、咬牙挣扎的羽裳,殷云翊眉头一紧。淡淡道:“只好这样了。” 是时,他一手制住羽裳的双手,另一只手在羽裳的脑后一斩,点住了她的脑卢穴,让她暂时晕了过去..... 羽裳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帘,方才挣扎不已的双手垂在了身侧,整个人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朝殷云翊的身上倒了去。 殷云翊将羽裳扶上坐塌,将她靠在了自己的怀中,欣慰地抚了抚,她披散在肩后蓬松的头发。 皇家马车外坐在车辕上的车夫,被方才那激烈的动静,吓得满头大汗,不停用马鞭抽打着宝马,好让自己的大脑不再胡思乱想。 宝马飞快地奔腾在官道上,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天都。 碍于夜玄的身份,太子令牌一出,免去了许多官兵的繁复搜查,皇家马车在城门外没停多久,便插了五六个队,直奔城内的半夏谷去了。 半夏谷,乃天都第一神医的居所。 谷主半夏乐善好施,助人为乐。最大的喜好就是闻药香,嚼三七根。 将表皮那层苦味嚼碎,内层的带着苦味的甘甜味,便融入口中泛出淡淡清香。 他自半夏谷中出生就从未离开半夏谷,有多少达官贵人奉千金万石请他出谷,他一个都没搭理。还怕来的人太多,踩坏了他谷内辛辛苦苦栽种的果园。 而且半夏从不歧视比自己贫苦的人,也不羡慕比自己富裕的人。在他眼里每天活的开开心心、和自己心爱的人,平安共度余生就足够。 半夏自治愈了二十几位得了瘟疫的百姓,名气便在四海八荒传开,便有许多慕名前去的俗人。 有的是想深造医术传承后代,有的是看中了冬暖夏凉的半夏谷,还有的是没病乱投医,只为见神医一面的人。 女帝也曾派人来过谷中,想封他个一官半职,在凉州安宅置地,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半夏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从此之后,半夏谷便有了一个成文的规定。 规定被刻在入谷必经的一块花岗石上,那就是——谷中一日救十人,其余一概不负责。 下面还有一行红字,若强行擅闯,后果自负。 当夜玄看完了最后那“后果自负”四个字,蹙起了眉头:“今天救了几个人?” 蔷薇闻言,左右环顾了一番四周漆黑寂静的环境,摇了摇头。 此时殷云翊优雅地走下了皇车,缓缓道:“怎么停下了?” 蔷薇转过头看向了迎面走来的殷云翊,解释道:“方才车夫说这半夏谷擅闯不得,指着这块石头让我们看。可是谷中一天只救治十人,不知还能不能.....” 她横眼看了一下夜玄的神情,只见夜玄那一双璀璨星眸,比方才看见花岗石更加沉了,她立即止住了嘴。 殷云翊见她不语,云步来到了七尺高的花岗石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旋即又看了看花岗石的四周,冷冷道:“不能了。” 夜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怎么知道不能?” 殷云翊指着花岗石下被压损成坑的野草,“这块石头明显被人移动过,这是之前被花岗石压出来的坑,如今却显现了出来。” 夜玄闻言绕到了花岗石背后,上面刻着三个红色大字“半夏谷。” 若可以救治就是“半夏谷”,若不可以救治就是十七字的成文规定。 那羽裳脸颊上的火芥子毒,岂不是还得等到明天? 蔷薇看着一脸淡定的殷云翊,和缄默不言的夜玄,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还没有本宫去不了的地方。”夜玄语气十分坚定,一瞬握上了腰间的红苏折扇。 殷云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要硬闯?” 夜玄扇开红苏折扇,望着扇面上的红色曼陀罗华的花纹,嗤笑一声:“怎么,翊王不敢了?” 面对夜玄的挑衅,殷云翊眼角眉梢都透着一丝凉意,他昂起下颌,开口道:“虽然擅闯是冒犯了些,但为了羽裳.....值得。” 夜玄望着他那冰冷的脸部轮廓,一眉一目,似天人所造,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挑起眉道:“死也值得?” 是时,殷云翊意味深长地往皇家马车望了去,墨眸中浮现出笑容可掬的羽裳,他在内心自问了一声:值得吗? 殷云翊和夜玄一拍即合,重新回到各自的皇家马车上,让车夫们再次驾车,往前半夏谷内驶去。 殷云翊坐在马车内,将羽裳身上的烟灰色锦袍又往上扯了扯,看着她那张肤若胜雪的憔悴脸庞,内心不免泛起了一阵心疼。 另一头,夜玄微眯着令人目眩的桃花眼,侧耳倾听,那帘外车夫说起,关于半夏谷主的传闻。 车夫坐在车辕上,吹着夜晚的凉风,浑身一颤,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老奴听江湖传闻,半夏谷主每日只收一个病患是有原因的.....” 第一百零二章 潜入谷中 半夏谷主已是天命之年,手脚已经没有从前那般利索。 他常年为了给病人治病,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久而久之就饿出了胃病。眼睛也昏花到不行,经常拿错药方子惹村民笑话。 谷中的许多年轻后辈的医术,虽没有半夏那般高明精湛,但还是有不少功成名就的人,对这个谷主之位窥觊已久。 他们巴不得半夏在治疗病患的过程中,出点什么岔子,好让他认命退位,让能人贤才者上位。 所以半夏与夫人月氏就想了个法子,所有到谷中求医的人,一天不得超过十个。 而那十个人之中,能得到半夏亲自治疗的只有一位。 至于那一位如何筛选出,全凭苍灵水的指引。 说是说苍灵水的指引,其实就是被铁针分成十格子,盛在赤金罗盘上的水。半夏喜欢谁,看谁符合眼缘,就暗自晃动袖中的磁铁,使带磁性的赤金罗盘转动,让水流到对应人的格子内。 “这个糟老头坏的很。”夜玄听着听着,暗自吐槽了一句。 车夫耳力不错,两耳灌风都将夜玄的话听了进去。缓缓道:“可不是嘛,这回殿下硬闯了半夏谷,可真叫半夏难做人啊。” 夜玄听着不对劲,抬手掀开了锦帘,淡淡道:“本宫这是救人心切,又不是没事找事。” 车夫闷哼了一声,“来半夏谷的有哪个不是救人心切?” 夜玄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邪肆的微笑,暗暗道:“你再多嘴,小心本宫将你从这丢下去!” “别,别.....”车夫稳当地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夜玄,只见夜玄也没打算伸出手推他,他的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 “嘭砰——”黑暗中突然横飞出来一根大树桩子,正击中车夫的腰部,将他甩下了马车。 夜玄眉头紧锁,看着树桩连带着车夫,一同滚落了丛林深处。 他一瞬走出车厢,随即轻踏上车辕,想将受到惊吓而狂奔的宝马,驭停下来。 车厢内的蔷薇在受到车厢的一阵晃动之后,也跟着走出车厢,来到了夜玄的身旁。 是时,她一手抚摸着马背,一手拉起另一头缰绳使劲将宝马往回拉。可就在这时,在漆黑一片的丛林深处,又横飞来一大树桩子..... “小心。”夜玄蓦然伸手,抓紧蔷薇的衣袖,带着她一同跳下了马车。 然而他只是扯破了蔷薇的袖摆,带走了一块白色的布..... “殿下!”蔷薇为了躲避大树桩子的攻击,侧着身子猛地一扑,重新滚回了车厢里。 她扒拉着车窗探出头来,努力站稳脚跟,想寻求跳窗的好时机。 可宝马的狂奔带动着车厢上下颠簸,还有窗外刺骨凉风的阻力,让她只能勉强地,保持着趴在车窗的姿势。 夜玄看着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蔷薇,内心不禁捏了把冷汗,加快脚下狂奔的步伐。 此时从山坡上滚下来一巨大的落石,朝殷云翊所在的马车袭去,殷云翊透过飘起的车帘,看着那落石慢慢在墨瞳中放大..... 他反应极其迅速地,将坐塌上的羽裳横抱而起,冲出了皇车,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落石正中皇家马车砸出了一个洞,依旧没有减速 地朝刚落地的殷云翊滚了去。 殷云翊见状,一双墨眸微眯,旋即双手抱稳羽裳,朝不远的一颗银杏树奔去。 弹指间,他闪至银杏树后,利用粗壮的梧桐树,将巨大的落石阻挡了下。 “咚”地一下撞击声,巨石在半空中裂开,落在地上溅起了灰白烟尘,蔓延在殷云翊的四周。 银杏树遭到巨石冲撞后,树梢上瞬间掉下了无数片黄金色的叶子。 银杏叶似一把把小扇子,落在了两人身上,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灿灿金光。 与此同时,蔷薇所在皇车的宝马,在看见远处落石炸开的灰雾,一瞬惊软了腿,连忙用前蹄刹住,刨出了两道马蹄痕。 它终于停了下来。 皇车停稳,蔷薇整个人犹如一摊泥巴般滑跪了下去,她跪坐在车厢内,不停用手上下抚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夜玄可算是追上了皇车,他连忙踏上车来到蔷薇身旁,缓缓道:“你没事吧?” 蔷薇慌忙将破损的袖摆拢起,随即抬起晶莹的眸子,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回道:“奴婢没事。” 夜玄那一双深邃的星眸,一扫面前灰头土脸的蔷薇,在看到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势后,转身就走出了皇车。 蔷薇望着他那清冷修长的背影,暗叹道:殿下果然最关心的,还是羽裳姑娘啊! 不出蔷薇所料,夜玄一下皇车,便迫不及待地朝银杏树下奔了去。 殷云翊看着渐渐走近的红色身影,眼底的墨色,瞬间化为了一抹充满敌意的殷红。 夜玄两指把玩着红苏折扇,昂起下巴道:“敢这么瞪着本宫的人,你是第一个。” 殷云翊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夜玄,冷冷道:“无聊。” 夜玄实在跟面前的男人,没有话题可聊。 他深情地看了一眼殷云翊怀里的羽裳,随即带着蔷薇,转身直径朝半夏谷的村落走了去。 殷云翊抱着羽裳的肘部一屈,上臂的肌肉块便隆了起来,果然平时武功不是白练的。 他看着快要消失在拐角的夜玄,云步跟了上去。 此时远处的火光将整片丛林点亮,拐角处走出一群举着火把的村民,他们的中间还站着一位精神抖擞,鹤发童颜的老头。 须臾,老头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缓缓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半夏谷!” 走了这么久终于看见了活人,还是一群活人! 夜玄的星眸似被眼前的火把点亮,泛出了一丝微光。 救人要紧,他也不打算隐瞒身份。 夜玄给蔷薇递了个眼神,旋即扇开红苏折扇,微风带起肩后披散如瀑的墨发,整个人飘飘欲仙,再加上神只般的容貌,令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蔷薇清了清嗓子,一脸骄傲道:“这位就是太子殿下,尔等刁民还不快跪下迎接。” “上次来求医的还自称皇母娘娘呢,你空口无凭,谁信啊!” 一长相粗鄙的半族人说完,身后族人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这半夏谷中谁人不知那自称皇母娘娘的,其实是一位常年以讨饭为生的疯婆子。 她是隔壁村被儿女嫌弃的可怜女人,再加上脑子有精神障碍,经常迷路到半夏村,自称皇母娘娘,要来视察天兵天将..... 夜玄汗颜,从衣襟内摸出太子腰牌,握在手中,露给不识货的村民看。厉声道:“现在呢?” 那金色腰牌正中间,雕刻着一只展翅红雀,四处的祥云点缀着璀璨宝石,腰牌下还坠着一串金色流苏。 金色、红雀、宝石,这无疑是尊贵身份的象征。 在巫苏只有皇族才能用金饰,红雀便代表至尊,是帝王和储君的标志。 至于宝石,他那上面点缀的可不是普通宝石,那鲜艳夺目的色泽,大抵是皇室专用的流晶石。 众人见状,立即收起了方才戏谑的笑容,旋即纷纷跪下,对着夜玄行了一礼:“恭迎太子殿下。” 第一百零三章 医徒素馨 夜玄收起太子令牌,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淡淡道:“这人呢,你们是救还是不救?” 半夏率先反应了过来,将头微微抬起,目不斜视地盯着夜玄的袍角,道:“今日已满十人,还望殿下不要打破半夏谷的规矩。” “各位都是济世良医,为何要限制救治人数?”夜玄很是不解,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半夏站直身后,又抚了抚白胡须,缓缓道:“殿下您有所不知啊。谷中从医的年轻一辈,不是在药堂坐堂,就是外设医摊,或是经营医馆。真正留在谷中的医者,都是我们这些经不起折腾的老人家。” 夜玄闻言勾起了唇角,“说什么折腾不起,那些木桩和巨石机关,不都是你们折腾出来的吗?” 半夏愣了一秒,慌忙摆手解释道:“不瞒您说,这些机关还要多亏了辰王殿下。几个月前,他为调查瘟疫走向游历于此,见半夏谷中被外人糟蹋,就好心帮我们造下了这些机关。” “.....”夜玄的脸瞬间就沉了,头顶腾地窜上了一团火气。 殷云翊抱着昏迷不醒的羽裳,上前道:“老人家,辰王乃太子的亲兄弟,辰王舍大钱帮你,你不会不帮太子的,对吧?” 是时,夜玄瞥了一眼殷云翊,总觉得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十分不要脸。 但情急之下,他也只好开口帮衬道:“是啊,你看着也不像是忘恩负义之人.....” 面对眼前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半夏无奈地挠了挠头,看向了身后的举着火把的村民们。 只见村民们神色慌张地点了点头,随即半夏长叹了一声,扬手道:“请吧。” 殷云翊和夜玄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的唇角都浮现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半夏步履蹒跚地将殷云翊等人迎回了家,随即吩咐几位医徒,将东边三间客房打扫一番,便匆匆朝药房走了去。 他方才在前院已经看过了羽裳脸部的伤势,一眼便认出是火芥子毒。 可那毒赤红不堪已是晚期,痂内仿佛包着一团邪火,稍不留神就会气火攻心,伤及五脏六腑。 想要根治恐怕难啊..... 药房内,半夏有条不絮地抓好了几十味药材,仔细在小秤上量了又量,随即将药材交给了,一直倚在门旁的医徒半素馨。 半素馨是半夏的亲侄女,吃着半夏谷百家饭长大的,出生到现在,也未曾出过半夏谷半步。 她还是头一回见半夏,抓个药还愁眉苦脸,像是有什么心思。她上前接过呈药的托盘,连忙问道:“师傅,你这是咋啦?” 半夏抽出袖中的白布,擦了擦额头的汗,缓缓道:“太子殿下深夜造访半夏谷,还带来一位妙龄女子,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半素馨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眸,兴奋道:“太子!可是叱刹风云的夜玄太子?” 半夏闻言,额头又冒出一层薄汗,蹙眉道:“荒唐,你怎可直呼太子名讳。” 半素馨双手紧握着托盘,垂下了头,抿唇道:“徒儿知错,敢问师傅这药要如何煎啊?” “大火煎半个时辰,药渣单独滤出用纱布裹着,待会儿连同药一起,拿给病人湿敷。”半夏说完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出了药房。 他心想道:这太子一来血压就往上飚,看来得去煮一壶清心茶,降降血压。 客房内,殷云翊和夜玄两人一个身坐床弦,一个斜靠在坐榻上,他们虽没有语言上交流,但内心却是暗流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般。 殷云翊见羽裳未醒,淡淡瞥了一眼夜玄,薄唇微启道:“太子若困了,可以先回房歇息。” 夜玄长腿一叠,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衣袖,挑唇一笑:“本宫不累。倒是翊王抱了一路,手应该挺酸的吧?” 殷云翊看着手背上坑洼的抓痕,一双眸子墨黑幽深,冷冷道:“羽裳现在已是本王的王妃,还请太子莫要过于亲近,惹人误会。” 夜玄沉吟良久,伸手撑着清秀的眉骨,坦然回视他:“过于亲近的是你吧?到现在也不让本宫靠近床榻,探看一下羽裳的伤势.....” “不让你靠近,你还有理了?”殷云翊蹙眉,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敌意。 夜玄微眯起桃花眼,似乎看见了殷云翊受伤的手背,低嗤了一声:“翊王若平日也如今天这般保护王妃,本宫也算是安心了。” 殷云翊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口型,离得太远没听清是什么,也懒得推度。 过了一会儿,夜玄蓦然起身,抬起长腿往隔壁客房走了去。 殷云翊终于送走了夜玄,半响门外又出现了一位身着浅橘色襦裙的女子,她手中端着木制托盘,颤颤巍巍地往客房内走来。 待橙衣女子走进,一股浓浓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殷云翊蹙起了眉,眼底眉梢都透着一丝凉意,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他并不是在排斥这股药香,而是他向来对女子无感罢了。 四周空气逐渐寒冷,橙衣女子连抬头看一眼殷云翊的勇气都没有。 她匆忙将托盘放在桌案上,旋即蓦然跪地行了一礼,缓缓道:“小,小女参加太子殿下。” 殷云翊抚额,看着冒着白烟的棕色汤药,寒声道:“他在隔壁。” 橙衣女子听闻面前的不是太子,小鹿乱撞的内心终于缓了些。 须臾她抬眸看了一眼,床弦上玉树临风的殷云翊,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微笑。“那,那您是.....” “不重要。你既然是医女,快过来看一下病情吧。”语毕殷云翊起身让位,站到了桌案旁。 半素馨点了点头,起身上前半跪在床榻旁,随即掀开蚕丝被褥,将羽裳的玉手拿出,把上一脉。 殷云翊趁她把脉时候,从暗袖中摸出一银针探了探汤药,在看到银针无变化后,眼底收起了对半素馨的怀疑。 半素馨把完脉,对着殷云翊颔首道:“姑娘脉象正常,只是火芥子毒毒性甚烈,还望大人在姑娘喝下汤药后,时刻关注她的面色变化。” 半素馨刚想起身离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走到桌案旁,伸手从托盘内,拿起了包着药渣的纱布。 殷云翊刚卸下的防备,一瞬又重新拾起,冷冷道:“这是什么?” “给姑娘伤口湿敷的东西。”半素馨被殷云翊的忽然开口,吓得背后濡湿了一片。 是时,她见殷云翊没有疑议,握着装着药渣的纱布,轻轻地敷在了羽裳的脸颊上。 待敷好后,半素馨连忙对着殷云翊福了福身,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地走出了客房。 殷云翊重新坐回床弦,看着桌案上那一碗汤药,眉心渐渐拢起。 羽裳迟迟不醒,这要本王如何喂药? 第一百零四章 针锋相对 次日清晨,羽裳从噩梦中惊醒,两手死死地抓着被单,脸庞覆了一层薄汗,双目惊愕不已。 她梦见自己命不久矣,晕晕乎乎走到奈何桥,被孟婆拉着喝了三碗汤,终于忘却前世记忆。 最后被几位小鬼带进阴气森森的阎罗殿,见到了那鬼面阎罗王,原来阎罗王是殷云翊假扮的,他掀开鬼面具就要向羽裳扑来,然后她就被惊醒了..... “原来是个梦。”羽裳看着陌生的床榻松了口气,当她正准备用手撑着坐起时,忽然摸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啊,鬼啊!”羽裳收回了手,抱着被褥将自己裹成了一团,过了许久这才敢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面前这个被自己称为“鬼”的人。 殷云翊守着她熬了一宿,此时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但也阻挡不了他的帅气,美人在骨不在皮,说的大抵就是他吧。 羽裳见他迟迟未醒,唇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须臾她大胆地伸出手,抚摸着殷云翊披散在床弦整齐的墨发,就像是给白不黑顺毛一样,轻轻地抚摸着,还不忘揉了几下。 没想到,殷云翊连睡个觉还如此注重仪态,每天这样累不累啊。 “其实你不用冰冷眼神看我的时候,也挺可爱的嘛。” 羽裳看着熟睡的殷云翊,旋即将手移至他那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捏了捏。又顺着高挺的鼻梁,慢慢滑至他那如两片桃瓣的薄唇。 是时,殷云翊缓缓睁开了墨眸,张开薄唇轻轻咬住了羽裳的食指。 “你,你怎么醒了。”羽裳慌忙将手收回, 殷云翊坐着了身,背脊一阵酸痛感袭来。他依旧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羽裳,温凉道:“本王不醒,难道还让王妃一直占着便宜?” 此话一出,羽裳一瞬涨红了脸,脸颊绯红若樱,一直蔓延到耳后根。 殷云翊微眯起墨眸,还以为是病情又要复发,连忙伸手抓住了羽裳的双手,暗想道:这回可不能再让她胡闹了。 羽裳眨着一双无辜水灵的凤眸,喃喃道:“王爷,你.....” 殷云翊盯着她的伤痕看了很久,确定不是病情复发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没事。你先起来吧,我到外面透透风。” 话音刚落地,他还就真的转身出了客房,顺带将门也关了上。 不料殷云翊刚从客房出来,就迎面撞上了夜玄,他也是一夜未眠,神情憔悴的模样。 只见夜玄手中握了一捧不知从哪摘来的鲜花,抬步就往殷云翊面前走来,问道:“羽裳可是醒了?” 殷云翊看着夜玄的目光一沉,“嗯。” 夜玄嗅着清新的花香,勾起了唇角,揶揄道:“看你这愁眉苦脸的,不会被赶出来了吧?” 殷云翊懒得搭理他,抬步便要走,忽然脚下一顿,回过头看着充满危险气息的夜玄,冷冷道:“我去找半夏谷主,你别乘机溜进去找她,否则.....” 夜玄收起唇角的笑意,精致的脸庞上浮现一贯的阴邪,淡淡道:“否则什么?” “有你好看。”殷云翊的话语夹着三分凉意,说完他便朝药房走了去。 面对殷云翊的警告,夜玄还真就没当一回事。 是时,他充耳不闻地晃了晃手中,还沾着些许露水的鲜花。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看向羽裳所在的客房。 此时羽裳洗漱更衣完毕,正吃着半素馨端进来的早膳。 早膳是一碗用五谷杂粮混着灵药的粥,和两个特制的红糖馒头。 这粥混着灵药却尝不到一丝甘苦,两个馒头和昨晚喝的汤药味很像,却因添加了红糖,去了苦味,嚼着甚甜,很符合羽裳的口胃。 “羽裳,本宫来看你了。”夜玄轻轻敲响了客门,旋即将手中的鲜花,负在了身后。 “进来吧。”羽裳应了一声,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了个干净,满意地舔了舔小嘴。 须臾夜玄推开客门,毫不客气地走进客房,自羽裳对面坐了下。 还未待他开口,羽裳瞧着他满面春风的面庞,就发觉不对劲了。旋即微眯起凤眸,缓缓道:“殿下的身后,可是藏了什么宝贝?” 夜玄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眼睛够尖的啊。” 羽裳惬意地笑了笑,“是鼻子灵。从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了一股幽梅香,还夹杂着.....月季花的味道。” 夜玄眼瞧着藏不住了,连忙将手中的一捧殷红色的月季,递给了羽裳。“不错,但别让半夏知道了。” “殿下,你偷花不好吧?”羽裳虽然嘴上说着不好,但手上还是接下了。 “花虽是偷来的,但是.....”夜玄忽然止住了薄唇,双眸中似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亮晶晶的。 羽裳看着连根部倒刺,都事先剃除了的月季,好奇问道:“但是什么?” 我喜欢你是真的。 这句话夜玄没有说出口,但他那温柔上扬的眉尾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不懂人话?”一道冰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瞬间打破了温馨的画面。 殷云翊独自去药房抹完膏药回来,看见夜玄居然不听他的奉劝,执意来见羽裳,身后忽然炸开了一团熊熊烈火。 那烈火张牙舞爪的,仿佛将夜玄吞噬一般。 夜玄镇定自若地站起了身,忽视身后独自“燃烧”的殷云翊,依旧温柔看着羽裳,微笑道:“朝中还有要事处理,我就先回凉州了。” 羽裳看着脸色渐暗的殷云翊,连忙点头,对着夜玄挥了挥手道:“好,好的。” 是时,夜玄气场一米八的转过身,正面刚上殷云翊的冷酷无情的脸庞,星眸闪过了一抹阴鹜。 那是战场上杀戮的眼睛,琥珀色的鹰眼,仿佛审视着下一个猎物,而殷云翊无非就是那猎物。 夜玄拍了拍殷云翊的结实肩膀,一字一句道:“别来无恙。” 殷云翊也不甘示弱,抬起修长的手,停在夜玄的胸口前,紧攥成了一个有力的拳头。沉声道:“今天本王不跟你计较,下回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夜玄看着殷云翊,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须臾他扇起红苏折扇,步履轻盈的离开了。 大院内,蔷薇着了一袭莲纹窄袖、浅橘色的长裙,衣裙尺寸大小刚好合身,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 夜玄看着蔷薇,眼底的一抹血色瞬间冲淡了些,他云步上前道:“本宫许久未曾见你穿亮色了,今日为何如此有雅兴?” 蔷薇见夜玄终于出来了,福身了福道:“回殿下,雅兴这词,从来就与奴婢无缘。奴婢只不过是穿厌了白色,换个色罢了。” 其实这一切还得拜夜玄所赐,蔷薇的衣袖被他扯破了一角,衣衫褴褛的,实在不好如此回宫。便换上了半素馨,借给她的浅橘色医徒装。 此时借衣服的半素馨,正躲在远处的桂花树后,远远观赏着夜玄的盛世美颜。 内心不禁暗叹道:原来他就是太子殿下,果然非比寻常。如果他身旁站着的是我,该有多好啊..... 第一百零五章 浮幽血莲 “殿下。”北泽驾着皇家马车来到夜玄面前,旋即从车辕上跳下,恭敬行了一礼。 “本宫一夜未归,没叫母帝察觉吧?”夜玄说着便要踏上马车,北泽见状连忙掀开锦帘,待夜玄坐好,这才开口道:“殿下放心,有属下在一切稳妥。” “那就好。”语毕,夜玄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帘。 他昨日因羽裳的伤势一夜没睡好,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她那挣扎无助的眼神,那眼神倒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女帝为了将他培养成帝王之材,曾量身定制过一系列特训。 每一种特训都犹如下地狱般痛苦,他曾在死亡边缘徘徊过无数次,正是因为这样强压下的训练,才让他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无情。 可每当夜玄摆出那种委屈无助的眼神,来寻求女帝安慰时,她总是一脸无情地将他推开,骂他是个废物。 从那之后,他就收起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对谁都没有半分好脸色。 直到遇见了羽裳,他开始变得好说话,甚至在他的脸上,也能看到许久未见的温柔。 “王爷你这手怎么弄的,不会是被我抓的吧?”羽裳看着殷云翊白皙修长手背上,那些被白色药膏覆盖的抓痕,不解道。 “不是,被猫挠的。”殷云翊看着自己不甚露出的手背,连忙用衣袖遮盖了住。 “猫?哪只猫敢如此对王爷?”羽裳蹙起眉,想伸手掀起那一角遮挡住坑印的衣袖,仔细看看抓痕,却被殷云翊制止了。 他放下手中的医书,一双似覆上薄雾的墨眸盯着羽裳看了好一会儿,随即开口道:“王妃昨日还对本王如此冷漠,怎么今天突然关心起本王了?” 羽裳避开了他炽热的眼神,将眼睛看向别处,抿唇道:“王爷那日说了我不爱听的话,所以我打算冷着王爷两天,如今心情大好,就暂且原谅你吧。” 殷云翊扶额,仔细回想了那日情景,淡淡道:“王妃若是对惩罚耿耿于怀,那本王也暂时取消了。” “王爷我不是说这个.....”羽裳刚想说明生气的缘由,客房的门就被人从外推了开。 端着汤药的半素馨,规规矩矩地将汤药放置桌上,对着殷云翊颔首屈了屈膝,旋即拿起食盘,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王爷,她好像很怕你啊。”语毕羽裳将汤药移至面前,握着汤勺搅拌起了药。 “嗯。”殷云翊敷衍一声,靠在软榻上继续看起了医书。 据半夏所言,羽裳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若火芥子毒一旦由皮肉之痒,扩散至髓骨中,可能会导致失去味、视、听觉,甚至还会毒发身亡。 一个时辰前,殷云翊去药房抹完药膏后,曾问过半夏一个问题。 他看着不停翻找解药的半夏,眸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冷意,寒寒问道:“你说你也治愈不了火芥子毒?” 他这一开口,半夏额前挂着的饱满汗珠瞬间滴下,“啪嗒”一声掉在桌案的黄色药方上,像一滴浓墨般晕染了开。 半夏顿了顿身,颤抖着嗓子答道:“不是老夫治愈不了,而是尚未寻得解药。昨日老夫通宵翻找巫苏医史,上面曾记载身中火芥子毒的人,十七年前也曾有两名女子中过此毒,但都未能活命,姑娘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 “我问你,那解药究竟是什么?”殷云翊的嗓音间夹杂着一丝愤怒。 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气,令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半夏深吸了一口氧气,缓缓道:“传说有一花名为浮幽血莲,可解世间所有的剧毒。” 殷云翊似蹙非蹙的眉头,微微拢起。冷声道:“在哪?” 半夏点了点头,“老夫也只是听闻。但目前,还有一个比较危险的方法.....” “是什么?”殷云翊一双稍稍上扬的墨眸,透着一丝不耐烦。 半夏眼眶湿润地点了点头:“转移毒素。” 殷云翊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何转移?” “这个,这个.....”半夏抿着双唇,迟迟不愿说出口。 须臾一道泛着利光的承影宝剑,一瞬从后架在了半夏,那爬满细纹的颈脖上。 殷云翊温热的鼻息充斥在半夏的耳畔,沉声道:“你说不说?” “我,我说,你,你先把剑放下.....”半夏说完垂下眼泡微肿的双眸,看着颈脖上的锋利泛着蓝光光芒的宝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咻”的一声剑入刀鞘,殷云翊微眯起墨眸,凝视着眼前的半夏,眸光明明灭灭。 这是他最后的忍耐极限,若半夏再不如实将答案说出口,这天都,大抵是要少了一名神医了。 半夏耷拉着脑袋,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一字一句道:“圆,房,即,可。” 殷云翊一瞬瞪大了墨眸,这回似冰刀的眸光,足以杀死面前的半夏。“你再说一遍?” 半夏颤抖着双腿,发出了一声哀怨颤音,如实答道:“圆,房,即,可。” 思及此,殷云翊一双幽暗的墨眸从医书,移到了正在饮用汤药的羽裳身上。 羽裳勺起汤药喂进嘴里,似乎察觉到有一道寒冰刺骨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放下手中的汤勺,缓缓抬头将一双清澈如溪水的双眸,对上了殷云翊那寒光四射的墨眸,道:“王爷,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殷云翊俊美脸上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想不想出门散步?” 羽裳支着下巴,沉吟片刻道:“当然想了,只是王爷你为何突然邀我散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本王虽初至半夏谷,但对这里的地形还是略有了解的。我们进到半夏村的那片丛林里,有三只野猪。” 殷云翊俊朗的眉目间,闪过了一丝神秘,他微挑起斜插入鬓的剑眉,静候着羽裳的反应。 羽裳一下就读懂了殷云翊给出的暗示,随即看向四周确定没第三个人听见后,凑近小声道:“翊王你不会是想去猎猪吧?” 殷云翊看着羽裳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王妃最近身子虚弱,若是能吃点猪肉补补,最好不过。” 羽裳咧嘴一笑,凤眸流溢着绚丽色彩,宛若七色彩虹般夺目,缓缓道:“那半夏谷主可是许你猎猪了?” “没有,现在去问也不迟。”殷云翊微眯起若点墨的眼眸,抬起修长的食指,勾起了羽裳光洁的下巴:“你去问。” 羽裳唇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从头到尾就没见过那位神秘的半夏。 她都是从他们的对话中,隐隐猜测到半夏是位年过半百的神医,不仅医术高超,而且脾气也十分古怪,身为神医救谁不救谁,也全凭他一念之间。 今早半素馨来送早膳的时候,羽裳本想先出门感谢一下半夏,但半素馨连忙拦下她,还说半夏今天脸色不好,像是吃了定时炸弹,她晚点报恩也不迟。 也不知道是谁惹得半夏不开心了,如今殷云翊竟还让她往刀口上撞,不是找死吗! 第一百零六章 十指相扣 “不行,我不去。王爷你面子比较大,你去最合适不过。”羽裳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一起去。”殷云翊冷冷说完,还没待羽裳同意,便一把牵起羽裳的纤纤玉手,两三步便将她带出了客房。 “王爷,我们这样不好吧?”羽裳扒拉着客房的木门,终于挣脱了殷云翊强有力的大手,停了下来。 殷云翊见她那副怂样,无奈俯下身,用一双冷峻如冰的黑眸,看着她道:“我问你,半夏身为神医,愿不愿意看见患者痛苦?” 羽裳依旧两手紧紧地抱着门框,紧蹙着凤眉,摇了摇头:“不愿意。” 殷云翊见她不从,又继续忽悠道:“可你不吃猪肉就会痛苦,半夏忍不忍心?” 羽裳默了一瞬,猪肉固然香,可她没那个胆得罪半夏,毕竟半夏还要给她治病呢。 况且,如今自己住人家的吃人家的,现在又要猎别人的猪,那得多厚脸皮啊,反正她办不到..... 思及此,羽裳凤眸更添了一分坚定,咬牙道:“王爷,我现在好像,不是那么想吃猪肉了。” 殷云翊睨着一双倨傲的墨眸,在羽裳水嫩的脸庞上流离片刻:“当真不吃?” 羽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坚定的眼神又如同被落石打皱的平静湖面,恍惚了一下。须臾舔了舔干涩的双唇:“想吃.....” 殷云翊看她那软绵绵粉嫩的舌头,喉咙发紧上下动了动。 随即他快速瞥开墨眸,嗓音中夹杂着一丝烦闷,冷冷道:“有本王在你怕什么?” 羽裳缓缓松开了门框,两手空空不知道往哪放,于是挠了挠殷云翊冰凉的手心,横眼道:“王爷你平时不是挺正直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无赖了。” 羽裳那温热的手,挠的殷云翊心头直发痒。 他淡定地牵起羽裳的玉手,往自己身旁一拉,十指相扣道:“距我这几天观察,越无赖的人,越治得了你。” 比如那位太子。 夜玄原以为有云泽的掩护,和给侍卫们的重金打赏,可以天衣无缝的,让他悄悄溜回炽阳皇宫。 可他刚到璇玑殿沐浴了一番后,他回宫的消息,就不知是被哪个宫门的侍卫给传出了。 传出来就就罢了,竟然还惊扰到了女帝。于是昭云殿的苏公公,便奉女帝之命闻着风声,朝主殿这边走来了。 主殿外的五六位看门侍卫,可不敢拦这位女帝身旁的红人苏公公,恭敬对他拱手行了一礼,便眼巴巴地将他放了进去。 苏公公身着一袭绛紫蟒衣,一路腰背挺直,神态端正得体,走路不快不慢,缓缓而行。 若要拿他的礼仪与贵族玉女相比,贵族玉女还真不一定比得过她。 直到苏公公撞见了,守在夜玄寝殿外的北泽,他这停下来脚步。嗓音温润道:“殿下可在寝殿内?” 北泽见了这位苏公公,面色一僵,颔首道:“苏公公您先自茶厅坐着,待我前去通报殿下一声。” 苏公公典雅地立在原地,微笑道:“咱家今日可不是来讨茶喝的,是女帝有急事召见殿下。” 这一声“咱家”不亢不卑,却谦中有傲,果真是太监总管苏公公。 北泽缓缓推开面前的门,走进去后,看了他一眼,将门迅速合了上。 他对这个苏公公没有什么好印象,典型的一张笑面虎,带着微笑的面具,暗地里还不知干过多少龌龊之事。 寝殿内,夜玄由着蔷薇给他的里衣外,罩上了一套暗纹红色柔缎华服。 华服和他的皇族气质融合的完美无缺,举手投足优雅随意,犹如暗色中绽放的一朵诡异奇丽的曼陀罗。 北泽站在金闪的珠帘后,颔首通报道:“殿下,女帝召您前去昭云殿。” 夜玄听闻,唇角浮现了一抹完美的弧度,他微仰着头,斜睨着珠帘后的墨色身影,慵懒道:“知道了。” 北泽白净的脸上浮现一抹不解,问道:“那殿下您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啊?” 夜玄抬起修长的手捻了捻眉心,勾起唇角道:“你去回了那苏公公,让他再等会儿。” “遵命。”北泽答得很快,这也是他心中料想的结果。 毕竟女帝曾经那套为夜玄量身定做的特训,还有苏公公的一份功劳,夜玄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慢着。苏公公前些日子刚晋升二品高手,本宫得赏赐点什么,以表敬意才是。”夜玄自靠榻坐下,一头如丝绸的墨发一泻而下,犹如一道黑色瀑布,柔顺亮滑。 蔷薇跪在夜玄身后的软垫上,左右捶揉着他结实的玉肩,缓缓道:“殿下,还是别了吧。” 夜玄面容祥和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云泽,你去挑两个最大的柚子给苏公公,叫他徒手剥完后将果肉吃完,本宫就随他去召云殿。” 不亏是殿下,整人的方式花样百出,每次还不带重样的。 “遵命。”北泽应声退下,果真按照夜玄的吩咐,去拿袖子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北泽两手捧着两个又大又圆的柚子,步履轻盈地走出寝阁,将柚子塞到了苏公公的手里。 苏公公勉强接下了柚子,和善的脸上多了一分不解,他看着北泽道:“此为何意?” “听闻苏公公晋了二品高手,这是殿下亲赏的金香柚。” 在苏公公看来“柚”和佑福的“佑”同音,殿下大抵是要佑下福泽,好让他事事顺心,早日夺得一品高手的头衔吧。 苏公公颇为典雅地掩袖一笑,淡淡道:“金香柚咱家且收下了,只是这殿下为何迟迟没出来?”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北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在确定苏公公就是在笑后,连忙泼上一盆冷水,道:“殿下叫我传话,苏公公何时徒手剥完这两个金香柚并吃完,殿下就何时就随你去昭云殿。” “这.....”苏公公望着自己手中的两个金香柚,脸上笑意尚在,但内心却不由将夜玄今日所为,记上了一笔。 好你个太子,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竟让我徒手剥柚子,往后等着瞧吧! 北泽看着苏公公似笑非笑的脸庞,唇角不由上扬道:“苏公公这是不愿意?” 是时,苏公公端正了神色,终于摆出了一副总管太监的模样,挥手便让两位小太监给他搬来了一张靠椅。 他坐下后也不忙着剥柚子,反倒是和两位小太监有说有笑的交谈了几句。 明明有差事在身,苏公公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莫非他已经想好等会儿,向陛下告状的状词? 北泽看着不对劲,开口提醒道:“陛下还在等呢,苏公公快些吧。” 苏公公也没回头看北泽,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间暗自使力,剥下了几块柚皮..... 第一百零七章 山林猎猪 寝殿内,夜玄也是一脸不着急的模样,反倒问起了丝竹,这几天宫里发生的事情。 丝竹默了一瞬,决定先将夜玄感兴趣的事情放在前头说。 “辰王自祭月仪式后,被女帝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在府内抄经文反省。” “青鸢昨日夜访辰王,虽没有留宿,但见她回宫的表情,似乎成了。” “女帝今晨罢免了一位,坚守皇家宝库的武官,此事好像与灵玉被盗有关。” “梓才人在宫中吊死,虽是自愿的,但似乎另有隐情.....” 夜玄听着这几件事,内心毫无波澜。闻着金香炉内飘出来的幽梅香,甚至还有点想睡觉。 他缓缓伸了个懒腰,一手撑着额角,阖上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一旁的蔷薇见状,连忙拿来一金丝薄被,轻轻地盖在了夜玄的身上。 丝竹看着蔷薇那献殷勤的模样,暗自冷哼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开,却被蔷薇一瞬拦在了她的面前,小声道:“跟我谈谈。” 丝竹一双细长的单眼皮,直勾勾地瞪着蔷薇,朱唇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不要。” 蔷薇偏头看了一眼靠榻上的夜玄,也不敢闹大动静与丝竹理论。 她只好先放任着丝竹先出去,她再找机会跟上,毕竟殿下身旁得留下一贴身侍女,来保护他的安危。 蔷薇望着丝竹纤瘦的背影,紧攥着雪白的拳头,不禁暗想道:那日丝竹传话,说殿下要约羽裳出宫,之后我们非没有等到殿下,却遇见带着狼牙面具的黑衣人,这一切难道就如此巧合吗? 虽然殿下最后也现身在了静庭湖旁,可那都是事发后了,此事定有蹊跷,我倒要看看,这个丝竹到底打着什么馊主意! 半夏听闻家中养的这两只“黄鼠狼”,不给他拜年也就算了,还惦记起山林里的那三头野猪,开心的合不拢嘴:“去吧,我看少侠身手不错,全杀了都行。” 羽裳不可思议地看着半夏,喃喃道:“你,你不心疼吗?” 半夏靠在木摇椅上,左手是装着枸杞子的瓷杯,右手是月氏给他做的“爱心水果拼盘”一格一格的水果被切成片,晒成干,整整齐齐地躺在果盘里。 他神情惬意地靠在摇椅上,微眯着三角眼,缓缓道:“那三头野猪也不知道打哪来,邪得很。就爱傍晚出没拱坏栅栏偷菜吃,好几处庄稼都被它们给糟蹋了。若少侠真能灭了那三头猪,晚上我叫夫人给你们煲骨头汤喝,或红烧,清蒸都行。” “成交。”殷云翊答应的很爽快,不就是三头野猪吗,他可是率领风铁骑的殷烈战神,不说三头,三十头也照样杀! 羽裳临走前,还特意顺了一把果盘里的水果干放在侧兜内,随即跟在殷云翊身后出了大院,直径朝他所说的那片山林走了去。 殷云翊健步如飞,长腿一迈走得极为潇洒。羽裳才刚恢复的膝盖,小跑起来都追不上他。“等等我啊,王爷!” 殷云翊听见羽裳的呼喊,停下来脚步,转身看着她,冷俊的墨瞳透过青纱,印出羽裳白里透红的脸庞,粉嫩的似能掐出水来。 他伸手捏了捏羽裳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等下进了山林跟紧本王,小心别让猪拱了去。” “怎么会呢,我要是遇见了猪,定要叫它好看。”羽裳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了一根“丫”字形粗树枝,连忙捡起握在手中。 山林四处是万壑千岩,飞流瀑布自悬崖峭壁间垂直而下,砸落在石壁突出的岩石上,激起千万朵浪花,声奔如雷,汹涌澎湃。 羽裳挥舞着手中树枝,神气洋洋地对着殷云翊挑了挑凤眉:“王爷我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你会吗?”殷云翊双手抱臂,剑眉微蹙,披散的墨发在风中飞扬,划过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瞧好咯。”羽裳扬起一抹清丽的笑容,须臾单脚立起,两手张开,做起雏鹰起飞的威猛姿势。 旋即她举起手中的树枝,朝着面前的银杏树“唰唰”就是两下,一瞬落英缤纷,近处的枝头被她划得不留一片杏叶。 羽裳帅气收场,将树枝作长剑般负在身后。 清风拂过,纱边被扬起了一个角,几乎可以看到她颜色粉嫩,形状却极为好看的唇。 “啪啪。”殷云翊覆掌朝她走来,唇角??着一抹时有时无的笑。淡淡道:“女侠好身段。” 羽裳被殷云翊这么一呛,毫不害臊地执树枝抱拳,对着殷云翊拱手一番,笑吟吟道:“不敢当。” “那待会儿猎猪之事,就交给女侠了。”殷云翊长袖一扬,还没待羽裳反应过来,长腿一抬,向着层林尽染的山林走了去。 “不,不要啊!”羽裳秒怂,蓦然收起脸庞浅浅梨涡,大步跟上了殷云翊的步伐。 两人漫步在山林间,明明是一双璧人,却走出了母鸡护着小鸡仔的既视感。 羽裳躲在殷云翊的身后,死死抓住殷云翊后腰带,两人的影子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殷云翊则挡在羽裳面前,一双冷傲倨傲的墨眸,不断扫视着山林四周。 “野猪呢。”羽裳一双凤眸潋滟,左顾右盼,却是连一点可疑的生物都没发现。 殷云翊昂首挺胸,姿态娴雅地朝前方又走了几步。须臾,他拢起眉心,一手稳住快要被羽裳扯下的龙纹腰带。 他回首冷斥一声:“你能不能放轻松点。” 羽裳被他这么一凶,才发现自己有失礼节,连忙松开抓着他龙纹腰带的手。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照射在殷云翊白玉般的鼻梁,泛起粼粼光斑。 即使有阳光也化解不了,殷云翊那宛若冰霜脸庞。他背对着羽裳,默默伸出手,将腰间的龙纹腰带调紧。 羽裳见连忙状别过头,香腮绯红一片,宛若春日樱花,给人一种烂漫芳菲、清甜明媚的感觉。 此时草丛忽闪而过的几道灰影,伴随着“哼哼唧唧”的沉闷声,羽裳脚下的土地,也连带着震了震。 羽裳微眯起凤眸看向有动静的草丛,那几道灰影浑身是毛,跑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颠一颠的。 她兴奋地伸手拍了殷云翊,囔囔道:“猪,我看见野猪了!” 殷云翊抬起带有寒意的墨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冷冷道:“走吧。” 第一百零八章 破涕为笑 远处那几只有着灰色毛发,体型圆滚的野猪,耷拉在后面尾巴像一把干枯的稻草,正竖着獠牙,漫无目的的闲走着。 三只野猪浑然不知道,草丛后有两位“坏人”正用着盯盘中餐的眼神,看着它们。 羽裳那抹掩不住的笑意,悄然在唇角绽开。她干舔了舔嘴巴,兴奋道:“王爷,你打算什么时候上?” “你去把它们引过来。”殷云翊语气清冷淡定,锐利的目光仍停留在三只野猪身上。 “为什么?”羽裳细眉微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王爷你武功盖世,绝世无双的,干嘛要我去做诱饵引诱,万一我真让它们给拱了呢!” “要想将这三只野猪一网打尽,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出一个,毫无攻击力的敌人,降低它们的戒备。” 殷云翊冷寂的眼眸,时刻锁定着三只野猪的行动方向,语气依旧冷淡,还夹杂着一丝理性的稳重。 “然后呢?”羽裳刚问出,就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为什么要问“然后呢”,不是应该立刻拒绝吗! 殷云翊眸中墨色涌动,好似又产生了新的想法,极其冷静的瞥了她一眼:“将水果干撒在地上,将它们引过来。王妃撒网,本王负责收网。” 羽裳内心暗叹道:就当是美人计好了。 “我,我要事先说明。引不过来猪,不是我的责任。如果我真被野猪袭击了,王爷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救我.....” 她看着三只野猪越走越远,连忙站起了身,撂下这一句话后,就奋不顾身地朝三只野猪奔了去。 羽裳奔的太快,以至于都没有听清殷云翊后面补充的那一句:“看心情。” 三只野猪似乎感受嗅到了一股人类的味道,它们停下了脚下的步伐。 随即警惕地竖起招风耳,眯着两只褐色瞳孔,猪背对猪背地,踱着小心的方步。 羽裳走到离他们两米远的大树下,看着三只突然停下的野猪,也停了下来。 她不停地抚着忐忑不安的心,紧张的全身冒汗,浸湿的衣裳贴在了背脊上。 如果摆在从前,她永远不会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三只野猪的“诱饵”..... “加油,你可以的。”羽裳紧攥着拳头,刚掏出几片果干,想要上前引诱不远的三只野猪,草丛中便闪出了一道身影..... 殷云翊先她一步,平稳地落在了三只野猪面前。长风吹起玄色锦袍,衣袂飞扬,手执一承影宝剑,对向了它们。 那可是战场上人人忌惮的承影宝剑,现在殷云翊居然拿它去斩杀三头野猪? 弹指间,手起剑落,其中一头猪已经被锋利的承影开膛破腹,还来不及猪叫,便倒在了地上,流血惨死。 其他两头野猪见状,从鼻腔内发出两声“哼哼”怒吼,随即两野猪对视一眼,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分散跑了去。 “我追左边。”羽裳朝殷云翊大喊一声,也不知是谁给她的勇气,她从树后走出,朝西边的那只野猪追了去。 殷云翊见状,再次举起沾上猪血的承影,朝东边那只求生欲极强,不一会儿便穿梭在树丛间的野猪追去。 羽裳这追着野猪还没跑几下,膝间的骨头突然“咯咯”一响,吓得她如触电般定在原地。 只能眼看着面前的野猪,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底。 野猪跑得巨快,一路将殷云翊引出了丛林,殷云翊似有顾忌地往丛林内看了一眼,旋即加快了脚下追赶的步伐..... 羽裳见野猪跑掉了,便找了个近处树桩,扶着树桩艰难地坐下后,伸手揉了揉脆弱的膝盖。 可就当她放松警惕时,刚才逃跑的野猪不知怎么地又折反了回来,站在她的面前,朝她挑衅地摇了摇尾巴。 羽裳瞳孔一缩,腰背瞬间挺直地靠在了树桩上,对着面前的野猪,连忙摆手道:“猪,猪大哥,有事好商量!” “噜噜!”野猪嚎叫了一声,抬脚就要向羽裳扑来..... “等一下!”羽裳紧闭起凤眸,手中蓦然举起了一片苹果干。 野猪左右晃了晃脑袋,甩了羽裳一身的泥巴,它似乎对这一片苹果干不满,又向前走了几步。 羽裳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倏地将侧兜内水果干全抖在了地上,边抖边从地上爬起,往树后挪了去。 她美眸中闪过中一丝惊愕,不得不说这野猪长得真是彪悍,远处看还不咋地,近处一看那叫一个猛! “哼。”野猪闷哼,他似乎不喜吃果干,随即抬起粗壮肥腻的猪脚,踩过碎了一地的果干,将凶狠的目光看向了树后的羽裳。 “不要啊!”羽裳狰狞着表情,想要起身逃跑,身下的裙摆却被野猪一脚踩住,将她制在原地不得动弹。 是时,野猪望着羽裳盈盈一握的细腰,头部暗自蓄力,便要往她身上一拱..... 就在这时,一把沾血的承影横入猪身,蓦然抽出,野猪便向一旁倒了去。 死状很惨: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堪,血流不止。 “本王来晚了。”殷云翊帅气地将承影收入刀鞘,自羽裳身旁蹲下,开口道:“你没受伤吧?” “王爷再晚来一步,我就真要叫猪拱了,呜呜呜。” 羽裳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几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便从眼眶涌了出。她边哭边抹着眼泪,撅起粉嫩的小嘴,很是委屈地看着殷云翊。 殷云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淡淡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羽裳一看他居然不先安慰自己,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吸着鼻水,哽咽道:“我都这么伤心了,哪有什么好消息啊.....” 殷云翊一见她哭得更伤心了,手足无措地从袖中拿出锦帕,在她脸上温柔地擦了几下,道:“本王追赶的那头野猪,它为了不死在本王手上,纵身一跃跳进瀑布里,被流水冲走了。” 羽裳想起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玩,一瞬破涕为笑。随即接过他手中的锦帕,擤了一把鼻水,缓缓道:“当真?” “本王何时骗过你。” 殷云翊俊美脸上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羽裳,情愫暗动,内心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第一百零九章 提上日程 苏公公刚剥完两个柚子皮,双手泛红,指缝间沾满了淡黄柚汁。 他乘北泽解手离开的时间,转身就将手中的柚肉,分给了殿外的四五个小太监们。 然后寝殿外就上演了一场囫囵吞柚的比赛,若谁吃的最快谁,谁日后就能得到苏公公的照拂,这让在璇玑殿当差数年小太监们,感觉到了一丝光明。 “你们给我吃快点。”苏公公边用玉兰绣帕擦拭着双手,边细声催促道。 “嗯嗯。”小太监们吃的非常带劲,连柚肉外的白皮都懒得剥,不管苦不苦就这样一大地口嚼在嘴里,没几下就吞进肚子里去了。 “吃,吃完了。”其中一位体型粗壮的小太监,率先将分到的整整一个柚子吃完了。 小太监姓尚名天赐,他常年在璇玑殿因为说话直,没有心机,遭到其他小太监的挤兑。 璇玑殿内的脏活累活几乎都由他干,但一旦到领月俸,分主子的赏银,从来就没他的份。 这一回他总算是熬出头了,他的小眼睛内绽放出绚丽的光彩,双眸亮晶晶的,仿佛面前的苏公公就是天神下凡,浑身都散发着金光。 此时其他小太监,也陆续啃完了手中柚子,脑袋齐刷刷看向了左边,站在最角落的尚天赐 众人投去的目光,多半带着一份嫉妒,和三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是尚天赐啊,若他得到了苏公公的照拂,那往后在璇玑殿还不得称王称霸,把他们当“猪”一样使唤! 平时看尚天赐最不顺眼的赖公公,率先道:“苏公公,他,他一定是作了弊。” 陈公公气地双手叉腰,附议道:“就是,况且他嘴角还有几粒柚子,不做数!” 尚天赐蹙眉,气的直跺脚,囔囔道:“你们把一整个柚子都分给我了,吃不过就直说,有你们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陈公公努嘴,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不服道:“那是哥哥们看你小,长身体多吃点,懂不懂啊你.....” 闵公公双手抱臂,赞同地点了点头:“唉呀呀,某些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都给我闭嘴!”苏公公怒吼的声音也充满磁性,细细的如一泓清泉。他道:“小尚子你去把殿下请出来吧,咱家记住你了,往后定不会亏待你。” “嗻,还是苏公公慧眼识珠,奴才这就去。” 尚天赐对着那些只会冷嘲热讽的太监们,冷哼了一声。旋即甩了甩蓝色宽袖,潇洒地敲响了寝殿的大门。 他颔首附在大门外,放声道:“禀殿下,苏公公吃完金香柚了。” 少倾,殿门被蔷薇推了开来。 从阴影处走出来一位衣着美轮美奂,拥有着龙章凤姿的夜玄,他微眯起精致令人目眩的桃花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笑容。 一时殿外的侍卫、太监、宫女纷纷跪下,行礼道:“参加太子殿下。” “起来吧。”夜玄抬了抬修长的食指,方才小眯了一会儿,终于把今晨丢失的精气神找了回来,此时他那姣好精致的面庞,在太阳的照射下,流溢着丝滑微光。 细长浓密上扬的睫毛,在眼底打上了一层阴影。夜玄垂眸睨了一眼苏公公,冷冷道:“走吧,苏公公。” “遵命。”苏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旋即迤迤然地跟在夜玄身后,朝昭云殿走了去。 昭云殿内,女帝那绝美凤仪上,两弯上挑的柳眉微蹙着,眉宇间透着一丝怒意,勾起猩唇,沉声道:“太子怎么还没来?他不会又是睡过头了吧?” 一侍女见女帝龙颜大怒,低声劝道:“陛下别生气,要不奴婢去催催。” “不必。”夜玄云步走进殿内,完美的脸庞上似绽放着一朵红色曼陀罗华,邪肆一笑道:“本宫这不是来了吗?” 女帝见状,握紧拳头一拍龙椅,怒吼道:“你死哪去了?” 夜玄对着大殿上的女帝行了一礼,淡淡道:“参见母帝。本宫活得很好,暂时还不想死。” “你.....”女帝一时语塞,凌厉的目光倏地定在了苏公公身上。“苏长晋你说,太子究竟干什么去了?” “启禀陛下.....”苏公公一开口,云泽和蔷薇那尖利的眼神,几乎同时朝他看了去。 他们的内心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抹黑我们家殿下! “殿下得知,咱家刚晋了二品高手,便赏了两个金香柚。咱家瞧着新鲜就品尝了一番,这才误了时辰.....” 苏公公虽是如实禀报,但苍老的脸庞上却泛着泪光,搞得跟谁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的一样! “这种胡话也说的出口,你就不怕我治罪于你?”女帝挑起凤眉,一瞬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苏公公紧拢着眉宇,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夜玄,仿佛在暗示些什么。但嘴上却道:“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查。” “罢了。”女帝与苏公公相处了四十多年,当然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她盯着夜玄本想发火,但一想起达瓦公主,旋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太子留步,其他人退下吧。” 苏公公闻言一怔,心想着不应该啊,但他表面却是一脸从容平和,端得是慈祥大度,朝女帝和夜玄行了一礼,旋即转身退出大殿。 待众人离去,女帝将夜玄叫来进前,赐下宝座,一双上扬充满孤傲的凤眸,盯着夜玄看了好一会儿。 夜玄如今已经褪去了幼时的稚气,精致立体的五官,以及星眸中那一丝傲慢无礼,与女帝还是储君时的模样颇为相似。 她已经许久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自己的儿子了。 两人一直以君臣相待,本就僵硬的母子关系,如今愈发冷淡。 思及此,女帝凤眸一黯,开口道:“近日宝库守卫中查出一内鬼,今晨已被朕处决,打入廷尉衙门问审。” 夜玄早就知晓此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淡淡道:“衙门那,可问出什么了?” 女帝浅饮了一口清酒,忽然眉头一凝,想起此次召夜玄来殿中的目的,打岔道:“具体事宜你去问严奉行。朕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将前去白煞和亲的事,提上日程。” 一听到“和亲”二字,夜玄恨不得将面前这这金镶龙桌给掀了。 他额角青筋突起,猩红的桃花眼内血色翻涌,浑身散发着黑腾腾的煞气,手中似握了一把无形的血刃,直指女帝。 他喉咙一紧,哑声道:“母帝,您当真要让本宫,去迎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怎么,你不想娶?”女帝严厉的声音中,夹着一分清冷,与三分。 夜玄目光如炬,双眸中似涌出烈火般将面前的女帝包围。他看着眼前逐渐红艳的女帝,微抿着薄唇,缄默不言。 女帝抬手抚了抚夜玄滚烫的脸庞,凤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来自母亲的慈爱关怀。她道:“不过是娶一个有名分的女人罢了,往后你的宫中可以有千千万万个女人,朕都不会干涉你。” 夜玄一瞬收起了眸中烈火,恢复了往日璀璨若星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本宫有喜欢的人了。” 女帝闻言大惊,不可思议地问道:“谁?” 第一百一十章 病入膏肓 其实谁都知道夜玄喜欢谁,就女帝不知道。 夜玄唇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久久没有回应。 人一旦陷入绝望,就会表现的十分平静。 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那潮湿的阴雨天气,像是一种暗示,或是一种预告,但永远不会告诉你,后面席卷的风浪有多么汹涌。 夜玄的星眸前覆了一层氤氲的水雾,精致脸庞上那抹决绝的冷意,差点让女帝以为他桀骜不驯的脾性,又要爆发了。 “想清楚了?”女帝一瞬攥紧了袖中的金丝线,凤眸微眯,龙颜上闪过了一丝不安。 若夜玄要疯要狂,她随时奉陪。 只是她许久没有测试过夜玄的武力,不知他现在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夜玄身姿修长挺括,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逼人。 如今殿内就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若他将之前对女帝的怨恨齐齐爆发出来,那后果不堪将设想。 怕是这昭云殿的屋顶,都要被他掀了。 他看着眼前故作镇定自若的女帝,犹如看待一个陌生人。神色骤冷,寒寒道:“说吧,什么时候和亲。” 女帝暗自松了一口气,一瞬恢复了平时的霸气凌然的模样。 她的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缓缓道:“既然你想通了,就这几日吧。朕会尽快安排聘礼和迎亲队伍,你也回宫准备一下。” 藏蓝色的天幕,寥寥无几的挂着几颗星。今晚的夜色异常静谧,连秋风都懒得刮一下,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羽裳饱喝了一碗排骨汤,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又拿起餐盘里喷香的猪脚,啃了起来。 相反殷云翊的吃相却十分优雅,与羽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他小咬一口猪肉嚼了嚼,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羽裳,微启薄唇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羽裳越啃越带劲,满嘴猪油吃的不亦乐乎。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块肉,这才开口道:“它今天吓我,可不得好好“招待”它吗!” “.....”殷云翊放下了手中的竹筷,起身迈开修长的长腿,走到软榻前坐了下。 他们来半夏谷已有几日,但不知从何时起,殷云翊一旦坐下,手中就必捧着一本医书。 或是端着看,或是斜靠着看,他似乎很乐意沉浸在这医书的世界里。 羽裳放下手中骨头,回头看向殷云翊手中的《神农本草经》,不解道:“王爷,你没事老端着本医书干嘛呀?” “找解药。”殷云翊一双墨眸内敛着几分清冷,不停地扫视着书上的黑色文字。 可书都快翻到末尾了,还是没有找到关于火芥子毒解药的记载。 “噢。”羽裳凤眸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旋即将桌上十几个空碗叠得老高,双手一把端起站了起来。 殷云翊余光瞥向她,刚想起身帮忙,只见羽裳抱着和头一样高的空碗,踉跄了几下,便走出了客房。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看向手中的医书,纤长骨感的手指摩挲着纸张,又翻过了一页。 羽裳一路端着高高叠起的空碗,往庖厨的方向走了去。 当她费力地将十几个空碗,放在长案上后,却听见了门外发出了几声争执声,吓得她连忙躲在门后。 “师娘,素馨只不过是想,想走出半夏谷看看而已.....” “谷外的世界纷纷攘攘,险恶多端,你一个姑娘家不学一身本事出谷,那还不得被别人骗了去。” “我跟着师傅学医三年,也掌握了些医术,怎么就不能像男儿般,去外面闯荡一番?” “你说说,你这都出逃多少回了?如今师娘也管不你了是吧?” 月氏的训斥声都是十分的温柔,她将手中的杏黄包袱抛给半素馨,旋即脚下一跺,气愤的转身走进主屋,“砰”的一声将门关了上。 “我一定会找到逃出半夏谷的方法!”半素馨暗自嘀咕了一声,握紧了拳头,将包袱驮在肩膀上也离开了。 羽裳愣怔片刻,见屋外没了动静,这才缓缓从门后走了出来。 院外漆黑一片,只剩下月光的微弱清晖照着客房,她一瞬捏紧了衣角,冲回了客房。 谁料她一推开房门,房间内竟空无一人。方才殷云翊坐过的地方,只留下那本《神农本草经》。 什么情况? 王爷不会见我病入膏肓,抛下我一人,连夜跑路了吧? “王爷,王爷你别吓我啊!” 羽裳紧蹙着眉心,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能躲的梨花衣橱,床榻底下,书架后的空处都找了个遍。 在确定殷云翊真的消失了,她全身乏力地瘫坐在床榻上,清丽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不舍的忧伤。 渐渐地,她的眼眶开始泛起微红,不知所措的食指交缠在一起,最后竟绕成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羽裳垂下似蒙了一层薄雾的凤眸,看着用玉手比成的“空爱心”,两手倏地一分,心碎了! 少倾,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她滚烫的面颊上。 羽裳软软地趴在床榻上,将整个脑袋都埋在被褥间,喃喃道:“殷云翊你这个王八蛋,就算老娘容颜尽毁,也貌比西施.....” 清冽喑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涩,她抿了抿樱唇上咸淡的泪水,又道:“好吧,可能没有西施那么清秀,可至少人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呜呜.....” “本王可全都听见了。”殷云翊雍容闲雅地倚在门框上,巧夺天工的俊颜上,勾起一抹邪魅的浅笑。 “王爷!”羽裳听见了那熟悉低沉的声音,随即在床榻上打了个滚,蓦然坐起身,瞪大了水汪的泪眼,看向了门外身着一袭金蟒玄袍的男人。 “怎么,王妃方才可是舍不得本.....”殷云翊话还没说完,便稳稳接住了,羽裳突然投来的一个大大的熊抱。 羽裳两手环抱于殷云翊欣长的腰身,将头靠在健硕的胸膛上,鼻尖缠绕着那抹沁人心脾的龙涎香,很是让人安心。 殷云翊被羽裳蹭了一身的泪水,顿时拢起倒竖的剑眉,俊俏的脸庞露出嫌弃之情,寒寒道:“你,你快松开本王。” “就不。”羽裳发出一声甜美软糯的声音,像一个树袋熊般,挂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这回不管殷云翊再说些什么胡话,她都不会松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命运多舛 昨夜殷云翊不知是被什么邪祟附身般,突然对羽裳霸王硬上弓,将她扑倒在床榻上,于是就有了今晨尴尬的一幕..... 羽裳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刚想翻身却压到了殷云翊结实的手臂,那手臂暴露在外,白皙修长骨感十足。 殷云翊忽觉得手臂一阵酸痛,倏地握紧了拳头。眉头微蹙,可他却迟迟没有睁开漆黑的双眸。 羽裳如梦初醒,目瞪口呆的盯着还在沉睡的殷云翊,又看看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个浅色抹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捻着眉心努力回想,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脸上顿时如火烧般滚烫,但那不是脸颊伤口的灼烧感,而是发自内心的炽热..... 是时,她猛地拍了拍脑袋,似弹簧般从床榻上跳起,连忙奔向衣橱,从里面随意取下几件衣裳,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往自己身上裹了起来。 殷云翊被她搞得睡意全无,索性侧着身子,撑起脑袋,一双冷冽如霜的墨眸,看向了快将自己裹成球的羽裳。 羽裳拿着云绫锦衣,将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穿得比冬天还要厚实。 最后她将侧衣的彩结系上,终于是累得满头大汗停下来手中的动作。一双水亮的凤眸无意,瞥向了身后的床榻。 殷云翊见状,也不躲避她投来的目光。旋即挑起斜长的眉尾,大胆地冲她抛了个,夹杂着一丝冷意的媚眼。 “王爷你,你.....”羽裳看着殷云翊豪放不羁的举动,一时气结,半天都说不上话来。 “怎么,看到本王的俊俏容颜,说不上话了?” 殷云翊一改平日的古板冷漠,反倒是走上了羽裳一贯的老路,让她无处可走! 羽裳莲步来到床沿边坐下,嘟囔起小嘴,抱怨道:“王爷你昨晚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好让我有个心里准备啊!” 殷云翊的唇角勾起一抹令人目眩的笑容,淡淡道:“突然其来的才是惊喜。” 羽裳将压在云绫锦衣内的青丝撩起,放在了肩后,缓缓道:“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况且我身体抱恙.....” 说到身体,羽裳今日看起来神清气爽,倒是殷云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来毒素好像转移成功了啊。 殷云翊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圈进了怀中,将下颚抵在羽裳的肩头:“王妃穿这么多,不怕热吗?” 殷云翊忽然靠近,让羽裳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回头看了一眼殷云翊,缓缓道:“好像是有点热。” 殷云翊放开了她,冷笑道:“热了不脱,王妃莫不是要让本王帮你?” 殷云翊温热的鼻息充斥在羽裳的后颈处,这回搞得她更加燥热了,她像一个刚烧开的蒸炉,耳朵旁冒出两道氤氲蒸汽。 是时,羽裳将厚实的外衣帅气扒开,手比作扇子,在颈脖处扇了几下。 她转身看向又缩回被褥的殷云翊,笑吟吟道:“王爷,我觉得半夏还真是一位神医,太神了!” “此话怎讲?”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额头忽浮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脸上依旧保持着薄凉神色,十分镇定。 羽裳丝毫没有察觉到殷云翊的异样,缓缓道:“这几日服用半夏秘制的药方,毒性当真没有复发了。况且昨晚经历一番大动作后,我现在浑身轻松,这还多亏了半夏神医!” 殷云翊汗颜,救你于水火的是本王,不是他半夏! 他微抿着薄唇,眉心微拢,眉宇间似冻结上了一层冰霜,寒光闪闪。 正当羽裳蹙起凤眉,终于发觉他神情异常,想伸出玉手探看时,门外忽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大侠,院外有人找你们。”是半夏的声音。 殷云翊咬紧牙关,憋出一个字:“谁?” 半夏站在客房外,看了一眼车辕上面容俊俏清秀的白展,缓缓道:“那人说他叫白展。” “王爷,是白展来接我们啦!”羽裳的唇角漾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容,随即将目光看向身后的殷云翊,他的冷眸中似乎略有闪躲。 羽裳抬手揉了揉丹凤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的眼花了。 殷云翊压抑着胸口的疼痛,沉声道:“你先出去。” “好的王爷。”羽裳将云纱敷面,推开房门走向了大院。 大院外,一辆宝马雕车正停在院门口。 白展一双细长的褐眸尖利的很,就算羽裳蒙上了云纱,他还是将羽裳认了出来。 须臾,他连忙从车辕上跳下,几步来到近前向羽裳行了一礼。“王妃,王爷呢?” “你就知道念叨王爷,他在屋里呢。”羽裳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秋波微转间,忽瞥见不远处,桂花树后的一抹橘影。 她内心虽闪过一丝疑虑,但面色依旧艳若桃李,眼底神采奕奕,明艳动人十分好看。 白展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羽裳,料想她的身子经过神医的调养也变好了。 那王爷的脸色应该会舒缓些,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冷漠了吧? 白展虽是这样想,但还是一脸不放心,目光直接略过羽裳,直勾勾地往客房望去,可就是没等到殷云翊出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我去看看。”白展也没等羽裳开口同意,自顾自地走向客房,轻敲了敲房门。“王爷,属下来接你了。” “稍等。”殷云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哑,他与白展仅一门之隔,但他却迟迟没有将门推开。 那张本就冷俊的容色上如施白粉,他忍着背脊上的酥痒,指节分明的手撑着白墙,青筋暴起。 他看起来十分虚弱不堪,仿佛此时有人轻轻抬手推他一把,他就会朝一旁倒去。 白展眉心一蹙,侧耳贴在房门上,却只能听见殷云翊那微弱的呼吸声。低声道:“王爷,你没事吧?” 殷云翊见门外的影子愈近,连忙将呼吸放缓了些。 是他大意了,白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在赤霄宗学武时,能力便仅次于殷云翊,在宗门内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我没事。”这一回殷云翊的回应声,却是浑厚有力,与平常的说话声无二。 须臾,他将额间虚汗拭去,气沉丹田,勉强压下体内的酥痒感,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羽裳此时也朝客房看了去,她站在原地朝殷云翊招了招手,莞尔一笑道:“王爷,我们快上车回凉州吧,我想念凉州的米粉了。” “老夫这些天也没亏待你呀,羽裳姑娘就这么想走?”半夏从摇椅上起身,看羽裳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的微光。 羽裳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不是啦,半夏谷很好,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猪肉也甚是美味。小女在此谢过半谷主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你真正要谢的啊.....” 半夏抬手寽了寽胡须,面容和蔼慈祥,一双苍老的眼眸,有意无意地瞥向了身姿清冷、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沁出汗珠的殷云翊。 看得出这本就恶化的毒素,转移到另一个身上是有多么的痛苦,哪怕他武功高强盖世,也抵不住火芥子毒的威力。 况且这是一个没有解药的剧毒,施毒者这不是摆明了想让人死吗? 羽裳见半夏话说到一半就沉默了,连忙上前问道:“谁啊?” “不必纠结。”语落,殷云翊疾步来到了羽裳面前,扯起她的琵琶袖就往院外带。 羽裳回头看了几眼半夏,还没等到他开口说答案,就被殷云翊塞进了宝马雕车。 白展见殷云翊已经上了雕车,也连忙跟了上去,随即坐在车辕上,双手握紧了缰绳。 半夏微眯着眼睛,看着即将远行的三位年轻人,长叹了一声:“命运多舛,还望保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仙下凡 车帷上纹着大朵洁白无瑕的百合,在日华的照射下,宛若真花般活灵活现,清香袅袅在空气中缠绕。 雕车上挂着的铜铃随着马车的晃动,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殷云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支着额角,倚在横轼上。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一双墨眸冰寂孤寒,眉眼之中一点温度都找不到。 自从走上车厢,他就没有开口与羽裳说过一句话。 他像似变了一个人,昨晚明明还如此激情的人,今早就变得冷漠凉薄,也不知道羽裳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能让车厢变冰窖的这世上除了殷云翊,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办到了。 羽裳缩在车厢角落,真是后悔将早上裹得极其厚实的外衫给脱了。 她见殷云翊不语,美眸顾盼流转间,主动搭话道:“王爷,你说半谷主一不出半夏谷,二不闻天下事,是怎么成为神医的啊?” “.....”殷云翊没说话,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爷,你不跟我说话,我闷的慌,要不你说句话来听听呗?” “.....”一双乌黑鎏金的眼,不经意地向羽裳扫来,寒气凌人。依旧没说话。 “随便什么都行,或者你夸夸我?”羽裳朝他挑了挑细长的柳叶眉,语气中略有遗憾道:“你好像从来就没夸过我诶.....” “.....”殷云翊交叠起修长的手臂,闭目养神。 羽裳看着他,内心暗道:若沉默真能换来金,那殷云翊一定是世上最富有的人。 此时车轱辘滚上地面凸起的一块怪石,左右颠簸了一番,白展见状连忙将宝马驭停,不可思议地,瞥向了地上突出的怪石。 这怪石棱角未平,就跟突然从地底长出来般,阻碍了宝马雕车的路。 羽裳连忙扶着车壁,坐稳后朝车窗外喊了一声:“什么情况?” “王妃,这地下长出了一块石头。” 话音刚落,白展已经跳下车辕,随即蹲下身仔细摸了摸怪石,最后握着怪石顶部,将它从土地里连根拔起,是一个椭圆形绘画着“花鸟虫蛇”的石壳。 羽裳闻言跳下了雕车,凑到了白展身旁,看着他手中的石壳,迫不及待道:“快打开看看。” 白展看了羽裳一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王妃你确定吗?” “亏你还是一品高手磨磨唧唧的,我来开。”羽裳凤眸一亮,连忙抢过白展手中的石壳,两手使劲一掰..... 石壳中原来装的是一枚红火球! “是,是火球啊。”白展一眼就认出了火球,连忙将羽裳手中的火球拍在地上,拉着她扑向了一旁。 白展出手极快,羽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撂倒在一米开外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巴。 她连忙“呸”了两声,将嘴里的泥巴吐出,蹙起凤眉,怒声道:“你干嘛呀?” 白展以一种潇洒的姿势,半蹲在地上定稳了脚步。 须臾,他抬眼见远处红火球并没有爆炸,松了一口气,解释道:“王妃,那是别人埋下,以石壳为掩饰的震天雷!” “什么雷?”羽裳还没从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疑问道。 白展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灰,缓缓道:“王妃你真是命大,若这震天雷在你手上引爆,你这双手怕是要废了。” 羽裳一瞬睁大了水灵的凤眸,看向了地上的火球,不可置信道:“我还从来没听过会爆炸的石头,这威力真有这么猛?” “那可不,以后遇见石头可不能乱捡,特别是这种埋在地底下的石壳。”白展打着哈欠,又重新坐回了车辕。 遇到石头不能乱捡,那漓江捞起的月白石头呢? 羽裳一头雾水的走上了马车,却看见车厢内的殷云翊似乎睡着了,侧目靠在车壁上,脸白得像汉白玉般通透,看起来十分憔悴。 “睡着了?”羽裳悄悄在殷云翊身旁坐下,将蜀锦绒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却不料她刚想收回手,便被某人的手紧紧握了住。 殷云翊的手很凉,看她的眼神也夹杂着一丝凉意,让羽裳不禁打了个寒颤,揶揄道:“王爷,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有话就直说呗,何必这般拉拉扯扯的,臣妾害羞~” 殷云翊嗔了她一眼,修长的五指缓缓放开了羽裳的手。冷声道:“脉搏正常,脑子不正常。” 他拉着我的手竟是在把脉? 羽裳的表情一瞬凝固成冰,方才还以为殷云翊终于开窍了,原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现在好像又有点毒舌了。 “王爷你别说,我刚才那番冷笑话,还真挺冷的。” 羽裳忙着给自己打圆场,扯回好心给殷云翊盖上的蜀锦绒毯,裹在了自己身上,随即双手交叠,做出了一副很冷的模样。 殷云翊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伸出手弹了弹羽裳光洁的小脑袋,温凉道:“就你皮。” 午时三刻,由白展驾驭的宝马雕车,终于回到了眉公府外。 只是这一次,眉公府门口没有了一路铺到潜院的红地毯,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欢迎方式。 率先出来迎接他们的也不是眉公,而是从大门内飘出来的纸钱。 羽裳和殷云翊相继对视一眼,旋即踏进大门,一阵抽咽的哭声便从不远的房屋传来。 他们寻声走进,却在房屋外看见了一个瘫坐在地上,梨花带雨的丫头。 她的身旁堆了一沓纸钱,注意到了身后有人,还一直不停歇地往火炉里扔着纸钱,边扔边哽咽道:“我的小黄,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 “敢问姑娘,小黄是谁啊?”语毕,羽裳仗着殷云翊在身后,越发大胆地往前走了几步。 丫头凌乱的秀发遮挡住了她半张脸庞,她双目无神地看了一眼羽裳,脸上的一大块淤青青便显现了出来,犹如恶鬼般十分恐怖。 她盯着羽裳看了许久,沉声道:“小黄是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羽裳很是震惊,面前这位身形娇小的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怎么就有儿子了? “他今日巳时,被人活活撞死了。”丫头咬着牙,气嘟嘟的攥紧小拳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很是可爱。 殷云翊一双墨如点漆的双眸,环顾着房屋四周,终于在一个草丛旁,看见了一条浑身是血的狗。缓缓道:“是它吧?” 丫头见状,连忙爬跪在黄狗面前,用身体遮挡住了它,道:“是。我亲眼看见司徒家的马车,把小黄给撞死了。可他们死不认账,我只好将小黄带回来了.....” 殷云翊身体不适没站多久就离开了,羽裳倒是想帮帮这个可怜的丫头,于是蹲在她的身旁,缓缓道:“我正好认识一位司徒家的人,我可以替你去问问。” 丫头点了点头,抬手抹掉了眼角的眼泪:“敢问小姐,你认识的是哪位司徒家的人?” “司徒长乐。” 丫头听见这个名字,顿时笑得十分开心。乐呵道:“长乐公子是位好人啊,他还给小黄喂过绿豆糕呢。” 羽裳伸手摸了摸丫头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你先找个地方把小黄埋了吧,我现在就进宫找他。” “好。谢谢小姐,您简直就是天仙下凡。”语毕,丫头对着羽裳,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羽裳见状连忙将她从地上扶起,从袖中掏出几文铜钱放在了她脏兮兮的手上,叮嘱她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太难过。 随即她转身要走,又突然回过头,看向丫头,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丫头握紧了手中的文钱,挤出一抹微笑道:“我叫青青,青青草原的青青。我就住在柴房后面的小屋子,是眉公府的一位丫鬟。” “知道了,我会帮你的。”羽裳甩起衣袂翩翩,似侠肝义胆的女侠般,一身正气凛然,朝眉公府外走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间接凶手 羽裳雇了一辆马车直奔炽阳皇宫,可到门口却让几位侍卫拦了下来,说她没有表明身份的腰牌不让进。 “各位大哥行行好,我就进去找个人,或者你们把他喊出来,怎么样?”羽裳一脸期待地眨巴着凤眸,唇绛一抿,嫣如丹果。 你以为这里是赌场吗?想进就进,刁妇心中还有没有王法?”一侍卫眼急了,旋即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羽裳的颈间,剑锋仅隔一寸,再逼近一点她就要归西了。 “你,你骂我刁妇?”羽裳喉咙一紧,秀色可餐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恐惧。 侍卫睁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了一眼羽裳,语气极为凶悍:“骂的就是你,怎么了?” “羽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此时从宫门内缓缓走出一位葱绿色窄袖衫,单螺髻上别着一朵梨花做饰的女子。 “丝竹。”羽裳横眼看了一眼缓步走来的丝竹,小声喊了一句。 丝竹见羽裳被剑指着那狼狈的模样,眼角闪过一抹讥笑,仅此一瞬又恢复了平时。 她看着凶悍的侍卫,缓缓道:“她不是刺客,把刀放下吧。” 侍卫见到丝竹两眼冒爱心,眼睛那抹对羽裳的凶悍全然消失不见,转瞬竟蔓上了一层温柔的微光。 随即他乖乖将刀收起,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道:“丝竹,你这是要去哪啊?” 丝竹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摆出了一副大宫女的架势,高冷道:“与你无关。” “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你,你留下来陪我聊会儿天怎么样?”侍卫学起了方才羽裳眨巴凤眸的样子,也对着丝竹蓦然眨起了眼。 丝竹一脸膈应地用手扇了扇风,生怕他散发出来的傻气会传染给自己。 “丝竹你别理他,他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还用刀指我呢!”羽裳躲在丝竹的身后,狠狠地瞪了侍卫一眼。 丝竹看着羽裳扒拉着她葱绿的衣袖,就觉得恶心。但又不好在众人面前甩开,倒成了自己小气、不大度。 于是她反挽上了羽裳的细长的胳膊,装作两人是关系很好的姐妹般,无视热情的侍卫,带着羽裳往宫里走了去。 “谢谢你带我进宫。”羽裳第一反应是感谢,第二反应却觉得丝竹挽着她的手,有点过于用力,好像在钳制犯人似的。 “你进宫可是要找殿下?”丝竹倏地放开了羽裳的手,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傲然地看向了羽裳。 羽裳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的,我要去教坊找左司乐。” “你要去教坊,我倒是可以给姑娘指个路,毕竟我有要事在身,不便陪姑娘太久.....” 丝竹边说边带着她,绕过能经过璇玑殿的那条路,手指着面前的交叉口,叮嘱她往左拐,一路直走就能看见教坊。 送上门的羊羔不宰白不宰。 上次丝竹与左司乐合谋,雇狼牙教徒出面,要将羽裳捆绑起来。结果她命大遇见了两位高手,还混到了眉公府那么奢华的府邸享乐了数日。 今时不同往日,这回在宫中可就没有高手可以阻止了,只要羽裳这只“小羊羔”一旦踏进乐坊,就等于踏入了“狼窝”,定要叫她有去无回。 思及此,丝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邪魅的角度,对着羽裳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羽裳对于丝竹的热情没有半分怀疑,转身便朝她所指的路线走去。 “左拐,然后直走.....”羽裳步履轻盈地走在宫道上,没一会儿便到达了教坊。 今日教坊如往常一般,歌伎照常唱曲,舞伎照常练舞,不过宽阔院外的戏台上,倒是多了几位正在走台的戏子。 羽裳在问过几位院中杂役后,终于在一间古色古香茶厅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左司乐。 “左司乐。”羽裳莲步走进茶厅,淡淡唤了他一声。 此时左司乐正品着盘中糕点,听见有人喊他,旋即抬起了眼眸,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位丰韵娉婷的美人,犹如画中仙般,周身渡上了一层太阳的金辉。 他两眼顿时发直,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不经意地抿了抿嘴角的残渣,开口道:“师姐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今儿是来找你问一件事。”羽裳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小咬了一口。 左司乐脸色一沉,莫非那些狼牙教徒出卖了他的计划,将此事告知了羽裳,她这几天都未曾在宫中出现,其实有备而来讨个说法的? 但瞧见她一脸从容不迫,也不像是知晓此事的人,于是道:“师姐,究竟是什么事?” “是这样的.....” 羽裳将午时看见的一幕,简述了一番告诉了左司乐。见他不解又补充道:“她亲眼所见是司徒家的马车,你既然认我为师姐,能不能帮我个忙,查出撞死小黄的凶手?” 左司乐听闻,本就阴沉的脸庞犹覆冰霜,眼底犹如幽深的湖水般死寂,黯淡无光。 这恐怕是找不到了,因为他就是撞死小黄的间接凶手。 遥想一个时辰前,由于焱君寿辰在即,女帝命左司乐去宫外,将民间顶级的戏班子请进宫中来,准备寿宴节目。 可在车夫驾车回宫的时候,看见有一条小狗挡在了车前死活不让开,复命在即,左司乐顾不得左右,指挥着车夫驭车碾了过去。 “左司乐。”羽裳见他神色不对劲,蹙起凤眉问道:“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突然觉得那个花旦的戏文不对,还得再改改。”左司乐很快恢复了平常神色,逃遁似地往门外走去。 “你别走啊,我还有事问你呢!”羽裳蓦然起身,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结果左司乐突然定在房门前,手上似乎在做着什么动作。 不好,他在锁门! 羽裳反应迅速地冲到门前,想伸手要阻止他。 结果左司乐抢先她一步转过身,笑得一脸猥琐,微眯着眼道:“既然师姐如此挽留我,那我不得不从啊,哈哈哈哈。” “你,你想干嘛?”羽裳见他步步紧逼,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怒喝道:“我警告你别想动什么歪脑筋,姑奶奶我可是会武功的!” 左司乐迫不及待地搓着手,漆黑的双眸似闪过一丝诡异。“来啊,打我啊,我真的是好怕怕哦~” 屋外明媚的阳光,被紧闭的房门所隔挡,依稀的光点将屋内衬格外的幽暗。 羽裳此时被他逼到了茶桌旁,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凤眸中的瞳色,随着左司乐的逐渐靠近,而变得幽深黯淡,失去了光彩。 羽裳紧握攥着手中雪白的拳头,在左司乐要抬手触碰她之前,一拳迅速挥在了他油光满面的脸庞上。 左司乐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唾沫星子漫天飞,脑袋嗡嗡直响,脸顿时涨红了起来。 是时,他连忙捂着红通的右脸,一双眼瞪得血红,仿佛要将羽裳吃了一般:“你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 语毕,羽裳还想抬手再补一拳,不料左司乐这回早有防备,伸出粗糙的大手,死死握住了羽裳举在空中的手。 旋即反手一推,将她撂倒在了地上。 羽裳跌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左司乐不知从哪抽出来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她弱不禁风的身子上。 “这鞭子本是对待不听话的舞伎,可你现在.....” 左司乐居高临下地睨着羽裳,见她一脸狼狈,倒地抽泣的模样,忍不住地往她身上,又抽下了一鞭。 这回鞭子的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三分,羽裳的背脊顿时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自妆花缎儒裙上晕开,终于印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往地上碎了一口痰,发出了一声邪肆的轻笑:啧啧,简直和她们没什么两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金屋藏娇 羽裳毒疾未愈,如今又被左司乐抽上几鞭,趴在地上犹如枯瘦的干柴般,颤颤巍巍的,看着实在令人心疼。 但在左司乐那张丑陋蛮横的脸庞上,并无半分怜悯之情,反倒是看着羽裳,那背后血淋淋的伤痕,肆意嘲讽了起来。 “贱人就是矫情,起初我对你有情你不领,如今又欲擒故纵地赖上我,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呢?” “让我好好想想,你是喜欢轻薄呢,还是被轻薄呢?”左司乐见羽裳不答,还真就叉起腰,暗自思忖了起来。 须臾,他蹲下身将羽裳从地上拎起,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昂起头来,又问道:“你选一个吧。” 羽裳的脸庞皙白如瓷,凤眼眼尾微红,似染上了一尾胭脂,妖艳魅惑,充满异域女子的风情。 凤眸宛若蔓上一层水雾,朦胧地分不清,眸间的黑白界限。 她颤抖着猩红的双唇,唇齿间发出了一声铿锵有力的:“滚”。 “你竟敢叫我滚?”左司乐蹙起眉头,捏着羽裳下巴的手暗自用力了几分。 紧接着他一双布满薄茧的手,滑向了她雪白的颈脖上,又是一阵猛掐。 掐得羽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直到羽裳脚下一软又要跌倒在地上,左司乐这才停了手。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他见羽裳快要缓缓阖上眼帘,将她扔在软榻上,旋即对着她本就有伤的左脸,又是一巴掌,将她彻底拍醒了。 羽裳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但她好像已经失去了感受火辣的知觉。 她犹如一张随时就会被人撕碎的白纸,静静地躺在软榻上,宛若一个脱线的木偶,任由左司乐操控着。 “开门,快给本宫开门!”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左司乐还在松解腰带的手,连忙又将腰带系了上。 是时,他极其不耐烦地走到门旁,微眯左眼,隔着门细缝,终于看清了外面敲门的人。 不是吧,婉汐皇姬怎么来了? 左司乐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羽裳,迅速将她横抱而起,藏在了一卷纱帘后。 待他安置妥当后,颤抖着粗蛮有力的手,旋即将拴上的门锁打了开,对着夜婉汐行了一礼,缓缓道:“臣左司乐,参加皇姬殿下。” 夜婉汐都懒得正眼瞧他一眼,直径走入茶厅,在梨木靠椅上坐了下来。座椅还是温热的,令她很是不爽。 她的身后还跟进来不少护卫,和两名贴身丫鬟。 夜婉汐环顾了一圈凌乱的茶厅,蹙起眉道:“母帝派本皇姬来问你,此次找得民间戏班子,可还妥当?” 左司乐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笑容,他上前故作淡定地思索着,脚下却悄悄挪步,将地上显眼的竹节鞭踢向了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缓缓道:“一切妥当,不如臣带着殿下,前去戏台前听听?” 夜婉汐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我才不要呢,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也不知道父君为何就爱听这个.....” “皇姬说的是。臣这不也是怕吵,所以就坐到这茶厅喝点茶,吃个糕点。”左司乐笑呵呵的应付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纱帘。 “话已带到,你好生督促着戏班子排练,别领了俸禄不做事。”夜婉汐看了一眼敷衍了事的左司乐,冷哼了一声,起身便要朝房外走去。 “谨遵殿下教诲,臣定会竭尽全力督促戏班子。”左司乐停在原地作辑一番,目送着夜婉汐离开,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 是时,他又快速将房门合了上,刚想快速拴上铁锁,门外又是一阵响声,只见夜婉汐一脚踹开房门,站在门后的左司乐险些没站稳。 他往后踉跄了几下,只见夜婉汐急匆匆地奔向茶桌,将靠椅上遗落的凤蝶鎏金簪,握在了手心里。她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丢了呢。”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臣真是倍感惶恐。”左司乐看着又重新折返的夜婉汐,额头吓出了不少虚汗,他抬袖连忙拭了拭。 “这可是皇兄送给我的金簪,你知道有多重要吗?”夜婉汐瞪了他一眼,抬手将凤蝶鎏金簪插入了发髻上。 少倾,她忽蹙起黛眉,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十分难闻。 旋即夜婉汐用绣帕捂起鼻子,看向了一旁眼神飘忽不定的左司乐,喝斥道:“你这屋里什么味啊,真难闻。” 左司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内心“咯噔”了一声,微抿着双唇,憋了半天也交代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撒谎道:“实不相瞒,方才臣憋不住放了个屁。” 话音刚落地,一屋子的护卫和贴身丫鬟,都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让一向十分注重颜面的左司乐,巴不得在原地挖个坑跳下去。 “敢问左司乐,你放的是猪屁还是狗屁,当本宫还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吗?”夜婉汐故意提高了音量,以彰显自己身为皇姬威严。 “殿,殿下您这话,可真是将臣贬低的一无是处啊。敢问臣何时,得罪殿下您了?”左司乐苦笑了一番,来掩饰自己想要除掉,眼前这个碍事夜婉汐的心。 “掀开纱帘。”夜婉汐并没搭理左司乐,随即紫袖一挥,便有几名护卫上前,要将窗棂旁的纱帘掀开。 “等,等一下!”就在左司乐想要上前阻止时,纱帘后伤痕累累的羽裳,已经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夜婉汐看着那女子凄惨的背影,不由蹙起眉心,满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方才她是故意掉下金簪,来试探左司乐是否真的“金屋藏娇”了,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踏出茶厅,左司乐就迫不及待地要锁上门。 最主要的还是,左司乐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不然她也想不到,这好端端的一个茶厅,竟会被他搞成这般模样! “殿下冤枉啊,殿下!”左司乐双腿一软,倏地跪在地上,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夜婉汐没有打算轻饶他,也更不会考虑到他是战功赫赫司徒家的人。她沉声直言道:“早就听闻左司乐虐待歌舞伎成性,一开始本宫只当是坊间谣传没有当真,今日一见还真是让刮目相看啊!” 左司乐的额头,被他磕出了一个红印。旋即他又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求饶道:“不是这样的殿下,您听我解释啊.....” 夜婉汐嗤笑,水灵的杏眸闪过了一抹寒光,厉声道:“这又是哪个舞伎,你最好给本宫从实交代!” 左司乐像一只哈巴狗,趴在地上不停哆嗦,浑身冒着冷汗,脸庞五官紧皱在一起,上写满了为难。 在夜婉汐那炽热的注视下,他舌头打结道:“这,这不是什么舞伎,她,她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次见面 左司乐唇角颤抖了半天,迟迟不肯开口说出舞伎的身份。 夜婉汐看着他眼底透着一分厌恶,抬手吩咐两旁侍卫,缓缓道:“将她转过来,本宫亲眼瞧瞧。” 左司乐见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手直垂着沉闷的胸口,感觉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块大石。 他知道夜婉汐正在气头上,言多必失。 于是闭上了想要张口的嘴,微眯着眼看向了夜婉汐身后的花桃,对她使了个眼色。 他们俩打过交道,左司乐见花桃是夜婉汐的侍女,还偷偷塞钱给她,让她在夜婉汐面前多帮他美言几句。 一旁的花桃接收到了左司乐的眼神暗示,随即上前提醒道:“殿下不好吧,她就是个舞伎,恐怕脏了您的眼。” “有你什么事,给我滚开!”夜婉汐脾性一向暴躁,如今她要查事,竟还有人敢出来阻碍,简直是不要命! 她挑起凤眉,将有意挡着视野的花桃,一把推开。须臾直径走到羽裳面前,将半靠在墙角上的她转了过来。 “羽裳姑娘?”夜婉汐看着面前容貌昳丽,似玉兰般清纯的羽裳,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吃惊嘴巴。 她那白皙嫩滑的背脊,竟被左司乐折磨的血迹斑斑,一条一条的血痕依稀可见,像是蜈蚣的触角。 夜婉汐连忙将羽裳靠在自己怀中,用手探在她的琼鼻下,得知她还有呼吸这才转过头,看向可恶至极的左司乐,冷声道:“来人啊,将左司乐拖出去,交于廷尉衙门问审。罪行你们也都看见了,不必本宫多言了吧?” 左司乐如今双腿发软,门外侍卫众多他想逃都难。 他连忙在地上爬了几下,双手抱着茶桌腿,对着要执行命令的侍卫们,大吼道:“我可是司徒家的人,你们敢碰我一个试试,司武大将军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夜婉汐抱着怀中脆弱不堪的羽裳,发出了一阵轻笑:“别听他废话,若出了何事,由本宫一人担着!” 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须臾蜂拥而至般,钳住左司乐的双手双脚,将他和桌腿分了开。 左司乐宛如一条赖皮狗,在地上撒起了泼,死活不肯就范。张牙舞爪的手脚不停在四周中乱晃,抓伤了好几位侍卫。 他这一举动彻底激起侍卫们的愤怒,旋即他们合力用粗麻绳,绑住了左司乐的双手双脚,将他拖出了茶厅。 “冤枉啊殿下,下官真的是冤枉的啊——”左司乐拼劲了最后一丝力气,扒住了门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夜婉汐极其冷静地,看向了茶桌下那条沾血的竹节鞭,对着身旁的侍卫,淡淡道:“这条竹节鞭或许能派上用场,一同交由廷尉衙门,就说是物证。” “是。”侍卫捡起地上的竹节鞭,也跟在擒拿左司乐的大队身后,踏上了前往廷尉衙门的路。 是时,夜婉汐又唤来一位侍卫,让他将羽裳抱起,跟在她身后离开了教坊,匆匆走向了璇玑殿。 璇玑殿外,丝竹刚办完差事回来,便看见夜婉汐还有她身后的几名侍卫,正往璇玑殿内走了去。 其中一名侍卫手中,还横抱着一位身姿清冷如雪,身着杏色妆花缎儒裙,浑身沾满血迹的女人。 女人一头松散的墨发,似瀑布般丝滑,垂落在侍卫修长的手臂上,弯成了一好看的弧度。 丝竹微眯起杏眸,看着女人淡雅若仙的背影,眼皮不由一跳,若不出她所料,这不就是羽裳吗? 她身上那一条条伤口,看起来像是左司乐一贯爱训斥舞伎的竹节鞭。左司乐不就是爱馋羽裳的身子吗,竟也下的去这么重的手? 真是个狠人啊。 此时,璇玑殿外路过了几位,跨着洗衣篮子的宫女,她们并排走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唉,你们听说了没,教坊那个左司乐得罪皇姬殿下,被送去衙门了。” “皇姬一向如此,性子暴躁如雷,而且还是随时会爆炸的那种。” “可不是嘛.....” 洗衣宫女刚想继续往下吐槽,一双水灵的眼睛,不小心瞥见了一米开外的丝竹,旋即拉起身旁宫女的衣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丝竹听闻愣怔了片刻,若左司乐真是得罪夜婉汐而入的狱,见方才夜婉汐那气势汹汹的架势,想必此事和受伤的羽裳也脱不了干系。 若左司乐经过严刑逼供,将他们之前做的那些勾当全抖出来,那她后半生可全要在牢狱里度过了。 现在看来皇宫是待不下去,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了。 思及此,丝竹快步进了璇玑殿,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侧殿房间内,羽裳背后的伤口已经被许女医清理,上好了一道膏药。她趴在床榻上,身上的儒裙又换了一套。 夜婉汐守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撑着额角,看着羽裳那紧闭凤眸上,卷翘细密的睫羽,挺翘小巧的鼻梁,不经羡慕了起来。 “你放心,本宫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夜婉汐看着羽裳精致如刀削的侧颜,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此时夜玄刚从昭云殿议事回来,闻着侧殿有人受伤的风声,还没来得及歇下喝口水,就赶至了偏殿,来到了众宫人纷纷围观的地方。 “谁受伤了?”夜玄发出了一声幽冷的声音,吓得屋外凑热闹的围观宫人,连忙转过身对着夜玄行了一礼。 尚天赐恭敬回道:“是,是之前那位姑娘。” 她不是在天都吗?怎么跑皇宫里来了? 夜玄微眯起桃花眼,察觉事情不简单,连忙抬起修长的腿,往屋内走了去。 夜婉汐察觉有人在推动屋外的门,刚想回头出声制止,便看见一抹红衣从门外飘来,再往上一看是自己的皇兄。 夜婉汐见状,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夜玄匆匆看了她一眼,旋即迫不及待地坐上床弦,想要亲眼确认,床榻上的受伤的女人,究竟是不是羽裳。 他神色复杂地撑着床板俯下身子,看向了女子绝色的容貌,在瞧见她就是羽裳时,内心莫名泛上了一丝雀跃。 当他正要收回动作的时候,羽裳突然睁开了凤眸,两人的脸庞仅隔两寸,连脸庞上的毛孔都看的一清二楚。 “你醒了啊。”夜玄一霎抑住了眼底眉梢的喜悦之情,故作镇定地坐回了床弦,缓缓道。 “嗯.....”羽裳没想到下一次与夜玄见面的方式,会是以这种形式见面,怪尴尬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易伤体质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白展脚下的速度快如闪电般,冲进了潜院主屋,一瞬来到了殷云翊的面前。 “什么事?”殷云翊微拢起剑眉,面对突然冲进屋内,行事莽撞的白展,阴沉的眼底浮过了一丝怒意。 方才他故意支走白展,暗自服用了缓解火芥子毒的药,如今他的身周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也不知白展在如此情急之下,会不会仔细闻。 “王妃被人打了。”白展一心只在羽裳被打人上,语气颇为激动,一脸愤懑不平的样子,压根没察觉到药香。 “详细点。”殷云翊表面神态恣意,薄唇微抿,一手负在身后端得是清闲雅致,实则内心早已蠢蠢欲动,巴不得马上找出打羽裳的人,在他头上暴扣一顿。 白展又继续禀报道:“王妃进宫遭一个左司乐打了,虽不知其胜负,但那位左司乐现被关入牢狱,貌似是.....”王妃赢了吧?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王妃,怎么还跑进皇宫跟别人打架了? 殷云翊听的是一头雾水,墨眸前也似覆上了一缕轻纱似的白雾,令人捉摸不透。 半响,他看向一筹莫展的白展,冷冷道:“随本王入宫一趟。” 脸颊上的伤口还没痊愈,这回背上又添了几条,羽裳真是觉得自己乃“易伤体质”。 而且两次皆是人为所制,要不要这么衰啊。 这回挨揍好像还挨出了抗体,背脊上的伤口经过女医的处理后,虽仍留有一道道血痕,但没有那么痛了,至少比火芥子毒好一百倍! 但是像王八一样不能翻身的日子,要到熬何时才能结束呢,思及此,羽裳又默默在心里咒骂起左司乐了。 夜婉汐见羽裳沉默不语,像是怀有重重心事,眉梢紧了紧,缓缓道:“本宫有一事不解,左司乐为何要打你啊?你和他之间可有什么仇怨?” 话音刚落地,羽裳浑身散发出一丝冰凉,赤红的双目含着悔恨的怨意,淡淡道:“无仇无怨,只是.....” “什么?” 羽裳沉吟回想了片刻,颤抖着苍白的双唇,一字一句道:“他说他曾对我有情,许是我从未领情,他便由爱生恨,对我施展了报复。” “恶人有恶报,左司乐这厮简直是太不要脸了!”夜婉汐不由捏紧了袖中的拳头,脸庞上的愤怒不减反增,对左司乐的怨恨又添了几分。 半响,她忽想起自己还得向女帝复命,抬眸看向虚弱的羽裳,又道:“本宫还有事,晚点再来找你。” “好。”羽裳眨了眨逐渐湿润的双眸,好不容易提起来的精神,一瞬像泄了气的皮球,再次蔫了下去。 是时,一双白净的手递着手帕,将她眼角的泪珠拭了去。 蔷薇一脸心疼将手帕收回,伸手抚了抚羽裳的墨发,安慰道:“你放心,殿下已经前往廷尉衙门,辅理此案了。有殿下在,便没有人敢出面保那司徒长乐,他就只能在牢狱里等死了。” 羽裳眼角流露出一丝不解,连忙问道:“左司乐只不过是弄伤了我一人,在巫苏竟也能判上死刑之罪?” 蔷薇摇了摇头,解释道:“他若只伤了你,恐怕此事很快就能被司徒家族的人翻篇。但他犯的可是长期凌虐宫中宫伎的大罪,虽罪不至死,但有殿下在,便是死罪。” 提及夜玄,蔷薇的清秀无暇的脸庞,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很快又恢复了平时。 羽裳凤眸中那抹怨恨的眸光,转瞬竟凝成了一丝怜悯。 但却不是对左司乐的怜悯,而是对曾被他凌虐过的宫伎的怜悯。 “他简直是罪该万死,死都便宜他了!” 许是说话声音太过用力,羽裳的背脊上又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她眯起凤眼哀嚎了几声,便乖觉地止住了嘴。 “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我去给你弄点桂花糕吃。”蔷薇刚一起身,便对上了门外玄衣男子,那双冷漠薄凉的墨眸。 殷云翊在确定床榻上的女人就是羽裳时,将视线一歪,直直略过了蔷薇,云步朝床榻走了过去。 他身上寒气袭人,犹如苍山悬崖上一株孤傲的天山雪莲。不仅孤傲,还夹杂着一尘不染的风度。恍若坠入凡间天人,直叫人叹为观止。 蔷薇见状连忙颔首,以飞箭般的速度绕道退下,旋即一鼓作气地将房门带了上。 殷云翊逆光而立,将墨眸衬得又暗了三分。他勾起唇角冷喝道:“你竟学会跟别人打架了?” 羽裳见状,连忙将头埋在枕间,发出了一阵闷闷的声音:“王爷你看我这模样,像是主动惹事的人嘛!!” 殷云翊云步上前,掀开袍角自床弦坐下,寒寒道:“像,还是打输了的那一个。” 他一靠近,那身周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龙涎香的味道,便萦绕在羽裳的鼻尖,闻得她迷迷糊糊,直打哈欠。 她嘟囔着小巧樱唇,缓缓道:“王爷我这是为正义而伤,你不安慰臣妾也就算了,你还埋汰我.....” “那你倒是说说,如何为正义而伤?”殷云翊饶有兴趣的,支手撑着额角,斜歪着脑袋,一双眼尾上扬的墨眸,含着几分笑意。 羽裳别过头不去看他,盯着两旁的青纱床幔,淡淡道:“我见青青为小黄的死而难过,便想找个相关的人来询问一番。结果谁知答案没寻到,竟挨了几鞭,我都快委屈死了!” “伤口怎么样,还疼吗?”殷云翊望着背脊上的伤痕,眉目微动,墨眸内似一泓清冽的泉水,波光潋滟。 话语间,他丝毫没察觉到,他那精致若刀削的脸庞上,竟浮现了一抹宠溺。 羽裳一张口本来想说“好疼啊”,可一抬起细长的凤眸,却看见殷云翊那清澈明朗,似和沐春风般真挚的眼神,一瞬改口成了“不疼”。 殷云翊蹙起剑眉,淡淡道:“当真不疼?” “嗯嗯。”羽裳乖觉点头,旋即两瓣桃叶般的粉唇,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七章 醉仙楼阁 “既然不疼,那就跟本王回眉公府吧。” 须臾,殷云翊展开修长的双臂,已然做好了接住羽裳的准备。 羽裳两手撑着床板,艰难地从床榻上坐起,蹙起凤眉道:“可我还没跟殿下告辞呢,这样贸然离去实属不妥。” 殷云翊脸色一僵,倏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温凉道:“所以,你要等他回来?” 羽裳一手撑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随即又偷瞄了一眼殷云翊的神情,瑟瑟道:“嗯,王爷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我倒是想介意啊,可那样不就显得本王小肚鸡肠,没有翩翩公子的大度风范。 殷云翊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不介意。” “那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吧,在此之前王爷把风,我先睡一会儿。”羽裳重新趴回了被褥内,像一只小乌龟一样,缩着个脑袋,模样可爱极了。 “嗯。”殷云翊无奈,伸手给羽裳掖了掖被子。 是时,他抬眼看向了窗棂外,几片桔红色的晚霞,稀稀疏疏地分布在天际中,变幻莫测,渐变成了一片乌青色的天空。 直至掌灯时分,夜玄这才终于从左司乐口中,逼问出了几句似真似假的话。 现在倒是印证了夜婉汐当初说的那句“这条竹节鞭或许能派上用场.....” 如今左司乐手脚均铐上铁链,背脊上那数不清血肉迷糊的裂痕,比羽裳身后的还为严重。 他面部狰狞不堪,灰青色的脸庞上还沾着些许用来泼醒他的水珠。他颤抖着发紫的嘴唇,双眼红肿到亲妈都快认不出了。 “求您了殿下,该招的我也招了,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左司乐几乎是揭斯里底地哀嚎了一声,在破音的边缘徘徊。 两旁握着鞭子的差役闻言,看了一眼隔着牢门悠闲品茶的夜玄,只见他浅饮了一口白茶,桃花眼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继续。” “啪,啪——” 又是带有节奏的两鞭子,猛地抽打在左司乐身上,他嘶吼了一声,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铁链的束缚,却只能无能为力地趴在恶臭的草垛间,任人宰割。 “啊——”这一声是来自隔壁牢房的司徒剑,夜玄今日双收,不仅解决了教坊风气一时,顺带还获得了巫苏灵玉的进展。 严刑逼供后,司徒剑承认自己利用换班溜进宝库,以假玉换真,蒙骗了些时日。同伙早在封城前携玉出城,往白煞逃了去。 难怪女帝想将和亲之事提上日程,为的就是让夜玄在和亲的路上,同时名正言顺地调查灵玉失踪一事。 严奉行站在夜玄身后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多年交情,头一回见夜玄这么主动帮助他,还不提条件。 而且这牢狱内打的两兄弟,都是他连用刑都要再三思量的人物,毕竟都是司徒家有头有脸的人啊。 夜玄此次威风凛凛的亲临牢狱,以太子之名施威,倒是解决了他的大难。 严奉行看着牢狱内哀怨连连的兄弟俩,开口道:“我看也差不多了,殿下就此收手吧。不然司徒郡王那边,臣不好交代.....”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就先回宫了。”夜玄甩起云袖,霸气起身朝牢狱外面走了去。 严奉行见状,连忙跟上前道:“且慢,殿下今日帮了我一个大忙,臣感激涕零。我们许久未见,不如我请您去醉仙楼喝几杯?” “你就不怕本宫贪杯.....”夜玄欲言又止,他一喝酒就容易梦游的怪癖,至今除了蔷薇无意撞见过一次,其他人并无察觉。 还是不要让严奉行知道的为好。 严奉行以为夜玄是在担心醉酒后的安危,便一手拍着胸脯,豪爽道:“殿下放心,小酌几杯后,臣定会亲自送您回宫。” 醉仙楼内,严奉行豪气地包下了,楼内最大的一个琴澜间。 因为此间布置豪华却不失典雅,勉强配得上夜玄的尊贵气质。 最主要的还酒水全免,而且此间设在三楼,离对面醉仙楼花魁的房间最近,经常能听见悠扬的琴声,或美人曼妙摇摆的身姿。 与夜玄同桌的除了请客的严奉行,还有一位主审两案的知府张又霆。 三人干了十几杯下肚之后,唯有张又霆众醉独醒,甚至还高举起酒杯,吟诗了几句。 他摇晃着杯中的极烈的白酒,缓缓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好诗。再来,再来一杯!”严奉行两手端着茶杯自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即,他不分左右地往嘴里灌了去。 夜玄浑身洋溢着馥郁的酒香,白皙细致的脸庞上泛起红晕,宛若春日里的桃花般,灼灼其华。 “不喝了。”夜玄缓缓打出了一个饱嗝,微红的桃花眼中,忽浮现出羽裳那秀色可餐的美颜。 于是他暗自晃了晃脑袋,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琴澜间外走了去。 门外的随行侍卫见状,连忙伸手扶稳了夜玄,缓缓道:“殿下您这是喝醉了?” “没,本宫没有醉。快,我们现在就回宫.....”夜玄用力推开他,随即扶着红木阑干,直径往楼下跑了去。 “殿下,前面是墙当心啊!” “殿下您跑慢点,小的我跟不上啊!” “殿下.....” 一队侍卫惊慌失措地跟在夜玄身后,生怕夜玄出了半点闪失,他们就算有两个脑袋,也保不齐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毒素蔓延 侍卫们一路心惊胆战的,成功将夜玄送回了璇玑殿。 他们殿下什么都好,就是跟酒过不去,最好滴酒不沾,否则一沾准要出事! 蔷薇看着一众扶着墙喘着虚气的侍卫,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道:“叫你们多练点体能不练,现在连喝醉酒的殿下都跑不赢.....” 一侍卫叹息道:“蔷薇姑娘,你是不知道,喝了酒的殿下,那才是真的解放了天性,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殿下。” 另一侍卫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今日总算见识到了殿下的脚下移速,那真是常人难以达到的境界。” “殿下他一出生便有百鸟相贺,绕着日华齐飞,生来就是太子的命。依我看啊,殿下不是人,是神!”语毕,侍卫眼中充满了崇拜的眼神。 蔷薇跨过门槛,一边将夜玄扶向床榻,一边听着殿外几位侍卫的吹捧,内心不禁泛上了一阵喜悦。 他的殿下本来就是英雄盖世,天下无双的“天神”。 夜玄一躺上床榻就开始呼呼欲睡了起来,全然忘记了他还要去找羽裳一事。 蔷薇听着夜玄悦耳的呼噜声,熟练地帮他宽衣解带,一双深邃的眼眸不经意地,在他那结实的八块腹肌上,流离了片刻。 是时,她一脸淡定地换上月白色常服,替夜玄盖上了锦绣被褥,随即挑灭了金烛台上的灯烛,缓缓退出了寝殿。 璇玑殿另一边,羽裳执意要与夜玄告辞才肯离去,再加上她有伤在身也不便挪动。 所以他们留宿在了偏殿,殷云翊则住在了羽裳隔壁的厢房内。 这个点羽裳已经入睡了,但殷云翊却研究起了自己厢房内的宝玉。 没想到这个夜玄也收藏玉石,这间厢房的木架上有几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但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也不怕被偷了去。 这光泽、这雕工、这密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上上等和田玉,对于一个玉石收藏者来说,这无非是一次极佳的体验。 殷云翊自从看见这些玉石,冷俊无暇的脸庞上,那一双漆如点墨的眼便泛着盈盈流光,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砰,砰砰——”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仿佛要将这门敲破为止。 殷云翊将玉放回木架,收起了唇角笑意,修长的长腿一迈,几步来到门前,推开了房门。 突然门外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直直向殷云翊扑了过来,砸在了他的肩头上,此人太过沉重,他闷哼了一声。 “夜玄?”殷云翊面露愠色,一手将他推开,鄙夷地拍了拍并没有灰的衣襟。 夜玄微眯起细长上挑的桃花眼,看着殷云翊身旁的空地,薄唇微启好似在说些什么。 从夜玄的视角来看,殷云翊身旁被月光照射出的清浅虚影,正映照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不是别人,正是羽裳。 夜玄看向泛起银光点点的“羽裳”,嘴角勾起了一弯似上玄月般皎洁明亮,纯净而又无暇的笑容。“我跟你说,左司乐他现在生不如死,可惨了。” 殷云翊蹙起剑眉,忽然想起左司乐就是将羽裳背部,抽打出伤痕的始作俑者。 他负在身后的拳头紧攥了一下,眼底蔓上了数不清的寒意,阴冷道:“然后呢?” “这个嘛.....”夜玄脚下打着虚晃,旋即伸出修长的玉手,搭在殷云翊宽实的肩头上,似是在借着他的肩头站稳。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近,夜玄唇角漾起了一抹邪肆的笑容,昂起下巴道:“你想知道,一锭银子一说。” 殷云翊权当夜玄喝醉了,没有与他多计较。旋即转身,走回房间要将房门关上。 不料夜玄不知又刷什么酒疯,一手拦在了门缝处,非不让他合上房门。 他脸上的潮红未退,还是一脸晕乎乎的模样,连唇色也染上了绯红,粉嫩粉嫩地像晶莹剔透的樱桃般,让人看了直想咬一口。 可殷云翊不是这么认为的,他无奈揉了揉眉骨,给了夜玄一记眼刀,蓦然将他反摁在墙上,一瞬掐住了他白皙的喉咙。“我警告你,别离本王太近。” “小气。”夜玄盯着殷云翊寒光四射的墨眸,唇边摇曳出一丝轻笑,便打算抬步离去。 但他恍惚着似含着万千星辰的双眸,却觉得面前这人的脸庞,由黑变红,狰狞的可怕,于是就又多看了两眼。 就是这带着一丝揶揄的两眼,彻底激怒了殷云翊,从而触发了他体内的火芥子毒。 须臾,他极其克制的松开了夜玄的喉咙,一手抓着另一只手,眼角眉梢都流露着痒意。 “你怎么了?” 夜玄愣怔在原地,看着即将要“狼化”的殷云翊,内心不仅暗想道:他等下不会嘴里长獠牙,身后张开一双沾满黑色羽毛的翅膀吧? 殷云翊细长的眼睫不断颤抖,胸前一片刺痛的火热,若透过玄色衣襟,便能依稀清楚的看清,他胸口上的黑痣,已经转化为了一颗若血珠般晶莹的朱砂痣。 朱砂痣便是火芥子毒,已经开始蔓延全身的标志。 不过几天,便不止是肉身上的痛痒,那抹火芥子毒素,甚至会侵入殷云翊骨髓间,从而损伤筋骨,破坏血管组织,导致血管炸裂失血过多而亡。 “呃.....”他紧攥着干净修长的五指,上扬的眼尾,浸染着胭脂般的绯红。 即使身上的痛苦再痒再难熬、殷云翊即使咬碎了银牙,也绝不怒吼一声。 夜玄可没那闲功夫去管一个,在他眼中即将“狼化”的危险人物。 须臾,他转身擦过殷云翊的肩径,云步离开。谁知刚走几步,背后一阵凉嗖,月白色单薄的常服,竟被殷云翊用手撕开了一角。 这是什么惊人的臂力? 夜玄顿时酒意大醒,眼底闪过一抹惊疑的光。 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只见殷云翊鬓角吹起两缕青丝,掩住了他那惨白若霜,额角青筋上似覆薄汗的脸庞。 是时,殷云翊趁夜玄陷入沉吟,旋即挥起手刀朝他劈了过来,幸好夜玄反应及时,在手刀仅隔半寸时,稍稍偏头躲过了袭击。 夜玄眉目间顿时泛起了一丝冷意,淡淡道:“你撕本宫的衣裳也就罢了,竟还想搞偷袭?” 他说着伸起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那双桃花眼却流露出一丝警觉的光芒,瞥向殷云翊,生怕他又趁其不备,搞些什么小动作。 殷云翊似石化般僵在原地,眼底的猩红慢慢消散,转瞬化为了布满雾霭的墨眸,旋即他忽然一手推开房门,步履蹒跚地走了进去。 在门合上的那一瞬,他再也撑不住地倒在了门后,视线也随之模糊了不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忽然失踪 “你还好吧?”夜玄虽不是什么善茬,但还是留下来,询问了一声。 毕竟里面那位可是羽裳的夫君,要是他挂了,羽裳可不就成寡妇了吗? 半响,殷云翊没搭话,喉咙间却是涌上一股腥甜,缓缓从苍白的嘴角流出。 他沉着漆黑的眼眸,心想道:幸亏此毒已经转移了,不然以她那小身板,哪里承受的住这种折磨啊..... 是时,他看向门外仍未离去的夜玄,忍着胸前那一抹灼烧后的余痛,哑声道:“感冒而已,你回去吧。” 夜玄见他还能说话,便真的离去了。 但他是不相信一个感冒的人,能失去理智到将他衣裳给撕破,还能准确无误地将手刀劈向他,除非他是故意的。 夜玄一路上紧拢着剑眉,忽觉得方才那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和羽裳毒发的情景一样,甚至更为严重。 可他不是医者,也不能妄下定论。但他笃定殷云翊的病情,绝对和火芥子毒脱不了关系。 蒙蒙的天,东方的上空有几道微微彩霞。璇玑殿内一片寂静,万物生机仿佛都在沉睡,忽略了远处的那一声鸡鸣。 鸡鸣止,秋风起。 羽裳的背脊忽传来一阵带着凉意的刺痛,原来是昨晚没有盖好被褥,伤口受了夜风,今晨伤口愈加严重了。 她反手将被褥往上扯了扯,每动一寸伤口就痛一次,她投降般地又重新趴了下去。 可这她这才刚趴下,右眼皮跟打架似地跳了跳。 老人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天不会是有灾吧? “若是有灾,那一定是早起。”羽裳自我安慰了一番,再次阖上凤眸陷入了梦乡。 半响,门外忽然闪过一抹浅白色的身影。等到羽裳看清时,她已经来到了床榻旁,语气匆匆道:“翊王消失了。” “?”羽裳昂起头侧着脸,很是艰难地看着面容清冷的蔷薇,只见她眉宇微拢,旋即从身后拿出了一封信。 羽裳接下信,放在玉锦长枕上将信纸展了开。 只见信上写着几行毛笔字,字迹略显潦草,但笔锋却苍劲有力,宛若苍穹雄鹰的钩喙。 请原谅本王的不辞而别,近日接到一个特殊任务,需离开凉州几日,本王不在的这几日,照顾好自己。 末尾还留有一署名:殷云翊 “好你个殷云翊,又把老娘抛下了!”羽裳嘴上虽充满怨言,但手上却是仔仔细细地,将信纸叠回了原样。 蔷薇匆匆瞥了一眼信,旋即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道:“这信是我在厢房的玉桌上发现的,房间内十分干净,不留有一点住过人的痕迹,地板也擦地锃亮。” 这洁癖也太过夸张了吧?他是要在地板上睡觉吗? 羽裳收回思绪,艰难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不解道:“你说翊王都来巫苏大半个月了,除了取回那块“烫手”灵玉,难道还有别的隐藏任务?” 蔷薇摇了摇头,一双异瞳似镶上璀璨珍珠,散发着夺目般的光彩。淡淡道:“不知道。但我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件事要与你说。” 羽裳放下信封,凑近道:“什么?” “你还记得丝竹吗?” 羽裳点了点头,“我记得,我昨日能去教坊,就是她给我指的路。” 蔷薇唇角顿时勾起一抹轻笑,“这也难怪了,我怀疑月夕节那日她谎称殿下与你有约,实则早在城外布好杀手,等着我们投网。” 羽裳还是不敢相信,问道:“若那些带着狼牙面具的杀手,真是丝竹雇来的,那她哪来这么多钱啊?” “这个我也想过,所以她的背后必有幕后主使,还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人。” 蔷薇之所以这么说是有依据的,丝竹虽平日里打扮朴素无华,与一概侍女无异,顶多是发髻上多了几支精致的银簪。 但她表面圆滑,待人友善亲和,经常帮助一些手头紧的小宫女,出手十分阔绰大气,甚至不求回报,不计利润。 她善于拉拢人心,宫中但凡无脑敢与她敌对的,无论是新入宫的宫女,还是雀宫里的那些低品才人、花郎,通通都会被站在丝竹一党的宫人们针对。 与其说丝竹是璇玑殿的一名大宫女,不如说她是个炽阳皇宫的小奴隶主,另外那位大奴隶主则是苏公公。 所以蔷薇若想对付她,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羽裳经过蔷薇这一番介绍,对丝竹可谓是刮目相看。她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道:“那丝竹现在在哪?” 蔷薇抿着粉嫩的唇瓣,摇了摇头:“这几日她一直有意躲我,谁知道呢。” 羽裳清眸流盼,似秋波潋滟,看向蔷薇道:“不如我们去寻寻吧,反正闲来也无事。” 话音刚落地,她用馨岚玉簪盘成双刀髻,唇不点而红,眉不染而墨,光洁的脸庞似羊脂玉般,散发着淡淡光泽。 羽裳不施粉黛都胜过娇花,身上自带着一股浑天然的薄荷香味,可谓是楚楚动人,惊艳无双。 “你这身上还有伤,又想乱跑?”门外发出了一股潺潺流水清脆的声音。 来人正是巫苏皇姬夜婉汐,她今日打扮的华贵无比。 一袭明黄色凰纹宫装,满身珠饰贵而不繁,点缀在她的身上,衬得她愈加神采奕奕,丰姿绰约。 她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充满了青春蓬勃的朝气,今天她收敛了嚣张跋扈的性子,显得成熟端庄了些。 羽裳已经将这个无意,救了自己一命的夜婉汐,当做了来凉州的第三个挚友。 她唇角勾起了一好看的弧度,眉眼弯成月牙道:“我这不是闲来无聊嘛。敢问婉汐皇姬打扮的如此俏丽,这是要去哪啊?” 夜婉汐闻言,忽想起第一次与羽裳见面的场景,再对比现在来看,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掩嘴一笑,缓缓道:“你和本宫之间不必这般端着,叫我婉汐即可。我正要去皇家校场,你要不要一同去见我的心上人?” “谁啊?”羽裳声若黄莺,字句带笑,一脸揶揄地,朝夜婉汐挑了挑凤眉。 夜婉汐见她揶揄也不骄躁,将自己的心上人坦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司徒家的小侯爷,司徒浩然。” 说完她的唇角像似绽开了一朵靓艳含香的梨花,既清丽又唯美,还带着一丝甜意。 蔷薇看着夜婉汐,脸上忽浮现出一抹羡慕之情,但仅此一瞬,又恢复了平常。 能把放在心尖上的人,不羞不臊大方讲出来,在蔷薇看来,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但是她好像做不到呢。 第一百二十章 司徒浩然 皇家校场,坐落于炽阳皇宫以南的叱咤山下。 那里原本是杂草丛生、一派荒凉的蛮荒之地,但经过工匠们的一番设计改造后,如今的皇家校场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四处是用大理石块砌起了重重高墙,据夜婉汐后来道,是为了防止草民、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技能偷学,所以才把墙建的如此高。 无边无际地校场内,被一排红雀石像隔断为两个区域,一边是普通士兵的训练场,另一边是则是贵族的训练场。 以一个校场就能看出,巫苏国很在意三六九等的划分,当然校场的布置结构,也是截然不同。 普通士兵的训练场,虽是该有的训练设备都有,但对比贵族的训练场,那简直是不要太寒酸。 同样的标靶,普通训练场是木制,而贵族训练场是红木制。战马的品种,一边是良马,骏马,一边是汗血宝马、千里马。 于此惨烈的对比,还有很多很多..... 她们乘坐着金漆宫车,从普通训练场经过,直至贵族训练场这才停下。 夜婉汐优雅地捻起裙摆率先下了车,旋即她考虑到羽裳背脊有伤,连忙转身,牵住身后羽裳的玉手,手上稍稍使力,将她带了下来。 羽裳双脚落地后,对着夜婉汐说了一声“谢谢”,两人便手挽着手朝校场内走了去。 是时,骑在棕色骏马上的蔷薇,也跳下了马,旋即伸手顺了顺它的鬓毛,牵着骏马步履轻快地追上了她们的步伐。 此时司徒浩然刚射下一个十环,身旁又响起了他听厌了的鼓掌声,和赞不绝口的夸赞声。 一花甲之年的老将军,缓缓道:“小侯爷剑术一贯顶绝,尔等佩服至极。” 丁校尉附和道:“小侯爷对箭术的造诣深厚,可谓是十拿九稳,自从他在校场射箭,都没人敢射了。” 司徒浩然的爱慕者:“那可不,敢射的不是傻子吗?这水平,这对比,明天还不得成为整个校场的笑柄。” 司徒浩然慵懒地回头扫了一眼众人,正欲放下玉弓,清澈的眼神忽定在,远处缓缓走来的夜婉汐身上。 她怎么又来了? 司徒浩然面如冠玉的脸庞上,忽闪过一丝惊愕。旋即他迅速抛下玉弓,和身后斜背着的箭筒,对随从们使了个掩护的眼色。 是时,他在随从们的掩护之下,脚下铆足了八百米冲刺的劲,转身就要逃跑。却被夜婉汐一声:“本宫在此,我看谁敢跑!”僵在了原地。 司徒浩然他是凉州的明日之星,是司徒家族的小骄傲,是武安侯的宝贝儿子,可一到夜婉汐这里,就是呼来喝去的跟班。 这一切的罪恶之源,还要从几个月前夜婉汐被她的那些贵女姐妹拉着,看了一场司徒家自行举办的比武后开始。 那日晴空万里,他与堂弟司徒元芳进行了一场史上最短的单挑,他仅出手一招,就把司徒元芳制服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事后司徒元芳竟然说:我当时看见你这张脸太紧张了,如果你下次蒙脸跟我打,你铁定输! 而这句话司徒浩然没有当真,路过司徒府庭院的夜婉汐却当真了,硬是要他们加赛一场,让司徒浩然蒙着脸打。 武安侯认为被皇姬重视,实乃司徒家族的荣幸。然后在叔伯们开展了一场激烈的讨论后,还真不要脸的加赛了一场。 加试的那一天,还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天气。只是司徒浩然的头顶上,却是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夜婉汐说为了公平起见,给他带了一块绝对看不见的黑布,紧接着就是夜婉汐亲自站上擂台,为司徒浩然系黑布。 在众人眼里这是如此暧昧的场面,可在司徒浩然的眼里,确是赤裸裸的羞辱! 蒙上黑布后,他的眼前就真的陷入了一片黑暗。 司徒浩然只好手执着麒麟玉剑,静静地等待着裁判说开始。 结果另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场的裁判是他的堂叔,司徒元芳的父亲! 堂叔直接站在他们俩中间,对着司徒元芳小声的说了一句“开始”,这场比武就真的,开!始!了! “看招吧!”司徒元芳低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剑向司徒浩然刺去。 多亏了他那一声“看招吧”,司徒浩然这才反应过来,快速伸手以剑相挡,擦出了一阵冰蓝色的火花。 紧接着司徒元芳声东击西,故意在司徒浩然的左侧制造响声,从而脚步极轻地绕至司徒浩然身后..... 就在司徒元芳再次出剑势在必得时,司徒浩然右耳微动,忽然转身以剑相绕,将司徒元芳手中的长剑绕开,随即快速打出一拳,正中司徒元芳软绵的肚子上。 司徒元芳被他带有力度的拳头,击的往后退了几步。 司徒浩然紧闭着褐眸,一边用耳朵听着司徒元芳的退后步数,一边在内心计算着他与司徒元芳的距离长度。 是时,司徒浩然竟扔下麒麟玉剑,随即凭空一跃,一脚踢开了司徒元芳手中的长剑。 司徒元芳见状,吓得连忙抬手护住了脑袋。 台下响起了一阵惊呼,包括夜婉汐在内,都瞪大了双眼看着,虽蒙着眼睛,战斗力却丝毫不减的司徒浩然。 须臾,司徒浩然勾起唇角,反身一个侧旋踢,长腿朝司徒元芳的膝下一踢,让他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自己面前。 一片哗啦啦的掌声响起,裁判垂头丧气地举起了司徒浩然的手,白了一眼地上的司徒元芳。 司徒浩然一战成名,从那以后夜婉汐,就彻底成为了他的头号粉丝。 司徒浩然揉了揉蹙起了眉心,在转身一刻脸上立刻洋溢起温柔的笑容,缓缓道:“殿下好。方才没有看见殿下走来,是在下的疏忽。” “当真?”夜婉汐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司徒浩然,一瞬憋不住矜持,摆出了标准的花痴脸,脸颊竟泛上了害羞的红晕。 “嗯.....”司徒浩然动了动薄唇,额前几缕披散下来的碎发,似隐住了他眉目间那一贯的慵懒。 夜婉汐见他今日还算乖巧,便挥手遣散了围观众人,没过一会儿,偌大的靶场就只留下了他和羽裳、蔷薇。 “浩然的箭术很好,你们有谁想学射箭啊?”夜婉汐独自拿地沉重的弓箭,看向坐在一旁看戏的羽裳和蔷薇。 结果她们俩都以一种“我懂”的眼神,委婉拒绝了。 “那好吧。本宫先射出一箭,让浩然看看本宫的进步!” 话音刚落地,夜婉汐将箭矢搭上箭台,对准五米开外的标靶,以一个标准的拉弓姿势,深吸了一口气后,拉开了银弦.....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力回天 其余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夜婉汐手上的弓箭。站在她身旁的司徒浩然,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夜婉汐又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 此时此刻夜婉汐的身周,仿佛泛出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微眯起上扬的凤眸,自信满满地脱开了修长若葱的玉指。 只听“咻”的一声,银弦模糊一弹,箭矢一瞬从箭台上飞出.....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一只乌鸦尴尬飞过—— 羽裳和蔷薇见状,一瞬抿起了嘴巴憋笑,将俏丽白皙的脸庞憋得通红。 司徒浩然见到夜婉汐如此优秀的操作,几乎是在原地僵住了。 他上扬着唇角,偷偷瞥了夜婉汐一眼,只见她的脸色逐渐黑沉,瞳孔间似有一滩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 既然她这么难过,那就逗她一笑好了。 思及此,司徒浩然暗自咬了咬牙,动作极其迅速地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箭矢,倏地往标靶的地方一扔..... 箭矢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方才还在憋笑的羽裳,一瞬目光随着半空中的箭矢移动,结果,箭矢正中标靶——十环! 夜婉汐本来想说“这是个意外”,在看到司徒浩然竟徒手扔出了个十环之后,冷冷道:“你竟敢羞辱本宫?” 司徒浩然本想着随手一扔,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正中标靶,更没想到会是十环啊! 他垂下头,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打上了一层浅淡的阴影。薄唇微抿,淡淡道:“没有。” 是时,夜婉汐冷哼一声,直接将手中的弓箭,一把推在司徒浩然身上,头也不会地转身离去了。 羽裳见状,连忙拉起蔷薇从靠椅上起来,追了上去。 路过的时候司徒浩然,羽裳不经意地闻到了司徒浩然身上那股淡淡的普洱茶香,醇厚自然,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司徒浩然也垂眸看了一眼羽裳,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奇光。 他只是觉得面前的女人长相过于惊艳,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给人一种舒服的温暖。 但她的眉眼间,却透着一副不屈不挠的狠劲。仿佛就算全世界都与她为敌,她也能一人称王的那种。 “别生气啦,箭矢脱手是常事。何况你这个射箭姿势甩别人十八条街,已经很漂亮了。”羽裳一上马车坐到夜婉汐身旁,就开启了“把人往天上夸”的模式。 “本宫今天真是丢死人了,更何况当着司徒浩然面前这样,啊啊!”夜婉汐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精致的五官都快要皱在了一起。 羽裳按下夜婉汐的手,柔声安慰道:“不丢人啊。你想想看,这整个校场,敢当着司徒浩然的面,射箭的能有几个?” “可本宫失误了啊,都怪我太久没练了.....”夜婉汐越想越气,她从小到大还没这么丢脸过。 羽裳沉吟片刻,凤眸中忽闪过一抹精光,唇角微勾道:“你敢在他面前射箭,这种勇气已经很了不起了。再者他射十环,你无成绩,你和司徒浩然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天生一对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夜婉汐被羽裳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脸上洋溢起了灿烂的微笑。 可没过一会,夜婉汐忽然想起司徒浩然那委屈巴巴的模样,苦恼道:“可本宫当面凶了他,他会不会对本宫产生反感呢。” 羽裳眯起眼,感受着窗外飘进来舒爽的微风,开朗道:“那就找他原谅呗。” 夜婉汐听闻连忙摆了摆手,“不行,本宫可是堂堂的皇姬殿下,怎么能向司徒浩然道歉?” “可这世上不都是谁先错了,谁先道歉吗?”羽裳横眼向夜婉汐,只见她眉头微蹙,好似不认同她的说法。 夜婉汐斜靠在车壁上,阳光打在她小巧微翘的玉鼻上,勾勒出了一道细致的轮廓。她淡淡道:“话虽如此,可按照巫苏的规矩,司徒浩然的级别,还不足以让我道歉。” 羽裳自从一开始来巫苏,就十分不理解巫苏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规矩啊,如此死板、蛮横,一点都不讲道理。 于是她向夜婉汐,讲述了一番殷烈规矩。 “在我们殷烈,错的那一方无论是高低贵贱,都是可以主动道歉的。有的时候甚至还要赔上礼物,以表对他人的深度歉意。” 夜婉汐一向就不喜欢听什么大道理,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有把羽裳的话当回事。 她伸手掏了桃耳朵,岔开话题道:“反正过不了几天就是父君的寿辰,司徒浩然应该也会进宫,到时候再说好了。” 眉公府潜院内。 “王爷又吐血了,快再端一盆温水来!” 裴烟凝急得手忙脚乱,连忙用锦帕擦拭着殷云翊划过唇角的鲜血。 随即鲜血似曼陀罗华般,绽开在殷云翊的蟒纹玄袍上。 它是妖艳的,是凄美的,带着一丝奇异的魔法,由鲜红到暗棕,再隐匿在一片漆黑的玄袍内。 这也就是为什么殷云翊,总着一袭玄衣的原因了。因为一袭玄衣,可以将伤痛掩饰,可以将血迹淡化。 他刀削般白皙的脸庞,已经被火芥子毒折磨的没有一丝血色。漆黑寂静的黑眸,犹如黑夜般深不可测,给人一种冷漠的疏离感。 他握拳抵在唇边处咳了咳,一抹血丝便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滑落,染红了食指间的透明指甲。 “王爷,你还不打算将此事告诉王妃吗?你要瞒她到什么时候?”裴烟凝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连带着那双坚定的眼眸,也变得婆娑了起来。 殷云翊半阖着猩红的双眸,干涩滚烫的喉咙微动,将腥甜味压下,开口道:“能瞒则瞒。” 裴烟凝听急了,额角跳了跳,缓缓道:“王爷这又是何必呢?你每次做事都是一个人扛,也这回又是如此,你不说,谁会记得你的恩啊.....” 比起让她担心,不记得也罢。 殷云翊没再开口,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朝床榻上倒了去。 “快叫郎中来!”裴烟凝刚一开口,眉公就带着一位不惑之年的老郎中,从门外匆匆走来。 老郎中先是给殷云翊把了一脉,旋即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把一旁的性子急的裴烟凝,气地直跺脚。 又过了半响,老郎中终于发话了。他寽了寽胡须,道:“此毒已侵入四肢百骸,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你说什么?”裴烟凝一瞬瞪大了眼睛,两手揪起老郎中的衣领,似一个痞气十足的土匪般,怒声道:“你再说一遍!” 相比如此激动的裴烟凝,眉公站在一旁却是十分沉着冷静。 他伸手将两人分开,对着裴烟凝缓缓道:“裴姑娘莫激动。老夫已发动所有人脉,去寻找此毒的解药,还请裴姑娘相信老夫。” “他都说无力回天了,你让我能不激动吗!” 裴烟凝瘫坐在床弦上,看着床榻上面色惨白,浑身散发出冰山般寒冷气息的殷云翊,温热的泪水如泉涌流下,打湿了她的脸颊。 她从来没有哭地这么伤心过。 打败仗的时候她没有哭,失去双亲的时候她没有哭,就连被敌军抓去凌辱了三天三夜,她也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床榻上倒下的可是殷烈战神,是她心中一直仰慕的绝世高手,是不畏生死只身一人前往敌方军营,救她于水火间的大英雄。 如果天神就这样轻易的剥夺了他的生命,那天神一定是眼瞎了。 是时,裴烟凝像疯了一般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一个人埋头在床弦上,哭了许久许久..... 第一百二十二章 高等情报 “呜呜呜,王爷你可不能死啊——”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裴烟凝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马上天就要榻了般激动。她的哭声盖过了敲门声,哽咽道:“你要是死了,三千将士们怎么办?还有王妃又怎么办?你难道让人家守寡吗!” “还有我,我又怎么办啊,呜呜.....”裴烟凝悲伤到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咸淡地泪水滑湿润着她粉嫩的双唇,流进了他的嘴巴里。 她尝受的不仅是咸淡的泪水,她尝受的是即将失去曾经,曾与她并肩作战将领的痛苦。 “裴烟凝你倒是快开门啊,止血的汤药已经煎好了.....”白展呼喊了几声,就当他准备抬脚踹门进入时,双目红肿的裴烟凝,突然打开了房门。 她看都没看白展一眼,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就对着床榻的方向,咬牙道:“王爷等着,属下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将那解药找出来!” 话音刚落地,裴烟凝就疾步跑出了潜院。 白展要留下来照顾殷云翊,只好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暗叹了一口气。 羽裳刚回到炽阳皇宫,心口便一阵绞痛,两眼忽然浑浊,差点要从着金边红毯的玉阶上摔下来。 “怎么了?”蔷薇看着面覆薄汗的羽裳,连忙上前,伸手扶了她一把。 “不知道,胸口忽然很闷。”羽裳说着,一双凤眸似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蝉翼,虽是透明的,却不如之前明亮清澈。 她看向金池内嬉戏欢耍的龙鱼,却只能看见几道金色鱼影。 再扫一眼远处,在秋日阳光照射下的梧桐,摇曳着斑驳树影,可她只能看见一片金黄。 “羽裳,你,你的脸!”蔷薇不可思议地指了指羽裳那粉嫩脸颊上,那道渐渐消失的长条伤痕。 伤痕似蚕蛹蜕变成蝶,重获了新生般,渐渐脱落,将原本若羊脂般细滑的皮肤,显现了出来。 羽裳闻言,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道伤痕真的是,一点痕迹也没留的消失了。 “半夏,半夏真的是神医!”她兴奋地跑向金池旁,对着水中的照了照自己脸。 只见水中映照出了一张娇艳清纯的脸庞,一双丹凤眼恢复了清澈,耳旁的两缕青丝低垂下来,修饰着她那近乎完美的轮廓,更加楚楚动人。 “太好了,恭喜。”蔷薇清冷的脸庞上,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蔷薇。”北泽轻唤了一声,匆匆朝她们走来。“殿下找你,说有急事。” 蔷薇蹙眉,“什么事?” 北泽警惕地看了一眼羽裳,似乎还是没有把她当自己人。拉着蔷薇的衣袖,走到一边,小声道:“殿下刚从廷尉衙门回来,脸色不是很好,好像是和左司乐的案件有关。” 蔷薇眉目微动,开口道:“左司乐?可是有人想保他?” “聪明,武安侯今日来衙门探监,欲出千金让左司乐减免死刑。”北泽看着蔷薇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毕竟蔷薇刚来璇玑殿那会儿,还是个什么都不动的小丫头,现在不仅武功有了进步,解读能力也比以前好多了。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呢?”羽裳满意地照完“水镜”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在两人之间,两手也随意地搭在两人的肩膀上。 北泽看着羽裳,立即站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一本正经道:“我们在聊私事。” 羽裳看着面容严肃地北泽,转瞬又看向了蔷薇,挑了挑凤眉:“你们俩居然还有私事?” 蔷薇汗颜,拉起羽裳的手往璇玑殿的方向走去,缓缓道:“走吧。此事和羽裳姑娘也有些关系,可以带上她。” 裴烟凝也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解药,她仅花了几炷香的时间,便将凉州几家有名的酒楼、茶馆、赌场全都逛了一遍。 因为这几个场所人多口杂,以她多年经验来看,是最容易获取情报地方。 但她完全错了,这些只是在殷烈的经验,而在巫苏,情报也分为三等级。 低等级的情报,在以上三个场所都能问个大概。但中等级的情报则会被垄断,以金钱来衡量,想要获取中等级的情报,有钱就行。 至于高等情报,只会被醉仙楼的各大探子垄断,是绝对不会传到民间市坊,让人们口口相传。 高级情报通常都是些见不得人的绝密之事,你不知道还好,你要是知道了,等同于被杀,很快危险就会找上你。 以上的话都是赌场一位打手,见裴烟凝身手不错,和她过了几招发现打不过,才告诉她的。 “醉仙楼不是红楼吗?你不会是在诓我吧?”裴烟凝转动着手中的匕首,有意无意地朝打手的脸旁晃了几下。 打手见状吓成了斗鸡眼,连忙往后退了退,摆了摆手:“女侠别闹,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否则,否则天打雷劈!” 裴烟凝勾起红唇,挑逗似地用匕首挑起打手的下巴,撂下一句“那就信你一次”,转身潇洒地朝醉仙楼走了去。 醉仙楼的一、二、三楼,除了装饰得更加华丽奢华以外,与一般青楼无异。 但四、五楼却是有重兵把守,需持带有身份的腰牌才能上去。 裴烟凝自然是没有的,但她又不甘心就此离去,斗胆上前找了个面相温和的侍卫,开始套起了话。 她装作与侍卫很熟的模样,勾起唇角道:“兄弟,你对毒药了解吗?” 谁知侍卫白了他一眼,直言道:“有没有腰牌,没有就滚!” “哎呀,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语毕,裴烟凝拍了拍侍卫的肩头,替他掸了掸灰,还好意吹了吹。 “来人啊,把这个卖药的抓起来!”侍卫大吼一声,旋即温和的脸庞顿时变得凶狠,奶凶奶凶的十分可爱。 他的吼声,突然引来了许多四周的侍卫,裴烟凝暗道不妙,连忙撒腿就跑,一路躲避身后侍卫的追击,跑出了醉仙楼。 “真是小气鬼。”裴烟凝扶墙喘了几口气,站在对街的小巷,看向对面楼宇门楣上那,红底金字牌匾“醉仙楼”。 她内心不禁暗想道:竟能将如此庄重的情报司,开在青楼顶上,这醉仙楼阁的阁主,究竟是个什么厉害人物?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活罪难逃 寝殿内,夜玄似坐似靠在玉棉软榻上,纤长骨感的手中,正握着一本老旧的卷宗。 这本卷宗不是关于左司乐的,而是十七年前,被女帝处死浮音圣女的。 卷宗上显示浮音圣女是在喝下,女帝亲赐下的毒酒后,这才毒发身亡而死的。 而那毒不是别的,正是火芥子毒。 卷宗上记载,火芥子被称为巫苏第一毒,至今为止无一人寻得解药,患上此毒之人必死无疑。 但距北泽从醉仙楼第五层,得来的情报所知:浮音圣女喝下毒酒后并无异常,过了几天便全身酥痒泛起红斑。 再后来浮音圣女全身起脓包溃烂,她受不过这种断骨抽筋般的折磨,一头撞在墙上,头破血流而死。 当时收尸的人,亲眼见到她的额头上磕出了一个的凹印。 女帝之所以这么做,大抵是不想让巫苏百姓,信奉了二十多年的圣女,死在一个不久登基帝王身上,而是要制造她自己发觉心中有愧,自行寻死的假象。 是时,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说笑,夜玄迅速将手中卷轴放入暗屉,抬眼便见羽裳和蔷薇,已然走至了近前。 “给殿下请安。”蔷薇停下脚步,微微福身。 夜玄点了点头,目光却没在蔷薇身上多加停留。而是看向了羽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开口道:“过来坐。” 羽裳上前大方坐下,在夜玄面前她不必拘谨。她平时大大咧咧惯了,况且两人相处这么久,想必他也将自己的性子摸透了。 “现在左司乐的命交给你,你想让他死吗?”夜玄开门见山的说。 他以前是个专横独行的主儿,自己能做主的事,绝不与他人多考虑。如今在羽裳面前,他像好似变了一个人。 蔷薇与北泽相互一对视,好像一瞬都明白了,羽裳在夜玄的心里非比寻常。 羽裳微抿着粉嫩的樱唇,表情很是纠结。 她却不是在思考,左司乐到底该不该死。而是在想人的生命怎么能如此脆弱,有的时候生死,真的可以在人的一念之间。 “想清楚了吗?”夜玄再次提醒她。 “嗯。”羽裳微微点头,清澈的凤眸中夹杂着一丝坚定:“左司乐凌虐宫伎,甚至有宫伎因他犹豫而死,罪不可赦。我认为以命抵命,都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 “你的意思是.....”夜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平日里羽裳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想到竟如此有想法,不亏是他喜欢的女人。 “左司乐可以不死,但总有比死罪更煎熬的活罪。”羽裳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凤眉间轻松恣意,似乎心中早有答案。 她往日的那份天真与善良,仿佛在此刻,全都被她藏了起来,藏到一个无人发现的角落。 蔷薇第一次见羽裳如此决绝果断,不禁开口道:“羽裳姑娘,那活罪你可想好了?” 羽裳腰背挺直,昂首挺胸,像是要干一番大事般,扬声道:“找一剂想死死不了,想活又想死的毒药。” 她说太快了北泽一时没听清,蹙眉道:“羽裳姑娘,你在绕口令吗?” 夜玄嗔了北泽一眼,一双上扬绝美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潋滟,淡淡道:“断骨散。” 羽裳不知此毒的威力,但一想起毒,叫她最为难忘的便是火芥子。于是问道:“可有火芥子厉害?” 蔷薇见羽裳不解,开口解释道:“这断骨散乃殿下独有,叫人闻了如断骨般难受,此香毒性极烈,与火芥子有的一拼。但断骨散只损筋骨,不会伤及肉身,正适合左司乐。” “不错,左司乐若骨裂筋散,空有一副油腻皮囊,往后恐是要坐轮椅度一生了。”夜玄的双眸忽然幽暗,似一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透着三分绝情,一分凌冽。 关于决定他人生死的话题,一瞬殿内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跟时间静止了一般。 空寂寂的寝殿,就只剩下袅袅紫烟缭绕,漂浮在寝殿上空。 紫烟好似想借着徐徐清风,企图飘入人们的身旁,将他们唤醒。 羽裳看着远处的缓缓上升紫烟,微压下眼睫,内心暗道:当真要做的这么绝情吗? 左司空有一废材身处乱世,也许过不久便会被人才辈出的司徒家族淘汰。这精神上的打击,简直是活着比死还惨..... 思及此,羽裳坚定的内心,又不禁动摇了起来。 就在羽裳暗自思忖时,殿外忽然走来一位身着夜行衣的侍卫,还没来得及行礼,就俯身在夜玄耳畔低语了几声。 夜玄听闻,倏地眉眼骤然一沉。 转瞬,白玉般光滑润泽的脸庞上,却流露着一丝狡黠的微光,薄唇不由勾起。 他看起来对侍卫的禀报十分诧异,但又有些窃喜。 蔷薇微眯起异瞳,一刻也不眨眼地盯着夜玄,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羽裳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压根没注意的身周人表情上的变化。旋即她想通了般,缓缓道:“就用.....断骨散吧。” “好。”夜玄回答的极快,旋即一挥手就吩咐北泽去办了。 他的唇角仍然挂一抹浅淡的喜悦,羽裳决定完后便离开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进宫的目的,她是来为小黄寻罪犯的,只是左司乐这条线断了,她必须再找一个司徒家族的人问问。 蔷薇没有跟上去,目送着她离开,转头看向了夜玄,缓缓道:“殿下,奴婢有一事不解。” “说吧。”夜玄神情恣意潇洒,侧脸的轮廓如刀削般,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细闪金光。 “我后来仔细想想,那封给羽裳的告别信,是殿下写的吧?”蔷薇丝毫不躲闪,夜玄那宛如亿万星辰璀璨的双眸,她终于敢直视他了,仅此一秒。 夜玄也不知是谁借给蔷薇的胆子,敢这么跟他讲话。 不过也是稀奇,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蔷薇,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完美的弧度,坦白道:“是本宫写的。翊王有急事走的匆忙,叫本宫替他留下书信,不想让羽裳担心。” 蔷薇得到了信的答案,却又想起翊王那一尘不染的的房间,打扫的过于干净,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若她没猜错这房间,也是夜玄派人去打扫的。 但她拿到信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观察了一番四周,却瞥见地毯上沾有未清理掉血渍,想必是翊王留下的。 她之所以没将此事告诉羽裳,也是不想让羽裳担心,怕让羽裳知道后,打乱了翊王的计划。 再结合夜玄那又悲又喜的神色,她又得出了一个新的答案,那就是翊王命不久矣了。 羽裳即将失去夫君,那么殿下的机会又来了。 思及此,蔷薇异瞳不由闪过一丝潋滟,开口道:“殿下,我想知道翊王究竟得了什么病?”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江南小报 夜玄从软榻上起身,长身玉立似挺拔的雪松,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怒意:“你没必要知道,做好你的本职。下次再敢僭越,本宫可就没这么好讲话了。” 他充满磁性的声音里,透着一分薄凉。 蔷薇后背顿时一片濡湿,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拳头。 夜玄刚想挥袖离去,忽然眯起桃花眼,心头莫名涌上,一抹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眉心不由紧皱了起来,对着蔷薇厉声道:“快去寻找羽裳,千万别让她靠近眉公府。” “奴婢遵命。”蔷薇颔首应道,旋即似一一缕清风般出了寝殿,朝偏殿羽裳的住所走了去。 羽裳出了宫,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半天也拦不下一位,肯载她去眉公府的车夫。 她这就纳闷了,连忙拉着第三个摆手要拒绝她的车夫,蹙眉问道:“我有钱,你为什么不载?” “不,不是很方便。”马夫随便编了个借口推辞,随即憨憨一笑,黝黑发亮的脸庞上露出了些许无奈。 “怎么不方便了,你倒是说说。”羽裳看着坐在车辕上抖脚的车夫,真想给他配一袋瓜子,两人一起抖。 “官,官爷不让。今日晨时下的命令,满城都贴满了告,告示,说全凉州的马车,都禁止载去眉,眉公府的客.....” “说详细点!”羽裳表情故作凶悍,露出两颗大板牙,琼鼻一拱,龇牙咧嘴地对着车夫,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牛魔王”式的低吼。 “已经,已经很详细了。说不让就是不让,你这个小姑娘咋就听,听不懂人话啊!我告诉你,我这,这不是怕你,我只是有点口吃。” 马夫头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简直要把他累趴下,连忙掏起腰间的木制水壶,“咕咕”往嘴里灌了几口。 羽裳低叹了一口气,对着马夫挥了挥手,缓缓道:“算了,你走吧。” 须臾马夫点头哈腰,驾起马车往前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多看了羽裳几眼。 羽裳见状对着他礼貌一笑,马夫也迅速咧嘴冲着羽裳笑了笑,心想道:这城里的姑娘就是俊,真好看! “瞧一瞧,看一看啊,凉州最新小报消息啊,眉公竟然两日未曾出府,原因竟然是这个.....” 街边卖报的小生不断吆喝着,他看起来十一二岁的青涩模样,手上拿着一张卷成筒的小报,身上背着一个斜挎破烂布包,是个典型的卖报郎。 “诶,这里。”羽裳发出了温柔的声音,站在原地,两只细长的玉腿一交叠,对着卖报郎竖起两指,点了点额头。 卖报郎得知生意来了,连忙穿过面前的几位大婶,快速跑向羽裳,缓缓道:“美丽的小姐,凉州小报,一文钱一张了解一下。” 羽裳阔气地从袖兜里掏出了一文钱,交到卖报郎的手里,道:“给我小报。” “好嘞。”卖报郎的眼眸中闪出精光,双手接下钱,将小报递给了羽裳。 羽裳接下小报,快速用凤眸扫了一眼凉州小报,在一堆母猪的产后护理中,终于找到了一行关于眉公的小字消息。 “眉公竟然两天未曾出府,竟是因为家中母猪连夜惨死,凶手究竟是谁,还请看下一期的江南小猪报。” “.....”原来这卖的竟然是凉州小猪报,而且内容严重虚假,难怪大街上没有一个人买这种报纸。 羽裳这才后知后觉,她好像被卖报郎给骗了..... 她将手中的江南小猪报揉成了一团,刚想抬手砸向卖报郎,可刚刚还站在身旁的卖报郎,却站在离她三米之远的地方,对她挑衅地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羽裳跺起了脚,连忙朝卖报郎追了过去。 卖报郎一瞬收敛起了脸上欠揍的表情,转身就朝拐角小巷跑去。 卖报郎对这一带熟得很,轻而易举地拐了三条小巷,两条短街,就将追在身后的羽裳给甩开了。 须臾他撑着茶坊外,支棱起小摊的木桩,大喘了几口气,忽然背后一阵凉嗖,他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此时一只皙白修长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装着小报的斜挎包。 手的主人也微喘着气,喃喃道:“小样,姑奶奶我也是混市井的,你和我比还嫩了点!” 卖报郎的小脸顿时煞白,脑袋一卡一卡地回头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羽裳,旋即眼神闪躲,垂下了脑袋。 这,这还是方才那位柔声柔气的小姐姐吗? 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啊! 卖报郎两腿直打抖,投降似地举起了两只白净的小手。“放,放过我.....” “赔钱,赔完我就放你走!”羽裳仗着比卖报郎年长,语气都放横了不少。 “那个.....”卖报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旋即两手从裤袋里掏了掏,铜钱撞击的响声,发出了一阵清脆好听的声音。 良久,他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文钱,捏在手里,降低了羽裳对他的戒备。 正当羽裳要伸出另一只手,准备接钱时,卖报郎突然脚下一发力,大喊了一声“救命啊”又拔腿往前冲了去。 羽裳抓紧松松垮垮的挎包,被卖报郎往前带了几步后,旋即玉手一松,挎包内的“江南小猪报”倏地从拷包内散出,顿时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般,飘散在了青泥石板上。 羽裳手上一空,旋即用紫薇棉靴踩过地上的几张小报,留下灰蒙蒙的脚印。脚下步伐仍不减力地,朝卖报郎的背影冲了去。 她性子一向倔强,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况且遇见这种小骗子,不趁早教育一下,以后就会变成大骗子! 思及此,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似一溜青烟般穿梭在大街小巷,只为抓住卖报郎。 期间她不甚擦肩了几位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小娘子们看着她模糊的背影,还以为是位清秀书生,对着她的背影撒娇了几声。 “会跑步的书生,真的好帅哦!” “像他那种长相的,会呼吸人家就已经很满足啦~” “站住,不要跑——”羽裳凤眸锁定卖报郎,一手撑过忽然拦在面前的板车,腾空飞跃了过去,脚下速度依旧不减地追。 好久没追人了,没想到我的身手这么好! 她一路躲猪躲牛,跟着卖报郎冲进了一个小村子里。 须臾卖报郎心急跑反了方向,直到他的面前横着一条小河,他这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瑟瑟发抖道:“女侠,女侠!在下甘拜下风,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羽裳双手抱臂,摆出一副“我很拽”的模样,缓缓上前朝卖报郎逼近,唇角勾起一邪肆的弧度:“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卖报郎看了一眼身后,清澈湍急的小河,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额角倏地沁出了了一层剥汗。 他看着越走越近的羽裳,咽了咽口水,缓缓道:“我给你钱,兜里的我都给你。顺带赠你下一期的小报,怎么样?” “老娘才不稀罕你那破小报。”语毕,羽裳伸出洁白的手掌,在半空中晃了晃。淡淡道:“给钱。” 卖报郎如捣蒜般点了点头,在兜内抓了一把铜钱,缓缓上前张开了细嫩的小手。“喏,给你咯。” 羽裳眨着清澈的凤眸,伸手捻起了一枚铜钱。 是时,卖报郎唇角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旋即一把扯过羽裳正要收回的手,反身一转..... 手腕暗自使力,往羽裳背后猛地一推,将她推向了小河里。 “啊——”羽裳在空中虚晃着胳膊,脚下忽然一滑,往小河里栽了去。 卖报郎站在岸上叉着腰,看着羽裳在水中不断扑棱,激起水花的玉手。 以及她那拼命探出头的放声挣扎,不禁嗤笑了一声:“哈哈哈,给我去死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鹜河溺水 人家小姑娘落水了通常都是喊,“救命,救命!” 而羽裳就不一样了。 她修长的玉腿不停地在水里往上蹬,一边对着卖报郎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老娘,娘.....” 羽裳本来两腿还踩着河内,一块凸起的暗石。但由于水流太过湍急,再加上小腿抽筋,她实在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整个人缓缓往下河底沉了去。 渐渐地,河水浸透了羽裳的全身,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河水,从她的鼻口涌入,紧抿的双唇,不禁吐出一个个升腾起的泡泡。 她用红丝绳绾起的三千青丝,飘散在河水里,掩盖了她一半的精致脸庞。身上映照着青绿色波纹,仿佛与江水融为了一体。 此时岸上缓缓驶过一辆载客的马车,车辕上的黝黑车夫,瞥见河面上有一红丝绳漂浮在河面上,顺着水流越飘越远,河内隐约有着一抹浅色的身影..... “不好有人落水了!”黝黑车夫想都没想,直接跳下马车,往小河里冲了去。 马车上的男子微眯起细长的鹰眼,一手挑起黄布车帘,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只见车夫水性极好,三两下就冲到了河中央,一把揽起河中女子的下腋,两只粗壮的胳膊将她举出了水面。 是时,他一手划在前方,一手揽着女子盈盈一握的细腰,带着她游出了河内。 “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做人工呼吸?”马车上的轩辕铭淡淡一笑,用手捂住了半张俊脸。“我回避就是。” 车夫扯了扯唇角,狼狈地将怀中的女子拖上了岸,一手抹了一把脸上湿漉漉的河水,这才看清怀中女子的容颜。 她额角湿耷下来的几抹青丝,紧贴在她的云鬓处,修饰着她娇艳如花的脸庞。五官玲珑小巧,白里透着淡粉,桃瓣似的双唇上布满了晶莹水珠。 车夫两手垫在羽裳带几道伤痕的背脊后,似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视如珍宝地端详了许久。 他暗想道:这不就是想搭车去眉公府的女子吗?她怎么混到十里开外的烛安村来了? “我说你亲完了没有?”轩辕铭半捂着眼睛,眼底透着一丝不耐烦。 车夫听见轩辕铭不轻不重的声音,这才回过神,连忙横抱起羽裳,将她一股脑地塞进了车厢。 “我得赶紧带她,她回家找娘治疗。客官你要不就,就委屈一下,我退你一半的钱,你自己走,走去朝夕寺?”语毕,他对着车上衣冠楚楚的轩辕铭挥了挥手,好似在催他下车。 “凭,凭什么?”轩辕铭模仿着他回话,看着身旁散发着一身腥臭味的羽裳,极其嫌弃地将她推倒在一旁。怒声道:“我先上来的。” “人命关天,你不走,我走!”车夫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多废话,旋即跳上车辕驭起马车朝烛安村内驶去。 “喂,你这人什么态度。”轩辕铭蹙起不浓不淡的剑眉,握着轩辕剑的手不由紧了紧。 车夫对这一带很熟,即使山路蜿蜒曲折,他依旧不减马车速度,一路飚上山头,来到了一个间木屋外。 “阿娘,俺回来了。”车夫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神色阴冷暗沉的轩辕铭,旋即将羽裳报下车,冲进了木屋内。 “量仔回来了,看娘给你煮了.....”量婆见量仔拉客回来,刚打算掀开锅盖,给量仔看一下锅中香喷喷的杂烩汤。 结果她一回头,却见量仔手中抱着一位娇弱的女人,往主屋内走去。量婆眼前瞬间一亮,两手一拍,内心不禁感叹道:量仔终于出息了啊,知道往家里带女人了! “我的仔啊,别藏着,给娘瞧瞧。”量婆一脸看热闹地往主屋走去,却发现门外还站在一位面容阴森,眼底发青,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物。 “你谁啊。”量婆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这精致的五官轮廓,挺翘的鼻梁,眼尾的泪痣,怎么看都没自家黝黑的量仔帅! 轩辕铭斜斜一站,正好用宽大的身体挡住了屋内的情况。淡淡道:“这位大姐,你会驾车吗?” 量婆斜了他一眼,探头往屋内瞧去,看着量仔焦急的模样,脸上浮现了一抹焦虑,淡淡道:“不会。” “娘啊。快过,过来!”量仔将羽裳平放在简陋的木床上,朝门外的量婆招了招手。 “来了宝贝。”量婆故意扭起身子,用平扁的臀部拱了一下轩辕铭,笑嘻嘻地朝屋内走去。 须臾,她拧起细眉,看着床榻上横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脸色莫名紧张了起来。 旋即她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量仔,颤抖着声音道:“这是怎么了?” “我在凉州揽客的时候见过她,结果不知怎么的,她就被别人抛进了鹜河里。幸好儿子发现的及时,不然她就.....”量仔说着说着,忽然瞪大了黑亮的眼睛。 我怎么不口吃了? 量婆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量仔的口吃病她治疗了多年,寻找了许多罕见药房都没治好,怎么一下子就好了呢? 当然这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将床榻上,溺水昏迷的女子救醒。 量婆收回思绪,旋即拿出了她行山五十年,自行摸索的医术本领,对羽裳进行胸外按压的心脏复苏法。 过了一会儿,羽裳润泽修长的手指微动,经过量婆的耐性按压后,她惨白若霜的双唇间,缓缓吐出了混杂着泥沙的河水。 伴随着几声咳嗽,羽裳缓缓睁开了,沾满水珠卷翘细密的凤眸。 “醒了,你终于醒了!”量仔激动地用布满茧粗糙的手,握住了羽裳的手。 “未来儿媳醒了!”量婆会心一笑,将手放在他们中间,暗自紧握了握。 倚在门框的轩辕铭,不屑地偏着头,瞥了一眼屋内欢呼的母子,迈起长腿走出木屋,只身一人来到马车前。 他没有从小驾驭过这等破烂马车,但马术却是一流。 是时,他抬起手中的轩辕剑,幽蓝的暗光一闪,砍断了系在黑马与马车之间的缰绳。 黑马见到带有杀伤力的轩辕剑,惊慌地抬起前蹄想要逃跑。 结果轩辕铭比它还先一步,腾空一跃,衣袂翻飞,浑身散发出一股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孤寒傲骨之气。 他修长有劲的大手撑在马背上,顺势稳稳一坐,借着黑马蹄下爆发的冲击力,往幽静的小路驭了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烛安村子 屋内昏暗的油灯照射在羽裳的身上,更显苍白无力,她背靠在床榻上,被河水浸湿的身上,被人披上了一条干净的薄毯。 尚在主屋内的量氏母子,并没有发觉他们家唯一的黑马,就这么被贼人掳了去。 他们围着刚清醒的羽裳,关心满满。量婆更是乐此不疲地问东问西,让头本就晕沉沉的羽裳,现在更晕了。 她抬手扶额,一问三不知地,摇晃着晕沉沉的脑袋。 “娘,你这么问姑娘,她会害羞的。”量仔的脸颊上忽浮现一抹绯红,说完还不自然地抿了抿厚唇。 “这还没过门就护着她呢,娘在你心中的地位真是.....唉。”量婆说完泪眼婆娑,年纪老了,就是容易为小事轻易伤感。 量仔横眼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羽裳,连忙摆手道:“娘,她不是我的人,她只是我从河中救来的.....” “救来的怎么啦,救来的也是有机会的嘛。”量婆拍了拍量仔的肩膀,附在他身旁低声说道。 须臾量婆又眉开眼笑的,对他使了个加油的眼色,缓缓道:“你和人家姑娘好好聊,娘去将汤再热一遍,给姑娘暖暖身子。” “好,去吧!”量仔笑地眼睛眯起了一条缝,目送着量婆离开。 接下来就是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量仔站在原地紧张了一瞬,这才缓缓回过头,看着床榻上娇小的美人儿,憨憨道:“对不起啊,我娘就是那个性子,你不要乱想。” 羽裳半阖着凤眸,还是掩盖不了眼底的倦意,哑声问道:“你怎么不结巴了?” 量仔抬手挠了挠头,撇嘴道:“不知道,可能是遇见了你.....”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羽裳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身上的薄毯又往上拢了拢。似乎没有听清,量仔方才的那番话。 她紧拢着凤眉,眼底眉梢都含着浅淡的愁虑,问道:“那个,我能拜托你个事吗?” 量仔双手将湿漉的衣袖挽起,耐心道:“姑娘请讲。” “你明天能用马车载我去眉公府吗?或者回到凉州也行.....” 量仔闻言眉头一皱,“姑娘实不相瞒,今儿我拉客时,拉到了一位从眉公府被撵出来的门客。他在车厢内抱怨了几句,说眉公府不但不招待门客,而且一夜之间还增派了许多侍卫,好像是出大事了。” 难不成是有人窥觊上了,暂放在眉公府的灵玉? 羽裳沉吟片刻,蹙眉道:“国公府能出什么大事?” “我也是这么问的,门客说好像是眉公府上有一位大人生了病,而且眉公更是拿出巨资,委托各大江湖门派,说要寻找什么药。” 羽裳闻言“一位大人”,便不由想起了说有任务在身的殷云翊,脸色骤然聚变,内心不由“咯噔”一声。 但愿那位大人,可千万不要是你啊..... 她颤抖着干涩的双唇,情绪突然激动,大声道:“你快说说,找的是什么药?” 量仔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清楚。” 羽裳开始变得急躁了,紧张道:“那大人呢,大人怎么样了?” 量仔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啊,姑娘你别激动。” “你叫我如何能不激动,那大人很可能就是我的夫君啊!”羽裳坐立难安,连忙起身就要往外头跑去。 听见“夫君”这两个字,站在门外,用瓷碗端着两碗汤的量婆,手不由一抖,将滚烫的汤撒在了自己的手上。 量婆拦住羽裳,将汤交给量仔,诧异道:“姑娘你,你有夫君了?” 羽裳点了点头,看着量婆道:“是的,今晨他说有任务在身,我觉得很可能是出任务中受了重伤,迫不得已回到眉公府。所以眉公府才戒备森严,不让此事从府中流露。” 量婆忽微眯起双眸,眼前忽闪过一道亮光,开口道:“姑娘你信命吗?” 羽裳闻言,双腿开始有些发软,瘫坐在木椅上,淡淡道:“什么意思?” 量婆与量仔对视一眼,语气平缓又神秘道:“有些事情是上天冥冥注定的,该来的总会来。我们烛安村的村民,便是被浮域驱赶出来的圣女族人。但尽管我们通晓天命,却总归是逃不过人祸的命运啊。” 圣女族?烛安村? 那也就是说,面前这位看起来头发花白,长相普通的量婆,竟然有通晓天命的能力? 羽裳顿时眼前一亮,像似抓住黑暗前的最后一丝黎明,缓缓道:“婆婆,你现在能否现在给我算一卦?” 量婆看着羽裳投来的崇拜目光,淡淡道:“你想知道什么?” 羽裳一股脑将心中的疑虑全抛了出来,急切道:“我想知道眉公府内的大人是谁,究竟得了什么病。” 量婆并没有立即回答羽裳的问题,而是端起了桌案上的汤,递给了羽裳道:“你先喝个汤暖身子,再换件衣裳好好睡一觉,待明日破晓之时,真相自然浮于水面。” 羽裳接过手中的汤暖了暖手,蹙眉问道:“为什么非得等到破晓呀?” “因为这个破晓啊.....”量婆顿时喉咙一紧,发觉喉咙十分难受,便半捂嘴巴咳了咳,旋即看向了一旁的量仔,示意他来解释缘由。 量仔看向将好奇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的羽裳,顿了顿身道:“我娘的意思是说,晚上她便以天神托梦给她的方式,来窥探天命,等到破晓睡醒后,方能告诉你了。” 量婆舒缓好了嗓子,点了点头道:“不错。” “原来如此。”羽裳闻着来着手中汤飘出来的阵阵香味,不知为何突然没有了食欲,她放下汤,起身道:“那请问二位,今晚我睡哪啊?” “姑娘是千金大小姐,就睡这吧。我就在隔壁侧房睡,有事可以找我。至于量仔,你去柴房的小床上睡一晚吧。” 量婆一番话把三个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但一字一句都处处为羽裳着想,仿佛真的把羽裳,当成了自己的儿媳般照顾。 量仔刚想开口反驳,但却无济于事,奈何量婆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姑娘,干净的衣裳在矮箱里。汤记得喝啊,我熬了好久大补着嘞!”语毕,量婆笑吟吟地带着量仔走出了主屋,顺带替羽裳关上了,有些掉漆的房门。 羽裳在内心暗叹着自己终于遇见了好人,如此好心好意,还愿意腾出主屋让自己住。 她连忙将身上的半干的衣裳脱去,换上了一身淡黄色的锦衣,衣摆袖口都秀着傲雪寒梅,一根浅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她身段的窈窕。 片刻,她突然肚子一痛,半捂着肚子想出门行个方便,刚走到房门前,却听见了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阻止跳崖 “娘你为什么要骗人家姑娘啊,还暗示我与您一同撒谎。我们哪是什么圣女族人,我们就是烛安土生土长的人啊!” 量仔愁眉苦脸地,站在离羽裳两米开外的地方,说话声音放的极小,像蚊子的嗡嗡声般。 量婆见状拧起秀眉,连忙将他往屋外带,又道:“那姑娘生的伶俐,况且你又喜欢,为何不使劲一把?” 羽裳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听了个大概,耳闻那讨论的声音逐渐变小。 是时,她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大胆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朝屋外走了去。 量仔站在玄关的门槛处,一只脚跨向门外又忽然停了下来,懊恼道:“人家都有丈夫了。况且还是一位高权重,能居于眉公府中的人。你就不怕他哪天派官府搜寻,将我们烛安村搅的寸土不生吗?” 量婆看着手中化干的汤渍,黏糊糊的,连忙在围裙上揩了揩,旋即回头伸出食指在他衣襟上点了点,怒声道:“呸呸呸,我该说你什么好呢,真是个不上进的蠢东西!” 量仔垂头丧气地任由量婆在他身上指点,也不反驳,缓缓道:“娘我不是不上进,还有那碗汤你是不是.....” “嘘,闭嘴!”量婆瞪了他一眼,老脸一皱,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此时躲在墙角后的羽裳,眉宇骤然一紧,一股骇人的危机感空前袭来,她连忙转身逃遁,却忽然踩中了从灶台下,窜出来一只老鼠的细长尾巴。 她看着脚下毛色灰白的老鼠,倏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阻止了想从喉间冒出的一声尖叫。 但脚下被踩中尾巴的老鼠,却是忍不住发出“吱吱”的尖细声,引来了大门外,量婆和量仔的注意。 “你去看看,是不是死老鼠又偷吃杠里的米糠了!”语毕,量婆抬手顺了顺,被晚风吹乱的银发。 量仔平身最讨厌老鼠了,当年他尚未被董婆捡回家时,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 他街头混了数年,每天举着个小破碗,讨不到买饭钱,就与一群老鼠斗智斗勇,抢酒楼倒在旮旯的剩菜。 直到十岁时,他在街上照常乞讨,碰见了摆摊卖菜的寡妇量婆。量婆心善,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回了家,并取名量仔。 他这才结束了,与老鼠抢食的日子。 量仔面露狠意,抄起地上一把砍柴的斧头,随意搭在了宽厚的肩头上,大摇大摆地往屋内走了去。 羽裳惊慌失色地松开脚,与脚下老鼠同时窜回了主屋,她快速将主屋房门反锁上,手上沾了些许锁锈的铁灰。 羽裳重新坐回床榻,不断地吸气、吐气,尽量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平静些。 “不要慌,不要慌,小场面.....”她抚了抚胸脯自我安慰,可手抖得实在厉害,根本停不下来。 此时,拖着伤残尾巴的老鼠,竖起哀怨的小眼睛,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女人。 旋即它一瞬窜至虚掩的木窗户旁,像一道闪电般,破窗逃走了。 量仔发觉主屋开关门的动静,闻声寻来推了两下房门。 他发现推不开,于是耐心地敲了几下门,缓缓道:“姑娘睡了吗?” 羽裳抬起血红的凤眸,眼前闪过一抹凌冽的利光,看向紧锁的破旧木门。 她没有答话,身子却是一点点的挪向了,有着四个窗隔,被糊上薄纸的木窗。 其中一张薄纸还被老鼠,窜出了一个洞。 门外依旧是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一丝金属碰撞的声音。 门外的量仔似乎在用斧头敲门。 羽裳一瞬捏紧了衣角,抬起清冷黯淡的凤眸,仔细观察了一番,眼前做工不规则的木窗,像是别人用木条随便钉的。 最上面的那个窗隔缝隙较大,以她这样纤瘦的身材,是可以勉强钻出去的。 “姑娘,姑娘在不在?再不说话,我可要踹门了啊!”量仔头冒虚汗,生怕羽裳已经听见了她与量婆的对话,内心不由紧张了起来。 片刻,他握着斧头的粗手一紧,微眯的黑眸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此时,羽裳已经利索的爬上窗台,蹲在了木窗旁。她看着身后不断摇晃的木门,终于开口,淡淡应了一声:“你有事吗?” 门外的摇晃声戛然而止,量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再次确认道:“姑娘你方才可是出来过?” “没,没啊。”羽裳为了拖延逃脱的时间,稳住躁动不安的气息细声道,旋即将脑袋缓缓伸出了“薄纸洞”外。 只见窗外荒草萋萋,仿佛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锦帛,伴随着凉嗖的夜风不断摆动。 是时,她两手紧握着窗框,抬起修长白嫩的玉腿,打着微颤,站上了第一层窗隔的横木上。 “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量仔一刻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一瞬暴露了急躁的本性,蓦然抬脚踹开了房门..... “砰——”门被踹开发出了一声巨响,把屋外看星星的量婆吓了一大跳。 “抓个老鼠动静这么大,等下把姑娘吵醒了怎么办.....”她暗叹一口气,继续抬头看起了漫天繁星。 木门被踹开带起一阵风,将屋内微弱的烛火吹灭,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羽裳僵在木窗上,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片刻,只见主屋内忽擦亮一火光,点亮了房间的一角。 量仔手握着火折子缓缓将火光照向床榻,眼瞧着没有人,倏地将火光又照向了,一旁残旧的木窗。 只见木窗上长出了一个清瘦的身子,却没有头部。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快速握着火折子走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羽裳背后顿时濡湿一片,旋即她蓦然抬起了窗台上的另一只脚,想要蹬上横木,一跃而出。 “我靠,你真当自己是耗子呢!”量仔见状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的腿,却慢了一步,巴掌化为拳头,抓了一手空气。 只见挂在木窗上的羽裳,似箭台上射出的一只惊箭,“咻”地一下从窗隔间跃出,重重地砸在了草地上。 “娘,她跑了!快追!”量仔的粗壮身形可是钻不了窗的,他连忙掉头跑出了木屋,对着院外看星星的量婆喊道。 量婆闻言一拍大腿,起身道:“连只耗子都对付不了,难怪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量仔懒得跟不知情的量婆多废话,握着手中的斧头,立即冲向了木屋后院。 羽裳刚落地连气都没敢喘一下,连忙从地上爬起,朝近处一米多高的荒草丛,趔趄跑去。 量仔来到后院,看着远处跑向荒草丛的羽裳,立即手比作括号,大声喊道:“姑娘,前面是山崖,别过去!” 穿梭在荒草丛的羽裳,一听是量仔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没来得及听清他说的话,倏地加快了脚下奔跑的步伐。 虽然量仔方才是想抓住羽裳,用斧头威胁她将方才听见的对话忘了,不要说与别人听。 可现在羽裳奔跑的方向可是山崖,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羽裳跳崖,而见死不救啊! “等等我啊!”量仔吹亮手中熄灭的火折子,照亮了前方漆黑一片的路。旋即踏着湿滑的草鞋,就向荒草丛跑了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双双跳崖 一望无际的荒草丛,游动着两个浑身粘满草屑的身影,似驱赶鸟儿啄食的稻草人。 羽裳弓着背脊穿梭在荒草间,正好用茂盛浓密的荒草,掩盖住了自己的身影。 她几步一回头,在确定成功甩开了举着火折子的量仔,这才停下脚步,瘫坐在荒草上压出了一个小坑。 “终于甩掉了。”羽裳用袖摆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一双清澈似湖水的凤眸,望向天际间清浅的月光,好似看尽人间世态炎凉。 自从她在殷烈碰见,想要追杀她的那两位杀手后,她的运势骤然大变,走哪哪不通,做哪哪不行。 可能是羽裳以前呆在国公府,有竹清的照拂,没遭受过什么大风大浪。她也觉得有他在,就不用习武防身,反正有他就足够了。 正是因为这个极端的想法,导致羽裳现在连应付一头猪的能力都没有,若是碰见坏人就只好认命投降,这种滋味还真不好受。 就在她懊恼发觉自己无用时,前方的草丛细缝见忽然闪过一道幽蓝的剑光,吓得她连忙扑倒在了地上。 半响,她微眯起上扬的凤眸,趴在草丛间看向了远处一个身着绛紫色华服,凤眼中布满血丝,眸光仿佛暗藏一丝狠意的男人。 只见他的四周围了一圈黑衣人,地上还有一匹倒下的黑马,和数不清的暗箭。 由此看来状况十分严峻,羽裳随手拈起一根草,叼在双唇间坐等好戏。 “少主,跟我们回去吧。”一位黑衣人对着紫衣男子行了一礼,语气很是恭敬。 原来是少主,看来又是位不愿意继承家业,心怀天下的主儿。 这种戏码戏文里常有,没想到今儿还让羽裳撞见了真的。 她侧躺在荒草间,一手撑额,两腿交叠拱起,懒懒散散地抖起了腿,好奇的目光却是放得很远,远到想看清少主的脸。 只见那位少主,乌色的刘海遮挡住了一侧脸庞,只能大致看清他那鼻正唇薄,深邃若刀削的轮廓。 他站得挺拔如松、一手负在身后,浑身散发着天然的清华贵气,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若我不肯呢?”少主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面前的黑衣人,傲慢无礼的语气,更添一抹邪魅。 “那就别怪属下不客气了。”黑衣人的脸隐在了黑袍中,浑身上下,从头到脚的黑,连手持的刀器都是黑色的。 少主全身上下无一丝畏惧,锐利清寒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黑袍,蒙在面具后畏惧的脸庞。 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曜,白帝已找好了继承人,你又为何总纠缠于我?” 名为曜的黑袍,发出了一阵低沉瑟人的声音:“因为你才是白煞的少主,那个老糊涂一心只想称霸天下,染渊教已经成为他,宏图大业上的一枚棋子。” “数三声,你们不走,我就随机留一人,给你们收尸吧。”轩辕铭的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阴冷霸气,不输眼前的黑袍。 “好。”黑袍也跟着笑了起来,旋即甩起手中沾染墨色毒液的长鞭,将身后的七八个黑衣人,一瞬秒杀了。 黑衣人的尸骨顿时七窍流血,倒地无声。 “曜,戏演得不错。”少主收起轩辕剑,一手打了个夸赞的响指。 曜一手比在胸前,微微颔首道:“为少主办事,是属下毕生的荣幸。” 这场好戏落幕的太快,以至于羽裳光洁饱满的的额角上,挂了一丝遗憾。 “姑娘我找到你了,别躲了!” 此时,羽裳的背后传来了一阵浑厚的声音,量仔举着火折子,根据一条弯曲被踩过的草迹,缓缓向羽裳靠近。 遭了,羽裳内心“咯噔”一声,现在前有狼后有虎,横竖都是死啊! 量仔毫不严肃的脚步声,以及他拨开荒草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传入了羽裳的耳里。 当然站在山崖边上的两位绝世高手,也是将此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就要看你是想死在美男怀里,还是死在量仔怀里了。 一声来着羽裳灵魂深处的拷问,荡漾在她的耳膜处,让她一下子,就有了做选择冲动。 下一秒,羽裳二话不说,冲出了荒草丛扑向了轩辕铭,轩辕铭身旁护主心切的曜,反应过击,一鞭抽向羽裳。 羽裳的尸骨顿时七窍流血,倒地无声。 卒,全文终。 当然这只是羽裳的幻想,要想死在轩辕铭的怀里,那也要躲过他身前,拿着荆棘鞭,目光凌冽的曜啊! 就在亮仔拨开羽裳身后,最后一簇荒草的同时,羽裳倏地捡起地上的石头朝曜抛去,逼得他连忙抬起手中的荆棘鞭,将石头劈成了粉沫。 幸好不是我..... 羽裳趁机上前,混杂在粉沫间闪亮登场,清澈的凤眸一眼看中轩辕铭,紧紧地抱住了他的细腰。 临时之前的最后一抹温暖,是来自轩辕铭腰间的温暖。死不足惜,羽裳你值了! 两汪清泪顺着羽裳的脸颊流下,划过唇角留下了一抹咸淡。 蹲在荒草间瑟瑟发抖的量仔,隔着荒草细缝,眯起黑眸,看向前方惨死的黑马,以及紧紧抱住轩辕铭的羽裳,内心不禁暗道:靠,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将石头化为粉沫的曜,一瞬也懵圈了。 靠,这位大妈,要抱我们少主到什么时候? 被羽裳抱住的轩辕铭,微挑起凤眉,淡淡道:“抱够了没?” 羽裳眨了眨卷翘的睫羽,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不舍地松开了轩辕铭的细腰。 曜替在场的所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对着羽裳缓缓道:“什么情况?” 羽裳喜极而涕,抹了两把眼泪,莞尔一笑,瞎编道:“此乃我们巫苏的习俗,还望二位不要见怪。” 量仔心说:老子土生土长,老子怎么不知道? 他们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巫苏还有莫名拥抱的习俗。曜看了一眼轩辕铭,见他不怒,又道:“继续说。” “这个太过深奥,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也不懂.....”羽裳假意思忖,实则脚下已经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轩辕铭见她占了便宜就想跑,立即抽起轩辕剑,将她逼向了悬崖边上:“说不说。” “诶,我说,我说,你把剑放下。”羽裳秒怂,额角顿时沁出一层薄汗,撇了撇嘴道:“巫苏见到会武功的美男,就必须拥抱一下,表达对对他的敬意。如果你不抱就是瞧不起对方.....” “你觉得我会信?”轩辕铭步步紧逼,身上虽散发出一抹薄凉的寒气,但却没有将羽裳愣怔住。 因为殷云翊比他还凉薄,羽裳已经习惯了。 羽裳虽退到了悬崖边上,但她就是有一股莫名的自信。挺直腰板,昂首道:“你不信也得信,我是巫苏人,我说的话就是真话。” 没想到巫苏人还挺蛮横。 轩辕铭伸出修长润泽的五指,一瞬扼住了羽裳白皙欣长的颈脖,将她拎起,举到了悬崖边。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都用拥抱了表示尊敬了。”语毕,羽裳呼吸变得十分困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起的红色血管爬满了颈脖。 她倏地用琼鼻,呼吸着四周稀薄空气,可怎么也提不气来。 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她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这种感受十分难受,要生不生,要死不死的。 羽裳怒视着轩辕铭,刚想说要死就给个痛快,结果此时一个黑影从荒草丛窜出,跪在地上连连磕起了响头。 “大侠饶命,你看在杀了我的黑马份上,就饶过姑娘吧。”量仔对羽裳一片痴心,方才他在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选择站出来,开口挽救一下。 “曜,这个交给你。”轩辕铭对曜使了个冰凉的眼色。 半响,不知他从袖口抛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抓着羽裳的手,一瞬变为了搂着她的小蛮腰,两人双双朝山崖下跳了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激起民愤 “啊啊,你想死也不要带上我啊!”羽裳死死地揪着轩辕铭的衣襟,紧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凉风在耳畔呼哧的声音。 轩辕铭袖口掏出的是绳索,绳索尾端的飞虎爪正死死的嵌在石岩上,两人盘旋在半空中回荡了几下,最后成功降落在一片枫叶林。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觉得下山太麻烦了。 须臾轩辕铭放开了羽裳,将特制的绳索收回袖中,泛着微光的褐眸,看了一眼腿软摊在地上的羽裳,淡淡道:“后会无期。” “喂,你去哪啊?”羽裳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空荡的枫叶林,内心不禁升起了一丝恐惧。 昨天折腾了一晚,天刚蒙蒙亮,林间起了一层朦胧雾霭,她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个路痴,实在不知如何靠自己走出这片枫叶林。 “凉州。”轩辕铭磁性的声音好听又冷清,他放缓了步伐,好似在等羽裳跟上来。 眼前这个人物看起来挺危险的,羽裳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他,可一听他说的是“凉州”,她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喂,等一下。” “你刚刚为什么吓我?”羽裳走在他的身侧,浑身冒着冷汗,看起来还是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走出。 “我不喜欢欺骗。”语毕,轩辕铭似有预料般停在原地,眯起褐眸看着前方,那从白色雾霭中冲出的一辆马车,勾起了唇角。 马车停在了他的身旁,他一句话都没说,率先走上了车。 羽裳抿了抿唇,厚着脸皮也跟着上了马车,刚掀开车帘就对上了轩辕铭,似浓墨般深不见底的眼神,吓得她连忙放下车帘,乖觉坐在了硬邦邦的车辕上。 车夫就是一身黑的曜,他的身上夹杂着一丝浅淡的血腥味,方才在山崖上还没有,说明这马车是他劫来的。 再加上他腰侧的荆棘鞭上,还有未化干的血迹,车夫也被他杀死了。 羽裳的鼻子很敏感,立即别过头看向了一旁,不想让曜看出她的表情变化。 可曜还是注意到了,他驾着马快穿飞奔在枫叶林间,说出来的话夹杂着风声,低沉道:“闻出来了?” 羽裳一手扶着车辕生怕摔下去,慌忙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只是晕车而已。” 曜一听羽裳晕车,隔着面罩都能感受到他上扬的唇角,旋即他晃动着缰绳,让马跑得更快了。 “你,你慢点。”羽裳坐在极其颠簸的车辕上,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嗔怪地看了一眼曜,反正他带着黑色面罩,又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略略。”羽裳愈加大胆地朝曜做了个鬼脸。 “看得见。”曜斜了她一眼,以一种看三岁小孩的表情。 “.....”羽裳默不作声,一瞬收起了夸张的表情。 昨晚万金悬赏,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真有江湖匿名人士派手下送来解药,说是包治火芥子毒。 于是眉公府的钱管家便与手下,在红花赌坊当着上百号围观赌徒,和官府不少作证官爷的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了一笔巨额交易。 万金在国公眼里不算什么,可却激起了巫苏百姓的民愤。 是因为眉公的对家,花重金买通了狼牙教的副教主,命狼牙几百号手下,在巫苏全国各城散播谣言,说眉公身为朝廷命官贪污腐败,私吞国家下拨给灾民的粮食和善款。 解药虽救了殷云翊一命,却把眉公拖下了水,仅此一夜,昭云殿的金漆龙桌上便堆满了,弹劾眉公的奏折。 大多数官员平日里见眉公嚣张跋扈,却找不出其错误,将他从高位拉下。 如今终于被他们等到了这一天,扬眉吐气的时日到了。 但只要眼红的官员们,反复造谣眉公贪财好色,扇动起民愤,再将眉公往日那些污点全搬到台面上公示,将小事化大,事情的严重性就不一样了。 “我一生行得正,站得直,能有什么污点?”眉公气的直捶桌子,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就要喷出来。 眉公以前的污点的确不不值一提,无非是贪财好色,喜欢泡不同的美人儿罢了,可那也是她们自愿的啊! 再者就是偶尔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除暴的时候,不甚将无辜围观的百姓,给打成了重伤。 该捐的善款他捐了,不该捐的,百姓说他有钱非催着他捐了。 现在这些曾经受过他帮助的百姓,还帮着舆论倒打一耙,纷纷站出来谴责眉公,这让他十分心寒。 “姥爷,若按如今这形式下去,陛下定会派官府搜查府邸,以正您的清白。” “查就查呗,查了更好省的那些个刁民,说我往墙壁里藏金砖,床底下堆宝石。”语毕,眉公血压直线上升,弄得他头痛胸闷,连忙抿了一口乌龙茶冷静。 钱管家闻言摇了摇头,颔首道:“奴才的意思是,要不先花点钱,将后院那些姑娘遣散了,等过了这阵子再寻回来?” “那都是我的心头肉,一块也不能少。若是有官府的人要来搜,切记叮嘱下人们,不要让那些狗东西,乘机占美人们的便宜!”眉公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平静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这时一位衣着简朴的下人,连忙上前行礼,道:“翊王醒了。” 眉公内心的那一团怒火,在想起殷云翊那冷漠似寒霜的脸,淡却了不少。 “快随老夫看看。”眉公的脸庞上展露出了一丝,来自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旋即从太师椅上起身,三步并两步地朝潜院走了去。 潜院内的下人们忙的是不可开交,又是烧水备浴的,又是熬粥煎蛋的,还有抛铜钱朝主屋磕头跪拜。 跪拜的下人一边拜,一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说殷云翊是不死之神,是天神之子下凡渡劫的。 主屋内,殷云翊睁开墨眸,说的第一句话是:“没让王妃知道吧?” 裴烟凝听见这句话,差点将手中的汤药给洒了,这个没良心的王妃,身在皇宫也不知道派个人来打听一下情况。 但凡有一个,她也要让王妃知道,王爷为了她经受了些什么磨难,这几天又替她吐了多少血! 第一百三十章 抵达眉府 “没有,王爷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告诉王妃,否则军法处置。”裴烟凝眼角眉梢都透着一丝愤怒,可敢怒不敢言,只得将垂头汤药吹冷了些,递给了殷云翊。 她知道殷云翊逞能,不喜让别人帮他太多,而且喂药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让别人喂的。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躁动声,眉公迎着众人的请安声,缓步来到了主屋内。走到床榻旁,缓缓道:“身子怎么样,毒清了吗?” 殷云翊见状,放下了手中的汤药。 许太医却是先殷云翊一步,脸上堆满了笑意,缓缓道:“此药果然有用,毒素褪去了大半,剩下余毒,就按照老夫开的药方,再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辛苦你了,下去领赏吧。”眉公挥了挥手,示意钱管家带他走。 许太医站在原地兴奋地手舞足蹈,仿佛没听见领赏般,又滔滔不绝道:“不辛苦,这还多亏了眉公买下解药,这才让太医院对此毒有了深一步的进展,我已记录下解药的外形特征,这下火芥子终于不再是无解之毒了!” “嗯。”眉公冷漠应了一声,旋即又看向了床榻上的殷云翊,道:“幸好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了,否则怎么向殷烈先皇交代。” 殷云翊听闻仙逝的父皇,眉心不由一拢,墨眸间揉杂着一抹难解的情绪。淡淡道:“多谢眉公。” “我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多陪你了,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钱管家。”眉公欣慰地看着气若游丝的殷云翊,越看越喜欢。 他实在太好看了,惨白精致的脸庞似完美官窑艺术品,平添了一分病态,和三分清冷。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尘不染,没有丝毫杂质的白。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没有丝毫聚焦,仿佛这人世间,没有一人能入他的法眼。 “嗯。”殷云翊说完,下意识地抽出锦帕抵在干涩的薄唇,闷咳了几声。 蓝色绣着云纹的锦帕没有一丝血迹,他今日总算没再咯血了。 裴烟凝见状松了一口气,起身恭敬地将眉公送出了房间。 当她正要转身退回房间时,却看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执着一枚令牌,步履蹒跚地闯入潜院,放倒了几个人,神情异常着急,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眉间的火气。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潜院?” 裴烟凝没见过蔷薇,蹙起凤眉,一瞬拔出长刀相向,上扬的凤眸闪过一丝凉意,连忙将眉公护在身后,有一种正义使者的感觉。 眉公刚想开口解释,却被裴烟凝颇有气势的一句话,给吓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僵在了原地。 “太子令牌在此。”蔷薇手执太子令牌,气势高涨,直接忽视了裴烟凝的问话。她昂起下颚缓缓道:“我只问一句,羽裳在不在潜院?” 裴烟凝得知此白衣女子是来寻羽裳的,语气放缓了些:“没有。” “王妃,王妃她不是在皇宫里吗?莫非,莫非.....”眉公看着蔷薇向自己投来凶意的眼神,莫非了半天,愣是没把话猜测的坏话说出口。 眉公寽了寽胡须,暗想道: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凶,老夫还是找个借口,先行一步为妙。 蔷薇扫视的眼神看向了虚掩主屋,裴烟凝见状,连忙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了住。缓缓道:“你看什么看,里面没有王妃。” “你们先找着,我还有事。”眉公敷衍了一句,见居然没人搭理他,暗叹了一口气,像个“空气人”似地走了。 “翊王情况如何,我好向殿下交差。”蔷薇说着,无意间晃动了手中新得的武器,两柄鱼藏剑。 鱼藏剑之所以称为鱼肠,是因为其短剑满刃花纹毕露,就宛如鱼肠一般,此剑是由巫苏顶级铸剑大师打造。 蔷薇自然是没那么多钱买下鱼藏剑的,是夜玄答应她补上的武器,斥千金从名宝阁淘来的。 “好的很。”裴烟凝本来说完就想走,不与她多废话,可当她瞥见蔷薇手中的武器,再看向自己的长剑,凤眸顿时涌起了了一抹精光,一分嫉妒,三分羡慕。 习武之人对兵器方面,都是颇有研究的。这把轻而短的鱼藏剑,刀鞘花纹如此繁华,一看就不是一把简单的短剑! 于是裴烟凝,极快速度又补上了一句:“你这剑,挺贵的吧?” “殿下送的。普通人万金难求,铸剑大师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千金就答应了。”语毕,蔷薇唇角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蔷薇表面虽是从容优雅,但裴烟凝一眼就看穿了,她内心有多么的自豪激动,翻江倒海的雀跃感,都快将裴烟凝包裹住了。 “打住,打住。你还是快去将王妃找来,别耽误时间。” 话音刚落地,裴烟凝伸手将蔷薇往潜院外推,除了让她快点找回羽裳,还有就是她不想再看到这该死的鱼藏剑。 与此同时,羽裳乘坐的“死亡马车”终于驶进了凉州。刚入城门,轩辕铭便有意将羽裳就此放下,再继续前往朝夕寺。 “你可以下车了。”轩辕铭隔着车帘,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 “来都来了,好人做到底呗。”羽裳自认为已经和曜混熟了,连忙朝曜挑了挑凤眉,示意他说几句好话,让轩辕铭改变主意。 谁曾想,曜不仅没有帮她说话,还真就将马车停了下来,对羽裳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赞同。” “再往东再走三里,如何?”羽裳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指了指长街尾端。 “曜,顺路吗?”轩辕铭掀开车帘,一张面如冠玉的俊脸,离得羽裳很近。 “朝夕寺在西边。”曜的声音很是冷漠,看待羽裳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好吧,后会有期。”羽裳依依不舍地垂下凤眸,刚想转身跳下车辕,便被一只修长用力的大手,拉住了后衣领,像提小鸡仔般将她提了回来。 “挺顺路。”轩辕铭勾起唇角,眼眸闪烁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微光,他很快又将车帘放了下,没有让羽裳看见他的面部表情。 “谢谢,你真是好人!”羽裳一瞬恢复了恣意潇洒的坐姿,一脸嘚瑟地,伸手顺了顺马儿的鬃毛。 哪顺路了?少主是不是听错了? 曜无奈地晃动了手中的缰绳,往眉公府的方向驶了去,他驾驭的马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眉公府外。 昨日封锁过的官道上,留下了几条未清理干净的围挡红布,看样子是已经解禁了。 此时眉公府外,站满了爱看热闹的百姓,和好几队站姿整齐有序的官兵,正要朝府邸内走去。 羽裳眼瞧着不对劲,和车上两人匆匆告别后,赶在官兵前头进了眉公府。 她这才刚一踏进大门,便看见一堆眉家人聚在正厅内,似在商讨着应付搜查的对策。 眉家人纷纷围在眉公身旁,问东问西,大多问还是他究竟有没有贪污善款,或是有没有及时转移赃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眉公的身上,压根没人注意到偷偷溜进府内羽裳。 羽裳在正厅外停留了片刻,旋即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潋滟,一溜烟的朝潜院跑了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卖身契约 今日殷云翊身子骨竟透着几分虚弱,俊朗的眉眼间,却无往常那般清冷。柔情似水的墨眸内,倒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风韵。 柔艳的不可芳物,一颦一蹙胜谪仙。 “什么叫本王寂寞,简直是胡闹!”殷云翊一瞬攥紧拳头,额角青筋不由暴起,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冷若冰霜、寒气袭人的模样。 铁豹被殷云翊吓得,倏地跪在了地上,背脊发凉,道:“王爷息怒。翰林学士实在无更好的文词,来堵住悠悠众口.....” 殷云翊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寒声道:“哪位学士拟的旨?” 铁豹沉吟片刻,顿了顿身道:“新上任的慕学士,慕衍。” 慕衍,慕诗情的表哥,云太妃的表侄。他与殷云翊并无恩怨,仅在家宴上有过见面之缘。 他学识渊博、学富五车,纵有千万条文词可以拟。为何要故意抹黑殷云翊,拟下如此莫须有的圣旨? 旨意又是思念,又是牵挂的。搞得殷云翊一贯冷漠拒人千里的形象,一下子就跌落谷底。 殷云翊内心虽是怫郁,但那白皙精致的脸庞却无一丝波澜。 目前最紧要的不是慕衍的拟旨,而是要尽快查出敢在西市,殷云翊的地盘上,陷害羽裳的凶手。 殷云翊寒着墨眸,眼前似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模糊了眸色,转瞬涌上了一丝血红。 他转移话题,厉声道:“你即刻启程回殷烈,查一下王妃失踪那日,去过哪里,和什么人接触过。待本王回京,定要将追杀王妃的凶手查出,还王妃一个真相!” 铁豹还是第一次,见惜字如金的殷云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眼底似闪过一抹惊异,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 “王爷,你的三分甜来了。”羽裳顿在屋外敲了敲门,随即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铁豹警惕地看了殷云翊一眼,赶在羽裳掀开里屋的水晶帘幕前,盯准一旁大开的雕花窗棂,连忙走到窗边一跃而下,灰溜溜地跑了。 没办法,风铁骑一向不轻易示人,即便是羽裳也不行。 羽裳掀开珠帘,脸庞上漾起浅淡梨涡,旋即端着三分甜的汤药,莲步上前,递到了殷云翊的面前,柔声道:“快尝尝。” 殷云翊瞥了一眼黑糊糊的汤药,蹙眉道:“不必了,本王不喜甜。” “那,那你还让我去加糖?”羽裳端药的手微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耍小脾气的男人。 “方才想,现在不想了。”殷云翊说的十分冷淡,眉目清泠,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他的眼睛里。 “我调了那么久,王爷你好歹尝尝吧?”羽裳耐性地勺起汤药,递到了殷云翊的薄唇边。 殷云翊看着羽裳白皙润滑的玉手,原本抗拒的内心似乎动摇了,漆黑的墨眸顿时有了琉璃般的光彩。 是时,他缓缓张开干涩的薄唇,微伸出粉嫩的舌头,触碰了一下汤勺,品尝了一番汤药的味道。 还行,的确是三分甜。 在羽裳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直接端过汤药,豪爽地灌入口中,一饮而尽。 “怎么样,味道如何?”羽裳目光中放出了期待的流光,似一束明媚的阳光,一下就将照进了殷云翊的心房。 “嗯。”殷云翊用锦帕,擦了擦唇角的药渍。 其实这药放了糖已然失去了药性,他喝不喝都一样,但羽裳如此执着,他也不好扫了羽裳的性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好像学会了照顾他人的感受。摆在以前,若是他不愿,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我困了。”羽裳眼圈泛着乌青,站在原地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羽裳昨晚一夜未眠,全凭着吊了一口仙气支撑到现在,就为见到殷云翊一面。如今看他精气十足,她也就放心了。 “困了就睡。”殷云翊见她伸懒腰,无意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的肚子,连忙抬手捂住了眼睛。 “王爷我现在这样很辣眼睛吗?”羽裳见殷云翊动作极其迅速,没捂全的唇角边,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浅笑。 是时,她转过身对着花镜,左右看了看自己蓬松凌乱的三千青丝,和勾起丝的淡黄色长裙。 浑身脏兮兮的,就算现在把羽裳扔到丐帮里去,也能很快的融为一体。 主要是她的身上,还时不时地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殷云翊这么洁癖的一个人,能忍这么久与她对话,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我,我现在就去洗个鲜花浴!”羽裳羞愧地在跺起了小碎步,恨不得直接在原地挖个坑跳进去。 自己这一副“叫花子”的形象,竟在潜院内左跑右跳的。关键是,还没有一个人敢直言提醒她,真是丢死人了! “人找到了吗?”夜玄微抿了一口清茶,看向了一米远的凉亭内,斜抱琵琶半遮面的宫伎们,眼底眉梢间透着一丝不悦。 夜玄此话一语双关,一是问有没有找到羽裳,二是他从左司乐口中,问出的共犯丝竹。 蔷薇上前附他在耳畔,低声道:“方才眼线来报,羽裳姑娘平安回眉公府了,至于丝竹尚未寻到。” 夜玄一瞬将拳头攥起了青筋,微眯起上扬的桃花眼,沉声道:“加大兵力继续寻,丝竹手中不仅有璇玑殿令牌,还有宫人们的卖身契。” 蔷薇蹙眉,不可置信道:“卖身契?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北泽见她不解,缓缓道:“她借钱给宫女们不收取任何利益,只需打张借条即可。实则借条反面,却是早已写好,签字画押的卖身契。” 蔷薇还是不理解,若是反面早已写好卖身契,那谁还会傻不拉几的,往借条上签字画押啊? 北泽看着撑着下巴暗自思忖蔷薇,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又道:“借条的背面,是用蓝色明矾,书写的卖身契。明矾干透后便成了无色,再次浸入水中又会呈现出,蓝色字样的卖身契。” 蔷薇憬然有悟,瞪大了清澈的杏眸,惊讶道:“也就是说,向丝竹借过银两的宫人,都无意间签下了卖身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出水芙蓉 北泽看着蔷薇长叹了一口气,想当年他为了救重病卧床的母亲,差点就犯傻问丝竹借钱了。 幸好他在借钱的中途遇见了蔷薇,蔷薇得知此情况,二话不说,将自己所存的所有积蓄都交给了他,还说不着急还,救人要紧。 那时北泽一天到晚都忙于宫外,和蔷薇还不是很熟,她竟然能如此信任他,心中不存有一丝怀疑。 思及此,北泽点了点头,眼角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泪光。又道:“没错,此人心思缜密,又善于交友,时隔几日,也不知她是否出过城,目前各城门的侍卫,还在做近几日出城人员的排查。” 蔷薇听闻,不禁在内心感叹起来。 真是没想到啊,平日里看起来毫无城府、心机的丝竹,竟然能干出这种龌龊的事情? 就算宫人们与皇宫,签下的卖身契期限一到,待宫人们除去奴籍熬出宫去,她还能倒打一耙,继续让宫人们为她所用..... 真是妙啊。 “这些个宫伎是没吃饱饭吗?去找个唱曲响亮的人来。” 语落,夜玄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烦心事实在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的肩膀上,实在有点喘不过气来。 候在一旁的徐尚仪面露难色,缓缓上前行礼道:“启禀殿下,这些都是君上寿宴,用来开场的宫伎。这一时半会儿的,让臣上哪给您找人去啊?” 夜玄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修长的两腿一交叠,又躺回了靠椅上,淡淡道:“左司乐不在,右司乐呢?” 徐尚仪也是知道夜玄威名的,连眼都不敢抬一下,目不斜视,恭敬道:“殿下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右司乐无意顶撞您,被革了官职,到现在还空缺着呢。” 夜玄看着放声歌唱的女伎们,总觉得还没灵鸢唱的一半好听。 是时,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勾了勾,挑起眉示意徐尚仪靠近,温凉道:“你要是能找到唱曲响亮的,右司乐这职位就.....” “多谢殿下赏识,臣这就去办,保证将这教坊最有名气的歌伎,给您找来!”徐尚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乐得跟青楼的老鸨一样,连连应下后,转身就朝教坊走了去。 蔷薇情绪瞬间低落,她一双灵动的异瞳,似染墨般黑沉,蹙眉道:“殿下,您什么时候看上歌伎了?” 夜玄没注意到蔷薇情绪变化,看着被宫人赶下凉亭的宫伎,缓缓道:“这不好长时间没展现风流了。据本宫所知徐尚仪是个大嘴巴,她随便挑来一个我都说满意,这样她一嘚瑟招摇,整个凉州就都知道了。” 蔷薇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颔首道:“还是殿下圣明。” 夜玄起身,旋即将手中的花边红底的节目名册,交给了蔷薇:“别圣不圣明了。她挑人的时候,你在暗中盯着点,别让徐尚仪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给我选进璇玑殿。” “奴婢遵命。”蔷薇双手接下节目名册,领命退了下。 羽裳舒服地洗了一个鲜花浴后,裹了层月白浴袍就出了浴房。 柔滑的三千青丝垂于腰间,将盈盈一握的细腰衬得更加苗条。 背影的线条轮廓优美,白净修长的美腿,莲步走在浴房的长廊外,浑身散发着氤氲雾气,宛若出水芙蓉,踏云归来的仙女。 是时,羽裳走出了浴房,迎面扑来一阵秋风,夹杂着一丝凉爽之意,她裹紧了身上的月白浴袍,朝厢房走了去。 走去厢房势必会路过主屋,她不禁停留在主屋外看了一眼,正巧刚走下床榻的殷云翊,也抬眼看向了她。 羽裳见状慌忙别过头,秋风带起庭中桂花,吹来阵阵馨香,模糊了殷云翊勾起的唇角。 他云步朝羽裳走来,半底着眉眼,毫不掩饰地在羽裳的身上扫了一眼,冷冷道:“怎么,见到本王害羞了?” 许是方才沐浴太嗨,脸上都蒸出了映山红般的红晕,两片红晕挂在脸颊上,更显得羽裳娇艳欲滴,美艳清纯。 两瓣桃唇未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美眸不停流转,却始终没敢抬眼看殷云翊,两手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做错事的豆蔻,充满了稚嫩娇羞。 须臾,殷云翊袖中修长的手微动,上前一把揽住了羽裳的柔软腰肢,将她拉入怀中。“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面前少年白衣胜雪,墨发半绾起,眼里充满了难以描述的深清,身上的充满诱惑的龙涎香,一瞬盖过了淡淡药香。 羽裳心中的小鹿开始乱撞了起来,她感受着殷云翊冰凉的体温,攥紧了小手,柔声道:“默许什么?” 殷云翊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充斥在羽裳的通红耳畔,淡淡道:“一起.....” 他那棱角分明的薄唇,做了一个“水”的嘴型。 “王爷,你这,这伤不是还没好嘛。”羽裳缩在殷云翊的怀中,润泽的指间,紧张地不停地在,殷云翊结实的胸膛上画圈圈。 殷云翊轻笑,抓住羽裳画圈圈的手,张开修长的五指,钻入她的指缝合十,牵起她的小手将她带入主屋。 直到两人在玉桌前坐下,他这才缓缓道:“近日眉公府新近了一批普洱,本王想邀王妃一同品茶。” 撩了半天,你就请老娘喝茶? “不喝。”羽裳一拍桌案,须臾赌气地双手报臂,撅起小嘴看向了一旁。 殷云翊正在仔细地过滤茶渣,旋即握上茶把将茶倒入茶盏中,倒好后将第一杯茶,递到了羽裳面前。温凉道:“当真不喝?” “不喝!”羽裳故作提高了音量,昂起了下颚,表示不服。 殷云翊见状放下茶盏,伸手捧着羽裳的脸颊,将她朝向了自己。 是时,他垂下头,快速在羽裳的唇瓣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快,快到她压根没反应过来。 “嗯!!”羽裳闷哼了一声,一脸被非礼的模样,连忙用手捂住了湿润的樱唇。 “满意了?”殷云翊耳根微红,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茶盏,一双好看柳叶眼,看向从茶盏中飘出的袅袅白雾,朦胧了点缀着星辰墨眸。 羽裳摇了摇头,淡淡道:“没反应过来,不算。” 殷云翊一瞬捏紧了茶盏,蹙起剑眉道:“这还不算?” “这才算。”话音未落,羽裳突然起身扑向殷云翊,对着他精致若白玉的脸庞,猛亲了一口。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保护你 这个婆娘啊,向来有一还一从不拖欠,到真像自己啊。 羽裳这突然其来的猛亲,令殷云翊掀翻了手中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洒在他雪白的袍服上,像一摊融化了的白雪。 “对不起。”羽裳一瞬似弹簧般坐起身,慌忙拿出袖中的丝帕,想要给殷云翊擦拭袍服。 可手中的丝帕刚伸到一半,她微眯起凤眸看清了丝帕上的图案,手微顿又迅速收了回来。 她突然想起,这是夜玄上次递给她擦眼泪的,那块幽梅丝帕。 当时她看着这丝帕上精致的幽梅刺绣,绣得栩栩如生。还有丝帕摸起来那真丝般的手感,和优雅的光泽度,就知道这丝帕肯定很值钱。 羽裳都舍不得拿它擦眼泪,更何况用它来擦袍服上的茶水,简直太亏了! 殷云翊看着羽裳跟握宝贝一样,将手中的幽梅丝帕藏在了身后,蹙眉道:“怎么了?” 羽裳摇了摇头,假装淡定道:“没什么。” 殷云殷尖锐的墨眸闪出了一道利光,仅一眼便认出了丝帕上的花纹,淡淡道:“这丝帕上的花纹,倒是夜玄那件月白色常服上的花纹,有几分相似啊。” “王爷您还真是火眼金睛啊.....”羽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攥紧了负在身后幽梅丝帕。 殷云翊擦拭着锦袍,暗想道:那当然,我撕过我还不知道? 他寒着眼眸,给了羽裳一记眼刀子,寒寒道:“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收藏夜玄的绣帕?” 羽裳慌忙躲过了眼刀子,摆了摆手:“王爷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收藏,这块丝帕它是.....” 殷云翊懒得听她解释,伸手抢过羽裳手中的丝帕,随意扔在了靠榻上:“你若喜欢收藏这玩意,等回了淮京,本王给你买。” “说到淮京,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语毕,羽裳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微抿了一口,觉得没什么味,又全灌进了嘴巴里。 “明日。”殷云翊冷声道。 羽裳闻言,口里的茶水差点要喷殷云翊一脸。 只见殷云翊的脸色霎时阴沉,羽裳倏地紧抿起嘴巴,拼尽全力将茶水咽了下去,咳嗽道:“要不要这么突然.....” 不突然点,难道还要让你留在凉州,继续收藏夜玄的丝帕吗?? 面对羽裳激烈的反应,殷云翊内心更加坚定,深邃的墨眸幽光一闪,寒声道:“你现在就去收拾,明日卯时启程。” 只要巫苏灵玉在潜院一日,就会给眉公府添一日的危险。 四国的黑帮邪教包括个别宗门,其实早已对暂放在潜院主屋的巫苏灵玉,生出非分之想。 目前对灵玉欲望最大的是,天都以土匪起家的狼牙教。他们暗潮涌动,先连占据了天都几座矿山扬威,只是不敢轻举妄动在凉州,掀起大风大浪罢了。 昨日眉公故意将殷烈战神身受重伤,千金寻药的消息放出去,其实这也是殷云翊的意思,为了降低了各国黑帮邪教的戒备。 他们断然不会料到,殷云翊会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蓦然护送巫苏灵玉回国。 殷云翊的行动,无疑是一场勇者的冒险。扛不下就是死亡的坟墓,扛得下就是满身的荣耀。 羽裳坐在原地没动,半低着凤眸,懒懒道:“我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倒是王爷你,带着个万众瞩目的灵玉回国,一路上应该会很刺激吧?” 殷云翊瞥了她一眼,羽裳穿着的月白浴袍宽松舒适,交领微微敞开,露出了她白皙深邃的锁骨。 他连忙别看眼,一手拢住了羽裳领口,冷冷道:“你害怕吗?” 羽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浴袍太过宽松,连忙抬手将褶皱的衣襟往上拉平,缓缓道:“有战神在我怕什么,到时候你只管御敌,我在旁边给你鼓掌啊!” 殷云翊感受的体内有一股暗流涌动,好那股滚烫的血液又灼烧了起来。只不过不痛不痒,他也就没有太在意。 “你可别忘了,本王有伤在身。”语毕,他抬手勾了勾羽裳的琼鼻,示意她不要太过自信。 羽裳眨巴着眼睛,一脸诚恳地凑上前道:“那换我保护你啊,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 羽裳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之前湘婆婆有教我调过毒香来着,我还有几包未试过的毒香,带着身上,要告诉王爷吗? 殷云翊看着她,“会什么?” “我会跑啊,跑的可快了。”羽裳作势从坐榻上站起来,兴奋地挥动了几下手臂,在原地踏起了步。 “有多快。”殷云翊挑起剑眉,斜靠在床榻上,一双肌肉线条完美的长腿,舒展了开来,淡淡道:“有我快吗?” “.....”羽裳愣怔在原地,一脸黑线地回过头。 怎么可能有,你一米八大长腿,又有轻功加持,怎么可能跑得过! 炽阳皇宫教坊。 “来来来姑娘们,给我打起精神来。”徐尚仪满面红光,挥手将院中的歌伎,都召集到了身旁。 歌伎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胭脂水粉的,衬得一旁素颜朝天、身着一尘不染白衣的蔷薇,格外的显眼出众。 徐尚仪清了清嗓,兴奋道:“太子殿下今日雅兴,要选出一位教坊内,唱曲最为响亮的歌伎,敢问在座的各位,谁唱曲最响亮啊?” “我,我觉得雅萍姐的声音就很响亮,跟小黄莺似的。”一年纪较小的歌伎,指了指身旁十六七岁的雅萍,推荐道。 雅萍见状,害羞地用绣帕掩嘴轻笑了笑。 “我倒不这么认为。”一位歌伎扭动着曼妙的身材,从人群中走出。 是时,她双手抱臂,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十分骄傲道:“雅萍声音虽响亮,但唱曲没有亮点,一紧张还容易跑调、忘词。我倒是觉得啊,我挺不错的。” “舒慧姐姐,这教坊有谁不知道你是个典型的黄鸭嗓啊。你不过是凭借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跟我们雅萍姐相比,您配吗?” 语毕,小歌伎看着高傲的舒慧,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你才黄鸭嗓!”舒慧刚想撸起袖子甩给小歌伎几巴掌,可一想到徐尚仪还在此,连忙收敛了起来。对着小歌伎柔声道:“你年纪小,我不与你计较。” “光说没用,舒慧、雅萍你们各自来一段,让蔷薇姑娘听听。”徐尚仪特意将蔷薇引出,对着舒慧、雅萍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舒慧摆弄风骚,将她的黄鸭嗓,唱到了极致,获得了一片嘘声。 雅萍则拟着个兰花指,将她的黄莺嗓,唱到了极致,获得了一片鼓掌声。 结果显而易见,雅萍胜出。 是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蔷薇身上。 只见蔷薇眯起凤眸,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道:“我觉得都不行。” 她的回答令在场的所有人的为之震惊,徐尚仪也是一头雾水,连忙合上下巴,忍不住问道:“那什么才行?” “我觉得嘛.....”蔷薇扫了一眼院内,锐利的凤眸,忽闪出朝霞般的金光,将目光锁定在蹲在角落,正在逗猫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头之日 正在逗猫的是夏忆淮,也就是蔷薇初至教坊,所见的那位阳光少年。 他正不停挥动着手中的狗尾草,吸引小野猫的注意。 小野猫慵懒地半趴在地上,在看到狗尾草后,一瞬直起了身,黑亮的瞳仁也跟着转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野猫伸出了猫爪,一手搭在了夏忆淮白皙润泽的手背上,想要去够狗尾草。 夏忆淮笑弯了眼,抬手在小野猫的脑袋上揉了揉。 “咳咳。”徐尚仪的一声咳嗽,打破了院内的寂静,她对着夏忆淮招了招手,淡淡道:“夏忆淮你给我过来。” 夏忆淮闻声将手中的小野猫放在地上,旋即站起身,抬眼朝徐尚仪看了去。 方才争吵不断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方才他在逗猫时也无意听了一二,说是太子殿下选歌伎,要去璇玑殿侍寝,而且还要挑唱曲最为响亮的。 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虽是有疑问,还是恭敬地走上前,对徐尚仪行了个礼,问道:“尚仪大人,太子选歌伎与我何干?” 徐尚仪欣慰地拍了拍夏忆淮的肩头,乐呵道:“你不也是歌伎嘛。再说了蔷薇姑娘慧眼识珠,一眼就看中了你。往后在璇玑殿当差,太子殿下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说什么?”夏忆淮的头顶一瞬犹如五雷轰顶,将浑身劈了个遍,他僵在原地,清澈的双眸,陷入了无尽的空洞。 蔷薇看着夏忆淮那三七分的身材比例,几缕湿发耷拉在额前,修饰着粉嫩细嫩的桃形脸,一双大眼灵动水灵,仿佛被定格了般。 若是将他稍稍打扮一下,便是一个活脱脱的女娇娥。 蔷薇的唇角,顿时勾起了一抹浅笑,缓缓道:“没错,给你点时间打包行李,速跟我回璇玑殿,面见殿下吧。” 殿下只说要找个声音响亮的歌伎,又没说是男是女,况且夏忆淮那日的歌声,银铃悦耳、娓娓动听,不输今日胜出的雅萍。 “不,不行,你们还是另寻他人吧.....”夏忆淮摆了摆手,看样子还是没从“五雷轰顶”中缓过神来。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雷人了。他没想到,太子殿下口味竟如此重。 好说好歹的徐尚仪明显有点不耐烦了,她蹙起细眉,淡淡道:“什么不行啊?你的唱功在教坊乃至全凉州都是数一数二的,样貌身材也挺不错。如今好不容易有出头之日,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将才华埋没在教坊吗?” 夏忆淮连忙捂住了耳朵,揭斯里底大喊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虽论为宫伎,入了乐籍,但我也有做人的尊严!” 舒慧站在一旁看戏,终于是忍不住了,讥笑道:“夏忆淮,你怎么去璇玑殿当个差,怎么还扯上尊严了?” “哈哈哈哈哈。”众歌伎听闻舒慧的话,不禁大笑了起来。 几位男歌伎早就看不惯夏忆淮,纷纷交头接耳,酸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呢,不就是唱曲好听点吗?在座的谁不会唱啊。” “就是,他在教坊每日不是逗猫,就是翻到树上吓鸟,偶尔叫他做点事,还摆着副臭脸,给谁看呢,呸!” “这是蔷薇姑娘看得起他。就他那副穷酸样,就算面见了尊贵的太子殿下,也是要被赶回来。到时候还可怜兮兮的,跪求我们给他让床位呢!” 蔷薇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夏忆淮,也有点烦躁了,揉了揉太阳穴,威胁道:“歌唱给谁听不是听,殿下长时间耳濡目染,对音律也是颇有研究的。我给你三个数,你不来,我可就叫人来绑你了。” “呜呜。”夏忆淮本来胆子就小,哪经得起蔷薇这么吓。他连忙站了起来,半捂着通红的眼睛,就跑出了教坊。 蔷薇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夏忆淮是中了什么邪,若不是她不想,让殿下与其他女子亲近,至于选他吗..... 她与徐尚仪点头告别,连忙朝夏忆淮消瘦的背影追了去,大喊道:“喂你等等我啊,知道璇玑殿怎么去吗?” 夜色朦胧,婵娟散发出淡蓝色的清晖,照射在潜院屋顶上,印出了三个人摇摆的轮廓。 羽裳睡了一下午如今精神抖擞,便借着今夜姣好的月色,叫上白展和裴烟凝爬上屋顶,与她一同赏月。 起初他们两人还不愿意,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推托。于是羽裳还叫青青备了几坛好酒,他们闻着酒香便来到了潜院。 至于殷云翊,不是羽裳不带他玩,而是他睡了一觉后,至今就没醒来。 吓得羽裳刚醒来时还以为他歇菜了,连忙叫来了府上郎中。结果郎中说,殷云翊是病情导致嗜睡的表现,并无生命危险。 于是他们三个人放了一百二十个心,趁殷云翊未醒,一人抱了一坛酒。 反正眉公请客,这一坛五两的好酒,他们不喝白不喝。 若是以后,人家问起眉公府上最不缺什么,羽裳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美人与美酒。 “来,我们来干一个!”羽裳直接双手举起酒坛,挨个和白展、裴烟凝碰了个坛,直接对坛喝了一大口。 “爽!”白展昂头喝个大汗淋漓,顿时浑身轻松。 他自从当了殷云翊的护卫,就好久没这么喝过了。 “是啊,但感觉喝酒还少了点什么。”裴烟凝盘着腿,坐姿豪放,打了个饱嗝后放下了手中的酒坛。 “裴烟凝你有钱没,叫青青去买几肉串。”羽裳说起肉串,仿佛已经闻到了肉串的香味,用鼻子深吸了几口空气。 裴烟凝虽是在内心原谅了,羽裳在殷云翊病情最煎熬时没有陪伴他。但在钱这方面,她一向精打细算的很,从不会轻易掏腰包。 于是她朝羽裳挑起了凤眉,缓缓道:“你是王妃,不应该你请我们吗?” 羽裳摊手表示无奈,“本王妃落水丢了钱袋,如今身无分文,穷的响叮当.....” 是时,就在白展正要从袖中掏出钱袋,正欲请客时,羽裳凤眸流转,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有了! 半响,她从身后摸出了一个骰盅,上下晃了晃。酒劲上头,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微笑道:“我这有骰盅,玩不玩?” “你这哪来的骰盅,不会出老千吧?”白展一瞬握紧了袖中的钱袋,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羽裳。 这骰盅的确是羽裳提前准备的,但她绝对没有出老千。 “你看我像出老千的人吗?”羽裳一脸势在必赢的模样,将骰盅打开给白展瞧了两秒。 白展微眯着眼睛,只看清骰盅内有三颗筛子。 裴烟凝刚瞥眼看去,盖子就被羽裳合了上。她一手撑着额角,蹙眉道:“那王妃您说说,这是怎么个玩法?” 羽裳沉吟了片刻,顿了顿身,开口道:“猜大小。大于十二点为大,小于十二点为小,三个一样的庄家赢,一局赌注两文钱。”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尽显风流 “三文钱就三文钱,但得轮流做庄。”白展胸有成竹地坐直了身,将面前的酒搁在了一旁。 “成交,那我先摇,大还是小?”羽裳自信地挑起凤眉,看向了面前陷入沉思的两人。 “大。” “大。” 白展与裴烟凝异口同声道。 “那我就压小,一吃二。”语毕,羽裳极快速地摇晃着手中的骰盅,直到裴烟凝喊停,她这才停了下来。 “快开!”白展盯着羽裳手中的骰盅,黑眸放出流萤般的光芒,期待着开盘结果。 是时,羽裳神色复杂地打开了骰盅,先是微眯着凤眸偷瞄了一眼,得知其结果,表情随即变得委屈了起来,缓缓道:“十三点。” “耶!”白展与裴烟凝互相击掌,击掌声传入羽裳耳中,犹如山崩地裂声,她耷拉着脑袋,不服气地将骰盅传给了白展。 “再来,再来,这回我压大!”羽裳又喝了一口酒,以壮士气。 “我压小。”白展说话的同时,乘羽裳不注意,对着裴烟凝眨了眨眼。 “那我也压小。”裴烟凝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话音刚落地,羽裳看向白展手中的骰盅,一瞬擦亮了眼睛,听着骰子在盅中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璇玑殿。 夜玄下午出宫了一趟,夏忆淮被蔷薇安排在偏殿等足足了两个时辰,直至子时一刻,这才把夜玄盼来。 “殿下回来了,跟我来吧。”蔷薇徐步而来,挥手遣散了房间外,看守夏忆淮的侍卫。 是时,她转眼看向了夏忆淮身上,那袭破旧泛起毛边的绀青长衫,不禁蹙起了眉。 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夏忆淮睡眼惺忪地跟了上来,不免放慢脚步,好意提醒了一句。 “待会儿见了殿下,切忌谨言慎行,勿要耍下午的小性子。” “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夏忆淮走的规规矩矩,一路上只要碰见熟人,就将脑袋压低。 内心巴不得将自己,融入与这万籁俱寂暗黑夜里。 “知道就好,等见了殿下,你可别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蔷薇见夏忆淮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开口调侃道。 夏忆淮踏上了步入寝殿的祥云长阶,趁这里宫人少,终于抬起了幽怨如深谭的墨眸,瞥了她一眼。“我夏忆淮天不怕地不怕。况且殿下他又不吃人,我紧张什么?” 蔷薇意味深长地微微点头,没接话。 是时,只见守在寝殿外的若离、若和姐妹俩,缓缓推开了沉重的寝殿大门,一道斜长的明亮金光,若流水般从门缝中倾泻了出来。 蔷薇率先迈进了寝殿内,夏忆淮抬眼看着金光照射下,那华丽无比的寝殿,夹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铺面袭来,他脚下就跟粘了胶水似的,迟迟不肯跨入寝殿。 “进来啊。”在蔷薇的催促下,夏忆淮这才移动了脚步,每挪一步都是挣扎,来自没见过世面的挣扎。 下一秒,他仿佛被一股无形地力量吸入了寝殿内,原来是蔷薇等得不耐烦,直接伸手揪起他的衣襟,将他往寝殿内拖去。 “诶,蔷薇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啊.....”夏忆淮连忙伸手要挣脱,可奈何蔷薇的手劲太大,他使劲全身力气,甚至抱住殿内金柱抵抗,也无济于事。 “磨磨唧唧,你还是个男人吗?” 蔷薇眼底闪过了一抹凉意,双手拖着软绵绵的夏忆淮,穿过一道花廊,直到走到了一片锦绣帘幕前,这才将他松开。 夏忆淮被松开后,连忙抬手抚了抚,被蔷薇弄褶皱的衣襟。 当他还没来得及抬眼,去看清帘幕后的那抹清冷欣长的身影,就被身旁的蔷薇扯着衣袖“扑通”一声跪在了起来。 “你.....”夏忆淮半趴在地上,伸出修长的食指,刚想说蔷薇鲁莽,帘幕后便传一道清冽如泉水般的声音。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夜玄斜靠在金线软榻上,一头墨发如丝绸般披散在肩后,骨节流畅分明,正一下下地摩挲着茶盏。 夏忆淮得知自己被点名,额角倏地覆了一层薄汗,他宛如一位初见如意郎君的纯情少女,怀揣着惶恐不安的心,缓缓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夜玄抬起一双恍若寒星的桃花眼,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夏忆淮。 锦绣帘幕在外看不见里面,但在里面看外面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夏忆淮额角的薄汗,和紧抿的双唇。 夏忆淮的容貌确是很出众,明黄色的烛光照在他的脸庞,印出了好看的轮廓。眉目清秀,双目炯炯有神,眸光清澈无暇,一尘不染。 但他的眼角眉梢,还是透露出了一股稚嫩之气,不够成熟。 夜玄也并非喜欢玩神秘的主,他将手中的茶盏搁下,发出了一声清脆,云步便走向了锦绣帘幕。 这一声清脆的搁茶声,差点叫夏忆淮的魂勾走。 他实在太害怕了,手心、眉心全是虚汗,但他又不敢随意乱动,怕坏了规矩。 额上的汗珠滑落细密卷翘的睫毛上,弄得他的眼睛好痒,便挤眉弄眼了几下。 是时,夜玄一手掀开锦绣帘幕,正巧看见挤眉弄眼的夏忆淮,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从袖中拿出一方叠得整齐的锦帕,递给了他。“都起来吧。” 夏忆淮接过锦帕捏在手中,犹豫再三还是用它擦了擦眼角的汗,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夜玄犹如横烟般的浓眉微微蹙起,看着夏忆淮,淡淡道:“蔷薇,你怎么给本宫找了个男歌伎?” 这还怎么让我“尽显风流”? 蔷薇异瞳间浮过一抹惬意,故作愚昧道:“这便教坊歌声最为响亮的歌伎,殿下难道.....不满意吗?” 夏忆淮站在一旁,低垂着眉眼,捏着锦帕的手不由颤抖了起来。 内心不禁暗道:若殿下看我不顺眼怎么办,会不会派人将我乱棍打死啊? 夜玄虽不知蔷薇所为何意,但对于这个夏忆淮倒也不是没有兴趣。 须臾他挥起锦袖,让蔷薇退了下。 夏忆淮见寝殿内只剩下他和夜玄了,这回不光是手,连双腿也跟着打起了颤,掩在绀青长衫内不易察觉。 “你不是会唱曲吗?唱来听听。”夜玄说完,径直朝锦绣帘幕内走了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歌伎 “你不是会唱曲儿吗?唱来听听。”夜玄说完,径直朝锦绣帘幕后走了去。 夏忆淮见状,连忙伸手接下将要落下的锦绣帘幕,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倒是温馨典雅,最惹人注目的,是不远玉雕曲屏后,那一张红木床榻。 自从夏忆淮走近内室,一双清澈的双眸总是时不时地瞥向床榻,眼底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他似站在风口浪尖上,即将受巨浪席卷的人儿。 “看来本宫的床,比本宫更吸引你啊?”夜玄重新坐回软榻上,眉宇间揉杂着一抹邪肆。 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夏忆淮的耳里,惊得他淮连忙回过眼,颔首道:“没,没有。小人有罪,还请殿下饶恕。” 夏忆淮发出来的声音就跟蚊子一样,夜玄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冷冷道:“你会唱《春江花月夜》吗?” 春江花月夜?殿下可是在暗示我些什么? 夏忆淮顿了顿身,回道:“会,殿下可否容许在下清清嗓。” “好。”夜玄换了个坐姿,凤眸中流溢着淡紫色的光,恍若夜色长河中泛起的潋滟清 影。 夏忆淮清好嗓,默念了一番词后,便端起了唱曲儿的架势,一双清眸温和如春,盛着春水荡漾。细声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他一开口,就把夜玄带进了《春江花月夜》的意境中,仿佛他们面前便是,浩瀚无垠的江潮,月光倾泻在江面上,泛起闪烁银光。 夜玄微眯起桃花眼,感受着春风拂面的恣意,曲风凄婉悠扬、他听的如痴如醉,耳朵仿佛得到了洗礼。 一曲毕,夏忆淮完美收音,夜玄微微点头,唇角微微上扬,这歌声简直比灵鸢唱的还要好听! 不得不说夏忆淮在乐曲上的造诣非常。从小自学成才,被母亲送入宫中,本想入雀宫当个才人,谁曾想却被左司乐陷害,硬生生逼他入了乐籍。 他也曾自诩凉州第一歌伎。 只不过教坊无人服气,还没诩几天,便受到了左司乐嘲讽,说他太过狂妄轻浮、音律一般,不配此称号。 “这是本宫有史以来,听过最动听的歌声。”夜玄起身覆掌而笑,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夏忆淮一唱完曲儿,一瞬又恢复了怂包样,笑吟吟道:“殿下喜欢就好。” 夜玄一手支着光洁的下巴,淡淡道:“今日这曲有赏。往后你就留在璇玑殿,住.....” 按照往常,被选来璇玑殿的宫伎也好、女妓也罢,毫无例外,通通往后院的厢房住。 可璇玑殿的后院,都是些胭脂俗粉,哪里容得下夏忆淮这股清流..... 夏忆淮听着那“住”的尾音,心都快提嗓子眼上了。 只要不住寝殿,柴房我都愿意啊! 观音菩萨在天有灵,殿下可千万别是个断袖啊!! 夜玄见夏忆淮脸庞烧得通红,好像对自己的居所很是上心。于是故意放慢脚步,停在他面前假装沉思了很久。 夏忆淮急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不浓不淡的星眉微蹙,一直卑微低垂着的桃叶眼,终于敢抬起,看了一眼夜玄。 殿下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夜玄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庞,仅次一眼,便能让夏忆淮终生难忘。 夏忆淮平日里觉得自己的长相还行,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而且夜玄不仅面如冠玉,身材比例又好,声音宛若清泉般动听..... 思及此,夏忆淮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只见夜玄微启薄唇,温凉道:“就住偏殿吧。” 夏忆淮目不转睛地点了点头,视线追随着夜玄的一举一动。 夜玄长身玉立,璀璨星眸无意瞥向了一脸蠢萌的夏忆淮,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蹙眉道:“你干嘛老盯着本宫?” 果然容貌好看的人,身上都附有异香。夏忆淮左右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只有淘米水的味道,因为他用这个沐浴。 “你这是做什么?”夜玄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多谢殿下。”夏忆淮作了个长揖,以表对夜玄的深深敬意。 “退下吧,本宫要歇息了。”夜玄说着也不回避,反正面前是个大男人,便直接帅气地脱下了外袍,一截被祥云腰带束着的细腰,便显现了出来。 “嗯.....好。”夏忆淮一双大眼瞪得似铜铃,看着夜玄的细腰,一瞬都忘了要怎么走路了。 “愣着干嘛,想侍寝不成?”夜玄面露愠色,幽深的桃花眼中映照出,夏忆那淮呆若木鸡的表情,他暗自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不,我现在,现在就跑!”夏忆淮一听“侍寝”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眉公府潜院的屋顶上,忽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羽裳生无可恋地,将身上最后一个金饰耳环放在了裴烟凝的手心。 “多亏了你们,我倾家荡产了。”羽裳欲哭无泪,毕竟是自己要开赌的,跪着也得赌完。 这不,就输的差点要把殷云翊赔给他们了。 “王妃莫伤心,这还多亏了您最后加码,您这三百两什么时候还啊?”裴烟凝一脸揶揄地看着羽裳,即心疼又好笑,这个王妃实在是太可爱了! “看着王爷的份上,给您少个几十两如何?”语毕,白展满意地掂了掂,手中鼓到装不下的钱袋。 而裴烟凝财不外露,再者怕殷云翊发现他们赢了羽裳的首饰,会以将军的身份,又将东西要回去,所以早就将首饰藏在了袖中。 “要钱没钱,要命一条,都给本王妃起开,我要下去!” 语落,羽裳气嘟嘟地站起身,垂眸看向琉璃瓦上,那一坛还没喝完的美酒,竟也当做筹码赔给了他们。 想想就气,旋即她朝酒坛踢了两脚,另一只脚还差点,因此陷进琉璃瓦间。 “哈哈哈哈。”白展和裴烟凝憋笑失败,放声大笑了出来。 羽裳瞥了一眼捧腹大笑的两人,眼底充满了冷傲与不屑,缓缓走到了屋檐边坐了下。 是时,她反身顺着搭在屋檐上的木梯,一脚踩着一阶,慢悠悠地走了下去。 屋檐上的两位笑够了,便抱起酒坛,一前一后从屋檐上,不费余力地轻功落地,衣袂翻飞,带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他们潇洒又帅气的落地方式,让爬了半天木梯的羽裳,看得牙痒痒。 狠不得立即让他们乖乖站成一排,尝尝她拳头的滋味! “王妃我们走咯,明天见!”裴烟凝脸上堆满了笑意,朝羽裳开心地挥了挥手。 “哈哈,明天见~”白展朝羽裳挑了挑眉,也跟在裴烟凝身后要离开潜院。 “站住。” 这熟悉冷冽的声音,不就是.....院内三人几乎同时,朝主屋看了去。 只见殷云翊倚靠在门旁,浑身散发着一抹冷绝的寒意。一双似漆的剑眉微挑,冷冷道:“你们胆敢欺负王妃,有经过本王同意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怜香惜玉 “王爷!”羽裳仿佛看见了救世主般,两眼放出琉璃般的七彩光芒,迈起做作的小碎步,走向了殷云翊。 白展与裴烟凝见状,垂头丧气地折了回来,对着殷云翊纷纷行礼,道:“王爷吉祥。” 殷云翊眯起深邃的墨眸,眸光一片冰凉,淡淡道:“说吧,王妃输了你们多少?” 羽裳躲在殷云翊的身后,俏丽的脸庞顿时洋溢起一抹秒懂的微笑,王爷不会是要帮我还债吧? 裴烟凝缓缓用手比了个三,却迟迟不敢把那三百两说出口。 她那悲伤痛苦的表情,倒像是她输了钱,被债主找上门,逼她还债一样。 “三两?”殷云翊挑了挑剑眉,心想若是这点小钱就替羽裳还了。 白展在内心纠结了半天,直到殷云翊将凌冽的目光扫向他,他终于开口道:“禀王爷,是三百两.....” 三百两? 这个败家娘们,一天到晚不干好事,真是让本王操碎了心。 “是吗?”殷云翊明知故问,语气不算低沉,但夹杂着一丝凶意。旋即他睃了羽裳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足足能把羽裳冻死。 羽裳一怔,喉咙有些发紧,将头埋得很低,让殷云翊几乎看不见她的表情。 “说话。”殷云翊抬手捏起了她的下巴,看她的眼神虽凶悍阴沉,但眸光却反射出了一种期待,期待着羽裳接下来的反应。 羽裳面对殷云翊突如其来降下的压力,根本不知道如何化解。 脑袋因为酒意一阵晕沉,旋即用力甩开了殷云翊的手,赌气似地跑进了身后的房间,只撂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我自己有办法还!不用你。” 又生气了,这女人怎么这么爱生气?要是她肯求本王几句,本王不就替她还了吗? 此时一阵寒风拂过,殷云翊微皱眉头,将皙白的拳头,抵在薄唇下咳了咳。修长的指间泛着清冷光泽,没有一丝温度。 须臾夜晚的长空,忽被刺眼的闪电劈成了两半。紧接着是咆哮的雷鸣,瓢泼大雨说下就下,直接泼在了屋檐外,没有一丝防备的白展和裴烟凝身上。 那感觉哇凉哇凉的,两人似触电般打了个寒颤。 天际间的数道紫色闪电,映照在殷云翊的墨眸间,更添了一分寒意,与三分阴鹜。 他看着屋檐外淋雨的两人,唇角勾起的弧度倒不似在笑,缓缓道:“都回去吧。既然王妃执意要自己还,那就让她自己还。” “.....”白展与裴烟凝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苦涩与无奈,王爷都如此说了,谁还敢向王妃要债啊。 再一抬眼,方才殷云翊所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抹未消散的寒意。 裴烟凝站在大雨下,卷翘的睫羽上,沾满了细密水珠。眼瞧着那抹寒意凝结成冰,在她心中下起了无情飞雪。 主屋内,羽裳连外衣也未脱去,就直接蹬掉了鞋袜,一股脑地掀开被褥,趴在了床榻上。 她将两手交叠枕着小脑袋,鼻涕吸呼吸呼的,眼角似划过一抹晶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殷云翊刚一进屋,隐约听见她那抽噎声,不禁蹙起了眉。等他又朝床榻走进了几步,羽裳的抽噎声戛然而止,房间内寂静一片,只剩下窗棂外的阵阵雷声。 他拖着憔悴的身子自床弦边坐下,墨眸流溢着淡紫色的幽光,似深谭般不见底。寒寒道:“你出去,这是本王的床。” 羽裳一瞬瞳孔震惊,她还以为殷云翊走过来会安慰她,可他居然叫自己出去? 本来就酒意在身的羽裳,更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转过头嗔了一眼殷云翊,嚷嚷道:“王爷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我都输钱了你还喊我走,你简直就是冷漠!无情!” 殷云翊真是搞不懂面前这女人,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他额角青筋蓦然暴起,唇角一抽,缓缓道:“那你是什么,无理取闹?” 羽裳脸颊泛红,看殷云翊那幽怨的小眼神,竟夹杂着一丝恍惚的爱意。 半响,她撇了撇嘴,一瞬将身上的被褥又裹紧了些。喃喃道:“我不管,今晚我就要睡这,哪也不去!” “本王也不管。”殷云翊破罐子破摔,他已经懒得再和羽裳纠缠了,直接掀开羽裳身后的被褥,以闪电般的速度躺了进去。 羽裳身后忽灌进一股凉风,背脊发凉。 她侧着身子连忙背过手,想去拉紧身后忽然被掀开的被褥,却握上了殷云翊那冰凉凉的手。 殷云翊的手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他紧紧地握住了羽裳的手。生怕这股暖意仅是一瞬,又从他的指缝间流逝。 “王爷,你吃我豆腐!”羽裳闷吼一声,一双好看的凤眸漾起水光潋滟,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手腕连带着面部表情,都在使力想从殷云翊的指间挣脱。可奈何他的手劲太大,越挣扎越握得紧,手都被握红了。 殷云翊看着羽裳的后脑勺,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他放缓了指间的力量,淡淡道:“是王妃先主动的。” 羽裳也没敢乘机抽回,生怕等下被钳住的就是两只手了。她也放缓了语气,喃喃道:“你这样握着,叫我怎么睡呀?” 殷云翊没说话,须臾手上暗自使劲,往后一带,将羽裳圈进了怀中,握着她的手也变成了搂腰。 这一波连贯的骚操作,令羽裳目瞪口呆。 她默默低头,看着环在腰上的骨节分明的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淮京街坊的那些传闻..... 传闻说:殷云翊桃花泛滥,从来不缺女人,但他却连个正眼都不给,是因为身体欠安,无能为力。 后来百姓间以讹传讹,就连久居后宫的云太妃都听信了,连忙派下人悄悄前往翊王府,送去了许多上等人参灵芝。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云太妃送灵芝给殷云翊的事,又在街坊中掀起了一波新热潮,这下彻底坐实了,殷云翊身体欠缺的事实。 后来谣言传的更加厉害,说殷云翊一向待人凉薄、寡淡无情,是想掩饰欠安的缺点。 但尽管谣言都传成了这样,也不妨碍少男、少女们对殷云翊的爱慕。 殷云翊也从来没有出面澄清过谣言。 但好像因为这件事,他与云太妃的母子关系,变得生疏不少了。 思及此,羽裳的耳畔传来了极淡的呼吸声,身后的人没有一丝动静,应是睡着了。 “你要这样抱我到什么时候啊。”羽裳拍了拍殷云翊冰凉的手背,淡淡道。 她这个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极轻极淡,却在寂静的夜晚变得尤为突兀。 殷云翊勾起唇角,墨眸流光溢彩,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永远。”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定不负卿 翌日,旭日从东方冉冉初升,窗外还在下着如银丝般的斜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感,传来清新的味道。 “起来。”殷云翊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了一片阴影。他俯身一手按在床弦上,另一只手正与赖床的羽裳作斗争。 “我好困,一夜未睡呢。”羽裳抱着他的手臂,跟抱凤爪似的,白花花地直想叫人咬一口。 “你忘了,今天要回殷烈?”殷云翊微眯起布满血丝的墨眸,眼神骤然凌厉,旋即挣开了她的手。 搞得跟谁昨日睡好了似的。 “王爷,你怎么连衣裳都穿好了。”羽裳半睁着凤眸看了他一眼,迎着他寒冷的目光,不情不愿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给你一盏茶,错过就别回了。”殷云翊放下狠话,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便出了房门,关门的时候还特意将门关得重了些。 羽裳看着他干净修长的背影,撇了撇嘴,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是时,她跟个游魂似的洗漱打扮了一番,昨晚睡的太急忘脱外衣,穿衣裳的功夫都省了。 须臾,她抚着衣襟、衣摆的褶皱,步履轻盈地出了房门。可当她抬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放眼望去潜院内空无一人,四处空荡荡的,无数雨滴落在大理石砖上,反射出了一道暗光,衬得四处更加荒凉幽暗。 秋风瑟瑟,卷起地上散乱的枯黄落叶,从羽裳脚尖飘过,吹得她心里直打鼓。 我去,王爷不会真把我丢下了吧? 羽裳心口紧成一团,脸色青白交加,跺着脚跑出了潜院,一路跑出了国公府,也没看见回殷烈的马车。 由于下雨的原因,官道上也只有零星几个撑伞的行人。 她站在朦胧雨幕中,显得十分孤零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小猫,身子不由缩成了一团。 雨水打在青泥石板上,溅起夹杂着泥土的水花,印在她的裙摆处,显出了一朵朵褐色的“泥花”。 “苍天无眼,郎君无心啊!”羽裳蹙起凤眉,旋即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接那银丝般的细雨,一滴滴地落在手心,冰凉凉的,宛若她此刻的心情,也是冰凉凉的。 忽然一把油纸伞没过羽裳的头顶,殷云翊修长白皙的手握着雕花伞柄,朝羽裳那边倾泻了些。 长街被细雨覆盖,每个人的身上都不免沾上了些许泥渍。可殷云翊身着的靛青色玄袍,一尘不染,干净无暇,仿佛这场大雨和他毫无关系。 羽裳看见他,一瞬想出了神,呆滞的凤眸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似想在他的身上,找到些人间烟火味。 殷云翊却以为她要生气了,连忙牵起她的手,深邃的墨眸涌上了一丝温柔,解释道:“凉州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本王,此次秘密回京不得宣扬,故此不乘马车。” 羽裳还是没从他身上找到烟火味,但她眼底闪过的一抹流光,却似看穿了殷云翊的内心。 在殷云翊的内心里,她终于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一袭之地,那就足够了。 羽裳眉眼弯弯,似月牙般清浅,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语气似有些撒娇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殷云翊牵着羽裳的手,忍着胸口的闷痛,漫步在这长街上,开口道:“本王不会不要你,除非你先不要本王了,本王.....”才会主动离开。 羽裳看着殷云翊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忽然又搭上一只手,将殷云翊冰凉的手又捂热了些,莞尔一笑道:“我怎么会不要王爷呢,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此时,从油纸上滑至伞檐边缘,那摇摇欲坠的雨水,滴落在了殷云翊的靛青玄袍上,明明是冰凉的,却似一股暖流,流进了殷云翊的心田。 互相依偎着的两人,缓缓朝长街尾走去,那里有白展备好的千里马,还有几位随行保护的士兵。 而其他的士兵们,则在裴烟凝和两位将领的带领下,前往天都探水路,打前锋了。 白展见殷云翊半臂全湿,连忙将手上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斗篷递了上去。缓缓道:“王爷请。” 殷云翊瞥了一眼黑色斗篷,旋即他两手拽着衣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披在了羽裳的肩头上。 宽阔的黑色斗篷,将羽裳的本就柳腰花态的身材,衬得更加娇小玲珑了。 她受宠若惊,连忙想脱下肩上的斗篷,却被殷云翊有力修长的手按了下。淡淡道:“天冷,别着凉。” 语落,殷云翊抑住了喉间的咳嗽,袖中紧攥起拳头,别过了苍白如雪的脸庞。 “不行,王爷您大病初愈,若是再受了风寒臣妾可担待不起。我还要靠您保护回殷烈呢!”羽裳语气坚定,十分严肃地说道。 她难得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连一旁的白展都不免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对她的话语表示赞同。 殷云翊敛神凝眸,一瞬觉得羽裳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再像以前那个任性随意的那个王妃了。 是时,羽裳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脱下,踮起脚尖,伸手够着殷云翊宽实的肩膀,勉强将黑色斗篷搭了上去。 殷云翊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本王?” “王爷我没事,我真没事求你.....”羽裳连忙摇了摇头,脸上挂起了一抹清甜的微笑。 她明明在笑,表情却掺杂着一丝苦涩。眼神时不时瞥向了白展,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那暗示仿佛在说:王爷你快跟我对爱的暗号啊! 殷云翊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系紧了斗篷两侧的玄绳,旋即熟练地长腿一跨,骑上了马背。 方才那上马的动作,可谓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 “王爷好帅噢!”羽裳站在马下仰望着殷云翊,毫不掩饰地摆出了一副赞许的模样,还不忘冲他眨了眨凤眸。 “本王不吃这一套。”殷云翊微眯起墨眸,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马下的羽裳捞起,放在了身前。 是时,他一手甩鞭,一手挽缰,身下枣红色的千里马,长长的鬃毛披散着,跑起来,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朝前方跑了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廉洁奉公 “你说什么?羽裳离开凉州了?”夜玄眉心一拢,修剪花枝的手微顿,铁剪“咔嚓”一刀,将整个条花枝都剪短了。 蔷薇看着盆栽内,缺了一角的深紫蝴蝶兰,垂下一双黑红异瞳,颔首道:“是的,一行人自城南消失,未寻车迹,但南门有马蹄印,因为是骑马出城了。” “她要回殷烈,竟也不提前告知本宫一声。”夜玄语气薄凉夹着一丝愤懑,旋即直接将铁剪扔在桌案上,插出了一个小洞。 “殿下您要备马追吗?”蔷薇乘说话之际转移夜玄的注意,旋即动作极其迅速地,伸手将桌案上的铁剪拔出,反握在手中。 她之所以如此做,是怕等下夜玄将火气迁怒于铁剪,将它飞出窗外伤了人,那可就不好了。 夜玄看着蔷薇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昂起棱角分明的下颚,冷冷道:“不了,明日便要前往白煞和亲,这时若我走了,羽裳就走不了了。” 的确,夜玄在和亲的紧要关头擅自离宫,牵动的可不止是朝廷上的议论,更是各地方的关口封锁,他这一走动,反而也会暴露羽裳的行踪,使羽裳陷入各黑暗势力的魔爪中。 他的内心,其实对羽裳有愧。女帝给殷云翊的巫苏灵玉是假的,他早已知晓却没有将其告知。 国家大于个人,夜玄无疑选择了国家。 如今羽裳一行人携假的巫苏灵玉回国,还得步步为营,深思熟虑,躲避八国窥觊灵玉的黑暗势力,真是不容易啊..... 思及此,夜玄也就理解了,羽裳不辞而别,倒也是正确的选择。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暗中保护羽裳,将和亲路线稍微改动那么一下,先她一步将可疑势力铲除,这样也算是弥补,没有告诉她假灵玉的事实吧。 是时,他云步迈出寝殿,负手站在殿外的汉白玉长阶上,抬眼望了一眼缓缓亮起的天色。 雨过天晴,天际间挂上了一道五彩缤纷的彩虹,虹光四射,照在他的脸庞上,印出完美精致的轮廓。 夜玄半倚着云阶上,那雕刻着双龙戏珠的阑干,挑起黑曜石般的星眸,看向了远处两位拉拉扯扯的小男女,不由勾起了唇角。 旋即他淡瞥了一眼,身后跟出殿外的蔷薇,缓缓道:“明日让和亲队伍直奔天都,从巫苏北部前往白煞。还有快入冬了,白煞的冬天是极寒之地,本宫的行装,就不用多说了吧?” 蔷薇点了点头,见夜玄似笑非笑的唇角,脸上也漾起了淡淡笑靥,揶揄道:“奴婢早有所料,已派宫人连夜打包了十八箱行李,其中行装占八箱,殿下可还满意?” “很好。”夜玄回道,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从小男女身上移开。 璇玑殿门口站着夜婉汐和司马浩然,两人为了一个礼盒,拉拉扯扯的,也看不清是谁要给谁。 一盏茶前,司马浩然随父进宫参加炎君的寿宴,偶遇正要前往璇玑殿的夜婉汐,他想躲也躲不赢,只好迎面作辑行了个礼。 夜婉汐自从听了羽裳那些话后,回蛆思来想去觉得那日射箭之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对,所以撇下身份,也朝司徒浩然作了个短辑:“本宫有事与你说,你过来一下。” 武安侯见夜婉汐,竟主动对司徒浩然示好,两眼微眯,唇角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殿下既与小儿有事相商,臣先行告退。”武安侯笑眯眯地寽着胡须,旋即连忙拉着司徒元芳,和一众司徒家族的人,离开了现场。 临走前武安侯还不忘,给司徒浩然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要注意分寸,谨言慎行。 司徒浩然微微点头表示知道,夜婉汐扫了一眼四周,如今这里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她这才将来意缓缓道之。 她微抿着红唇,一双星眸似含春水潋滟,淡淡道:“那日是本宫有错,本宫在此知会你一声,你且勿放在心上。” 司徒浩然见夜婉汐语气缓和,神态严肃端庄,不像是要找茬,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 他站得笔直,似玉树般挺拔。一双褐眸目不斜视,道:“臣明白,没有放在心上。” 夜婉汐闻言蹙起了凤眉,心说:不对啊,你怎么能不把我的事放心上? 她昂起下颚,眉尾轻挑,摆出一副浑天然的高贵气质,语气似命令,淡淡道:“你还是放心上吧,毕竟射箭方面除了皇兄,还是你教的好。” 夜婉汐说完脸颊上,便泛起了一阵红晕。她羞涩地弯起了唇角,没过一会儿便提着裙子,往璇玑殿的方向跑了去。 司徒浩然听得一头雾水,愣怔了几秒,见夜婉汐突然跑了起来,出于保护皇姬安全的想法,他还是选择快步跟了上去。 跑到璇玑殿门口,夜婉汐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赔罪礼”要送给司徒浩然。 因为羽裳说过殷烈国的人,错的一方是可以送礼物,表示歉意的。 她连忙回过头,却瞧见司徒浩然步履轻盈来到了她的身旁,平日训练有加的她,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缓缓道:“殿下,您跑的可真快。” 夜婉汐咬着唇瓣,憋了半天也想不出说要些什么,旋即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了司徒浩然。淡淡道:“给你个礼物。” 司徒浩然垂眸见礼物不凡,负在身后的手并未伸出,摇头道:“殿下有话直说,臣廉洁奉公,是不会接受贿赂的。” 夜婉汐撇了撇嘴,暗骂他榆木脑袋,面上却是粲然一笑,将礼物又往前递了递:“这不是贿赂,你拿着。” “可以不收吗?”司徒浩然很认真的问,负在身后的手紧攥着,精致俊俏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无奈。 “不可以。”夜婉汐语气十分坚定,她僵在半空的手颤了颤,白皙嫩滑的脸庞上,闪过了一抹难堪。 这可是她第一次送别人,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若是司徒浩然这厮敢不要,她很可能为了表达生气,随手将礼物给扔了。 司徒浩然见状,迎着夜婉汐阴鹜锐利的眼神,倏地伸手将礼物收了下。堪堪道:“多谢殿下。臣今日出门急,身上没有什么可作为回礼的东西,下次一定补上。” “好啊,你可要说话算数。”夜婉汐听见还有回礼,内心美滋滋的,像是吃了糖糕一般甜。 司徒浩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只是了句说客套话,没想到夜婉汐竟当真了..... 旋即他微皱起眉,一双浅色褐眸流转间,却无意看见夜婉汐上扬的唇角,似看透了她是为何事而笑,但并没有开口揭穿。 他敛眸暗想道:没想到,殿下竟因为我要送礼物笑得如此开心,真是难得啊。 夜婉汐见司徒浩然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不自然地将两手交叠,语调正经道:“本宫身边没带侍卫,你且先跟着吧。” 司徒浩然将手中的礼物收于袖中,又作了一辑,微笑道:“遵命。” 第一百四十章 眉公私院 殷云翊一行人骑马至天都城郊,已是落日时分。 夕阳烂漫映于天际,似少女绯红的脸颊,照射在一处雕栏玉砌的褚玉苑上,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褚玉苑,是眉公在天都的私人别院。 三年前春季,花百金请巫苏名匠赵鹊德,在此隐蔽的桃林打造此私院。 至于眉公为何要在离眉公府,几十里开外的天都花钱建院。纯属他是有段时日,迷上了文人墨客间的诗词。 于是他就想远离世俗,弄块清净雅地,找找写词的意境。可到最后诗词没写几首,却成了他背着眉夫人,找红楼小美人儿过夜的宝地。 “这眉公,还真豪啊。”羽裳骑在马背上,望着眼前这栋古色古香的褚玉苑,迫不及待地踩着马镫子,从千里马上跳了下来。 殷云翊也跟着下了马,长腿刚一落地,眼前便一阵眩晕,他倏地伸手扶着千里马,稳住了虚晃的上半身。 他这手掌间的虚弱的力量,还是惊动了千里马,随即它猛地前蹄腾空,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咆哮。 “王爷小心!”众人见状大惊,几乎同时朝殷云翊这边看来。 只见殷云翊眉目微动,连忙攥紧缰绳,抬手温柔地抚了抚马背,千里马那浮躁不安的身子,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纵使虚惊一场,众人的额角还是沁出了一层汗珠。 “今日先在此歇下,等裴校尉找着渡江船只,我们再行动。”语毕,殷云翊不忍抬手捂住薄唇,低声咳了咳,手心却捂上了一摊刺眼的鲜血。 羽裳刚想抬袖擦拭虚汗,却看见殷云翊脸色发白,额角似挂了几条突起的青筋,从她身旁飞闪而过,几步就闪进了褚玉苑。 不对劲! 羽裳连忙抬步冲进了褚玉苑,只见殷云翊快如虚影消失在了二楼拐角,她见状连忙提起裙摆,朝二楼跑了去。 殷云翊紧蹙着剑眉,随意推门进了一间厢房,转身就将房门反锁了起来。 他虚晃着欣长结实的身子,在原地踉跄了几步,转瞬倒在了一个,一头高一头低的桃红美人榻上。 “砰砰砰——”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羽裳站在房门外,眼泪都要急哭出来了。她不停地用手敲动着房门,大喊道:“王爷,王爷你开门啊!” 殷云翊蜷缩在美人榻上,微眯起冷冽的墨眸,瞥了一眼门外的浅影,又看了看手中凝固的朱色血迹,紧咬着牙关,仍是没动一下。 “王爷你再不开门,我可以踹门了啊。”羽裳不死心地又抬起拳头,捶了几下结实的木门,无果,她作势往后退了几步,抬起了一只腿..... “吵死了。”此时羽身后的雅房内,忽然走出一个人,带起了一阵凉嗖嗖的风。 是时,她背脊发凉,单脚支地一个没站稳,往后颠了一步,踩中了那人的云鹤翘头靴。 羽裳惯性回头,本想拉着那人的衣袖站稳,可那人看清她的脸庞,眉心一拢,愣是往旁边站了站。 于是羽裳来了个高难度,原地九十度旋转的平地摔。 她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与红木地板的摩擦,发出了一声巨响,同时惊起了地上许久未打扫的余灰。 “疼啊。”羽裳像一只小乌龟般趴在地上,四肢酸痛无力,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哀嚎。 “太子殿下派你来的?”灵鸢垂眸睨了一眼地上的羽裳,清冷的脸庞上透着一丝警惕。 她一手抵着房门,后脚跟稍稍发力,做好了撤退的动作。 “派你个大头鬼啊。”羽裳蹙起两弯柳叶眉,一双清澈的凤眸瞪着她,随即两手支撑着红木地板,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你怎么在这里?”语毕,灵鸢蓦然扫了一眼四周,二楼的确只有羽裳一个人。 但她眼底的警惕却还是没有放下,调虎离山的伎俩,她可见多了。 羽裳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即抬头挺胸,昂起光洁的下颌,理直气壮地问道:“我还想问你呢。这可是眉公的私院,你怎么会在这?” “我.....”灵鸢被她犀利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须臾站不住脚跟地,往后退了几步。 “心里有鬼,不敢说了吧?”羽裳叉着腰坏笑着,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大胆地向灵鸢逼近。 灵鸢比她高一点,但气势上还是压不过羽裳,她背靠着房门,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鹜,冷冷道:“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羽裳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挑起了上扬的凤眉,唇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是时,她站累了,直接一手撑着灵鸢身后的房门,横在她雪白的颈脖间,痞气十足道:“那你倒是说呀,怎么好端端的璇玑殿你不呆,偏要来这偏远的天都私院呢?” “我其实.....”灵鸢喉咙一紧,在和羽裳聊了这么久,也没看见其他救兵时,她布满血丝的眼底,蓦然闪过了一抹杀意。 “?”羽裳悠闲地抖着交叉的玉腿,等待着她的回答。 半响,灵鸢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红唇微动似在念着什么,吸引了羽裳全部的目光。 旋即她动作极其迅速地,拔出了发髻间的流苏玉簪,握在手中,抬手就要朝羽裳颈脖的大动脉处插去.....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将羽裳推向了一旁,灵鸢看着面前的男子,虽发出了一声惊讶,但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流苏玉簪一点点划向男子,只见他眉目清泠,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他的眼睛里。 是时,男子挥起手刀,躲避了流苏玉簪,倏地斩在了灵鸢的手腕处,她的整条手臂瞬间酥麻,像是脱臼了一般痛苦。 “啊——”只听灵鸢发出了一声惨叫,流苏玉簪便从她指缝间滑落,在半空中闪过一道光影,掉在了地上。 灵鸢揉着火辣辣的手腕,匆匆地看了一眼殷云翊,便想转身往房间内逃窜。 “快抓住她!”羽裳一双雪亮的凤眸凝视着正要逃跑的灵鸢,连忙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灵鸢甩起的衣袖。 只见殷云翊先羽裳一步,反应极其迅速,抬起修长的脚,一下踹在灵鸢的膝盖窝处,让她直直地跪在了门旁。 灵鸢蓦然跪下,让羽裳在空中捞了一把空气,她为了掩饰尴尬,连忙将手收回,摸了一把鬓边的青丝。 灵鸢膝间立即就磨破了一层皮,她跪在地上,垂下脑袋,清冷的脸庞上漾着三分妩媚、一分凄苦。 过了半响,她的眼角划过了一抹泪珠。唇齿间终于挤出一句:“大侠饶命,灵鸢也是迫不得已.....”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祖宗儿 殷云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双血色的墨眸,似夜明珠般散发出幽光,令人充满了畏惧之心。 羽裳见他缄默不言,不禁开口问灵鸢,道:“你迫不得已,扎我干嘛?我又与你无冤无仇。” 灵鸢扶着门框勉强站了起来,淡紫色的纱裙裙摆处,明显看得出一丝血迹。 她泪眼婆娑,缓缓道:“确实,我与小姐仅一面之缘,谈不上有仇。但你是太子殿下身旁的人,若是你知道我的踪迹,那么他也一定知道.....” 羽裳听罢,连忙转头看向了殷云翊。 只见他白到反光的脸庞,无任何表情。但袖中那骨节分明的手,却是一瞬化为拳头,被他捏得发白。 为了套话,那就默然我是太子殿下身旁的人吧。 衣裳回过神,重新看向灵鸢,淡淡道:“我纯属路过,并不是奉太子之命来抓你的。至于以后要不要让太子殿下知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灵鸢蹙起柳眉,佯装愚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灵鸢姑娘是聪明人,有些话我就不饶弯子了。”羽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旋即歪着脑袋,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其实她也绕不了什么弯子。 她昂首凑近灵鸢,微眯起凤眸,神秘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你和眉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灵鸢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别开眼,比方才还冷了三分。淡淡道:“恕我无可奉告。” 语毕,她不经意看了一眼殷云翊,试图在他的眼中寻到一丝怜悯。 可殷云翊那一双似丹青晕染过的墨眸,深不可测,毫无聚焦的空洞,给他平添了一抹神秘感。 殷云翊被她的注视看得很不舒服,抬手扫下额前碎发遮住墨眸,旋即伸手就阻止了还想继续问下去的羽裳,将她强行拽回了房间。 “王爷,她,她还没招呢。”羽裳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对她妩媚一笑的灵鸢,浑身都竖起了寒毛,内心觉得十分不甘。 她方才都对自己起杀意了,怎么得也要问出点什么吧? 可殷云翊力大如牛,无论她怎么挣托都没用。 殷云翊将她拽回房间,如今虚弱的是半点力气也没了,又重新躺回了美人榻上。 羽裳见状将门反锁后,抬步就朝他走来,半蹲在他的面前,轻声细语道:“王爷,你究哪不舒服啊?臣妾给你揉揉。” 殷云翊躺在美人榻上姿态娴雅,单瞧背影,还真像个柔弱的娇娇娥。 他眯起墨眸,唇角的扬起的弧度似笑非笑,就这样看着羽裳,也不语。 他的身上倒没有不舒服,但胸膛前的朱砂痣总是似血珠般滚烫,灼烧着肺腑,令他胸口有些闷痛。 她想揉,他还不愿呢。 羽裳看得着急了,连忙掀开他的青外靛青色玄袍,一双秋水似的凤眸,大胆地往里衣上探了探。“究竟伤哪了?我怎么看不见呢。” 殷云翊嗤她不知羞耻,连忙拢紧了玄袍,将她在胸前乱碰的手拍了开。淡淡道:“小祖宗,你让本王独自歇会儿。” 王爷是断掌吧?打人这么疼..... 羽裳抚着微红的手背,终于知道方才王爷对付灵鸢的那两下,有多么痛了。 若方才王爷不拦着自己,再这样纠缠下去,灵鸢怕是要被活活痛死。 思及此,她突然反应了过来,王爷方才给她取了个新名儿——小祖宗。 羽裳跪坐在地上,笑吟吟地趴在美人榻边,乐呵道:“王爷方才唤我什么?你再唤一个,我没听清。” “.....”殷云翊一手搭在光洁的额前,紧闭着一双好看的墨眸,一动不动。 实则他是在运动体内真气,将体内寒气,包裹着胸前的炽热感,这样会好受些。 羽裳却以为他故意不搭理自己,从肩后挑起几缕青丝缠绕在指间,旋即两指捏着青丝,在殷云翊面如冠玉的的脸庞上扫了扫。挑逗道:“王爷,王爷~” 殷云翊还是闭着眼睛,调整气息。 是时,他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一抬,便轻松抓住了羽裳的纤细的皓腕。温凉道:“你再敢多言,本王便将你丢出去,和那位紫衣女子作伴。” 羽裳听闻连忙摇了摇头,带动着手也跟着抖了抖。殷云翊将手往上一握,果然探到了她手心的虚汗,内心轻笑了一声。 羽裳被他钳住皓腕不能移动,连忙朝手心吹着冷气,掩饰冒汗的手心。缓缓道:“别啊王爷,人家就想听你说一句小祖宗,有那么难吗?” 语落,殷云翊缓缓睁开了黑曜石般的眼睛,眸光似星辰闪烁,一字一句道:“小,祖,宗。” “嘿嘿,王爷最好啦。”羽裳抱着殷云翊修长的胳膊,稍稍偏头靠了上去。 她那小巧精致的脸庞,不由漾起一朵灿烂的笑靥,这是殷云翊有生以来,见过最美的花。 秋风清,秋月明。 从焱君寿宴上回来的夜玄,蹙额颦眉,脸色很是阴沉,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黄金似的。 导致他郁郁寡欢的原因,还要从寿宴上那摄政王喝醉了酒,开始讲起。 女帝膝下拢共就三位儿女,两男一女。 夜玄和辰王乃同母异父的“好”兄弟,两人被长辈们从小比较到大,他也渐渐习惯了。 例如他们的表舅摄政王殿下,就是经常拿他们做比较的典型长辈。 摄政王乃享用九锡的大将军,长相粗鄙,性子更为野蛮暴躁。 幸好他军功显赫,百战百胜。不然朝堂之上被他怼过的文官,定要纷纷上书,奏帖多到可以将整个昭云殿给堆满。 摄政王今日在寿宴上一醉酒,就开始耍起刁蛮性子,他武功了得、且位高权重,宫中更是无一人敢拦。 他举起酒杯敬过女帝和焱君后,就开始胡言乱语。金口一开,直接将辰王吹上了天,将夜玄扁下了地。 “两位侄儿啥都好,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只是你们到了年纪不成家,本王还想喝你们的喜酒呢。”摄政王的催婚,搅得炎君、和宋贵卿的面色都有些难堪。 两位父亲在这,哪里容得下一个亲王来催自己儿子的婚? 炎君坐在凤座上,一手把玩着夜明珠,解释道:“太子明日便要前往白煞,与达瓦公主和亲。过不久,摄政王便可以喝到太子的喜酒了。” “是吗?可本王听闻,那达瓦公主从小当男儿养,刁蛮任性。太子性格桀骜不驯,当真能与那公主和平相处?” 摄政王醉酒直言,将得罪人的话都说了个干净。 此举可谓是一语三雕,一指炎君教子无方,二指夜玄礼教不行,三指达瓦公主刁蛮任性。 夜玄听闻终于是坐不住了,剑眉一竖,紧握着手中的金盏,冷冷道:“此次和亲乃母帝亲指,莫非摄政王是在质疑母帝不成?” 摄政王听闻一瞬酒醒了大半,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只是我近来听说辰王新得一美人儿,面容姣好,身姿曼妙。两人日夜把酒言欢,辰王真是有福气啊!” 辰王见摄政王竟把男女之事,摆在寿宴上讲,脸色一变,连忙起身作揖道:“摄政王此言,本王甚是惶恐。” 夜玄见状面色一沉,将手中的金盏都给捏了个粉碎,一片一片地跌落在了宴桌下。 辰王的美人灵鸢,还是本宫送去的呢,到底是谁有福气? 第一百四十二章 麻袋神仙 “殿下,您的手.....”蔷薇看着夜玄那被碎片扎伤的手,连忙从架子上取来了金创膏和纱布,想要给他简单包扎一下。 “无妨。”夜玄看着手心的几道细小的血痕,心想着这都是小伤,以往女帝对他触犯宫规的惩罚,可比这个严重多了,他连眼泪都未曾掉一滴。 因为泪水是留给弱智的,他不需要。 “可长时间不处理,是会留下疤痕的。”蔷薇将金创膏紧握在手中,一双异瞳微垂,细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上一层厚重的阴影,加深了她满满的自责感。 我要是先一步将金盏撤走,殿下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寝殿内的淡黄烛光打在夜玄侧脸,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天生优越的挺拔鼻梁,微微上扬,泛着琉璃般的金光。 只见他轻笑了一声,旋即解开蟒纹腰带,将朱红外袍连带着里衣一并脱下,随即一片雪白有着肌肉线条的背脊,便展露在了蔷薇眼前。 背部的疤痕数不胜数,青一块,紫一块,最为明显的还是那肩胛骨处,凸了几条青色的筋,像一只蜘蛛的触角。 夜玄睨了一眼在原地打颤的蔷薇,又重新将红袍套了回去。 松松垮垮的红袍披在他身上,倒平添了三分痞气。他微挑起倒梳的浓眉,语气平和道:“这些疤痕本宫都受了,手心留不留疤,你觉得本宫会在意吗?” 蔷薇见状,一瞬跪倒在地上,将头埋于膝间,额头几近贴在大理石上,缓缓道:“奴婢有罪,不该窥探殿下的玉身,还望殿下责罚。” 夜玄走到雕花圆镜前,两手撑在梳妆台上,左右欣赏着俊俏的容颜,缓缓道:“起来吧。” 他看着下巴的咬痕,忽然想起了辰王,眼底闪过了一丝厌恶,不禁问道:“今日父君寿宴上,辰王平日话最多,竟只开口说了三句话,你觉得是否有蹊跷?” 蔷薇从地上迅速站起,颔首道:“辰王一向神经兮兮的,今日如此反常,奴婢也有所察觉。” 她顿了顿身,又道:“辰王在寿宴上不仅沉默寡言,而且神色萎靡、眼圈乌青,倒真有与灵鸢日夜把酒言欢的状态。但眼圈的乌青深得可怕,不像是熬夜所致,倒像是刻意画上去的。” 不得不说蔷薇在洞察力这方面很强,但夜玄比她还强,直接点出了重点。 他回过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向蔷薇,冷静推测道:“而且辰王身上的胭脂味十分劣质,不是本宫赠予灵鸢的蓝蝶香。本宫认为,辰王近日根本没接触过灵鸢。” 辰王这断时日,若没有熬夜与灵鸢把酒寻欢,又故意将自己眼圈抹青,惹人关注,此意为何呢? 蔷薇怎么也想不明白,旋即她蓦然拍了拍脑袋,从袖中拿出了一封密信,递给了夜玄,缓缓道:“灵鸢姑娘昨日传来了一封密信,要不殿下先看看信?” “你不早说。”夜玄连忙接过密信,展开来握在手中,仔细看了看。 密信上写道:辰王近日与狼牙教徒有密切来往,还把一把价值不菲的铁锹赠给了教徒,说是见面礼。 夜玄看着一行行娟秀的字体,在确定是灵鸢的字迹后,看向一脸期待的蔷薇,道:“辰王把你的铁锹,送给狼牙教徒了。” 蔷薇蹙起凤眉,语气十分不服道:“这是为何?” 夜玄摇了摇头,旋即转身将密信,放入香炉内烧毁,内心还是不免闪过一丝疑虑,淡淡道:“这信封的纸质,的确是辰王府专用的罗纹纸,看来灵鸢有心了。” 蔷薇看着被一点点化为香灰的密信,缓缓道:“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有灵鸢在辰王府,殿下便能知晓辰王的一切了。” 夜玄轻嗤一声,沉闷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冷冷道:“他不是英雄,是狗熊。” 次日清晨,人流熙攘的渡口上,出现了两位穿着打扮乡里乡气,说话间还夹着一丝不知是哪个地方口音的侠客。 两人虽身着普通的粗布麻衣,但身上却不由散发出一丝华贵之气,宛若两个精雕玉琢的工艺品,美艳的不可方物。 男俊女俏,两人站在那里都是一道天然的风景线。惹得埠头上来往的百姓,都不免仰头相望,纷纷夸赞两位是套着麻袋的神仙,俗称“麻仙”。 羽裳手执着一柄轻巧的短剑,无聊到数起了刀鞘上镶嵌的宝石。 她数着数着瞌睡一上来,直接斜靠在殷云翊的身上。微挑起刻意描粗的柳叶眉,懒洋洋道:“俺说王爷呀,那裴烟凝啥时候来,俺都要等得睡着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殷云翊站如挺拔的青松,身着一袭灰色亚麻长袍,腰间毫无装饰的黑色腰带,将长袍一收,勾勒出了一副挺括的身板。 说话间,他伸出了负在身后的手,将倚靠在左肩膀上的羽裳推了开。 羽裳一瞬睁大了凤眸,嘟囔着小嘴,喃喃道:“王爷,你怎么一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明明昨夜.....” 她那一声“昨夜”还没说完,便被殷云翊伸手捂住了嘴巴,他周身倏地蔓上一阵温凉,冷冷道:“在外要注重礼节,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好,我不扯你。那你晚上也休想抱我!”羽裳说完挣脱开他的手,娇俏的脸庞浮上了一抹傲娇,傲娇的同时还不忘,冲殷云翊做了个鬼脸。 “好。”殷云翊回得十分干脆,棱角分明的脸庞一瞬恢复冷傲,倏地将头别向一旁。 白展站在两人身后,面对此情此景,只能摊手表示无奈。 原来王爷晚上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 阳光洒在凰甫江面上,泛着细碎似金子般的光芒。 此时远处一艘浮在雾霭间,首尾高昂、高大如楼的福船,正在缓缓向埠头靠近。 尖桅杆直指向天空,上面高挂着一面深蓝色绘有展翅雄鹰的旗帜,随风飘扬似能遮天。 那是旗帜上的图案是赤霄宗徽,殷云翊一眼就认出了。 如此霸气侧漏的福船一出,其他停靠在埠头的船只,顿时黯淡无光。 “王爷你快看,那里有好大一艘船啊!”羽裳一瞬惊掉了下巴,连忙指着高大的福船,惊喜道。 殷云翊汗颜,原本还想低调回国的,这下看来是难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烤肉诱惑 巫苏与殷烈缔结为盟国,殷云翊作为殷烈的灵玉护送使,身在巫苏的领地上,女帝理应按照盟约的第二十三条来执行。 [盟约第二十三条:凡事盟国使者入境,需以贵宾礼仪相待。] 若按照贵宾之礼,殷云翊便可搭乘巫苏的官船,由巫苏的士兵保驾护航回国。 但盟约解期在际,女帝有意变卦与白煞结盟,许夜玄和达瓦公主和亲。 白煞感受到巫苏的诚意,也因和亲之事大开国门,欢迎巫苏百姓至白煞谋生,定给予最优的外族政策。 正逢秋收时节渡口的船只,多做于商船两岸运输货物。再加上殷兵人数众多,故此他们不能同一般百姓乘船渡凰甫江。 殷云翊就只能花大价钱找船夫雇船,或是前往民间的造船作坊买船,可那样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幸好他之前在赤霄宗习武时,有一位师兄祖上就是造船的,并且传到父辈时,家族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造船作坊。 师兄从赤霄宗结业出来,便子承父业,不仅当上了造船作坊的一名坊主,还拥有了自己的船只。 昨日殷云翊便是凭一纸书信,让裴烟凝前往造船作坊找师兄帮忙。 可另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师兄竟如此豪气爽的答应了下来,还亲自开来了一艘福船。 这福船的规模,简直都快赶上郑和下西洋的那艘福船,真是叫他想顺利回国都难..... ** 殷云翊的师兄站在船首处,威风凛凛的气势不减当年。他一霸气挥手,便派了几位水手放下小船,将殷云翊一众人接上了福船。 殷云翊和白展与师兄多年未见,一见如故。三人互相寒暄了一番,便由师兄虞恺带到了甲板上。 “虞某与翊王、白师弟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虞恺说完,左手拉着殷云翊,右手抱着白展,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自家兄弟般亲切。 殷云翊僵在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羽裳,只见她一脸阴恻地,朝他挑起凤眉,旋即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仿佛在说:殷云翊你完了,老娘吃醋了!! 他不免心中暗笑,配合着羽裳的动作,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虞恺的手背上,还挑衅地拍了拍。 虞恺不解地看向殷云翊,心想师弟何时待人如此热情了,从前在赤霄宗,他可是连握手都闲麻烦的人..... “师兄客气了,本王在此谢过师兄。以后我们还以师兄弟相称,不必以身份来拘束彼此。”殷云翊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见羽裳背过身不理他,倒真像生气了。 “好。”虞恺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时,殷云翊迅速松开了他的手,手上不小心带了几分力道,差点没把虞恺甩出福船去喂鱼。 虞恺往后颠了两步,上扬的鹰眼闪过一抹诧异的光芒。 白展见状倏地上前,伸出手稳住了向后方倾斜的虞恺,解围道:“师兄你真是越来越帅了。我曾记得师兄当年桃花树下醉酒舞剑,那般风流倜傥招引了多少桃花。如今开船竟与舞剑般潇洒,真是令我好生敬佩。” “师弟此话当真?”虞恺被白展这么一夸,全然忘记了殷云翊方才,对他贸然出手一事。 “煮的。”白展微微一笑,边说边推着虞恺,往驾驶台那边引,示意他乘早将这么惹人注目的福船开走。 虞恺两手环抱于胸前,任由白展这么推着,努了努嘴,不满道:“师弟们初至巫苏,也不晓派人来通知师兄一声,这都要走了才想起我。” 他虽是跟着白展走,但目光却被远处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吸引了住。 白展随意倚靠在桅杆上,摆了摆手道:“非也,此次是有任务在身,不方便走动。” 虞恺命舵手开了船,旋即朝一旁白展使了个八卦的眼色,微笑道:“殷师弟身旁的小娘子,是谁啊.....” 白展察觉眼色回过头,只见远处羽裳身着一袭窄袖青长衫,尽显风华绝代,脑后三千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宛如天成。 肤如凝脂,手若柔夷,须臾之间,美貌横生。 “王妃。”白展也不由勾起了唇角,目光柔柔,一瞬间觉得羽裳和殷云翊天生绝配,如今举止神态都越发相似了。 殷云翊甩开虞恺的手后,转身便来到了羽裳身旁。 只见她俯在船栏上,一双眉目流盼,观赏着凰甫江景,脸上却浮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云,像似有心事一般。 “你这是怎么了?”殷云翊蹙眉看向她,一双深邃的墨眸泛起潋滟。 他嫌少关心他人,温柔的语气似一盏淡雅的清茶,给人带来一种轻松舒适的感觉。 羽裳倒不是为殷云翊主动牵虞恺的手而愁苦,而是因为从起床到现在临近巳时,都未曾进过一口食,对于她这种吃货来说,饿久了自然也就愁苦了。 羽裳昂起脑袋,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缓缓道:“王爷我饿了,我想吃肉。” “如今上了船也不知道有什么,你且等我去问问师兄。”殷云翊刚抬步要走,却被羽裳拉住了宽袖。 “不必,你看那里。”羽裳指了指远处甲板上正在烤肉串的船工们,她看得两眼发直,馋得口水流下三千尺。 “你跟他们又不熟。”殷云翊反握上羽裳的手,幽暗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警惕,生怕她一个控制不住,就跑到船工那里讨吃的了。 羽裳好歹也是殷烈翊王妃,要是叫人传出去,说她讨要船工的东西,还真是丢人..... “吃着吃着就熟了嘛!”羽裳心思简单,性格单纯,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温饱问题,她才不会顾及身份这个不能吃的东西。 是时,他拉着殷云翊走进了临时支起的烧烤摊,进一步接触美食的羽裳,更是饿的走不动路了。 她停在原地,闻着烤肉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连忙擦干了唇边的口水。缓缓道:“各位大哥们好,小女刚登船肚子有些饿,请问我能与你们一同进食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福船决斗 船工们一个月也难得进食一次肉,听羽裳这么一说,他们连忙掩住了自己手中的食物,朝她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一位头包白布的黝黑男子,趁着吃完手中肉串的空闲,瞥了一眼羽裳,道:“小姑娘上一边玩去,大爷我还没吃够味呢。” “就是,这点肉都不够我们塞牙缝。”另一中年壮汉说完,又举起手中的香软酥滑的鸡腿,大啃了一口。 羽裳一双清澈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壮汉手中的鸡腿,望眼欲穿,嘴巴也跟着干咀嚼了起来。喃喃道:“给个鸡腿也行啊,小女已经三天没进食了.....” “既然你这么可怜.....”拿着鸡腿的壮汉,见她那娇弱绝美的面容,内心蓦然激起了“绅士”之气,旋即拿起手中咬过鸡腿,递向了羽裳。 他上下打量着羽裳普通的行头,宛若看待一个叫花子般,轻笑道:“喏,这鸡腿就赏给你了。” 殷云翊站在羽裳身后又气又好笑,哪有这样讨食的人,不被拒绝才怪呢。 羽裳面对壮汉的揶揄,秀眉一蹙,眸间泛起一片清冷,淡淡道:“你搁这忽悠谁呢?” 是时,她摆出了一副江湖女侠的风仪,欣长的颈脖左右画着圈,将柔夷般修长的玉手,捏得咯咯响。 状汉见她已经开始预备热身想开战,旋即咬下手中最后一口鸡肉,站起身撸起袖子,露出了两条隆起肌肉双臂。 是时,他将两条手臂微微抬起,摆出能秀出完美肌肉的姿势,叫嚣道:“干哈啊,想干架是吗?就你们那小胳膊小腿的,大爷我今天就给你们卸咯!” “打就打,谁怕你啊!”羽裳为了彰显气势几乎用吼的,回应了不知好歹的壮汉。 她心想道:威风凛凛的殷烈战神可站这呢,谁卸谁还不一定呢! 须臾,船工中突然走出了一个小身板,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则拿着根牙签,剔牙缝间塞牙的肉丝。 他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悠闲道:“我们凉哥,那可是天都武士榜第六,你们确定要打?” 羽裳听闻愣了愣,原本极其自信的脸庞上,忽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怯意。 不得不说眼前这位左肩纹着青龙的凉哥,体格壮实、毛发旺盛,面上一道长长刀疤,直指眉心,一脸凶残的狠样。 看起来的确比身旁患病在身,身姿清瘦的殷云翊更有杀伤力。 “怎么,怕了就赶紧滚!”小身板将剔出来的肉丝,捏在两指往空中这么一弹,浑身充满了恶臭味。 须臾,羽裳战略性地往后推了一步,向身旁的殷云翊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她现在也不是很能确定,受伤的殷烈战神,是否能打赢那个武士榜第六的凉哥了。 是时,只见殷云翊双眸间露出一丝薄凉寒光,缓缓从袖中掏出了一根金条,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耀眼的光芒。 船工们见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众人像被点了定身术般,呆在了原地。 他们在船坊累死累活干了数十年,也没见过金条,今日一见果真是非同凡响,这金条少说也能买下这一整艘福船了啊..... “我靠.....”羽裳不由发出了一声赞叹。 她伸手合上了快要惊掉的下巴,她这回可真是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富贵险中求。 王爷这么财大气粗的,干嘛不早点上金条啊,方才还任由我厚着脸皮讨鸡腿吃..... 殷云翊将金条在手中掂了掂,眼底闪过了一抹寒光,冷冷道:“想要金条,来一人在本王手上过三招。三招后赢了金条归你们,三招后若是输了,你们以后在福船上看见本王,需绕道而行。” 此话一出,被金条震慑的安静的场面,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船工们纷纷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但也只是装个能行的模样,实际上他们的目光,全都看向了一旁身姿魁梧的凉哥。 凉哥原名梁凉,后来觉得这名字太俗,反正父母双亡,也不必跟着梁家姓,就自己改姓为:凉歌。 他在江湖上可是恶名远扬的恶霸,甘愿做船工,是因为前段时间无意杀了狼牙教的人,便来虞恺这躲一阵子。 只见凉哥打了个饱嗝,微眯起黑色的鹰眼,唇角勾起了一丝漫不经心地微笑。 羽裳听闻立即摇了摇头,清丽绝美的脸庞上浮过一丝担忧。旋即她踮起脚尖,一手附在殷云翊耳畔,小声道:“王爷那人一脸彪悍,你确定能打得过吗?不如这顿我先饿着,我来帮你保管金条吧?” 须臾她见钱眼开,悄咪咪地伸出了一双贼手,但还没碰到金子,就被殷云翊钳住了纤细的手腕。“不行。” “凉哥,他方才竟自称自己什么王,他不会就是,武士榜第一的那个田螺王吧?”一个头戴金箍的爆炸头男子,对着凉哥交头接耳道。 凉哥直接无视了爆炸头,昂起堆了一层肥肉的双下巴,草鞋踩在甲板上发出一阵“咚咚”声。上前道:“我有要求,不许使用兵器。” “好。”殷云翊答得很爽快,转瞬将腰间的承影宝剑取下,交给了羽裳。 “来来来,都给我凉哥腾个场!”小身板唇角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旋即配合着爆炸头,给即将要决斗的两个人,空出了一个宽阔的比武场地。 羽裳一手握着承影,唇角勾起一丝老母亲般慈祥的笑容,拍了拍殷云翊的肩膀,缓缓道:“加油啊王爷,我看好你!” “嗯。”殷云翊冷漠回应,云步上前站在了凉歌的对立面。 殷云翊这也不是第一次,赤手空拳与他人决斗了。从小习武,战斗经验丰富的他,浑身都散发着一抹清冷疏离的气势,令围观船工都不免打了个寒颤。 仿佛这个战场的王,就应该是他。 “来吧。”凉歌挑起了杂乱的野生眉,他那雄鹰般锐利的双眼,闪烁着犀利的凶光,像一把尖刀直直刺向殷云翊。 是时,他主动从侧面握拳出击,一拳挥舞在空中,似凝聚了一道雷电火光,直直朝殷云翊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上砸了去。 凉歌一贯拳法蛮横霸道,且出拳极快,几乎令人无法看清其招数。 殷云翊见状,微眯起了一双幽深的墨眸,倏地伸出修长的玉手,化掌为拳,抵挡住了凉歌砸过来的拳头。 凉歌瞪着他,拳头间又暗自使了一分力。 须臾殷云翊唇角微扬,以力打力,将凉歌压过来的力量,连同自己皓腕上的力量,双倍还击了回去。 是时,凉歌被那强大寒冷的冲击波,击地往后退了几步,连忙用脚刹了住。 第一招凉歌败,船工们集体沉默。 凉歌眼底蔓上一抹血色,看着面无表情的殷云翊,佯装淡定地轻笑道:“看来你还有两把刷子嘛,老子要认真了!” 话音未落地,他脚下似踏着一阵风般,快速靠近殷云翊,毫不留情地朝他身上打出了一套,手速极快到模糊的无影拳..... 第一百四十五章 王爷快跑 话音未落地,凉歌脚下似踏着一阵风般,快速靠近殷云翊,毫不留情地朝他身上打出了一套,手速极快到模糊的无影拳。 殷云翊面对这毫无规律可循的重拳,玉姿不停地转换着方位,手上也是不停地躲闪着重拳,回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他原本以为身姿如此笨重的凉歌,是不可能做到以一秒打出三拳。 而且还是招招都看似轻盈无力,实则都夹裹着一抹狠劲的无影拳。 这个力道仅用了五成功力,却发挥的如此快、准、稳,可见凉歌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殷云翊的墨眸间,顿时浮过了一丝欣赏之色,他对这个凉歌,感兴趣了! 是时,他故意做了几个虚晃的假动作,呲起牙表现出一副很吃力的模样,让凉歌错以为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连带他那寒冰般凌冽的气势,也被凉歌渐渐压了下来。 半响,殷云翊放出许久的“长线”,果然如他所料,将凉歌这条“肥鲶鱼”钓上了岸。 “哈哈哈哈,你不行了。”凉歌原本以为殷云翊有多么厉害,现在看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顿时信心大增,唇角勾起一抹嘚瑟的笑容。 “凉哥威武,凉哥最帅!”爆炸头见状,连忙扇动身旁的船工们,给他鼓起了掌。 凉歌听着热烈的掌声,旋即又挥动着弓起利爪。 他那带有攻击性的爪子,几次都从殷云翊鬓边飘起的发丝间穿过,若殷云翊反应再慢点,可就要毁容了! “王爷,小心啊!”羽裳看得胆战心惊,额角、手心全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禁大喊一句,都带着些许惶恐的颤音。 “小样,见识到老子的威力了吧!”凉歌未留给殷云翊一丝喘息的机会,鹰眼前浮过一抹邪肆,想直接终结了这场决斗。 就在殷云翊绕至桅杆后想喘口气时,凉歌一个箭步上前,从他身后袭击,直接一掌劈向了他看似脆弱的背脊上。 与此同时,羽裳蓦然飞奔至两人中间,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凉歌的拳头,便替殷云翊挨下了这蓄力已久,颇有力道的一拳。 “啊,要死了——”羽裳仅一掌便被拍出了内伤,发出了一声惨叫,朝殷云翊身旁的空地倒了去..... “?”殷云翊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上扬的眼尾染上了一抹绛红,他扶着桅杆的手顿时暴起青筋,墨发垂在棱角分明的两颊,玉骨冰姿呈现出了一副病态美。 “王爷快跑,我们打不过他.....”羽裳似一摊泥巴般躺在地上,微昂起光洁下巴,显出了唇角挂着的一抹鲜血。 凉歌见自己错手伤了羽裳,连忙将自己的充满“罪恶”的手负在身后,慌张道:“我从来不打女人的,你怎么自己撞上来了啊。你们可都看见了啊,这不管我的事!” “老大,我们都看着呢,是那小娘子自己撞上去的!”爆炸头说完,还不忘给凉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是啊,我们都看见了。你们到时候可别赖账告官,说我们凉哥欺负美人儿.....”小身板之前眼屎糊住了双眼,现在揉开了,便由着长相发言,开始为羽裳说起了好话。 此时殷云翊的身后,似涌起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邪魅黑影,仿佛要将这明媚的天色,也染给染成黑色。 须臾,他头顶的乌云密布,笼罩了他完美精致的脸庞,低沉着喑哑的嗓子,一字一句道:“最后一招,还给你。” 少倾,殷云翊出手极快,还没待凉歌反应过来,他那似夹裹着冰霜的拳头,在半空中化为一道虚影,直接朝凉歌的脸上,“嘭”地就是一拳。 “握草.....”冰拳打在凉歌通红的酒槽鼻,鼻孔间顿时冒出了两挂鲜血。 冰拳擦带过脸颊上的两坨肥肉,也跟着抖了抖。 凉歌的大脑顿时一片混沌,身子直直地朝甲板砸了去,阵起一阵余灰,似骨灰般飘散在空中,泛起了一阵灰白色的烟雾。 船工们见状,全都往凉歌这边涌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小身板和爆炸头,他们见凉歌半死不活,连忙跪下身子,趴在了他身旁。 “老大,你快醒醒!” “凉哥,凉老大你别装死吓我们啊!” “老大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就要对你做人工呼吸了!” 小身板和爆炸头的你一言我一语,成功激怒了战败的凉歌。 是时,他握起虚弱无力的拳头,从地上抓了两把土,猛地塞到了两人一张一合的嘴巴里,让他们闭上了嘴。 “呸,呸呸。”小身板和爆炸头连忙将土呸出,见凉歌还活着,他们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而另一边,虞恺和白展闻声赶到了现场,只见甲板上凌乱不堪,留下了一片打斗过的痕迹。 “什么情况?”虞恺面露愠色,抬起阴鹜的黑眸,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凌冽的目光,凝在了羽裳和凉歌身上。 此时,羽裳被殷云翊搀扶而起,凤尾殷红如胭脂,唇角凝着了一抹的血丝。她弓着清瘦纤细的背脊,柔夷般的玉手撑在腰板上,仍直不起腰来。 而被船工们拥着的凉歌,则横躺在甲板上,鼻青脸肿,眼角含泪地仰望着天空,躺着的地方还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爆炸头见状,将脑袋上歪斜的金箍扶正,旋即起身拱手道:“禀坊主,是他们以金条为惑,说要与凉哥对上三招,三招后若是赢了就.....” “住嘴!”虞恺气得吹起了胡须,厉声喝止了爆炸头的辩解。半响,他绷紧了下颌,朝殷云翊行礼道:“手底下的人无知愚笨,还望师弟莫要见怪。” 地上的凉歌被几人合力扶了起来,他一手搭在小身板的瘦弱的肩头上,斜睨了一眼殷云翊,眼前暗光一闪,好似看透了什么。 没想到啊,你竟然是虞恺的师弟,赤霄宗的弟子。 难怪身手不凡、几次三番看破我的无影拳,却一直有意躲闪,原来是扮猪吃老虎,好让我输得彻底,真是够阴险的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秘楼主 “不知师兄养得是一群船工,还是打手啊?”殷云翊低沉的声音若寒风刺骨,他半垂着疏冷的墨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虞恺颤抖着身子,将头又低了低,回道:“师弟有所不知,这位打伤王妃的状士名为凉歌,是个武士而并非船工。” 他见殷云翊脸色又暗了几分,惧怕地咽了咽的口水,又道:“师兄把他拉来福船上送行,是因为此人在巫苏恶名远扬,有他在福船上可以威慑江盗,令他们不敢随意造次,也可保师弟顺利回国。” “既然如此。”殷云翊顿了顿,与一直窥视他的凉歌对视了一眼,墨眸孤寒空洞,压得凉歌快速将目光收了回去。 须臾,他微挑起清冷的剑眉,淡淡道:“一码归一码,凉歌误伤王妃一事非同小可,本王想听听师兄的看法。” “这个.....”虞恺垂下眸子,顿时陷入了两难。 他与凉歌交情颇深,身为船商的他,私下行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但每次都是用金钱做抵,让凉歌帮他顶罪。 故此凉歌为他蹲过大牢,受过刑鞭,如今为他还背上了杀人大罪,被狼牙教下死令通缉,每天过得生不如死,生怕一闭眼的功夫,人头就落地了。 他是万万不可能负了凉歌的。 可眼前就是叱刹风云的殷烈战神,殷烈权倾朝野的翊王,再者是他昔日交好的师弟。 凉歌伤了谁不好,非伤了翊王的爱妃,翊王还要问自己说法,这可真令人头疼啊..... 是时,就在虞恺打算自掐人中,假意晕倒时,殷云翊身旁的羽裳,忽然用绣帕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竟又咳了一抹鲜血。 “你怎么了?”殷云翊看向面色苍白的羽裳,浑身气息都开始骄躁了起来。 “王爷我是不是要升天了。”羽裳哑着嗓子,微眯着蒙了一层薄雾的凤眸,缓缓抬起手抚了抚殷云翊的冰凉的脸庞。 “不会的。”语毕,殷云翊一把揽过羽裳的腰身,将她横抱而起,疾步冲向了船舱。 须臾,他随意推开了一间船舱门,舱门就吱嘎一声被打了开。 安置完巫苏灵玉的裴烟凝,闻声走来,立在房门外,蹙眉问道:“方才我听甲板上传来一阵打斗,发生什么事了?” 殷云翊将羽裳平放在床榻上,旋即向裴烟凝招了招手,温凉道:“待会再说,你不是会点医术吗,快过来给王妃把脉。” “噢噢。”裴烟凝听闻连忙走进船舱,来到床榻旁,伸手抚上了羽裳白皙的手腕,三指定位,凝神把起了脉。 过了好一会儿,裴烟凝却依旧紧拢起眉头,沉默不语。惹急了一旁的殷云翊,他冷冷道:“你快说,王妃怎么了?” “王妃脉象正常,只是血压上升导致心率不齐。调配些补品,静心调养一段时间即可。” “怪我。”殷云翊说完,幽暗的眼底闪过了一抹自责。 “王爷你是指.....”裴烟凝一瞬瞪大了眼睛,却不敢把后半句话说出。 殷云翊看了一眼身后昏迷不醒的羽裳,沉声道:“怪我赏识俊杰,没有尽早结束决斗,让人误伤了王妃。” 裴烟凝摇了摇头,缓缓道:“这世上竟还有人敢与王爷决斗的人,这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殷云翊眉间深凝,旋即抬起修长白皙的手,将羽裳身上的被褥往上拢了拢,道:“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你去找随行军医,开几副治疗王妃的方子。” “是,属下这就去办。”裴烟凝领命快速退了出去,将舱门复关好,转身走向了军医所在的房间。 “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虞恺将凉歌叫到一间宽阔整洁的船舱内,眉头紧锁,一双黑眸似凝聚着一团火,仿佛要把眼前的桌案看穿。 “我哪知道他是王爷,上船之前你只说是一名位高权重的大人,要我能避则避。但今日能有幸跟他过了几招,这打也没白挨!” 凉歌抬起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庞,端起桌案上的酒,就要仰脖子灌上一口,却被虞恺伸手拦了下。 “我有要事要与你相商。事成之后,你要多少酒我都给你,再加上一百两黄金,决不食言!”虞恺说完勾起了唇角,眼底闪过了一抹快意。 “什么好事,赏金竟如此多,不会又是杀人吧?”凉歌放下了盛着美酒的瓷碗,浑身顿时热血沸腾,粗壮的拳头不由紧攥了起来。 是时,虞恺蓦然神秘地凑近脑袋,附在他耳畔旁,小声道:“你知道巫苏灵玉吗?” 凉歌蹙起浓眉,两眼一转,不感兴趣地点了点头:“知道。那不是宫里的圣物吗?你竟然看上了这个?” 虞恺终于藏不住心中的喜悦,俊俏的脸庞上漾起了一抹笑容。窃喜道:“现在就在我们船上。” “我说虞兄,你是白日梦没做醒吧?我们船上除了那几箱未及时处理的走私赃物,哪有什么巫苏灵玉啊?” 话音刚落地,凉歌忙伸手要去探虞恺的额头,却被他一手拦了下来。 旋即虞恺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道:“昨日我从醉仙楼,得知巫苏灵玉流出宫的消息。这种注定染血抢夺的宝物,我原本没放在心上。” 凉歌看着他,露出了一抹揶揄的笑容,继续听他道:“可没想到时来运转,许是天意,我回去后便接到翊王的书信,得知他要运送一匹官货回殷烈。” 凉歌闻言大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也就是说巫苏灵玉,很可能在那批官货里?” 虞恺抖着腿,笑得漫不经心,缓缓道:“没错,今日我亲眼见一名女校尉,吩咐着手下士兵,搬运了十几箱官货。我便多嘴问了一句,她说是女帝亲赐,赠予殷帝的寿礼。” “你就不怕她骗你,其实里面装的全是石头?”凉歌蹙起了眉,双眸间闪过了一丝疑光。 虞恺摆了摆手,一口笃定道:“怎么会。只有涉及天家利益,才能请出翊王这等风云人物来护送。我为了此消息的准确性,还特意花百金与楼主见了一面。” 凉歌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连连赞叹:“虞兄当真是好大的面子啊。传闻那醉仙楼的楼主行事雷厉风行,还与朝廷命官尚有瓜葛。他将身份隐藏得如此深,怎么就被你花钱见着了?” 虞恺唇角勾起一丝轻笑,独自沏了一杯茶,小酌一口,一股殊香扑鼻而来。缓缓道:“不仅见到了,他还向我透露,拥有灵玉者是一位英俊潇洒之人,那可不就是翊王吗?” 虞恺内心沾沾自喜,这回他的情报比狼牙教先了一步不说,宝物还就在自家的福船上,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真是想让他不独占灵玉都难啊! 如今也还尚未查清那批官货中,到底有没有巫苏灵玉,就把虞恺乐成了这样。 凉歌仍就怀疑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那你可看见了楼主的脸?” 虞恺两指握起壶盖,刮了刮氤氲的茶面,淡淡道:“带着面具哪能看清啊。不过我观察到他食指有薄茧,像是用刀之人。改日派人查查巫苏有哪些用刀的高手,一一排查,总能揭晓楼主的神秘身份。”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来检查 夜晚,宁静的湖面上荡漾着青绿色的波纹,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起了波光粼粼。 羽裳虽是苏醒了,但服下两副补药后,面容依旧憔悴泛白。殷云翊不放心,复请军医至船舱内,又给羽裳把了一脉。 婵衣的诊断,却与裴烟凝的话有些许出入。 “王妃并非因为血压上升、心率不齐而导致的昏厥。而是气滞血瘀,再加上背部遭受重击,导致背部筋膜肌肉等软组织受损.....” 军医喋喋不休地给殷云翊讲述,羽裳昏厥的原因,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头,连忙抬手制止了军医的发言。 “你懂如何医治就行,不必事事都与本王相告。”殷云翊看向身后,躲在被褥内偷笑的羽裳,给了她一记温凉的眼刀。 军医抬袖拭了拭额前豆大的汗水,颔首道:“臣有罪,还望王爷责罚。” “你救治王妃有功,本王恕你无罪,退下吧。”殷云翊蹙起眉,清冷如薄冰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臣遵命。”军医匆匆收好药箱,旋即挎在肩头上,云步退出了船舱。 “军医念经的本事,倒是与私塾的老先生般,一开口就叫人想睡觉。”羽裳说着缓缓打了个哈欠,眼角不禁泛起了点点泪珠。 今日凉歌那一掌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的腰板到现在还痛,坐不起来就只能躺着,躺久了背脊又酸,她干脆又换了个姿势。 像只乌龟一样,趴着。 殷云翊透过她单薄的衣裳,看向她背脊上微微泛红的伤痕。忽然想起她奋不顾身,从人群中冲出,为自己挡去拳头的那一刻。 他不禁开口问道:“凉歌那一拳,你明知本王能躲,为何突然冲出来?” 谁知道你能躲了,早知道你能躲我就不挡了! 羽裳一瞬握紧了拳头,抬起带着一分埋怨的凤眸,缓缓道:“本能反应,你以为我想啊!” 船舱内过于潮湿闷热,殷云翊脱去了外袍,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他那充满魅惑,白皙深邃的锁骨。 他俯下玉身,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床板,一道伟岸的阴影,顿时罩在羽裳的上方,四周的空气都充斥着浓郁的龙涎香味。 他那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羽裳,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淡淡道:“是本能,还是王妃心系本王,不愿看见本王受伤呢?” 自恋狂! 羽裳内心嘀咕了一句,不安地双手紧攥起身下的垫絮。 须臾她微张了张嘴,又觉得不能让殷云翊得逞,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双水灵清澈的凤眸,看向了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的身影渐渐逼近,她呼吸蓦然一滞,主动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殷云翊抓住了柔夷般的玉手,在她的干涩的粉唇上,落下了一吻。 “王爷。”羽裳轻呢了一声,生疏地迎上了他略带凉意似薄荷糖般的薄唇。 “嗯。”殷云翊湿润的唇瓣,带着些许侵略性。亲得羽裳大脑一片混沌,似梦非梦,唇上的触感,过于真实。 半响,他将她放了开,温柔地一手撩开了她眼角凌乱、带着些许湿漉的青丝,别在了耳后。 羽裳方才大气都未敢喘一下,见他终于放开,连忙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空气间似弥漫着麦芽糖清香,甜而不腻,就像她的爱情一般。 等她缓过神来,殷云翊又穿起了墨袍,笔直的身段立在床边,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尽显典雅尊贵之气。 他垂下漆黑的眼眸,抚了抚褶皱的衣襟,哑声道:“本王还有事,你先睡。” 好你个殷云翊,撩完老娘就想跑! 羽裳如今腰不疼腿也不酸了,一瞬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目光如炬,缓缓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殷云翊见羽裳坐起,俊俏的脸庞上并没有一丝惊讶,不紧不慢地回道:“看灵玉。” 羽裳借着淡黄的烛光,抬起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故作将音色压低,哽咽道:“果然,臣妾在王爷心中,还比不上一块灵玉。” “.....”殷云翊汗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羽裳快装不下去了,忍住上扬的唇角,一字一句道:“王爷说起灵玉眼中都泛着光,可看臣妾的眼神却满是无奈,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拙劣的演技,看得殷云翊直想笑,但他不但没有拆穿,反而认真道:“本王没有。” 羽裳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是憋不住地笑出了声:“哈哈,我开玩笑的啦,王爷快些去吧!” “嗯,盖好被子回来检查。”殷云翊也不知他的嘴里,为何会冒出此等令人作呕的话。 是时,他紧咬着下唇,耳根霎时泛起了微红,狠不得原地扇自己一巴掌,旋即迈起长腿,似一阵清风般跑了出去。 “好的王爷!!”羽裳用手比在粉唇旁,生怕殷云翊听不清,朝船舱外又大喊了一声:“王爷慢走。” 她眉眼弯弯,目送着殷云翊离去,唇角挂起一抹清甜的笑意。 放置十三箱官货的船舱,是福船用来装载货物的船舱,因此空间十分宽绰,站六十名殷兵都绰绰有余。 因为涉及水路,所以殷云翊挑选出来的随行的士兵,大多都是经过军队严苛训练的水军,他们不仅善水,还练就了一番在水中憋气的本领。 殷兵憋气最久的名为柳伺明,他与裴烟凝在淮京剿匪有功,前段时间两人一同晋升为校尉,不过裴烟凝为正,他为副。 因此很多人背地议论,说裴烟凝是仰仗着自己是已故裴将军之女,才会比柳伺明高一等的。 他们只看见了裴烟凝的光辉荣誉,却没看见她解救人质时的英勇,以及这些年的不懈努力,与家破人亡的心酸泪史。 “听闻裴校尉第一次上战场,就将对方的副将打残到不能走路,是真的吗?”站在裴烟凝对面值守的殷兵问道。 “哈哈哈哈,那都不是事儿,你裴姐我当年做间谍,还混过白煞的军营呢。”裴烟凝半倚在舱门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事迹。 柳伺明轻哼了一声,“混过又如何.....” 混过还不是来这守货舱了。 是时,殷云翊朝货舱走来,定在了两人面前,冷冷道:“谁准许你们站岗时闲聊了?” 背对着走廊聊天的裴烟凝,顿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须臾闲聊的三人顿时合上了嘴巴,朝殷云翊行了一礼,恭敬道:“属下参加翊王。” 殷云翊神色肃然,本就高冷的脸庞,如今更是覆上了一层冰霜,训斥道:“柳伺明,裴烟凝,身为校尉竟公然带头闲聊,一律给本王按军规处置。” “是。”柳伺明,裴烟凝齐声回应,声如洪如钟,脚下的木板都仿佛跟着震了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半夜深蹲 [殷烈军规第三十八条:执行站岗任务时,闲聊或无故离岗者,视具体情况而定,轻则三百个深蹲,重则五百。] 在殷云翊看来,只要是惩罚,三百、五百都一样。 关键是要借着惩罚,来让下属在执行惩罚的同时,明白自我过错,改过自新。 是时,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伸出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比了个五,便让他们上一边蹲去。 裴烟凝一想起深蹲就头痛,精致的五官倏地皱在了一起,缓缓道:“王爷,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殷云翊走向船舱内的脚步一顿,连头都没回一下,淡淡道:“再废话,加一百。” “得了,蹲去吧。”从头到尾就吐槽了一句话的柳伺明,不辞劳怨地乖乖找了个空地,便开始双手抱头,深蹲了起来。 裴烟凝见状,也站在他身旁蹲了起来,两人姿势标准,一看就是蹲过很多次的人。 “1,2,3.....19.....”裴烟凝的深蹲数量渐渐赶超了柳伺明,柳伺明见状,腿上暗自使力,蹲得更加卖力了。 渐渐地,两人暗自较量,开始了一场深蹲比赛。 ..... “247,248,249.....”裴烟凝蹲得汗流浃背,她喊出来的报数声越来越小,小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见。 “248,249,250.....”柳伺明挥汗如雨,面部赤红一片,喉咙滚烫到冒烟。 他实在是蹲不下去了,连忙一手扶着墙调整身体状态。 “250.....你,你不行了吧。”裴烟凝大喘着虚气,斜眼看向货舱的方向。 她隐约看见殷云翊正在和一个人对话,勉强又蹲了几下,沙哑道:“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你说。”柳伺明与她对视一眼,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不敢怠慢地又放慢动作蹲了一下。 是时,裴烟凝体力渐失,干脆不蹲了。她两手撑着大腿,缓了一口气道:“我刚看见王妃了。待会儿让她给我们求个情,王爷一心软,也许就不用蹲了。” 柳伺明见状也停了下来,将疲惫的身体靠在了墙上,缓缓道:“你蹲出幻觉了吧,这夜半三更的,王妃早就歇息了。” “没骗你,许是找茅房呢。” 语落,裴烟凝眯起眼睛往船舱拐角望去,果然有一个蓝影急匆匆飘过,旋即又飘了回来。 她眼前潋滟一闪,看羽裳就像是看救命菩萨一般,旋即她对着“菩萨”招了招手,小声呼唤道:“这里,这里!” 羽裳半捂着小腹,看见前方灯光昏暗处,有位头发炸毛的男子,正朝自己招手,笑得还极其猥琐。 她愣怔在原地,蹙起了凤眉,凝神相望了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噢,原来是裴烟凝! 是时,羽裳像是找到了救星般,朝她飞奔了去。 裴烟凝此刻也全然不顾军令在身,拖着酸痛的大腿,像一直撒开腿的青蛙,朝羽裳颠了去。 “茅房!”羽裳攥紧了拳头,焦炙道。 “救命!”裴烟凝欲哭无泪,急切道。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跟对暗号似的,把一向不喜笑的柳伺明,成功逗笑了。 “救命要紧!”裴烟凝两腿一颤,旋即跪在地上,抱住了羽裳修长的大腿。 “先说茅房在哪!”羽裳两腿都快站成了内八,她慌乱扒拉开裴烟凝的手,一双凤眸环顾着四周,企图找出悬挂茅房的木牌。 她方才找了船舱一圈,都没寻到茅房,如今终于遇见一个明事理的人,却跟她兜了半天圈子,都快急死人了! “倒数第三间。”柳伺明终于开了口,竖起大拇指,朝自己身后指了指。 “谢谢。”羽裳倏地提起裙摆,云步朝柳伺明所指的房间跑了去,旋即开门、走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休息了好一会儿,柳伺明迎着船舱外站岗士兵的目光,又站回原地,深蹲了起来。 他看着一脸颓废的裴烟凝,淡淡道:“你就不怕王妃待会出来,告我们的状吗?” 裴烟凝瞄了一眼毫无动静的货舱,干脆蹲在原地,揉捏着腿上紧致酸痛的肌肉。 这凸起来的肌肉曲线,都是日常训练日积月累来的。 她头都懒得抬一下,继续捏腿,回柳伺明道:“应该不会吧。” 是时,货舱门口一位站地笔直的水军,见到舱门被打开,连忙挤眉弄眼地小声提醒道:“出来了。” 话音未落地,裴烟凝想起殷云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吓得一瞬抱起脑袋,边上下蹲起,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280,281.....” 须臾只见羽裳从茅房走了出来,解决完急事的她,浑身舒畅。 她拢起锦绣的里衣,抬起上扬的凤眼,看向不远处卖力做着深蹲两人,不解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裴烟凝蹲在地上,只见眼前飘过一抹淡蓝色的百合裙摆,白眼漂亮一翻,旋即瘫坐在了地上,动了动苍白的双唇。 柳伺明见裴烟凝累到无声,上前解释道:“禀王妃,王爷让属下们做深蹲。” 羽裳闻着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一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蹙眉问道:“你们可是得罪他了?” 裴烟凝抬手拭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努了努小嘴道:“倒也没有。只是属下站岗时闲聊了几句,王爷按军规处置,让我们做五百个深蹲。” “原来如此。”羽裳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转身就要走:“那你们继续,我先回去睡觉啦。” “王妃。”裴烟凝连忙伸出手,挽留道:“别走!” “嗯哼?”羽裳垂下卷翘细密的睫羽,看向裴烟凝,一双凤眸似夜幕般,缀着万千的星辰。 “王妃,你去找王爷替我们说句好话呗。”裴烟凝说完翘起一只手,柳伺明点头会意,无奈地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裴烟凝站稳后,立马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缓缓道:“属下劳累奔波一天,要是把剩下的两百个深蹲也做了,明天怕是站不起来了。” 羽裳闻言,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邪魅:“那赌债你还要不要了?” “不,不要了。”裴烟凝连忙摆手,妥协道。 “既然你如此诚心,那本王妃就帮你们去问问。”羽裳刚一回头,便看见货舱内走出了一位身姿清冷,身躯硬朗的八尺的男儿,行着云步缓缓朝众人走来。 他的出现让人不由呼吸一紧。 殷云翊那一双黑曜石般的墨眸,淡扫了一眼,眼前偷懒还妄想搬救兵的两人,冷冷道:“不必问了。” 裴烟凝鬓角的冷汗顺着颈脖滑下,滴在背脊上一阵清凉。她颤了颤身子,连忙作辑道:“王爷恕罪,属下方才不过是,跟王妃开了个玩笑而已。” 柳伺明也跟着辑了辑:“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殷云翊眼底一片冰寂,瞥了一眼羽裳,寒寒道:“王妃觉得好笑吗?” 羽裳抿了抿唇,摇头道:“不好笑。” “既然王妃觉得不好笑,再加一百个。”殷云翊说完,牵起羽裳的纤纤玉手,转身走回了船舱。 羽裳不舍地回过头看向深蹲的两人,眼底浮过了一抹担忧,缓缓道:“王爷,若我方才回答好笑呢,你会不会放过他们?” 殷云翊一怔,抬手勾了勾羽裳小巧的鼻子,唇角扬起了一抹邪肆的弧度,道:“若你说好笑,便和他们一起蹲。”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关入船舱 福船上共有五位负责做食的庖人,今日天还未亮,庖屋上排烟的烟道,便升起了几缕黑烟。 今日早膳以粗粮为主,两炷香后庖人便将早膳备好,自己草草吃完后,就开始将早膳分发到个各船舱里去。 除了殷云翊所在的船舱,和士兵的船舱有额外的一笼肉包子外,其余船舱一律是每人一碗小米粥,两个红米馒头,一盘榨菜。 此时,羽裳对着铜镜简单打扮了一下,一手抚过如意髻间的流苏,满意地抿了抿娇艳的红唇。 “照够了没?”殷云翊微拢起剑眉,旋即勺起冒着白烟的小米粥,递到唇角吹了吹。 羽裳自坐在梳妆台前,便左右磨蹭了一炷香有余。她要么就是嫌头饰太花,要不就是带歪了配饰,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打扮的。 “来了王爷。”羽裳匆匆走向梨木圆桌,耳间的月白玉石耳坠,也跟着摆动了起来。 那月白玉石耳坠晃的刺眼,殷云翊握着瓷碗的手一顿,问道:“这耳坠哪来的?” 羽裳欢快坐下,伸手便拿起一个红米馒头啃了几口,咀嚼道:“捡的。” 殷云翊不信,一双幽暗的墨眸泛起疑光,复问道:“不是夜玄送的?” 羽裳见殷云翊急了,弯起了似月牙的唇角,卖着关子道:“此玉石,到是与夜玄有点关系。” “什么。”殷云翊夹起一根榨菜,食之无味地放入嘴中嚼了嚼。 “就是那日,我与他一同前往流萤谷,乘船一同泛漓江时,从水中捞到的。” 羽裳一提起流萤谷,殷云翊袖中的手便不由紧握,他也是后来才知晓,那地方是个幽会圣地! 羽裳压根没察觉到,殷云翊逐渐阴沉的脸庞,端起比脸还大的瓷碗,仰头喝了几口。 须臾瓷碗见底,她喝得开心了,用绣帕擦拭着嘴巴,缓缓道:“可我令没想到的是,它夜晚虽是块普通的石头,可白天借着日光,石头上的暗纹便泛起了紫色的流光,我瞧着好看便做了对耳坠。” 殷云翊听完,陷入了沉吟。 以他多年收藏玉石的经验来看,此耳坠虽是玉质,但在漓江中浸泡许久,早已失去了玉的光泽。 玉石上唯一精雕的暗纹,歪歪扭扭的,不像是字符,又不是带有寓意的图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王妃喜欢便好。”殷云翊也没多想,放下了手中的银筷,拢了拢衣袖。 羽裳看向窗外照射进船舱的阳光,伸了个懒腰,缓缓道:“王爷这船舱内太过潮湿乏闷,不如我们去甲板上走走吧。” “也好。”殷云翊起身,推开了紧闭的舱门。 阳光便毫不掩饰地,洒在他绝美的脸庞上。眸光流转的淡淡阴影下,是浑然天成的高贵而孤冷的气质。 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气质,把路过廊道的几位船工,吓得跟见到了鬼魅似的,转头就跑。 羽裳跟在后面不禁偷笑了起来,莞尔一笑道:“王爷,你不去做那升堂的县令,真是可惜了。” 殷云翊云步走出船舱,看向桅杆上黑色的旗帜,顿时蹙起了眉:“本王有那么吓人?” “那可不,王爷只要往公案那一坐,还没等上刑罚,犯人铁定吓得什么都招了。”语毕,羽裳顺着殷云翊的目光,朝桅杆上望了去。 奇怪昨天还是深蓝色的旗帜,怎么今天就换成黑色的了? “去看看。”殷云翊直径踏上了甲板,玄袍袍角随着他迈动的步伐微微荡着。 此时甲板上,正在围了几圈闲谈的船工们,可一见殷云翊上来,就纷纷散去。 “师弟,快过来看看我这画如何。”虞恺见殷云翊上了甲板,连忙招手示意,脸上浮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转瞬即逝。 半个时辰前,他食过早膳后精神抖擞,便命人在甲板上支了张桌椅,摆上笔墨纸砚,绘画了一副简约,富有意境的山水画。 如今丹青未干,他便迫不及待地举着画,要给殷云翊欣赏。 殷云翊闻声上前,接过画握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山水画墨染江河,山涧中一叶扁舟孤游。舟上有两位针锋相对的船夫,他们各执一桨在江中划着,企图改变轻舟方向。 只不过其中一位船夫的身上,却被点下了一浓厚的红墨,可见作画者下笔刚劲有力,显然是故意为之。 殷云翊放下画,看破不说破,淡淡道:“本王对画作方面研究不深,敢问师兄此意何为?” 虞恺指了指画中被滴上红墨的地方,提醒道:“师弟不妨猜猜看,这两个船夫谁会赢呢?” 殷云翊眉心跳了跳,答案显而易见,他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羽裳站在殷云翊身旁,歪着头,睁大了眼睛去看画上的两位船夫,坦然道:“当然是没有被点下红墨的人啊。” 虞恺将木板压着风水画,不让风把它吹走。旋即寽着胡须,赞同地拍了拍手:“王妃所言极是,那被点上红墨较胖的船夫,其实是凉歌。” 羽裳一下没反应过来,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虞恺面色从容不迫,唇角微勾,解释道:“昨日他误伤王妃,已被我关入船舱禁闭七日,也算是给师弟一个交代。” 原来虞恺想借此山水画,映射出昨日发生的争执,以及表达自己的立场与态度。 难怪船工们今日见到殷云翊,避之唯恐不及,原来是凉歌被受罚,他们不想做第二个凉歌。 殷云翊不放心地摇了摇头,目光微凉,冷冷道:“你就不怕他在船舱内关出怨恨,出来后找王妃麻烦?” 虞恺站起身,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缓缓道:“师弟放心。昨夜福船经过一个小镇,我便有意将凉歌驱赶下船。可他死活不愿,甚至跪下求我留下他,说做我麾下佣金最为丰富,甘愿受任何惩罚。” 一个性子极其刚烈之人,竟然会主动服软受罚。难不成他有什么把柄在虞恺手中,还是说,他真的是见钱眼开? 羽裳不免心生猜忌了起来,可现下也没有证据反驳。凤眸顾盼流转间,忽看见殷云翊肩膀上那只粗糙的手,蹙起了眉。 是时,她捂嘴轻咳了咳,用犀利的眼神,暗示着殷云翊。 殷云翊见状,薄唇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旋即向后挪了挪身子,虞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便顺着玄色衣襟滑了下来。 触感十足的结实腹肌,是虞恺这辈子都未曾拥有的。他收回了半空中的手,回味无穷地在袖中捏了捏。 旋即他正了神色,看向突然横在他与殷云翊之间的羽裳,颔首道:“你们若没事,那我先回船舱了。” 羽裳见虞恺那漆黑的黑眸不停闪躲,即使是与她对视,也是短暂地停留两秒,又看向了别处,心中生起了怀疑。 是时,她快速伸出葱白的手拦下他,挑起细长的柳叶眉,问道:“不知师兄,可否带本王妃去看一眼凉歌?” “这,这个。”虞恺顿了顿身,又不自然地抿了抿双唇,摊手道:“我也不知凉歌,他愿不愿意见你们。” 是时,羽裳与殷云翊对视了一眼,在接到他肯定的眼神后,她的语气又加重了一分,缓缓道:“你派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一百五十章 神坛人物 虞恺看在殷云翊的面子上,自然是不敢违抗羽裳的话。 须臾他挥手唤来了一名船工,在他耳畔耳语了几句,船工闻言面露讶然,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虞恺说完话,转过头来笑容满面,对着羽裳道:“我已派人去问了。” 羽裳知道殷云翊和虞恺,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为了维系长久兄弟情,有些事,殷云翊也不好质问虞恺太多。 所以这个时候就轮到羽裳,这个与虞恺没有任何瓜葛的人出面,会显得妥当些。 而且有殷云翊在,她也完全不用担心,虞恺会以年长的姿态,来回避她的问话。 羽裳见殷云翊缄默,装作成熟稳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回道:“不管他见不见,本王妃今日都是要见的。” 她那蛮横直爽的话一出,虞恺的脸上赫然露出了紧张之色,他知道殷云翊不是个善茬,没想到这王妃也够呛! 羽裳横了他一眼,昂起光洁的下颌,凤眸流光闪烁似璀璨星辰。缓缓道:“怎么,你觉得本王妃说错了吗?” “没,王妃此言甚好。”虞恺紧张地朝她揖了揖,眼睛却不时地瞥向,一直没有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凝着眉间,一双墨眸眺望着向凰甫江那沿岸垂柳,枯黄的枝叶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儿,落在了碧绿的江面上,泛起了一阵潋滟。 如此美好的自然江景尽收眼底,他只觉得浑身轻松恣意。许久没管前朝之事了,皇兄此次允他可以晚些回去,正好出来散散心。 于是他任由着羽裳跟虞恺打听了几句,他以前在赤霄宗的辉煌历史,并没有加以阻拦。 虞恺见羽裳终于换了个话题,搬了两把交椅,两人便坐了下来。 是时,他一张巧嘴,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羽裳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在赤霄宗人人平等,抛去外界的身份,一切以实力说话。以师弟的实力,一直都是赤霄的神坛人物。” 羽裳赞叹地看了一眼殷云翊,笑吟吟地问道:“那,那王爷在赤霄宗如此厉害,是不是有许多姑娘追啊?” 谈到这个话题,虞恺故意降低了浑厚的嗓音,黑眸中发过一道羡慕之光,小声道:“那可谓是数不胜数。上至留级多年的师姐,下至慕名为他考取赤霄的师妹,还有灵秀院的婆子们,都非常喜欢他,还争着要介绍自家姑娘,要给他说媒。” 羽裳听闻也跟着羡慕了起来,她眼睛似罩上了一层晶莹玻璃似的东西,睫毛接连地动了几下。兴奋道:“那他呢什么反应,是不是挑不过来,干脆不挑了?” 虞恺摆了摆手,昂头看向碧蓝的晴空,回忆道:“非也,其中有几位姑娘论姿色、论家世那都是四国内的屈指可数的存在。当时还惊动四国上下,师弟可谓是想推也推不掉.....” 果然是美女配英雄。 四国举世无双的美女都被他推辞了,到头来还不是没躲掉我这个美女。 思及此,羽裳掩嘴轻笑了一番,问道:“那后来又是怎么推辞的呢?” 就在虞恺正欲说出殷云翊,当时是编了何种理由来推辞的时候,方才领命的船工,脚踩在甲板上发出了一阵“咚咚”声,吸引了两人好奇的目光。 连观赏江景的殷云翊也不免别过头,淡瞥了一眼船工。 只见年轻船工立在虞恺面前,作揖道:“坊主,凉歌说来看他须备酒,要上好的桃花酿。” “桃花酿?本王妃也许久没喝了。”羽裳说完,仿佛已经闻到了桃花酿的醇厚酒香味,回味似地舔了舔粉嫩的樱唇。 “你就别想了。”殷云翊冰冷的一语,将她拉回了现实。 “切。”羽裳嗔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虞恺,灿灿一笑道:“还请师兄备好桃花酿,随我们一同去看凉歌。” “好的。”虞恺立即答应了下来,跟在殷云翊和羽裳的身后,朝凉歌所在的船舱走了去。 他走在后面,又跟身旁的船工小声嘀咕了几句。船工听闻,这回脸部直接抽搐了一下,表情比方才还要惊讶。 “还不快去。”虞恺看着发愣的船工,轻斥了一声。 是时,羽裳不放心地回过头,警惕地看他一眼。 虞恺见状,立即回了她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三人穿过几间船工所居住的船舱,终于来到凉歌所居住的舱门前,随即虞恺倏地上前叩响了门,大喊道:“凉歌,快开门。” 船舱内并未点灯,从外头舷窗的细缝,往船舱里面探,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半靠在床榻上庞大的轮廓。 须臾,舱门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凉歌立在门前,看着门外的三个黑影顿了顿,旋即他推开了舱门,一道带着暖意的亮光,便随着打开的舱门涌进了船舱内。 他垂眸扫了一眼门外的三人,手中空空如也,蹙起了眉:“坊主,桃花酿呢?” “已派人去取了。”虞恺经过他的身旁朝他使了个眼色,旋即直径踏入船舱,找了个舒适的靠椅坐了下来。 殷云翊和羽裳依旧站在门外,两人表情一致嫌弃,看向眼前昏暗潮湿的船舱,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啃了半口的红米馒头被随意扔在了桌上,小米粥也是泼洒了一地,几张被掀翻的椅子上,还挂着几根香蕉皮。 如此肮脏落不下脚的船舱,他们实在鼓不起踏进去的勇气。 “你们倒是进来呀。”凉歌一脸匪相地冲他们挑了挑眉,脸上的刀疤也跟着动了动,充满了无限的挑衅。 话音刚落地,一股浓郁的脚丫香,忽飘进了羽裳的鼻子内,她终于忍不住地捂住鼻子,道:“凉歌,你几个月没洗脚了?” “你管我,昨天挨得打还不够?”凉歌一脸不屑地朝她比了拳头,直到看到殷云翊的冷漠注视,他这才秒怂地低下了头。 “看来本王下手还是轻了点。” 殷云翊冷笑一声,随意倚着舱门,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脚踩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按着修长白皙骨节,发出了几声咯咯响。 凉歌摸着自己那还没消的丑脸,眼底透着一丝难得的惧怕,闷哼一声,乖乖闭上了嘴。 第一百五十一 跌入舱洞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虞恺连忙起身安抚着殷云翊的情绪,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这船顶给掀了。 “酒来了。”船工手中抱着两大坛桃花酿,像是掐着点来的,冲进船舱将酒坛放在桌案上。 他见船舱内外寒气十足,又连忙退了出去。 “舱内虽乱了点,但酒是香的,师弟要不要来点?”虞恺倏地将红酒封拔掉,举起酒坛,一脸期待地朝门外的殷云翊扬了扬。 羽裳闻见浓郁清新的的桃花酿香,按捺不住激动的内心,迈着小腿便要去碰那酒坛,结果却被殷云翊一把拉住了后衣领,让她在原地跑动了几下。 “慢着。”殷云翊将她拉回身旁,扫了一眼杂乱无章的船舱,寒声道:“酒我们就不喝了,多谢师兄。” 羽裳一脸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清秀俊逸的脸庞上似覆了一层寒冰,墨眸间泛起淡蓝幽光,似揉杂着一抹难解的情愫。 “如此不给面子,你难道怕师兄在酒里下毒不成?”虞恺脸色骤变,一手猛地拍响了桌案,浑厚的嗓音蓦然提高了三分。 正欲离开的殷云翊顿了顿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 “那为何不肯喝,你分明就是不信任我!”语毕,虞恺浓密的眉宇微皱,旋即举起酒坛,仰起脖子痛饮了起来。 由于喝他喝得太急,透明的酒水从他的嘴边流出,滑向他雪白的颈间。 欣长的颈脖也被桃花酿染得通红,可以看得出这桃花酿,不仅味道极美,而且酒性极烈。 虞恺将酒灌入肚中,发出了一畅快声,半响放下酒坛,缓缓道:“怎么样,师弟这下可放心与师兄一同品酒了?” 羽裳见状,暗自扯了扯殷云翊的袖摆,侧过头小声道:“王爷,师兄都这么讲了,我们也不好拒绝吧?” “嗯。”殷云翊微微点头,内心的怀疑却未曾消减,但虞恺的盛情难却,他还是选择相信他,云步上前靠近了酒坛。 羽裳见状,也跟了上去。 是时,凉歌将另一坛桃花酿也开了开,帮着虞恺一同往干净的瓷碗内倒起了酒。 待四碗瓷碗皆倒满时,凉歌随意取了一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殷云翊,豪爽道:“来来来,喝下这杯酒,以后我们就算是和解了。” 殷云翊摩挲着手中的瓷碗,不置可否。 羽裳闻言却是努了努嘴,脸庞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缓缓道:“我有说要原谅你吗?” 凉歌晃动着瓷碗内的酒水,回想起昨夜虞恺教他那几句道歉的话,内心纠结了几秒,回道:“我凉歌从来不打女人、这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昨日那掌纯属意外,王妃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羽裳两手捧着瓷碗,趁殷云翊饮酒时,撅起小嘴偷酌了一口,点了点头道:“那好吧,看在你也挨了打的份上,本王妃就暂且原谅你。” “谢王妃。”凉歌满意地笑了笑,黑眸间却闪过了一丝狡黠。 “来,我们一起干一杯!”虞恺喝得满脸通红,缓缓打了个响嗝,旋即举起手中瓷碗,与其他三位一一碰碗。 是时,就在其他三人都专注饮酒时,虞恺却没有饮酒,而是暗自放下了一只手,蓦然转动了桌案下的机关。 须臾只听“砰咚”一声,殷云翊和羽裳脚下的甲板,突然向下塌陷,两人还来不及反应,身子一晃,便朝甲板下早已挖好的舱洞坠了去。 殷云翊在下坠一瞬,眼疾手快伸出手扒住了甲板边缘,羽裳却是半点希望也没有,直直地掉进了一片漆黑的舱洞里。 “师兄,你这是.....”殷云翊浑身赫然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寒意,扒着甲板的手背线条绷紧,眼底涌上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殷红。 是时,就在他拼劲全力扒着甲板,想要搭上另一只手的同时,虞恺毫不留情地抬脚踩在了殷云翊的手背上。 脚尖暗自使力在他手背上转了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云翊,犹如看待一只脆弱的蝼蚁,阴恻恻道:“没想到啊,昔日师傅最疼爱的师弟,竟也败在了我的手上,哈哈哈哈哈!” “你究竟想干什么!”殷云翊紧拢着眉心,强忍着手背传来的一股钻心般的疼痛,怒吼道。 虞恺唇角勾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黑眸中晦明不定,闪过了一道恶光。缓缓道:“我问你,那巫苏灵玉是不是在那十几箱寿礼中?” 殷云翊没搭理他,垂眸看向倒在一片黑暗中的羽裳,旋即运动着气功,将所有力气凝聚在手掌间。 虞恺感受到殷云翊手上有一股暗流涌动,眉头紧锁,旋即在殷云翊动手之前,连忙一脚踹开了他血肉模糊的手,将他踹进了舱洞内。 “呵呵,还想将我拖下舱洞,真是可笑。”虞恺往舱洞内吐了一口痰,连忙按下了合并甲板的机关,须臾两侧甲板再次封死,照常如旧,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个船舱的舱洞是自造船时就设计好的,在这里面发生过的血案,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近几年在福船上消失的人,他们的亲属都曾找上官府击鼓寻人,可就算那帮衙门的差役来了,也查不出任何证据,最后只好草草结案。 即使有差役查到证据,也会被上级视为无效证据驳回并销匿。 谁叫虞恺娶了个县令长女,有如此精明的岳父坐堂审案,给他省去了一大堆麻烦。 是时,殷云翊在半空中旋了一圈,玄色的华袍似一朵黑玫瑰般绽开,很快又收拢成了一个花苞落下。 “咳咳。”他虽是平稳落地,但还是被舱洞内溅起的灰尘,呛了一下。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舱洞,他的墨眸中散发出冷锐的利光,显得尤为光亮夺目。 此时,一隔着甲板的环绕空虚声,传进了漆黑寂静的舱洞内。 “你们就一辈子,呆在这暗无天日的舱洞里吧!待我拿到巫苏灵玉,就将这破船沉了,让你永远见不了光明!” 虞恺放完狠话后,便带着凉歌走出了船舱,并给舱门上了一把金锁,直径朝甲板上走了去。 今日桅杆上忽升起的狼爪黑旗,乃虞恺与狼牙教之间的信号,此旗一升,虞恺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得到狼牙教的支援。 虞恺自打从赤霄宗出来,便被狼牙教主收入了门下,他的真实身份才不是造船坊坊主,而是狼牙右护法。 由于老教主命不久矣,他便与早就看不顺眼的左护法骷廉齐正式撕裂,逼迫狼牙上万教徒们拉帮站队。 此次膝下无子的老教主,又发出谁能夺取巫苏灵玉,谁就能继承教主之位的教令,引得狼牙教彻底分裂成了两派。 教令一出,虞恺便暗地集结投靠在他门前的麾下,齐力围剿秘密行动的骷廉齐众人,以百擒十,却还让骷廉齐给跑了。 最后只擒到了一帮乌合之众,其中便有骷廉齐最得力的大弟子谢满舟,他便派人对谢满舟施以鞭刑,欲从他嘴里问出骷廉齐的下落。 可奈何谢满舟性子极为刚烈,不仅没问出话,他手脚都绑着铁链,还将鞭刑的两名教徒弄成了重伤。 虞恺一气之下,便将他乱剑捅死,随后让麾下凉歌负责抛尸,背了杀害狼牙教徒的锅。 而凉歌却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 “xx。”殷云翊听见虞恺那卑鄙狂妄的声音,在内心暗骂了一句。 是时,他伸出骨节白皙流畅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片刻,焦急道:“羽裳,你在哪?” “王爷,我在这。”羽裳听见殷云翊的呼唤,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黑暗中大喊了一声。 殷云翊一瞬闭上了好看的桃花眼,用心感受着声音是从哪个方位传出。“你再说一遍。” “王爷!”语毕,羽裳睁着一双空洞的凤眸,胆怯地在黑暗中移动了几步。 脚下忽然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铁链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冤家路窄 她吓得连忙缩回了脚,结果又踩上了另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时,殷云翊聆听着铁链的声响,确定了羽裳的方位,一双疏冷的眉眼,倏地朝舱洞角落看了去。 “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 此时,半靠在舱壁上的男人,发出了一低沉无力的声音,似深山古寺内的一口老铜钟。 “鬼啊!”羽裳闻言大惊,身子不由竖起了鸡皮疙瘩,她胆战心惊地伸出手,探了探眼前的黑暗,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胸膛。 殷云翊的结实的胸膛,瞬间被点上了一抹温暖。 是时,他抬起手想出声安慰羽裳,一双血手呈现在羽裳的凤眸前,吓得她瞳孔紧缩,又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惨叫道:“啊,啊别吓我,我胆小!” “是我。”殷云翊迅速放下血手,负在了身后。 话音刚落地,羽裳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从小患有夜盲症的她,并没有看清殷云翊沾满血的手。 她紧皱的眉心微松,缓缓道:“王爷,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羽裳耳间的月白玉石,散发出了一抹微弱的白光,照在殷云翊的墨眸内,似映出了一片星辰大海。 “不会的。”殷云翊借着微弱的白光,看了一眼角落的男人,总觉得似曾相识,旋即眯起了细长的桃花眼。 角落的男人形容枯槁,像一摊散在角落的枯黄树叶。他身着一袭夜行衣,皮包着骨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上、脚上全都被人铐上了粗铁链。 透过他那夜行衣微微敞开的衣襟,可以隐约看见他的四肢百骸,被人用鞭子抽地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完肤。 羽裳看得浑身直打颤,很是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是谁?”殷云翊冷静地问道,眼底闪过了一抹戒备。 男人没有回话,眉头似蹙非蹙,一双幽深无光的眸子没有聚焦,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是想什么。 ** 舱洞内四处紧闭,是一个典型的密室。 四处的舱壁,包括脚下的船板,皆用铁桦木打造,其坚硬程度是橡木的三倍,坚不可摧。 他们之所以有呼吸的氧气,全都来自于头顶甲板上那不够精细的机关,漏出的小块缝隙,带进了几丝空气。 再加上羽裳和殷云翊的突然到来,舱洞内的氧气明显不足。 羽裳蹙起凤眉,深吸了一口沉闷的空气,旋即跺起脚,替他着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男人依旧保持沉默,脸上半掩着的黑色面具,是他最后的掩饰。 殷云翊见他不语,眉目微凝,旋即一手抚上了黑色面具,将其掀了去。 男人锐利的鹰眼,伴随着殷云翊手上的动作,潋滟一闪。 他虽有意识地微动了动手指,但奈何手腕上有铁链的束缚,只好看着狼牙面具掉落在地上。 是时,男人那张清俊惨白的脸庞,便暴露在外,令面前的两人都为之目瞪口呆。 “你,你不是.....”羽裳指着他张了张嘴巴,这副熟悉凶悍的模样,总感觉在哪见过。 殷云翊拥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更何况这位男子的骨子里,有一抹不可泯灭的刚劲,他自始至终都记得。 能在此舱洞再次相遇,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殷云翊看着羽裳又惊又奇的表情,冷冷道:“那日在若不是本王现身,他就要把你给绑走了。” 羽裳听他这么一说拍了拍脑袋,睁大了凤眸,缓缓道:“噢对,我想起来了!” 男人微勾起唇角,其实他对他们也是有印象的,因为容貌太过出众。 再加上殷云翊的武功不知高出他多少倍,当时殷云翊抓住他衣襟的那一刻,他是又敬又畏,一时都忘了自己是狼牙教,令江湖众人都闻风丧胆的内门大弟子。 他的狼牙面具一旦带上,若不是他自己亲自摘去,就没有人能摘。如今也是形势所迫,殷云翊是摘去他狼牙面具的第一人。 他一双细密的睫毛上沾满了落灰,一双褐色鹰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殷云翊,内心开始打起了,利用他逃出舱洞的算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殷云翊用着同样邪肆地眼神,回了他一眼,寒声道:“不救。” 羽裳看着两人,俏丽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王爷,这里密不透风的,我们也出不去呀.....” “本王自有办法。”语毕,殷云翊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机关,可惜舱洞内太黑,他无法看清机关的模样。 “呵。”谢满舟轻嗤了一声,干脆合上沉重的眼帘,闭目养神。 若殷云翊不救他,今日也许就是谢满舟的祭日了。 他心想道:祭日将至,更要保持良好的心态,来迎接那奈何桥上,美丽又会煮汤的孟婆。 “看来我们得需要火光照明了,可这里没有火啊。”羽裳拢起凤眉,焦急地看向了四处。 可惜她耳间月白玉石散发出来的光,太过微弱,以至于让黑暗,局限了她的视野。 殷云翊看不清机关,又重新将目光看向了被铁链所缚的谢满舟,淡淡道:“他有火。” “王爷,你怎么确定他有火?”羽裳一说话,大脑便有些缺氧,导致她整个人头晕目眩的,眼前更是一片漆黑。 须臾,她连忙一手撑着舱壁,旋即盘腿坐在地上,抬手捻了捻眉心。 “直觉。”殷云翊优雅地蹲下身,从玄袖内摸索出了一方云纹绣帕,抬手拭了拭,羽裳眉心间细密的汗珠。 其实也不完全是直觉,据殷云翊所知,像谢满舟这样的狼牙教徒,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若随身不带几根火折子,怕是夜晚也难以行事。 再者,火折子不仅能当做照亮的工具,还能在里面内置毒香,来做到迷惑对手的作用。但凡是个有脑子的杀手,也少不了火折子。 “你的直觉错了,我没有。”谢满舟仍然是紧闭着眼睛,双唇却是不自觉地动了动。 就在此时,甲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刀剑激烈的碰撞声。 舱洞内的三人,几乎同时抬头朝漆黑一片的甲板看了去,仿佛看见了一丝新的希望.....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诈尸现场 船舱外出现了两个一黑一白对峙的身影。 其中一位是刚登上船,带着狼牙面具的狼牙教徒,还有一位是身手极好的白展。 “受死吧!”狼牙教徒大吼了一声,一脚蹬在身后的舱壁上,旋即双脚离地,手执弯刀直冲白展..... 白展见状,黑眸一沉,抬起永霜长剑将弯刀挡开,旋即一脚踹在狼牙教徒的身上,将他直接踹出了两米远。 狼牙教徒被砸在船栏上,身子险些就要翻进湍急的凰甫江内。 他半个身子悬在船栏上挣扎了一番,刚要站起,却被白展一瞬揪住黑色衣领,又按了回去。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上船的?”白展说话间,将永霜长剑抵在了狼牙教徒的喉间,只要他指间稍稍用力,教徒必死无疑。 “大,大侠饶命,我说,我说。”狼牙教徒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哀嚎。 他脑袋朝天,白眼翻起,两手不断在空中扑腾,最后使不上劲,只得将手搭在船栏上,像一只要死不死的王八。 “还不快讲!”白展的尖锐的剑锋,已经在狼牙教徒的颈脖,上划出了一道浅浅血痕。 狼牙教徒感到脖间一阵发凉,愁眉苦脸地仰着头,回道:“我是狼牙教徒,是,是虞护法让我们上船的。” 虞护法.....虞恺? 虞恺竟然是狼牙教的护法? 白展顿时觉得头上劈下来一道晴天霹雳,“还有呢,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是,是.....”狼牙教徒愣了愣,一双飘忽不定地双眼,忽看见了远处一抹黑色的身影,倏地咬紧了牙关,摇了摇头。 是时,两把淬毒的飞镖自黑衣人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朝白展的背部飞去..... 白展好似身后长了双眼睛般,行动十分迅捷旋地抓起手中的狼牙教徒,一旋身,用他挡在了身前。 下一秒,不长眼的飞镖,便直直地插进了狼牙教徒的肋骨处。 “修大人,你好狠啊.....”狼牙教徒眸中一片死寂,嘴角流出紫色的鲜血,从白展的双臂间滑落,倒在了甲板上。 被唤为修大人的黑衣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狼牙教徒,狼牙面具后的白皙刀削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教徒的死,对他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来说,只是弱者的逝去,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须臾,修那一双黑漆的双眸,扫向正气凛然的白展,眸光潋滟一闪,旋即朝身后的船栏一跃,黑袍翻飞,凭空消失了。 白展见状,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像看似平静的四周,疾步朝货舱跑了去。 货舱内外有裴烟凝、柳伺明等殷兵们看守,他这才放心追着狼牙教徒跑了出来。 如今走在折回的路上,遍地都是交战过的痕迹,舱廊外只剩下几位受了伤的殷兵、和船工,狼牙教徒却是不见踪影。 是时,就在白展快要接近货舱时,十几位狼牙教徒从一旁的角落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想死的给我让开!”白展蹙起剑眉,眼底眉梢都透着凌冽的寒意,旋即他手中的永霜长剑,剑光一闪,便与面前的狼牙教徒们厮打在了一起。 一炷香前,虞恺携凉歌等狼牙教徒们抵达货舱时,货舱外就只剩下十几位,面容消瘦的殷兵。 这都源于他们都吃了早膳的肉包子,后来便一直腹泻,轮流换岗跑了好几趟茅厕。 如今导致守货舱人手不够,他们也没料到会有人钻空子,这个时候来劫舱。 面对来势汹汹的狼牙教徒们,殷兵们手执长刀还没拦几下,便将他们心急如焚、一心想夺玉的虞恺,几掌拍在了船壁上。 如今货舱内的十三箱“寿礼”,终于被增援的狼牙教徒用武器一一撬了开,谁知里面竟是一件官货都没有,全都是用来充重量的泥沙和石头。 “靠,看来巫苏灵玉在那翊王的手上!”虞恺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差点没把面前的桌案掀了。 此时,舱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位狼牙教徒,作揖道:“护法大人,凉歌不见了,还有外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虞恺闻言暴走似地来到舷窗旁,看着与教徒们混战的白展,微眯起了夹杂着狠意的黑眸,咬牙道:“我方才故意将凉歌支走,不是使眼色让你们将他押回噬魂岭吗!” 狼牙教徒倒吸了一口冷气,面露难色,颔首道:“我还以为您是想让我们出去守舱门,以防外人突袭.....” “一群废物还不快追!” 话音刚落地,虞恺暗自握上手中刻着狼牙鬼符的邪渊剑,旋即冲出船舱,给身后的几位狼牙教徒做掩护似的,加入了混战。 而其他几位狼牙教徒则避开混战,纷纷朝其他船舱分散,巡逻式地找起了凉歌。 此时凉歌步履如风般,折回关羽裳和殷云翊的船舱,从腰间取下趁虞恺一心撬锁没工夫管他时,偷摸来的金钥匙,成功打开了舱门。 旋即凉歌踏上船舱,甲板便发出了一阵“咚咚”脚步声。 “楼上有人!”羽裳听见脚步声后,一瞬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泓灵动漂亮的美眸,漾起了波光潋滟。 殷云翊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他知道那是凉歌来了。 凉歌匆匆来桌案后,当他的手快要摸到桌案下的开关时,船舱外突然横来一只暗箭..... “我靠!”凉歌手一抖,连忙蹲下了身子,暗箭倏地他的头顶飞过,直直的插在了他身后的舱壁上。 半响,两位狼牙教徒走进了船舱。 其中一位狼牙教徒手中的黑色长弓,已经搭上了箭矢,正瞄准着凉歌的眉心。 凉歌蹲在地上浑身都打着哆嗦,他紧闭着双眸,慌张道:“谢满舟在这下面!” 一狼牙教徒大胆走上前,举起手中的弯刀,挑起了凉歌的下颌,让凉歌不得不抬头看着他。愤懑道:“你糊弄谁呢,大师兄早就死了,还是你埋的。” 凉歌瞥了一眼离自己不到半米的银箭,连回话声音都在颤抖:“我没埋,我给扔舱洞里了,我想救他。” 凉歌此言不假,谢满舟虽身为狼牙教徒,恶名远扬,但他从来没有滥杀无辜,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条好汉。 英雄惜英雄,凉歌不忍心看谢满舟就这样死去。 于是就骗了虞恺说,谢满舟已经被自己扔到乱葬岗喂乌鸦,其实他却把谢满舟,悄悄带回了舱洞照顾。 手持黑色长弓的狼牙教徒听闻,泪眼婆娑,拉着黑色长弓的手不停地抖,缓缓道:“快,快把师兄放出来!” “你,你别激动!”凉歌在两位狼牙教徒的默许下,颤抖着双手,按下了桌案下的开关。 甲板下的机关齿轮开始转动,甲板上的两侧机关蓦然大开。 当两位狼牙教徒都伸长脖子,往打开的甲板下看时,舱洞内忽传来一句女人的清脆声音。 “喂,他们是在叫你吗?快说句话。”羽裳看着一动不动的谢满舟,生怕他归西了,连忙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满舟缓缓睁开鹰眼,白了羽裳一眼,心想道:大姐,你看我这将死之人,还有力气说话吗? 船舱内的两位狼牙教徒听闻女声,一瞬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凉歌,不可思议道:“你竟然还如此贴心,给大师兄找了个女人?” 凉歌顿时蹙紧了眉头,喉咙一紧,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 狼牙教徒们见状,顿时收起了针对凉歌的武器,两眼放出了精光,崇拜道:“我们大师兄可不喜欢女人。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在一起呆那么久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卑鄙无耻 甲板上照下来的那一束光,让舱洞内的三人重获光明。 一道斜光撒在羽裳瓷白的脸庞上,衬得她精致的五官,宛若精雕细琢的润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美艳的不可方物。 她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美眸,也因为那抹亮光,微眯了起来,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投下美妙的弧形。 相反,站在她身旁的殷云翊面色发白,斜插入鬓的剑眉间,沁出点点薄汗,滑至鬓角处挂上了一串饱满的汗珠。 他那袖中被踩伤的左手,已经痛到麻痹,没有了知觉。即使血干化痕,也掩饰不了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 羽裳抬头望着高高甲板上,俯视着他们的三个人,莫名觉得有些鬼畜,缓缓道:“这舱洞如此深,我们怎么上去啊?” 殷云翊沉吟片刻,旋即抬起修长的右手,一瞬搂住羽裳盈盈一握的细腰。 羽裳被他这么一搂小脸通红,害羞地将头埋在了殷云翊的结实的臂弯里。喃喃道:“王爷,人家都看着呢~” 他抬眼看向了甲板上,凑在一起的三张大脸。冷冷道:“滚开。” 甲板上的三人成功吃了把狗粮,闻言笑脸一僵,自觉地散了开。 须臾,殷云翊再次搂紧怀中的羽裳,轻功一跃便从舱洞内飞出,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甲板上的两位狼牙教徒见状,连忙跳进舱洞内,左右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谢满舟,也将他带出了舱洞。 两位狼牙教徒的搬动,导致谢满舟的受损的骨肉再一次被拉扯,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大师兄,大师兄你可别吓我们啊!”两位狼牙教徒见状,慌忙将骨瘦如柴的谢满舟,扶上了一旁脏乱的床榻。 “谢了。”殷云翊对着凉歌微微点头,想起虞恺方才对他所做的事,双眸间似有一摊化不开的浓墨,抬步便走出了船舱。 羽裳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刚跨过门槛,她脚下一顿,回头提醒道:“船上有军医,可以请他来看看。” 两位哭的泪不成声的狼牙教徒闻言,纷纷向她抱拳,感激道:“多谢姑娘。” 殷云翊出了船舱没走几步,便看见白展与虞恺两人各执长剑,拼得是你死我活,地上干倒了一片,想上前帮助虞恺的狼牙教徒。 “师兄,我殊不知你竟是这样的人。”白展横眉一竖,五官气得发抖,一直抵挡着虞恺的侧击,却始终不舍得出手伤害虞恺。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是被逼无奈。师弟你为何不肯助我一臂之力呢!”虞恺怒目圆瞪,眼底倏地染上了一抹狠意,手腕上的力道再添三分,挥起邪渊剑朝白展刺了去。 他对于白展如此固执的态度,很是气愤。 交战之前,虞恺几次三番劝白展停手归顺于他。 并承诺等自己夺得殷云翊手中的巫苏灵玉,登上了狼牙教主的宝座后,便会将白展封为副教,让白展享尽一生荣华富贵,助他谋取功名。 白展用剑抵挡几番,绕着船柱与虞恺周旋,仍然好言奉劝道:“我已是翊王麾下,绝不可能因荣华富贵抛弃他。师兄你趁还没酿下大错,就此收手吧。” “废话少说,拿命来!”虞恺在半空中翻滚了一下,借此招绕过船柱,舞起手中的邪渊剑,斩向指白展,毫不心软。 就在长剑即将落在白展的肩头时,一旁观战许久的殷云翊忍无可忍,瞬息之间闪至白展面前..... 是时,殷云翊手中的承影宝剑起剑落,刺过虞恺那肌肉微微隆起的臂膀,血光四溅,溅了虞恺一脸的血。 虞恺见殷云翊忽然现身,狰狞的脸庞浮过一丝诧异,不寒而栗,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 但甲板上还有其他有狼牙教徒在,虞恺也不甘因此丢了颜面。 于是他故作淡定地挺直腰板,握紧手中的长剑,语气蛮横道:“好你个殷云翊。我几次三番饶恕你,你竟不顾师兄情谊偷袭我,真是无耻!” 十几个狼牙教徒听闻,士气大增,纷纷抬起手中的弯刀,朝殷云翊逼近,要为虞恺寻个公平。 “我看无耻的是你吧。”羽裳两手叉腰,上扬的凤眸给她平添了一分清冷,只见她似踏月而来,浑身散发出星光点点,绚丽夺目。 她见自己独特的气场,震慑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旋即昂起下颌,勾起自信的唇角道:“你窥觊巫苏灵玉在先,又设计困我们于舱洞内,简直就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你满口胡言!”虞恺气的涨红了脸,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白。他看着羽裳傲气凛然的模样,恨不得立即上前给她几刀! 狼牙教徒们好似看穿了虞恺的心思,须臾主动挥刀出击,纷纷冲向了羽裳。 “喂,你们还真打啊.....”羽裳看着如狼似虎的狼牙教徒们,两眼一亮,吓得连忙拔起小腿,冲到了殷云翊的身后。 他这这庞大的身形,再加上宽阔的墨袍,将羽裳曼妙身姿,可谓是遮得严严实实。 众狼牙教徒眼瞧都冲到跟前了,又被殷云翊那森寒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上啊!”虞恺扶着身后的船栏,缓缓移至狼牙教徒们的身后,小声命令道。 “打不赢啊,要上你上!”不知人群中是哪位狼牙教徒说了一句,所有人都乖乖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废物,你们简直是一群废物.....”虞恺故意将语气放缓,实则两眼一直瞥向福船下方,寻找着机会开溜。 是时,裴烟凝和柳伺明两人,各率领带着十来位殷兵,从船舱的两侧袭来,将狼牙教徒全都包围了起来。 裴烟凝刚结束与另一批狼牙教徒的战斗,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一下,便闻着动静赶到了这里。 她面色如菜叶般蜡黄,杏眸无力低垂,对着殷云翊作揖道:“抱歉,是属下来晚了。” 殷云翊淡瞥了她一眼,语气骤冷像似要把眼前的裴烟凝冰冻了般:“这里交给你,本王先行一步。” 语落,他还就真的往自己所居住的船舱走了去。 “王爷你这又是怎么了?”羽裳瞧他神色不对劲,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殷云翊走进船舱,像上次那般快速关上门,将羽裳锁在了门外。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生辰计划 “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嘛,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总是锁门把我关在门外呀,王爷!”羽裳委屈巴巴地站在船舱外,隔着窗户纸,微眯起了凤眸。 殷云翊身坐桃木圆桌后,直接提起桌案上的水壶,便往伤口上淋去,手上的血痕便被洗净了大半。 他好似习惯了这种疼痛,也只是额角青筋暴起,俊俏的脸庞无任何表情变化,他哑声道:“你不懂。” “你说了我就懂了啊。”羽裳使劲摇晃着舱门,凤眉几乎是皱在了一起,殷云翊每次都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什么也不说,到像把她当成外人了。 殷云翊苦笑,这要怎么说呢。 往日敬重的师兄竟是狼牙教护法,为了巫苏灵玉不甚设计陷害。 幸他的麾下凉歌叛变,昨日与自己以性命做担保,泄露了虞恺的劫舱计划,今天不过是自己与凉歌做的一场戏,彻底揭露虞恺的真面目罢了。 其二此行被选拔出来的殷兵,都是军营拔尖的战士,六十几个人竟连个货舱都守不住,幸好巫苏灵玉并不在货舱,否则后果堪忧。 思及此,他不紧不慢地处理着伤口,直至用纱布包扎好伤口,这才起身打开了门。 当门推开的那一刻,一阵妖风灌进舱内,天边云色翻涌成墨,时不时惊起的惊雷,都在暗示着坏天气的来临。 船廊道上寂寥无人,左右望去亦是。 另一边,裴烟凝在殷兵们的协助下,将十几位狼牙教徒全都关进了货舱。而虞恺则应他的要求,关在他自己的船舱内,由柳伺明单独看守。 羽裳则帮着军医照顾闹肚子的殷兵,待他们全都苏醒了,她这才放下手中的铜盆,站起身左右转动着胳膊,舒缓疲劳的身子。 就在她左摇右晃的时候,门口的殷兵突然纷纷开口请安道:“参见翊王。” 她一听到“翊王”这两个字就全身冒火,这个时时刻刻把自己当外人,不吐露半点心思的男人,竟还敢主动来找她! 裴烟凝手中正划着治愈殷兵的名单,冲羽裳微微一笑,揶揄道:“你的王爷来找你啦。” “不见。”羽裳凤眉一皱,回过头刚打算将舱门关上,却看见门口那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的殷云翊,直径略过他,走向了她身后的裴烟凝。 “出来一下。”殷云翊看着裴烟凝,旋即伸出右手,食指骨节分明,朝裴烟凝勾了勾,上扬的剑眉还不由跟着微挑。 “王,王爷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裴烟凝受宠若惊地指了指殷云翊身后,脸色渐暗的羽裳。 “没找错,就是你。”殷云翊说完,心虚地瞥了一眼羽裳,薄唇微扬夹杂着三分邪魅和一份玩味。 是时,舷窗外的清风,吹起他顺在肩后的墨发,弯起了一好看的弧度。 “殷云翊!”羽裳刚想走上前寻个明白,却猝不及防地被殷云翊那飘扬的墨发,冰凉的拍打在了脸上。 她顿时两眼一糊,待墨发落下,殷云翊早已转身潇洒离去。 他那腰间的岫玉玉佩,随着他摆动的的步伐,发出一清脆的声音。 “王妃,我去探探情况,等我消息。”裴烟凝安慰似地拍了拍羽裳的肩膀,刻不容缓地追了上去。 是时,“轰隆”一阵响雷炸在羽裳耳边,她怀疑人生地抚了抚耳朵,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殷云翊不理她也就算了,竟然还跟她玩眼瞎? 好你个殷云翊,老娘记住你了! 思及此,羽裳从袖中掏出了小本本,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在本子上歪七扭八写下了“殷云翊”三个大字。 船舱外,天边下起了瓢泼大雨,滴落在甲板上荡漾成一圈圈涟漪。 殷云翊见裴烟凝跟了过来,一瞬拢起眉心,语气骤冷道:“今日货舱失守,你可知罪?” 裴烟凝虽早有所料,但还是冒了一身的冷汗,作揖道:“货舱失守,属下甘愿受罚。只是属下还有另事要禀。” 殷云翊望了一眼天色,道:“说。” 裴烟凝顿了顿身,又接着道:“货舱失守乃将士们的早膳,被奸人下药所致。恳请王爷让属下着手彻查此事,还将士们一个公道。” 下药?看来我还是算漏了一环。 殷云翊端正了神色,“准了。至于惩罚,目前倒有一事可作抵消。” 裴烟凝闻言大惊,以往的殷云翊,那可是有罪必罚第一人。 如今在这福船之上,竟还有以功戴罪的大事,还是从他的金嘴里说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思及此,她抿了抿朱唇,窃喜道:“王爷请讲。” 殷云翊瞥了一眼,乐得笑开花的裴烟凝,开门见山道:“明日便是九月初九,王妃的生辰。” 王爷绕了这么大一圈,竟是为了王妃的寿辰..... 裴烟凝闻言会心一笑,缓缓道:“所以王爷是想给王妃一个惊喜?” 殷云翊点头,他一想到羽裳此刻还被蒙在鼓里,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没错,你平日鬼点子多,你来想。” 裴烟凝看着殷云翊神仙般的微笑,愣了一瞬,问道:“恕属下多言,王爷您知道王妃平日里喜欢什么吗?” 殷云翊闻言陷入了沉吟,他每日忙于公务,日理万机的,羽裳喜欢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但目前唯一能让他能确定的是,羽裳一定喜欢那个..... 须臾他缓缓吐出一个字:“钱。” 裴烟凝一脸期待的表情,瞬间瘪了回去,蹙起凤眉道:“钱?这送钱多俗啊.....” 殷云翊墨眸流转,唇角勾起了一抹邪肆的弧度,缓缓道:“除此喜好之外,本王也不知道了。若你不想受惩罚,此事便交于你去办。” 话音刚落地,裴烟凝想都没想就自拍着硬朗的胸膛,答应了下来:“能为王爷分忧,乃属下之大幸,王爷您等着,我定不会辜负您给予的期望。” 殷云翊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自信满满的她,又补了一句:“切记,不要让王妃看破你我的计划。” “有属下办事,王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裴烟凝说完朝殷云翊行了个礼,旋即迫不及待地迈开脚步,朝羽裳所在的船舱奔了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比作洛水 羽裳倚在软榻上思来想去,为了抗议殷云翊今日对她的忽冷忽热,最终决定今日与他分房睡。 正当她想着,这福船上还有哪间空舱时,被殷云翊叫出去,谈了一盏茶话的裴烟凝,终于屁颠屁颠的跑回来了! 羽裳一见到她,起初低落的心情顿时高涨了起来,旋即她连忙坐直身,朝她招了招手,好奇道:“王爷说什么了?” 裴烟凝自她身旁的木椅坐下,假意咳了咳,卖起了关子:“你猜一下。” 羽裳见状,敛起了唇角的笑容,故作矜持道:“你不说也罢。反正本王妃神机妙算,早已猜出了一二。” 裴烟凝左右捶了捶酸痛的大腿,缓缓道:“那王妃倒是说说,你猜到了什么?” 羽裳半撑着下颌,眼里飞快的闪过了一抹智慧之光,开口道:“不就是责怪你守舱不力,要给你惩罚吗?但见你刚进来一脸兴奋的模样,想必王爷是给了你一个将功补过的好差。” 裴烟凝闻言内心一咯噔,捶腿的手也放缓了些。 王妃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羽裳看着她,凤眸微睐,唇边摇曳出一丝轻笑:“怎么,本王妃可是说中了?” 裴烟凝一向耿直,最不擅撒谎。 特别是她被羽裳,那双清澈如水的美眸一看,顿时连撒谎的心思也不敢有了,讪讪道:“王妃聪明伶俐,自然是说对了一点,但也没全说中。” 羽裳听闻眉目微凝,心想道:难道殷云翊还有别的私话,情愿讲给裴烟凝听,也不愿讲给我听? 裴烟凝看着羽裳那似蹙非蹙的眉头,总感觉她是不是想歪岔了,连忙道:“王妃您别误会,王爷只与属下谈了些公务上的事。” 羽裳本来是不想多问的,但现下闲着也是闲着,就顺嘴问了一句:“什么公务事?” “这个.....”裴烟凝一时语塞,抓起桌案上的苹果就开始啃了起来,边啃还不忘赞叹道:“嗯,这苹果还挺甜的。” 羽裳见她一副不肯说的模样,凤眉微挑,打着圆场道:“公务事好像都挺保密的,你不说我也不会为难你。” “多谢王妃不问之恩。”裴烟凝厚着脸皮笑了笑,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苹果,问道:“王妃您可有什么喜好呀?” 羽裳闻言,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属下这不是想着,以后要常在王爷手下当差,若要升官发财,多讨好一下王妃也是自然的嘛。”裴烟凝说完,冲羽裳眨了眨眼睛。 羽裳换了个坐姿,翘起潇洒二郎腿,缓缓道:“你讨好我,不如讨好他来的快。” 裴烟凝为了不受惩罚,连忙起身绕到羽裳身后,给她捶捏起了肩膀,舒缓筋骨,道:“王妃您也知道,王爷他铁石心肠又财大气粗的,我这点小贿赂在他眼里,就宛若一粒沙子,碍眼。” 不得不说裴烟凝的按摩手法可谓是一流。 她这一上手就摆出了一副行家的模样,按得羽裳那是一个全身轻松赛神仙,就是这捶打的力度大了些。 羽裳靠在软榻上,半阖着凤眸,双手交叠,淡淡道:“喜好一事我倒可以与你说说,但贿赂这事,还是算了吧。” “好嘞,王妃您请讲。”裴烟凝一听要套到话了,手上的力度不由又重了些。 “你轻点。”羽裳被她捶的内伤都要出来了,连忙半捂着肩膀揉了揉,接着道:“我喜欢吃锅包肉,还喜欢糖醋丸子、和东市街边的辣条.....” 这些都是在福船上没有的啊,王爷怎么可能弄到这些。 裴烟凝撇了撇小嘴,继续挑眉暗示道:“王妃,除了吃和钱,你难道没有精神上的喜好,又或者是幻想?” 羽裳默了一瞬,美目流转间,忽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兴奋道:“有啊,我前几日就曾梦见过,一位志同道合的知己。他温文尔雅,气质斐然,不仅长得惊为天人,而且还善于诗词歌赋。” 裴烟凝闻言,微眯起杏眸,不可置信道:“你的那位知己,是不是有点太完美了?”果然只适合呆在梦里。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为我专门写了一首诗,叫,叫什么.....” 羽裳焦急地搓着小手,仿佛这位知己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是她记性不好给忘了。 “你要真想起来,那可就神.....” 裴烟凝话音未落,羽裳兴奋得拍起了双手,莞尔一笑道:“是洛神赋!” 裴烟凝捏累了,重新坐回木椅,身子斜倚在扶木上,问道:“那他可把你比作洛神了?” 羽裳闻言脸上泛起了红晕,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透着一丝幻想的甜蜜。她摆手道:“他说我比较像洛神跳的那条河,清新自然不做作。” “.....”好一个清新自然不做作。 是时,裴烟凝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既然该问的话也问完了,她也是时候请羽裳,回自己的舱里歇息了。 于是她伸了个懒腰,开口道:“王妃这天色也不晚了,不如您回自己的船舱.....” 羽裳听闻,微眯起一双机警的凤眸,好似看破了一切,打断道:“不行,王爷他今天对我忽冷忽热的,我有才不要和他共处一室。本王妃觉得这屋不错,今晚就睡这里!” 裴烟凝面对羽裳的任**哭无泪,她听着舷窗外淅沥沥的雨声,突然抱紧自己,瑟瑟发抖道:“王妃你睡这,那我睡哪啊?” 羽裳唇角勾起一抹淡定的弧度,抬手勾着裴烟凝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缓缓道:“当然是和我一起睡啦,我昨天沐过浴的,你可别嫌我臭噢!” 裴烟凝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般,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虽然她也想,和如此花容月貌的大美人儿睡觉。可奈何大美人名花有主了,而且那位主还是她的上司殷云翊。 事到如今被逼无奈,裴烟凝只好将殷云翊搬了出来,反问道:“属下哪敢嫌弃您啊,只是王爷他,他同意吗?” 羽裳闻言将她推了开,一本正经地昂首道:“本王妃想睡哪,那是本王妃的自由。王爷他管不着!” “噢,是吗?”此时船舱外,响起了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世人皆醉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推门而入,他身着一拢寒清玄袍,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容色晶莹如玉,棱角分明。要不是他嘴角那抹带着邪意的笑容,简直就如同天上的神祗。 “属下参见翊王。”裴烟凝见状连忙起身,朝他作揖道。 “嗯。”殷云翊应了一声,迎着舱内两人诧异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羽裳的面前。 羽裳刚立起来的气场,犹如一团火红色的赤焰,张牙舞爪,叫嚣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火红赤焰一遇上殷云翊,那浑身散发出的冷蓝色寒冰气场,一下就消沉了下去,化为无数点火星,消散在了半空中。 她愣在软榻上,看着面前的殷云翊,清澈似水的凤眸闪过一丝疑虑。心想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殷云翊霁月朗风的眉眼,明亮通透,好似看穿了羽裳的小心思,缓缓道:“夜深露重,本王来接王妃回去。” 平日里受万人瞩目的殷云翊,都亲自放下身段来请羽裳回去了,怎么说她也应该点头答应才是。 可她一想到,殷云翊将她关在房门外那么久,一句解释的话也未曾有,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 渐渐地羽裳的眼眶有些许湿漉,她委屈地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回去。” 裴烟凝这还是第一次见人,敢当面忤逆殷云翊的话,不得不说这位翊王妃,是真性情,真汉子! 当裴烟凝原以为殷云翊要以王爷的身份,对羽裳施加命令时,可接下来的的一幕,另她目瞪口呆,几乎惊掉了下巴。 只见殷云翊优雅地撩起了,左边宽大的锦袖,露出了一被白色纱布所包裹的手。 白色纱布早已被鲜血浸湿,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殷红。可即使殷云翊的手上伤痕累累,他脸上漠然的表情,丝毫未变。 他极快地放下玄袖,语气温柔道:“把你关在门外,是不想让你看见本王的伤口,并非故意。” 羽裳难过的心情一瞬间化为了愤怒,她从软榻上起身,心疼地看着殷云翊放下的袖摆,问道:“这伤谁弄的,是那虞恺吗?” 殷云翊垂眸,微启薄唇道:“不重要了。” 他只想着对羽裳解释清楚,为什么把她拒之门外就行,并未想过要去追究虞恺的过错。 毕竟虞恺可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师兄。 在殷云翊刚至赤霄宗难过想家、困难无助时,虞恺以师兄的身份,给予过他许多温暖与好意,不能因为他一时鬼迷心窍,而否定他这个人。 羽裳头一回见殷云翊如此软弱,被欺负了还不知道还手。 她倏地撸起袖子,打抱不平地要往外头冲去,缓缓道:“他被关在哪,本王妃这就去找他算账!” 裴烟凝见状,连忙伸手拦住羽裳,开口劝道:“王妃您别激动,虞恺被关在船舱内又跑不掉,明日再追究也不迟啊。” “换做旁人本王自会还手,但虞师兄他救过本王的命。”殷云翊说到这,墨眸不由潋滟一闪,顿了顿身又道:“时候不早了,本王命人在舱内,备了上好茶点,王妃确定不吃吗?” 羽裳听闻茶点,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连忙扯着殷云翊就往外面走去,乐呵道:“王爷你不早说,当然要吃啊!” “果真是个吃货。”殷云翊轻嗤一声,任由着她,往船舱方向走了去。 ** 翌日,农历九月初九,阴暗的天空还在下着如丝细雨,像一根根银针般,无声地滴落在大地上。 当羽裳还在眠梦的时候,殷云翊却是面覆薄汗,双眉紧皱,被手上那阵钻心的痛,给疼醒了。 他独自起身,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换了一道药后,旋即单手给自己套上了一件绀青色的蜀锦外衫,便朝门外走了去。 “王爷好。”裴烟凝自庖房走出,身着一袭窄袖蓝色常服,柔顺的黑发被一只紫玉簪绾起,衬得她气质干练,颇有一番木兰风韵。 殷云翊见状,自圆桌后坐下,独自倒了一盏红茶,冷冷道:“事情查得如何?” 裴烟凝见状冒着雨,云步冲进船檐下,毫不客气地自殷云翊对面坐了下来。 她的眼睫上沾满了一层水珠,滴落在杏仁般的双眸间,似含了一汪秋水。 裴烟凝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旋即清冷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缓缓道:“我用菜刀好言相劝,终于逼得那些庖厨招供了。” 殷云翊指间摩挲着茶盏,抬起墨眸,示意她继续说。 裴烟凝注意到他白皙流畅的指节,继续道:“他们说下药一事,均是虞恺指使。至于该如何处置虞恺,属下悉听尊便。” 他好看的唇角微勾,“放了。” 裴烟凝蹙起似云烟的长眉,一瞬提高了语调:“王爷您说什么?” 殷云翊清秀俊逸的脸庞上,透着一分淡定从容,红茶间冒出的氤氲的水汽,给他的墨眸上蒙了一层薄雾。温凉道:“连同狼牙教徒一起放了。” 裴烟凝一脸不可置信,旋即看向殷云翊的深邃又低沉的墨眸,却是从他的眼中,看不出半分信息。 她回想起昨日,殷云翊手上那血淋淋的伤口,顿时攥紧了拳头。 旋即她跺脚站起身,用拳头支撑着桌面,再一次确定道:“他们对巫苏灵玉图谋不轨,甚至危害到王爷的性命,您就这么给放了?” 这檐外的大雨下得殷云翊的心绪有些乱,他拢起眉心,用食指弯曲扣响桌案,提醒裴烟凝注意姿态。 “本王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他这么一敲桌面,裴烟凝躁动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 但她还是搞不懂殷云翊的用意,复坐下又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殷云翊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以我对师兄的了解,他不会做没有万全把握的事。此事他做得如此草率,想必其背后定有人在操控。” “既然如此,属下这就去办。”语毕,裴烟凝起身就要离开,前往货舱放人。 她再也等不了了,她巴不得现在就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着虞恺。 殷云翊依旧以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小酌了一口红茶,淡淡道:“不急,放出去再派几个人去盯着,找出背后的主使。” “遵命。”裴烟凝看着殷云翊如此淡定,也只好停下脚步,乖乖立在原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是时,只见殷云翊放下茶盏,唇角微勾道:“你且先说说,王妃的喜好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王妃知己 一提起王妃的兴趣,裴烟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笑吟吟道:“王妃除了喜欢吃和钱,最大的喜好便是梦知己。” “梦知己?” 裴烟凝点了点头,回想起昨日羽裳对知己的描述,她的脸上都不禁绽开了一朵笑靥。缓缓道:“王妃前几日前,曾在梦中梦见一位蓝颜知己。那位知己可谓是仙气飘飘,温润如玉。更绝的是他精通诗词歌赋,还为王妃做过一首洛神赋。” 本王在她身旁她竟然敢梦别人? 殷云翊微拢起眉心,墨眸一暗,冷冷道:“简直胡扯。” 裴烟凝生怕殷云翊不信,又补刀了一句:“王妃说的有模有样,看起来不像是胡扯的.....” 殷云翊闻言,身周的温度骤冷几近零下,宛若一个精雕细琢的冰雕屹立在那里。 他微眯起狭长的桃花眼,额角青筋暴起,冷冷道:“她喜欢梦知己,便让她梦去吧。本王无可奉陪。” 语落,殷云翊气愤地将红茶一饮而尽,便扬起宽袖要离去。 裴烟凝见状拦在他的身前,眼波流转间,内心忽生出一妙计,开口道:“我说王爷,您既然要给王妃惊喜,不如假扮成知己,博王妃一笑?” 开什么玩笑,我殷云翊是那种取悦别人的人吗? 殷云翊看向裴烟凝,墨眸间似盛着一片冰霜。长袖之下,一双拳头不由攥紧,指节被捏得发白。他斩钉截铁道:“不行。” 殷云翊的态度如此坚定不移,倒是让裴烟凝有了新的想法。 她故作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缓缓道:“既然王爷不愿,另寻他人也不是不可。” 殷云翊顿了顿,墨眸间流溢着匪夷的光,蹙眉道:“这福船之上,当真有温润如玉,又精通诗词歌赋的人?” 此时从雨幕中走出一位,身着雾灰色锦服的男子。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卷,关于风向和风速等记录的竹卷。 微风吹起他的鬓角的湿发,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宛若刀刻般精致。 裴烟凝本来还在纠结,要把哪个倒霉蛋引出来躺枪,这个倒霉蛋就自己跑来了。 她的唇角顿时勾起了一抹浅笑,顺着殷云翊的话,悠悠道:“自然没有。不过我觉得目前最符合知己形象的.....当属白展。” 殷云翊闻言,握拳捂着薄唇咳了咳,连带着手上的伤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做此举,不是否认白展不温柔。 而是白展一脸正气,平日里性格坚韧不服输,丝毫没有文人雅客的风雅。 再加上常年通习剑术的他,对诗词歌赋一概不通,又怎么可能符合知己形象? 置身事外的白展,对裴烟凝的举荐一概不知。 但他耳力不错,隔着雨声也听清了裴烟凝方才说到他的名字。 于是他将竹卷交给殷云翊后,又掸了掸身上的水珠,一脸狐疑地看向裴烟凝,猜测道:“你又在王爷面前,说我什么坏话?” “这回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在夸你呢。”裴烟凝唇角微弯,似悬挂在黑夜的月牙,夹杂着一丝玩味的清冷。 白展闻言看向了殷云翊,只见他快速解开系绳,将竹卷展开端详了起来,没有要开口解答的意思。 于是白展又将清澈的眸光,移看向了裴烟凝,半信半疑道:“夸我什么了?” 裴烟凝半捂着上扬的嘴巴,缓缓道:“也不算夸,只是说你符合王妃的知己。” 殷云翊闻言精致的脸庞不由绷紧,他像是听了一个惊天大笑话,忍不住地又咳了咳。 白展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手抖着作揖道:“王妃知己这事,属下可不敢当。王爷您可别激动!” “无妨。”殷云翊摆了摆手,放下了手中的竹卷。又道:“待会儿你且先换身行头,扮成文人雅客的模样,给本王瞧瞧。” “为什么?”白展微皱眉头,左右摸了摸自己的衣料和配饰,又原地转了一圈,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碍到殷云翊的眼了。 裴烟凝见白展不知所措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乐呵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王爷吩咐你什么,你照做就是。” 殷云翊看着白展,配合地点了点头。 白展无言反驳,只好抿了抿嘴,拱手道:“遵命。” 船舱内,丝毫不知今日是自己生辰的羽裳,正半倚在床头放空自己,仿佛这世间的万物,都与她毫无干系。 她那一双漆黑似夜明珠般的双眸,正映照出舷窗外下个不停的大雨。 这场大雨丝毫不减雨势,越下越大,波澜起伏的江水带动着庞大的福船,也跟着摇摆了几番。 也不知道今日是哪位仙女在凡间历劫,搞得如此大的阵仗,狠不得搅个排山倒海、地动山摇才肯罢休般。 羽裳坐在床榻上感受着余震,最后两脚一蹬从床上跳了起来。 简单洗漱完后,她那张清秀雅致的脸庞,肤若凝脂,隐约透着一丝光泽。 是时,她随意套了一件从夜玄那顺来的,浅紫色碧荷高腰儒裙,将她完美的腰线给衬托的淋漓尽致。 但也不能说是顺,夜玄见她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就一件长裙样式,吩咐下人准备了五六个颜色任她挑选。 待羽裳穿好后,隔壁隔壁隔壁船舱内的白展,也换好了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衫,腰束镶玉腰带,手中还配了一把流云折扇。 白展自从穿上这一身不菲的装束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束缚住了。 他自雕花屏风后走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幅度一大,把这衣裳给扯破了。 “不错,不亏是我挑选出来的衣裳,果真是华丽又别致。” 裴烟凝看着白展,避重就轻地点评了一番,自己给白展挑的衣裳。对他不适合扮文人雅客,只字不提。 白展轻嗔了她一眼,不自信地摇了摇手中的流云折扇,看向一旁缄默不言的殷云翊,缓缓道:“王爷您觉得如何?” 殷云翊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展,一字一句道:“看得过去。” 白展听闻欲哭无泪,什么叫看得过去啊..... 裴烟凝看着面无表情的殷云翊,也不知道白展这失败的装扮,是否能激起殷云翊的胜负欲。 是时,她只好顺着半成的局势,略有所思地对白展,开口道:“就你这样想成为王妃的知己,是完全不能够的。” 说完裴烟凝侧过脸,对白展使了个眼色。 可沉浸于懊恼的白展,压根没接住她的眼色。他缓缓收起手中的流云折扇,纳闷道:“可我从头到尾,也没想成为王妃的知己啊.....” “既然你不愿,本王也不会勉强。”殷云翊抬手揉了揉眉心,满眼都充满着准备惊喜的疲惫。 早知道就不准备了,给点金银虽然俗气,但也挺好的。 裴烟凝情绪渐渐失落,缓缓道:“可是,那给王妃准备的惊喜就.....” 殷云翊失去了从知己下手兴趣,转身走出船舱,冷冷道:“就让它泡汤吧。” 裴烟凝其实也想看殷云翊身着一袭白衣的模样,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追上去,问道:“王爷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白展看着裴烟凝沮丧的样子,内心骤然一紧,旋即他迈起小碎步,上前道:“没准王妃梦中的知己,一直都是您呢?” 殷云翊闻言脚下一顿,回过头看向了白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巨响轰炮 裴烟凝听闻立即摆了摆手,瞪回白展,泼冷水道:“怎么可能,王妃亲口说的。那文人知己的形象,可是跟王爷差了十万八千里。” 白展一下便听出裴烟凝话中有话,她分明是想挑起殷云翊的怒火,从而引他上钩。 可殷云翊被她这么一呛,全然不顾是否有什么圈套。一双墨眸似覆冰霜,狠狠剜了一眼裴烟凝,冷冷道:“你的意思,本王不配文人?” 裴烟凝被他盯得连忙垂下了脑袋,瑟瑟发抖道:“王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那文人,配不上王爷这般英俊潇洒,器宇不凡.....” 殷云翊默了一瞬,决定要与这个“文人”死磕到底。他勾起俊冷的唇角,缓缓道:“白展你去准备纸墨,裴烟凝你去拖住王妃,本王今日便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文人!” “属下遵命。”白展和裴烟凝领了命,一刻也不敢怠慢地行礼退下,各自执行起自己的事情去了。 裴烟凝出了船舱,望向东边,那浮现在暗云中间七色分明,灿烂夺目的虹,唇角也弯起了一抹彩虹的弧度。 ** 凝着无数小水珠的湿漉甲板上,正站着一位风姿绰约,拥有着杨柳细腰,秋风一吹就像是要倒的一位美人儿。 羽裳独倚船栏后不久,看向一旁用编织网,收货了满满一大袋鱼虾的船工们,也生起了捕鱼之心,便向他们要来了一根长鱼竿。 她看向浩瀚凰甫江内,时而踊跃出来的鲶鱼们,眼底迸发出了一种“你们都是我的晚膳”的傲视。 钓鱼最讲究的就是两个字——耐心。 羽裳自从将鱼线放入江面,就一直保持着钓鱼的姿势未变,握到现在手有点发酸。 就在一条鲈鱼要咬着鱼饵,上钩的一刹那,羽裳安逸悠闲地换了个撑脑袋的姿势,成功将鲈鱼放跑了,还丢了鱼饵。 “我的鱼饵!”她欲哭无泪地收起手中的钓鱼竿,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弧度,惊起一片浪花,吓跑了四周嬉戏的小鱼虾。 须臾,她收回鱼线,重新绑好鱼饵,再次将抛竿放鱼线入江时,江面上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巨响,旋即炸起一排冲天巨浪,朝福船扑来..... 巨浪带起的无数点小浪花,顿时模糊了羽裳的视野,她只觉得身上一阵凉爽,像似有人在她头上泼了一桶水般。 半响,当她再一睁开眼睛,身周全是被轰雷炸上甲板的活鱼。活鱼们张着鱼嘴,不停扭动着鱼身,想要回到水里。 发财了! 这是羽裳在看见这么多活鱼的第一想法。 她又惊又喜地抛弃了手中的钓鱼竿,也不顾一身湿透的儒裙,对着身后的船工们,招手道:“你们愣着干嘛,快收鱼呀。” “是,是轰雷!!” “大家快逃啊!” 船夫们经过羽裳的一番提醒后,收起了惊呆的表情。一脸恐慌地收起了装满鱼虾的渔网,跑回了船舱内。 “喂,我是叫你们收起地上的鱼啊!” 羽裳撩起额前的湿发顺在耳后,连忙追赶着逃窜的船工,想让他们回来收鱼。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一眼。 此时,突然有一道蓝色身影逆着船工冲出。她扫了一眼满地的鱼,连忙拉起羽裳的手走到暗处,问道:“这些鱼是怎么回事?王妃你玩雷了?” 羽裳听闻连忙摇了摇头,挂在青丝间的水珠,便顺着雪白颈脖滑至了衣襟内,弄得她背脊一阵发凉。 她顿了顿身子,缓缓道:“不是我玩的,是它们自己蹦上来的。” 裴烟凝闻言看了一眼福船四周,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和船只。 但那发出巨响的轰雷是真实存在的,危险一定潜伏在她们四周。 裴烟凝为了确保羽裳的安全,只好先放弃勘察,带着羽裳往船舱内走,警惕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羽裳胆大且没什么见识,到是没被这巨响轰雷给震慑到。 她一边跟着裴烟凝走向船舱,一边好奇问道:“这个轰雷有多厉害?” 裴烟凝将面前的舱门推开,将羽裳请了进去,解释道:“这个轰雷聚集的威力,可以让这整艘福船沦陷。” “这么厉害?”羽裳一瞬睁大了凤眸,不可思议地捂起了吃惊的嘴巴。 “我先去通知王爷,王妃您先换身衣裳吧。”裴烟凝看了一眼面前,仿佛从江中被打捞上来的“美人鱼”,连忙捂起鼻子,往外跑了去。 因为这是一条有味道的“美人鱼”。 羽裳见状,抬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嫌弃道:“这样太臭了吧.....” 凰甫江上,一条多桅多帆,航速极快的沙船正悄无声息地,朝高大巍峨的福船逼近。 沙船上站着一群身着护甲战衣,头戴铁制头盔,手握矛与盾,装备齐全的人。 为首身披黄金战甲,脚踏紫凌战靴,一头乌发梳起高高的发冠,额头饱满光亮的男子,名为虞不凡,是虞恺的儿子。 他此次率领虞家帮培养出,五十几位身强力壮的船工,以及由外祖父谢县令增派的,十几位身姿如燕、实力高强的捕快。 为的就是讨伐将他父亲,关押在自家福船上的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方才那几枚威力巨大的轰雷,正是由虞不凡亲自指挥,由船工从沙船上投放而出,以彰显他的威风凛凛。 虞不凡半靠在软椅上,两条腿悠闲地架在船栏上,微眯起三角眼,看着一旁用千里望看对面福船的小跟班,缓缓道:“怎么,对面可有什么反应?” 小跟班阿福看着从千里望,镜片内呈现出来的画面,开口回道:“少爷,一切如您所说,他们吓得都躲起来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一群怂包!”虞不凡一脸嘚瑟地,抖起了擦得铮亮发光的紫凌战靴。 “还是少爷威武!”小跟班实时用千里望关注着福船的一举一动,还不忘拍了个虞不凡的马屁。 “叫舵手继续前进追上福船,我要亲自打赢他们,将父亲接出,光荣我虞家帮!”语毕,虞不凡那狭长的黑眸,浮过了一抹阴鹜。 “光荣虞家帮!” “光荣虞家帮!” 虞家帮的船工们难得听见虞不凡,如此精彩的发言。一个个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般,高举着手中武器呐喊道。 第一百六十章 白衣少年 “王爷大事不好了。”裴烟凝与一位负责了望的水军几乎同时冲进船舱,向正在作诗的殷云翊禀报道。 “你先说。”水军的官阶没有裴烟凝大,所以不敢抢在裴烟凝前头说。 “你先说。”裴烟凝认为自己的情报,没有水军的情报详细,于是止住了嘴。 语落,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起说。”殷云翊听闻,眉毛都不曾皱一下,俊秀绝伦的脸庞上一片祥和。 殷云翊向来处事不惊,而且他觉得目前没有什么大事,能比得上这首新诗的诗名重要。 “凰甫江上炸起雷轰雷,惊得江内无数鱼虾涌至福船,水花四溅,让想钓鱼的王妃湿了身。” “距属下观察,目前正有一艘沙船正尾随我们。那轰雷便是沙船投掷出来的,其目的不是为了摧毁福船,而是想起到震慑作用。” 裴烟凝与水军的一唱一和,一旁的白展耳力再好,也是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于是三人的目光便凝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只见他一袭白衣胜雪,映衬着完美无暇的脸庞散发出迷人光泽,嘴角微微勾起,道:“你们觉得这个《羽裳劫》的诗名如何?” 裴烟凝听闻顿时像蔫白菜般,耷拉着脑袋,无语道:“王爷,您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 水军心急地跺起了脚,眉头紧锁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本王听见了,这不还没追上吗?”殷云翊一改往日性格,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柔干净。 语气也变得温润得如沐春风,给人一种闲雅慵懒的感觉。 裴烟凝头一回见殷云翊如此温柔,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 她见水军都快急得窜屋顶了,连忙作辑道:“王爷现在不是扮文人的时候,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一个小小的轰雷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殷云翊切换自如的,转变为自我风格,墨眸一片冷冽,寒寒道:“福船上不也有轰雷吗?炸回去!” ** 羽裳擦干身子后,又重新换了一身同样式,但不同颜色的浅绿色碧荷高腰儒裙。 一头半湿漉的的秀发自然地披落在肩后,像黑色的锦缎一样光滑柔软。 她刚走出船舱,便看见一袭白衣从面前飘过,他身后还跟着裴烟凝、白展和一个水军。 自白衣男子的出现,羽裳似微醺的醉眸,一下就清醒了,粉嫩的唇角也不由扬起。 她目光一直尾随着白衣男子的背影,总觉得那男子走路带风的路姿,和欣长身形似曾相识。 “阿切。”舱外的凉风肆意席卷,让羽裳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可面前走过的四个人,似乎没有察觉般朝甲板上走了去。 “喂,你们等等我啊!” 羽裳见他们神情严肃定是有仗要打,连忙跟上前想要凑个热闹,结果刚想踏上走上甲板的木梯,就被两个拿着长茅的殷兵拦了下来。 羽裳和殷兵大眼瞪小眼几秒,不服气问道:“你们竟然敢拦我?” 殷兵一脸严肃,板着脸道:“抱歉王妃,属下刚接到翊王命令,不得放王妃上甲板。” 羽裳听闻,眉目如画似点缀着星河,幽幽闪动,透出一丝惊讶之色。道:“方才那位身着白衣的,是王爷?” 殷兵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道:“正是。” 方才匆匆一瞥,翩翩白衣少年郎,正若《洛神赋》那句“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般惊艳。 她方才愣了半天,都不敢上前确认,原来真的是他! “那我真是要好好瞧瞧。”羽裳好奇地伸长颈脖,往甲板上望了去,想要一睹殷云翊身着白衣作战的风采。 可惜在船舱看甲板上,简直犹如井底之蛙般,只能看见几位手握弓箭的水军,和几位合力搬运轰雷,前往操作室炮台的殷兵。 “这下可是玩真的了,可惜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羽裳气馁地往船壁上一靠,内心极其后悔,自己当初久居闺阁时,没能向竹青学点武术。 ** 甲板上炮火连天,虞不凡一向行事鲁莽犀利,连放狠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命船工架起炮台,对着福船就是一阵乱轰。 他清楚福船上轰雷不多,是轰不过自己精心筹备的几十箱轰雷的。 殷云翊看着库中了剩无几的轰雷,只能让殷兵们按兵不动,潜伏在炮台后等待时机。 “那人是疯了吧?”白展隔着硝烟隐约能看清沙船上,那一个劲朝控制台,招手示意放炮的虞不凡。 “每一炮都打在船的边角上,我看他也是怕船沉了,爹就没了。”裴烟凝冷哼了一声,她对虞不凡这种没实力,只能用火力来彰显自己威力的人表示不屑。 “裴烟凝,我们还有多少木老鸦?”殷云翊的白衣上落了不少的炮灰,如今衬得整个人都阴沉了不少。 “木老鸦”是由人携带潜入水中,将火药包挂在敌人船底,并定位将其燃爆的水战武器。 裴烟凝回想了一下方才水军的统计报告,回答道:“禀王爷,五个。” 殷云翊默了一瞬,望着眼前不断搭箭轮换的弓箭手,冷冷道:“挑五个水性好的,绕道潜入水中,给沙船绑上木老鸦。” “是。”裴烟凝应声,猫着腰退出了前线。 此时一名殷兵与裴烟凝擦肩而过,他被揍得浑身是伤,神色恐慌地禀报道:“不好了王爷,福船后方打起来了!” 殷云翊闻言拢起眉心:“继续说。” 殷兵生怕误了事,语速极快道:“船工们中起了骚动,扬言要我们交出虞恺!” 昨日船工们不敢闹事,只敢躲在背后云云。今日虞不凡一出现,到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胆子也变肥了起来。 殷云翊透着血丝的墨眸,忽浮过一抹阴鹜,冷声道:“对付他们不需要留情,照办就是。” “遵命。”殷兵躲避的炮火,小心转过身,旋即朝一旁下至船舱的的木梯跑了去。 羽裳半倚在船壁上,见甲板上终于下来个人了,连忙逮着殷兵问道:“情势如何,王爷有没有受伤?” “王爷没有,只是目前弹药不足,王妃您保重身子。”殷兵说完就急匆匆地,解决船工对士兵们施暴的事情去了。 “弹药不足?”羽裳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自己那晚寻茅房时,看见用白布遮盖住的十几个透着烟火味的木箱.....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笑胜繁花 只是这一排排独立的船舱,都长得太过相似了。 她当时光顾着找茅房,对那些木箱子也只是匆匆过了一道眼,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看来只能凭感觉,一间间的来找了!”羽裳顿时觉得自己使命重大,立即站直了斜靠的身子,灵动的凤眸也流溢着七彩光芒。 事不宜迟,她直接推开了身后走廊的第一间舱门,正当她要走进舱内寻看时,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王妃,那是我们俩住的船舱,您的在最前面!” “哎呀,本王妃知道。”羽裳乖乖合上舱门,冲殷兵们莞尔一笑,旋即拔腿便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内。 “到底会在哪呢?”羽裳半撑着下巴,总感觉看哪间船舱,都像是存放木箱子的地方。 “王妃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位巡逻殷兵突然从转角冒出,吓得羽裳惊起了一身冷汗。 “不用,谢谢。”羽裳清冷回绝,略过巡逻殷兵,扫视着两旁的船舱,左顾右盼地看了起来。 “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属下可以帮您一起找。”巡逻殷兵是笑起来脸颊颧骨高耸,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眼缝中夹杂着一丝阴险。 “真的不用。”羽裳警惕地瞥了一眼巡逻殷兵,只觉得他身上似散发着一股凉嗖的阴气,顿时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那好吧,属下告退。”巡逻殷兵定在了原地,望着羽裳慌张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羽裳往前走了十来步,这才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因阴雨天而空旷潮湿的走廊。 身后空空如也,那人得到她的拒绝并没有继续跟着来,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自从那巡逻殷兵的出现,让本就沉闷的走廊,平添了一股阴凉。 “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事的。”羽裳自我安慰地捏紧了手指,缓缓向前走着,一间间船舱的搜了去。 第一间是几个女船工的住所,第二间是杂货间,第三间是爆炸头和小身板的,他们看见羽裳就不爽,立即将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她又继续推开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第十九间..... 直到最后,她吃了许多次闭门羹,收到了无数个白眼,还被一个黄脸婆,喷了一脸的口水,也没有找到那存放着木箱子的船舱。 “不会是大晚上看出了幻觉吧?”羽裳找到后面精疲力尽,干脆直接扶着墙,瘫坐在了潮湿的木板上。 这往后还有三十几个船舱没找,羽裳几次想求助路过的殷兵,可他们都有任务在身,如今她也失去了寻找木箱子的体力了。 “轰——”一阵响彻云霄的爆炸声,如雷灌耳。 羽裳倏地捂住了耳朵,旋即只觉得船舱一阵晃动,她的身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左边的船壁滑至了右边,头顶还能感受些许泥沙的掉落。 不止是船舱,连整个船体都震了几下。 ** 沙船上那几箱用来唬人,威力一般的“烟雾弹”都被炮手投放完了。 虞不凡这才不紧不慢地吩咐船工们,拿出了之前,能炸起一排冲天巨浪的轰雷。 福船在高速行驶时,被后方轰雷这么一炸,甲板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福船虽高大,但还是受其影响减缓了速度。 那几十位伏在甲板上,还来不及躲闪的殷兵,被轰雷命中后,直接和身下的甲板一起,向下方船舱塌陷了去。 甲板上顿时一片慌乱,但所有作战人员都不敢轻易移动,生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是时,他们只得将希望的目光,看向了战场唯一指挥官——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半蹲在操纵台后,虽是蹲姿,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宛若那山上浓郁葱茏的松柏。 足智多谋的他,身上散发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俊俏的脸庞凛若冰霜,指挥道:“弓箭手先撤回船舱,炮手准备投弹!” 此刻,潜伏到江底携带“木老鸦”的水军,已经成功将“木老鸦”吊在了沙船底部。 可当他们完成任务,正准备往福船泳反时,沙船上忽降下了几道长柄钩,钩尖直接剜过水军们的喉间,瞬息间一命呜呼。 连血都不曾流下一滴。 “如何,我虞不凡神机妙算,就算准了他们会搬出木老鸦这么个阴招!”虞不凡神气地用大拇指勾了勾鹰鼻,他一个激动的,险些从靠椅上摔下来。 是时,前方福船炮台上,轰雷以电火花石速度飞出,带起一阵白色的风,迅速朝沙船方向直射而行。 虞不凡忽觉得头上有几道黑影闪过,他抬眼望去只见黑影直直越过他,砸向了他面前高耸的桅杆..... 轰雷的威力名不虚传,桅杆被砸得摇摇欲坠,直朝虞不凡所坐的的方向砸去。 就在他两眼一傻,准备抱头认命时,一旁矮小的跟班直接抛掉了手中千里望,将虞不凡从椅子上拉走。 但他一心只想着护下虞不凡,自己却来不及躲闪,被压下来的桅杆压在腰肢处,一瞬砸成了一摊肉饼。 腰肢被桅杆斩成两半,藕断丝连的血肉糊在了甲板上,他连死前最后一声咆哮都未曾发出,爆满血丝的红眼珠看着虞不凡,似闪过了一抹潋滟。 赤红色的血流向四面八方,血腥味迅速在甲板上蔓延开,似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血蝶,充斥在沙船上空。 “霍哲,不!”虞不凡往一旁连滚了几下,最后被船工拖住时,他看见了霍哲死前眼睛里的那么抹潋滟。 潋滟中掺杂着哀怨不甘,又带一丝甘心情愿,仿佛在述说着:少爷,替我报仇! 虞不凡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混沌。 脑海中不停倒放着他每次犯错,霍哲都会跪下,替他向虞恺求情的场景。 这天底下,也只有霍哲记得,他不喜欢吃香菜。每次碗中有香菜,霍哲定会帮他一一挑出。 霍哲是如此细心效忠,又纯真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就死在了无情炮火下,连最后的遗言都不曾有,就这样走了..... “少爷,节哀。”一船工缓缓上前,有意挡住了,虞不凡看桅杆下霍哲尸体的视野。 虞不凡双眸饱含泪水,似两行清流般落了下来。滴在了甲板上,又迅速被半空中降下的的炮灰所掩盖。 他的眼中充满死寂,依稀想起了霍哲,每次安慰他,常说地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少爷的笑容远胜世间繁花。” “少爷,你笑一个嘛!” 每次霍哲这样说,虞不凡都会咧起小嘴,笑出鼻涕泡,可这回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神秘殷兵 霍哲的清脆的声音,依旧清晰的回荡在虞不凡的耳畔。 可那样美好动听的声音,他再也听不了第二遍了。 “你们来之前都签过生死状。现在本少爷命令你们,只许生,不许死!”虞不凡抬袖擦去泪水,半睁着幽暗的瞳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 话音刚落地,他抬起拳头砸在身后的木板上,砸出了一道裂痕,可他却不觉的痛,这点痛跟死去的霍哲比,远远不够! 甲板上的众人,因虞不凡这一句话,内心的希望之火又从新被点燃,重新振作了起来。 “是!”回应声声如洪钟,六十几个人喊出来上百人的气势。 霍哲的惨死,让船工们作战的状态,再一次达到顶峰,他们相似没有灵魂的机器般,拼了命地朝福船发起猛攻。 福船尾部遭受无影弹的攻击,速度再次变缓,渐渐地与沙船持平。 十几个回合下来,福船的弹药明显不足。这给炮手们造成了非常大的难度。 每一次开炮都要求精准无误,才能不浪费所剩不多的弹药。 两船舵手一次又一次的转动操控圆盘,手速极快地调整着轮船方向,互相躲避对方的雷弹攻击。 “王爷,我们就剩五箱火花弹了。”监管弹药的殷兵冒着生命危险,冲向了殷云翊所在的控制室,着急道。 殷云翊隔着舱板,看向外方战火连天,燃烧起来的黑烟,都快将天也染成乌色。 心想道:江上打得这么凶,隔岸观火的狼牙教也该现身了。 “时候到了,去把师兄放出来。”殷云翊支着下巴,棱角分明的精致脸庞,散发着一抹从容不迫的清冷,仿佛一切尽他的掌握之中。 “遵命。”另一负责通报的殷兵听闻,马不停蹄地朝船舱内走了去。 ** 方才那一处塌陷的甲板,就落在羽裳前方不到两米远的位置。 如今她的面前满目疮痍,一派废墟堆积如山、密不透风,将她来时的路全部封了住。 羽裳胆战心惊地看着,垂吊在自己面前的一只布满厚茧、轮廓模糊的手,吓得连忙往后爬了几步。 她的脸色惨白如霜,一双沾满落灰的眼睫,似飞蛾的透明翅膀,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甲板塌陷,给阴暗的船舱带来了一丝微光。羽裳凭借着微光,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战场,也是她第一次目睹奋战英雄最后的荣光。 此情此景不仅触动了她的心,更是让她鼓起了继续寻找木箱的勇气。 幸好只是搜寻过的路被封死,羽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下一间舱门。 “怎么回事?”羽裳所触及的这间舱门,外观上与其他舱门无异,舱门外也并未上锁,但却怎么推也推不开。 难道门里暗藏了什么机关? 机关暗术她是一概不知,如今这破门又坚如磐石甚难闯入,真是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王妃比我先找到了这里。”方才那位巡逻殷兵,不知又从何地冒了出来。 他似孤魂飘过,雪白的手中,正悠闲地晃动着一把金钥匙。 “你,你想干嘛?”羽裳一瞬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前,一脸敌意地立在原地,却迟迟不肯让出开锁的位置来。 她暗想道:此人面相阴险凶恶,几次三番尾随骚扰,不是贪钱就是贪色! “找到钥匙开门呐。”巡逻殷兵细长的黑眸闪着邪肆的幽光,语气很是冷淡,淡得像一缕青烟。 一炷香前,巡逻殷兵进入船舱暗道,直接潜进虞恺所在的船舱。 他在众兵严守的情况下,躲在玄武纱帘后与虞恺对着狼牙秘语,逼迫他交出了钥匙。 “你要的军火在那里。”巡逻殷兵挑起不浓不淡的横眉,修长润泽的食指微抬,指向不远处的一间舱门。 随即他的衣袖中忽飞出一把银钥匙,直径插入了船舱外,那银锁的锁孔里。 他其实是不想帮忙的,奈何羽裳在这他不方便开舱门。 况且舱门里的宝物,羽裳有命也也看不起。 这,这是高手..... 知人知面不知心,羽裳虽是内心惊讶,但此人样貌阴冷邪魅,所说的话自然是不可信的。 羽裳在巡逻殷兵身前踱步几番,却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是时,她站定在他的跟前,微眯起上扬凤眸,唇角勾起了一抹肆意的弧度:“我不信,你定是想私吞军火,背叛王爷!” 巡逻殷兵这还是第一次碰见,敢这么对她讲话的女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丝邪意化为杀意,灰暗的双眸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倏地收起金钥匙,转瞬手指间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银针竖起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对着羽裳清透无暇的脸庞,仅隔一寸。 “想好了再说话。”巡逻殷兵话语间都透着杀意。 羽裳看着眼前的银针,喉咙微紧,秒怂道:“我现在信了。” “滚吧,乖。”巡逻殷兵将银针随意往袖中一收,抬手抚了抚羽裳柔顺的青丝,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狗,连森寒的眼神都透着宠溺。 滚就滚吧,为什么还要加个乖? “你等着,等你回到军营里,我定要让王爷好好“嘉赏”你!”羽裳望着巡逻殷兵高挺的背影,小声呢喃了一句,朝插着银钥匙的舱门走去。 巡逻殷兵耳力极好,自然是听见了羽裳的话。 他暗自将金锁插入到一旁的墙缝中,拧转着锁芯,心道: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暗锁成功启动,带动了舱门内机关齿轮的转动声,须臾舱门内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气,冒着白烟从舱内飘散了出来。 半响,羽裳手握的银钥匙也被她转动了开,旋即她推开舱门,舱内果真是她那日见人来回搬运,无意瞧见的十几箱军火。 羽裳不放心地蹲下,用小刀割开木箱封条,将木箱打了开,果然里面躺着各式各样的军用炮弹。 可是这么多箱军火,要怎么搬上甲板啊? 就在羽裳陷入困惑,想走出船舱请人帮助时,舱外忽响起裴烟凝的呼唤声:“王妃,王妃您在哪?” “我,我在这!”羽裳起身走到舱外,探出脑袋对着裴烟凝招了招手。 她一瞬觉得自己与裴烟凝心灵相通,她刚想找人帮忙,这能帮上忙的人就出现了。 “可算找到你了,方才甲板塌陷你没事吧?”裴烟凝绕着羽裳左右看了两圈,见她无恙,暗自松了口气。 “没有,我找到筹备军火了,你快派人来搬。”羽裳说着将她拉入了船舱内,指着暗处的木箱,兴奋道。 “真的?”裴烟凝擦亮眼睛,旋即看向了木箱内摆放整齐的军火,唇角露出了一抹匪夷所思的笑容。缓缓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羽裳一双不似清水秋瞳的眼微微上挑,微眯着,“先别管这些了,我在这守着,你快找人来搬吧!” “好,我现在就上甲板禀报王爷,王妃你简直是是太棒了!”裴烟凝说完给了羽裳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叮嘱了羽裳几句,转身跑出了船舱。 羽裳看着裴烟凝离去的背影,精致的脸庞浮现了一抹惬意的笑容,她终于能为这场战争做出一些贡献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出好戏 虞恺被人用粗绳绑住双手背在身后,由柳伺明等人押送,将他带到了前线。 此起彼伏的炮火声在虞恺耳边炸起,炮火落地冒起的浓烟,熏得他眼睛泛红,黑眸布满红血丝。 “将他绑在桅杆上。”一道冷冽不带着一丝温度的命令骤起,虞恺便被人强制拉到桅杆下。 “放开我,你们这些个莽夫!”虞恺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想起此番遭遇也有一份凉歌的“功劳”,顿时气地涨红了脸,负在身后的拳头捏的发白。 “吵死了。”柳伺明掏了掏耳朵,旋即没好气地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堵住了虞恺的嘴巴。 虞恺见状一瞬瞪大了殷红的双眸,苍白的嘴巴“嗯”了半天,也没得到眼前人的一丝回应 少倾,柳伺明掏出一根带刺被磨尖的铁丝,将虞恺的颈脖和他身后的桅杆,束在了一起。 若虞恺再敢肆意乱动,欣长的颈脖便会触碰到尖锐的铁丝,在脖间扎出一个个小洞,流出鲜血,直至血干人亡。 这等阴险的招数,柳伺明是万万想不到的。教他这样做,是一位负责巡逻,提供福船情报的殷兵。 那殷兵面生的很,柳伺明并没打算听信他的话,反而觉得这样会激怒虞恺,做出一些自杀等激烈行为。 但那位殷兵却说,只有极端的行为,才能让虞恺这只“老乌鸦”乖乖闭嘴。 柳伺明昂首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虞恺,顿时觉得他这方法还挺管用。 虞恺的出现,让整个沙船上的人都沸腾了。 “少爷你快看,那是姥爷!” “少爷敌方用姥爷当活靶子,这可如何是好啊?” “姥爷脖子上的那是啥啊,都勒出血了!” 船上的船工们你一言,我一语,聒噪不休,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虞不凡耳畔发出“嗡嗡”声。 虞不凡前脚刚踏进休息舱,闻言一个箭步又折了回来,“父亲,父亲在哪?” 老船工寽了寽白胡须,遥指对面福船桅杆前的宛如雕塑的中年男子,缓缓道:“姥爷在那。” 虞不凡顺着老船工的目光望去,果真在一片乌烟中看清了发冠松散,衣袍不整的虞恺。 他那憔悴不堪的模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你们快停手,别误伤了父亲!”虞不凡连忙对着炮手下达命令,暴起青筋的两手撑在船栏上,望眼欲穿。 他狠不得现在往身后插上两双鸟翅膀,飞到虞恺身旁,将他带出是非之地。 ** 福船上的第三炮手轰得正起劲,结果身后已没有了补给弹药。 他倏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眯起眼看向了控制室,缓缓道:“王爷,我们没炮弹了。” 殷云翊抬起冷静的墨眸,点了点头。 “王爷,对面的炮也没动静了,不知道那个虞不凡又在整什么幺蛾子。”白展看着千里望映射出的场景,禀报道。 虞恺一出,沙船停火,是殷云翊意料之中的事。 他看着眼前逐渐散开的浓烟,眼前也似蒙上了一层雾,冷冷道:“裴烟凝接到王妃了吗?” “这.....”白展放下千里望,看向了船舱入口。 只见一位跑步带风的女子,额前碎发随风竖起,像一只炸毛刺猬,朝他们的方向奔了来。 “王爷我在这。王妃在船舱,发现了十几箱炮弹!”裴烟凝边跑边喊,她的话夹带萧瑟秋风,传入到殷云翊的耳朵里。 殷云翊闻言,墨眸似漾起星辰大海,唇角不由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他就知道羽裳一个人闲不住,但没想到她竟能发现十几箱炮弹,真是又惊又喜。 “你速带一队人去,将弹药搬运到甲板上,顺便帮本王带一句话给王妃。” 裴烟凝似乎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余光和白展对视了一眼,连忙问道:“什么?” 白烟散去,殷云翊一双深邃的墨眸,似能看穿潜伏在浓密山林间,那群身着黑衣的狼牙教徒。他道:“让她上甲板来,看一出好戏。” “遵命。”语毕裴烟凝领命退下,带着一队人马,快步下到了船舱内。 手持金钥匙的巡逻殷兵,轻功躲过舱壁各角射出的无数暗箭,一掌劈开盛放在玉台上的宝匣,将里面泛着金光的宝物藏入袖中,旋即出了船舱。 他刚走出船舱没几步,便看见蹲坐在门槛上的羽裳,一双微微上挑清水秋瞳,微眯着。以一种“我都懂”的眼神看着他,还夹杂着一丝幽怨。 巡逻殷兵冷哼一声,将她视为空气,抬步便从她身旁走过,想要离开船舱。 就当他走到羽裳身旁时,船舱尾端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是裴烟凝回来了! 她清眸流转间灵光一现,蓦然站起,大胆伸出修长白皙的五指,拦住了巡逻殷兵的去路。嚷嚷道:“我都看见了,你偷东西!” 巡逻殷兵眉心一皱,黑眸渐寒,低沉道:“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支援的脚步声渐进,羽裳昂起下颌,展开了双臂拦住了他。缓缓道:“我不信,你一路上鬼鬼祟祟的,定是有鬼!” 如今巡逻殷兵身前是羽裳,身后是一片甲板落下堆积的废墟,任是怎么也走不掉的。 就在羽裳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唇角微扬时,巡逻殷兵的宽袖中,忽掉出了一个黑色的球。 黑色的球刚一落地,球身周就散发出黑色的烟雾,不一会儿便糊住了羽裳的视野。 她仿佛置身黑夜般,伸手不见五指地想要扯住前方,巡逻殷兵的衣角,可却攥了一手的空气。 黑烟中忽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再见。” “王妃你没事吧!”刚赶到船舱的裴烟凝,见前方一团黑烟,连忙冲进黑烟将羽裳从中拉了出来。 羽裳被黑烟呛得咳嗽了几声,当她再一抬眼,黑烟散去巡逻殷兵已不见了踪影。 裴烟凝见她一脸震惊,抬手抚着她的背脊顺气,问道:“王妃,方才发生何事?” “刚刚那人.....”羽裳一时也不知如何向裴烟凝解释,蹙了蹙凤眉,话锋一转道:“你们军营中有没有一个面相阴冷,嗓音低沉,而且还武功高强的殷兵?” 裴烟凝让着殷兵们先搬运军火上甲板,旋即一手支撑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没有。” 羽裳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的废墟,眼底透过一抹疑光,抿了抿粉嫩如樱的下唇,道:“怎么可能?他身着殷烈军服,而且身手敏捷,方才放完黑烟就凭空消失了.....” 裴烟凝有命在身,不宜在船舱耽搁太久。她选择性地忽视了羽裳无厘头的描述,拉着她的手,便往甲板上走去,道:“哎呀王妃您别管这些了,王爷说要让您上甲板,看一出好戏。” 羽裳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眼,在听见殷云翊要请他看好戏,连忙转过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勾起唇角道:“真的?” “煮的。”裴烟凝微微一笑,旋即走上甲板,抬头看向了天边墨色的夜幕,点缀着点点繁星,似一盏盏明黄色的明灯。 在不知不觉中,这水战竟对峙了一天.....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其罪当诛 巡逻殷兵从暗道直接绕上甲板,混在一群搬运军火的殷兵中,长腿一迈轻跃上船栏,萧瑟长风吹起他身后的红色军袍,雄姿英发,颇有一番将领的气势。 旋即他迎着风,两腿蜻蜓点水般点在凰甫江面上,不一会儿便潜入了森绿的山林中。 潜伏在草丛间的狼牙教徒们见状,连忙从地上站起,对着远处的人影行了一礼:“修大人。” “藏宝图到手,你们可以行动了。”修半倚在树下,将身上黄金色的军装利索脱下,一瞬套上了一身绛紫色长衫,镶嵌宝石的腰带一束,勾勒出他细长完美腰身。 容姿妖魅,不笑胜笑,精致的五官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棱角分明。浑身都透着一抹另人不敢靠近的邪气。 月容修从不以貌示人,他具有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洞察天机之能,乃老教主的得力军师。 虞恺此番暗杀同教,用极为卑劣的手段将大弟子谢满舟致残。此事被老教主得知,病情更加严重,仅凭借着一颗千年人参吊着,死撑到现在。 此番派出的狼牙教徒虽是援救虞恺,但更多的是要带他回噬魂岭问罪,以及从殷云翊手中篡夺巫苏灵玉,救回老教主。 当狼牙教徒们操纵着轻舟,靠近凰甫江时,沙船上已升起白色旗帜。 虞不凡带着一众船工,隔着江火对虞恺作长揖,以表敬意。 “儿子。”虞恺望着虞不凡挺拔的身影,热泪盈眶,沙哑着嗓音发出了一声呜咽。 “父亲,我来救你了!”虞不凡见虞恺红了一圈的颈脖,上挑的眼尾也似染上一抹殷红,旋即他将目光落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只见殷云翊与身旁的小娘子低声密语,情意绵绵,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也没把他父亲的性命放在眼里。 虞不凡顿时气的怒发冲冠,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旋即他命令着舵手将沙船驭近福船,抬手指着殷云翊所站的方向,愤懑道:“想必你就是我父亲口中常提到的师弟。你作为师弟竟对师兄下如此狠手,简直是禽兽不如,还不快把我父亲放了!” 殷云翊闻言,倏地抬起如覆冰霜的双眸,他的眼中似含冰刀,一眼就将虞不凡刺地心头一震。 “你,你别以为长得凶就能把我怎么样!”语落,虞不凡微眯起充满敌意的黑眸,瞪了回去。 虞恺倍感欣慰的看着挺直腰杆,气势汹涌的虞不凡,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实则虞不凡那被船栏掩盖的双腿,却是不停颤抖,扶着船栏骨节分明的手,冒着虚汗,都快把船栏扣出了一个洞。 福船上点起的油灯,将羽裳的凤眸照得格外清澈,她刚走上甲板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这虞不凡一张口就骂殷云翊是禽兽,简直是是胆大包天,不怕死! 殷云翊不怒自威,冷冷道:“你若想救你父亲,就放下舷梯,自己一人走过来。” “这.....”虞不凡闻言垂下脑袋,犹豫了起来。 虞恺见虞不凡好似真要为他入“虎口”,连忙开口道:“不凡别过来,能看到你今日有勇有谋的模样,为父就算是死也值得!” 虞恺一张口,铁丝上的一根根刺,再次划过他颈脖,他的头皮发麻,惨白的脸庞汗如雨下,和泪水一同划过,流进了湿透的衣衫内。 虞不凡见父亲如此痛苦,蹙起横眉,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般,沉声道:“炮手准备,他们已经没有炮弹了。待我成功将父亲接回,你们就炸毁福船,不需留情。” “不行啊少爷,姥爷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你也.....”老船工连忙出手拦住了虞不凡,奉劝道。 “父亲对我有养育之恩,你难道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奸人所害吗?”虞不凡嗔了他一眼,正要命人将舷梯从沙船放下,袖摆又被人扯了住。 “少爷,请三思啊。夫人知道你此次要亲自出征,已是在府中又哭又闹,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夫人想想啊.....”一和虞不凡从小玩到大的船工,直接跪在地上,摇头劝说道。 “吾意已决,谁再敢拦,家法处置!”说着虞不凡甩开船工的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舷梯,脚步坚定地朝福船走了去。 “王爷,你会怎么对他?真的要把师兄还给他?”羽裳看着只身前往福船的虞不凡,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殷云翊,小声问道。 殷云翊一双凌冽的墨眸,时刻观察着沙船举动,目光如炬,寒声道:“他不配为兄。当然是以恶报恶,虞不凡主动下令伤我殷兵致死,其罪当诛。” 以命抵命的事,在战场上时有发生。可虞不凡正值年少,就这样死了也怪可惜..... “大丈夫行事,当言而有信。我已按你的话上了福船,还请你把我的父亲还给我!”虞不凡一踏上福船,步伐便不由地往虞恺方向走去,却被几位殷兵执剑拦了下来。 殷云翊不紧不慢地自身后的靠椅坐下,长腿一交叠,慢悠悠地品着茶,道:“我只说你想救就来,又没说你来就一定还你。” 虞不凡听闻此言,推开阻拦殷兵,一个疾步冲到殷云翊面前,昂首质问道:“你,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殷云翊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茶盏,抬眼看向了虞不凡。 说是看他,到不如说是看他身后目光躲闪的虞恺,以及隐在黑夜中那若隐若现的小舟,殷云翊顿时沉了脸色。 虞不凡见他不语,额角倏地暴起数条青筋,又道:“我前几日听闻父亲为了护你回殷烈,放弃了一个千金大买卖。还腾出一整艘福船,连夜挑选得力船工保驾护航,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羽裳见虞不凡情绪如此激烈,连忙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争辩道:“巫苏灵玉乃无价珍宝,虞恺放弃千金不亏啊。再说了他的得力船工围殴一殷兵,打成重伤,这就是护航?” 虞不凡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见羽裳满口胡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推搡了一下她的肩膀,怒道:“你这个婆娘简直就是偷换概念。我父亲做的都是实事。哪怕招待不周,你们也没必要这样绑着他吧?” “啊——”羽裳被他这么蓦然一推,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晃,便朝殷云翊身上倒了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囊中迷香 与此同时,福船上的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羽裳脚尖点地,整个身子悬在半空往后仰去,一绺靓丽的秀发随风飞扬,像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此刻,她脑海中的第一想法便是:别怕,你身后有王爷呢,他武功高强定会接住你的!就算接不住,好歹身后也有个肉垫,不会摔的很痛! 下一秒,羽裳如偿所愿,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跌进了一个温凉的怀抱里。 殷云翊端坐在靠椅上,看着怀中脸蛋绯红的羽裳,羞答答地低垂着头微笑,好像一朵出水的芙蓉,沐雨的桃花。 他们深情对视着,谁也没打算先提出离开。 羽裳弯起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看着殷云翊的眼睛,流溢着黑曜石般的光芒。她缓缓道:“王爷,你这样一直抱着人家,不太好吧~” 殷云翊蹙眉,显然对羽裳的说法不是很满意,冷冷道:“有何不可,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多抱一下怎么了?” 羽裳握起小拳拳,轻捶在了殷云翊结实的胸口,娇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还是先起来吧。” 是时,羽裳挣脱殷云翊护在腰间的手,正欲起身离开,又被他蓦然拉了回来,再一次跌进了他的怀抱中。 “本王说走了吗?”殷云翊那精雕细琢的脸庞上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意。 一分邪,三分魅。 他搂着羽裳后腰的玉手,又暗自加了一分力。 羽裳撑着殷云翊修长的手臂,执意坐起。撇了撇嘴,倔强道:“王爷你,你这回怎么不说腻腻歪歪,成何体统了?” 殷云翊闻言,抱着她的手忽松,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连身子也变得透明了起来,化为一缕缥缈的青烟,消失在了躺椅上。 以上皆是羽裳的个人幻想。 ** 羽裳再一次脚尖点地,整个身子悬在半空往后仰去,一绺靓丽的秀发随风飞扬,像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此刻,她脑海中的第一想法便是:别怕,你身后有王爷呢,他武功高强定会接住你的!就算接不住,好歹身后也有个肉垫,不会摔的很痛! 殷云翊见状,瞳孔蓦然一缩,墨眸间闪过了一抹讶异,本能地往一旁闪了去。 羽裳往后跌了个空,一瞬坐在温凉的靠椅上。还没稳住一秒,靠椅承受不住她带来的冲击力,使得羽裳整个人都随着靠椅往后栽了去。 砰的一声巨响,羽裳从靠椅子上甩出,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终于停了下来。 她躺在甲板上宛若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全身摔得酸软无力,喃喃自语道:“至少是一条会翻身的咸鱼。” 殷云翊看着摔出幻觉的羽裳,连忙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重新放回了裴烟凝扶起的靠椅上。 “下次小心点。”殷云翊似笑非笑地看着羽裳,抬手替她抚开了,遮挡眉眼的几缕青丝。 羽裳倏地拍开了他的手,凤眸瞪得似铜铃,又亮又大,仿佛在说:“王爷你为什么不接住我!” 殷云翊会意,指了指身上,那一尘不染如雪的白袍,低声道:“怕你压皱了我的衣裳。” “.....”羽裳石化,我居然没有一件衣裳重要?? 殷云翊快速站直身,一手负在身后,神情肃然,寒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把锅甩给虞不凡,道:“伤及王妃罪加一等。” 虞不凡得知羽裳竟是王妃,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又化为了愤懑,蹙起眉头,嚷嚷道:“我,我手上也没怎么使劲,她如此易推倒,显然是在碰瓷,演我!” “一代王妃碰你瓷,多大脸呢?来人啊,先将他押回船舱,择日问斩。”裴烟凝生怕对面沙船的人听不见,故意将声音放大,挑起祸端。 “我看你们谁敢碰我!”虞不凡看着四面八方涌上来要擒拿他的殷兵,脚步慌乱间大喊了一声,旋即便被人按在了地上。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嚣张个啥?”柳伺明勾起一抹坏笑,一手揪起虞不凡的脑袋,在他的嘴里塞了个东西,逼着他咽了下去。 虞不凡趴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喉咙一动,一股苦味便自他的口腔蔓延了开。他的五官皱成一团,连忙朝甲板上吐了一口苦痰,大骂道:“啊呸,你给老子塞了什么破玩意啊?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等小爷东山再起,你就完了!” “哎呦呦,我好怕怕啊。”柳伺明直接从身后掏出一副手铐,将虞不凡两手无情铐了住。 ** 沙船上一位胆小的船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少爷被按在地上了,怎么办?” 老船工是从小看着虞不凡长大的,如今见他如此遭奸人欺负,左右都咽不下那口气,一手抱着船柱道:“我们船上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吗?当然是去救啊!” 老船工刚说完,一群年轻无畏的船工,再加上那几十位身手不凡的捕快,连忙踏上横在沙船与福船之上的舷梯,跑向了福船。 跑在最后的船工,回头望了一眼两腿直打抖的老船工,问道:“林伯,你搁着抱着柱子干嘛?” 老林闻言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道:“我留下看守沙船,你们先去救少爷吧!” ** 船工们气势汹涌,守船口的殷兵还没来得及抵御,他们便冲上了福船,拎起手中的武器,将虞不凡救下后,和甲板上的殷兵们打了起来。 十几位急于邀功升官的捕快们,更是朝主帅殷云翊冲了过来。 殷云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见到他们手中尖锐闪出淡蓝光芒的武器,更是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正当他们正要接近殷云翊时,白展、裴烟凝、柳伺明迅速挡在殷云翊身前,刀剑相向,抵御了捕快们。 殷云翊淡定转过身,瞥一眼独自怄气的羽裳,加入了战斗。 殷云翊一出手,对面的捕快很快就败下阵来,想逃都来不及,被围上来的殷兵们一并抓获。 “王爷,那些个狼牙教徒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来了吧?”白展一双锐利的黑眸,扫视着福船四周,仍然没发现狼牙教徒的身影。 殷云翊收起承影宝剑,耳畔忽飞过两阵风,此风不像夜风般清凉,反倒夹杂了几分腥甜。 旋即他昂首看上了漆黑的夜空,只见天上忽飞过,几个手握飞伞的狼牙教徒,合力撒下来一张大网,正朝殷云翊极速下降。 “王爷!”羽裳倏地站起身,看着网上涂满了绿色的毒液,就快要降落在殷云翊的头顶上。 殷云翊见状,一个旋身避开了大网。但却没有避开飞伞上的狼牙教徒落地一瞬,撒起的囊中迷香。 迷香一撒随风飘扬,整个甲板上的人都没逃过迷香的袭击,一个两个的摇晃了几下,都倒了下去。 殷云翊即使即使抬袖捂住口鼻,也难逃被迷香迷晕的结果。 他蹙起长眉,看了一眼晕倒在靠椅上的羽裳,眼前似蒙上了一层水雾,往后踉跄几下,执剑的拳头一紧,将剑顿在地上,缓缓朝地上倒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绝不食言 福船上顿时一片寂静,狼牙教徒兵分两路,一路下到船舱,搜寻巫苏灵玉,一路则呆在甲板上援救虞恺。 虞恺在噬魂岭受过专业试炼,对狼牙教的大部分迷香早已免疫。 他看见狼牙教徒们,就如同看见了亲人般,即使颈脖间已被割得伤痕累累,但看见希望,便让他将所有伤痛都给忘了。 刚落地的狼牙教徒,两三步来到虞恺身旁,抬刀一瞬割断了他颈间的铁丝、抽出了他嘴中的手帕,将却没有给虞恺松绑手上粗绳的意思。 虞恺闷了半天,终于可以开口说话,缓缓道:“你们愣着干嘛,快,快给我松绑啊!” 几位狼牙教徒面面相觑,旋即走出一人对着虞恺作揖,解释道:“护法,属下有教主命令在身,无法给您松绑。” 虞恺手上系着的粗绳,其实早已被他用小刀割松,随时都可以解开。他阴沉着脸,故作疑惑道:“教主?” 离噬魂岭时他就已经奄奄一息,居然还没死? 另一狼牙教徒平时受过虞恺恩惠,多嘴了一句:“您虐杀大师兄一事,已经被教主知道了。” 当时逼供谢满舟、执鞭刑的都是他的得力手下。 谢满舟一死,便让凉歌扔去乱葬岗埋了,此事密不透风,怎么可能让教主知道? 虞恺沉吟片刻,微眯起的黑眸闪过一抹诡光,上前问道:“究竟谁泄密的?” 他们虽有老教主的命令在身,但虞恺毕竟是他们尾随多年的右护法,他们还是恭恭敬敬地,将在噬魂岭听闻的密事,告知了虞恺。 一狼牙教徒颔首道:“是凉歌。他是左护法派来,潜伏在您身旁多年的细作。” 难怪凉歌会在夺玉的紧要关头叛变,还联合殷云翊一起,倒打一耙,将他置于此不堪境地。 现如今,凉歌叛变,老教主又怀疑他有二心,派这么多教徒来抓他回噬魂岭。 此番他既没捏造伪证,又失去了凉歌这个“替罪羊”,是万万不可跟着他们回去的。 幸好我还留了一手。 虞恺唇角勾起了一抹邪肆的弧度,幽深的眸子看向了对面,沙船上留下来的老船工。 半趴在船栏边的老船工,朝他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旋即缓缓走向了炮台,手法熟练地,往炮尾装上了一颗威弹,发射了出去..... “各位,游戏结束了。”虞恺双手猛地一发力,挣脱了粗绳的束缚,油光满面地脸庞上,漾起了一抹肆意张狂的笑容。 狼牙教徒们见状,连忙要上前擒住他的手,虞恺身手极快腾空跃起,绕开狼牙教徒的围攻,跑向面前的船栏,纵身跃下,跳进了凰甫江。 扑通一声水花四起,狼牙教徒们刚想上前追赶,却被一颗突如其来的威弹,炸的面目全非,倒在了地上。 虞恺一消失,甲板上几位横躺的殷兵,突然从地上爬起,也跟着跳下福船,潜水跟了上去。 假装晕倒的殷云翊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身精致白袍,微风拂动,裙裾飞扬,手里一柄流云折扇时不时地轻扇几下,冷冷道:“都起来吧。” 语毕,船上的事先服用了解药的殷兵们,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 躺在靠椅上憋笑了半天的羽裳,也坐直了身,指着桌案上的茶盏,缓缓道:“我就说这茶怎么越喝越苦,原来王爷在茶壶中放了解药。” “王爷料事如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裴烟凝双手抱臂倚在船柱上,赞叹不已。 白展跨过地上被迷晕的捕快,上前道:“此事还要多谢凉歌。军医为谢满舟治病时,他以稀罕解药为报酬交于军医。军医又上交给了王爷,这才化险为夷救了我们。” 一直处于清醒状态的虞不凡听闻,仍旧趴在地上,继续选择装死。 方才虞恺和狼牙教徒们的对话,虞不凡听得是一清二楚。原来在他心目中,正直善良、光明磊落的父亲,居然跟狼牙教有染,还干起了杀人的勾当。 思及此,他的眼前似蒙上了一层氤氲薄雾,鼻头一酸,见头埋进臂弯里抽泣了起来。 “吃了解药还装死?”柳伺明勾起唇角,一脚踹在虞不凡扁平的屁股上。 柳伺明腿部肌肉紧实有力,一下没控制力度,虞不凡直接痛地“哇”叫了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你踹我干嘛?”虞不凡泪流满面地剜了柳伺明一眼,袖中的拳头捏地咯咯响,像是在警示他:你不要惹我,我已经生气了! “你说呢?”柳伺明比虞不凡高两个头,居高临下的,用鼻孔看着这个明明只有十五岁,却硬装成熟的“小不点”。 “小不点”打不过柳伺明,便只好抿了抿沾满泪水的双唇,将头扭像一旁不去与他计较。 羽裳从靠椅起身,扫了一眼甲板上遍地横躺着被迷晕的船工,朝殷云翊走来,问道:“王爷,这些晕倒的船工怎么办?” 按道理来说,这些个船工自然是要作为战败的俘虏,任由胜利者差遣。 但福船虽大,经过数十轮炮火的轰炸,已是伤痕累累,破败不堪。 如今船身下沉、吃水线增大,再加上福船尾方明显塌陷,压根承受不了这五十几位船工的重量。 “自然是从哪来,到哪去。”语毕,殷云翊挥了挥衣袖,让殷兵将这些船工、捕快,都搬运到对面的沙船上去。 虞不凡见同伴和虞恺都撤了,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便灰头土脸地摸着眼泪,朝沙船上方向迈起了步伐。 是时,他才刚走几步,身前就被一柄夹杂着龙涎香的流云折扇,拦住了去路。 殷云翊一双墨眸似黑夜里的繁星,璀璨夺目,冷声道:“我有容许你走了吗?” 虞不凡抬起微红的眼睛,似一只无助的小白兔,缓缓道:“欠你的命,以后还。” 殷云翊拧起眉,倏地合上流云折扇,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男人之间的约定,我虞不凡说到做到,决不食言。若有食言,天打雷劈,万劫不复!”虞不凡抬手竖起了三指,一脸严肃地朝天发誓道。 殷云翊看着他,墨色的眼眸明明灭灭,虞不凡的誓言,竟和虞恺当年的的誓言如出一辙,不亏是父子。 半响,虞不凡见殷云翊不语,又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镶嵌宝玉,雕刻着“不凡”二字的玉佩。缓缓道:“这是我的随身玉佩,见佩如见人,还请师叔笑纳。” 师叔? 殷云翊一怔,唇角微勾。他这是认同我了? 羽裳看着虞不凡手中的玉佩,掩唇一笑,淡淡道:“我说不凡啊,你这么小就学会贿赂,这样是不行的。” 虞不凡看向羽裳,一瞬捏紧了手中的玉佩,蹙眉道:“那我要怎样,你们才肯放我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流星之吻 “简单。”羽裳凤眸冒出一丝金光,笑靥如花地勾了勾修长的手指,示意虞不凡上前来。 虞不凡似看见了最后一线希望,连忙屁颠上前,将耳朵凑上前去倾听。 是时,羽裳瞥了一眼身旁的殷云翊,见他没什么反应,旋即伸出手,拿过虞不凡手中的玉佩,莞尔一笑道:“这么贵重的玉佩,师婶先给你收着,你可以走了。” “谢师.....婶。”虞不凡虽心中不愿,但面上还是笑脸相迎,旋即匆匆收回手,脚下像生了风似的,一溜烟儿地跑出了福船。 待虞不凡离去,殷云翊眉宇间似凝聚起了一团怒火,看向羽裳,冷声道:“你怎么可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羽裳正颠着手中颇有份量的玉佩,被他这么蓦然一问,浑身打了个冷颤,手中的玉佩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伸手抓住玉佩下系着的绦子,见殷云翊丰神如玉的脸庞愈发清冷,连忙将玉佩放入了衣袖内。 那极影般的手速,生怕半路被殷云翊截胡了似的。 旋即羽裳伸手挽起,殷云翊那修长的手臂,手上又闲不住地,捏了捏他臂膀上隆起的肌肉,挑起凤眉道:“你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收,竟然你要收,给我又何妨?” 殷云翊见状,一脸嫌弃地要拍开羽裳的“咸猪手”,可羽裳非但没让他拍开,还搂得更紧了些。 殷云翊无奈,只能任由她搂着,淡淡道:“看在你今日生辰的份上,就依你吧。” 羽裳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瞳孔地震般震惊,搂着他的手暗自使劲了几分,道:“什么?今日是九月初九?王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真是个傻瓜,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 殷云翊抬头仰望,只见一颗流星朝东方疾驰而过,亮了那一方夜空,温凉道:“现在说也不迟。” “哇,是流星诶!”羽裳顺着殷云翊寒凉的目光,也看见了天边那抹转瞬即逝的流星。 流星消失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流星坠落在了殷云翊的墨眸中,像珍珠玛瑙,闪闪发光。 殷云翊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是流星雨。” 他的话音刚落地,深蓝色的天幕划过数百颗流星,后面拖着一条美丽的弧线,一瞬打破了万籁的沉寂。 殷云翊横眼看向羽裳,白皙的脸庞上似有些许期待,冷声道:“你不许愿吗?” 羽裳支着下巴,美眸应接不暇的看着天边飞过的流星,缓缓道:“对着流星许愿能成真,那都是骗小孩的,王爷你还信这个啊?” “本王不信,但.....”殷云翊顿了顿身,蓦然伸出修长润泽的五指,捂住了羽裳的眼睛,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王爷。”羽裳呢喃一声,旋即昂起下颌,配合着他唇齿交融,一双纤纤玉手不由抬起,交缠在殷云翊的后颈间,冰冰凉凉,正好能抵消唇间的那抹炽热。 半响,殷云翊收回了薄唇,捂着她那眼睛的手,缓缓落下,顺势放在了羽裳细长的腰肢处,手微微一收,将她拢入了怀抱中。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似一股清凉的秋风,不着痕迹地吹散他,眉宇间凝挂的忧愁。 当羽裳睁开凤眸时,天幕间的璀璨流星早已消失殆尽,她将脑袋靠在殷云翊的肩膀上,柔声道:“其实我已经许过愿了。” 殷云翊一手抚着羽裳脑后如黑瀑的青丝,语气温柔道:“何时?” 羽裳眨了眨细密的长睫,缓缓道:“就在第一颗流星划过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第一个愿望。” 夜晚的凉风吹久便有些凉了,殷云翊松开羽裳,将身上的月白锦袍脱下,披在了她的肩头。“什么愿望?” 羽裳凤眸浮过一抹,将月白锦袍拢了拢,缓缓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是达成愿望之前呢,我需要王爷的帮忙。” 殷云翊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说来听听。” 羽裳突然抬手给殷云翊捶起了背,献殷勤道:“王爷,你教我习武吧!” 殷云翊的唇角勾起冷冽的笑,“王妃为何突然想学习武?” “这个嘛.....”羽裳沉吟片刻,手上的动作从捶背变成了捏肩,缓缓道:“我想习武变强大,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殷云翊拉过身旁靠椅,一脸恣意悠闲的模样,半阖着墨眸,淡淡道:“那王妃可有要保护的人啊?” “目前还没有,但我总有一天要成为为民除害,铲除宵小的女英雄!”羽裳越说越励志,内心唤起了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 在月光的照射下,她那俏皮光洁的脸庞,泛着若隐若现微亮的光晕。上扬的唇角勾起对“女英雄”一词的向往与憧憬。 殷云翊扬起棱角分明的眉尾,权当羽裳是一时兴起,冷冷道:“想要成为英雄,就必须从狗熊做起。这份苦,王妃恐怕是.....” “狗熊又如何,狗熊也挺可爱的嘛。”羽裳还没等他说完,揉着殷云翊太阳穴的手,突然将他的眉眼提了起来,道:“王爷你可别小看我,你到底教不教?” 殷云翊目光骤冷,抬手一瞬握上羽裳的皓腕,将他从身后拎到了身前,沉声道:“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明日卯时一刻,你便跟着裴烟凝他们一起做晨功。本王可不会因为你是王妃,就给予偏袒,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遵命!”羽裳倏地站直身,挺起胸膛,向殷云翊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殷云翊见羽裳还算乖巧,正准备拿出身后,早已为羽裳准备的生辰礼物。 旋即一道黑影似惊弓般突然冲出,惊得他连忙又藏了回去。 裴烟凝慌忙踏上甲板,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对着两人施礼一番,恭敬道:“禀王爷,闯入船舱的狼牙教徒,已全数抓拿。加上之前关押的那一批,共三十八人。” 殷云翊看着满面通红的裴烟凝,故意顿了顿身,等她缓过气后,再道:“很好,还有什么要禀报的吗?” 裴烟凝闻言美眸灵动一转,蓦然竖起若水葱的食指,缓缓道:“船尾舵受损,几处水密隔舱存在漏水现象,已逼迫船工们去修补了。” 羽裳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殷云翊侧对着羽裳,拿着礼物的手心不由冒出了冷汗。 他两弯星眉似蹙非蹙,瞥了一眼裴烟凝,冷冷道:“嗯,你退下吧。” 裴烟凝妙眸顾盼生辉间,忽看向了殷云翊负在身后的卷轴,不免斜睇着眼,补充道:“对了。柳伺明他说,天公作变,湖面生靛,未来几日恐有暴雨降临.....” 语落,殷云翊一双漆如寒星的墨眸,便朝她扫了过来,吓得裴烟倏地收回眼,连忙点头哈腰地逃离了现场.....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卷发男子 “这是本王为你作的诗。”殷云翊垂眸看着系着同心结的卷轴,一把将卷轴塞到了羽裳的手中。 “王爷你居然还会作诗?”羽裳接过卷轴又惊又喜,唇角勾起一抹清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解开了,用红丝绳绑成的同心结。 殷云翊挑起眉尾,一脸得意洋洋道:“那个梦中知己不也给你作过,本王不能输。” 羽裳看着手中的卷轴,唇角笑容瞬间凝固。她微蹙起两叶柳眉,怏怏道:“所以今日王爷着一袭白衣,持一柄折扇,还模仿文人雅客蒙眼吻我,都是想要比过梦中知己?” 殷云翊沉吟片刻,在羽裳的注视下,耿直地点了点头。 是时,羽裳的身后似炸起一道响雷,彻底将她给劈醒了。 她颤抖着手,凤眸潋滟一闪,狠不得将这手中的卷轴揉成一团,反手砸在殷云翊的身上。 殷云翊意思到自己做错了,垂下低沉的墨眸,安慰道:“蒙眼不是,你别生气啊.....” 羽裳背对着殷云翊,任他怎么道歉也无动于衷,内心不禁暗想道:我从未与王爷提过梦中知己,他是如何知晓的? 她阴沉着精致的脸庞,冥思苦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三个字——裴烟凝! 思及此,羽裳反手将卷轴拍在殷云翊的身上,愤懑地走向了船舱:“裴烟凝这个叛徒,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殷云翊接住卷轴,旋即伸手将羽裳拉回,冷若冰霜的墨眸浮过一抹歉意,解释道:“本王让她打探你平日喜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对,对不起。” 对不起?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爷,竟也会主动道歉? [防盗专用,求你们别盗我的文了。] ** 船壁两旁亮着的明黄油灯,在羽裳长卷细密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她放缓脚步,假装没听清,缓缓道:“王爷你方才说什么?” 殷云翊默了一瞬,一手撑在羽裳身后的船壁上。面如冠玉的脸庞,在羽裳的凤眸中渐渐放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缓缓道:“对不起。” 殷云翊那一声充满磁性诱惑的声音,不断在羽裳耳畔徘徊,她顿时小脸一红,心头似有鹿撞般跳个不停。 羽裳脸上的红晕从脸上烧到颈脖,直至后背,整个人像一个煮沸的开水一样,从头顶冒着热气。 “发烧了?”殷云翊诧异地抬起修长的手,贴在羽裳的额头上。 一阵冰凉的冷意从他的指缝处散出,终于平复了羽裳燥热的外表,但她那怦怦直跳的心,还是难以平静。 “没有。”羽裳眼疾手快地,抽下殷云翊腰间的流云折扇,扇着微微清风,扭头便朝船舱内走了去。 ** 正值晌午,烈阳高照,暴风雨前最后一丝狂热。 微风吹皱平静江面,似带着一串热气,都快要将江底的鱼儿给烤熟了。 经历过魔鬼晨功的羽裳,此时正精疲力尽地半靠在泡满鲜花的浴桶里,微眯着凤眸,连动根手指头都觉得累。 “嘭嘭。”浴房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羽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话声有气无力的,和今日刚脱离生命危险的谢满舟,有的一拼。 “是我。”殷云翊立在门外,身着一袭颇为典雅的湖水蓝对襟长袍,缓缓道:“船快靠堤岸了,你快点。” “我们到殷烈了?”羽裳终于打起了一分精神,隔着氤氲水汽,瞥了一眼面前,那挂着两道碧绿长帘的舷窗。 她隐隐约约地看见窗外有一道黑影闪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临潼古城,离殷烈不远了。”殷云翊候在门外,冷冷道。 许是眼花了,羽裳抬手揉了揉风眸,刚一放下,只听舷窗“吱嘎”一声响,方才那抹黑影已经站在了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流氓啊!”羽裳连忙用手捂住胸前那一片雪白,趁着浴房还升腾着白烟,连忙将身子缩成一团,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殷云翊感受到了浴房内的脚步声,内心犹豫了一秒,倏地推开了浴门。 此时浴桶的不远处,正走动着一个身材魁梧,留着一头长卷毛发的男子。 男子在白烟中摸索着,就快要靠近羽裳所在的浴桶..... 电光火石间,殷云翊闪身上前,扯下舷窗上的碧绿长帘盖在了浴桶上。 随即抽出腰间的承影宝剑,刺向了面前,正要转过身的卷发男子。 卷发男子微眯起鹰眼,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杀气,连忙抬起手中的两个铁斧,转身一瞬,抵挡住了殷云翊手中的承影宝剑。 两人在浴房内白烟干扰的情况下,斗了几个回合,卷发男子在知道自己不是殷云翊的对手后,便一侧身,躲在了一旁放置衣服的木架后。 殷云翊一双锐利泛着寒光的墨眸,似能透过白烟看穿浴房内的一切,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四十五度斜角的木架后。 “啊西。”卷发男子不甘心地闷哼了一声,见浴房内的白烟渐渐散开,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按原路返回,身手敏捷地跃窗而逃。 殷云翊本来想上前追赶,见缩在浴桶内的羽裳发出了一阵阵抽泣声,心下一软,倏地收起承影宝剑,背对着浴桶,淡淡道:“没事了。” “呜呜,王爷这实在太可怕了,我要回家.....”羽裳仍然惊魂未定,眼角的泪水似珍珠般晶莹剔透,滚落在了玫瑰花瓣上,凝成了一颗颗水珠。 殷云翊听着幽幽哭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手背依稀可见的青筋,透出一丝不可饶恕的愤怒。冷冷道:“本王在这呢,别怕。” 碧绿长帘盖在羽裳的头顶上,打下一道绿光,笼罩着她的全身都是绿油油的。她努起小嘴,委屈道:“我差点就被流氓看光了,呜呜,臭流氓.....” “本王这就派人追踪,就算将整个临潼翻过来,也要找出那个人。” 殷云翊的声音阴沉而冷鹜,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羽裳从内揭开长帘,露出一双似秋波的凤眸,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眨动着,道:“王爷,临潼这么大真的能找到吗?” “放心,先穿好衣裳出来吧。若你还觉得委屈,大不了.....本王借你一个肩膀,慢慢哭。”殷云翊从始至终也没朝浴桶看一眼,冷冷说完便云步出了浴房。 “谁要慢慢哭了!”羽裳腾地从浴桶中站起,迅速扯过木架上的一伽罗锦缎纱裙,围在身上,冲出了浴房。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临潼古城 福船停靠在潼江口,引来了不少附近百姓的围观。 提岸上、架起的天桥上到处都是人。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宝物,指着高大如楼的福船,惊叹不已。 一孩童趴在斑驳古老的桥栏上,栏上雕刻的花纹仍然依稀可见。喃喃道:“娘,那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吗?” 提着挎篮的孟胡氏,伸长脖子张望着,船头上俊美绝伦的殷云翊,漫不经心道:“海市什么楼,娘没读过书,不清楚。” 另外一个手握风车的小宝,骑在孟百方的身上,高举着小风车,撅起小嘴惊呼道:“哇塞,会移动的楼,我第一次见!” “宝儿,那是船不是楼,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船。”孟百方眼中亮着光,黝黑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惬意的笑容。 “回家吧大宝、二宝,娘给你们买了最喜欢吃的螃蟹。”孟胡氏给孟百方递了个“回家”的眼色,牵起大宝的手离开了天桥。 大宝蹦蹦跳跳地握着孟胡氏的手,乐呵道:“娘可真好,等我长大了也要让娘住那样的船。” “大宝真是懂事,那爹爹呢?”孟百方将小宝往半空中扔了扔,又接住横抱在了怀中。 大宝昂头看着了乐哈哈的二宝,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板牙,一本正经道:“爹爹呀,和笨蛋姐姐一起,追在船后头跑!” 孟胡氏闻言一蹙眉,握着大宝的手不由攥紧了些,呵斥道:“大宝,不是说了不许这样说姐姐吗?” “姐姐是捡来的为什么不能说,娘偏心,哼!”大宝的手都被捏红了,连忙挣脱开孟胡氏的手,向前面下坡路跑了去。 “小臭宝,皮痒了是不是?”孟百方大喝一声,抱紧二宝朝大宝追了去。 孟胡氏站在原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即继续挎着手中装满菜的竹篮子,缓缓跟了上前。 ** “凉歌在此,代满舟感谢二位救命之恩。”高大威猛的凉歌几日未出船舱,头发蓬蓬似一个鸟窝,对着羽裳和殷云翊,躬身作了一辑。 “不用谢,其实我们也没帮什么忙。这都多亏了我们任军医妙手回春,才让谢满舟逢凶化吉躲过一劫。”羽裳说着大大咧咧地,抬手拍了拍任军医的肩膀,满眼都是对他的敬佩。 殷云翊看着羽裳的手,眉目微动,墨眸划过了一丝寒光。 任军医见状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垂下头谦虚道:“不敢当,此事要不是王爷开口,我也是不会救他的。” “走吧。”殷云翊扫了一眼众人,旋即拉过羽裳的手,从福船上凌空一跃,袍角翻飞,将她带到了长满碧草的堤岸上。 “王爷我们这是去哪啊?”羽裳扶着殷云翊站稳后,吹起眼前垂落的一缕青丝,缓缓道。 “碧桐客栈。”殷云翊拢了拢水蓝色锦袖,云步从向了林立着茶馆酒肆、热闹喧嚣的长街。 ** 临潼古城,是巫苏最绝域殊方的一座城。 这里不但偏远,而且还穷山恶水,时不时便会遭受一些自然灾害。生活在这座城的人,大多数都是过着水深火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再加上地方官僚腐败,常年滥收捐税,强行搜刮民财压榨百姓,导致民生更加凋敝不堪,每天都有因吃不饱饭饿死的人。 富的人越富,穷的人越穷,这条长街处处都透着穷人的酸苦,与凉州的雀华街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行行好吧,各位公子小姐,可怜可怜我这个穷光蛋。”一位被打断腿的叫花子半椅在墙角上,双手合十不停向行人讨要钱财。 “王爷你看他好可怜啊.....”羽裳蹙起眉头,从兜里摸出两枚铜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叫花子的铁碗里。 “嗯。”殷云翊冷漠回应,却没有停止行走的步伐。 还没走几步,前方又出现一位蒙着黑布的瞎子,羽裳明明绕开他走了,却还是和瞎子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瞎子看不清羽裳,只能弯腰点头表示歉意。 [梦见林深就是个小天才,我盗版网站甘拜下风!!] 当他低下头时,袖中忽伸出两指,准确无误地夹起了羽裳腰间的钱袋。 “没,没关系。”羽裳说完,揉了揉被撞的胳膊。 须臾,就在瞎子得逞,将钱袋收回袖中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横出,沉声道:“给我。” “公,公子你在说什么啊?”瞎子拢起衣袖,点了点手中的破木棍,示意自己是看不清的瞎子。 “把钱袋交出来。”殷云翊眸若利刃,一刀刀剜在瞎子身上,惊地他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没有。”瞎子慌忙摆手,握着一根破木棍在石板上到处乱点,实则都是在逼退殷云翊的脚步。 破木棍敲在石板上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引了路边闲来无事的吃瓜百姓。 羽裳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原先系钱袋的锦绳还在,钱袋却不见了踪影。 她蹙起似远山的黛眉,睁大眼睛扫了一眼面前装作楚楚可怜的瞎子,又看了一眼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围观百姓,唇角忽勾起了一抹淡笑。 是时,羽裳伸手拦住了瞎子的去路,眼眶说红就红,凤眸间还泛着几颗小泪珠。缓缓道:“你快把钱袋还给我,那是我娘的救命钱.....” 瞎子闻言,脸不红心不跳,淡定道:“我方才不过是撞了你一下,你竟说我偷了你的钱袋,冤枉啊。” “竟然你说你没偷,那袖中鼓鼓的是什么?”羽裳说着,便要伸手摸他那破旧生灰的衣袖。 瞎子见状,下意识地捂紧了袖中的钱袋,旋即伸手用力推开羽裳,转身就想要逃跑。 可谁曾想,羽裳反而没被他推倒,还反应极其迅速地伸出手,揭开了他蒙在眼上的黑布。 黑布一揭,瞎子脚下一顿打起了颤抖,他那来不及合上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完全不像个瞎子。 羽裳乘机伸手从他袖中夺回钱袋,握在手中颠了颠:“走多了夜路总会碰到鬼。” “你在说你自己是鬼?” 远处那位还在行乞,“被打断了腿”的叫花子,见羽裳,连忙从地上站起,端着铁碗一溜烟地从身后的小巷逃窜了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章 碧桐客栈 “欢迎光临碧桐客栈,敢问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见两人身着不菲,热情地拿下肩膀上的白布,擦着羽裳和殷云翊面前方桌,旋即拍了拍长板凳,示意他们可以坐下。 “住店。”殷云翊掀袍坐下,将手中的承影宝剑放在了方桌上。 羽裳闻着隔壁几桌的饭菜香,吸了吸鼻子,缓缓道:“小二你这有什么招牌好菜吗,通通来一份。” 殷云翊闻言摸了摸袖中钱袋,蹙眉道:“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待会儿不是有白展和裴烟凝他们吗,肯定吃的完。”羽裳说着挑起凤眉,给店小二递了个眼色。 “好嘞!”店小二端起茶壶,给两人满上两杯清茶,脸庞上洋溢起一抹七彩般的笑容,转身走向了厨房。 “王爷,你觉得我刚刚摘黑布的那一下如何,是不是很帅?”羽裳一回味起方才自己展露的那两手,唇角弯起,似上弦月般明媚。 “没我帅。”殷云翊摩挲着茶盏,眼底眉梢都透着一丝清冷。 “.....”羽裳陷入了沉默,一泓灵动漂亮的美眸流转间,忽看见远处一位身着紫色流苏轻纱衣的女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盘着俏丽的发髻,媚眼间传神,直直勾人魂魄。红唇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摇晃着红酒杯。 她明知羽裳也在看她却也不回避,媚眼依旧放射出魅惑的光芒。 那抹光尤为诡异,看得羽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禁抖动着肩膀,浑身都冒着一股凉意。 “怎么了?”殷云翊察觉到不对劲,墨眸警觉地微眯了起来。 羽裳看着紫衣女子,眨了眨卷翘的睫羽,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肚子饿了。” 话音刚落地,小二便将客栈内的招牌鱼头汤率先端了上来,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小厮,手中都端着一道菜肴。 正吐槽抱怨,桌上只有几碟素菜的年轻男子,看见端个菜排成长队的小厮们,一瞬惊掉了下巴,惊讶道:“哇这是什么大户人家啊,敢在碧桐客栈点这么多菜?” 头上围着头巾的男子,抬手合拢了他的下巴,缓缓道:“碧桐客栈的菜饭可是出了名贵,整个临潼城,能将招牌菜点满的人,不超过三个。” 年轻男子夹起将碗里的最后一丝肉,嚼在嘴里,好奇问道:“谁呀?” 另一个同伴还没等头巾男子回答,掰着手指头,数道:“一个是慕容城主,一个是现在这两位,还有一个是.....” 头巾男子笑了笑,开口道:“还有一个啊,是前几日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整个店都清了场,只供他一人食用。” 年轻男子听闻,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不可思议道:“我们临潼城穷乡僻壤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抠的死,究竟是谁啊?” 头巾男子在临潼城也算是个情报头子了,但他也不清楚红衣男子的来历。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黑眸中透出一丝可惜之意:“不知道,此人身份极为尊贵,出手如此阔绰,应该是别的城来的。” ** “菜已上齐,还请二位慢用。”小二抬起袖口擦拭着满头大汗,两眼昏花地看着眼前两人,模糊间又像是四人,半捂着酸痛的眼睛,连忙逃离了现场。 他从上菜、到对菜再到用银针验菜,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真不知道有些人吃个饭怎就如此麻烦,生怕别人会在饭菜里下毒一样! 前几天店小二作为碧桐客栈的“头牌”,招待过一位点满全招牌的贵人,就已经把他累的够呛。 碧桐客栈的头牌就是,谁的头最铁最硬,谁就是头牌! 今日这又来两位贵人,其中一位那可真是挑剔的很。 但凡菜放咸了一点,或者辣了一点就要求重做,又把庖厨们累的够呛。 “王爷其实我觉得这道菜不咸啊。”羽裳夹起一根似翡翠的藕丝,放入嘴里嚼了嚼。 “本王觉得不行。”殷云翊呷了一口清茶,看都没看藕丝一眼,便夹起了另一道虾仁猪肉蛋卷。 “平日我见王爷在府上也从未挑剔过,怎么一到这客栈,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羽裳一语倒是提醒了殷云翊,他心想道:是啊,驻守边境的那一年,被敌军火烧了粮仓后,就算饿到煮草根吃也不会觉得难以下咽,今日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火芥子的后遗症? 殷云翊将焦虑埋藏在心底,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羽裳吃了个半饱,舔了舔唇角一粒饱满的米粒,缓缓道:“如果觉得咸,我给王爷您洗洗菜。” 是时,她说完便要夹起几块藕丝,放入干净茶水中洗,却被殷云翊喊了住。 “不必,本王不喜欢吃藕。” 羽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凤眸间流溢出一抹揶揄:“那王爷喜欢吃什么,吃醋?” 殷云翊对这一大桌子的菜食之无味,干脆放下了碗筷。薄唇微启道:“吃人。” 他那一声“人”还没说出,斜对面的那一桌,突然站起一男子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紧接着,他的对面便有另一位,体型同样彪悍的男子站起身来,两人对骂了几句,便互相拽起对方的衣襟,作起了要打架的姿态。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不知跑哪偷闲的店小二忽然出现,挺着小身板两手一展开,站在两位壮汉的中间,将他们隔了开来。 一手臂上纹着白虎的壮汉,满脸通红地捏紧拳头,嚷嚷道:“他昨晚睡了我老婆!” 另一胸毛外露的壮汉,一脚踩在长板凳上,呵斥道:“放狗屁,谁睡了你老婆,你说清楚!” “我怎么就没有说清楚了?是你自作主张,才造成今日这种局势,要不是你我就.....”纹白虎的壮汉说着说着,脚下忽然打起晃晃,朝一旁倒了去。 殷云翊泛着寒光的双眸,有着超乎正常人的视力,他看见了白虎壮汉脖间,那一根近乎透明的银针。 这根银针,针头偏西南方,力度插进颈脖一寸,飞针者不是纯心想要害壮汉,而是想让他暂时晕倒罢了。 羽裳在看热闹的同时,凤眸不经意间又扫到了,那位让她起鸡皮疙瘩的紫衣女子。 那被壮汉掀起的长桌,就倒在紫衣女子的脚下。但她依旧保持着方才优雅的姿势,摇晃着红酒杯,与身周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时,羽裳连忙撇过头,看向殷云翊道:“王爷,既然已用过午膳,不如我们先上楼看看房间吧。” 一向爱凑热闹的羽裳,此时竟然主动提出离开,也真的稀罕。 殷云翊揉了揉眉心,倏地握起桌案上承影宝剑,冷声道:“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三驾皇车 店小二为两人准备的是一间,打通了两间顶配雅房,以玉石雕砌的半圆形拱门,做间隔的豪华房间。 雅房内应有尽有,细雕着海水云龙长桌椅一套,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 两侧黄花梨屏风,将紫檀木玉榻半掩,角落是一处镶嵌珐琅玉石的镜台,这些陈设加来,那叫一个雍容典雅,高端大气。 店小二带领羽裳和殷云翊参观完房间后,又想起什么,连忙叮嘱道:“二位客官,我们碧桐客栈采用的是一次性结账法。” 羽裳抚着一尘不染的玉架,回过头不解问道:“何为一次性结账法?” 店小二脸上堆满了笑意,耐心解释道:“这一次性结账法便是,无论您在客栈住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在本店的所有开销,皆由退房后统一前往账台支付。” 羽裳一路来还就没听过,可以先赊账住店的客栈,好奇问道:“你们店难道就不怕我们跑路吗?” 店小二对碧桐客栈背后的东家,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见他一脸自豪道:“前几日付不起房费而跳窗的客官,被抓到后便被人打断了双腿,再也没腿跑了。” “这,这么厉害.....”羽裳感叹一声,走到雕花木梨窗旁,望着人声鼎沸的闹市,蹙起了凤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先退下吧。”殷云翊那一双孤寒若星的墨眸,看向了店小二。 店小二被这冰冷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连忙拱手往后退了几步,告退道:“好嘞,祝二位客官心想事成,小的这就走。” “王爷,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羽裳一双似秋水清澈的凤眸,不停地扫视着街道,试图找出几位女子来,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 “说来听听。”殷云翊自海水云龙长桌后坐下,一张精妙绝伦的脸庞,巧夺天工,犹如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在阳光的照射下,浑身散发着熠熠金光。 羽裳放眼望向窗外,终于在糖人摊旁,看见几位身材丰腴中年妇女,纳闷道:“这大街上一眼望去全是汉子,姑娘的身影少之又少,她们都去哪了?” 殷云翊其实早就发觉了不妥。 自打他们进城至碧桐客栈,出现在他眼前的女人不超过五个,而且都是长相残缺,或体态肥胖。 大街上看得过去的女人,也就只有羽裳这一个。 殷云翊看了一眼羽裳,见她对此件事太过上心,怕她无故蹚了这浑水,漫不经心道:“自古以来女子都常居闺阁,这有什么稀奇。” 可这少的不正常..... 羽裳没再反驳,抿了抿如樱般水润的红唇,将此事暗自记在了心里。 须臾她视野中突然走出一位叫花子,粗糙的手中正拿着两文钱,问老板买了一个葱花烧饼。 羽裳一瞬瞪大了凤眸,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的微光,这不是那个摊在地上的瘸子吗? 叫花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忽然觉得有人在注视着他,挠了挠杂乱的头发,抬起眼看向了碧桐客栈三楼,雕花红木窗后的女子。 他咬着烧饼的牙一软,咽了咽口水。 “喂,你个大骗子给我站住!”羽裳凤眸忽闪过一道寒光,作势要从窗上跳下,吓得叫花子连忙将最后几口烧饼囫囵吞下,拔腿朝前方跑了去。 殷云翊闻声看向了窗外,只见楼下一位叫花子跑得飞快,头发蓬乱有点眼熟。 旋即他的唇角漾起一抹浅笑。 羽裳一只脚都跨出了窗外,另一只脚刚踮起,忽然想起自己不会轻功,从三楼跳下去定要摔个狗啃泥,又连忙将修长的玉腿收了回来。 殷云翊一手撑着额角,斜靠在坐榻上,细长的眉梢微微上扬,道:“你怎么不追了?” “不会轻功啊,有轻功我定要追上去让他知道我的厉害!”羽裳握起雪白的拳头,在半空中挥舞了几番。 殷云翊捻了捻眉心,还好尚未教她轻功,不然又得自添麻烦。 ** 冷却山。 乳白色的浓雾笼罩着竹林,竹林里忽隐忽现,如同仙境一般。太阳出来了,千万缕像利剑一样的金光,照射在竹林里。 裴烟凝与众殷兵,对着面前一座座用土堆起的小丘,神情严肃地行着标准军礼,每个人的眼眶内都包含泪水,祭奠着烈士的地下亡魂。 此时竹林间忽发生一阵响声,一辆金漆皇车突然从众人面前驶过,卷起一地泥沙,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刚刚那是什么车?”裴烟凝红着眼,瞥了一眼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柳伺明,柳伺明没答,她又看向了面无表情,脸上无似毫悲伤情绪的白展。 白展打小从江湖混起,打打杀杀乃家常便饭,见过的死人堆起来比山高,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剑圣。 所以这种少于一千个人的死亡,对他这个早已对死亡麻痹了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好哭泣的。 白展望着皇车的背影,微眯起泛起微光的黑眸,淡淡道:“三架皇车,大抵是巫苏太子的座驾。” 裴烟凝闻言,抬手擦了擦泪水,不可置信地又复问了一遍:“巫苏太子?” “是啊,说实话我挺不喜欢他的。”白展双手抱臂靠在大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漏在他精致白皙的脸庞上,勾出一道流畅的轮廓。 “你不喜欢人家总得有个理由吧?”柳伺明挑起浓眉,他难得听见白展吐露心声,侧耳凑了过来。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需要理由吗?”白展睨了一眼柳伺明,旋即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湿润的泥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裴烟凝见终于有人说出他想说的话,勾起唇角,淡淡道:“我也不喜欢,他总是在王妃面前无事献殷勤,影响王妃和王爷的感情,王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柳伺明终于搞懂了白展为什么不喜欢夜玄,点了点头,赞同道:“王妃和王爷都成婚了,这太子没真眼力见啊!” 就在三人都沉浸于这“三角恋”的八卦中,远处忽然折回的金漆皇车,走下来了一位气宇轩昂,身着一袭金丝红锦长袍的男子。 他手执一柄红苏折扇,展开扇柄扇了扇,吹起额前两缕青丝,露出一双冷魅的星眸,似妖非妖。缓缓走向柳伺明,冷声道:“你说谁没眼力见?” 红衣男子的声音犹如山涧动听的泉水,洪亮又充满磁性。 柳伺明其实内心是有点紧张的,但仗着身后有这么多弟兄撑腰,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红衣男子,旋即两手叉起腰,冷哼道:“我说谁管你什么事,反正没说你。” 被红衣男子尊者气场,震慑到的裴烟凝,愣怔在原地,全然忘记开口阻止,直言不讳的“勇士”柳伺明。 她现在只想挖个洞跳下去,在背后说别人坏话,还被别人听见,简直没有比这个还尴尬的事。 这要是让有心人传出去,说他们殷烈军纪不严,私底下竟敢议论巫苏太子,破坏两国友好邦交,那就完蛋了!!! 夜玄蹙起长若柳叶的眉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巫苏能有几个太子?” “一个啊。”柳伺明说完,喉咙一紧,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妥,刚想开口说话,便被一双 只白净的手捂住嘴巴。 裴烟凝头冒虚汗地将不怕死的柳伺明,扯到了身旁,小声道:“他,他就是巫苏太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怀疑人生 柳伺明两条哆里哆嗦的弯腿几乎站不稳,像弱不禁风的干树枝,将脑袋埋得十分低,缓缓道:“小的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若有冒犯,还望太子殿下多多担待。” 夜玄目光熠熠,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无知小辈,在本宫这担待没有,担架你要不要?” 柳伺明听闻背后的汗更是如瀑直流,湿透的衣衫贴在他的背脊上,微风一吹,泛起一阵冰凉。他直摇头道:“不,不需要,太子殿下您太客气了。” 夜玄此番从和亲路上折回来,实在没有闲工夫追究柳伺明的过错。 是时,他收起红苏折扇,点了点头柳伺明的脑袋。旋即手腕暗自发力,将柳伺明不够标准的弯腰姿势,摁低了三分。“本宫方才听闻你们说起王妃,王妃在哪?” 夜玄一提起羽裳,那双温润清隽的眼,像是将整个巫苏的星空都装了去。 柳伺明被这红苏折扇摁的抬不起头,他一手半撑着酸痛的腰,朝一旁的裴烟凝,递了一个救命的眼神。 裴烟凝撇开眸子,正要搪塞过去,隔壁的柳伺明又被红苏折扇按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她看着柳伺明憋得通红的脸,额角青筋一跳,不得不走上前,作揖道:“恕小女直言,我们与王爷、王妃走散了,这不刚动身要去寻,您就来了。” 柳伺明遭了委屈,自然也不想夜玄找到王妃,让王爷也受委屈。只好打着圆场道:“是啊,太子殿下神通广大,定是比我们找得快些。” 话音刚落地,竹林间便冲出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她的出现惊动了树梢竹叶,散落一地,发出了一阵“沙沙”声响。 女子面蒙白纱,附在夜玄耳畔淡淡道:“找到了。” 夜玄扬起红唇:“在哪?” 女子眼底闪过一抹纠结,默了默,道:“碧桐客栈。” 夜玄看着眼神迷离的蔷薇,眼眸流转似浮过一丝担忧。 他微眯起星眸,倏地收回压在柳伺明脑袋上的红苏折扇,缓缓道:“皇车太过招摇,你帮我拖住迎亲使臣,本宫去去就回。” “遵命。”蔷薇领命退下,脚下似踏着一缕清风,消失无踪。 ** 惬意午后,羽裳与殷云翊在棋盘上大战十局,竟无一胜。她干脆推开面前的棋盘,缓缓道:“王爷,我们难得来临潼城,出去逛街吧?” 殷云翊修长的食指轻叩在桌案上,一双墨眸幽深清冷:“想转移话题?” 羽裳摆了摆手,连忙起身坐到殷云翊身旁,莞尔一笑道:“不是啦,人家就是许久未和王爷一起逛街,都快忘记那种买买买的感觉了。” 殷云翊收起棋子,缓缓道:“王妃还是先执行赌注吧。” “王爷这不太好吧,你真的舍得我对别人说那三个字吗?”羽裳为难地对着殷云翊眨了眨卷翘的睫毛,凤眸间流露出一丝不愿。 殷云翊单挑起剑眉,瞥了她一眼:“规矩也是你定的,想赖账?” 羽裳一想到自己定下的规矩,顿时垂下了脑袋,她本来是想看殷云翊出糗,结果弄巧成拙,竟给自己下了套..... ** 一炷香前,羽裳开局就连赢殷云翊三局,信誓旦旦地要和他下点注,增加游戏乐趣。 殷云翊本来就是有意让她,只为逗她一笑。见她突然如此认真,缓缓道:“赌什么?” 羽裳一膨胀,便觉得自己棋艺非凡,定能继续赢殷云翊。自信满满地昂起下颌,道:“赌谁再输五局,就对出门看见的第一个人说我是猪。” “无聊。”殷云翊正欲起身午休,却被羽裳伸手扯住宽袖,凤眸潋滟一闪,兴奋道:“那就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怎么样?” 殷云翊闻言耳根一红,困意全无,淡淡道:“你真想赌?” 羽裳瞧见有戏,微眯起邪魅的凤眸,接着忽悠道:“当然。莫非王爷棋艺不精,不敢赌了?” 难得发现王爷的弱项,当然要乘机追击,好好嘲笑他一番。方才我还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这回定要叫王爷输的心服口服!! 殷云翊被羽裳这么一激,敛起若寒潭的墨眸,勾唇道:“来吧。” 接下来便是羽裳五连败,被殷云翊惊人的棋路攻的猝不及防,守也守不住。 “再来,再来五局!” 羽裳输到魔怔,一手按在棋盘上,将两方棋子打乱后,又强行开了五局。 她本想接下来五局能打个平手,挽回尊严,结果越输越惨,输到怀疑人生。 殷云翊见她不知在想什么,竟想得如此着迷,伸手在她呆滞的眼前晃了晃:“其实,你不想也.....”也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羽裳腾地从靠椅上站起,凤眸间闪过一抹坚定,冷哼道:“执行就执行!我现在就去,你等着啊。” 说着羽裳就推开了房门,正要迈步走出,迎面便撞上了一位身高八尺,仪态翩翩的红衣男子。 什么情况,一天连撞两个人? 羽裳摸着通红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坐在靠椅上的殷云翊却是率先反应,起身一瞬闪到了她的身旁。 “好久不见啊。”夜玄抬起修长白皙的五指,摆了摆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笑意温凉。 殷云翊见状,连忙捂住了羽裳的双眼,墨眸间充满冷冽的敌意,寒声道:“你怎么在这?” 这声音真熟悉,谁啊? 羽裳眼前一黑,连忙抬手想要挣脱殷云翊的手,可他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任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路过。”夜玄收起笑意,用手中红苏折扇指了指殷云翊,淡淡道:“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殷云翊闻言拢起眉心,捂着羽裳的手忽然少了几分力。 “王爷,你快放开我!”羽裳乘机握着殷云翊细长的皓腕,将他的手从眼前扯下。 是时,她的凤眸前一片光明,夜玄面无表情的脸庞上,蓦然漾起如沐春风的笑容。 “太子殿下?”羽裳对于夜玄的到来,惊喜万分:“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与你道别,今日竟能在这相遇,真是缘分啊!” 夜玄看着羽裳还是如初见般惊艳,真真是一副美人胚子。微笑道:“谁说不是呢。” 羽裳受了夜玄这么多次恩惠,内心充满着对他的感激,连上扬凤眸也为他而明朗了起来。道:“对了,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殷云翊闻言瞪大了充满怒意的墨眸,咬后槽牙,沉声道:“不许。” 羽裳微侧过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殷云翊,暗暗道:“方才是谁让我执行惩罚来着?” “你.....”殷云翊浑身散发着森寒气息,狠不得现在教训羽裳一顿。 羽裳见状快速转过头,对着夜玄执行赌注,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夜玄当然知道这是赌输了的惩罚,但见殷云翊如此恼怒,干脆又添了一把火,道:“好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寻找根源 带绿帽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殷云翊面前带。 “你可以走了。”殷云翊阴沉着冰眸,将羽裳往前一拉,旋即快速关上房门并反锁,将夜玄无情地锁在了门外。 羽裳见殷云翊清秀俊逸的面庞布满阴鹜,连忙上前拉住他,解释道:“王爷我这不是执行惩罚嘛。” 殷云翊甩开了她的手,直径走向了紫檀木玉榻坐下,抬手放下两侧的纱帘,冷冷道:“再说一遍。” 羽裳刚想上前却被纱帘所阻挡,只得立在原地,解释道:“臣妾只是在执行惩罚,绝对不是在表白太子,王爷你别当真呀。” “本王要歇息了,勿扰。”殷云翊说完便脱去了月白色的外袍,挺起胸膛的那一瞬,羽裳清晰看见了那隐隐约约的胸肌,线条感十足。 是时,殷云翊侧过身,躺在了舒服松软的床榻上。 “王爷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错了,你理理我嘛!”羽裳抬手掀开纱帘,一屁股坐在床弦上,大胆伸出水葱般的食指,戳了戳面前发威的“狮子”。 殷云翊背对着羽裳,眨了眨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半响无人回应,羽裳望着殷云翊散发着寒气的背影,凤眸灵机一动,道:“王爷你再不理我,我可就去找夜玄了噢!” 殷云翊顿时蹙起了斜插入鬓的剑眉,继续不理她。 羽裳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殷云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须臾试探地又补了一句:“你不说话可就是默许了,到时候想反.....” “你敢?”她的话被一道宛若冰雹砸地的声音打断,只见殷云翊转过身,斜睨着她,眼角泛起了一抹殷红。 羽裳被他一看,冷不丁防地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道:“我不敢,王爷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说话不代表原谅。”殷云翊依旧板着脸,绝美的侧颜平静如水。 羽裳趴在殷云翊的身旁,双手托着下巴,缓缓道:“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殷云翊默了一瞬,冷冷道:“以后不许对除本王以外的人,说那种暧昧的话。” 说到底还不是吃醋了嘛。 羽裳内心暗笑了一声,抬起手比了个三,一本正经的发誓道:“好我保证,我以后绝不会对别人说,只对王爷你一个人说。” 殷云翊傲娇脸终于露出了一抹浅笑,道:“说来听听。” “呃.....”羽裳顿了顿身,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桃子,小声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殷云翊闻言眉头一皱,抬眸注视着羽裳,无意瞥见了她身后笼着黑影的窗棂,面不改色,继续道:“你方才对他讲,可没这么消沉。可是本王不值得?” “不是的,王爷你最值得!”羽裳灿灿一笑,蓦然伸出手将殷云翊搂在怀中,像个大男人一样,捏了捏他微红的耳垂。 “.....”殷云翊汗颜,拿下她摸着耳垂的手,反身压在羽裳上方,冷漠的墨眸俯视着她,小声道:“窗外有人。” 他压上来完全是为了看清窗外的黑影,黑影跑得很快,看体态轮廓是个女人。 羽裳诧异地瞪大凤眸,一瞬噤若寒蝉,做了个口型:“是谁啊?” 既然黑影跑掉了,也没必要装下去。 殷云翊迅速从羽裳上方起身,走下了紫檀木玉榻。他云步走到窗边,只见对面屋顶上跃下一位紫色衣服的女人,混入了街道人群中。 羽裳也跟着坐了起来,又问了一句:“是太子吗?” 殷云翊收回阴沉的目光,看向羽裳,蹙眉道:“你怎么老惦记着他,当本王不存在?” 羽裳连忙从紫檀木玉榻上跳下,几步来到近前,连忙摆手撇清关系,道:“不,不是的。刚刚也只有太子来过,我只是稍微猜测了一下。” 殷云翊听闻舒缓了眉目,“是一位身着紫衣的女人。” 紫衣女人? 那不是午时三刻,我在客栈一楼看见的那位长相妩媚,体态丰腴,摇晃红酒杯的女人吗? 思及此,羽裳恍然大悟,道:“我见过她。” “你见过?”殷云翊的墨眸前,闪过了一丝狐疑。 羽裳一想起紫衣女子,那双媚眼放射出的魅惑光芒,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 她十分确定的点了点头:“在客栈一楼,坐在你身后隔两桌。” 殷云翊闻言陷入了沉吟,我身后隔两桌,西南方飞出的那根银针,莫非就是那位紫衣女子所为? 两位壮汉打斗起来吸引了不少围观客官,当时西南方也站了不少人,导致一向思路清晰的殷云翊,也陷入了困境。 是时,他拿起玉榻旁的月白外袍,往半空中一甩便套在了身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先下楼找出那根银针。” 找针?针和紫衣女子有关系吗? 羽裳愣了几秒,看向即将消失在门框的殷云翊,连忙追了上去:“喂王爷,你倒是等等我呀!” 殷云翊许久没有碰到如此诡异的事,迫不及待地冲下三楼,想要探个究竟。 他刚至大堂,大堂内布置火红,座无虚席,比街市上都要热闹些。 羽裳刚走下木梯,看到此情此景都惊呆了。她连忙拉着身旁端着茶水的小厮,问道:“这大堂什么情况?” 小厮将茶水搁在桌案上,缓缓道:“今日是城主长孙的满岁宴,城主花万金包下了整个一楼,宴请亲朋好友为长孙庆生。” 要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找针,简直堪比大海捞针。 殷云翊沉着冷静地扫了一圈大堂,终于找到了午时接待他们的店小二。 随即他走上前,一手拦下了店小二,冷冷道:“午时忽然倒下的男子,你可认识?” 店小二听闻垂下头纠结了一番,毕竟男子是在店中莫名倒下,掌柜方才还在强调此事不宜外传,怕影响碧桐客栈的声誉。 但他瞧见殷云翊一脸严肃的模样,只好实话说道:“认识。就是个市井混混叫白飘,近日不知从哪得来一笔横财,隔三差五跑我们碧桐客栈,吃好喝好。” “他住哪?”殷云翊直白道。 店小二看了几眼四周,匆匆告知:“出了这个门,往东过两个街巷,新建了围墙的房屋,就是他家。” “谢了。”殷云翊与羽裳对视一眼,两人便一同出了碧桐客栈.....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失踪名单 白飘家离碧桐客栈不远,两人步行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便到达了店小二所说的,“新建了围墙的房屋”外。 围墙外的木桩上,拴了一只长相凶悍的看门狗。从围墙外看向内院,一地的枯枝败叶,鸡棚内的鸡、鸭都饿得骨瘦如柴。 围墙铁门紧锁,房屋门窗紧闭,给人一种这里许久没人居住的感觉。 羽裳向来怕狗,特别是这种大型黑犬,她不敢靠近,只好躲在殷云翊身后,缓缓道:“王爷,你能解决那只狗吗?” “怕你就呆外面,本王去去就回。”殷云翊说完,一个箭步冲向大型黑犬,黑犬看着他还没来得及狗吠一声,殷云翊便踏着它的狗头,飞向了高墙。 “汪,汪汪!”大型黑犬被踩地头晕眼花,待他反应过来用狗吠来表达反抗,殷云翊已经一手撑着墙头,翻进了内院。 大型黑犬内心直呼: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羽裳站在路边,看着绕着木桩不停乱窜的大型黑犬,噗嗤笑出了声。 此时她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位中年男子,轻轻地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专注于看犬的羽裳,被人这么一拍,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回过头,凤眸间闪过一丝戒备。“你,你想干嘛?” 孟百方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男女距离,缓缓道:“姑娘别怕,我就是想问问,你见过我的女儿吗?她叫孟薰儿,坐着轮椅,长相清秀.....” 羽裳见对方不像坏人,摆了摆手,回道:“我初至临潼城,不是很清楚,你到别处问问吧。” 孟百方听闻叹了一口气,刚打算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提醒了羽裳一句,道:“好吧,你一个小姑娘在外也要注意安全,近来我们临潼出了件怪事,每家每户总会丢女儿。” 难怪现在街道上都没有什么女子,原来她们都走丢了? 羽裳面露担忧之色,回头看了一眼围墙,见殷云翊还没出来,开口道:“怎么会这样,最后找到了吗?” “没有。”孟百方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见羽裳提供不了什么线索,又接着朝前方的行人挨个问了去。 羽裳蹲在外面用树杈画着小人,待她画完第五十个小人后,殷云翊终于从房屋内走出,轻功一跃点走在高大的石墙上,飞上了墙头上。 他这回终于没踩着狗头下墙,而是从墙头潇洒跃下。 “你在写什么啊?”殷云翊垂眸看向一地整整齐齐的字,蹙起了眉。 “画小人啊。”羽裳满意地写完了最后的一撇一捺,旋即扔掉了手中的树杈,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了?”羽裳蹲久了,刚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的星星点点,黑了好一阵子这才亮了起来。 殷云翊连忙伸手扶住打着“醉拳”的羽裳,缓缓道:“屋内没人。” 羽裳不解地蹙起了凤眉,“没人你去那么久?寻宝呢?” “我在抽屉内发现了一个名单。”殷云翊说着,将她拉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屋檐下,从云袖中摸出了一张泛着黄印的纸。 他将黄纸展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女孩的名字,只不过她们的名字上都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羽裳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名字,从中还看见了一个,未被打叉的名字——孟薰儿。 那不就是方才那位中年男子所寻的女儿吗?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指了指黄纸,问道:“王爷,你知道这些红叉代表什么意思吗?” 殷云翊摇了摇头,“不知道,带回去研究吧。” “好。”羽裳点了点头,跟在殷云翊身后原路返回。 两人走在回碧桐客栈的路上,羽裳跟殷云翊简单叙述了一番,方才孟百方对她所说的话。 殷云翊立即就明白了羽裳话中有话,开口道:“所以你是想说,这是一份失踪名单?” 羽裳看着前方宽敞的道路,点了点头:“对。而且这份失踪名单是在白飘家发现的,只要找到白飘就能找到失踪的女孩们。” 殷云翊默了一瞬,敛起上扬的眉眼,淡淡道:“这份名单,我会派白展交给官府,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护送灵玉回国,不必插手此事。” 他和羽裳想法不同,他身上背负的使命,是羽裳远远想象不到的。所以他并不想冒险,插手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 羽裳咬了咬牙,放缓了脚下的步伐,不满道:“可是这些女孩失踪这么久,官府也没点动静啊,连张告示都没贴,显然是不想将事情闹大。” 羽裳的感性大于理性,况且此事牵动着临潼上百号女孩的生死性命,重要名单又正好被他们所得,她很难说服自己不去管。 殷云翊一开口,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羽裳的头顶上:“官府都不管,你我二人管有用吗?” 羽裳尾随他走进了嘈杂的碧桐客栈内,低声道:“王爷,你之前不是说,翻过整个临潼都会找到那个卷发男子吗?” “本王是说过。但是找卷发男子,不是找白飘。”殷云翊回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内心打得是什么主意,于是故意回避,加快了步伐。 羽裳跟在他身后跑了起来,不依不饶道:“白飘中针又跑不远,你派出去追踪卷发男子的手下,为何不多跑几个医馆,找找白飘呢?” 殷云翊长腿一跨,没几步就上了三楼,直到他快要走进房间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沉声道:“劝你别插手此事,本王也不希望你插手。” “王爷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行?”羽裳追进了房间,自殷云翊身旁坐下,柔声恳求道。 殷云翊被她吵得额角暴起数条青筋,冷冷道:“不帮,此事没有你想的简单。就算找到白飘,你也不可能找出那些失踪的女孩。” 羽裳愁眉不展,问道:“那偷窥我们的紫衣女子呢,你也不找了?” 殷云翊墨眸一暗,一字一句道:“你这是,在质疑本王吗?” 羽裳颤抖着双唇,凤眸前覆上了一层薄雾:“我一直认为王爷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人,没想到也是个自私自利,只顾自身利益的人。” 殷云翊暗自攥紧袖中的拳头,冷笑道:“是啊,本王就是如此自私。你不是要找人帮忙吗,找夜玄,他一定会很乐意帮你。” 凤眸前的薄雾凝固成泪珠,一滴滴地划过羽裳的脸颊,形成了两道弧度。 她抬手拭去了眼角的眼泪,殷红的凤眸泛起血丝,歇斯底里道:“你,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推向夜玄,我是你的王妃,不是他的太子妃!” 殷云翊心头一哽,沉声道:“是啊,我的王妃也不是圣女,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 “好,你继续送你的玉去吧,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管谁!” 羽裳的声音很淡很轻,但每一句话都化为无形的毒针,扎在殷云翊的胸口,令他倍感凄凉。 是时,羽裳推开房门,朝外面跑了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送入大牢 “王爷,如今临潼城这么乱,你怎么让王妃一人跑出去了?”白展从房门外走进来,目睹了羽裳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 “让她走。”殷云翊蹙起秀眉,握着拳头捶在桌案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白展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缓缓道:“可是王妃惹您不开心了?” “本王何时会让他人左右心情。”殷云翊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单,冷冷地递给了白展,“这份名单交给官府。” 白展接过名单瞥了几眼,不解道:“那王爷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本王有吗?”殷云翊眉目微动,倏地换了副冷傲的表情,墨眸似一把尖利的冰刀,看向了白展。 白展见状额角冒了一层冷汗,直摇了摇头:“没,没有,许是属下眼花了。” 殷云翊敛眸低斥道:“还不快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白展施礼道,旋即匆匆退出了房间,并合上了房门。 ** 白展到达临潼衙门已是太阳落山,天边挂起像般,梦幻绯红色的夕阳。 衙门外除了两个看门的衙役,台阶上还坐着一位衣摆散落在台阶上,容貌清丽的女子。 她一手支着下巴,打起了盹。白里透红的脸颊似鲜花娇艳欲滴,秋水盈盈的眼眸凝着台阶下搬运米粒的蚂蚁。 忽然一阵清香飘进了她的鼻子内,是淡淡的香火味。 白展去祭奠烈士,不免沾染上香火味。 香味味经过长时间的挥发,寻常人已是闻不到的,可奈何羽裳鼻子灵,一闻便知晓是他。 她还没抬眸,低瞥一眼即将踏上台阶的白底朝靴,道:“白展。” 白展闻言一怔,王妃连眼都没抬一下,怎么就知道是他了? “把名单交出来。”羽裳站起身,伸出了一只白净修长的手,脸庞上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白展对这利光并不畏惧,但碍于身份还是弯下腰,作揖道:“王爷有令,属下恕难从命。” 羽裳昂起下颌看着白展,痞气十足地撇了撇嘴:“你别给我提他,你就说你给不给。” 白展依旧恭恭敬敬地立在原地,笑道:“自然是不给。” “这可是你说的.....”羽裳说完,唇角忽浮过一抹邪肆的阴笑,稍纵即逝。 是时,她往旁让出了一条路,用手比作扇,在衣襟前扇了扇,对着白展挑起凤眉,悠闲道:“今日本王妃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进去吧。” 白展看着羽裳如此客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微皱眉头,侧着身子缓步走上台阶,内心莫名涌上了对羽裳的一分畏惧。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对羽裳有畏惧之心,可面前这个羽裳,怎么看还是那个没有武功的菜鸟,可就是让他有了一级戒备。 难道这只菜鸟升级了? “老娘不仅升级了,还生气了!”羽裳瞪着白展挺拔的背影,暗自跺了跺脚。 白展总算顺利进了衙门,他直径奔向公堂,正准备将名单交给衙役,让衙役转交给坐在公案后的县令大人时,一双阴沉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县令大人盯着他手中的名单,目光如炬燃起熊熊烈火。随即他从签筒内抓了一只“捕”令箭,朝白展投了去。厉声道:“来人啊,将他拿下!” 令箭落地之际,公堂上的四五名衙役便向白展扑了来。 白展见状,连忙闪身躲开,高举着泛黄的名单,嚷嚷道:“县令大人冤枉,我只是来送名单的!” 那位女子果然说的不错,就是他。 县令大人拍案起身,指着公堂下的白展,气愤地吹起了胡须:“送名单?我看你是自投罗网,死到临头还不知罪!” 县令大人一声怒吼,引来了四面八方站岗的衙役,迅速将身手高强的白展围了起来。 白展扫了一眼乌压压,要来擒拿他的衙役,冷声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县令大笑一声,寽了寽气乱了的胡须,缓缓道:“有人状告你,劫持了城中丢失的上百号少女,马上就会拿着失踪名单来自首。可本县令看你不是来自首的,倒是来闹公堂的啊!” 是时,白展还没从县令的话间反应过来,便被五六位壮实的衙役钳住手臂,将他压在了地上。 白展挣脱几番无果,抬起头疑惑道:“敢问县令大人,我一个人要怎么劫持上百少女?” 站在县令身后,一脸老奸巨猾的师爷,斜睨着白展,一本正经道:“那你就是承认有同伙了?很好。你们快将他手中的名单,呈上来给大人看。” 语落,白展倔强的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一瞬绷紧了全身神经,攥紧了手中的名单。 他心想道:我承认你马.....此处省略一千字脏话。 奈何人多力量大,他一人也难以抵抗身后的三十几位衙役。 他手中握出汗的名单很快便被人,一把抢过,旋即那人又双手呈给了公案后的县令,缓缓道:“县令大人,您请过目。” 县令接过名单,粗略的扫视了几眼,看着名单上一个个打着红叉的名字,缓缓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本县令有些乏了,先将他押入大牢,择日审问!” 白展背后腾地冒出一团怒火,火焰大到似能遮天,将那天际间绯红的夕阳,烧成火烧云。 他使出全身力量,终于挣脱开了身上枷锁般的束缚,从地上爬起,嘶吼道:“喂,你别乏啊,我真的不是劫持少女的凶手,我哪有那能耐啊,喂县令!” “有没有能耐,你自己最清楚。”师爷跟在县令身后退堂,朝白展扬了扬手中的名单,又快速放回了衣襟内层。 白展还没轻松几秒,就又被更多衙役压在身上,拳打脚踢了几下,将他弄倒在地上,拖下了公堂。 ** 羽裳在街边买了几个肉包子,正吃得津津有味,抬眼看见从里面出来的捕快,连忙伸手,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门外两个守门的衙役见状,馋得连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捕快瞧见是羽裳,满眼温柔地抬手抹去了羽裳嘴角的油渍,微笑道:“多谢姑娘状告,待小人今晚审问罪犯立了功,定要好好请姑娘吃一顿!” 说完捕快便要转身离去,执行巡逻街道的任务了。 羽裳闻言,差点被嘴里的肉包噎到,连忙扯过捕快的衣袖,闷声道:“等等,等一下!” 捕快见她一脸着急,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姑娘还有什么疑问吗?” 羽裳将肉包艰难咽下,抬手抚着胸前,顺了顺气,道:“我什么时候状告他了?” 话音刚落地,捕快皱起浓眉,摇头道:“不是姑娘说待会有罪犯要自首,让我们配合逮捕吗?” 羽裳听傻了眼,语气都变得结巴了起来:“我是花钱让你们,抢他手上的纸给我啊,你们怎么.....” 捕快听闻连忙将她拉到了一旁,一脸严肃地小声道:“那纸姑娘得不到也好,偷偷告诉你,那纸是城中走失少女的失踪名单。” 谁要你偷偷告诉我这个了..... 羽裳耷拉下脑袋,眼底眉梢都透露出一丝忧伤,淡淡道:“若我说你们关进去的不是罪犯,你信吗?” 捕快见她仍然不放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姑娘你别开玩笑了。县令大人虽一向阴晴不定,但审案绝对公平公正,姑娘就回去等好消息吧。” 羽裳听闻身高都矮了一截,她颤抖着软弱无力的大腿,欲哭无泪。 完了,我本想借衙役之手,稍微教训一下高傲的白展,结果却无意将他送入牢狱,这可怎么办才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 背靠冰山 “县令呢,我要见你们县令!” 羽裳转身冲进了衙门,她今日就要找这个“糊涂蛋”评评理,看看他到底是如何判案的! 一位得了羽裳好处的衙役,见到羽裳这个金主,笑嘻嘻道:“县令大人正忙着处理新案呢,姑娘明天再来吧。” 明天?等到明天黄花菜都要凉了。 “不行今天就要见,我是证人我有权面见。”羽裳很是气愤地想要往高堂内一探究竟,可面前的衙役们,却是一个劲地阻拦了她的道路。 一衙役拱手道:“您是有权见,但也要看大人愿不愿意啊.....” 另一衙役边拦,边附和道:“大人如此审判自有他的道理,这里不是姑娘该逗留的地方,您还是快请回吧。” 羽裳站在高堂门口不停张望,也没瞧见县令的影子,于是话锋一转,问道:“那我探监,探监总行吧?” “这.....”正当几位衙役面面相觑,陷入沉默时,一负责牢狱的班头路过,见羽裳长相柔美不禁多看了几眼。 是时,他缓缓上前,好言相劝道:“这人也是你告的,看见他被关进牢狱,你不应该开心吗?还探监呢,你就不怕他一发怒将牢门给拆了,冲出来暴打你一顿?” 班头话音未落,另一衙役从牢狱冲出,禀报道:“不好了班头,牢门被新来的罪犯给拆了!” 羽裳闻言一惊,脑袋一咔一咔地看向了牢狱的方向,凤眸流转着一抹惊异,心想道:真没想到,白展居然这么猛..... “我靠,来真的?”班头紧攥起暴起青筋的拳头,连忙抬步走向了牢狱。 他走到一半又忽然回过头,指着羽裳,命令衙役们道:“赶紧把这女子撵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 掌灯时分,各街各巷的酒肆作坊接连打烊。 羽裳被衙役们从衙门赶出,游走在寂寥的长街,眼见着一盏盏明灯暗下,内心有着道不出的寂寞。 她像一只无人关心的落魄野猫,一对又一对的男女、一群又一群的酒肉朋友勾肩搭背的从她身旁路过,将她衬得更加孤独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羽裳看着手中的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随手扔在了路边的泔水桶里。 很快便有好几只小猫从巷角钻出,扑进泔水桶,围着糖葫芦舔了起来。 走着走着她又回到了碧桐客栈门口,客栈大门紧闭,只开了一个留给夜归者的侧门。 羽裳隔着侧门往内看去,大堂内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背对着羽裳而坐,一个劲地举起酒壶往嘴里灌酒,女子则一脸愧疚,一直劝酒道歉,看得出女子的家庭地位很是卑微。 女子泪眼婆娑,伸手拦住了男子手中的酒壶,哀求道:“官人你不要喝了,我知道错了。” “你说说,错哪了?”男子放下了酒杯,满脸通红地捶了捶桌子。 女子哽咽几声,回道:“我,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去管那张婶家母猪难产的破事。” 男子又气又怨,叹气道:“我当初就说了,你会接生那是给人接,又不是给猪。拉着你走都不听,导致猪不仅难产,还大出血而死。吃里不讨好被张婶赶出来,还赔了银子。” 女子抹掉唇角的眼泪,顺势靠在男子的肩膀上,一手箍在他的手臂上,娇声道:“官人我错了,我以后绝对听你的,再也不乱管闲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有什么用。猪都死了,钱都赔了,唉。”男子虽是嘴上这样说,但是手还是不由抬起来,抚了抚女子的脑海的青丝,以示安慰。 羽裳站在客栈外,越看越有代入感,仿佛自己就是那杀死母猪的凶手。 “不该管的闲事不管,好像也有点道理。”羽裳小脚一跺,几步就踏进了碧桐客栈内。 方才还在哭诉的女子见状,立马装作一副清高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一下羽裳,看着男子,噘嘴道:“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男子听闻,停留在羽裳身上的目光,立即看回了怀中的女子,道:“当然你了宝贝,你在我心中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哎呀讨厌,呵呵~”女子一瞬搂住了男子的腰,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吻。 上楼梯上到一半的羽裳,听见楼下发出的一清脆的“木马”声,浑身抖起了鸡皮疙瘩,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三楼走廊还留有几盏未灭昏暗的油灯,羽裳贴着墙角,轻车熟路地溜到了末尾的那间雅房外。 雅房内灯烛未熄,隔着窗户纸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俊美的轮廓。 下午吵的那么凶,还把白展搞进牢狱了,王爷他会原谅我吗? 羽裳贴在门外,盯着那挺拔如松的轮廓,长叹了一口气。 当她立在原地做足挨骂的准备,伸手要推开房门时,发现房门紧锁,殷云翊压根没给她留门。 是时,羽裳放弃推门,回过头刚想下楼另开一房,走廊左边第二盏油灯倏地熄灭,吓得她连忙跳了回来,贴着房门动都不敢动。 “夫人,你这么站在外面不进去呢?和公子吵架了?”店小二忽然出现在羽裳眼前,眨着眼睛不解道。 “嘘!”羽裳先是一惊,回过头将修长的手指抵在双唇上,指了指身后的房间,示意店小二小点声音。 旋即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疑光,问道:“你怎么在这?” 店小二放小了声量,缓缓道:“我来三楼吹灭油灯,掌柜说浪费油。” 羽裳瞥了他一眼,看着房内走动的身影,不安地搓了搓小手,问道:“客栈有空余房间吗?” 店小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最后一间房,被楼下两位客官住了。你要不敲门求求公子,撒娇几下不就给你开门了嘛。” 羽裳为难地摆了摆手,挑起凤眉,小声道:“这不是撒娇能解决的,他可难哄了。” 此时,羽裳背后着的房门突然被人打了开,她猝不及防低往后一倒,躺进了一个冰凉的胸膛。 脑袋上方突然传来一句浑厚低哑声:“你还知道回来?” “王,王爷.....”羽裳心虚地颤抖着身子,仿佛背后靠着的是一座银装素裹的冰山,浑身冒着冷汗。 “我家王妃有点蠢,就不容你操心了。”殷云翊淡瞥了一眼门外呆愣的店小二,瞧见不是夜玄,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手将门关了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女扮男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羽裳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全身都蜷缩在了一起,眼底写满了对殷云翊的恐惧,连抬眼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什么?”殷云翊墨眸清冷又疏离,眸中写满了对羽裳的失望。浑身散发的冻人寒气,宛若可望不可即的神只。 羽裳眼眶中豆大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满心充满着无尽悔意,抽噎道:“我不应该和你吵架,不应该一意孤行、意气用事,还有.....” 羽裳喉咙一哽,似枯竭的河水,发不出一点声音。 殷云翊顿了顿身,耐着最后一丝性子,听她解释。 “我把白展弄进牢狱里了。”羽裳咬了咬水润的双唇,垂下沾满泪珠的凤眸,坚定道:“但我发誓,我绝无害他之心,这其中定有隐情。” 殷云翊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凌冽着墨眸,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泛着黄印的纸,寒声道:“你被人诬陷之事,裴烟凝都与本王禀报了。丢失名单在这,本王还没傻到将这么重要的名单交给腐败的官府。” 羽裳终于是微抬起了凤眸,看了一眼名单,又快速低了回去,不解道:“那,那份是.....” 让你跪这么久,也改长点教训了吧? 殷云翊走到玉桌后坐下,开口道:“先别管了,起来吧。” 羽裳跪久了双膝都有些发软,一时半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旋即她干脆不站了,跪行向殷云翊,将头埋于膝间,认错道:“王爷你会原谅我吗?我愿意将功补过,无论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她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分哭腔。脸颊,鼻尖哭得通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但在殷云翊的眼中却是,掩饰错误的虚伪表现。 羽裳的哭声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带来什么,所以他绝不会因此心软。 半响,殷云翊从思绪中走出,像是下定决心历练羽裳般,沉声道:“三日之内,你只能凭一己之力将白展从牢里救出,不得动用一切外力。如若没救出,本王就以诬陷罪状告你,亲自送你进牢狱,关上七天。” “这.....”羽裳趴在地上,蹙起了凤眉。 殷云翊面无表情,冷嗤道:“怎么。方才信誓旦旦,这回要反悔了?” 羽裳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闭上沉重的凤眸,缓缓道:“我愿意。” “大点声,听不见。” 羽裳重新睁开清澈的凤眸,大喊道:“我愿意!” 就在她喊“我愿意”时,窗外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闷雷,看来柳伺明预言的那场暴风雨,终要来临了..... “今晚你睡对面那床,莫挨本王。”殷云翊听着窗外淅沥沥乱耳的雨声,走回紫檀木床榻,优雅地脱去外袍,躺进了金锦被褥内。 “是,多谢王爷。”羽裳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爬上了角落处的木床,随手将薄毯往身上一盖,合上凤眸进入了梦乡。 梦中有久违的竹清、长姐,有尖酸刻薄的沈夫人,有疼爱她的国公,还有陪伴她多年的侍女碧瑶..... ** 清晨,潮湿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泥土味。窗外的瓢泼大雨自夜晚落下,就一直未能停歇,仿佛要将整座临潼城淹灭般。 羽裳趁天还未亮,就起了个大早,在大堂用完早膳,还特地稍了一份早膳,放在了房间的玉桌上。 此时她正手握一把借来的油纸伞,换上了一身对襟青长衫,只稍微用一条白带将墨发束在脑后,体带馨香,吐气如兰,端得是一副柔弱书生样。 “像,实在太像了!”店小二倚在店门旁,目送着羽裳远去,一个劲地赞叹道。 “像什么像,还不去干活!”徐掌柜的话音未落,一块沾了灰的抹布,便朝店小二横飞了过来。 店小二感受到抹布飞来带出的微风,随即他一回头,猝不及防地被甩了一脸。 抹布直直地从他白皙的脸庞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徐娘.....还是熟悉的配方。”店小二一刻也不敢怠慢地捡起了地上的抹布,顺势搭在了肩头。 羽裳一身男装出门果然轻松了不少,再也不用受各路男子的斜眼相望,倒是收到了不少大龄剩女投来的赞叹。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扭动着肥腰,用绣帕捂住嘴,微笑道:“哇喔,我难得看见这般,清秀俊逸的小书生。” 身旁皮肤黝黑的女子,看见羽裳便春心荡漾,内心怦怦直跳,道:“谁说不是捏,他好像在对我微笑,好喜欢哦~” 一旁挑选布料的女子,蹙起细眉,淡淡道:“你说他一介书生不往学堂走,怎么偏往衙门那条道上走了?” “好像是。最近城中走失了许多少女,我们还是赶紧买完东西回家吧。”肥胖女子将布料和银两递给店家,对着两位女子道。 “是啊,像我们这种美少女,那是绝对不可能走失的,只能怪她们太蠢!”皮肤黝黑的女子道。 与此同时,羽裳已经来到了衙门外。 今天门外值守的,还是那两个衙役。所以她连招呼都懒得打,就这么收起布满水珠的油纸伞,朝里面走了去。 “慢着,这位公子,从何而来啊?”一衙役举起手中的长刀,将羽裳拦了下来。 羽裳见状,竖起四根手指,摆在胸前,缓缓道:“我从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途径贵衙门,故此来化缘。” 另一衙役经过昨天羽裳那一闹腾,态度变得愈加不耐烦了,呵斥道:“说人话。” “我从家里来,想进去探监一下我那蒙冤的表哥,敢问二位,能否通融一下?” 羽裳一回生二回熟,还没待见到衙役的打赏暗示,自掏银两放在了他们俩,不经意挥起的手上。 “还是你聪明,哥哥带你去。”一衙役收好钱便随手搭上了羽裳的肩,带着她跨进了衙门,朝牢狱走了去。 通往牢狱需往地下走十八层阶梯,阶梯四周是用红石砖堆砌起来的红石墙,从上往下看,隐约能望见牢狱里的幽幽之火。 越是往里走就越是阴凉,羽裳不禁打了个寒颤,刚走到牢狱门口,他们又被两个面相凶悍的衙役,交叉着手中长茅拦了下来。 “站住,出示腰牌。”衙役厉声道。 衙役倒是没有立即掏出袖中腰牌,假装在身上翻找着腰牌,一双晦明不定的眼神,却不时看向了羽裳。 羽裳看着他内心暗叹了一口气,又从袖中摸出了几锭银子,放在了两位拦路衙役的手上。 “噢,找到了,找到了!”衙役笑嘻嘻地出示了腰牌,两位面相凶悍的衙役见状,点了点头,走向两旁让出了路。 还好,终于是进来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秘密计划 羽裳跟在衙役身后,抬袖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挤眉弄眼地放松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些。 “冤枉啊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 “大人行行好把我放出去吧,我以后再也不偷窃了,我老婆今日就是预产期了!” “他偷东西要是都能出狱的话,那我也就摸了一下宝库里的宝物,应该也可以通融.....” “啊哈哈,你们信不信,我能把牢底坐穿,能把衙门吃穷,能上天入地,能扭转乾坤!” 两旁的牢房,不时有罪犯发出嘶吼的怪叫声,喊冤声,交杂在羽裳的耳朵里,弄得本来就胆小的她,一瞬伸手扯住了衙役的衣角。 “我,我怕。”羽裳将声音压低了些,听起来与男声无异,话音间还夹杂着一丝青涩。 “不怕啊,马上就到了。”收了钱的衙役任由羽裳攥着他的衣角,知道她害怕,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这些哥哥早就习惯了,你初来也不怪你。”衙役觉得扯衣角也怪别扭的,一把拉过羽裳白皙嫩滑的手,握在了自己粗糙的手中。 “我靠,你一个男人保养的如此好!”衙役边走边摸着羽裳的小手,一摸就停不下来。 “我,我好像又不怕了。”羽裳连忙抽回手,藏回了袖中,将步伐放缓了些。 她毕竟是女儿身,又是翊王妃,自然是要固守本分,保持与异性之间的距离。 “不就比我嫩了点,害羞个什么劲。”衙役冷笑着,旋即走到一个牢门外停下了脚步,朝牢门内大喊了一句:“喂快醒醒,你表弟来看你咯!” 白展昨晚经历了一番严刑拷打,被泼了一身凉水的他,呆在着森寒阴冷的牢狱中,衣裳至今都透着湿气。 他半靠在石墙上,半阖着眼帘,以为是对面牢房的罪犯亲属来探亲了,便没有在意。 “表哥,我来了。”羽裳凤眸微红,扶着牢门的铁隔栏,缓缓跪了下来。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白展缓缓睁开了黯淡无光的黑眸,眼瞧着眼前是女扮男装的羽裳,连忙又闭了回去。 怎么是她? “表哥,弟弟我时间有限,你快跟我说句话啊!”羽裳将脑袋放在两个铁隔栏之间,眼巴巴地望着装死的白展,缓缓道。 王爷他们究竟是遇见了多棘手的事情,才会派个手无寸铁的王妃前来相救? 白展揉了揉眉心,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羽裳看着白展眼神极其诚恳,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衙役,微笑道:“我和表哥有些私话要讲,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那你快点啊。”衙役挠了挠头,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其他牢房。 他也搞不懂两个大男人之间有什么私密的事情,难道是讨论女人不成? “我来救你啊。我昨夜想了一晚上的计策,你要不要听一下?”羽裳胆怯望了一眼,坐在草堆间、头发蓬松成鸟窝的白展。 白展回想起昨日问审的县令,那口中状告他的勇敢少女。从昨晚憋到现在的一肚子气,终于爆发了起来。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鹜,怒声道:“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状告我?难道是因为和王爷吵架气没地撒,就撒我头上?” 羽裳听闻低下头,一脸愧疚地摆了摆手,道:“不是的。我来也是向你解释,是有人诬陷我误传了通报,才导致你被认为凶手,关在这里.....” 白展直接忽略了她的话,袖中的拳头不由紧握,道:“除了你和王爷,谁还知道我要送名单?” 羽裳被他这么一问,头又埋得更低了:“暂时没有。” 牢房上方的一道小窗,射下了一束幽光,打在白展的身上,衬得他的脸庞更加沧桑。 要不是他和羽裳中间隔了一道加固的铁门,他真想像昨日一样冲出去,将她当做向他吐口水的衙役,暴揍一顿! 半响未得回应,羽裳抬眸偷瞄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熊熊怒火的白展,喃喃道:“时间有限,现在先不解释这个。反正你相信我,还有,还有我那个计划.....” 白展抬手打断了她,冷声道:“不想听。麻烦你转告王爷,让他尽快派人来救我。” 白展若是知道,我救他,是我主动向王爷提出的将功补过,定会再拆一道牢门吧? 思及此,羽裳浑身发冷,蹙起凤眉道:“我的计划就是你呆在着别动,也别再犯拆牢门等罪过,本王妃一人做事一人当,等着吧。” “什么意思?”白展一时摸不着头脑,倏地上前靠近羽裳,带着一身的寒气,让她冷不丁防的打了个喷嚏。 “阿切。”羽裳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这才没让喷嚏打在白展的身上。 我果然还是帅不过三秒。 “时间到了啊,还不快走。”衙役重新折了回来,看向蹲在地上的羽裳,使了个眼色。 “好,表哥你保重啊,我明日再来看你噢!”羽裳给了白展一个坚定的眼神,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步履蹒跚地跟着衙役走出了牢房。 “班头快要回来了,你赶紧走吧。”衙役把羽裳送出衙门,朝她挥了挥手。 “谢谢啊。”羽裳满眼感激地朝衙作了一揖,旋即撑开油纸伞,转身走向了漫漫长街。 ** “站住,打,打劫!” 一位手持狼牙棒的蒙面男子,突然从高墙上飞下,一个帅气转身拦在了三位买完东西,正准备回家的美少女们面前。 胖女人见状,吓得连忙扔掉了手中的烤肉串,往后退了几步,娇声道:“芊芊你个乌鸦嘴,这下好了,真的有人敢劫我们的色!” 蒙面男子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不你误会了,我劫财不劫色。” 黝黑女人闻言冷哼了一声,“你不劫色,你是看不起我们美少女?” 苗条女人抬手扶着黝黑女人的肩膀,凹起了前凸后翘的造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道:“就是。你瞧不起谁啊!” “要,要我劫色也可以,你们先给钱!”蒙面男子说完,大胆地走上前,扬了扬手中带刺的狼牙棒。 三位美少女见状,连忙围成一团,窃窃私语道:“姐妹们,我们被劫色,怎么和别人不太一样啊?” “何止是不一样啊,人家劫色都是直接上了,怎么他还管我们要钱啊?” “就是,搞得我们强迫他劫色一样呢。” “大胆采花贼,看我一棒!”羽裳突然从巷口闪出,一瞬握紧了手中收拢的油纸伞,就要往蒙面男子身后砸来..... “是你棒,还是我棒啊?”蒙面男子反应极其迅速地侧身躲过油纸伞,旋即手执狼牙棒捶在了羽裳的油纸伞上,伞架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羽裳举着光秃秃的油纸伞,一边抵御狼牙棒,一边转移方位,跑向了三位美少女身旁。“你们没事吧?” “没有,公子你怎么回来了?”黝黑女人一见羽裳,连忙凑上前,对她抛了抛媚眼。 羽裳步履轻盈地移向了美少女的身后,缓缓道:“小生不才,不能替姑娘们抵御强敌,就.....” “先溜了”还没说完,胖女人挺身而出,从蒙着布的菜篮子里,掏出了一边泛着青光的菜刀。 后来羽裳听闻,这是她家代代相传的宝刀,刀身上雕刻着一片片的龙鳞,刀尖还有当年抵御外敌的坑印,名为屠龙宝刀! 胖女人手中的屠龙宝刀一亮,蒙面男子见刀如见祖师爷,腾地一声跪在了地上。“祖师爷在上,请受孙儿一拜。” 胖女人见蒙面男子突然跪下,瞳孔震惊,旋即看了看手中的屠龙宝刀,没想到这把刀的威力这么大? 凹造型凹累了的苗条女人,放松了身子,缓缓道:“谁是你爷爷,有你这么威胁爷爷的龟孙?” 第一百七十九章 慕容美美 “祖师爷的刀怎么会在你这,莫非你是下一代继承人?”跪在地上的蒙面男子,捡起惊掉在地上的狼牙棒,站起身看了一眼胖女人,蹙起了长眉。 “爹爹看我喜欢便借着玩两天,怎么,碍着你了?”胖女人见他这么怕这把屠龙宝刀,特地拿到他面前摆弄了几下。 “不,不敢。”蒙面男子连忙摆了摆手,见到这把所向披靡的宝刀重现于世,眼前仿佛印出了祖师爷拿着这把刀,奋勇杀敌,誓死守住临潼城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被父母藏在竹篓内,在屠城灾难中,幸存的五尺微童。 “不敢还不快滚!”黝黑女人一身呵斥,蒙面男子颤抖着双腿,连滚带爬地朝前方跑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巷尾。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在此谢过公子。”胖女人倏地收起屠龙宝刀,对着羽裳福了福身。 羽裳一瞬收起快要惊掉的下巴,见蒙面男子终于离去,松了口气。 是时,她连忙将手中的破伞背在身后,莞尔道:“我也没做什么,多亏了你这刀,真厉害。” 她那压低的声音温润如玉,顶绝的翩翩公子音,都快把三位“美少女”听呆了。 “喜欢吗?要不要摸摸看?”胖女人一脸娇憨地,将手中的屠龙宝刀递给了羽裳。 这么名贵的宝刀,不摸白不摸! 羽裳压抑出内心的激动,凤眸亮起潋滟波光,双手接过来屠龙宝刀。 须臾,屠龙宝刀过于沉重,她接得那一下她差点没拿稳,摸了两下刀身龙鳞,便立马还给了胖女人。 她心想道:这是块铁吧,这么重..... 苗条女子见羽裳居然摸了屠龙宝刀,先是愣了愣,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尾一挑,拍手对羽裳激动道:“公子啊你真是好福气,我们美美这屠龙宝刀,从不随便给别人看的。就连我们想摸都摸不到,今日你算是破例了!” 黝黑女子附和地点了点头,一脸窃喜地看了一眼慕容美美,又看了一眼眉清目秀的羽裳,八卦道:“美美这是认同你了!” 羽裳看着面前笑得满面春风的三人,总感觉自己像是跌进盘丝洞的唐僧。 可惜我是女儿身,承受不起美美的爱。 是时,羽裳尴尬地拢了拢袖,朝三人礼貌作揖一番,缓缓道:“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就先行一步.....” “你有什么事,能比得上美美?”苗条女子羽裳要走,连忙上前伸手拦下了她。 慕容美美见状,连忙拿出袖中绣帕,拭了拭湿润的眼角,缓缓道:“公子有什么要事尽管提,我们没准还能帮上忙。” 羽裳听闻回过头,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弧度,抬手擦掉了慕容美美眼角的眼屎,道:“美美你能告诉我,县令府往哪走吗?” 慕容美美听闻,含羞带笑地抬起手,抚上羽裳刚要收回去的手,握在手心间,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就是县令之女,慕容美美。” 羽裳见她居然是县令之女,眼前一亮,跟看见黑暗前的最后一丝曙光似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握紧了慕容美美的手:“美美姑娘,请问我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慕容美美见她如此主动,内心对羽裳的爱慕反而降低了一分。 以往为了与县令套近乎的男子,都会假意与慕容美美亲近,等办完事又把她一脚踹开,她见多了这种虚情假意的男子,所以她不希望羽裳也是这样一个人。 思及此,慕容美美收回了肉手,眼底浮上了一抹谨慎,道:“公子方才救了我们,美美自然是要报答恩情的。只是慕容家训严苛,女子未出阁便擅自带男子回家,有失礼仪。” 羽裳闻言一拍脑门,差点又要把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给忘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小书生,这样冒昧地向慕容美美提出做客,她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看来只能这样了..... 羽裳一瞬跪倒在美美的石榴裙下,抱大腿道:“美美。实不相瞒,我有一位英俊潇洒的表哥,他昨日蒙冤入狱,在牢狱中过的是苦不堪言。我想求你带我见一下县令,替哥哥洗冤.....” 黝黑女人见状,缓缓道:“若他真是被冤枉的,县令大人自会讲他放出,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苗条女人觉她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对啊,进牢狱的有哪个不叫冤。” 慕容美美见羽裳精致如白瓷的脸庞上,闪过盈盈泪光,内心一软,本来都要开口答应了,听她们俩一分析,又赞同似的点了点头,道:“你哥哥为何蒙冤?你要说的过去,我就帮你。” “都是我不好,我.....”羽裳努力挤了几滴眼泪出来,旋即附在慕容美美耳畔,将白展为何被关进牢狱,以及自己被人诬陷的事,添油加醋的,小声告诉了她。 慕容美美听闻,忍不住地流下了两行感动的清泪,哽咽道:“公子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心就慌,我这就带你去见父亲!” “谢谢美美,你真是好人。”羽裳哭着哭着,唇角忽然浮现了一抹淡笑,跟着慕容美美身后,走向了县令府。 另外两位女子瞧见两人并肩前行的背影,互相对视一眼,大声道:“那公子你要好好对美美,我们就先走了!” “一定!”羽裳头也没回地回道,旋即竖起三根手指,用拇指与食指比了个圈。 ** 县令府后门。 慕容美美一回家,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她得心应手地将后门外侍卫遣散,待他们离去,她又朝墙角招了招手,示意羽裳跟过来。 慕容美美一边用宽大的身躯,遮挡着娇小的衣裳,一边带着她走向了书房,道:“父亲这个点应该在书房,我们只要过了书房那道门,你就可以见到父亲了。” 羽裳躲在她身后移动,点了点头道:“多谢美美。”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懂的~”慕容美美回过头朝她挑了挑眉,满眼都溢出了对羽裳的欢喜。 她一想起这个性格胆小,还愿意挺身而出救她的羽裳,内心不由升起一股暖意。 第一百八十章 紫薇香囊 书房内,慕容海手握着一只飞鸽,取下了它脚上绑着的字条,旋即张开双手将飞鸽放出了窗棂外。 他并没有立即打开字条,而是暗叹了一口长气,重新坐回红木靠椅上。 这些天红袖阁接连飞来三只飞鸽,都是让他在临潼城内,随便抓几个“替罪羊”,顶替城中丢失少女的罪犯。 现下虽正有一个被他关押在牢中,但那也是红袖阁主的女使,使用非正当手段,借她人之手,勉强将“罪犯”送入牢狱的。 这事名不正言不顺的,若是哪日上百少女丢失案被上级介入,一调查往日档案,发现全空,定要从他这个县令开始查起。 那他以往被迫给红袖阁卖命,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便全都要人被公布于众,扒得连皮都不剩。 他这官帽丢了不要紧,可因为此事连累一家老小,又或是诛九族,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思及此,他抬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展开了字条,果不其然,这回不仅让他多找几个替罪羊,还要当街问斩“罪犯”,以示官威。 是时,他随手便将字条扔进了一旁的火炉,看着字条烧成灰烬,他像似下定决心般,深沉的黑眸一转,浮出了一丝狡黠的殷红。 “父亲。”慕容美美伸手轻轻叩门,看了一眼身后文质彬彬的羽裳,内心不由紧张地砰砰直跳。 “进来。”慕容海抹了一把脸上汗水,立马从阴险,变了一副严肃的模样。 慕容美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恭敬福身道:“父亲大人,我此番前来是引见一个人。” “谁?”慕容海说话间,脑海中已经把近日想与他套近乎的男子的脸庞,都过了一遍。 “是我,在下羽.....朔,拜见县令大人。”羽裳脸不红心不跳地从阴影处走出,上前作揖了一番。 羽朔? 慕容海抬眼打量了一番羽裳,面生的很,但来者皆是客,他即便不情愿,但还是一脸客气,缓缓道:“不知你通过小女来见我,所谓何意?” 羽裳被他这么一看,刚提起的精气神,顿时又虚了下去。 她连忙抬手假意咳嗽,粘紧了贴在唇上的假胡子,回道:“在下有一表哥,因蒙冤而进监狱.....” 她将说给慕容美美的那套添油加醋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了慕容海听。 慕容海听闻内心毫无波澜,仿佛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他们衙门一样,瞥了一眼羽裳,淡淡道:“本官知道了,你回去吧。” 什么?我这才刚陈述冤情就结束了? 羽裳不可置信地将求助的目光,移向了慕容美美。 慕容美美接收到她的眼神,立即会意地开口道:“父亲,您不妨再听听他的辩解,也许他的表哥真的是被误会了呢?” “不必了。此案由我亲自审案,绝不会任何出差错。再加上昨晚严刑逼供,他的表哥已承认自己是拐卖少女的罪犯之一,此事也不必再议了。” 论撒谎,姜还是老的辣。 慕容海面不改色地搬出了县令的权威,还借一个羽裳原本见不到的白展做挡,这让羽裳根本无缝可钻,击得她无法反驳。 “是在下唐突了,打扰到县令大人,抱歉。” 羽裳压根斗不过这只老狐狸,只好恭敬作揖,表面装作淡定祥和,这样才不会引得慕容海赶尽杀绝。 她转身退出了书房,窗外停了好一阵子的雨又下了起来。 雨水顺着红色房檐滑下,一滴滴打在羽裳的青长衫上,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雨花,在她的肩头绽放。 “公子等等我。”慕容美美抄起一把花伞追了上去,直到花伞没过盖过羽裳的头顶,她这才停下来。 羽裳脚下一顿,回头看向了慕容美美,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慕容美美上前一步,“我相信公子,相信你的表哥是被人蒙冤。” 羽裳闻言,像是悟懂了她的话中有话,蹙眉道:“这案是你父亲亲审,你不信他,信我是为何?” 慕容美美挽着羽裳修长的臂弯,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道:“不瞒你说,这些天我总觉得父亲变了。” “变了?” 慕容美美点了点头,继续道:“近来,父亲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不许任何人靠近,端进去的膳食也一口没动,像是着了魔一般。” 县令偷偷躲在书房内,莫不是修仙吧? 羽裳一手支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的书房布置,书案、书架、画卷筒,取暖火炉,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也没发现鬼符,仙丹,八卦图等修仙工具,大抵不是为没有修炼成仙苦恼。 但有一点值得怀疑,那就是她刚进去依稀闻见了一股焦味,应该是方才烧了什么东西。 但究竟烧了什么,她无从知晓,看了一眼期待他回答的慕容美美,纠结几番,咬牙道:“你晚上能把县令引出书房,让我一探究竟吗?” 慕容美美拿伞拿累了,便换了一只手,叉腰道:“我虽喜欢你,但父亲的书房里有许多衙门重要机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救哥心切,还是另有所图?” 羽裳见状,接过伸手花伞,将伞斜向慕容美美,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县令着魔的原因?” 羽裳的惊鸿一瞥,的确让慕容美美一见倾心,但再怎么惊鸿,也比不上养育她十几年的父亲。 慕容美美看向羽裳,摇了摇头:“我当然想知道,但这次我不能答应你。” “好吧,我现在还得去衙门一趟,美美姑娘保重。”羽裳说完,便将花伞还给慕容美美,却被她推了回来。 “这伞你拿着。”慕容美美默了一瞬,突然伸手一把抱住羽裳的纤纤细腰,靠在她的肩头,一字一句道:“今晚我替你夜袭书房,若有发现关乎你表哥的卷轴,定会告知于你。” “呃.....”羽裳被这熊抱压得是猝不及防,差点没被她扑倒在地上。 她两脚抓地,勉强稳在原地,抬手拍了拍慕容美美的宽厚如海的背。 慕容美美意识到自己的体重,连忙放开羽裳站直身,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了笑。 “美美姑娘此恩,小生无以回报,不如我.....”羽裳左右翻了翻兜,突然摸到了虞不凡送的玉佩,心头一紧,连忙塞了回去。 是时,她又往袖中摸了两下,终于摸出了一个蓝色紫薇香囊,递给了慕容美美。“这个香囊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慕容美美见状,连忙伸手接过紫薇香囊,欢喜道:“那明日午时,我们后门相见。” “好。”羽裳向慕容美美拱手一番,转身离开了县令府。 第一百八十一章 讨伐罪犯 忙活了一上午的羽裳,决定大吃一顿犒劳一下自己,顺便捎一点美食,给牢狱中的白展。 “老板,给我来两份鸡蛋灌饼,两份糖醋排骨,两份鸡蛋醪糟汤,一份打包一份在店吃。”羽裳点完单后,脑补着喷香可口美食,喜滋滋地靠在了木椅上。 “好嘞!”店老板看着身材清瘦,食量却惊人的羽裳,边跑向厨房烹饪,边心想道:小伙子长身体,多吃点也正常。 半盏茶后,羽裳所点的食物,连同打包的那一份,被店老板依次端了上来。 他看着羽裳大快朵颐的模样,颇有成就的点了点头,道:“客官慢用。” 羽裳吃饭时太过投入,几乎整个头都快埋进了瓷碗里,一边嗦着鸡蛋醪糟汤,一边夹起糖醋排骨放在嘴里嚼了嚼。 “啊,美味。”羽裳将骨头吐出,回味无穷地舔了舔沾着酱汁的嘴巴。 紧接着她又拿起,葱味十足的鸡蛋灌饼,呈金黄色的面饼,一咬下去松软酥脆,这一刻她感觉,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幸福到想原地转圈圈。 “嗝~”羽裳吃饱了,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摊坐在了靠椅上。 “怎么样,本店的小吃如何?” 坐在隔壁桌的老板,一边用食指沾着水封饺子皮,一边问道。 “一个字绝!”羽裳朝老板竖了个大拇指,旋即在桌上留下银两,一手提起食袋打包的美食,一手握着展开的花伞,走出了宵食斋。 ** 大街上摊贩们一如既往的叫卖,酒肆茶楼热闹非凡,远处还有几位杂耍玩火的丐帮弟子,只是羽裳面前这几家青楼,可就没这么热闹了。 近来不仅普通人家丢女儿、就连她们几家青的头牌都在一日之间消失了,生意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喂,你们快来看啊,衙门找出拐卖少女们的凶手了!” “真的假的?” “衙门都贴出告示了,那还能有假?” 看热闹不嫌事大百姓们议论纷纷,随即鱼贯似的拥在了张榜墙处。 羽裳闻言一惊,莲步上前挤在一群百姓之中,可前面几位壮汉个头实在太高,无论她怎么踮起脚尖张望,都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 “让一下,让一下!”她仗着身姿清瘦,从两位大汉之间竖身挤过,又按照此法缓缓挤到了前排,终于看清了张贴的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副人头像,不出所料是白展英俊潇洒的脸庞,只不过画师为了突出他的恶,特意在他的左脸上画了一条刀疤。 站在羽裳身旁的络腮胡大叔,扬了扬紧握的拳头,捶在了告示上,怒声道:“原来是这个小兔崽子拐了我的侄女,要让老子抓到了他,非要将他宰了不可!” “这人长得眉清目秀,竟干出这样的事,啧啧。”另一个女人说完,指甲陷进手中的西红柿里,被她掐出了水来。 须臾她将西红柿一把抹在告示上,让“白展”的右脸添上了一道色彩。 “既然这罪犯已经被衙门抓到了,那我们便进去问问,我们走失的女儿现在身首何处!”一老头气愤地揭下告示,不顾衙役的阻拦,冲进了衙门内要讨个说法。 “没错,定要让那个罪犯,付出应有的代价!”百姓们在老头的带动下,一个个如洪水般冲进了衙门内。 十几位匆匆赶来抵御的衙役,也抵挡不住百姓们的过激的怒火,就这样任由着更多家中有丢失少女的百姓,涌入了衙门内。 “喂你们别激动啊,他不是罪犯,他不是!”羽裳看着一大批闯进衙门的百姓,连忙追赶着他们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别喊了,他们不会听你的。” 昨日说要请羽裳吃饭的钱捕快突然出现,站在她身后,缓缓道。 “钱.....”羽裳看了一眼身上的长青衫,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蹙眉道:“你谁啊?” “钱进,钱捕快。百姓的守护神,群众的贴心人。”前进说完还不由朝羽裳挑了挑眉。 “我不跟你瞎扯了,我还得进去救表哥。”语毕,羽裳疾步朝衙门内走了去。 钱进见状,长腿一迈追上羽裳,旋即抬手搭在她的肩头上,问道:“喂小兄弟,你表哥是谁啊?” 羽裳走向聚集在牢狱外的百姓,眼底闪过一抹无奈,摊了摊手:“就是他们要讨伐的罪犯。” “这个简单。”钱进打了个响指,放下搭在羽裳肩膀的手,加入了阻拦百姓进牢狱的队伍。 “大家稍安勿躁,罪犯既绳之以法,定会受到律法的制裁。你们若再这样闹下去,牢房有的是空位置.....” 前进一串妙语连珠,将还想往前推的百姓震了住,他们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一瞬鸦雀无声,无人敢动。 “都散了吧,想住牢房的留下。”钱进放下阻拦的手负在身后,昂起下颌,浑身散发出一股沉稳之气。 他的出现,衙役们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羽裳看着离去的百姓,凤眸间闪过了一抹感激之情。 “没事。”钱进说话间,看向了羽裳手中鼓鼓的食袋,道:“你这是带给表哥的?” 羽裳点了点头,“嗯。可我今天已探过监了,你能帮我送进去给表哥吗?” “可以。”钱进答应的很爽快,接过羽裳手中的食袋便要往牢狱内走去。 他就这么接了?竟然没伸手要钱? “诶,等等!”羽裳拉着他停下,小声道:“你真的会送到表哥那里,而不是自己吃掉?” 钱进看着她,蹙起长眉,一脸严肃道:“我钱进是那样的人吗?” 昨日他可不是这个表情,一脸贱兮兮地伸手要钱,今日我穿得穷苦了些,他居然连钱都不提一下。 思及此,羽裳挥了挥手,扬起的唇角跟抹了蜜般,道:“那就好,钱捕快不亏是百姓的守护神!” “兄弟你别跟个女人一样说话,我害怕。”钱进浑身抖了抖,见羽裳一瞬收起笑容,内心不由一喜,转身走下阶梯,进了牢狱。 ** 羽裳在衙门的客房待到傍晚,这才依依不舍的与钱进摆手分别,走回了碧桐客栈。 她之所以挨到这么晚,主要是怕回去面对殷云翊,面对这座随时能爆发的冰山。 是时,她在客栈大堂简单吃了点东西,刚要上楼时,只见殷云翊从楼上云步走来,一双冷眸俯视着羽裳,挡住了她的路。 羽裳与他对视一眼,快速别开目光,停在原地正要等殷云翊开口,结果没等到开口,却等到了一个擦肩而过。 殷云翊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袭人,步履似疾风略过,墨眸闪出的冷芒,足以把羽裳冻死。 大堂里的人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是两个仇家碰面,纷纷将同情的目光看向了羽裳。 羽裳头冒冷汗,一刻也不停歇地冲上了三楼,却看见这样惊悚的一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事事难防 一位被铁链束住双手双脚的卷发男子,面部狰狞地横躺在地上,被一股无形地力量拖进了房间里。 是时,窗外的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带上了房门。房间内的卷发男子,发出了一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刺耳的惨叫声一出,羽裳连忙捂起耳朵,胆小地缩在了楼梯口处。 她蹲在木梯栏杆旁,颤抖着身子缓了好一会儿。凤眸无意瞥向卷发男子消失的房间,这才发现,那是她所居住的雅房! “要动刑,也别在我房间动啊!”羽裳不知哪来的勇气,连忙从地上站起,推开虚掩的房门冲了进去。 “不,不要啊——”卷发男子躺在地上不停扭动着身子挣扎,像一只无意跳上陆地,不知所措的鱼。 羽裳蹙起眉,顷刻,扫向一旁两手执十多把刀具的柳伺明。 他看着羽裳,唇角忽咧起了一抹无拘无束的坏笑,道:“小书生,你也想尝尝刀的滋味?” “你仔细看看我是谁。”羽裳扬起凤尾,毫不掩饰悦耳动听的声音,姿态娴雅地上前了一步。 羽裳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柳伺明听闻连忙将刀具背在身后,对她行了一礼:“属下拜见王妃。” “若我没来,你可是要闹出人命啊?”羽裳悠哉地走进房间,旋即自美人榻坐下,姿态柔美地支起下巴,双目间揉杂着一抹清冷。 柳伺明听闻连忙跪下,手中的尖刀散落了一地。只见他垂下头,道:“王,王妃您听我解释,这位便是王爷派我追踪的卷发男子,是福船上的那一位.....” “停,我知道了!”羽裳经他这么一提醒,脑海又重新浮现出那日,卷发男子偷窥她沐浴的那一幕,连忙开口制止道。 柳伺明抬起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羽裳,缓缓道:“请问王妃,这人要如何处置?”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语毕,羽裳勾了勾修长的食指,示意柳伺明靠近来说。 “既然他如此喜欢.....那不如就.....”羽裳附在柳伺明的耳畔低语了几声,柳伺明听闻眼前一亮,直呼内行。 片刻,柳伺明收刀起身,将地上的卷发男子拖出房间,执行起了羽裳的计划。 ** 次日晌午,蔚蓝色的天空,在深秋时节,一尘不染,晶莹透明。路边红通通的苹果,把树枝都压弯了腰。 羽裳依旧穿着昨日那套长青衫,如约来到了县令府后门,伸手摘了一个红苹果,吹了吹上面的落灰,便啃了起来。 是时,她将苹果啃成果核,远处一位身着桃粉双雁装的女子,从后门姗姗走来,伸手抱住了羽裳的腰身,像昨日那般靠在了羽裳的肩头。 羽裳还没来得及看清女子的脸,只觉得腰间一紧,慕容美美的手似乎比昨日更细了些,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羽裳连忙拍着腰间的手,叫唤道:“美美姑娘,你见到我不需要这么激动的.....” “谁是慕容美美了,我是慕容兰兰。”慕容兰兰依旧保持着抱着羽裳的姿势,眼前闪过一抹阴鹜,手腕上的力道又紧了三分。 “兰兰?”羽裳低头看向了,快把她腰带扯松了的慕容兰兰,样貌比美美精致些,身材苗条,胸前.....一片平坦。 还没有美美一半可爱!! 是时,羽裳一手护住松垮的腰带,一手握上慕容兰兰的双手将她甩了开。结果慕容兰兰刚被甩开又跟个赖皮蛇一样,赖回到羽裳的身上。 “你究竟想干嘛?”羽裳拿她没办法,只得握着腰带,稳住“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慕容兰兰见她这副被调戏,害羞脸红的表情,噗嗤一笑,停下了手上动作。 她双手抱臂打量着羽裳,缓缓道:“一介书生连个小女子都打不过,你要怎么娶我姐姐呀?” “娶?我可没说过要娶她。”羽裳警惕似的往后退了几步,抚平了慕容兰兰抓褶皱的青长衫,又抬手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 慕容兰兰怒瞪她,两撇小细眉蹙起,疑惑道:“你竟然不娶,可姐姐昨晚......” “兰兰,你离他远点!”后门忽然冲出一位拿着扫帚的嬷嬷,将慕容兰兰拉回,呵斥道。 “奶娘,他不是坏人.....”慕容兰兰站在容嬷嬷身后,一瞬变得乖巧起来,收起方才的调皮任性。 容嬷嬷闻言斜睨了一眼羽裳,只见她唇红齿白,肌肤白皙透亮。一袭青长衫仿佛为她量身定做般,服服帖帖,将她那高挑秀雅的身材,展现地精妙绝伦。 她忽想起昨日慕容美美气若游丝,都不忘赴约之事,气地一跺脚,指着羽裳道:“你姐姐就是被这个小白脸所迷惑,你可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迷惑?什么是迷惑?”慕容兰兰抚着身前的麻花辫,缓缓道。 容嬷嬷垂眸,摸了摸慕容兰兰的小脑袋,微笑道:“兰兰乖,总之以后遇见这种人,离得远远的,准没错。” 羽裳眺望着后门,一心装着慕容美美是否会前来赴约,压根没闲功夫听她们俩说话。 “嗯,我听奶娘的。”慕容兰兰看着漫不经心的羽裳,对她做了个鬼脸,旋即跟在容嬷嬷身后走进了后门。 “喂,你们别走啊,美美呢?”羽裳回过神,连忙叫住了要消失在后门的两人。 “美美小姐可没空搭理你这穷书生。”容嬷嬷站在台阶上俯视着羽裳,唇角上扬的弧度,掺杂着恶毒。 “你不呛人不会讲话了是吧?”羽裳蹙起柳眉,刚撸起袖子打算上去和容嬷嬷干一架,看着容嬷嬷诧异的眼神,一瞬放缓了脚步,斯文地定在了原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容嬷嬷本来看羽裳穷,本不想与她多计较,但羽裳这么一撸袖子挑衅,她也跟着撸起袖子。 是时,她微眯起带着一抹狠辣的三角眼,手指着羽裳,像似想起来什么般,缓缓道:“你就是那个罪犯的表弟吧?” 羽裳也懒得在容嬷嬷面前装什么斯文了,大胆上前,一字一句道:“我表哥他,不是罪犯!” 容嬷嬷见拽起来的气头,竟还压过了自己,两眼一转,嗤笑道:“有这样一个拐卖少女的表哥,也难怪你会勾引我家小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羽裳怒发冲冠,将袖中的拳头捏地发白,凤尾染上胭脂绯红,夹杂着一分冷漠,与三分淡然。 容嬷嬷见嘲讽得逞,脸上笑开了花道:“我劝你啊,还是别再乱动这些歪脑筋。若有这闲工夫,不如让家里人给你表哥,备一副好棺材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私通罪犯 “何人在此喧哗。”一道浑厚的男音响起,后门顿时安静了不少。 容嬷嬷闻言背后一凉,转身让出主道,朝来人施了一礼,恭敬道:“姥,姥爷。” 慕容海眼圈乌黑,眼中布满血丝,看起来十分颓废。但好在衣着得体,掩饰了几分。 他背着手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斥责道:“平日里看你沉稳端庄,才让你陪着美美、兰兰。今日当着兰兰的面,竟口出狂言,传出去简直有辱门风!” “姥爷冤枉啊,实在是这位书生欺人太甚,我才还了几句嘴.....”容嬷嬷低下头,眼神有意无意地瞥了瞥羽裳。 慕容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羽裳,眼底闪过了一抹诧异,眉头一皱:“你怎么又来了?” 羽裳也没料到慕容海会出现在后门,沉吟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须臾,当她想撒腿就跑时,身旁略过了一道虚影,直接将她撞到在了地上。 “砰——” 倒地之际,羽裳快速用手撑在地上,结果一个没撑稳整个人倒在地上,手肘的骨节咔嚓一响,摔了个嘎嘣脆。 她躺在地上,心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脑袋一懵,模糊的视野印出,身上只遮挡了一块布的卷发男子。 卷发边跑边回头,唇角勾起一抹嘚瑟的弧度,而后,他又被身后追着的三条凶猛的狼狗,吓得表情模糊,加快了脚下奔跑的步伐。 慕容海凌厉的目光明明灭灭,忽然想起昨晚慕容美美倒在书房内的场景,总觉得此事,与面前的羽裳脱不了关系。 ** 昨日夜深露重,慕容美美夜探书房,翻找着关于白展的卷宗,却误碰到书架上那本机关书,房间内忽放出几股寒气,冻得她仿佛提前进入了冬日。 慕容美美哆嗦着身子连忙将机关书放回,机关冷气却未消减。她慌忙想推门逃窜,却发现门被守夜侍卫上了锁。 她心急如焚无助,重新折回书架想要跳窗逃跑时,却无意看见西墙,那歪斜画卷后的暗格。 慕容美美半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伸手将暗格内的卷宗拿出,快速打开,借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一切。 是时,当她放回卷轴,正打算跳窗离开时,眼前几处红烛忽然一灭,一位紫衣女子从角落走出,一掌斩在慕容美美的颈后,让她晕了过去。 ** “来人啊,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书生抓起来,送去衙门关押起来!”慕容海大吼一声,激起额角青筋,手指着地上的羽裳,装作一副很愤怒的模样。 此时,从后门冲出七八位侍卫,将羽裳围了起来。 羽裳从地上站起,脚下踉跄了几下,她连忙扶着一旁的白墙,蹙眉道:“我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关押我?” 慕容海瞥了她一眼,阴沉的脸庞闪过一丝狡黠,旋即语气蛮横、斩钉截铁道:“你私通罪犯,偷盗卷宗,我怀疑你与走失案有着不可泯灭的联系,本官这是在依法关押共犯,你可还有话说?” 慕容海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插在羽裳的胸口上,堵得她胸口发闷,呼吸困难,连开口都勇气都没有了。 没有经过合法程序的探监,在慕容海的嘴里,就变成了私通罪犯,羽裳内心直喊一个字——冤! 但冤归冤,牢还是要坐的。 羽裳很快便被人架起,一路拖回了衙门。衙门外的看门衙役都认得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被带进了牢狱内。 牢狱里,钱进正在检查牢门的的门锁,和坚固性。这都要多亏了白展那次拆牢门,这才让他发现了这么多,被人弄松的门锁。 “冤枉啊,太冤了.....” 被两个面无表情的衙役架起,像只幽魂的羽裳从钱进身旁飘过,哀怨了一声。 “哟,这又新来了一个犯啥事的?”钱进低头换着新锁,头也不回地问道。 “私通罪犯,偷盗卷宗。”面无表情的衙役将打开牢门,将羽裳丢进去,迅速锁上门,一气呵成。 “这么严重?”钱进将新锁重新写好,在新钥匙上标记编号后,终于抬起酸痛的颈脖,看了一眼近处的牢房。 只见牢房内,坐着一位温文尔雅、与牢房格格不入的书生。 书生? 钱进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了牢房内,牢房内的羽裳似是察觉到钱进的目光,借着牢狱内幽暗的光线,与他对视了一眼。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钱进的双眸似清水荡漾,照亮了羽裳所在的方向。他快步朝羽裳走过去,缓缓道:“兄弟。没想到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形式。” “我也没想到.....”羽裳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钱进为了看清羽裳的表情,特意蹲下,问道:“你是太想我了,所以造事进来陪我?” 羽裳看着眼前跑过的蟑螂,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能进来多亏了你们那,“聪明绝顶”的县令。” 钱进见羽裳一脸疲惫,也懒得问事情缘由徒增她的烦恼。便寻着让她开心的心思,开玩笑道:“县令是挺聪明,但也.....不至于绝顶。” “一点儿也不搞笑。”羽裳盘腿而坐,靠在石墙上,满脑子都在想,要如何骗到,钱进腰间牢房的钥匙。 “那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呗?”钱进蹲累了,也不嫌地上脏,便席地而坐,缓缓道。 “好啊。”羽裳眸前似蒙上了一层雾气,唯一眸光照亮的地方,便是那串夺目的钥匙。 钱进见她乐意听,便道:“你表哥旁边那个牢狱的罪犯,是个剑痴。他一心苦练剑,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买了一把逆天神剑,听闻此剑可斩万物,可劈万铁。” “嗯。”羽裳对剑没什么兴趣,看来他一眼,示意继续。 “结果那个神剑的全称,叫逆豪剑。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哈哈。” 钱进大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牢房,羽裳身坐牢中却是怎么也笑不起来。 她离将功赎罪还有一天半天了,这还没等到殷云翊将她送进牢狱,她自己这就进来了,真是怪丢人的。 钱进笑够了,见羽裳白皙精致的脸庞上堆满了惆怅,一瞬收起笑容,安慰道:“怎么了,可是笑话不好听?要不再讲一个。” “不必。”羽裳弯起嘴唇,摇了摇头,沉着凤眸扫了一眼四周牢狱内的罪犯们,却没看见白展的身影。问道:“我表哥怎么样,过得如何,你们有没有欺负他?” 钱进也跟着望了一眼,发现罪犯们看他们的眼神都很是犀利,生怕他将羽裳放出去般。缓缓道:“你表哥,昨日收到你的爱心午餐很是开心。就那那暴脾气,他不欺负我们就不错了,谁敢欺负他?” 实则并不,白展怀疑吃食下毒,仍是一口未动。钱进不舍得看见美食被浪费,于是拿出去和弟兄们瓜分了。 羽裳听闻白展开心,脸庞上终于浮现了一抹笑容,走上前,蹲在钱进面前,小声问道:“钱哥,你能不能把我换到表哥那里?” 钱进对她的提议很是不解,倏地蹙起眉头:“这里宽敞又离饭堂近,你确定要去那潮湿不堪关押重犯的地方?” 羽裳片刻也未犹豫地点了点头,“嗯嗯,可以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误会升级 “王爷,大事不好了。”裴烟凝急匆匆推开红木门闯入雅房,来到殷云翊面前,行了一礼。 殷云翊端起面前的茶盏,微抿了一口,抬起深邃的双眸,冷冷道:“说。” 裴烟凝顿了顿身,禀报道:“王妃被人安上私通罪犯,偷盗卷宗的罪名,抓进牢狱里去了。” 殷云翊闻言,手中茶盏一顿,温热的茶水泛起白烟,在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缓缓道:“许是王妃的妙计,不必打草惊蛇。” 裴烟听急了,拧起两弯柳眉,摇头道:“这哪是妙计,分明是妙计没得逞,被人反摆了一道。王爷你再不出手相救,就王妃那小身板,怎受得了牢狱的苦刑?” “是她自己要将功赎罪,那便让她赎吧。”殷云翊将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发出了一清脆的声响。 裴烟凝看着殷云翊修长分明的手,暴起青筋,浑身打起个冷颤,低声问道:“真的不救吗?” “不救。”殷云翊斩钉截铁,语调清冷,说完便起身走出了雅房。 “王爷你这是去哪啊?”裴烟凝见状抬步追了出去,尾音飘散在空中,化为虚无。 ** 经过钱进的捕快特权,羽裳如偿所愿地被关进了白展隔壁的牢房,如今两人仅隔一铁门,场面一度尴尬。 “你怎么来了?”白展一手支着下巴,瞥了一眼乖乖走进牢房的羽裳,她的脸上除了欠揍的笑容,还是欠揍的笑容。 反正在白展眼里就是欠揍。 “犯事了,现在是你的共犯。”羽裳看着关上牢门的钱进,凤眸间闪过一抹不舍。 钱进见白展一脸不解,将羽裳的罪行又复述了一遍。 白展走进铁门,隔着两道铁,上下打量了一下灰头土脸的羽裳,质问道:“你真为了救我,去县令府偷卷宗?” 羽裳一手揉着受伤的手肘,强装镇定,在他耳畔道:“我哪有这胆子,我是让县令他女儿去的。” 白展瞥了一眼方才钱进所站的地方,见人已离去,眼底浮现过一抹期许,连忙问道:“然后呢?偷到了?” 羽裳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别提了,我今天一去连美美面都没见到,就来这里了。” 白展闻言脸庞紧绷,袖中的拳头蠢蠢欲动,道:“你为什么不让王爷帮你,非要自己一人单独行动?现在倒好,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了。” 羽裳见状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这,这个我一时半会难以解释。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出狱的办法!” 白展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回布满霉味的草垛间,闭上了眼睛,道:“我先睡一会儿,等你梦醒了叫我。” 羽裳看着态度消沉的白展,内心的愧疚又添了一分。她凤眸流转间,忽看见左牢房走来一位衙役,停在了她的牢门前:“喂小书生,有人找你。” “谁啊?”羽裳蹙眉。 衙役将牢锁打开,冷冷道:“你去了就知道。” ** 问审室内,坐着一位玉骨风清、眉眼含春的男子,他的出现让简陋破旧的问审室,都透着一股难得的贵气。 他手执一柄红苏折扇,一下一下地点在白皙润泽的手心上,星眸不时望向门外,像似在等着什么人。 蔷薇闻着这周遭潮湿的空气,捂住鼻子,缓缓道:“殿下,你说这情报是不是有误啊,羽裳姑娘怎会被关在牢狱中?” “起初本宫也不信。”夜玄看着问审室外,一位身着青长衫、五官俏丽白皙,有着秀挺的瑶鼻,微抿着娇艳欲滴的唇的小书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道:“现在信了。” 蔷薇顺着夜玄的目光看去,那位小书生已经来到了问审室门口。他停在门口,双手被衙役套上了一副铁手铐。 “进去吧。”衙役说完,为羽裳推开了问审室的门。 “嗯.....”羽裳站在问审室外,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如灌铅般,走进了问审室内。 她低头看着手上冰冷的手铐,浑身散发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过来坐。”夜玄见她僵在原地不动,开口道。 他那磁性的嗓音犹如潺潺泉水,一瞬温暖了羽裳的心田。 这熟悉的声音,让羽裳心头一震,蓦然抬起了头。 在她看见眼前清秀俊逸的夜玄,委屈的眼泪激动地都要飚出来了。 “殿下!”羽裳朝夜玄跑了过来,立在他的面前看了好半天,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夜玄见状起身,抬手拭去了羽裳眼角的泪珠,缓缓道:“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真,真的是你,你不是走了吗?”羽裳感动得语无伦次,要不是双手被手铐束缚着,她真想上去给夜玄一个大大的拥抱。 “得知情报临潼大乱,不放心你,便回来了。” 语落,夜玄看着羽裳手上碍眼的手铐,旋即手速极快地,抽出蔷薇腰间的鱼肠剑,将手铐暴力劈了开。 蔷薇见她面容污秽,连忙上前用绣帕擦了擦,担心道:“羽裳姑娘,我有一事不知,你怎么会被关入牢狱?” 羽裳一想自己是如何进到这牢狱的,就气浑身发抖,怒声道:“都是那个狗县令陷害我,给我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派人将我关在这里。害得我计划全乱,也没能见上美美一面。” 蔷薇听得是一头雾水,又道:“你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羽裳沉着清冷的凤眸,摇了摇头:“不知道。许是美美夜探书房的事情败露了,县令怀疑是我指使,便找个理由把我关在了这里。” 怎么会有人取这么俗气的名字。 夜玄想不通,淡淡道:“美美是谁?” 羽裳闻言,眼前忽浮现出慕容美美将她当成书生,伸手抱紧她的模样,唇角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道:“县令的女儿。” 夜玄从头到尾,都没从羽裳口中听见一句殷云翊的名字,蹙起剑眉道:“你做的这些险事,翊王可知道?” 羽裳垂下了脑袋,低声道:“他不知道,是我主动请愿做的,与王爷无关。” 夜玄布满暖意的星眸,顿时闪过一道寒光:“你都进牢狱了,他也不管?” “实不相瞒,我们因走失案大吵了一架,到现在还在冷战中.....” 羽裳说着哽咽几番,想起昨日殷云翊看她的眼神,宛如看待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内心瓦凉一片,眼眶攒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如雨挥下,顺着脸颊滑至颈间,打湿了衣襟。 夜玄看着沉浸于悲伤的羽裳,心一酸,抬手拨开了挡她额前的青丝。 此情此景,像是在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内呈现,全都被站在问审室外的殷云翊,尽收眼底。 他寒眸凌冽,桃花眼前如覆冰霜,负在身后的玉手狠狠一攥,浑身散发犹如野兽般危险气息,四周的空气仿佛都为他凝固。 静,问审室外一片寂静。 静到连殷云翊沉闷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裴烟凝看着眼前似一尊冰雕的殷云翊,有点后悔自己执意要让他来见羽裳了。 “走吧,看来她不需要本王。”殷云翊淡瞥了一眼裴烟凝,转身离开了牢狱。 “王爷.....”裴烟凝看着殷云翊的决绝清冷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问审室刻意与夜玄保持距离的羽裳,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也跟着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自愿劫狱 牢狱内森寒阴冷,再加上几日大雨弄得潮湿闷热,夜玄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问审室内,他看着止住泪水的羽裳,道:“既然你要查案,总呆在牢狱也不是办法,不如本宫带你越狱吧?” 羽裳抬起清澈的凤眸,陷入了困惑,我倒是想走啊,可我走了白展要怎么办?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我还有一个同伴能带他一起走吗?” 蔷薇上前拍了拍羽裳的肩膀,微笑:“当然,殿下可是这个国家的太子,劫个狱有什么难的。” “那我们快走吧,等那县令来就迟了!”羽裳看着夜玄凤眸间闪过一抹赞许,旋即连忙牵起蔷薇的手,便往问审室外走了去。 是时,两人刚走出门,便被一位衙役伸出手拦住了她们的去路,缓缓道:“大人有令,带犯人羽朔,白展至公堂问审。” “你,你别过来啊,我我不是羽朔!”羽裳为了不被衙役抓住,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衙役眉头一拢,伸手握着羽裳的手腕,将她扯到了身旁,呵斥道:“你分明就是书生羽朔,都被关到牢狱了,还不老实?” “把你的脏手放开。”夜玄自问审室走出,眼底闪过一抹清冷,命令道。 衙役听他这么一说,特意又将羽裳的手握紧了些,昂头问道:“你是谁啊,敢这么命令我?” 是时,夜玄轻笑一声,手腕稍稍发力,扬起手中的红苏折扇,电光火石间打在衙役的手背上。 “啊——”衙役的手一瞬似被火烧般,痛意迅速从指间传入指节,他连忙放开了羽裳,冲到一旁呈着清水的木桶,将手泡了进去。 与此同时,隔了一道牢房的衙役听闻,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闻声连忙赶至了被红苏折扇,扇中的衙役身旁。 “兄弟你,你怎么了?”衙役望了一眼清水间,那红肿得跟猪蹄般的手,问道。 “就是他,他们要劫狱,快拦住他们!”衙役将手从水中拿出,看着又红又肿的手,眉毛一横,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要与夜玄一决高下。 另一衙役见状,连忙抬眼看向了站在一旁,风仪俊朗,眉目清冷的夜玄,连忙将他手中的刀,按回了刀鞘。 他颤抖着音调,缓缓道:“他不是来劫狱的,他是严奉行,特被朝廷派下至临潼调查走失案的。” 手肿的衙役听闻此言,一瞬连刀都拿不稳了,佩刀“乒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不可思议地在脑海中搜寻,关于严奉行的事,突然两眼一亮,喃喃道:“严奉行?就是那个叱咤政云,女帝身旁的红人,严桓?” “没错,就是他。” 衙役头冒虚汗,抖动着双唇问道:“他是何等大人物,怎么会来我们这小小临潼,穷乡僻壤的破地方?” 另一衙役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我亲眼见他向钱捕快出示奉行腰牌,才被放进牢狱,提人问审,不会有假。” 夜玄看着两个衙役嘀嘀咕咕的,属实有些厌烦,蹙眉道:“既然没有问题,那人我就带走了。” 手肿的衙役见状,连忙爬跪到夜玄的面前,扯着他的红锦袍角,道:“不行啊奉行大人,县令现在就要问审罪犯,您是万万不可能带走他的呀!” 夜玄看着袍角上那红肿又肮脏的手,抬脚踢了开,冷冷道:“你们县令是谁?” 衙役连忙将手藏在身后,将头又低了低,回道:“慕容海。” 夜玄挑起一双似水的桃花眼,勾起唇角道:“你去告诉他,他被革职了。” “放肆,我看谁敢劫走罪犯!”慕容海得知有人闯入牢狱要劫走羽朔,气得退下公堂,亲临牢狱,要亲眼目睹是谁人敢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将罪犯劫走。 此时他正大摇大摆地带着两队的衙役,从牢狱外走进,未其人先闻其声,令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了去。 羽裳看着身形圆润的慕容海,脚底生风般走到众人面前,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她心想道:你这只阴险棘手的老刺猬,有太子殿下在此,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慕容海换了身裁剪适身的青色公服,朝冠顶饰小蓝宝石,腰间佩之金玦,一见羽裳那躲在夜玄背后的怂样,勃然大怒道:“一介书生竟如此目无王法,指使他人持械劫狱,简直罪加一等!” 夜玄看了一眼慕容海,扇了扇手中的红苏折扇,浑身散发着一股尊贵气势,淡淡道:“你搞清楚,这狱是我自愿劫的,和她没关系。” “原来是一伙的,那就不必多言了,将他们通通抓起来!”慕容海扬了扬衣袖,示意身后衙役上前抓拿。 他器满意得地寽了寽胡须,鼻孔朝天地睨着夜玄,那目中无人的姿态,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面对四面八方衙役们,那蠢蠢欲动想上手的动作,夜玄丝毫未动,立在原地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不敢动的衙役,寒声道:“把方才我的话,再重复一遍。” 是时,衙役得令,从地上一个骨碌站起,内心漾起一阵小兴奋,微笑道:“县令大人,你被革职了。” 慕容海看着衙役那红肿的手,再结合他所说的话,忍俊不禁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今天听过最大的笑话。” 羽裳微眯起凤眸,冷笑道:“你本就是个笑话,还需要听吗?” 慕容海见一个书生都敢这样说他,连忙看向四处的衙役,怒吼道:“你,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将他们抓起来!” 手肿的衙役平时没少受慕容海的压迫,见衙门能换主了,脸上也没半分畏惧,缓缓道:“县令大人,从今往后这衙门不姓慕容,我们也没必要听您的了。” 慕容海目光如炬,终于是急得跳脚,再也站不住了,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手肿的衙役墙边草一吹倒,连忙看向夜玄,介绍道:“站在您面前的这位大人,是女帝亲军严奉行,被朝廷特派来临潼,调查少女走失案的。” 走失案明明及时封锁在城内,怎么就传到朝廷去了? 慕容海内心发虚,但他想到自己背后还有红袖阁的势力支持,冷笑一声,随即抬起了灰暗的黑眸。 他大胆抬手掸了掸夜玄肩头上的落灰,看向衙役们道:“一个奉行怎么可能革了我的职,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家伙,是白考武试了?” 蔷薇见夜玄星眸一沉,倏地上前握住慕容海的手,将他的手一反拐,让他僵在原地不得动弹。她唇角浮过一抹笑意,道:“奉行自然不行,可站在你面前的是当朝太子。” “怎么可能?”慕容海闻言双腿一软,想要用蛮力挣脱开蔷薇的手,可奈何她的手劲太大,慕容海适得其反,被蔷薇一掌推在了青灰色的墙上,砸出了一道裂缝..... 第一百八十六章 荆棘玫瑰 慕容海腰间佩带的金玦经过震激,掉在了地上。他倒在地上半捂着沉闷的胸口,看着夜玄求饶道:“臣有罪,无意关押了殿下的朋友,我现在就把他放了,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如何?” “本宫革你职,并非你关押了谁。而是你欺上瞒下有意掩盖走失案,构成严重渎职。还有.....” 夜玄淡瞥了一眼地上的金玦,一字一句道:“非贵族佩戴金饰乃死罪,这些账,本宫回头慢慢和你算。” 慕容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爬到夜玄袍角边,一个劲地磕头,道:“不,不要啊殿下,你听我解释。这是镀金,不是真金.......” 夜玄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冷峻,星眸泛起冷光,冷冷道:“将他关起来,没有本宫的命令谁敢擅自放出,杀无赦。” “遵命。”牢狱内的衙役齐声道。 夜玄一声令下,慕容海很快便被人拖下,关在了就近的牢房内。他连反抗都来不及,还被人莫名在屁股上补了两脚。 “冤枉啊,冤枉!”慕容海刚被关进牢房,连忙从地上爬起,两手扶着铁栏杆,一个劲的叫喊道。 “走吧。”夜玄看了一眼愣怔在原地的羽裳,抬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让她从发呆状缓回来。 “等,等一下!”羽裳眼中布满慌张地左右看了两眼,忽然眼前一亮,朝不远处颔首低眉的钱进招了招手,道:“钱兄,麻烦你帮我把表哥放出来吧。” “这.....”钱进一瞬握紧了腰间的钥匙,抬眸看了一眼夜玄,在得到他的点头肯定后,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地跑向了白展所在的牢房。 “你什么时候认了个表哥?”蔷薇一手搭在羽裳的肩膀上,挑起柳眉问道。 羽裳看向她,眼角堆满笑意,附在蔷薇耳畔小声道:“假的,我胡编的。” 蔷薇勾起唇角,抬起食指点了点羽裳的额头,缓缓道:“不得不说。你这男装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 许是蔷薇和羽裳的动作太过亲近,夜玄似一汪泉水般清澈的凤眸,闪过一抹冷意,低沉着嗓音咳了咳。 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声,让蔷薇背脊发凉,连忙收回了手。 羽裳听闻夜玄咳嗽,还以为是他对地下牢房不适应,连忙对蔷薇道:“这里太过阴暗潮湿,你还是先带殿下出去吧,我接上表哥就来。” “好。”蔷薇点了点头,转身与夜玄低语几声,两人便双双离开了牢狱。 ** 牢房外晴空万里,云朵碧蓝得没有半点杂色,远处有几只黄莺落在飞檐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殷云翊离开衙门没多久,便在街巷遇见身着一袭夜行衣的柳伺明。 只见他神色紧张,看见两人慌忙上前,作揖道:“我找到白飘了,在姻缘庙的一口爬满青苔的水井内,投井自尽。” 死了? 殷云翊墨眸中仿佛凝着万丈寒冰,淡瞥了一眼柳伺明,微蹙起剑眉。 柳伺明见状顿了顿身,又继续道:“禀王爷,是今晨上香的男香客发现的,目前死因不明,白飘已被僧人合捞出水井,送往了衙门。” “王爷,这也许是最后的线索,我们要不去衙门看看吧?”裴烟凝杏眸中幽光一闪,看向殷云翊,试探道。 “你一直把本王向衙门引,此意何为?”殷云翊细密卷翘的睫羽,在眼下散下一层厚重阴影,将点漆如墨的眼眸,衬得更加幽深。 裴烟凝闻言喉咙一紧,杏眸流转间唇角忽漾开一抹浅笑,摆手道:“属下没有。这不是白飘落井被送往衙门,我这才好意提醒嘛。” 话音刚落地,她无奈扯了扯唇角。 殷云翊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一眼便识破了裴烟凝心之所想,旋即他侧首看了一眼衙门的方向,想起方才夜玄抚摸羽裳青丝一幕,内心忽点起一团怒火。 “也罢。”语落他挥起玄袖,步履轻盈地走向了衙门。 ** 衙门内,一具蒙着白布的男尸被抬进验尸房,衙役们很快请来仵作,进行尸体分析及检验。 此时,夜玄坐在大堂上,修长的两腿交叠,悠闲地享受着糕点茶饮,听闻侧门有男尸被抬进,连忙放下了手中茶盏,起身道:“尸体在哪快带本宫瞧瞧。” “不可啊太子殿下。”负责牢狱的班头连忙上前阻拦,向夜玄恭敬行了一礼,道:“此人乃溺水身亡,水逆者霉也。衙役们怕冲撞了太子殿下,这才从侧门绕道运至验尸房。况且此人死相甚惨,怕污了殿下的金眼,还是不看的为好.....” “本宫不仅看过尸体,还跟着师傅解剖过,有什么大不了。”夜玄抬手将班头推开,扇起红苏折扇直径朝验尸房走去。 袍角随着步伐摆动着,划过一个典雅的弧度。 “不可啊,殿下!”班头立在原地大喊一声,看见夜玄已走出十几步,也没有要跟上去拦的意思。 他总归是拦了的,待会儿夜玄但凡引起不适,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蔷薇见夜玄走得如此快,连忙跟了上去,问道:“殿下您什么时候解剖过尸体,奴婢怎么从未听殿下提起过?” “小猫小狗之类的,那都是很早之前了。”夜玄说着推开了面前棕色的木门,一股尸臭味便扑鼻而来,除了他,他身后的蔷薇等人纷纷捂住了鼻子。 “好臭啊,我的天!”为夜玄带路的衙役们,再也忍不住地趴在花坛旁,胃里一酸,便开始呕吐了起来。 夜玄左右望了一眼身后不成器的衙役,冷嗤一声,刚想抬脚踏进验尸房,一道黑影忽然闪过,先他一步进了去。 夜玄最讨厌黑色,一见到黑色心情就不好。 他精雕细琢的脸庞闪过一抹阴鹜,抬手嫌弃地掸了掸,方才被黑影撞过的胸膛,也跟着走了进去。 “怎么是你?”夜玄眸中似点缀着点点繁星,在看清黑影那冷若冰霜的脸庞时,繁星霎时不见,留下的是一片幽暗的黑。 殷云翊看了一眼放置在验尸桌上的白飘,不耐烦地侧过头,瞥了一眼夜玄,冷冷道:“嗯。” 话音刚落地,他的目光又重新投向了白飘那胸口的红色印记上。 夜玄和殷云翊一见面空气就尴尬,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身后那些,想凑热闹却又不敢靠近他们的人。 是时,他也将此次前来验尸房的重点,放在了那红色印记上。 白飘胸口前是一朵被荆棘围绕的红玫瑰,看痕迹是人用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他的尸体经过井水的浸泡,早已僵硬呈青白色,皮肤变得皱缩、膨胀、几乎看不清红玫瑰的形状,颜色也皱成了深棕色。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同验尸 “尸检如何,有何异样?”殷云翊看向正在用验尸工具,进行勘查的仵作。 仵作看着尸体蹙起了眉,颔首道:“异样到无,但死者额角有一处刃伤,手臂也有两处刃伤,显然是与凶手打斗过。还有这胸前玫瑰,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夜玄注视着躺在草席上的白飘,想起之前师傅所说的推理法,扬起细长的星眸,补充道:“甲沟内嵌塞泥沙,是被投入井前挣扎的痕迹。只是他的左手为何掐住中指,这莫非是一种暗示?” 仵作闻言低头一笑,刚想开口解释一番,却被一旁的殷云翊抢了先,冷冷道:“子、午、卯、酉时去世的人,都会掐住中指,不是暗示是自热反应。” 语毕,殷云翊以一种“不懂别乱说”的眼神看了一眼夜玄,墨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敌意。 “本宫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翊王你还当真了。”夜玄昂起面如冠玉的脸庞,为了掩饰尴尬,展开手中的红苏折扇,扇了扇,一阵沁人的花香自扇面散开,顿时掩盖了验尸房的尸臭味。 殷云翊被这突如其来的花香,薰得鼻尖一痒,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抚了抚,抬眼间便看见了倚在门口的羽裳。 “怎么样,听说你们抓到白飘了?”羽裳有意避开殷云翊炽热的眼神,靠着蔷薇站了去。 “他在这。”蔷薇抬手指了指验尸桌,示意羽裳。 “怎么死了.....”羽裳看见白飘尸体的那一瞬,胸口顿时堵得慌,脸色煞白,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浑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她连忙捂住嘴巴,蹙起凤眉,咳嗽了几声。 殷云翊见状,下意识地闪身挡在了尸体前面。刚想抬起手递上锦帕给羽裳,却被夜玄先了一步,他只好默默将锦帕收回,佯装淡定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这上面染有柚子清香,闻点会舒服些。”夜玄贴心地将绣帕摊开,递给了羽裳。 “谢谢。”羽裳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接过绣帕,放在鼻端轻嗅了嗅柚香。 此时,殷云翊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泛出凌冽寒光,就差没将她手中绣帕看出一个洞来。 仵作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夜玄唇角漾的一抹温柔,作揖道:“殿下,既然此人死在姻缘庙,是否派人前去勘察。” 夜玄唇角笑意犹在,看了一眼脸色渐缓的羽裳,缓缓道:“自然要,传本宫命令,自即日起封锁寺庙查案,直到找出凶手为止!” 仵作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垂首,又道:“那这尸体.....该如何处置?” 夜玄收起红苏折扇,敲在手心上顿了顿,漫不经心道:“交其家人。” 仵作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回道:“他没有家人,妻子也在不日前失踪了。” 夜玄听闻想都没想,直接吩咐道:“那你看着办吧。” “遵命。”仵作行了一礼,旋即看向夜玄身后几个要死要活,刚来衙门实习的衙役,命令道:“你们几个给我过来,将他抬走!” 衙役们明知躲不过,但还是唉声叹气地上前,将白飘身下的凉席,连同他一并卷起,合力抬出了验尸房。 殷云翊见宽阔的验尸房散去大半人,白展也完好无损地被救出了牢狱,上前对一直捂着鼻口的羽裳,开口道:“既然人已救出,跟本王回客栈。” 羽裳见他靠近,呼吸一滞,浑身泛起冷意,凤眸不安地看向了青色地砖。 殷云翊看她犹豫不决,蹙起剑眉,一手撑在她身后的石墙上,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羽裳耳畔响起:“怎么,不想回去?” “我.....”羽裳被他那高大的阴影所笼罩,压的都快喘不过气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绣帕,深吸了几口空气。 是时,殷云翊余光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夜玄,唇角勾起一抹邪魅,棱角分明的薄唇,落在了羽裳吹弹可破的脸庞上。 他那深深一亲吻,夹带着醉人的龙涎香味,让羽裳头晕目眩,差点要以为这是幻觉而晕倒,但下一秒,殷云翊那揶揄的挑眉,又让她活了过来。 羽裳微眯起清澈如水的凤眸,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夜玄,那极其低沉的表情,一下就意识到殷云翊反常之处。 但验尸房内的众衙役,却是一个个下巴都快惊掉在了地上,他们眼见着两位男子亲密接吻,眼睛辣的酸痛。 他们的脑海中纷纷浮现着两个字——断袖! 下一秒,羽裳的目光扫向一脸惊讶的衙役,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青长衫,绝美的脸庞浮上一抹难堪之色。 随即她蓦然推开殷云翊,一溜烟地跑出了验尸房。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这下可怎么解释啊? 羽裳边跑边碎碎念,刚冲出验尸房没几步,转角便遇见了前来复命的钱进,她想躲开也躲不过,只好停下脚步朝他礼貌地摆了摆手。 钱进看着她,眉头一皱:“走得如此匆忙,可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不,不是,回头再跟你解释!”羽裳在原地跺着慌乱的小脚,说完便略过钱进,朝衙门外冲了去。 “奇怪。”钱进不解地挠了挠头,继续朝验尸房的方向走了去。 须臾,只见远处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似一缕和煦清风,吹过庭院墙角,一下就跃过了几道高墙。 几道高墙外,羽裳一脚刚迈出衙门,抬眸便看见,衙门的大门的墙头上,落坐着一位等候已久的美男。 他那一身裁剪适身、漆黑如墨的玄袍,将他流畅的身形线条,展现的淋漓尽致。 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泛起层层金色的光晕,勾勒出完美侧颜,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墨眸,更是若点睛之笔般耀眼夺目。 殷云翊垂眸,看向呆站在墙下的羽裳,淡淡道:“跑什么,怕本王会吃了你?” 羽裳两手撑着双腿喘气,看了一眼殷云翊,心想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王爷的轻功..... 是时,她平复了心情,站直身,缓缓道:“若不跑,我怕他们会吃了我。” 殷云翊从高墙跃下,站在她面前,眉心微拢:“什么意思?” 羽裳眨着一双灵动的凤眸看向他,解释道:“我特意乔装打扮,骗他们说我是位书生,现在好不容易骗过所有人,结果王爷你今日那一下,我都要解释不清了!” 殷云翊抬手拿掉了羽裳头上的绿叶,蹙起斜插入鬓的剑眉,冷冷道:“你是在怪本王偷亲了你?” “没有。”羽裳垂下脑袋,脸颊泛起一片红晕,凤眸似秋水潋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害羞的样子。 “既然没有,不如再来一个。”殷云翊勾起唇角,墨眸忽闪过一道微光,上前了一步。 “王爷这光天化日的,不好吧.....”羽裳往后踉跄几下,眸中秋水溢出眼眶,一副委屈巴巴模样,像极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她面前的大灰狼却是一脸得逞,微眯起清冷的墨眸,随即伸手揽过羽裳盈盈一握的腰肢,缓缓道:“知道不好,还敢再收夜玄的绣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识金刚 看来只好用那一招了! “哎呀,人家错了嘛.....”羽裳特意掐着嗓子,发出一声甜美似蜂蜜的的声音。随即握起小拳拳,轻捶在殷云翊的胸膛上,捶得他胸前一阵酥痒。 殷云翊最受不了这般做作的声音,倏地放开羽裳,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整了整被她弄皱的衣襟,转移话题道:“坐了一天牢饿坏了吧?” “嗯!”羽裳弯起月牙般的凤眸,嗲声嗲气地轻嗯了一声。 “你给本王正常点。”殷云翊嫌弃地看了一眼羽裳,甩过宽大的云袖,转身朝喧闹的街市走了去,清秀俊逸的脸庞上,闪过一抹似笑非笑。 “这样呢,这个声音正不正常?”羽裳几步追上殷云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太清纯了。”殷云翊连头都没回一下,冷冷道。 羽裳撇了撇嘴,挽起他细长的臂弯,挑起不描而黛的凤眉,好奇道:“那王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御姐,豆蔻,还是....女王?” 这女人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些什么? 殷云翊默了一瞬,见羽裳一双浅月弯弯的大眼睛,流溢着似星辰般的光芒,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他开口道:“本王喜欢你这样的。” 羽裳听闻脸上忽绽开一朵笑靥,笑弯了凤眼眯起了一条缝,拍手乐呵道:“哎呀王爷你最近怎么这么会撩人,撩得我这小心脏,都扑通扑通跳。” 是时,两人面前路过一辆牛车,殷云翊连忙伸手将笑容可掬的羽裳,搂向自己这边,淡淡道:“不信。” 羽裳跌了几步,撞在殷云翊的怀中,抬眸道:“不信你听。” 殷云翊别开眼,沉声道:“不听。” 羽裳趴在殷云翊的怀中,撅起小嘴,撒起了娇:“你方才还说喜欢我的!” 殷云翊看着两旁路人投来怪异的眼神,连忙将羽裳扶正,墨眸一沉,寒声道:“喜欢归喜欢,你再这样,本王送你回去了。” “回去?去哪?”羽裳拉起殷云翊宽袖中的手,握在手中,在他的手心上画起了圈圈。 殷云翊手背青筋倏地暴起,薄唇微启:“坐牢。” 两人亲密相依的背影,印在金缕墨衣女子殷红的凤眸中,渐渐变成了灰白色。 果真是他。 她勾起邪魅的唇角,从袖中摸出一枚金印,抬手招来一位青衣手下,冷冷道:“你快去将我这凤舞金印交给官府,就说是姻缘庙的水井旁捡到的。” 青衣手下看着凤舞金印愣了愣,却迟迟不敢上手去接,颔首问道:“阁主此番岂不是自露马脚,等着官府派人来凤纱谷找咱们?” 墨衣女子见她不接,狐狸眼般细长的凤眸一暗,扬了扬手中凤舞金印,索性随手扔在了手下的衣兜内。红唇微勾,轻笑道:“呵呵,我就是要让他找我。” 青衣手下面露惶恐,实在是不解:“那,那些抓来的少女们不就......” “自然是筹码。”墨衣女子顿了顿身,终于将清冷的目光投向了青衣手下,手拟兰指勾起了青衣手下的颌角,昂首道:“今日加码,他身旁的那位美人儿,我也要。” 青衣手下看向即将消失在拐角的羽裳,暗自记下她的样貌穿着,作揖道:“是,属下这就带人去抓。” 墨衣女子收回若水葱般修长的手,将面上轻纱拢了拢,眼底眉梢尽显妩媚,道:“快去吧,我在凤纱谷等着你的好消息。” ** 碧桐客栈内。 羽裳和殷云翊共进晚膳,吃到最后菜盘里还剩下最后一块色泽红亮红烧肉,两人几乎同时握紧筷子,夹住了那块层次分明的红烧肉。 “我先看到的。”羽裳舔了舔嘴巴上的酱汁,干咽着口水,清澈的凤眸中透着一丝对红烧肉的渴望,看向了殷云翊。 须臾,只见殷云翊指间稍稍用力,两根筷子便轻松抵开羽裳的筷子,随即稳稳夹起了盘中的红烧肉。 羽裳蹙起凤眉,看着悬在半空中的红烧肉,望眼欲穿,默默抬起手中的筷子,想要做出反击..... 结果那块肉在半空中没停多久,便被殷云翊放入了她的碗中。 “你吃吧。”殷云翊放下筷子,看着羽裳将肉放入嘴巴里那满足的模样,薄唇浮过一抹浅笑。 随即他抬手招来了店小二,缓缓道:“红烧肉再来一盘。” 羽裳嚼到一半,面部一僵,突然觉得口中的红烧肉,它不香了。 “好嘞。”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应下,转身跑向了后厨。 羽裳拍了拍吃撑了的肚子,斜靠在椅子上,缓缓道:“王爷今日可真是好胃口,吃了这么多山蒸海味,竟还能再吃一盘红烧肉。” 殷云翊举杯饮了一口解腻的凉茶,开口道:“彼此彼此。” 半盏茶后,表面撒上香葱、冒着白色热气的红烧肉,被店小二端上了桌案。 诱人的肉香刺激着羽裳的味蕾,让她又产生了吃肉的兴趣。 她见殷云翊迟迟没有动筷,重新拿起筷子,蠢蠢欲动地伸向了菜盘上,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抿嘴道:“王爷我先帮你试毒吧。” 殷云翊拢起眉心,一瞬端开了菜盘,解释道:“这是给金刚吃的。” 羽裳手上动作一顿,蹙眉道:“金刚?” “本王捡到的一只狗。”殷云翊说完端着菜盘起身,走出碧桐客栈,在一个幽暗的墙角下,找到了“金刚”。 “金刚”是一只有着灰色卷毛的大黑犬,它体态结实强壮,双目间常聚着一抹幽光,有一口尖利的犬牙,十分富有攻击性。 它看见殷云翊的出现,眼底的幽光忽亮,转瞬装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乖巧地趴下狗身,用它那三角鼻嗅了嗅红烧肉的香味。 “开饭了。”殷云翊说完,将菜盘内的红烧肉倒在了地上。 是时金刚张开嘴巴,露出了挂着几道银丝犬牙,看了一眼殷云翊,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地上的红烧肉。 “王爷。”羽裳自殷云翊身后的客栈走出,步履轻盈地来到近前,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灰犬。道:“它就是金刚?” 灰犬似乎听懂了羽裳在叫它,将嘴里嚼烂的红烧肉咽下,倏地竖起毛茸茸的大耳,动了动。 “嗯。”殷云翊一向有洁癖,喂完食便站的离金刚远远的,墨色眼眸却透着一丝对金刚的怜爱。 他很少对人有这种眼神,但对狗子不同。 羽裳看着金刚又喜又怕,喜得是他吃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十分可爱,怕得是金刚充满敌意尖利的眼神,和见到她,下意识站起地攻击姿态。 “我可以摸摸它吗?”她伸出试探性的玉手,悬在半空中,看了一眼金刚目前的主人。 “可以。”殷云翊点了点头,见羽裳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又补了一句:“只要你不怕被咬。” 第一百八十九章 执子之手 “汪汪汪!” 金刚在听见殷云翊同意羽裳摸它,连忙低声咆哮了几声,双目凝视着羽裳,闪出一抹幽光。 它那一声咆哮,吓得羽裳连忙收回了停在半空中,快摸上金刚的手,随即躲在殷云翊的身后,环住他的胳膊,脸色煞白道:“王爷它,它凶我。” 殷云翊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缓缓道:“多亏了你,才让本王看见金刚野性的一面。” “王爷的意思是,它从没对你有过敌意?”羽裳看着眯起圆溜大眼的金刚,无奈的耸了耸肩。 殷云翊点了点头,“没错,我一直以为它是一只长相凶悍,其性格乖顺的狗。” 羽裳闻言撇了撇嘴,蹙起长柳般的细眉:“一点儿也不乖,凶巴巴的。” “汪,汪汪汪!”金刚一脚踩在红烧肉上,似乎听懂了羽裳的话,朝她又怒吼了几声。 狗吠声如暴雷炸在羽裳耳畔,吓得她泛起一身冷汗,环着殷云翊的手又紧了些:“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你觉得它能和你说什么?”殷云翊看了她一眼,细长宛若蒲扇的睫羽,在眼下投上一片淡淡阴影。 “金刚怕生,多玩几次就熟了。到时候我想和它说什么就说什么。”羽裳说着挑起凤眉,双眸映着月华清晖,眼底盛满星河,仿佛将人间美好都装在了眼中。 殷云翊看着羽裳那一尘不染的眼睛,那样的透亮灵动,一瞬令他觉得世间万物的珍贵宝玉,都不能与之媲美。 他抬手抚了抚羽裳的脑袋,淡淡道:“本王乏了,回去吧。” “好。”羽裳看了一眼用屁股背对着她,面朝墙壁的金刚,努了努嘴,随即跟在殷云翊身后走回了客栈。 ** 雅房内,灯火摇曳,黄花梨屏风后,两人交叠成影。 “王爷你到底行不行啊?”羽裳躲在殷云翊身后,一手扶在他细长的腰间,紧张地蹙起凤眉。 “你说本王不行?那你来。”殷云翊冷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捕蛇网扬了扬。 “我,我怕。”羽裳连忙推开店小二送上来的捕蛇网,浑身细胞都写满了抗拒。 “那就闭嘴。”殷云翊拍开腰间的手,似蹙非蹙的眉头浮过一丝不耐烦,墨眸重新投在了缠绕在床柱上的白条锦蛇。 白条锦蛇头顶上褐色肉冠,细长的体尾约一米,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露出凶光,不停地吐着沾满毒液的蛇信子,仿佛在警告什么。 殷云翊深知白条锦蛇有毒,不能贸然上前,激怒了它反而得不偿失。 只得手握捕蛇网站在暗处,观察它的活动轨迹,伺机下手。 羽裳看着白条锦蛇缓缓游动的蛇身,生怕它钻进被褥里去,抿了抿粉嫩的下唇,问道:“王爷,你说这蛇怎么会爬到我们房间,它不会不走了吧?” “不知道,但它既然敢来,本王就不会让它好走。”殷云翊见白条锦蛇从床柱缠绕而下,墨眸一暗,倏地握紧了腰间的承影宝剑。 羽裳赞同似地点了点头,唇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王爷的意思,是要加餐?” 加你个头..... 殷云翊汗颜,须臾他一个手势示意羽裳站在原地别动,随即脚步极轻地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缓缓落地的白条锦蛇,抬剑就朝它斩了去..... 白条锦蛇反应十分敏捷,不仅躲过了殷云翊的宝剑,还乘机钻进了床底下,躲在一个幽暗的角落。 白条锦蛇没事,殷云翊劈过的红木地板倒是遭了殃,直径开出了两道裂缝。 羽裳站在屏风后,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没竖上三秒,在殷云翊回头之际连忙放了下。摇头道:“别看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殷云翊棱角分明的脸庞布满阴鹜,眼底犹如万丈深渊般黑暗,黑暗过后又染上一层殷红。 这是他头一次出剑失手,还是在羽裳面前,他内心暗叫丢脸,恨不得立即找出白条锦蛇,将它碎尸万段! 就在他懊恼万分时,羽裳身后忽爬出一条紫鳞蛇,正朝她缓缓逼进,殷云翊瞳孔一缩,提醒道:“小心。” 是时,羽裳一脸茫然看向他,只见殷云翊一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带到一旁,另一只手执承影宝剑,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了从地上猛弹起的紫鳞蛇..... 这回,承影宝剑成功刺穿紫鳞蛇蛇身,将蛇身刺成两半,旋即它掉在地上,扭动了几下身子,鲜血似一朵曼陀罗花蔓延开,失去了生命迹象。 “啊,啊!”羽裳反应慢半拍,在看见紫鳞蛇的尸体后尖叫一声,连忙抱紧自己缩成一团,蹲在了黄花梨屏风旁。 她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成功让住在隔壁厢房的白展和柳伺明,从睡梦中惊醒,只见两人眼睛一闭一睁,最后干脆又闭了上。 柳伺明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道:“这是谁的叫喊声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展抬手揉了揉眉心,闷声道:“王妃。” “王爷这,这力道也太猛了吧。”柳伺明瞳孔一瞬放大,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白展翻了个身,抱着长枕头蹭了蹭:“王爷的武功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何必大惊小怪。” 柳伺明听着又一声尖叫响起,蹙起了长眉:“可他对王妃竟也毫不留情,那明天.....” 明天王妃还下得了床吗? ** 隐在雅房内的毒蛇全都因紫鳞蛇的尸体,从四面八方的角落游动而出,弯来扭去地吐着信子,缓缓朝站在紫鳞蛇旁的两人逼近。 殷云翊连忙捂住羽裳尖叫的嘴巴,将她护在怀中,开口稳住她激动的情绪:“别怕,本王在。” 羽裳死死地抓紧殷云翊的衣襟,余光看向遍地弯曲移动的蛇,全身毛骨悚然、心惊胆寒。 她眼泪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呜咽道:“王爷,这么多毒蛇该怎么办,我,我还不想死.....” 殷云翊暗沉的双眸射出冷冷的光,一剑挑开面前几条立起的毒蛇,寒声道:“我引开它们,你乘机跑。” 羽裳虽然害怕,但听闻殷云翊竟让她舍下他一人逃跑,倏地摇了摇头,眼神极其坚定道:“不行,我走了,它们就全咬你了。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话音刚落地,令殷云翊觉得心间一暖,随即挥起承影宝剑,斩着源源不断爬上前的毒蛇,淡淡道:“既然是夫妻,哪有让妻子陪葬的男人?” 羽裳一边蹦哒着小腿躲避毒蛇的攻击,一边回应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既选择牵起王爷的手,就绝不放开!” 第一百九十章 毒蛇侵入 既然你如此倔强,那就别怪本王了。 殷云翊微眯起一双深邃的墨眸,须臾手掌间忽凝聚着一股寒力,看向满头大汗的羽裳,毫不犹豫地一掌将她拍出雅房,撞在了走廊的扶梯上。 是时,他几步躲开吐着信子的毒蛇,将雅房的门反锁上,阻止了想要扑出门外的几条毒蛇。 羽裳半靠在扶梯上,一瞬觉得背脊都快要散架了。 随即她半扶着受伤的左肩,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开,大喊道:“王爷你开门啊,王爷!” 此时殷云翊背对着房门,手中承影刀锋一亮,挑起地上几条弯来扭去的毒蛇,在空中划过几道白光。 须臾几段蛇身被甩在了窗棂上,鲜血四溅宛若绽开的绚丽烟花,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毒蛇们,挺着脖子蠕动式朝殷云翊前进。见他敌意大增,打头几只毒蛇更是猛地朝前一蹿,倏地缠绕于殷云翊的双腿间。 那一伸一缩充满杀机、沾满毒液的蛇信子,在殷云翊的墨色玄袍上留下恶心的粘液,令他这个“万年洁癖”,清冷上扬的眼尾,瞬间跟染上胭脂般殷红。 这要是换做旁人被蛇缠身,定是是要慌的不成模样、心急如焚。 但他殷云翊,却比这些冷血动物还要冷血,又怎会畏惧这些。 “遇上我,算你们倒霉。”殷云翊勾起邪魅性感的唇角,手中如镜般的承影刀身,映出一张森寒的脸庞。 是时,几条毒蛇已爬上了殷云翊的大腿、背脊、腰间,其一毒蛇那尖利的牙齿,咬在龙纹腰带上,留下了两个小洞。 殷云翊见状眸光一寒,倏地抬起承影宝剑,刃口上似凝结着一点寒光,更增加了锋利的凉意。 刀起无影,刀落无情,几下便刺穿爬在大腿、腰间毒蛇的三角肉冠,一招毙命,毒蛇们失去重心落地,又是一地惨不忍睹的血。 雅房外,裴烟凝闻声从二楼厢房,直奔三楼来到了羽裳身旁。 随即她看了一眼房门内高大挺拔的虚影,又看向了面挂泪痕的羽裳,问道:“发生什么了?” “房间内突然多出了好多毒蛇,王爷正在里面擒蛇,也不知道如何了.....”羽裳慌忙说完,又用力推了推紧闭的房门。 裴烟凝看急了,一把推开碍事的羽裳,拢起两弯秀眉,道:“王妃您如此娇弱还是到一旁等待,待属下把门踹开,支援王爷。” 情急之下,羽裳也没在意裴烟凝如此粗莽的举动,连忙点了点头:“也好,我现在就走开,你快,快帮王爷!” 羽裳说着退到了一旁,看着裴烟凝猛地抬脚踹开了房门,随后大步走了进去。 她也想上前看看雅房内的形式,却被刚走进去的裴烟凝瞪了回去,淡淡道:“王妃,毒蛇无情,您还是在外面呆一会儿吧。” “可,可王爷背后.....”羽裳刚想上前解释,她看见殷云翊身后有一条毒蛇,房门却被裴烟凝无情地关了上。 裴烟凝刚踏进雅房,正与毒蛇奋力交战的殷云翊还以为是羽裳无意闯入,全然不顾已爬至后颈处的毒蛇,伸手熟练地揽过裴烟凝的腰身,行步如风般点在空地上,将她带到了安全地带。 “王爷.....”裴烟凝趴在殷云翊温热又宽松的胸膛,小脸飞起淡淡红晕,发出了一阵惊讶声。 殷云翊察觉怀中的人不对劲,垂下墨眸看了一眼裴烟凝,蹙起的眉心间含着一丝怒意,将她推了开。冷冷道:“怎么是你?” 裴烟凝反应还算快,连忙伸手扶着殷云翊的手臂稳住脚跟,随即拔出腰间长刀,刺开在殷云翊颈后留下两个洞的毒蛇,睁着一双潋滟含春的杏眸,缓缓道:“当然是来帮王爷啊。” 被踹开的门即使被人重新关上,也还是没能完全合上,露出了一道缝隙。 羽裳站在门外,看着殷云翊揽过裴烟凝的蛮腰,再到两人手拉手,如此亲密无间的模样,她心头一酸,暗自跺了跺脚。 下一秒,一位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自羽裳身后走出,动作极其迅速地用涂了迷药的丝帕,捂住了她的口鼻,令她无法出声求救与呼吸。 又是这一招! 羽裳瞳孔震惊,还没来得及抬手挣扎,迷药香味便悄然进入她的鼻腔内,令她感到四肢酸软无力,缓缓合上似覆薄雾的双眸,躺在了黑衣人的坏里。 ** 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凤纱谷被一片杳蒙的夜色所笼罩,四周万籁俱寂。枯木枝头上站着一只红眼乌鸦,还没停歇几下,便扇动着乌黑的羽毛,飞向了远方。 枯树下,一位黑衣人肩扛着羽裳穿梭在草丛间。 由于对路熟知,黑衣人步履生风般越行越快,不一会儿黑袍上便沾满了带刺的枯草,像一只带刺的刺猬。 凤纱谷被荆棘与玫瑰所环绕,重岩叠嶂的山谷间,屹立着一座由黑曜石与金良玉建成的宫殿——红袖宫。 红袖宫中央上修筑着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上一根笔直的柱子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与那宫殿上的凤凰遥遥相对..... 红袖宫内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大殿之下人人皆醉,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杯声。 她们像是举行庆功宴,每个人都珠翠环身,打扮的花枝招展,生怕自己戴得首饰少了,被别人比了下去。 一青衣女子喝上了头,脸庞绯红,她一手点着身旁的粉衣女子,缓缓道:“琦妹妹今儿真是好雅兴,以茶代酒,这宫里也就你敢。” 悦琦眨了眨细长的睫羽,连忙反驳道:“蓉姐姐说笑了,今事出有故,我昨夜感了风凉,宫主特赐暖身茶一壶。” 另一蓝衣女子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在她们身旁,笑呵呵道:“你可别说琦妹了,她哪日不是身体抱恙,姐妹们都习惯了。” 青衣女子看着悦琦一脸得意的模样,蹙起凤眉想了好半天,蓦然摆了摆手,道:“不对啊,昨日琦妹在宫主那过夜,宫主一向疼爱妹妹,怎得就让妹妹受凉了?” 长相玲珑小巧的悦琦,有着山葡萄一样的清澈明朗的瞳仁,黑亮黑亮的,莞尔一笑道:“各位姐姐可别笑我了。你们也知道宫主她睡觉不老实,总爱抢被子。这我哪敢抢回去,可不就凉了嘛。” “我看你这调皮性子不是不敢,而是抢不过吧!”青衣女子掩唇笑了笑,抬眸又摘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剥起了葡萄皮来。 “哎呀,蓉姐姐就爱笑话我,偏我还说不过.....”语落,悦琦装出一副嗤怪的样子,面上却是堆满笑意,眼睛弯弯像月牙,可爱极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红袖宫主 此时她们口中的宫主,正半倚在莲花凤座上,一头如瀑的青丝半馆半披散在肩后,精致的脸上敛起了一丝笑容,扬声道:“美人儿们都在议论什么啊?” 悦琦闻言连忙走出席位,站在金边红毯上,乖巧福了福身,娇声道:“宫主,姐姐们调侃我~” 宫主眼底布满宠溺的眼神,冷眸中印出悦琦甜美可人的脸庞,唇角不由上扬了起来:“调侃什么,本宫替你做主。” “就是她们说我.....”悦琦说着侧目瞥了一眼席位上,用尖利目光注视着她这个新来小白的宫中“老人”们,一瞬将肚里的话都憋了回去,话锋一转道:“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多谢宫主关心。” “宫主,人已带到。”与此同时扛着羽裳的黑衣人走入殿中,随即将肩膀上昏睡的羽裳扔在地上,朝大殿上的宫主作了一辑。 “本宫这宴席还没结束,美人就送到了。”宫主挑起冷傲的长眉,倏地从莲花凤座上起身,轻功飞至羽裳身旁,勾起红唇笑道:“比预想的要早啊。” 悦琦好不容易从掳来的众少女中脱颖而出,得到宫主的垂怜,这才得意没两天,转眼又来一新人,她看向躺在地上的羽裳,眉头一皱,娇艳似花的脸庞闪过一抹厌恶。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道:还以为是什么货色,灰头土脸的,不过如此。 “解药端来。”宫主弯下玉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羽裳,确认是她以后,熟练地伸手将她从地上横抱而起,将她带上了莲花凤座。 这个莲花凤座一直都是宫中大忌,只有一宫之主能坐。除此之外,谁敢坐上去无论你是谁,便是犯上了谋逆的死罪。 可这回是宫主亲自将羽裳抱上莲花凤座,这令殿下众没人都为之震惊,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莲花是高尚圣洁的标志,凤座是除盘龙之外尊者的象征。宫主的莲花凤座,是仿当今圣上那盘龙皇座所制,天地间独一把。 青衣女子也是看傻了眼,暗自攥紧衣角,咬牙小声道:“这整个红袖宫,也就只有宫主这般尊贵的强者配坐,她一个新来的算什么东西,宫主竟见她第一面就.....” 绿衣女子咽下嘴里的寓意着“早生贵子”的红枣,冷哼道:“谁知道呢。不过这样也好,让新人来消消琦妹妹那嚣张的气势,叫她一天到晚想尽各种办法来勾引宫主,看着就讨厌!” 大殿上,宫主亲自给羽裳喂下解药,她看着怀中还没醒来的羽裳,总会联想到殷云翊气急败坏的模样,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弧度,冷笑了一声。 青衣女子见状捂起嘴巴,惊讶道:“什么?宫主看着她竟然笑了!” 蓝衣女子连忙拉过青衣女子的手,眉头紧锁道:“宫主到现在还没立宫主夫人,你说,不会是为了她吧?” 青衣女子闻言,抬手敲了敲蓝衣女子愚蠢的小脑袋:“你开什么玩笑?她们这才第一次见,人都还没醒怎么就能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三更半夜,四起四落,五指合十,成为宫主夫人了?” 蓝衣女子憨憨一笑,看向了莲花凤座上缓缓睁开眼睛的新人,点了点头道:“姐姐说的有理.....” 羽裳一双瞳仁似秋水般清澈,眼前似有白雾模糊了她的视野。 “这是哪啊?”她轻喃一声,娇弱的身子因迷药作用,依旧软绵无力的躺在宫主怀中。 “红袖宫。”宫主见她醒了,清冷的唇角终于有了笑容。 “红袖宫,不认识。”羽裳随口一答,眨了眨卷翘若蝉翼的睫羽,终于看清面前这位长相中性的宫主。 宫主名为夜轻扶,立体若刀削的五官,一双细长妩媚的双眸,仿佛看谁都深情。 她有着挺拔的长鼻若山峰屹立,棱角分明的薄唇不点而红,最为醒目的是她左颌上的罂粟花烙印,那殷红色的罂粟花烙印不深不浅,到是为她平添了一丝薄凉。 羽裳眨眼之际,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长相妩媚的男子怀中,连忙从她身上跳起,斥责道:“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夜轻扶昂起尖细的下颌,她明明是坐在莲花凤座上,气势却远压站着的羽裳一筹,冷冷道:“我,红袖宫宫主夜轻扶。至于你嘛,我倒想问问你,怎么就躺进本宫的怀里了?” 我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羽裳看了一眼殿下看热闹的众美人,强压着心中怒火,眼尾飞起一抹殷红,愤懑道:“你简直满口胡言!分明是你派人在客栈迷晕我,然后又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你快放我回去!” 夜轻扶闻言也不急着辩解,她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羽裳,从莲花凤座上优雅站起,抬手指了指外面,道:“姑娘真是奇怪,你明知故问本宫也就罢了。这路就开在这,谁拦你了,有腿不会自己走?” 羽裳这回是再也压不住怒火,气得全身发抖,随即她举起袖中白皙的拳头,在身前顿了顿,微眯起聚满怒意的凤眸,寒声道:“走,我现在就走,一秒也不想呆在这。” 话音刚落地,羽裳难得霸气地昂首挺胸,睨视着殿下面露惊讶的众美人,走下了铺着金边红地毯的长阶。 走下长阶后,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殿外走了去,正如宫主所言,当真没有一个人上前拦她。 须臾,羽裳顺利的走出了殿外,她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侧目看了一眼身后金碧辉煌的殿堂,又望向了殿外朦胧寂静的黑森林,终于悟懂了宫主为何放她出来了。 我特么不认路啊,这要我怎么走回去? “靠。”羽裳站在碧玉长廊上,发出一声优美的感叹。 夜晚的寒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连忙双手抱臂,将身上单薄的衣料拢了拢,却还是冷得呲了几声。 “小姐你又何必倔强呢。”一位宫女从殿内走出,拿了一件紫色长锦袍半披在了羽裳的肩头。 羽裳迅速将肩上紫色长锦袍拿下,塞到宫女的手中,“我倔强?是他强人所迫把我抓来这的,我还不能反抗?” 宫女见羽裳不领情,立即拉下脸,缓缓道:“宫主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宫女捏紧手中的紫色长锦袍,便要转身返回殿中,羽裳见状连忙拉住她,问道:“你们宫主有一屋子的美人,这还不够吗?” 宫女摇了摇头,回道:“当然够,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但能和宫主说上话的,却是少之又少。” 羽裳听闻眼前一亮,仿佛问到了自己为什么被抓来的重点,挑起了凤眉:“你们宫主有什么怪癖?” “我们宫主十全十美,你才有怪癖!”宫女白了她一眼,随即甩开羽裳扯着她衣角的手,走向了殿内。 “喂,我还没问完呢.....”羽裳看着离去的宫女,脚下一顿,停在了门前。 妖风阵阵,无情地拍打在羽裳的身上,如针扎般刺骨。 周边脆弱的树木立时被折断,相继传出震耳发馈的劈啪声。 她趴在红木门上,眼巴巴看着殿内有美酒、美人的宴席,自己却只能在门外喝西北风,凤眸间闪过一抹愁意。 就在这时,一位身坐轮椅的妙龄女子,突然出现在了羽裳的视野中。 少女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光,她低着头,暗暗道:“你也是被抓来实验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轮椅少女 “实验,什么实验?”羽裳抬手抚过鬓角被风吹乱的青丝,羽裳看了一眼瘦弱不堪的少女,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少女额前的齐刘海遮挡了她的眉眼,显得她整个人十分低沉,她神色慌张地看了看四周,摇着轮椅上前道:“此地不宜久留,姐姐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等等。”羽裳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少女身下的轮椅陷入了沉吟。 临潼城坐轮椅的人不多,特别是眼前如花一般年纪的少女,这让她忽然想起在白飘家外,偶遇到寻女的孟百方,他当时描述女儿的那番话。 ——“姑娘别怕,我就是想问问,你见过我的女儿吗?她叫孟薰儿,坐着轮椅,长相清秀.....” 思及此,羽裳恍然大悟,凤眸间浮过一抹惊异,道:“你是.....孟薰儿?” 孟薰儿闻言也是一惊,终于抬起了头,星眸潋滟道:“小姐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此时,长廊末端走来两位手持长刀的护卫,他们与羽裳相互对视,发现她不是红袖宫的人,连忙冲上前要抓拿她。 羽裳眼神慌忙躲闪,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倏地握上轮椅把手,想要带孟薰儿一同离去,却被她拍开了手。 须臾,孟薰儿调转着轮椅方向,张开双手阻拦着正欲上前的护卫们,大喊道:“小姐你先走,别管我。” 羽裳看着她犹豫片刻,垂在两侧的手顿时握成了拳头,淡淡道:“后会有期。” 是时,她一手撑在长廊的栅椅上,纵身翻下,幸好高度不高,她惯性落地后往前踉跄几步,脚底抹油般窜进了一旁的草丛。 “你还真是舍己为人,看宫主等下怎么收拾你!”护卫停在孟薰儿面前,心头的一抹怒意化为力量,蓦然抬脚踹在了轮椅上。 这一脚让本就不够牢固的轮椅摇晃几下,带着孟薰儿一同跌在了地上。 孟薰儿扑倒在地上,娇嫩的手被蹭掉了一块皮。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一双幽怨的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护卫,怨气颇深。 “哟呵,你特么还敢瞪老子!”护卫弯腰掐着孟薰儿的脖子,将瘦弱无力的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皮薄如白玉一般润泽,被护卫这么一掐,颈脖上血管依稀可见,小脸涨得通红,也绝不开口说一声求饶的话。 羽裳蹲在草丛后,看着这悲惨的一幕,心都快揪在了一起。 “哭啊,你怎么不哭了?”护卫扬起粗眉,说完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正要一巴掌扇在孟薰儿的脸上,却被另一位护卫伸手拦了下。 护卫拦下巴掌后,随即将摇摇欲坠的轮椅扶正,又从护卫手中救下孟薰儿,将她重新放回了轮椅上。 就在孟薰儿感激不尽时,护卫拍了拍轮椅的把手,缓缓道:“宏哥得了,你跟个残疾人计较啥?” “残疾人”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了孟薰儿内心的最后一丝尊严,她红着眼,泪水在眼眶不停打转,却没有落下。 孟薰儿含泪抬起头,稚嫩的脸庞上闪过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绝,那可怕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她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几天不吃饭,长本事了啊?”宏达内心虽是一颤,但表面却嚣张跋扈,抬手扯过孟薰儿额前几绺青丝,令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孟薰儿紧绷着脸,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斜视着宏达,默不作声。 此时羽裳已经趁护卫们不注意,偷偷从草丛溜到了长廊下,只要宏达再对孟薰儿做出过分动作,羽裳手中紧握的一把石头,便会朝他砸去。 她屏息凝神地看着揪起孟薰儿刘海的宏达,他那不安分的手正在往慢慢下滑,从脸颊到颈脖,再到..... 手越往下摸,宏达的眼神就越发猥琐。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发育的竟然还不错。”宏达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另一护卫站在一旁也不阻拦,直勾勾的眼神,还夹杂着一抹期许。 就在宏达那双贼手,快要解开孟薰儿衣襟前的花扣时,羽裳当机立断挥起修长的玉手,将手中的石子用力一掷,像一场石头雨般朝宏达砸了去。 只可惜羽裳眼神不好,石头全砸在了另一个护卫的身上,但却让心虚的宏达浑身一抖,倏地收回了解花扣的手。 “谁?”他眼神迷离地看向漆黑的四周,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他将目光定在了身后的护卫身上。 “你没事吧?”宏达对兄弟还算义气,抬手拍在护卫肩膀上,安慰了几句,随即便要转过头继续干坏事。 就在宏达回过头时,他腰间的长刀忽然出鞘,剑柄被孟薰儿死死握在手中,她颤抖着双手,几乎使劲全身力气朝宏达的腹部刺了去..... 但尖锐的刀锋却像豆腐遇见石头一般,软在了宏达的腰前。 孟薰儿咬着牙,不甘心地握着刀柄,又往宏达堆满肥肉的肚子上刺了刺,结果还是一样。 宏达见状,眼疾手快地夺过刀,横在了孟薰儿颈脖前,嘲讽道:“就你这废物东西还想刺杀我,真是可怜又可笑,废物就是废物!” 另一护卫拍了拍身上的灰,附和地点了点头:“方才我们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既然你一心求死,不如我们帮帮你?” “不,不要.....”孟薰儿摇了摇头,脸上的一抹狠意转变为悔意。 此时她忐忑的内心犹如热浪翻涌,头冒虚汗,化为豆大汗珠划过通红脸颊,滴落在了苍白的双唇上。 “这么好的美人,死了多可惜?”宏达用冰冷的刀身拍了拍孟薰儿水嫩的脸庞,脸上放浪的笑容更加猥琐了。 “也对。这里太过明显,我们回地牢吧。”护卫握上轮椅把手,推着轮椅上不停反抗挣扎的孟薰儿,迅速穿过长廊,往一条幽深的小路走了去。 羽裳站在长廊下,望着孟薰儿即将远去的背影,急得焦头烂额,凤眸流转间忽看见不远大殿内走出来许多人,为首的是一宫之主,夜轻扶。 她凤眸灵机一转,慌忙跑上长廊,朝前方的护卫,大喊了一声:“慢着。” 两位护卫闻言,纷纷回过头,宏达微眯着黑眸,在看清是逃跑的羽裳时,冷笑道:“哟,这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放开薰儿,有什么事冲我来。”羽裳故意将声量提高,双手叉腰,摆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宏达上下打量了一眼羽裳,只见她衣衫褴褛,勾丝的鸢尾裙勾勒出修长婀娜的腰线,亭亭玉立的身姿。 样貌虽灰头土面,但还是难以掩盖精致细腻的五官,以及那一双灵艳动人的凤眸。 宏达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走上前抚了抚羽裳白皙嫩滑的手,握在手心,道:“好啊,我就喜欢你这样有骨气的。” 说到此,他又满脸厌恶地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浑身打颤的孟薰儿,啧了啧:“不像这个残疾,软弱无能。” 羽裳乘宏达将迷恋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连忙看一眼身后,被声音引过来的夜轻扶等众人,突然甩开宏达的手,放声呵斥道:“你竟然敢私自放罪犯出逃,你就不怕宫主怪罪你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 演技虽差 宏达看着眼前行为异常的羽裳,握紧了袖中的拳头,一脸凶意道:“私自什么?你搞清楚,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羽裳默了一瞬,屏息凝神地感受着夜轻扶身上那股独特的沉香,正随着她的步伐靠近。 是时,羽裳淡定地从袖中摸出一绣着紫薇花的钱袋,硬塞在了宏达的手中,莞尔一笑道:“多谢宏哥,我只有这么多钱,还请笑纳。” 宏达眉头紧锁,透过笑靥如花的羽裳,终于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夜轻扶,她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眼底闪过一抹清冷。 宏达吓得连忙将钱袋扔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紧张到说话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你,你给我钱干什么?” “你是嫌不够多吗,那你等我回去再取.....” 话音刚落地,羽裳背对着夜轻扶等人,看着宏达,唇角勾起了一抹邪肆的笑容。 孟薰儿坐在轮椅上,正好看见羽裳不怀好意的笑容,内心不由对她升起了一丝敬佩之意。 “你,你这简直就是诬陷!”另一护卫急得跳脚,说完连忙站得离轮椅远了些,好撇清他与孟薰儿的关系。 今晚的这出栽赃的戏码,几乎每日都会在红袖宫上演,那些旁观耍心机的美人们心知肚明,夜轻扶自然也懂。 只见她似笑非笑地走上前,为眼前的这出好戏鼓起了掌。“演的不错。” 羽裳为自己拙劣的演技而感到心虚,并不敢直视身旁的夜轻扶,而是像周围的人一般,低着头装傻道:“我不知道宫主你在说什么,但还请宫主放了薰儿。” 夜轻扶垂眸,眼底一片平静:“既然姑娘都开口了,人自然要放。” 宏达看傻了眼,没想到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话语权竟这么重,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宫主,那我们就....” 他那后半句“就先回地牢值守了”还没说完,便被夜轻扶开口打断道:“来人啊,将这两人拖下去,按私通逃犯处置。” 话音刚落,宏达和护卫几乎同时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了起来:“宫主不要啊,我们是被冤枉的!这个女人不可信,她就是个戏精!” 护卫接着宏达的话,点头赞同道:“宫主明明知道这位姑娘在演戏,怎么还当真了呢?” 夜轻扶闻言清冷的目光投向了羽裳的眼睛,都说眼睛不会撒谎,她的凤眸间无丝毫波澜,似春江流水般带着暖意的平静。 不亏是翊王身旁的女人,演技虽差,但勉强凑合。 夜轻扶看在殷云翊的面子上,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拆穿羽裳,她挑起细长的剑眉,唇角倏地勾起一抹深意的微笑:“我是说你们两个,演的不错。” 此时,站在众美人之间的悦琦轻摇着婀娜的身子上前,站在夜轻扶和羽裳空隙间,手肘稍稍一顶,不经意地将羽裳挤了开。 她得意看了一眼羽裳,随即地挽起了夜轻扶修长的手臂,对着愣在原地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愣着干嘛,还不快将这两个碍眼东西带下去。” 语毕,宏达和护卫被几名护卫强行拖了下去,宏达被拖下前还死死地瞪着羽裳,猩红的眼底充满了对她的怨恨。 羽裳看着拼命挣扎的宏达,本来还对自己的做法深表歉意。但她一想起,他们方才竟对孟薰儿做出那般猥琐的事情,自己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须臾,羽裳回过神,只见夜轻扶一手将悦琦搂入怀中,修长的食指勾了勾她的琼鼻,缓缓道:“还是你知本宫心。” “宫主你这样讲,人家要害羞啦~”悦琦羞涩地轻呢了一声,小脸红扑扑似一颗成熟的桃子。 她靠在夜轻扶的肩膀上,藏不住的甜蜜从眼角溢出,弯成了一道月牙形状。 夜轻扶垂眸看着悦琦,将她挽着自己的手放下,随即十指紧扣,看向身后的蓝袍太监,开口道:“今晚的牌子不必翻了,本宫今晚去淑翩阁。” 话音刚落地,她搂着悦琦便要走向去淑翩阁,压根没把羽裳放在眼里。 羽裳见状,连忙伸手拦下即将离去的两人,看向夜轻扶道:“喂别走啊,宫主把我抓到这究竟要做什么?若没事,还请宫主派人将送我回客栈.....” 夜轻扶淡瞥了一眼羽裳,眉目一片清冷:“你先随便找个房间住下吧,明日就知道了。” 羽裳蹙起凤眉,眉间透着一丝恼:“可这.....不合适吧?” 夜轻扶看一眼怀中的悦琦,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揶揄道:“姑娘若是不嫌弃,我们三一起?” ** 殷云翊被毒蛇咬伤,在军医和裴烟凝的悉心照料下,终于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他肩后的咬痕,在经过烧灼清毒后,不时传来一阵火辣感,隔着白纱布都能看见那隐约的殷红。 殷云翊的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一分病态,深邃的墨眸有气无力的半睁着,眼前似有薄雾,给人一种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半响,他微动干涩的薄唇,喑哑道:“王妃去哪了,许久没见她。” 坐在不远处标记药物的裴烟凝闻言,手上的雪灵膏一顿,胆怯地看了一眼殷云翊,低声道:“应该在外面吧。” 殷云翊眉心微拢,“应该?” 裴烟凝连忙起身,放下了标记着“每日三次”的雪灵膏,缓缓道:“方才急着给王爷治伤,属下又是跑药堂抓药、煎药的,就忘了顾及王妃在哪......” 殷云翊闻言心头一闷,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闷声道:“还不去找。” “是。”裴烟凝倏地起身几步走到门旁,突然脚下一顿,回过头看向殷云翊,眼底闪过一抹犹豫:“可属下走了,谁来照顾王爷呀?” “我们啊。”白展带着柳伺明突然出现,两人倚在门外,一左一右,像极了两个门童。 “这怎么成。”裴烟凝几乎是脱口而出,蹙起细长的柳眉,缓缓道:“你们一个个粗心大意的,待会儿还得给王爷换一道药,楼下庖屋内煎的中药也得有人看着,你们行吗?” “多谢裴姐提醒,你快去吧~”柳伺明掏了掏耳朵,唇角漾起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夜深露重,注意安全。”白展看了她一眼,直径走进了雅房内,朝殷云翊作了个辑。 “你,你们!”裴烟凝咬着牙,微眯起杏眸闪过一丝凌冽,她无奈地攥紧拳头,略过柳伺明离开了雅房。 殷云翊泛白的指间,一下一下地敲在桌案上,嗓音低沉:“你们俩,睡挺沉啊。” 柳伺明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慢慢挪着脚步到白展身旁,道:“王爷您听我解释,我们以为你和王妃她在床.....” 白展闻言瞳孔一瞬放大,负在身后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柳伺明,抢话道:“我们以为是王爷在教王妃练.....练功。” 柳伺明被白展猛地一掐涨红了脸,连忙端正了神色,点了点头:“对,练功!” 殷云翊终于抬起了幽深的眼眸,冷冷道:“大晚上练功?” 白展立即会意了殷云翊的眼神,额角冒起一层冷汗,倏地拉着柳伺明跪了下来,缓缓道:“是属下们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第一百九十四章 情窦初开 “自然要罚。”殷云翊低声咳了咳,修长的手轻搭在扶手上,指节润泽分明,摩挲着拇指的玉体通透的玉扳指,寒声道:“若裴烟凝没能将王妃带回来,你们一人顶一个碗,金鸡独立。” 柳伺明从地上站起,狗腿似的端起了茶壶,给殷云翊面前的空茶盏,续上了一盏龙井,微笑道:“裴校尉追踪了得,此番定能寻回王妃。王爷您别生气,来属下帮您沏茶,清清火。” 殷云翊撇了一眼茶盏内凉透了的龙井,眼底的怒火腾地飞起,蔓延至眼尾,怒吼道:“你,滚去煎药。” 柳伺明被他这么一吼,顿时睡意全无,整个人犹如被雷劈般浑身一颤,震惊的双眼睁地比平时都大了一倍。 白展见状,连忙伸手将呆在原地的柳伺明拉走,省得他又在这碍了殷云翊的眼。 是时,白展咽了咽紧张的口水,看向了阴沉着脸庞的殷云翊:“王爷,那我呢?” 此时,殷云翊肩后的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他蹙起剑眉,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在他的眼前打下一层厚重的阴影。 良久,他对着白展勾了勾食指:“过来,坐下。” “王,王爷,属下还是站着就好.....”白展受宠若惊,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他紧张地抿了抿下唇,眼神飘忽不定,殷云翊。 殷云翊看他那墨迹的样子,凌冽的墨眸一暗:“想什么呢,你来替本王换药。” “遵命。”白展暗自点了点头,抬步缓缓上前,就在他要自殷云翊身旁的木椅坐下时,裴烟凝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扶着一旁的梨花木架,喘了几口气,缓缓道:“王爷,属下将整个碧桐客栈都找遍了,也没发现王妃的踪影。我还问过几位守夜小厮,他们也没瞧见有人从客栈出去。” 殷云翊本就发作的伤口,在听见羽裳凭空失踪后,像是有人在伤口撒盐般煎熬,额角青筋倏地暴起,一手捶在桌案上,手背亦是明显的数条青筋。 他闭上极寒的墨眸,暗自运作着体内真气,压着伤口的灼烧感,抑出了一身冷汗。 “伤口又发作了,快,快换药!”白展手足无措地从桌案下的抽匣内,翻找着药膏,急得满头大汗。 裴烟凝慌忙上前,从一堆药物中找出袪毒散,又翻出了一卷白布和雄黄,放在了桌案上。 白展擦了一把脸上豆大的汗水,连忙将桌案上的东西,都塞到了裴烟凝的手中,缓缓道:“我平时受伤都是乱包扎,导致伤口留疤。你心细些,还是你来帮王爷包吧。” “这.....”裴烟凝看了一眼痛得死去活来的殷云翊,眼底闪过一抹期待,转瞬即逝。 “人命关天,去啊。”白展看着犹豫不决的裴烟凝,上手推了一把,让她踉跄几步,走到了殷云翊的面前。 殷云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桌案边缘,冷瞥了一眼裴烟凝,默了一瞬,闭上眼点了点头。 裴烟凝在得到殷云翊的允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撩开衣衫半褪,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宽大的肩膀性感至极,令她看得两眼发直,眼神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往哪里看。 “咳咳。”殷云翊又咳嗽了一声,低沉喑哑的声音,声线冷冽,犹如千年寒冰。 裴烟凝顿了顿身,看着他肩膀上那透紫的纱布,颤抖着双手将其揭下放在一旁,接着用雄黄进行伤口消毒。 沾着雄黄的棉片被裴烟凝捻在手中,一下下轻点在伤口上,她的手不经意触碰到殷云翊嫩滑的肌肤,那冰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摸一个冰块。 这是裴烟凝第一次离殷云翊如此近,她整个人的心跳都加速了起来,心如小鹿般乱撞,都快要从身体内跳出来。 裴烟凝如炬的目光是忐忑的,殷云翊的内心亦是。 从裴烟凝上药完到替他穿上玄色衣袍,再到她转身离开雅房,他都没有看裴烟凝一眼。 他知道裴烟凝的内心所想,只是他心中已住了人,就绝不能容许第三人踏进。 在他看来,无所表示就是最好的表示。 但裴烟凝不同,她一出雅房就冲进了自己所住的房间,红着眼眶,躲在被窝内抽噎了起来。 那不甘的眼泪“啪嗒”落在鸢尾被褥上,绽开一朵深蓝色的水花。 最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他是万人之上的王,我却是万军间透明人般的存在。 裴烟凝从军三年,功勋赫赫,却只是一个八品校尉。 她出身于落魄的名门世族,虽为长女,但这些年,肩上背负的担子却越来越重。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裴将军临终前最后留给她的那句话,那便是——击垮东替奸佞,重振裴氏雄风。 “爹爹,女儿想你了。”裴烟凝趴在柔软的床榻上,满脑子都是裴将军的话语,不停地在她的耳畔环绕。 她此番受叔父一纸举荐,终得到与翊王同行护玉的机会。 机会难得,她不仅要在翊王面前,展现自己的各种才能,还要想尽办法让自己留在翊王身旁,有他这个靠山在,裴氏才能东山再起。 叔父的算盘打的再好,也抵不过凭空而降的翊王妃。 裴烟凝一路上隐瞒自己对翊王的欢喜,直到方才给殷云翊上药那一刻,她承认自己沦陷了。 沦陷在他那冷漠疏离的墨眸中,明知道没有结果,但还是想迎难而上。 雅房内,殷云翊喝下中药后,浑身舒缓了很多,他半倚在软榻上,看了一眼窗棂外鸦色般的天空,心情很是沉闷。 羽裳下落不明,他已然派白展和柳伺明通宵寻找,但离他们出发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至今仍没有一点消息。 究竟是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将羽裳带走,碧桐客栈四处布满眼线,难道都是些摆设不成? 思及此,殷云翊抬手唤来了一直候在门外把守的殷兵,“你去看看,张晋他们在干什么。” “遵命。”宋岚领命退下,转身就下楼走向了客栈外。 寂寥的街道空无一人,原本应负看守大门的张晋等人正被吊在一颗参天古树上,套在了一个特制捕网中。 “救命,救命!”张晋一脸狰狞,两手不停抓着网格,看见殷兵两眼发光,不停地呼喊。 “你们怎么会在上面?”宋岚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着网中五六个人,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讥笑。 “一群紫衣人将我们迷晕,醒来后就在已经在这网中了。随身佩刀也被她们一并拿走,我们无计可施.....”张晋被身后的弟兄挤成一个球,黝黑的脸庞贴在特制捕网上,印出了几道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半年有余 宋岚听闻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拔出腰间的长刀握在手中,只见他倏地飞出长刀,锋利的刀刃在半空中闪过一道白光,直直地切开了缠绕在参天古树上的粗绳。 “砰——”特制捕网内的殷兵们坠落在地上,几个人连忙抱着头落地,将束缚他们的捕网撑了开。 宋岚上前将飞出的刀捡起,双手抱臂看着地上要死要活的殷兵们,黑眸间浮过一抹悦感,转瞬即逝,睨视道:“王妃失踪,与你们的失守拖不了干系,等着挨罚吧。” “不要啊宋兄,你可千万不要将我们被绑在树上的事情传出去,求你了!”张晋带头跪在地上,对着宋岚拜了拜。 其余殷兵见状,也不情不愿地颔首点了点头。 “你是想让我犯上包庇罪,和你们这群人共罚?当我宋岚是白痴么?”宋岚白了地上的张晋一眼,转身就要进碧桐客栈复命。 “宋兄别,别啊!”张晋从地上爬起,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伸出沾满泥土的手,拉住了宋岚的衣袖。 宋岚侧过脸,收回衣袖,满眼嫌弃道:“你这是在求我?” “是啊宋兄,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告诉王爷我们被吊在树上吧。再说了,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张晋将脏手藏在身后,一想到殷云翊那一向狠辣无情的作风,眼神中写满了害怕。 宋岚还以为张晋是在怕他,冷笑一声:“你们之前怎么在新兵营怎么整我的,不仅在我脸上抹粪写下“王八”,你还让我跪在你面前叫爹,都忘了?” “这您不提谁还记得啊,我们都健忘的很。”张晋抬手挠了挠头,缓解尴尬。 李斯见宋岚旧事重提,蹙起长眉,补充道:“是啊,我们都不记得了。而且我向你发誓,以后也绝对不会对你做那种事。大家兄弟一场,事别做这么绝,毕竟我们都是在一个营里.....” 李斯将“一个营”说重了些,话里话外都是在警告宋岚不要太嚣张,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报复他的时候。 宋岚他站在石阶上无动于衷,黑眸间凝着一抹冷冽的光,很是幽暗仿佛没有聚焦,他恨他们,虚与委蛇,假仁假义。 其他殷兵接连附和:“我们也发誓,以后见到宋岚你,绝对不使坏,有好处都想着你。” “是啊,你不是一直想加入我们苍炎帮吗,只要我们张副帮去求情,你一定能进的!” “我对你们苍炎帮没兴趣,有这个求饶的时间,不如想想后路吧。” 话音未落地,宋岚没等殷兵们反应过来,逃离似的快步走进客栈,旋即上了三楼。 宋岚那紧促的呼吸声,以及不安的心跳声交杂在他的耳畔,让他坚定的脚步愈加缓慢。 是时,他停在了雅房门口,情绪复杂地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房内撑着额角,昏昏欲睡的殷云翊。 他的眼睛透过月光,泛起点点幽蓝,像缀满万千繁星,眸光还是那般骤冷,微微颤动的睫毛,像一把黑色的羽扇,扫在眼下,投下一片清冷的阴影。 宋岚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很轻,生怕吵醒了殷云翊。 “如何。”殷云翊的声线喑哑低沉,眼都没抬一下,却发觉了宋岚的靠近。 “我赶去时,张晋他们被人用特制捕网吊在树上,腰间佩刀也被拿走了。” “废物。”殷云翊目光骤冷,眼下阴影越发低沉,他瞥了一眼宋岚:“他们人呢,现在何处?” “还在客栈外,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宋岚眼神诚恳,规矩地立在原地,颇有一番要为他们求情的样子。 殷云翊摩挲着拇指间的玉扳指,眼底幽深,淡淡道:“将功赎罪,让他们天亮之前找出幕后主使,否则.....除去军籍,发配边疆。” 宋岚闻言抬头看向墨色星海间,那一道泛白的月光,唇角微勾似在笑,他颔首低眉:“遵命。” ** 羽裳拒绝了夜轻扶一同前往淑翩阁,随即跟着一位自称无命的青衣侍女,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闲院。 闲院虽偏但应有尽有,围栏篱笆外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清河,四周种植了许多红袖宫的特色花——玫瑰。 一簇簇带刺的玫瑰展现在羽裳面前,她蹙起柳眉,一双清澈的凤眸一闪而过白飘那尸体胸膛上,模糊不清的的玫瑰图案。 胸膛的玫瑰图案与红如胭脂的玫瑰交叠,在她的眼前染上一抹刺眼的殷红,红的晃眼。 现下她的第一想法就是,尽快离开红袖宫这个鬼地方。 离得越远越好,这里是危险的地狱,带刺的玫瑰将人们都囚禁在了这里。 走失孟薰儿的突然出现,白飘的谋杀身亡,一件件,一桩桩都值得考究,思及此,羽裳眉心褶皱加深,一股凉意涌上心头,另她颤如糠筛。 “冷了就进屋吧,这方圆五里全是玫瑰林,就算你侥幸逃出,也会是一身荆棘,面目全非。” 一道清冽的女音自羽裳身后响起,无命缓缓朝羽裳走去,一双阴冷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羽裳,仿佛要将她看穿般。 不得不说,羽裳娇俏的五官,是无命这么些年来见过最为精致的,哪怕红袖宫美女如云,跟她比也是相形见绌。 在羽裳闻言把侧脸转过来时,无命打量的目光放缓了些,从审视变成了羡慕。 羽裳生来跳脱随性,不愿在一件事上磨了耐性。如今出不去也就出不去,硬闯反而会激怒喜怒无常的夜轻扶,还不如装作镇定自若要显得稳重些。 于是她看向无命,灵动的凤眸浮上了一丝警惕,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叫无命?” 无命向来不排斥一切美好的事物,更何况现在面前站了一位绝世美人儿,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因为,我命不由我。” 羽裳微皱凤眉:“由谁?宫主?” 换做常人,无命是绝不会与她多说一句的。但羽裳身上散发的迷人气息,已经那薄荷清香,让她为之着迷。 无命的唇角笑意深深,“是啊,因为她说过,死人永远是最好的。” 羽裳站累了,便随处找了个靠椅坐下,“什么意思?” 无命走向她,忽然蹲下身亲吻了一下羽裳的手背,缓缓道:“死人不会说谎也不会背叛,也不会像你一样令我心动。” 羽裳慌忙收回手,白皙透亮的脸庞上闪过一分惊讶和三分疑惑,起身怒道:“你干什么?” 无命也站起身,开口解释:“恕在下冒犯,我从来没有见过如你一般冰清玉洁的女子。” 羽裳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恐慌:“你,你是男的?” “不是。”无命上前,将略施粉黛的脸庞凑近羽裳,浓眉大眼,唇若点樱,但五官硬朗,倒有几分男儿像。 羽裳粗略扫了她一眼,别过头冷冷道:“那你就别乱说这些钟情我的话语,反倒让我误会了。” 无命暗自点头,收回了羡慕的目光,表情又变回了阴冷的模样:“在大殿上你排斥宫主,现在你又提防我,你这般不近人情,莫非是已有心上人了?” 羽裳想起冷若冰霜的殷云翊,一抹愁意涌上眉梢,长叹了一口气道:“何止心上人,我这都成婚半年有余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扮猪吃虎 “原来如此.....”无命见她已有郎君,眼底闪过了一抹小遗憾,随即她嘴里嘀咕了几句,转身便要离开闲院。 羽裳见她要走,这荒凉阴森的闲院就要剩自己一个人了,连忙上前问道:“喂,你去哪?” 无命见羽裳放弃了逃跑,又如此单纯直爽,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打小报告。” 羽裳闻言目光一沉,心想道:我真是从没见过如此正大光明打小报告的人..... 她暗自攥紧了袖下拳头,“这有什么可打的?” 无命边走边道:“你已有郎君又不肯居于红袖,我去替你向宫主说明,让她放了你。” 羽裳的拳头骤松,一巴掌拍在无命的肩膀上,两眼闪出晶莹亮光:“真的?” 无命背后一酸,抬手揉了揉肩膀,点头道:“当然。你这般沉鱼落雁,呆在红袖多可惜。况且你已有郎君,宫主是看不上你的。” 羽裳走出闲院,跟着无命走进了雕龙回廊,漫不经心道:“看不上最好。” 无命默了一瞬,擦火点亮了手中的灯笼照明,“那也不一定,你今日连莲花凤座都坐了,证明你在宫主心里还是有份量的。” 羽裳闻言瞬间耷拉下脑袋,撇了撇嘴:“无命姐姐,宫主最讨厌什么啊?”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无命看见前方的对她行礼的侍卫们,拢了拢衣袖,行走的路姿都端正了起来。 灯笼内杏红色的烛光,将羽裳水嫩光滑的脸庞衬得白里透红,双眸间炯炯有神,她莞尔一笑道:“当然是做令宫主讨厌的事,让她对我产生厌恶呀!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回客栈啦。” “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但是.....”无命欲言又止,随即将羽裳拉到一旁,神秘道:“你不许告诉别人。” “好我发誓,我绝不告诉别人。”羽裳用手比了个四,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无命尖利的目光环顾了一番四周,勾了勾手示意羽裳上前,耳语道:“她最讨厌颈间的罂粟花。” 羽裳方才在大殿上,也注意到了夜轻扶颈间的烙印。只是她有意回避看不太清,现在总算搞懂是什么了。 她暗自将此事记下,继续跟在无命身后穿过雕龙回廊,又跟着她绕过大半个华清池,最后停在了淑翩阁外。 是时,无命一脚跨过垂花门,看了一眼幽暗无光的主屋,回头小声道:“你先在这等着,我去看看宫主睡了没。” “好。”羽裳两手交叠,倚在门旁乖巧地点了点头。 无命一进去便有守夜侍女认出了她,两人低语几句,侍女便立即打开侧门,让无命进了主屋。 羽裳等在门外,疲惫的眼皮一下一下地眨着,为了提起精神,她晃了晃脑袋,开始数起了羊。 “一只羊,二只羊,三只羊.....” 待她数到九十九只羊的时候,无命终于从主屋走出,快步来到了羽裳身旁,道:“宫主召你进去。” “一百只羊!”羽裳兴奋的语无伦次,推开无命就朝主屋奔了去,奔跑的同时,她也想好怎么让夜轻扶赶她出红袖宫了! 主屋内,悦琦躺在夜轻扶的身旁,已进入梦乡的她,熟睡到打起了鼾。“呼噜,呼噜——” 夜轻扶褪去了一身华丽的百鸟朝凤宫服,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衫,领口半敞,露出她那深邃的锁骨,深到仿佛可以养鱼。 她半靠在松软的床榻上,头顶卸下繁复的镶珠玉帘凤冠头饰,三千青丝只用一只金缕步摇松松绾起。 即使没有华贵的凤冠做饰,夜轻扶从骨子里透出来那抹疏离冷艳的气质,也足以彰显出她的尊贵不凡。 此时,羽裳站在房门外,忐忑地搓起了小手,就在她正要抬手敲响房门时,房间内的红烛忽然点亮,照亮了房间一角,映出了夜轻扶优雅流畅的轮廓。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自然垂在身侧,开口道:“请问宫主,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夜轻扶凌冽似寒冰的声音传入羽裳的耳畔,她不寒而栗抖了抖身子,小心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充斥着淡淡的沉木香,优雅的清香扑面而来,令羽裳心旷神怡,仿佛走进了一片不被世俗污染的净土。 闻着闻着,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熬夜的乌黑,困意伴随着沉香袭来。 须臾她看准了珠帘前的美人榻,随即碰榻便倒,懒洋洋地躺了下去。 身坐珠帘后的夜轻扶目睹着这一幕,不由蹙起了剑眉,双眸如炬观察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羽裳躺下就再也没起来,半响,她缓缓伸出一只手示意夜轻扶自己的位置,语气软绵:“宫主,我在这——” 为了引起夜轻扶的怒意,她特意将“这”拖了好长一段音。 可谁知,夜轻扶并没有怒,反倒从床榻走下,一双洁白如玉的长腿,赤脚踩在红木地板上,两三步来到了羽裳身旁。 强大无形的气场从床榻移至美人榻,短短几秒,羽裳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冷得缩在美人榻上,迟迟不肯动身。 “困了?”夜轻扶轻挑起棱角分明的剑眉,抬脚踢了踢羽裳。 羽裳只觉得屁股一凉,原来夜轻扶踢的同时,还把她的后裙摆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羽裳趴在美人榻上,额头瞬间挂上三条黑线。 夜轻扶这么一掀,令她想装睡都不行,她倏地翻过身,两腿一蹬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轻嗤一声:“流氓。” 夜轻扶顺势坐在她身旁,冷睨了她一眼:“无命说你找本宫,你就想找本宫看你睡觉?” 夜轻扶向来字字带刀,如今这漂亮一刀直刺羽裳,让她防不胜防。 羽裳额角沁出冷汗,喉咙一紧,连忙摆手道:“不,不是。” “那是什么?”夜轻扶褐眸深凝,眸光似洁白的珍珠,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羽裳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傲慢地往美人榻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架起了久违二郎腿,刻意地抖了抖。 她那随性的姿态,再加上唇角扬起的一抹邪肆的弧度,令夜轻扶有那么一丝不淡定,有一种随时都想冲上去,胖揍羽裳一顿的冲动。 羽裳见她眉目微动,内心一笑,姿态和看夜轻扶那迷离的眼神,都愈加放肆起来。 总之要多痞,有多痞。 就在夜轻扶看不下去要抬起拳头时,羽裳同时也抬起了手,按住了她的拳头,莞尔一笑:“是来确定一件事。” 夜轻扶没有收力,手腕一转按住羽裳的手,将她扯到了身前,手背青筋依稀可见。 羽裳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又搭上了另一只手心紧张到出汗的手,摸上了夜轻扶的手,缓缓道:“自我们在殿外分别,我就在想你把我抓到这的目的,现在一看,终于想通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滴水不漏 “?”夜轻扶褐眸骤冷,蓦然收回手,嫌弃地将手上沾到的汗水,擦在羽裳破烂不堪的蝴蝶袖上。 羽裳眼角含笑,弯成月牙形状,一本正经道:“我怀疑宫主对我一见钟情,才命人将我抓来这。外表高冷实则内心腼腆的你,迟迟不肯主动,那我只好主动来找你了。” 夜轻扶抬手揉了揉眉心,尽量抑住内心火气,开口道:“你没病吧?” 羽裳抿了抿唇,唇角藏不住的笑意涌上眉梢,她缓缓道:“说吧,我要怎么样你才肯放我走?” “你怎样我都不会放你走,别白费心思了。”夜轻扶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羽裳白皙修长的颈脖,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羽裳回首,收起了唇角的笑意,端正神色,凤眸微扬道:“怎么,舍不得了?” 夜轻扶没理她,自顾自地走的房门前,将两旁的门推了开,沉声道:“来人将她带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放出!” 一道月光从屋外倾斜而入,照亮羽裳白皙透亮的脸庞,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细密的睫毛根根分明。 下一秒她的脸庞便被几道黑影笼罩,她凤眸一震,还来不及从美人榻上反应,便被四五个护卫带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站在门外的无命见状连忙迎上去,一手将羽裳从护卫的手中夺过来,问道:“怎么样,宫主同意你离开了?” 羽裳扶着无命站稳脚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摇头道:“别提了,没戏。” 无命杏眸闪过疑惑,带着她一边走出淑翩阁,一边问道:“你怎么跟宫主说的?” 羽裳看向她,总觉得无命的问话带着一丝急切,蹙起凤眉,反问道:“无命,你这么关心我的去留,难道我的留下,会给你带来什么不便?” 无命将前方碍事的小石子踢开,低头看着脚尖道:“那倒没有,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羽裳停下脚步,突然牵起了无命的手,一脸感激道:“我们今日第一次相见,你就肯这么帮我,说实话我得谢谢你。” 无命被她这么一看,白皙的脸庞飞起一抹羞涩,脸颊的红晕蔓延至耳根,眨了眨眼睫:“为美人效劳,应该的。” “走吧,回去睡觉,我都要困死了。”羽裳抬手打了个哈欠,顺势一手勾起无命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原路返回闲院。 ** 临潼衙门内,夜玄半靠在垂挂着无数根须的参天榕树上,手中正掂着一块凤舞金印,在月华清晖的照射下,泛起熠熠金光。 半响,他慵懒地支起身,一脚踩在树干上,斜睨了一眼树下衙役:“这金印哪来的?” 衙役见夜玄起身,连忙对着他恭敬道:“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青衣女子捡的。” 夜玄看着凤舞金印上飞舞的金凤凰,蹙起了剑眉,冷冷道:“姻缘庙被封,她是怎么进去捡的?还是说你们看守不当,连一介女流都能随意进出?” 衙役被夜玄这么一问,背上已是大汗淋漓,他哆嗦着身子,道:“不是的太子殿下,得到您的命令我们已将全庙封锁,连一只蚊子都难以飞入,更别说女人了。她说她是在水井旁捡到的金印,今日想起这才呈上证据.....” “还真是巧啊。”夜玄感叹一声,从槐树轻盈跃下,将凤舞金印收入袖中,薄唇微启刚想说些什么。 此时,又有一位衙役从衙门外匆匆走来,禀报道:“不好了殿下!” “何事如此慌张?”夜玄展开红苏折扇遮挡住精致的脸庞,只露出深邃的眉眼,缓缓打了个哈欠,清冷的嗓音还带着一丝困意。 衙役道:“门外有几个人击鼓报官,说碧桐客栈遭毒蛇侵入,期间丢失一名少女,至今下落不明!” “本宫又不是县令,与吾何干?”夜玄摇了摇红苏折扇,抬步正欲离开,衙役收了钱替人办事,两眼灵机一动,连忙跟上去,颔首道:“丢,丢失的少女好像是姓羽.....” 夜玄听闻少女姓羽,脚下一顿,修长的手倏地收起红苏折扇,横了衙役一眼:“羽裳?” 衙役低眉忙点头:“正,正是。” “你不早说。”夜玄抬起红苏折扇敲在了衙役脑袋上,眉心一拢,问道:“现下可有目击者,看见羽裳是被何人带走?” 衙役像个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没,没有。” 夜玄星眸间闪过一抹凌冽,眼尾泛着冷光,寒声道:“那现场可有搜到什么线索?” 衙役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冷汗,黑眸间充满了对夜玄的恐惧。“刚接到案子,还没开始行动呢。” “一群废物。”夜玄袖中的拳头紧攥一下,随即推开面前碍眼的衙役,双眸寒寒,云步走出了衙门。 衙役见状,大步流星地追上去,急忙问道:“太子殿下您这三更半夜的,要去哪啊?” “找人。”夜玄音调极冷,一双笔直的长腿步履轻盈,越走越快。 衙役跟着跑了起来,脸部在刺骨的夜风中狰狞,缓缓道:“找人这件事交给小的们就行,殿下您玉体要紧还是.....” 夜玄闻言顿时捏响了食指骨节,回头揪着衙役的衣襟,威胁道:“你要是再烦本宫,回来嘴就给你缝上!” 衙役整个人都快要被夜玄强有力的手拎起,整个肩膀耸起,像一个缩头乌龟般,瑟瑟发抖道:“不,不要啊殿下,我这就找人支援你,你别缝我嘴!” “你们先去张贴寻人启事,务必覆盖全城,滴水不漏。”夜玄这回根本没给衙役追上来的机会,似一缕袅袅青烟,消失在了衙役的视线内。 “奴才遵命。”衙役对着空气恭敬行了一礼,缓缓道。 是时,几位身着军装的男子,暗自从不远的墙角后走出,为首的张晋唇角勾起一抹阴笑,给这个寒冷的夜晚,更添一抹微凉。 他身后的殷兵叉着腰,赞叹道:“还是晋哥你聪明,这回我们利用了武功高强的太子殿下,就不怕找不到抓走王妃的凶手!” “呵呵,这有什么难的。”张晋说完一拳在身后的白墙上,砸出了几道细缝,愤懑道:“这次宋岚这小子,敢给老子使绊子,来日我要他认祖归宗,将我奉为爷。” 他身后的殷兵们笑了笑,“哈哈哈哈哈,到时候再让他给晋哥磕几个头,以表孝心!” 张晋一脸得意地收回通红的拳头,吹了吹上面的墙灰:“不错,这个孝心很快就能体现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凤舞金印 当夜玄赶至碧桐客栈已是寅时五刻,当他推开大门正准备走进去时,客栈内站着一左一右金鸡独立的两人,差点没让他手中的红苏折扇脱手飞出去。 “你们胆敢吓本宫?”夜玄握紧红苏折扇,扇了扇颈间惊起的冷汗,水蓝的星眸闪过一丝寒意。 定在原地宛若两座石雕的白展和柳伺明,额间布满热汗,双手展开持平于肩,气沉丹田单脚站立,不动如山。 白展看了一眼站在阴影出的夜玄,动口不动手,尴尬道:“在下不知太子殿下突然造访,有意冒犯还请恕罪。” 夜玄一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两人奇怪的姿态。“你们翊王呢?” 柳伺明快要站不住了,连忙抬手扶住头上的瓷碗,双脚落地道:“翊王身中蛇毒,现下估计是睡了。” “羽裳下落不明他竟还睡的着?”夜玄星眸间冰冷寒冽,似深夜的大海般波涛汹涌,满目都是对殷云翊的鄙夷。 是时,他眉心一拢,抬步便要走上三楼去找殷云翊,却被身手极快的白展,伸手拦了下来。 尽管白展上前几步,头上的瓷碗依旧稳稳地定在他的头顶上,像粘上胶水般稳定。他缓缓道:“王妃失踪,王爷已派两支精英队伍去寻了,太子殿下还是请回吧。” “你敢拦本宫试试。”夜玄执起红苏折扇,眼底闪过了一抹殷红。 “在下不敢,若殿下执意要打搅王爷睡觉,那在下也只好出手了。”白展一双灰眸泛起寒光,说完暗自握紧了腰侧的永霜剑。 话音未落,夜玄直接一扇推开白展登上了阶梯,白展见状飞上前,挥起永霜刀鞘按住夜玄的肩头,皓腕间稍稍发力,将夜玄暂时按在了原地。 夜玄立在原地,薄唇微勾,头也不回地伸出修长润泽的两指,倏地往白展胸前点去,白展顿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定在了原地。 此时,白展两眼蓦然一缩,头顶的圆瓷碗终于落下,掉在地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柳伺明愣了片刻,连忙跑上去摸了摸定在原地的柳伺明,皱起眉头:“你怎么被定住了,你别吓我啊!” 夜玄使的这一招,乃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招数——定身术。 传闻只有一品以上的宗师才能够修习并运用此术。因为修定身术须心无旁骛,清楚每一处定身穴位的位置。 最重要的还是点穴人的功力要高于敌人,方能点穴成功,功力越深,被点穴的人定身越久。 “是定身术。”白展定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走在三楼走廊的夜玄,看向柳伺明,焦急道:“你别管我,快先上去稳住太子。王爷身中蛇毒,若太子此刻借王妃失踪一事责怪王爷,两人打起来可是要闹出人命啊!” “好,那你保重,我去去就回!”柳伺明看着白展长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走上楼梯,往三楼跑了去。 雅房外的几名守卫,还没来得及看见夜清的身影,便被他点上了定身穴。 守卫们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红影推开房门,走进了那充斥着浓郁龙涎香的雅房。 “靠,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看都没看见!” “不知道,我怎么动不了了,怎么办?” “你们还在说这个,他进去了,王爷有危险!” 守卫们说完,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却无一人能挣脱定身术的束缚,只得呆站在原地,眼瞧着夜玄随手带上房门,将他们关在了门外。 雅房内,殷云翊睡意极浅,做的所有梦都和羽裳有关,她在梦中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俏皮可爱。 “羽裳。”殷云翊侧身相睡,唇角缓缓吐出了她的名字。 他在梦中轻声呼唤羽裳的名字,梦中的羽裳则回给他一个甜蜜唯美的笑容。 她站在玫瑰花丛间,身形轮廓很浅很淡,白皙通透的脸庞近乎透明,殷云翊努力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似蒙上一层薄纱,朦胧至极。 是时,殷云翊迈动步伐想要追上前,看清她到底是不是羽裳,下一秒,他似踩空了一步,掉进了万丈深渊,身子穿梭在万朵云层间,凉风灌入双耳,失重感凭空袭来。 此时,夜玄站在床榻旁,垂眸看着殷云翊鬓角滚下的冷汗,以及紧绷着的下颌,不禁蹙起了剑眉。 “不!”殷云翊两手抓着金丝被褥,腾地从床榻上坐起,怒吼了一声,声调却是低沉喑哑,一字道出无尽的惋惜。 “醒了?”夜玄转动着手中的红苏折扇,淡淡道。 殷云翊回过神,听见熟悉的欠揍声音,瞥了一眼来人的红衣穿着,头都懒得抬一下,冷冷道:“你怎么在这,谁让你进来的?” “你以为本宫想来?”夜玄往身后的靠椅上一坐,修长的双腿交叠,冷笑道:“羽裳失踪半夜,你中个毒就把事揽一边,真有你的啊。” 殷云翊喉间一痒,闷声咳了咳:“这是本王的家事,与太子无关。” 夜玄看了一眼脸色憔悴的殷云翊,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角度,缓缓道:“是和本宫无关。但你的手下既报了官,本宫作为临时县令就有义务管。” 殷云翊闻言捏紧了袖中拳头,墨眸夹杂着着三分凛冽,和一分阴沉。“你既想管又何必来找本王?” 夜玄收起微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凤舞金印,握在了手中:“那日见你对死尸颇有见解,给你看个东西。” 殷云翊微眯起墨眸,借着幽暗的烛光,终于看清了夜玄手中的凤舞金印,倏地蹙起了剑眉:“你怎么会有这个?” 夜玄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凤舞金印,淡淡道:“一位女子在案发地点所捡,今日才想起才交由官府,本宫怀疑此事有蹊跷。” 殷云翊炽热的目光,都快要把凤舞金印看出一个洞来,他抬手揉了揉愁眉,冷冷道:“本王认得这金印。” 夜玄一双清眸似星辰般闪过亮光,内心提起了一分兴趣:“你认识?” 殷云翊看着凤舞金印,脑海中总是不由想起其主人那目中无人、冷傲无情的模样。 曾经的她是多么的潇洒恣意,当年在赤霄宗,除了殷云翊她可谓是风光无限第一人,不仅是慕容长老座下唯一女弟子,传闻其身份还是一宫皇姬。 夜轻扶虽说长相不够清纯柔美,但五官端正、剑眉星目还是引得许多富家子弟的青睐,可她一个也瞧不上,让娘家推掉了所有聘礼,却反手给殷云翊下了一道战书。 下战书的结果,自然是殷云翊以“不愿欺负女人”为由推辞了。 夜轻扶自那以后也莫名消失于赤霄宗,五年后,江湖间对于她的传闻异常离谱,说她遭战神所拒,性情大变,不仅离开皇宫自立门户,还养了一屋子的美人伺候,利用毒术祸害四方,恶名远扬。 殷云翊墨眸暗了又亮,流转间竟生出了一丝惋惜,冷冷道:“金印的主人是.....夜轻扶。” 第一百九十九章 脑袋先飞 夜轻扶。 夜玄也是许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若不是殷云翊说起,以他的忘性都要快忘了,他曾经还有过这么一个皇姨娘。 五年前就是她,一把火将整个宫殿烧成灰烬,被她关在里面的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拢共三十几号人,就这样活活的被烧死了。 放火后,夜轻扶就像人间蒸发般寻不到踪迹,直至近些年她利用毒术为非作歹,研制出一种类似瘟疫的毒素,将此毒投放至各个重要水渠中,导致巫苏“瘟疫”成灾,百姓陷于水深火热。 就在夜玄陷入沉吟时,殷云翊墨眸流转间,却是看出了凤舞金印的异样,一瞬起身夺过金印,握在手中,用力抚了抚上面的雕琢的金凤凰,果不其然,凤凰被他擦去成泥,显露出了一行字:“想救人来找我。” 殷云翊从袖中拿出雪白的锦帕,将手指间的泥点擦去,沉声道:“是夜轻扶带走了羽裳。” 夜玄凝视着假凤舞金印上的六个字,不由蹙起了剑眉,道:“羽裳落在她手上,岂不是有性命危险,你可知道她在哪?” 江湖中无人知晓夜轻扶的隐身之地,但唯独殷云翊知道,因为战书上写了应战地点..... “凤纱谷。”殷云翊几乎是脱口而出,多亏了他那过目不忘的记性,才让他忆起了五年前夜轻扶给他下的战书。 夜玄看了一眼殷云翊的沉重神色,不像是在忽悠,连忙开口道:“你有伤不便前行,本宫代你去将羽裳接回。” 殷云翊头顶忽升起一片绿,他那似湖水般深不见底的墨眸,变得阴沉起来,咬了咬牙:“恐怕不妥。” 夜玄上扬的眉尾神采四溢,星眸似有琉璃般闪耀的光芒,揶揄道:“人命关天,翊王可是吃醋了?” 殷云翊闻言,拧起的眉宇又深了些,低沉喑哑的音调中充满了质疑:“她这分明是冲着本王来的,你去能行吗?” 话音刚落地,夜玄腾地从靠椅上起身,上前道:“你这是在怀疑本宫的能力?” 殷云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笑得从容不迫,笑得恣意妄为,他道:“夜轻扶说到底也是你的长辈,你要真下得去手,本王也不拦你。” 夜玄闻言一怔,他刻意掩饰着自己与夜轻扶不熟,却还是让殷云翊看穿了。 到底是一个姓,想不看穿也难。 是时,他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扇了扇手中的红苏折扇,唇边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为了羽裳我什么都愿意。” “你.....”殷云翊眼中掠过一丝戾色,袖中紧攥的拳头暴起了数条青筋,怒气一上来背后的伤痕愈发痛了起来,惹得他不由闷哼了一声。 他越是难受,夜玄的内心就越是喜悦。 夜玄也不知道,他们俩上辈子是欠下了什么债,这辈子若要还,也是殷云翊先还。 “你继续睡,本宫先行一步。”夜玄心情大好,刚爬上眉梢的睡意顿时全无,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后,便迅速消失在了雅房中。 殷云翊看着他那挺拔若松背影,胸口蓦然一阵闷痛,寒冰般的眼神,像无数把利刀般刺向夜玄的背部,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夜玄走下三楼至大堂,并没有看见被定身的白展,随即出碧桐客栈,迎面便碰上了一位身着蓝白长衫的女子,她脸庞清丽秀气,两弯柳眉透着一分清冷,微垂的清眸间,倒是含着对夜玄浓浓敬意。 白衣女子对着夜玄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彰显着女子的大气典雅。 夜玄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了去,白衣女子则跟在他身后,禀报道:“殿下,和亲使臣们这几日接连抗议,说是要飞书上奏,告您不务和亲正业,整日游手好闲.....” 夜玄抬眼看了一下晨光熹微的天色,冷冷道:“替本宫转告他们,谁敢飞书,本宫就让他的脑袋先飞。” 蔷薇踏着被晨光渐渐照亮的青泥石板,剪水似的清澈杏眸,也印上了微光,缓缓道:“奴婢还有一事要禀,白煞虽以和亲为由扩大与巫苏的通商口岸,但他们的将领却屡次扣押货物私吞,目无王法。” 夜玄脚下一顿,倏地蹙起了眉头:“竟有此事?” 蔷薇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还没看见夜玄忽然停下,一个惯性撞到了他的背上。 在她脑袋碰到红色锦袍时,她浑身像触电般抖了抖,随即白皙的背脊,便沁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时,夜玄回过头,看着依旧用脑袋靠在她背上的蔷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似笑非笑,摸不透其内心想法。 蔷薇见状立即回过神,往后退了几步,颔首作揖道:“辰王代您掌管军务以来,面对下级举报,却置之不理,导致各关口货物难运。商贩们为保正常运货,有时还须交白煞将领一道保护费过关,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夜玄为了不让蔷薇尴尬,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特意看向了远处,一个用栏杆围起的马棚。淡淡道:“若本宫没记错,那帮使臣以前不就是驻守边疆关隘的小兵么,这回让他们上关口见见世面吧,省的他们一门心思就让本宫和亲。” “奴婢遵命,这就去办。”蔷薇说完走向马棚,定在一匹棕色俊马身前,伸手顺了顺它额前的一撮鬓毛。 夜玄也跟上前,星眸掠过一丝潋滟:“这是你牵来的马?” 蔷薇将系在粗杆上的缰绳解开,将棕色骏马从马棚内带出,看向夜玄点了点头:“嗯。” 夜玄勾起唇角,抬手拍了拍马背:“本宫要了。” 棕色俊马被夜玄一拍,惊地抬起了前蹄,发出了一声低吼。 蔷薇见状,握着缰绳的手不由一紧,连忙拉住棕色俊马,蹙眉道:“可,可奴婢没了元宝,要怎么回去通知和亲使臣们.....” “本宫有急事要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夜玄从蔷薇手中牵过缰绳,随即也不顾元宝的反抗,直接长腿一跨,骑在了元宝的身上。 是时,他手中的长鞭一扬,元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蔷薇,随即马蹄带起一阵尘灰朝前方奔了去。 蔷薇看着马背上身姿挺括,红色锦袍飘扬在身后夜玄,暗自撇了撇嘴,心想道:就是殿下如此不注意细节,毁了我好多温柔。 第两百章 落井下石 夜玄借用蔷薇的的元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每次骑元宝,都觉得元宝还不如一头驴,倔得很。 要它向左,它偏往右,每次非得用蛮力驱使,要不是夜玄今天心情好,回去便让蔷薇煲个马肉汤喝。 “你再不听话,回去真成一锅汤可别怪本宫。”夜玄紧握着系在马头两侧的缰绳,生怕元宝一个滑脚将他从马上摔下去。 “咴咴——”元宝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反抗了一声,奔跑的速度渐缓了下来,还非往泥泞小路走,想溅得夜玄一身泥。 夜玄看着它的骚走位,无声叹了一口气,勾起唇角道:“不煲汤,红烧也行。” “咴!”元宝忽然在泥坑前定住了前脚跟,随即甩了甩马头,灰棕色毛发在空中飘逸飞扬,掩饰了它眼中那一抹晶莹。 “非要逼我出绝招。”夜玄星眸暗淡,随即从马背上跳下,从袖口掏出一根胡萝卜,又随处捡了一根粗树枝,吊在了元宝的马头上。 这种逼着懒驴跑的办法,今日倒让他用在了元宝身上,可见它是有多难驯服。 “走吧。”夜玄重新骑在马背上,看向了前方从千峰叠翠间,开出的一道蜿蜒曲折的小路,重新挥起了手中的长鞭。 ** 从天际渐渐露出白肚皮,到旭日东升,阳光将大地染上一片金黄,越往峡谷内走,晚秋的风便吹的越加肆意。 峡谷内草木皆不丛生,该凋零的凋零,该归根的归根,留下的是一片望不着边际,凄凉又寂静的玫瑰花田。 越往深处走玫瑰越繁密,玫瑰生来带刺,也不知道那刺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伤害别人,总之夜玄是不能再骑着元宝进入凤纱谷深处,否则元宝定要被刺伤在花田中,半死不活。 夜玄轻功一跃跳下马,衣袂飘飞,红色袍角垂落在他的身侧。 “你就在这等本宫吧。”他将缰绳系在一颗大树下,拍了拍元宝的背部,转身闪进了玫瑰花田间。 红袖宫内,一夜未眠的羽裳此时正顶着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吃着着无命端来的豆浆油条。 自昨天羽裳惹怒夜轻扶后,无命便寸不离身的跟着羽裳,一刻也不敢怠慢疏忽。就羽裳连上茅厕也仅隔一门,绝不会让她离开她的视野。 羽裳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无命,放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油条,凑近道:“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你说。”无命再没有昨日的痴情,连杏眸都懒得瞥一眼羽裳,依旧面无表情宛若冰雕。 羽裳眨了眨清澈似水的凤眸,疑惑道:“宫主为什么要抓少女做实验,少男不行吗?” 无命环抱着双臂,满脸不悦:“废话真多,油条都堵不住你的嘴。” 羽裳看着性情大变的无命,接着啃起了油条,蹙眉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宫主怪你帮我出院,扣你月钱了?” 无命幽深的眸色像深谭般死寂,一手支着额角,郁闷道:“何止是月钱,我都被逐出主宫,日后只能留在这闲院打杂了。” 羽裳配合着豆浆将嘴里的油条咽下,听到无命为了帮自己,要留在闲院打杂,内心不由生起了愧疚。 无命见羽裳眉眼低垂,凤眸流转间饱含歉意,连忙推了推羽裳的手,道:“姑娘你倒是帮帮我啊,再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出人头地,晋升为贴身侍女。” 羽裳看着无命,目光如炬,总觉得她今日有一丝反常:“我人生地不熟的,自身都难保,怎么帮你?” 无命眼神不停躲闪,抿了抿唇:“你去帮我跟宫主求情呗。我看宫主看你跟看别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你的话她肯定听!” 羽裳微眯起凤眸,总算是看清无命的用意了,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说吧,你这般费尽心思,到底是收了谁的好处?” 无命以为自己装无辜已经很像了,没想到还是被羽裳看穿,水灵大眼灵机一动,只好继续装不懂,缓缓道:“什么,什么意思?” 羽裳看了她一眼,姿态娴雅地抬起白皙若玉的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青丝,别在耳后:“你明知宫主现在讨厌我,还让我往上贴。这不是分明要让我遭厌恶,好叫宫主早日将我撵出宫去,以此达成你的目的。” 无命闻言眼尾腾地飞起一抹殷红,捏紧了袖中的拳头,怒声道:“姑娘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才落到此般田地,真是帮了个白眼狼!” 无命此话说的没错,若是初涉江湖的羽裳可能会相信,可就在她被人坑蒙拐骗这么多回后,若是还上当,那就是真真实实的大傻瓜! “是我白眼狼还是你心太急。”羽裳凤眸坚定,不疾不徐地站起身,缓缓道:“昨日我故意问你宫主讨厌什么,你连想都不想就回答。若你真是宫主身旁的人,又怎会这般不忠心。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无命被羽裳这一连妙语连珠,打得是晕头转向,没想到面前这位,看起来清纯懵懂的少女,一点儿也不纯! 就在无命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辩解时,眼底忽瞟到五六位从闲院外,上完早功的宫女。 旋即无命倏地从靠椅上起身,指着羽裳大喊道:“要你管!亏我还带你去见宫主,就是你自己不争气没能出了宫,反倒将气都撒到我头上,真是莫名其妙!” 无命的声量忽然放大,倒是如她所愿,招来了不少从早功场练完功回来的宫女。但羽裳却没有急着搭理她,而是等到围观宫女将她们围成了一圈,这才打了个哈欠,缓缓道:“说完了吗?” 无命一脸嘚瑟地看了看四周助势的宫女,故意将拳头捏得咯咯响,嗤笑道:“说完了,你想怎么样?我们这么多人,你还想干架不成?” 没搞清真相的宫女们,只听了个只言片语,便开始被无命带节奏,将锐利的目光看向了羽裳。 那目光还挺来事,掺杂着三分怒火,与一分鄙夷,搞得跟她们都目睹过羽裳“不争气”,被宫主赶出来似的。 羽裳自然也被这无端的怒火看得心里犯怵,到嘴角的话都开始变得不利索了:“说完了就去打杂吧。我看你,你还挺闲的.....” “你胆子够肥啊,竟然还敢使唤我去打杂?”无命说完一脚踩在方才坐过的靠椅上,本就有几分男儿像的她,痞气十足,细长的眉眼显得更加凌厉。 羽裳闻言蹙起了两弯黛眉,内心忽生一计,缓缓道:“不打杂也行,你难不成要让你背后这些倾国倾城的姐姐去,不合适吧?” 宫女们一听羽裳如此艳色绝世的美人儿,都如此夸赞自己,一瞬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啊无命,我们这早功扎了半炷香的马步,腰酸背痛的,你去将院子那些花浇了吧。” 一绿衣宫女甩了甩手中的绣帕,使唤道:“我昨天还有一些衣裳没洗,你也一并洗了吧。” “我现在这腰就很不舒服,无命妹妹,你快来揉揉。”杏衣宫女说着就抓起无命的手,要她给自己揉背,谁想无命直接甩开了她的手,一双幽深的黑眸,泛起淡淡寒光。 无命扫了一眼众宫女,呵斥道:“从前我在戚夫人院中伺候,你们一个个巴结我的模样,如今还历历在目。现在我有难,你们就这样落井下石.....” 无命说着说着瞳孔蓦然一缩,连忙捂住了嘴巴,心虚地瞥了一眼羽裳。 羽裳看着说快嘴的无命,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心想道:原来要你来陷害我的,是戚夫人..... 第两百零一章 两级反转 “无命去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手持一柄金色烟斗的戚夫人,悠闲地靠在美人榻上,说话间,吐出一个个白色烟圈。 跪在地上的宫女,终于是抬起了头,怯怯地看了一眼戚夫人。 只见她头盘飞仙髻,身着一袭锦制海棠流仙裙,将她那丰腴婀娜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眉如弯月,眼若明星,顾盼之间端的是娇艳动人,勾人心魄。 “禀,禀戚夫人.....”宫女支支吾吾半天,这才憋出一句话:“奴婢不知。” 戚夫人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又吐了几个烟圈,眼前似蒙上了一层白雾:“那个新来小妖精,听说模样水灵甚得宫主喜爱,昨日还与悦美人一同侍寝?” 宫女吸着烟味,低声咳了咳:“是进去过,可最后被宫主赶出来了。” 戚夫人冷笑,“到底是新人还太嫩。” 宫女顿了顿身,补充道:“奴婢站得太远没看清,好像是笑着出来的。” 戚夫人凤眸骤然大暗,勾起红唇道:“笑?可是宫主又乱允诺了她些什么,这个轻扶,果真轻浮!” 宫女闻言额头冒出冷汗,一双眼睛连忙看了看四周,小声提醒道:“夫人您怎得直呼宫主尊名,这可是大忌。” 戚夫人被告知自己犯了大忌,脸色依旧艳丽如春,面不改色道:“有什么忌不忌。她当初为了留下我,给我这个夫人的称呼,有名无份的,就不大忌了?” 宫女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哑口无言,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戚夫人一双媚眼动了动,放下了手中的金烟斗:“得,我也不为难你了。快拿些薄荷来去去味,待会儿我还得去向宫主请安,她不喜欢烟味。” “遵命,奴婢这就去办。”宫女连忙抬袖擦了擦冷汗,从地上利索爬起,退出了主屋。 ** 夜玄寻了大半个凤纱谷,终是抵达了富丽堂皇的红袖宫。 红金色的宫殿,四周爬满枯黄的藤蔓,巨大的祭坛中画了一个红色的五行阵,五行阵上的“金、木、水、火、土”,对应着五根龙柱上的标志。 夜玄站在浓密的老槐树下,树冠为他挡去了强烈的阳光,向地面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放眼望去,祭坛后是一望无际的大理石台阶,台阶砌的很高很长,每一格之间间距很大,没点功夫的人是万万不能通过这七七四十九高阶,登上红袖宫的。 “真是够呛。”夜玄抖了抖袍尾的几根荆棘,随即展开红苏折扇,在身前扇了扇,扇去心中的一片燥热。 是时,他走出树荫,白皙透亮的脸庞暴露在烈阳之下,泛着冷艳的光泽,日华为他的挺括的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仿佛是刚降临人世太阳之子。 夜玄每登上一步高阶,都像似在追赶悬着挂在天际间的烈阳,他轻功在身登得倒是不累,就是这该死的天气,让他的背脊已经开始沁出热汗。 “方才还挺凉快,怎么就突然热了起来。”羽裳喃喃自语,手中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她蹲在水井旁,另一只手不情不愿地揉捏着木桶里的脏衣服。 “一看你就没干过什么粗活,到底是养在蜜罐里的小姐。”绿衣宫女说完一把抢过羽裳手中的烂蒲扇,往自己身上扇起了风。 羽裳没了蒲扇遮阳,额角很快就布满一层汗水,在脸颊划过一个弧度,流进了衣襟内。 “我帮你洗衣服,你还挑事?”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随即挥起敲打衣裳的木棒,停在半空中作势要打绿衣宫女。 “哟,姐妹们你们看,她又不听话了!”绿衣宫女尖细的鸭嗓一出,在一旁树荫下休息的宫女们,也不嫌热与累,顿时起身朝羽裳走了过来。 “我这,这不是在帮你洗吗?”羽裳看着拿着各种“武器”的宫女逼近,倏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棒,害怕地连音调都颤抖了起来。 蓝衣宫女用手中点了点羽裳的肩膀,将她点得都斜向了一旁,昂首训斥道:“洗衣裳是这个态度吗?方才就因为你挑衅,害我们冤枉了无命妹妹。等下那个用粪浇花的活儿也交给你了。” 羽裳闻言凤眸潋滟一闪,推开蓝衣宫女的手,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缓缓道:“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宫主怪罪你们?” 蓝衣宫女见羽裳越发嚣张,乘她不注意一手将她掠倒在地上,旋即踩着她的背脊,让她不得动弹,阴阳怪气道:“怪罪?你被分到闲院,又落到我们姐妹手中,便是整个宫中最下贱的人,你觉得宫主会管一个空有皮囊的贱人?” “你,你们.....”羽裳趴在全是洗衣水的地上,浑身湿透。蓝衣宫女的大脚压在她的身上,犹如被如来佛压在五指山下,闷地喘不过气来。 “乖。好好跟我们认个错,姐姐们还是挺大度的。”杏衣女子半捂着外露在外的龅牙,眼睛乐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没错!”蓝衣宫女认同的收回了踩在羽裳身上的脚,高傲道:“道歉吧。” “我不。”羽裳趴在地上闷声咳了咳,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叫嚣的蓝衣宫女,须臾快速从地上爬起,用力挥起了手中的木棒..... 是时,木棒快准狠地落在了蓝衣宫女的身上,令她痛叫一声,迅速伸出肥手一把夺过了羽裳手中的木棒。 羽裳见状慌忙从她身侧绕开,脚下跟抹了油似的冲向了闲院外。此时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宫女,上扬的嘴角一僵,连忙抄起“武器”追了上去。 “别追我啊,啊——”羽裳一路冲出闲院,为了躲避宫女们的袭击,特意绕着几个花坛跑了几圈,终于搞清了院外的路形。 随即她慌忙踏上一条铺满雨花石的小路,往挂着“山茶苑”匾额月形拱门窜了去。 蓝衣宫女追在宫女们后面,肚子上的肥肉一颠一颠,都快要把衣服撑开了似的。 “别,别追了!”她连忙摆了摆手,叫停了正要踏进山茶苑的宫女们。 追在最前面的杏衣宫女闻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即将消失在月形拱门的羽裳,回头道:“她打伤了你,为什么不追?” 蓝衣宫女小跑几步来到了她身旁,伸出手指了指匾额,阴笑道:“你且看看她去了哪,山茶苑诶,戚夫人的地盘,有她好受的!” 杏衣宫女一想起戚夫人那狠辣的劲,点了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有道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哈哈哈哈。” 第两百零二章 一反常态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山茶苑。”山茶苑外的两名侍卫连忙将狂奔的羽裳拦下,生怕她再往前一步,打搅了屋内那位戚夫人的清净。 “路过,路过,我这就走。”羽裳笑嘻嘻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眼见没有宫女追上来,扶着墙缓了一口气。 “那快走吧。”侍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羽裳快点离开。 “好。”羽裳拧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衣袖,正欲转身离开,却被一道清冽的女声喊了住:“等一下。” 无命从石青柱后走出,上下瞥了一眼宛如“落汤鸡”的羽裳,不由讥讽地笑了一声,道:“半个时辰没见,你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要你管。”羽裳嗔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山茶苑外走了去。 无命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拦住了羽裳的去路,她微眯起细长的杏眸,缓缓道:“要不是戚夫人叫我来请你,我才懒得管。” 羽裳面对无命的阻拦,凤眸间闪过了一丝不悦:“这就是你请人的态度?” 无命昂首上前一步,拍了拍羽裳的肩膀,挑起了秀眉:“怎么,还要我找人把你抬进去不成。” “无命,休得无礼。”戚夫人走出主屋,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看着的毫无礼数的无命,连忙出声呵斥道。 戚夫人的话音一出,羽裳和无命几乎同时抖了抖肩。 无命是因为心虚,羽裳则是被戚夫人高昂具有震慑力的音量吓的。 无命见戚夫人出现,脸上凶悍的表情变得乖觉了起来,支支吾吾道:“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戚夫人走路带风,直径略过无命,看向了她身后衣衫褴褛的羽裳,唇角微勾:“退下领罚,我有些话要与这位姑娘单独说。” 无命双腿似筛米糠般打着颤,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一脸委屈道:“我错了夫人,您不要责罚奴婢,好不好?” 戚夫人拢了拢身华贵的丝绸披肩,连正眼都懒得移向无命。凌厉的眼神落在了新修的细长透亮指甲,冷冷道:“不老实在宫主身边伺候,总喜欢耍些滑头,猜测我的心思办事。你以为这样讨好我,我就会对你好吗?” 无命这回犹如被五雷轰顶般,“咚”的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对着戚夫人直磕起了头:“不是的夫人,夫人您听我解释!” 羽裳听到这眼前陡然一亮,内心恍然大悟:原来想让我遭宫主嫌弃,并将我撵出宫的不是戚夫人,而是无命她自己? 此时,她的耳边又炸响了一道凌厉的声音:“来人,将无命带下去,她既进了闲院就别回来了。” 戚夫人一声令下,无命很快被人带了下去。 如今空旷的庭院就只剩下羽裳,和戚夫人以及几位侍女、护卫。 羽裳尴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的凤眸间仍保持着一分警惕,生怕这个雷厉风行的戚夫人,又给她使下什么绊子。 戚夫人左手中指上的镶嵌的紫钻的金戒指,在阳光下很是耀眼。她见羽裳如此戒备自己,换了副还算温柔的表情:“不必紧张,我从不对弱者施压,你这一身想必是在闲院遭的,随我来换身衣裳吧。” 羽裳依然站在原地与戚夫人保持距离,缓缓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戚夫人眉目微动,眉眼间浮过了一丝傲然,冷冷道:“若我真想做什么,当你踏进山茶苑时我便会做了,留你到现在,证明你还有用。” “我不用换,这身挺好的,多谢夫人好意。”羽裳开口回绝,字字体现出她对戚夫人的戒心未消。 羽裳这一身衣服经过玫瑰丛、蓝衣宫女一脚,还有趴在洗衣水中,如今可以说是破布拢身,不但没为她的美色添一分,反倒让羽裳像个叫花子。 戚夫人是绝不容许宫中有如此邋遢之人,她按捺住火爆的脾气,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的侍女:“无情,你且去拿身干净衣裳来,交给这位姑娘,随她到哪换都行。” “遵命。”无情领命便朝主屋内走了去。 戚夫人重新将清冷的目光投向了羽裳,“方才南门有侍卫禀报,有人为闯入红袖宫,在南门打伤了二十几个侍卫,只为寻一位女子,可是你?” 能一下打伤二十几个侍卫,定是王爷来救我了! 羽裳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唇角还是不由上扬,道:“是我,他现在在哪?” 戚夫人一双秋眸通透,好似能将羽裳看穿般。她故意沉吟了片刻,伴随着羽裳微蹙的黛眉,缓缓道:“此人武力深厚,南门侍卫都拦不住,这个点应是登上大殿了。” ** 太华殿内,夜轻扶正与悦琦等美人儿一同抚琴作诗,整个大殿都充斥着清雅的书卷香。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悦琦手握着一本蓝封皮的书,将上面的字声情并茂地念了出来。 “大早上就想喝酒?”夜轻扶正在研习新琴谱,听到悦琦这一句诗,脑海中倒是衍生出来一些新想法。 “宫主你又揶揄我,人家这是在念李太白的诗呢~”悦琦娇声一句,随即将书放置一旁,脑袋轻轻斜向夜轻扶,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殿下的美人儿们看见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抄诗经的手都变得不利索了。 夜轻扶一手抚着琴弦,弹出了几个优美的音调,淡淡道:“你好像很是喜欢他啊?” 悦琦从夜轻扶身上起来,重新拿起书卷,如视珍宝般握在手中,微笑道:“那可不,李太白的每首诗我都喜欢!” “那,你是喜欢李太白,还是本宫?”夜轻扶今日许是心情大好,一改往日的清冷,脸庞上终于有了温和似暖阳般的微笑。 悦琦看着夜轻扶,眉头似蹙非蹙,内心不禁疑惑一向正经的宫主,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反问道:“宫主可是吃醋了?” 夜轻扶收起微笑,微眨着一双比悦琦还妖魅的凤眼,摆了摆手:“没有啊,哈哈哈,本宫就是开个玩笑,瞧你那认真的模样。” 须臾,一名沾染血迹的侍卫,几乎是半爬半滚地冲进了大殿,跪在地上禀报道:“宫主大事不好了,外头有刺客闯入,指名道姓要见您,我们拦也拦不住!” 夜轻扶闻言媚眼顾盼流转,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慌忙站起身,吩咐美人儿们道:“本宫还有点急事先走了,你们都散了吧。” 美人儿见状纷纷告退,随即拿起自己的“文房四宝”,迅速离开了大殿。 可夜轻扶身旁的悦琦,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总觉得夜轻扶今日有点反常。 以往若是有仇家敢找上门来,夜轻扶是第一个冲上去迎战的,从不示弱。可这回她非但不上前迎战,还找着借口说有急事,一反常态,绝对有鬼! 思及此,悦琦伸手扯住夜轻扶的袖口,佯装柔弱道:“宫主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夜轻扶一心只想着快些离开,想都没想甩开了悦琦的手,蹙起凤眉道:“你们先稳着,本宫还会回来的。” 第两百零三章 阴差阳错 夜轻扶从殿后匆忙离开,却不料她的身后一直尾随着一个人,直到跟着她至寝殿外这才停下脚步。 夜轻扶一进殿,便走向了那张汉白玉雕砌的玉床,伸手摇晃着床榻上的女子,焦急道:“宫主啊你快醒醒,之前我假扮您做的事,今日总算有回复了。” 趴在门外偷听的悦琦,一瞬瞪大了双眼,心想道:宫主竟然还有个替身,我与宫主朝夕相处这么多个月,竟丝毫没有察觉..... 床榻上的女子双颊消瘦立体,秀眸惺忪,倒给她平添了一分慵懒感。她喑哑着嗓子道:“翊王真的来了?” 绫罗随地而坐趴在床缘边,一手支着额角点了点头:“那可不是嘛,宫主多年未结的愿望,今日总算要实现了。” 夜轻扶看着绫罗这张,与自己近乎相似的脸庞,心想着绫罗的易容术已是登峰造极的境界,上扬的剑眉浮过一抹欣慰。 但欣慰没多久,她便开始躁动了起来,一瞬从玉床跳下,来到梳妆台前,道:“快,快给本宫梳妆打扮,越快越好。” 绫罗转了个身,依旧撑着个脑袋,夸赞道:“依属下看啊,宫主天生丽质,不打扮也好看。” 夜轻扶闻言,向绫罗递了个清冷的眼神。“那不行,今日本宫定要艳压群芳,一改江湖对本宫的谣言,莫要叫翊王误会了。” 绫罗慢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到了夜轻扶身后,抬手抚了抚她披在肩后的三千青丝,挑起了眉尾:“宫主居然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真是难的啊。” 此时,趴在门外的悦琦一瞬竖起了耳朵,只听夜轻扶道:“没有的事,翊王与我好歹师姐弟一场,不过是个弟弟。” 幸好是弟弟,悦琦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宫主要被人拐走了呢。 绫罗一双巧手将夜轻扶的柔顺青丝梳成凤冠,冠上饰以凤鸾,真珠玉翠,额心点上一红花钿,道不尽的典雅高贵。 紧接着,她拿起螺子黛便开始描起了远山眉,缓缓道:“弟弟?宫主您今年也不过二十五,竟有这么年轻的王,待会儿我定要好好瞧瞧。” “那你可别再顶着这张脸出来了。”夜轻扶说完,微抿着紫红胭脂,在完美的唇瓣上染上颜色。 绫罗看着铜镜里夜轻扶精致的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宫主放心,我保证.....” “什么人趴在那里!”话音未落,门外响忽然响起一声躁动,一名侍卫发现了偷听的悦琦,正要上前将她抓拿,却不料悦琦一直用宽袖遮挡住脸,像一只兔子般窜向了后院。 “站住!”他边喊边追,惊动了附近的侍卫,他们循声来到寝殿前,跟着叫喊侍卫的步伐,一窝蜂追了上去。 悦琦提着长裙摆跑起来十分吃力,余光瞥向身后越追越多的侍卫,心想道:完了完了,我要是被他们发现偷听,宫主一发怒,定要把我发配到闲院了! 就在悦琦心烦意乱,快要被追得无路可走时,她眼前的房间忽然走出了一位身着白色曳地烟胧荷花百水裙的女子。 她的出现让悦琦眼前一亮,顷刻间悦琦伸出手扯过女子薄如清雾的衣袖,手腕蓦然发力,将她甩在了自己身后,阻挡着身后追赶的侍卫。 羽裳刚走出房门,便被迎面而来的悦琦这么一甩,整个人踉跄几下与冲上前的侍卫撞了个满怀。 “啊——”羽裳撞上侍卫被弹在了身旁的柱子上,她下意识地抱着柱子,这才没让自己摔倒,眼前似有无数颗星星闪动,花成一片。 “她就是刺客,快抓住她!”后赶来的侍卫连声呼喊,站成一圈将羽裳团团围住。 羽裳这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男人围成一圈,可惜自己眼睛倒现在还是花的,看不清什么,但耳朵好使,听见他们喊自己是刺客了。 羽裳伸出手指了指侍卫们,又指了指自己:“什么刺客,你们有见过这么美的刺客?” 侍卫汗颜,生怕羽裳乘机跑了,一手擒住羽裳的皓腕,将她的手从柱子上移开,握在手中,道:“我是没有见过你这么自恋的刺客。” 羽裳眼前总算不花了,一手拍开侍卫的手,囔囔道:“别碰我,你吃我豆腐!” 侍卫将通红的手背在身后,拦住羽裳可逃路径,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谁想吃你豆腐啊,竟敢光明正大的在宫主寝殿外行刺,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行刺了?行刺的分明上刚才跑过的.....” 羽裳气的脸涨红,话说到一半,凤眸潋滟一闪,总觉得方才逃跑的女人好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可一时半会儿的却想不起来了。 悦琦穿的也是一身白,羽裳也是,侍卫追的远一时眼花也是常事。 于是侍卫们不分青红皂白,合力绑着不停挣扎叫冤的羽裳,就这么把她当刺客,送进了寝阁内。 “冤枉啊,我只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换衣服,简直是比窦娥还冤啊!”羽裳被侍卫们按在地上给夜轻扶磕了一个头,嘴巴里还在念叨着冤情。 “怎么又是你?”羽裳昨日出彩的表现,让夜轻扶一眼便认出了地上跪着的羽裳,满眼都写着嫌弃。 侍卫们将羽裳松开,她这才抬起了头,对着夜轻扶讪讪一笑:“还真是有缘,我也不想来的,要不你放了我?” 夜轻扶见羽裳嬉皮笑脸,眉宇间的怒火又旺了三分:“你方才都偷听到了些什么?说出来,本宫可减缓你的罪行。” 听见什么,我能听见什么? 羽裳迫于压力低着头,喃喃道:“我没偷听,我就是找个房间换身干净衣服,其他什么也没干。” 夜轻扶冷笑一声,“你这理由编得真是牵强啊,特意从闲院赶至本宫的寝殿,就为了换身衣服?” 羽裳见她不信,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不,不是这样的,这衣服是戚夫人所赏。我看她那山茶苑人丁众多,我就抱着衣服到隔壁院子换,谁曾想那后院,会是宫主您的领地.....” 夜轻扶看着焚炉内逐渐燃烧的沉香,抑住心中的怒火,抬手沉声道:“银刃,你去叫戚夫人来处理此事,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放她出寝殿。” 羽裳想起像一颗定时炸弹的戚夫人,连忙往前跪了几步,扯了扯夜轻扶那绣着富贵的牡丹的绛紫色裙摆,摇头道:“别啊宫主,有话当面说,我真的是冤枉的!” “本宫还有事,没工夫和你瞎扯。”夜轻扶说完一甩宽袖,无情地走出了寝殿。 她心心念念了数年的师弟殷云翊,今日总算是能和他再见一面,她可不能让他等太久! 第两百零四章 用情至深 夜轻扶着一袭绛紫色长裙,同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完美的身段立显无疑,路姿翩翩潇洒,不拘不束,很快便来到了大殿内。 可她却没有看见印象中的殷云翊,却是着一袭红袍的夜玄,细长的眉头不由蹙起。 只见夜玄姿态娴雅地坐在她的金凤长桌上,一手拈起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正不疾不徐地往自己嘴巴里递。 这嚣张跋扈的性子,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给我下来!”夜轻扶凤眸微睐,怒斥一声,浑身都散发着凌冽如冬的气息。 她对她这个皇侄可没什么好印象,只是没想到他会寻到这里来,真是白费自己准备这么久的精致妆容了! “怎么,几年未见,你就如此不待见本宫?”夜玄缓缓从凤桌上跳下,唇边摇曳出一丝轻笑。 他腰间坠了条淡青色玉佩,随着他跳下的动作,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夜轻扶几步飞到夜玄身旁,握紧了腰间的雕刻着蛇纹的金色长鞭,目光凌厉似刀:“是她派你来的?” 夜玄见夜轻扶如此气愤,内心倒也猜测出几分夜轻扶口中的那个“她”,但他却非要逼着夜轻扶自己说:“是谁?” 夜轻扶闻言,手中的金蛇鞭已经扬至了半空中,咬牙道:“你明知故问!” 夜玄抬起手中的红苏折扇将金蛇鞭压了下,他小时候没少挨这个鞭子抽,内心还是有一丝畏惧的,他冷冷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知道,我今天来是寻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夜轻扶看着殿下这么多侍卫,放下了金蛇鞭,给夜玄留了一分面子,剑眉微挑道:“太子殿下宫中什么美人没有,还需到本宫这找?” 太子殿下四字一出,站在殿下的侍卫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人甚至站不住脚跟,纷纷跪下磕起了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求饶道:“小的有眼无珠,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一个方才还对夜玄长刀相向的侍卫,哭的是泪流满面:“呜呜,小的有罪拦了太子殿下的路,还望殿下息怒.....” “我该死,我该死,该死!”一个胆小的侍卫抬手扇着自己布满皱纹脸庞,扇红了脸都不敢停。 夜轻扶眼瞧着殿下的侍卫们跪下了一大半,只有小部分啊昂首挺胸立在原地,怒发冲冠:“都给本宫起来,我们红袖宫的人无需跪他!” 跪在地上求饶的侍卫们听闻,一个个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夜玄见这里没有羽裳的身影,本想乘机开溜,却被机警敏捷的夜轻扶看见,随即她甩起手中的金蛇鞭,鞭身缠绕着夜玄修长的手臂,将他扯了回来。 夜玄越挣扎,鞭身缠的越紧。夜轻扶一手操纵着金蛇鞭,冷傲道:“本宫允许你走了吗?” “走不走,不是你说了算。” 夜玄看着手臂上的绕上三圈的鞭身,邪魅一笑,随即握起拳头,臂膀上紧实的肌肉隆起,往半空中这么一扬,带起夜轻扶紧攥着金蛇鞭头的手,把她带到了自己的身前。 时隔多年,夜玄如今的身量与武功都在夜轻扶之上,这一点夜轻扶不可否认。 只是夜玄竟将功力藏得如此深,这种雄厚扎实的功力深不见底,另夜轻扶都无法摸透。 夜轻扶目光骤冷地瞪着夜玄,握着金蛇鞭的手被他牵制于半空,身体又贴上夜玄细长的腰身,这种姿势过于暧昧,让她直想在脚下挖个坑跳下去。 夜玄垂眸看着夜轻扶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庞,薄唇未启,淡淡道:“皇姨娘,你还要看我到什么时候?” 夜轻扶睨了一眼殿下,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侍卫们,又看回夜玄,怒声道:“你要是还认本宫这个姨娘,就松开蛇鞭。” 夜玄微动了动手臂,冷哼一声:“明明是姨娘用蛇鞭绑着我,不是吗?” 夜轻扶一时气昏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是时,她将金蛇鞭上的力收回,往后退了几步,语气缓和了些:“说吧,你到底来找谁?” 夜玄见她终于不再为难,开口道:“羽裳。” 夜轻扶默了一瞬,“羽裳是谁?” 夜玄以为她佯装不知,璀璨若星的双眸闪过一抹清冷:“你从翊王身旁抓来的女人。” 夜轻扶听夜玄提起翊王,凤眸大亮,连说话的音量都提高了几十分贝:“你见过翊王?你们是一伙的?” 夜玄听她说完内心很是不愉悦,“谁跟他一伙,我只跟羽裳一伙。既然你也知道羽裳是谁了,那就将她交出来吧。” 夜轻扶自莲花凤座坐下,一双长腿微微拢起交叠,“既然是翊王身边的女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夜玄心里跟个明镜似的,早就将夜轻扶的前后企图看的一清二楚,缓缓道:“本宫知道你想见翊王,可惜,他被蛇咬伤是不会来了。” “怎么会这样.....”夜轻扶抿了抿红唇,一脸不可置信。 那些毒蛇还是她借给绫罗的,早知道殷云翊会中招,就用些温柔的手段了。 “还不是你用情至深,让别人下不了床.....”夜玄一句话还没说完,脑后便接了个板栗暴捶,敲得他脑袋嗡嗡的。 夜轻扶悬在半空中的拳头还没收回,便蹙眉开口道:“你小小年纪都学了些什么?” 夜玄也跟着捏紧了袖中的拳头,一瞬瞪大了迷人的桃花眼:“打我干嘛,我说错了么?” 夜轻扶心情莫名低落,随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往夜玄身上扔了去:“你给本宫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夜玄一手利索接过苹果,顺势咬了一口:“现在只有我能让翊王现身,你不好好巴结,竟还让我滚?” 话音未落地,夜轻扶连忙从莲花凤座坐起,凤眸骤亮:“你真能让他现身?” “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夜玄的嘴角扬起了一抹邪肆。 夜轻扶像哄小孩一样,对着夜玄勾了勾修长的食指:“你帮本宫搞定翊王,本宫便让你见羽裳,如何?” 夜玄轻笑,“不行。” 夜轻扶倏地蹙起了凤眉,“那你想怎样?” 夜玄昂起优越的下颌线,瞥了一眼夜轻扶,冷冷道:“我要先见到羽裳,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就你这小屁孩,还敢威胁本宫? 夜轻扶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高高在上的样子,红唇微勾:“你可以不帮。但她今日犯下一罪过,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了。” 第两百零五章 两个都要 “戚夫人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要到那后院更衣的.....”羽裳被人用麻绳捆在寝殿的龙柱上,两手背在身后,只得一个劲的叫冤,却无力反驳。 戚夫人捏起她那尖细的下巴,微眯起尖利的狐眼:“若不是故意,为何会被侍卫当场抓拿?” 羽裳微微扬起下颌,表情委屈巴巴,抿了抿唇道:“我看见了刺客,她和我一样着白色长裙。” 戚夫人蹙起长眉,放开了羽裳:“你要知道我最不喜人说假话,此话可当真?” 羽裳抬手抚了抚被捏红的下巴,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刺客与我碰面后,却将我反推给了侍卫,因为穿着相似,这才让侍卫们认错了人。” 站在一旁的侍卫们听闻纷纷低下了头。 戚夫人眼尖,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内心也很快猜出,侍卫们这是没抓到真刺客,为了完成任务随便抓了个人。 她顿了顿身,将视线收回,看向羽裳问道:“那你可看清了刺客的脸?” “并未。”羽裳回答的很快,生怕多迟疑一秒,都会让戚夫人心生怀疑。 她靠在龙柱上节省体力,接着道:“刺客用衣袖遮掩住脸,我只看见了一双眼睛,但那眼睛我识得,我见过!” 就在戚夫人半信半疑要接着开口审问时,寝殿外忽然走进一位宫女,在戚夫人耳边耳语了几句,戚夫人脸色骤暗,立即转变了态度:“你们速将此地封锁住,不得让她出了这道门。” 戚夫人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一众侍女离开了现场。 羽裳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传话的宫女,朝门外大喊道:“戚夫人,你关我干嘛,我不是刺客啊!” 传话宫女上下扫了一眼羽裳,“还看不明白吗?无论你是不是刺客,你今日也别想脱身。” 羽裳挣扎束缚着的桎梏,焦急地跺起了脚:“你们宫主呢,我要见她。” 传话宫女神气洋洋的甩起手中的丝帕,抚过羽裳细嫩的脸颊,嗤笑道:“我们宫主正和一位大人谈笑风生呢,哪有空管你,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不可能,你少在这里骗我。”羽裳说完将头别向一旁,不去理会传话宫女。内心却不由一酸,生怕她说的是真话。 “不信拉倒,呵呵~”传话宫女说完扭着身子便离开了。 ** 夜玄见夜轻扶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觉她不识好歹,扇起红苏折扇,冷冷道:“我有一句话忘记和你讲了,你抓得那是翊王明媒正娶的王妃,留不留命你心里有数。” 夜轻扶闻言脸色一僵,内心有道不出的五味杂陈,转瞬她巧妙地用一抹冷笑掩饰,淡淡回应:“就算是又如何,本宫又不喜欢他。前前后后做了这么多,不过是想完成当年的心愿罢了。” 好一个不喜欢。 “你派人拐走六十名少女不够,还亲手杀了白飘留下玫瑰印记,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夜玄救人心切,干脆将夜轻扶的最后一点老底都揭了开,省得自己再与她继续周旋,浪费时间。 夜轻扶没想到夜玄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僵硬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旋即她避开六十名少女不谈,捡起了重点说:“你怎么知道人是我杀的?” 夜玄目光寒冽,抬手指着夜轻扶的腰侧,寒声道:“你那年纵火离开皇宫,将身边唯一的心腹也给杀了。我隔着宫墙隐约看见,你用腰侧的匕首,在她的背部刻下了玫瑰花印。” “啪啪。”夜轻扶不禁为夜玄的言辞鼓起了掌,内心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侄儿不简单,对得起皇位继承人的这个身份。 但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一点,那就是..... 夜轻扶的红唇,忽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你的心思如此缜密,可曾有为你的心腹想过?” 夜玄看着夜轻扶这个诡谲的笑容,清澈的星眸似蔓上了一层薄雾,音色变得低沉:“你把蔷薇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自己看吧。”夜轻扶说完又覆掌拍了拍,清脆掌声落下间,便有两名侍卫架着蔷薇的捆绑锁链的手臂,将她拖进了大殿。 放眼整个临潼城,没有夜轻扶寻不到的人,自夜玄踏上大殿与夜轻扶碰面的那一刻起,蔷薇便已经陷入了危险。 她是被人偷袭从马上摔下来的,滚进泥潭摔了一身的泥,好在不是脸着地,还是能看出蔷薇精致的五官,和她那异于常人的黑红异瞳。 夜轻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重新靠回了莲花凤座,指了指殿下狼狈不堪的蔷薇,挑起了凤眉:“是选择救她,还是翊王妃,自己决定吧。” “卑鄙小人。”夜玄冷冷说完,本想一个箭步冲下去扶起蔷薇,却被一排魁梧的侍卫拦了下。 是时,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抑扬顿挫的声音:“你从小跟着本宫混了这么久,还不清楚本宫的为人?” 夜玄只觉得背后一凉,今日发生的这件事,倒是让他想起了,夜轻扶曾经对她说的那句话。 ——治一个强者,就要从他的软肋下手。 这是夜轻扶第一次带兵坚守西北草原,大获全胜白煞蓝陵军团,得出的经验之谈。 那时候的夜玄才刚行束发礼,夜轻扶胜仗归来也没来得及准备贺礼,便送给了他这样一句“礼物”。 他那时涉世未深,哪明白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只当夜轻扶吝啬,随口一编哄小孩的。 可今时今日,他才终于悟懂了,可是也晚了。 蔷薇跪在殿下,隔着眼前湿漉漉的碎发,看着夜玄犹豫不决的模样,勉强抬起头道:“殿下你不要听这个妖女胡说八道,救羽裳姑娘要紧,奴婢吃点亏不打紧的.....” 夜轻扶一个激动从莲花凤座上起身,将袖下的拳头捏得发白,眼冒怒火道:“你竟敢说本宫是妖女,来人啊,给本宫掌烂她的嘴!” 话音未落,夜玄抬起手中的红苏折扇,眼尾飞起一抹猩红,冷冷道:“谁敢动她试试。” 正要上前掌掴蔷薇的侍卫闻言,一个个像被施展了定身术般,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敢轻易动手。 是时,夜轻扶抑住心中怒火,姿态端庄地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了夜玄身旁,缓缓道:“我们好歹姨侄一场,本宫也不想与你撕破脸。此件事若你不插手,那地上跪着的任你带走。” 夜玄才不吃她这虚伪一套,自顾自地打了个响指,挑起剑眉星目:“小孩子才做选择,本宫两个都要。” “那就看你要不要的起了!”夜轻扶微眯起清冷的凤眸,朝众侍卫使了个眼色,手中的金蛇鞭也跟着暗暗抬起..... 第两百零六章 狼烟封宫 战争一促即发,夜轻扶目露凶光,抬起进蛇鞭便朝夜玄身上抽了去,而将夜玄包抄的侍卫们见状,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是时,只见夜玄眼疾手快用红苏折扇抵挡住金蛇鞭,面对夜轻扶和侍卫们的两面夹击,温润如玉的面庞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慌张。 须臾,他一个旋身,用红苏折扇扇起的强风,击飞了身后阻拦的侍卫,找机会退出了是非之地。 夜轻扶见夜玄功力渐长,竟不费吹灰之力拍开金蛇鞭,眉心一拢,不甘心地执鞭追了上去。 夜轻扶轻飞下台阶,几步来的夜玄身旁,绛紫色长裙自半空中落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扫在了蔷薇的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蔷薇,唇角摇曳出一抹冷笑。 旋即她又看向一旁想要上前相救的夜玄,挡在蔷薇身前,厉声道:“今日本宫在这,谁也别想将她带走!” “有你的麒麟军在,本宫的确带不走她。但.....”夜玄刻意停顿了一下,眉眼如画染上了一抹猩红:“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刚落地,夜轻扶身后的侍卫们一个个倒在的台阶上,嘴角流出了紫色的鲜血。 夜轻扶听着侍卫们倒地呻吟声,额角的青筋倏地暴起,怒声道:“你对他们干了些什么!?” 夜玄将红苏折扇握在手中把玩片刻,“你一向擅长用毒,不会闻不出我这红苏折扇上的毒药味儿吧。” 夜轻扶也不是傻子,自然是闻出了香味。 只不过她只闻到了夜玄身上好闻的幽梅香味,这让她不禁在内心猜测:莫非他利用幽梅的浓郁香味掩盖了毒药味,令我降低了提防? “可你分明也用扇子扇过自己,怎么会.....”她暗自握紧了手中的金蛇鞭,一双带有攻击性的眼睛,明明灭灭,划过似闪电般的光芒。 夜玄笑容浅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蔷薇,蔷薇与他交换了个眼神,表情未变,立即就会意了他的意思。 “自己慢慢悟吧。”夜玄说完,长袖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暗自拍在了蔷薇的肩膀上。 蔷薇见状快速从地上站起,抛出袖中几枚烟雾弹,烟雾弹触地即散,一瞬模糊了夜轻扶的视野。 夜轻扶下意识抬袖手挡住了眼睛,当她再一睁眼,白色烟雾渐渐散去,夜玄和蔷薇早就没了踪影。 “追,快给本宫去追!即刻点狼烟封宫,不得让他们逃出红袖宫!”夜轻扶气得发出了一声嘶吼,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透明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掐出了血。 恼怒与懊悔感凭空袭来,她发了疯似的推翻了眼前能看见的一切。 一滴滴红色的血珠从她指缝流下,化为无形的怒火燃烧在她的脚底,蔓延至头顶,浑身被怒意包裹。 一向冷清决绝的夜轻扶,这还是第一次在侍卫们面前发这么大的火,众人似逃一般的绕开她执行命令,连躲在帘幕后的绫罗,都不敢轻易靠近。 以前侍卫们私底下曾将夜轻扶称为“冰山美人”,如今这一通大火,该改称号为“火山美人”了。 夜轻扶重新坐回莲花凤座,睁着布满血丝的瞳孔,看向眼前空荡凌乱的场景,对夜玄和蔷薇的怒意又上升了几分。 她阴寒着脸色,看了一眼帘幕:“上山容易下山难,你且去带一队麒麟军拦截夜玄,务必将他们抓获。这次,本宫不会再心软了。” “遵命。”绫罗说话间带起了红狐狸面具,唇角扬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 早在夜玄动身出发的那一刻,殷云翊便料到凭夜玄一人是带不回羽裳的。 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不够高强,也不是因为夜轻扶与他沾亲带故,而是因为夜轻扶老谋深算,夜玄这样贸然硬闯是没有结果的。 既然他带不回,那只好由自己亲自动身了。 这回殷云翊谁也没带,替白展解了定身术后,又让柳伺明备了一匹汗血宝马,并为他去某地传一道令,便只身前往了凤纱谷。 直至傍晚,月明星稀,殷云翊这才到达了凤纱谷。 远处一望无际的野玫瑰肆意生长,他被迫跳下宝马选择步行。 须臾,正当殷云翊准备为宝马寻一颗有果子的树绑上缰绳时,却在不远处还看见了一匹摇着尾巴的棕色俊马。 此地荒山野岭,地势险恶,鲜少有人来往。 殷云翊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的马,索性将两匹马绑在一颗树下,也好警示夜玄:他来了。 殷云翊身手不凡,轻功也在夜玄之上。穿越玫瑰林这件事上,只寻循着夜玄之前走过的踪迹,便可很快的到达红袖宫,但殷云翊却没有这么做。 他眼观六路,在踏进玫瑰林不久后,便寻到了一条,比夜玄那条路更近的路,路虽近但危险也多。 放眼望去那条路上布满毒蛇,与雅房突如其来的十几条毒蛇无异,这回没有旁人加以阻碍,他倒是想冒险一回。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殷云翊这种有勇有谋的人,却是越战越勇,恨不得将这整个林子的毒蛇都给歼灭了。 想想却不付诸行动,不是他殷云翊的风格,所以下一秒,他便拔出了腰间的承影宝剑,朝毒蛇区发起了进攻。 与此同时,夜玄和蔷薇正在与追赶上来的麒麟军交锋。 由于麒麟军人多,再加上他们了解玫瑰林的地势,以及各种陷阱,双方打得不分上下,渐渐地,蔷薇的体力透支,接招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了。 她那双异瞳的红眼,宛若一颗红宝石般,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明亮通透。 鱼肠剑虽短,但比起麒麟军们的长刀更为敏捷,蔷薇两手耍着鱼肠剑快速穿梭抵挡着麒麟军们的长刀,一个弯身躲避,低头间成功刺中了一位麒麟军。 麒麟军倒下,另外几位麒麟军又似猛虎般扑了上来,夜玄见蔷薇腿软打颤,连忙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到安全地带,转身加入了战斗。 “太子殿下,您若是现在投降我们便饶你一命,否则就是有天王老子来,你也别想赢我们!”其中一位留有络腮胡的麒麟军,挥了挥手中的长刀,扬言道。 “谁给你的自信?”夜玄乘机缓了口气,一手做抵挡姿态,漂亮的星眸浮过一抹幽光。 麒麟军抚了抚胡须,与身后的兄弟们相互对视,信心十足道:“殿下给的啊。哥们几个早就练就百毒不侵之身,您还是别浪费时间,弃扇投降吧。” 话音刚落地,夜玄眉头似蹙非蹙,二话不说蓦然挥起红苏折扇,几根峨嵋刺从红苏折扇内置机关飞出,正中站在第一排麒麟军的眉心间,三人毫无防备地朝一旁倒了去..... 第两百零七章 再次暗杀 精巧的峨眉刺上淬了断肠草,麒麟三人当场暴毙。 三具尸体躺得还算整齐,吓得剩于的四位麒麟军怔在原地,血红的眼珠子瞪着夜玄,惊讶的迟迟没憋出半句话。 “真是不自量力。”夜玄冷眼扫了面前蠢蠢欲动的三人,佯装掉以轻心地背过身走向了蔷薇。 “你敢杀我兄弟,老子跟你拼了!”站在最前面的麒麟军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个闪身至夜玄身后,挥起手中的麒麟弯刀直直朝他的后颈劈了去。 “红苏斩。”夜玄手中的红苏折扇在月光的照射下,似泛起了一抹殷红的亮光,他转身之际,将手中的红苏折扇朝麒麟军飞了去,立即将他的腰身劈成了两半。 红苏折扇飞出肉身没多远,又像回旋镖般飞回了夜玄的手中。 站在远处的三位麒麟军见状,连忙抱团缩在了一起,腿抖得跟踩了织布机般停不下来。 原来他这把红苏折扇并非折扇,是一把经过烈火打磨过的铁扇。扇面看似轻盈如羽,实则坚利无比,不仅可以用作耍帅,还可以当成一把远程武器。 红苏折扇是隐世多年的兵器大师——上官刀亲自所造,扇柄内置机关便于藏毒藏针,扇面精绘盛开的红色曼陀罗华,给这把绝世武器平添了一抹妖艳感。 蔷薇跟着夜玄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听北泽说起过几句红苏斩,说红苏斩一出,只要夜玄想,方圆十里的猎物通通逃不过。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夜玄从袖中抽锦帕,优雅地擦拭着扇面,那一大滩粘在曼陀罗华上的血花,瞥了一眼麒麟军们缓缓道:“还不逃?想陪他们一起上黄泉,本宫可以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地,一曲悠扬婉转的笛音骤然响起,环绕在整个玫瑰林上空,惊起树桠上的的乌鸦,从树丛间扇翅而飞。 麒麟军们听着这熟悉的笛声,顿时从彼此身上分开,害怕眼神都变得坚定了几分,其中一麒麟军用剑指向夜玄,笑得猖狂:“哈哈哈哈哈,就让魔笛终结你们的生命,受死吧!” 夜晚的寒风吹起绮罗的淡紫色长裙,她掩在枯树后吹响了手中的竹笛,召唤着栖息在灌木地带,受过专业训练的的毒蛇。 正在刺杀蛇群的殷云翊,眼看着剩余毒蛇伴随着笛音从草间扭头就走,眉心不由一拢,追上着所剩无几的毒蛇,走向了玫瑰林。 尽管前方荆棘拦路,他的玄袍角上片叶不沾,点地一瞬又换着方位的他,很快便尾随着毒蛇,来到了夜玄与麒麟军的交战地。 只见地上横竖躺下了四位麒麟军,他们都是曾打赢过白煞军团的英勇战士,本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但没办法,谁让他们招惹了夜玄呢。 几十条颜色不一的毒蛇,被魔笛的邪音操控着,从四面八方朝夜玄和蔷薇逼近。 夜玄自然没在怕,与蔷薇立即摆起了作战姿势,两人一边抵挡着两位麒麟军的偷袭,一边了断脚下妄想缠身的毒蛇。 不得不说两人的配合性很强,两位麒麟军不停变换位置,或攻或防都近不了两人的身。毒蛇们之前就被殷云翊极其残忍的手段,吓得心惊肉跳,更是不敢肆意扑人。 殷云翊见夜玄和蔷薇两人,面对麒麟军和毒蛇的攻击游刃有余,根本无需自己出手,转身便朝左边一条幽深的小路走了去。 绫罗眼瞧着被笛声引来的毒蛇数量明显不足,再这样吹笛让毒蛇们与夜玄硬斗不是办法,于是停止笛声,果断抛弃剩余的两名麒麟军,拉响袖中代表失败的绿色信号弹。 是时,绿色信号弹刚打上半空,却被一只暗箭射中掉在了地上。暗箭掉落之际,又有新的一群黑衣人从玫瑰林间冲出,将夜玄、蔷薇连带两名麒麟军一同包围。 站在远处的黑衣人微眯起鹰眼,抬手拍了一下弓箭手的后脑门,怒声道:“你怎么射箭的?还神箭手,我呸。” 弓箭手刚单闭着眼瞄准夜玄,拉满弓要再次朝他放箭,被黑衣人这么一拍,手上一抖箭就这么飞了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飞出去的箭矢,撇了撇嘴抱怨了起来:“本来瞄准了的,可谁知道殿下神机妙算,竟发出信号弹抵挡了弓箭.....” 是时,箭矢飞出插在了夜玄身后的树桩上,黑衣人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又道:“借口。上次在流萤谷暗杀就没成功,这次务必将太子杀死,届时再将他的死推给夜轻扶,将辰王殿下扶上位。” “您这么做,辰王殿下知道吗?”弓箭手看着眼前厮打成一团的混乱场景,好奇问道。 黑夜人闻言拧起了长眉,“你管那么多,射你的箭去!” ** 夜轻扶嫌羽裳关在寝殿太过闹腾,便命人将她关在了倚梅院内,派专人严加看守。 关在倚梅院虽然蚊虫多,但好终于不用被粗绳绑在柱子上不得动弹。羽裳解脱桎梏的第一件事不是想着逃跑,而是询问看守侍卫有没有晚膳。 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走向门外的侍卫道:“侍卫小哥,你看我这都被关大半天了,肚子有点饿,你帮我寻些吃的来如何?” 侍卫看了她一眼,态度十分冷漠:“你一个刺客不配拥有晚膳,我是不会给你去弄的。” 羽裳将期待的目光看向另一侍卫,“那你呢,刚刚还朝我笑来着,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谁,谁对你有意思了.....”侍卫被羽裳这么异注视,害羞的低下了头。 “害羞了啊,今年可有婚配,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介绍?” 害羞侍卫刚想开口,却被严肃侍卫这么一瞪,乖乖闭上了嘴巴。 “哎呀你们不要这样死气沉沉的,多和我说几句话嘛,人都快憋傻了!” 羽裳说完话,叉着腰气嘟嘟地走回了屋内,门口的众侍卫还以为她生气了,纷纷探着头想要看清羽裳的表情。 是时,只见她搬了把靠椅摆在门旁坐下,左手边端着一盅瓜子花生,放在了双膝间。缓缓道:“赏月色呢,不想逃别轰我。” 侍卫们看守过的罪犯数不胜数,第一次见这样不想着逃跑,却找人唠嗑的人,严肃的态度莫名放缓了些。 严肃侍卫听着嘎嘣脆磕的瓜子声音,微抿了抿嘴巴:“听姑娘的口音不像巫苏人,你哪的啊?” 羽裳看着天边朦胧的月色,直爽回道:“殷烈淮京。” 害羞侍卫点了点头,“原来是邻国人,在下儿时有幸去过殷烈云徽,那里是翊王的封地。你住在京城,可认识翊王?” 羽裳闻言翊王,凤眸似镶嵌了宝石般明亮,唇角扬起了一抹微笑,何止是认识啊,他可是我夫君呀! 是时,她抿了抿唇,敛起了微笑:“自然认识。” 第两百零八章 三生有幸 站在远处放哨的侍卫站着也是无聊,围上前八卦道:“传闻这翊王容貌冠绝京都,武功盖世,手握十万大军,生而尊贵却不骄不躁,这样的绝世好男人,最后会便宜了哪家女子呢?” 羽裳听闻立即放下瓜子花生,站起来第一个反对:“喂,你怎么能说是便宜.....” 严肃侍卫按捺住焦躁的羽裳,的肩膀将她按回了靠椅上,淡淡道:“你们村里是断信了吗?那翊王已经娶妻了。” “他不是不近女色嘛,娶的是男妻还是.....”放哨侍卫眉飞色舞地看着严肃侍卫,暗示他接着说。 侍卫嗔了他一眼,接着道:“想什么呢,娶的是国公长女,京城第一琴女。打小身体不好居于深闺,谁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长我这样啊。”羽裳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突然凑进侍卫间,自信开口打破了众人的疑惑。 紧接着她便收到了侍卫们拧眉注视,和无情的嘲讽讥笑声。 “哈哈哈哈哈,姑娘你这笑话,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 “吃了几粒花生米,醉成这样,哦哈哈哈。” “姑娘您的容貌虽是倾国倾城,但哈哈哈哈,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就是说,既是琴女也该是斯文典雅,姑娘你这就.....“放哨侍卫上下看了一眼羽裳严肃的表情,缓缓道:“过于活泼了些。” 羽裳气得踢开了花生米,蹙起了黛眉:“谁说弹琴的就不能活泼了?” 放哨侍卫见她如此认真,伸手指了指屋内:“你若真是,房内有古琴,敢不敢证明?” “不可。“严肃侍卫还没等羽裳动身,连忙开口否决:“若她真会,那琴声一响引来巡查的,让他知道我们与罪犯嘻嘻哈哈,脑袋还想不想要?” 放哨侍卫见他那么激动,暗自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眼小声道:“放心,那琴进过水是坏的,发不出什么声儿。” 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弹奏古琴来吸引王爷快些来寻我呢。 也不知道那宫主究竟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我等到三更半夜..... 思及此,羽裳推开严肃侍卫,直径跑进了房间,从一雕花梨木桌上寻到了一张古琴。 寻到琴后,她迫不及待地自木桌后坐下,双手放在了生锈的琴弦上。 “快看,她要弹琴了。”放哨侍卫脸上浮过一抹坏笑,探着头向屋内望了去。 只见羽裳随意弹了几个音,生锈的琴弦发出了几阵低沉的声音,像古老的铜钟,让在众的侍卫都不由“切”了一声。 这把古琴正如侍卫所言进过水,而且加上长时间的闲置,琴弦早就发黄生锈不能弹了,但管它能不能弹,在羽裳看来能发音就是好琴。 尽管七弦弹出的音色有偏差,甚至还很低沉,但羽裳垂眸扫了一眼古琴,很快又生出了一个新想法..... 这把古琴的琴壁较厚,又是梨木所制较为粗糙,敲击起来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沧桑感。若是通过敲击琴壁,与生锈的琴弦相结合,定能创造出独特的韵味。 是时,羽裳迎着侍卫鄙夷的目光,用手轻轻敲击着琴壁,敲出了一段轻快的节奏,另一只手不断在七弦上来回波动,一曲低沉又不失优雅的乐曲就这样诞生了..... 害羞侍卫微眯着双眼听曲,如痴如醉,忽然睁开了眼睛,微笑道:“我觉得这曲子,像是有位和尚在敲木鱼祈祷,身旁有一位妩媚女子在他身旁不停捉弄!” 放哨侍卫紧蹙的眉头忽然抚平,点了点头:“诶你别说,还真有这感觉,我现在有点相信她是琴女了!” 严肃侍卫闷哼一声:“是琴女又如何,她还不是栽在了宫主手里。” “三生池开战了,三生池开战了!”几位位侍卫绕着红袖宫敲着锣鼓,还有一列宫女尾随在他们身后,不停扬撒着挎篮中的玫瑰花瓣。 锣鼓喧天声经过倚梅院,与深沉的琴声交织,将倚梅院衬托的无比凄凉。正所谓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们只能被迫呆在倚梅院看守“罪犯”。 闻言要开战,羽裳弹奏的琴声戛然而止,她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想要听得更明白些,却被侍卫们拦了下来。 放哨侍卫见她如此激动,连忙解释道:“三生池,乃宫主为翊王准备数年的交战地,今日翊王终于现身,宫主总算圆梦了。” 羽裳原想配合夜轻扶的安排,等到她与殷云翊交谈完自己再出去也不迟。可这两个人现在,明显是谈不拢要打起来了,自己怎么能坐以待毙呢? 羽裳凤眸闪过一丝凌厉,“既然你们也知道我是翊王妃了,我要去见王爷,放我出去!” 与此同时严肃侍卫被一位黑衣人拉到一旁,往他手中塞了一张字条。 黑衣人的黑袍内是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待黑衣人离去,严肃侍卫匆匆将字条展了开,只见上面写着:“宫主计划有变,将罪犯带到三生池。” 放哨侍卫拦在羽裳身前,态度坚硬道:“不行,宫主有令不得违抗,王妃若硬要闯我们就.....” “就请你出去。”严肃侍卫开口打断放哨侍卫,旋即一手对羽裳做了个请的手势,眉宇间透着一丝无奈:“跟我来吧。” 放哨侍卫面对严肃侍卫态度的突然转变,刚想开口反驳,手中便被塞下了一个纸条,他看向字条上的黑字,顿时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 三生池,顾名思义是一个巨型水池,之所以名为三生,是因为“三生有幸遇见你”。 三生池下饲养着许多,带有邪恶象征的红黑蠡鱼,水池中央修筑着一个用作战斗的圆盘。 圆盘地铺玉带红,其质地晶莹,光泽灿烂,在月光的的照射下泛着细闪金光。 夜轻扶得知殷云翊前来,特意换了一身便于战斗的月白色窄袖便服,如今两人身着一黑一白对立而站,从远处来看还真像一对侠侣。 夜轻扶等了殷云翊五年,只为与他大战一场。如今终于得愿以偿,心中的遗憾终于被填满。此次对战无论输与赢,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殷云翊一拢金蟒玄袍长身玉立,配上他那清秀俊逸的面庞,只让夜轻扶觉得十分出尘。 自十年前她在弟子考核中,初见着白衣翩翩若仙的殷云翊,仅一眼,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眼。 殷云翊打小在同龄人中,无论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十岁便被先帝送上馗山,与其他几位年满十五的皇子一同拜师。 后来,他经过公孙寂给出的各项刁钻测试,获得入院资格,开创了赤霄宗的先例。 夜轻扶看了一眼殷云翊,昂首上前道:“当年本宫给你下战书,你为何不接?” 第两百零九章 跳三生池 殷云翊恭敬地朝夜轻扶作了一揖:“本王当年自知实力不如师姐,故此不敢造次。” 你分明是因为我是.....女人。 夜轻扶看着撒谎也不脸红的殷云翊,暗自握紧手中的金蛇鞭,凤眸间浮过了一抹冷意。 殷云翊不喜人多的地方,如今这三生池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宫人,倒让他觉得十分不自在。 他揉了揉眉心,寒声道:“师姐还有话说么?若没话现在开始吧,别让王妃等太久。” 夜轻扶挑起上扬的眉尾,甩了甩手中的金蛇鞭:“翊王和本宫对战,心中却想着王妃,如此不专心可不像你啊?” 殷云翊清冷的目光虽是看着夜轻扶,倒不如说是看着她今日佩戴在发髻上的金良玉簪,淡淡回道:“人都是会变得,师姐又何必拿从前的本王,来定义现在的本王。” “好,那便让本宫见识一下你现在的实力吧。”夜轻扶凤眸含笑,眼中倒影出殷云翊凤表龙姿,只见他一手负在身后,出手一瞬便掠到了夜轻扶身旁,一拳悬在夜轻扶的鼻梁间,却迟迟没有落下。 夜轻扶眸子微微一紧,乘殷云翊犹豫间,扬起手中的金蛇鞭,迅速将殷云翊细长的皓腕残绕了住。 夜轻扶本想故技重施,让殷云翊使力扯开金蛇鞭,将她拥入怀中,却没曾想殷云翊直直立在她身前,冷冷道了一句:“本王输了。” “不行,本宫不许你投降!”夜轻扶见他不动,松开金蛇鞭抽打在他的身上,看起来虽是用上了三成功力,但打在殷云翊身上犹如挠痒,丝毫没有杀伤力。 殷云翊姿态清冷,看夜轻扶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不讲理的蛮妇。“我们无冤无仇又曾同是赤霄弟子,于情于理都不该打。” 夜轻扶看了一眼池外躁动的宫人,主动上前一步,缓缓道:“可我绑了你的王妃,为了救王妃与本宫战一场,有何不可?” 还真是胡搅蛮缠。 殷云翊细密纤长的睫羽在眼底打一片阴影,将他那本就黑亮的眸子,衬得更加幽深:“若你真要战,又何必乘本王有伤在身,让世人听去了,还以为师姐是存心刁难,而并非本王有意。” “你受伤了?”夜轻扶放下了手中的金蛇鞭,皱起长眉关心道:“快给师姐瞧瞧。” 她说着手便抚上了殷云翊的宽袖,殷云翊见状连忙将手背在了身后,摇了摇头:“无妨。” 夜轻扶佯装不知殷云翊身中蛇毒,关切的手悬在了半空,看着殷云翊冷冽的眼神,却不敢再靠近:“究竟是中了什么伤,师姐给你治。” 殷云翊唇色泛白,微动了动:“不必,多谢师姐好意。” 此时,羽裳尾随着严肃侍卫穿越层层人群,终于是来到了三生池前,她昂首看着圆盘上对峙的两人,目光充满了炽热。 “既然不必,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伤,那便继续吧。”夜轻扶瞥了一眼三生池外人群中的羽裳,唇角扬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转瞬即逝。 话音刚落地,夜轻扶毫不留情地挥动着手中的金蛇鞭,一个劲地往殷云翊的身上抽打了去..... 殷云翊迫于金蛇鞭的威力,终于是拔出腰间的承影宝剑,抵挡住金蛇鞭劈过来的一次次伤害。 夜轻扶脚下莲步生风,金蛇鞭在她的手中不停甩动,像一条条尖牙利嘴的毒蛇,直逼得殷云翊退至了圆盘边缘。 羽裳见状一瞬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时,只见殷云翊手中的长剑如虹,与金蛇鞭一次次撞击,摩擦出了猩红色的火花。 他站在边缘不停的变幻走位,几个回合下来,终于压夜轻扶一头,将战线拉回了圆盘中央。 三生池外的羽裳,眼中荡漾着池中打皱水波,她见殷云翊扭转了战斗局势,激动地摇摆起严肃侍卫的手,“快看,王爷要赢了!” 语毕,四周的宫人都朝羽裳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严肃侍卫也很不服气,两手握拳举过头顶,大喊了起来:“宫主必胜,宫主加油!” 宫人们听着严肃侍卫的呐喊,也纷纷开口呐喊助威。“宫主必胜,宫主加油!” “宫主必胜,宫主加油,宫主你是最棒的!” 人声鼎沸的加油声中,忽然混进了一句粗糙的男声:“宫主加油,赢了我娶你!” 此话一出,三生池外蓦然炸起了一阵欢呼鼓掌声,羽裳站在前排都觉得震耳欲聋,连忙捂起了耳朵。 放哨侍卫顶着身后的沸反盈天,挤到身旁羽裳,扯着嗓子对她道:“看到了没,这就是我们红袖宫的威力。” 羽裳看着他冷哼一声,随即继续将目光投向了圆盘上打斗的两人。 只见夜轻扶一个弯身躲避了殷云翊刺来的刀尖,起身之际抬起金蛇鞭,毫不留情地挥向了殷云翊。 殷云翊墨眸一瞬泛起冷光,脚下动作快如闪电,腾飞跃起,袍角自半空中绽开,似一朵黑玫瑰般绚丽多彩。 羽裳在台下看得是目瞪口呆,全然不知身后突然伸出的一只白皙嫩滑的手。 夜轻扶越战越被动,使出的阴险暗招被殷云翊逐个击破,他那一双似寒冰尖利的桃花眼,似能看透一切虚晃的招数,直击夜轻扶为他准备的暗招。 就在殷云翊打算使出最后一招分晓胜负时,夜轻扶突然扔下手中的金蛇鞭,蓦然伸手抱住了殷云翊。 殷云翊拧起长眉将想将她推开,夜轻扶两手交叉箍在殷云翊颈脖上的手,却抱得更紧了。 须臾,夜轻扶在殷云翊的棱角分明的下颌,落下了一个吻。同时她夹在两指间的银针,在殷云翊的后颈白光一闪,深深地刺了进去。 “王爷!”羽裳看着殷云翊下颌的红色吻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凤眸,下一秒脚下一晃,被绫罗推进了三生池。 “咕噜,救命,王爷救命——”羽裳整个人浸泡在三生池中,口中不停的冒着水泡,眼前似被笼罩了一层黑色纱布,模糊得睁不开眼。 羽裳的求救声在殷云翊的耳畔响起,他强忍着痛楚将颈后的银针拔出,奋不顾身地走到了圆盘边想要纵身跃下,袖口却忽然一紧,被人拉了回来。 夜轻扶眼看着身受剧毒的殷云翊,却还一心向着落水的羽裳,内心不由一酸,提醒道:“三生池内的鱼会嗜血,你别去!” 殷云翊回过头,眼底掠过一抹戾色,眼中写满了对夜轻扶的失望,随即他蓦然甩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朝三生池内跳了下去..... 第两百一十章 十二铁骑 夜轻扶给三生池取名时,只因在诗词中看见了这样一句“三生有幸遇见你”,却不知下一句是“纵然悲凉也是情”。 就在殷云翊跳下三生池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已是死了。 湛清的三生池中,羽裳的身体正缓缓往池底下坠,白皙透亮的脸庞因池水印上了一层蓝光,水润的樱唇渐渐失去了颜色。 一群张着尖利的獠牙的红色蠡鱼,将她当成了可口食物,正摇着尾巴朝她游来,就在这时,红色蠡鱼们面前突然沉下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黑色身影浑身散发着一抹凌冽的寒气,红色蠡鱼们见状还以为是黑色巨鲨,闭上鱼嘴掉头就跑,一刻也不敢多在原地停留。 殷云翊在水中半睁着布满血丝的墨眸,迅速地游向溺水的羽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揽过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往水面上带了去。 他每游一下,背部的伤口便撕扯一下,几滴晶莹剔透的血珠透过白纱布,从他的身后的玄袍流出,很快便将这清澈的三生池给染成了淡红色。 夜轻扶跪倒在圆盘上,看着三生池晕染开的那一抹红色,眼眶噙着一抹难舍的泪水,一手揪着胸前的衣襟,久久不能释怀。 此时远处的高墙上忽然站现身十二个蒙着铁面,身着银装铠甲的的人,他们的出现让红袖宫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十二风铁骑在江湖上是一只极为神秘的军队,他们不听命于任何人,谁也掌握不了他们的行踪。 传闻风铁骑在的地方就是战场,非死即伤。风铁骑一人可抵万军,那这十二个齐齐现身红袖宫,必然会引起江湖动荡..... “快跑啊是风铁骑!”放哨侍卫一眼就认出了高墙之上威风凛凛的风铁骑们,说完他便挤开人群,跑得没有了踪影。 “真的是风铁骑!” “风铁骑来了,大家快逃命啊!”人群中顿时躁动不安,每个人都脸上都写着惶恐,下一秒跑得跑,爬得爬,实在腿软走不动的,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风铁骑,我居然能一下见到十二位风铁骑,噢——”害羞侍卫站在慌乱的人群中,看着高墙之上的风铁骑,幸福地抱紧了自己。 “都给本宫站住。”夜轻扶从圆盘上踉跄站起,一双丹凤眼泛起暄红,扫了一眼高墙上的风铁骑,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冷笑。 宫人们在奔跑中虽是听见了夜轻扶命令,但却没有一个人停下逃跑的步伐。 须臾间,三生池外的广场跑掉了大半宫人,只剩下一些会武功的宫人和侍卫调整站位,一致举起手中的兵器扞卫风铁骑。 “保护宫主!”以严肃侍卫为中,剩余五十几号人一字排开,以一堵人墙挡在了三生池前,不让从高墙上跃下的风铁骑靠近。 三生池内,殷云翊将羽裳从水里捞出,将她轻放在了岸边,随即他抬起冰冷白皙的手,放在了羽裳的鼻尖探了探气息。 羽裳气息很是薄弱,精致的脸庞惨白如瓷,浑身打着冷颤,气若游丝,沾满水珠的烟眉似蹙非蹙。 殷云翊垂下恍若星辰的墨眸,盯着羽裳看了几眼,抿了抿冰凉的薄唇,最终俯下身,吻住她那苍白的双唇。 旋即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没过几秒羽裳忽然唇角一颤,迅速离开殷云翊的唇,将头转向一旁吐出了一摊水。 “呕——”羽裳顿时觉得浑身轻松,眼前一晕后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但却因为四肢酸软,又倒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小心点。”殷云翊眉眼温柔,一手扶着羽裳的后腰,另一只手则细心地抚上她那嫩滑似能掐出水的脸庞,擦去了脸上的淤泥。 羽裳眉梢透着一分委屈,像一个落水的小猫缩在殷云翊的怀中,感受着他那加速的心跳,语气柔软:“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殷云翊拢起了羽裳冰凉的手,握在手中,缓缓道:“路上有些事耽搁了,你的手如此凉,本王先带你找间屋子取暖吧。” “等一下。”羽裳看着殷云翊的脸,突然蹙起了黛眉。 “怎么了?”殷云翊疑惑。 羽裳二话不说,直接抬手在殷云翊的下颌擦了起来。 红色的吻痕印在池水的冲刷下,居然还没掉色,羽裳越看越气,指间摩挲的力度便加大了些。 殷云翊看着羽裳愤愤不平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王妃这是吃醋了?” 羽裳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将红色唇印擦了掉,却在殷云翊的唇角留下了一抹更深的红。她强忍着笑意将头别向一旁:“我才没有。” “没有就好。”殷云翊直率的性格便真当羽裳没有,随即忍着背部的疼痛,横抱起虚弱的羽裳,便走向了离三生池最近的宫殿。 就在殷云翊和羽裳谈话间,三生池四周战况惨重,宫人、侍卫死伤一片,夜轻扶则被十二风铁骑手中的日月乾坤刀,制服于圆盘中间,跪在地上不得动弹。 这时,殷云翊抱着羽裳从众人面前经过,十二风铁骑齐刷刷抬起头,静候殷云翊的命令。 只见他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冷冷撂下一句话:“带下去,关起来。”便疾步离开了现场。 话音刚落地,夜轻扶在眼眶打转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她奋力挣脱肩膀上的束缚,伸出手想要够着殷云翊投下来狭长的影子。哽咽道:“殷云翊,我可是你师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在你扎针那一瞬,便不是了。 殷云翊在心里默默念着,停在原地的步伐又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羽裳闻言,仰头看向殷云翊那清冷阴沉的脸庞,心中发出了一声惊呼:你们居然是师姐弟?? 羽裳趴在他身上这么久,也恢复了些力气,迫不及待问道:“她居然是你师姐?那她为何一上来就找你打架,还,还找人绑我?” 殷云翊走到拐角实在有些抱不动了,手臂地青筋微微突起,蹙起了剑眉:“回去本王慢慢跟你解释。” “去哪?”羽裳说完眯起凤眸,看了看四处被黑夜所笼罩的房屋。 “就是这了。”殷云翊停在了一扇绀青雕兰大门前,抬起墨眸看了一眼匾额——涟漪阁。 第两百一十一章 桫椤高手 涟漪阁原本是戚夫人的住所,由于几年前迁升了位分,夜轻扶不忍心看她住在如此素雅的地方,便叫顶级工匠专门在自己的寝殿旁,打造了一处豪华院落,做为戚夫人的新住所。 潋滟阁离夜轻扶的凤銮殿也较为偏远,没有哪位美人愿意住,一来二去便闲置了。 殷云翊推开阁门后便往主屋走了去,他将羽裳放在木床上,随即找了一盒火柴划开,点亮了烛台上仅剩半截的蜡烛。 主屋内一些未搬至新院的大件红木家具,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了一个角落,均盖上了防落灰的纱布。 “看你这身子也不适合赶路,今晚先暂住这。”殷云翊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富有洁癖的他,面对这样到处都结下蜘蛛网的房间,浑身都透着一分抗拒。 “王爷你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与你说。”羽裳目光灼灼地看着殷云翊,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床榻。 “什么事?”殷云翊边朝她走去,边脱下了湿漉漉的玄色外袍,露出了他那湿薄的内衫。 紧致的内衫将他那纤细迷人的腰线体现的淋漓尽致,胸前、腹部的肌肉若隐若现,看得羽裳脸颊飞起一抹红晕,眼睛都不知改往哪瞟了。 羽裳干脆闭上眼睛,结巴道:“那,那个,我想说,城中失踪的少女原来都在红袖宫,被宫主关,关在了地牢,好像是要做什么实验。” 殷云翊对城中失踪的少女并不感兴趣,却是对面前这个害羞到闭眼的羽裳感兴趣,他一手撑在床柱上,唇角微勾,俯身问道:“说就说,王妃为何将眼睛都闭上了,莫非是见不得本王脱衣服?” 殷云翊庞大的身躯将羽裳所笼罩,衬得她更加的娇小玲珑。她眯起凤眸斗胆看了一眼充满魅惑的殷云翊,连忙摇头道:“不是,王爷你这身材太好,我怕再看下去会把持不住.....” 是时,羽裳的头顶传来了一阵坏坏的笑声,那笑声磁性又温柔,“房都圆了,王妃现在说把持不住,是不是晚了些?” 羽裳溺水本来就有些低烧,经殷云翊这么一撩,脸又烧红了些,她将手比作扇子,在颈脖处扇了扇,“几日不见,王爷您真是越来越爱开玩笑了.....” 殷云翊墨眸泛起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在羽裳耳畔道:“你觉得本王是在开玩笑吗?” 羽裳闻言连忙抱住自己,紧张的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王爷,我今日落水了。” 殷云翊扬起嘴角,故意回道:“本王今日也落水了。” “我是说,我现在身体不适,头有点晕.....”羽裳边说边揉着眉心,见殷云翊一脸不信,黛眉微蹙,又演技浮夸地摸了摸耳朵:“王爷你说什么,我耳朵好像也进水了。” 殷云翊抬手宠溺地在羽裳的脑袋上敲了敲,“晕就睡吧,本王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羽裳一听有要事,立即打起了精神,询问道:“是关于夜轻扶?” 殷云翊站直身,将耷拉在衣襟的湿发往后随意一放,遮掩了背部的伤口,点了点头:“差不多,你不是记挂少女吗,本王去替你给放了。” “谢谢王爷,王爷你最好了!”羽裳开心地从床榻上跪起,伸手抱住了殷云翊的细腰,眉眼弯弯似月牙:“可是你这一走,谁来保护我呀?” “风铁骑。”殷云翊看着羽裳的墨眸,似霁月般明亮,随即拿开她粘着不肯放的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 玫瑰林中,夜玄和突如其来的黑衣人打的不可开交,其中有几个还是他熟悉的面庞,真没想到这些人叛变的竟如此快。 夜玄平时斗十几个二品阶位的高手不在话下,可这回派出的都是桫椤门的顶级高手,这回势必要将他扼杀在这玫瑰林内,将罪名强扣在夜轻扶的身上。 他卯住了一百二十分与桫椤门拼命的劲,也不许自己战死在夜轻扶的家门口,于是他带着蔷薇展开了拉锯战,打不过就跑,被追上了就轮流硬抗。 逃跑虽然不是夜玄的风格,但按如今的情势下,不跑他可能就真的要战死在玫瑰林,成为桫椤门高手的棍下亡魂了。 桫椤门的长老们都是些不要命、看淡世俗的变态,调教出来的弟子也都是些铜臂铁拳的怪物。 桫椤弟子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狠,毫不手下留情。更何况是夜玄这样细皮嫩肉,一个大腿还没他们胳膊粗,以纨绔为名的太子。 “你以为你是兔子啊,这么能跑!”拿着七节棍的桫椤高手一路狂奔,也没能追上前方快如闪电的身影,无奈地朝他们大喊了一声。 另一桫椤高手从鼻孔发出几声冷哼,缓缓道:“我看兔子都没他们俩会蹦哒,原本还以为这趟差事很轻松,没想到如此棘手.....” 跑在他们俩身后的桫椤高手,皱起粗狂的眉毛:“你们别分心,小心刺!” 话音未落地,夜玄扇中飞出的峨眉刺,便朝两名桫椤高手飞了来..... 峨眉刺在半空中来回变动,就在离桫椤高手们仅两寸的距离时,却被眼疾手快的桫椤高手,用七节棍挡在了脸前。 须臾,几根峨眉刺直直刺在七节棍上,让桫椤高手们冷不丁防地打了个颤抖,脚下的步伐也放缓了些。 跑在前方的两位桫椤高手渐渐被同伴赶超,朝逐渐要消失在丛林间的夜玄,疾步追了去。 “呼,呼——”夜玄耳畔充斥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猛烈的心跳声,他握着蔷薇的皓腕的手,已是沁出了许多汗水。 即使他的腿已经抽筋了无数次,可他却没有停止过奔跑的步伐,内心像是有什么执念在牵引着。 目前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也不想停,他还不能输,输给这样一群家伙..... “殿下我不行了,我的腿好痛。”蔷薇拖着磨出血的双腿,一瘸一拐地想努力跟上夜玄的步伐,可她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已经走不动了。 “再坚持一下,若本宫没记错,棕色的野马就停在前面。”夜玄见蔷薇一脸痛苦,干脆将她驮在身上,继续迈动了似灌铅般修长的双腿。 蔷薇趴在夜玄的背上,伤口还是没能得到半点缓解,喑哑道:“上一个分叉口你也是这么说的.....殿下,您乃千金之驱,万万不可背奴婢。” 蔷薇说完,抬手点在他的背上挣扎了片刻,结果夜玄没松手,托着她两腿的手,反倒还握得更紧了。 “别说话,节省体力,本宫带你回家。”夜玄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家.....”蔷薇一想起家,脑海中犹如被晴天霹雳般,遥想起了五年前那些尘封在心底的旧事,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第两百一十二章 过去身世 五年前,镇上一位德高望重的神婆说蔷薇乃邪星转世,前不久克死了爹,如今又克死了娘,打算将她撵出风涧镇,永远不得回来认亲。 那时蔷薇年十二,娘亲尸骨未寒,神婆特地好心光临白氏祠堂,奉劝几位白氏长辈,切忌不可让蔷薇靠近灵堂半步,更不可让她去跟着八仙送葬,说她会再次克散了她娘来世轮回的魂。 几位本家大伯本来就食古不化、封建迷信,被神婆这么一劝,连连送礼道谢,感谢神婆指点。 “该怎么做,你们老大不小的也清楚吧?”神婆靠在大堂的圈椅上,手中拄着一根挂满金铃的神棍,漫不经心地说道。 蔷薇那略懂古书的大伯白岚,恭敬作辑道:“神婆放心,我们会遵守天神的指使,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蔷薇二伯、四叔听闻纷纷赞同地点了点头。 须臾,三兄弟感激涕零地送走神婆后,便在大堂上议论了起来。 二伯白剑率先冷哼一声,愤懑道:“亏我们白家养育白苏苏这么多年,还供她上私塾,她倒好恩将仇报的接连克死弟弟、弟妹,真是晦气!” 四叔白齐上前,上下抚了抚白剑雄壮的背脊,小声安慰道:“苏苏也是可怜,如今无爹无娘的.....” 怀孕在身的二婶挺着腰,直接无视了白齐的话语,附和道:“何止是晦气,要再将她这邪星留在白家,我看啊,她迟早会将我们白家人通通克死!” 面色苍白的白齐,无奈地咳了咳:“苏苏还在呢,你们能不能少说几句.....” 二婶微眯着一双细长的媚眼,尖酸刻薄道:“哟,她天生贱命还不让人说了?小叔子你为啥老帮着苏苏,莫非是三弟走之前见你体弱多病,悄悄给了你塞了什么好处?还是你仰慕三弟妹多年,爱屋及乌?” 白齐被二婶怼的无话可说,一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半捂着胸口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泪眼婆娑的苏苏,无可奈何地摇头离去。 这下子,堂内唯一帮白苏苏的人都走了。 白苏苏用袖子随意擦拭了一番泪水,抬起通红的眼眸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大伯白岚身上。 白岚一直掌握着白家重权,平日里也对白苏苏关爱有加。 直到白苏苏后来被逐出村子后她才知道,原来白岚一直对她那么好,是窥觊着父亲身为驿丞的权威,和之后想让她赶紧嫁给作布匹生意的陆府三郎,好拉拢两家关系。 如今的白苏苏一文不值,甚至还被盖上了“邪星”的骂名,街坊邻里早就在背地传开闲话,陆府也借此机会退了亲。 白岚早就想随便编个借口,找人暗中将白苏苏投湖溺死,只不过碍于家主的颜面,还是得惺惺作态一番。 须臾白岚捋了捋胡须,一脸严肃道:“在没商讨好要把苏苏送去哪之前,就先将她关起来吧。” “不要啊,大伯!”白苏苏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上,她慌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想要从侧堂逃走。 几位刚发泄完的本家大伯,此时正猩红着眼看向白苏苏,那厌恶眼神犹如看待一位苦苦哀求的破烂乞丐。 “苏苏你听大伯一句劝,我们是为了你好.....”白岚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稍稍移步靠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白苏苏。 二伯白剑才没那个闲工夫开导一个“邪星”,他干站原地,抬手使唤了几位壮实的家仆:“给我将邪星拿下!” 白苏苏见状拔腿就往堂外冲去,结果还是没能跑赢身强力壮的家仆们。 他们将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苏苏拦在高墙下,随即将她擒在地上不得动弹。 白苏苏顿时啃了一嘴的泥沙,撕心裂肺地哀叫了几声:“伯伯,伯母,我是苏苏啊.....” 几位伯伯、伯母听见白苏苏的呼喊,就跟没听见一般无动于衷。甚至见到白苏苏那“狗啃泥”的狼狈模样,还有点想笑。 他们冷眼旁观地看着白苏苏被几位家仆,生拉硬拽地拖进了茅房旁的,一间小黑屋内。 这便是蔷薇厄运的开始..... ** 白苏苏被关进小黑屋已经三天了,从始至终无人问津。甚至连个愿意钻进来,陪伴她的过街老鼠都没有。 没有食物来源的她,胃部顿时一阵绞痛,她痛苦地捂着胃部,咬了咬牙,干脆将身后当铺盖的稻草,叼在嘴里嚼了嚼。 食之无味。 须臾,她“呸”的一声将稻草吐在地上,大脑的思想又倒回了老鼠的身上。 在她如今肚子如此饥饿空虚的情况下,如果此时真跑进来一只老鼠,白苏苏一定会抓来生吃! 回顾白苏苏被关在黑屋里的这四天,第一天她盘腿坐在潮湿长满青苔的地上,破口大骂了一个时辰。 将所有企图谋害她的亲戚,全都问候了一遍后,最后头脑发热昏睡了过去。 直至第二日清晨,白苏苏听见屋外一阵唢呐声响起,她这才蓦然从睡梦中惊醒,两汪晶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留。 她知道是娘亲出殡了,而作为娘亲生前唯一的亲人却无法守在她的身旁,不知道母亲孤身一人去到那黄泉路上,会不会害怕呢? 白苏苏双手环抱于双膝,将脑袋埋了进去,暗想道:但愿娘亲你走慢点吧,苏苏我随后就到,来世我们还做母女可好,到时候我换我来守护你..... 第三日,她红肿着双眸终于见到了一个活人,那就是污蔑她是“灾星”的神婆。 “你想不想出来?”不知是谁给神婆打开了小黑屋的门,此时神婆正佝偻着背,将枯黄布满褶皱的脸庞探了进来。 “你不是说我是邪星吗?你就不怕我出来克死你?”白苏苏阴沉着脸,一双眼猩红的可怕死死地瞪着神婆。 神婆顿了顿手中的神棍,脸色异常平静,语气不像是在商讨而是在命令:“我这有个让你将功赎罪的机会,若你成功了,便能洗脱邪星的骂名。” 白苏苏两手交叠于脑后,半靠在草垛上,将脸别向一旁,鼻间发出一声冷哼:“你还有那么好,母猪都上树了。” 神婆见她鬼精的很,幸好早有准备,缓缓道:“你不信的话,去问你小叔,你小叔总不会骗你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求雨献祭 后来蔷薇才知道,小叔为了治双残的腿,连她也出卖了,将献祭于求雨宴,说成是参加..... 届时,镇上的姑娘们纷纷来道喜,无一不称赞她有多么漂亮又吃苦耐劳,之前是她们眼拙不懂事。 蔷薇一时被大家捧上了天,神婆还特意缝制了一件青天百鸟祭服供她出席,这是她第一次穿上如此华丽的衣服,却不知是件祭服。 否则她打死也不会穿上。 求雨宴开始,她顶着炎炎夏日来到了现场,却被一群教徒强制绑在三米高祭台上,成为风涧镇献祭雨神的活祭品。 正因为那次献祭,才让她遇见了偷跑出宫的巫苏太子——夜玄。 ** 祭台下的雄雄大火已经蔓延至祭台边缘,不出半会儿便能将白苏苏整个吞噬。 她睨着祭台下仰望她的众人,那些丑恶扭曲的嘴脸,眼前只觉得一片火辣,但她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可能是前几日母亲去世,她哭得太过伤心,如今都忘了要怎么哭了。 火势随风爬上了华丽的祭服裙摆,白苏苏缓缓闭上了清澈入住水的双眸,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终于要变得自由了,像鸟儿一样飞像天堂,那里还有她亲爱的母亲..... 就在她已经已经做好打算,要离开这个待她不公的世界时,一盆冷水硬生生地从她的头上泼下,从头到脚都淋湿了个遍。 “这都什么朝代了,还用献祭活人如此愚昧的把戏。”夜玄说完怒摔手中的空木盆,随即木盆从高高的祭台上落下,裂在了火柴堆间。 此时,祭台下出现了几位夜玄的随从,他们一人提着一桶水,扑灭掉了最后一点死灰复燃的火星。 “来者何人,竟敢坏我求雨宴?”站在人群之首的神婆气愤地顿了顿手中代表权威的神棍,一双灰白色的眉毛蹙了蹙。 “你大爷。”夜玄说着瞥了一眼身旁浑身是水,呆若木鸡的白苏苏,眼神中带着一分戏谑,却没有要给她松绑的意思。 神婆受人尊敬这么久,还没有遇见敢忤逆她的人,脾气一上来又扬了扬神棍,厉声道:“来人啊,将那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混杂在人群间的教徒们纷纷走出,一个个手握着兵器冲到了祭台前,却被南渊、北泽拦了下,双方叫嚣几声,便开始厮打在了一起。 白苏苏额前的湿发太过扎眼,不停地眨巴着眼睛看向夜玄,缓缓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定当铭记在心,待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我定当.....” 夜玄抬起修长的手,替她拨去了扎眼的湿发,唇角微扬,摆了摆手道:“本宫,本公子只是看不惯如此做法,并不是为了你,不用谢。” “那公子可否替我松绑,绑着太难受了。”白苏苏抬起头,勉强挤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 夜玄方才只是粗略的看了白苏苏一眼,如今碎发撩起,展露出俏丽如春透着一分稚嫩的面庞,和那双剪水般明亮的异瞳,另他不由一怔。 “你的眼睛为何.....” 白苏苏见夜玄面露讶色,连忙开口解释:“我从小缓有眼疾,一边眼睛老是发痒又无药可医,揉着揉着就红了,但绝不会传染,公子不必紧张。” “知道了。”语毕,夜玄提剑替白苏苏斩断了身上的桎梏,便飞下了祭台,大步流星地走向神婆的位置。 白苏苏站在祭台上并未听清他们的谈话,但自那以后神婆只要看见她就躲,跟躲瘟神一样。 本家的那几位大伯,没有了神婆在他们耳旁煽风点火,虽看不惯白苏苏这个吃软饭的,但念在有血缘关系,还是将她接回了白家。 几个月的时间,白苏苏是“邪星”,以及献祭的这件事情,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翻篇了。 白苏苏原以为她能回归平常生活,但直到二婶十月怀胎,难产诞下一死胎后,二婶产后抑郁多天,像得失心疯一般,直接翻来族谱将白苏苏的名字用笔画了个大叉。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看着办吧。”二婶丧子之痛,哭肿了双眼,她颤抖着唇角呆站在祖先灵位前,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族谱不肯放手。 “自从三弟妹去世,我早就看苏苏不顺眼了,我这就撵她走,别生气了.....” 二叔为了安慰伤心的二婶,立即派了几个壮丁将白苏苏赶出家门,扬言她要是再敢靠近白府就打断她的腿。 此后,白苏苏便无家可归,白天上街乞讨,晚上就只能住在离市井三里外的破寺庙内,和一群乞丐抢地铺睡。 这还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新上任的红叶圣女求雨成功,屋漏偏逢连夜雨,瓢泼大雨连续下了七天七夜,令白苏苏失眠了十日。 第二天涨水严重,破寺庙地势又低,她一睡醒来整个人都躺在了水里,白皙的皮肤都被泡脱了。 寺庙是不能住人了,但好在她勤快能干,很快在茶坊谋了份端茶送水的活,包吃包住每月还能得几文工钱。 “这不是邪星吗?”一拿着牙签剔牙的大叔,用牙签指了指正在端茶的白苏苏。 他对面身材肥美的大婶,上下打量了一眼白苏苏,啧出了声:“啧啧,邪星怎么会在这里,掌柜的生意是不想做了吧?” 听到这白苏苏心头一酸,端着热茶的手不由一抖,随即阴沉的异瞳闪过一丝狠意,转身就将木盘上热茶泼在了大叔、大婶身上。“我不是邪星!” 大叔看着身上一摊冒着热气的茶叶,气得瞪红了双眼,凶悍的表情像是要将白苏苏吃了般。“你是什么狗东西,竟敢泼本官?” “好你个邪星,今日老娘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大婶说着撸起袖中,抄起门后的扫帚就朝白苏苏冲了去。 “啊!你们快看啊,邪星要杀人了.....” “是克死爹娘的邪星,不想被克死的快跑啊!”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几声,热闹的茶坊一瞬没了人影,掌柜也弃店而逃,只剩下蔷薇与对峙的大婶,还有一旁看戏的大叔。 后来发生的事太过混乱,蔷薇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她被大婶打晕后,被人拉到牢狱,遭受了许多难以言表的酷刑后,最后倒在一片血泊中..... 第二百一十四章 脸皮最厚 当她再次醒来已是在豪华奢靡的宫殿内,身旁都是些极其陌生的面孔,当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梦时,夜玄忽然出现在她朦胧的视野里,他精致立体的轮廓是那样明朗,唇角的一抹淡笑,令白苏苏永生难忘。 此后,她为了报恩留在了宫中,以失忆为由,隐姓埋名赖在夜玄身旁做了一个贴身侍女,并得到了他的赐名——蔷薇。 夜玄看着将他的寝殿当自己家的女人,蹙起了剑眉:“你这一遭酷刑,真的连家也记不清?还你已经是赖上本宫了?” 蔷薇如今还有伤在身,躺在玉床上,看着覆海上雕刻的麒麟画壁,摇了摇头:“不记得,我连有没有爹娘都忘了。” 夜玄摩挲着手中的玻璃盏,目光清冷透着一分警惕,寒声道:“等着。本宫定会替你找到家,把你送回去。” 蔷薇突然从床榻上坐起,摇了摇头,委屈巴巴地看向夜玄:“不要啊殿下!” 夜玄见状额角青筋突了突,“怎么,在宫中吃太好舍不得了?” 蔷薇跪在床榻上朝夜玄作揖一拜,清丽的容色忽然正经了起来:“蔷薇是真心想留下报恩,还望殿下成全。” 夜玄微抿了一口梅子清酒,唇齿留香,沉吟片刻道:“留下可以,本宫宫中从不养闲人,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好。”蔷薇为留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她可是经过两次生死的人,再难的苦她也吃的下。 可现实是她还太天真,夜玄说的“不养闲人”,是要把她培养成一个专业杀手,替他处理避不开的江湖纷争。 南渊和北泽他们,是从小就被送进宫保护夜玄,签了生死协议的侍卫,但夜玄看着她是女子,便没有让她签这个。 若那生死协议放到今日,夜玄让蔷薇签,她还是会不假思索的签,因为她这条命是夜玄给的,那就是夜玄的。 **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夜玄背着蔷薇浑身汗流浃背,脚下如被绑上了千斤铁般,每走一步脚底便传来一阵刺痛。 “嗯.....”蔷薇趴在夜玄宽实的肩膀上,好似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如今梦醒了,她的眼眶却是忍不住地地往下滴着泪水。 泪水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浅灰弧度,流进她干涩惨白的双唇,令她一瞬似尝尽人生百苦。 天光渐亮,他们成功骑上两匹马,摆脱了身后桫椤高手们的追逐,任由马儿们带着他们奔向了一个未知地。 另一边,殷云翊彻夜通宵处理了一大摊破事,先是审问了几位失踪少女,夜轻扶为何要将她们抓来,还有在做什么实验等问题,又派人连夜放出消息,让少女们的家人在“少女名单”画押认领。 被抓来实验的少女共六十二名,实验中死了十人,自杀了五人,被家人领走四十五人,还有两人未认领。 一个是孟薰儿,还有一个是半素馨。 “本王是不是见过你?”殷云翊看着躲避着他视线的半素馨,微眯起了墨眸。 半素馨倒吸了一口冷气,点了点头:“见,见过,在半夏谷。” 地牢外也如宫殿外种了许多野生红玫瑰,殷云翊刚打算离开,突然想起白飘胸前的玫瑰花印,回首冷冷道:“你们可认识白飘?” “我认识。”坐在轮椅上的孟薰儿,手摇着轮椅缓缓上前沉声道:“他是我邻里,是他将我打晕带到这里,领了一笔赏金后,便不见了踪影。” 殷云翊点了点头,挥起长袖朝涟漪阁的方向走了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他英俊挺拔的身姿,似渡上一层金边。如墨的长发半束起披散在肩后,丝滑如瀑,随风摆动,展现出那若隐若现细长的腰身。 半素馨站在孟薰儿身后,满脸痴呆,全部都目光都被殷云翊夺了去,扬起嘴角:“好帅啊,比太子殿下还帅.....” “阿切。”夜玄骑在汗血宝马上,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殿下你是不是生病了?”蔷薇骑在夜玄身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夜玄光洁的额头,有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 下一秒,她便得到了夜玄诧异的注视,吓得连忙将脏手收了回来:“对不起殿下。” 夜玄慌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前方的树林,淡淡道:“没事。”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啊?”蔷薇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心虚地换了个话题。 夜玄目光坚定有神,指了指前方用若雄伟长城般望不着边际的关口,道:“临潼关口,处理一些垃圾。” ** 殷云翊推门走进涟漪阁,羽裳已经换好了一身领口微敞的淡雅的荷绿襦裙,腰间的杏色腰带束起盈盈一握的蛮腰,婀娜多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丝清新典雅若粽子般的清香。 “你怎么穿的跟粽子一样?”殷云翊蹙起细长的剑眉,语气中夹杂着不解。 羽裳捻起裙摆左右转了转,眨了眨凤眸:“怎么了,不好看吗??” 殷云翊见状僵在原地,缓缓伸了个懒腰,转移话题:“走吧,今日我们回殷烈。” “王爷你不要岔开话题,是不是我穿的不好看?”羽裳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殷云翊身旁,伸手挽起了他修长的手臂。 殷云翊无奈地扶额一笑,“你穿什么都好看。” 羽裳抬起头看着殷云翊,撇了撇嘴:“骗人,你犹豫了零点三秒。” “是裙子配不上你。”殷云翊吐字冷沉,说完别过头,狠狠咬了一下干涩的薄唇。 他从来就不喜说假话,但在羽裳面前好像什么事都可以破例,他分明可以说不好看的。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羽裳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随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他这王妃什么都不厚,就脸皮最厚,夸完他还不忘夸夸自己。殷云翊无奈地放开羽裳,墨眸有些阴郁的走出了涟漪阁。 他前脚刚一跨出涟漪阁,一名风铁骑便急匆匆地朝他走了过来,作揖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夜轻扶她越狱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永不分离 殷云翊昨晚故意分出一半的风铁骑守在羽裳的涟漪阁外,又派几名风铁骑全城放出少女找到的消息,昨晚看守夜轻扶的不过两名风铁骑,他早就料到她会跑。 “你带几个人去追。”殷云翊说到这,朝风铁骑靠进了一步,沉声道:“这个红袖宫便作为她伤害王妃的代价,烧了吧。” 昨夜十二铁骑集聚红袖宫,今晨这消息便会通过宫人们的嘴巴,传遍布全城乃至四国。 只有红袖宫不复存在,才不会有人追踪到风铁骑的行踪,也不会让人发觉殷云翊和风铁骑有过来往。 还有一点便是保护夜轻扶,她的红袖宫一旦被江湖各派发现,必定引得腥风血雨,要知道自她出了赤霄宗后,毒死过的人十双手都数不过来。 他故意降低音色,但还是被羽裳听见了,她问道:“这么好看的宫殿,烧了会不会有些可惜?” “不可惜。”殷云翊眸色一瞬清冷,连羽裳的手都懒得牵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晨时得到飞鸽来信,得知要回殷烈的白展等人,早早便就将行李给收拾妥当,就等羽裳和殷云翊平安归来。 “你说这太阳都快下山了,王爷怎么还没回来,不会路上出什么意外吧?”柳伺明边啃着香瓜边道。 “你特么能不能说点好的,乌鸦嘴。”白展一拳将柳伺明的香瓜拍在地上,眉宇间拧着一股愁意。 “快看,是王爷、王妃回来了!”裴烟凝眼前一亮,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抚了抚压褶皱的绀青长衫。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和羽裳一前一后朝他们走来,两人面无表情,好像各怀心事,连声招呼都没有跟他们打,两人便匆匆上了三楼。 羽裳乘殷云翊开房门时,拉住了他的玄袖,神色惶恐问道:“你方才说,你将夜轻扶给放了,可是真的?” “嗯。”殷云翊冷冷回答,随即走进了雅房。 羽裳自他对面坐下,举起茶壶倒了两杯茶,缓缓道:“我知道她是你师姐,你不舍得。可她害人无数,你不怕她出去再接着害人吗?” 殷云翊接过茶盏,仰头痛饮:“到那时正义自会替本王收拾她。” 羽裳自从被人用迷药抓进红袖宫,又被人推下三生池,面对这一系列夜轻扶蓄意针对她的意外,到现在心还是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她指间用力捏着茶盏,担心道:“可这期间呢,红袖宫只是烧了,但听命于她的麒麟军还在.....” 殷云翊最讨厌别人说三到四,更何况他现在看羽裳不顺眼,暗自捏紧了袖中的拳头,声音似寒冬冷冽:“本王知道。” 羽裳知道他生气,但该说的话她还是不想隐瞒,沉吟片刻终于鼓起来勇气,缓缓道:“我今早用身上最后一锭银子,换了个消息。” 殷云翊微眯起墨眸:“什么?” 羽裳看向了四周半敞开的窗户,突然凑近小声道:“夜轻扶用少女做实验研制的新毒药,有进展了。” “反正她那毒窝也烧了,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殷云翊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可为了安慰羽裳只好这么说了。 羽裳一指弯曲点在桌案上,双眸间揉杂着一抹难色,提醒道:“药材没了可以再采,可宫女说药方在夜轻扶手上,那毒比上次的瘟疫厉害多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殷云翊眼底涌上阴鹜,眼神似冰刀般看向羽裳,看得她浑身发凉,低着头不敢再接话。 他见羽裳不言,又接着道:“你自以为你比本王想得远,可若不放夜轻扶,你认为她手中有剧毒药方,如今谁能镇压的住她?况且本王还有巫苏灵玉在身,目前不是逮捕她的最佳时刻.....” 羽裳看着反光的玉桌,映照出殷云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凤眸潋滟一闪:“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殷云翊眼底划过一丝清冷,放松了拳头:“既少女既然已经找到,今日你老老实实跟本王回殷烈,待灵玉完璧归赵,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羽裳见他这般认真,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给我交代.....” 殷云翊抬起凌冽的墨眸看向她,话锋一转:“身体好些了吗?” 羽裳刚想举杯喝茶,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连忙放下了手中茶盏,微点了点头。 殷云翊握住了羽裳冰凉的手,眸色渐暖:“方才是本王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羽裳伸出手握住了殷云翊的手,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我没往心里去。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那日捕蛇,我好像看见王爷你被咬了,怎么你一点事儿也没有?” 殷云翊忙碌一晚,被她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背后的蛇毒、以及被夜轻扶扎的那一针。 不得不说,自从被夜轻扶扎了一针,他的的背后好像没那么痛了,也说不上为什么..... 思及此,他挑起斜插入鬓的剑眉,似故意问道:“你希望本王有事?” 羽裳知道他话中有话,不如乘机抓住他的手把一脉来的快,把脉是董湘在她入门学毒的时候教的,殷云翊还不知道。 殷云翊见她突然将自己抓的这么紧,还以为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连忙想从她手中抽开,结果羽裳把脉一中断,连忙将他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扣在自己的手上,跟上了锁似的分也分不开。 殷云翊也没想到羽裳的手劲这么大,瞳孔一瞬放大,寒声道:“你干嘛?” “想和你扣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离。”羽裳得意地扬了扬手,连带着殷云翊的手也扬了起来。 此时,白展忽然敲响了房门,小声道:“王爷回殷烈的马车已备妥,客栈的花销也与账房先生结清,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殷云翊倏地从羽裳的手指间抽出手,瞪了一眼调皮的羽裳,冷冷道:“马上,你先带着他们出去候着。” “遵命。”白展说完抿着双唇努力憋笑,等到走下了楼梯,这才敢笑了出来。 方才殷云翊被羽裳反制在手中,那又怒又羞的模样,他看地是清清楚楚,仔仔细细,连一点小细节都不容错过。 没想到啊,王爷你也有这样的一面!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人非圣贤 羽裳清澈如水的凤眸,映照出殷云翊工笔精绘的轮廓,线条硬朗,鼻梁似山峰微微耸起,薄唇不染而红,眉眼一贯的清冷深邃,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果然是中毒了,可嘴巴怎么还那么红,莫非偷偷抹了什么? 羽裳为了看的更仔细,特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俯着身,趁殷云翊喝茶之际,伸出手点在了他的薄唇上,快速一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颜色。 甘甜的茶水通过薄唇流入喉咙间,只见他性感的喉咙上下一动,冷暼了一眼羽裳:“王妃现在又想和本王的唇不分离?” 羽裳被他这么一说脸颊泛起一片红晕,渐渐爬上耳根,眨了眨卷翘的睫毛:“不,不是!” 殷云翊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玉桌上,手背几条暴起的青筋依稀可见,他沉着墨眸,寒声道:“你有话直说,不要摸来摸去,本王的忍耐度是有限的。” 要不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中毒,谁想摸你啊! 羽裳只感觉周身气温下降了几度,她抚了抚两条发凉的手臂,小声问道:“王爷你是不是中蛇毒了?” 殷云翊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瞒不住的事情,继续瞒着也没有意义,他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伤口在哪,严重吗?王爷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羽裳的语气从关切到失落,整个人也变得低沉了起来。 “小伤而已,本王不想让你担心。”殷云翊缓缓吐出几个字,字字平静,仿佛此伤与他无关。 羽裳凤眸忽闪,似有晶莹泪珠晃动,担心道:“你总是这样瞒着我,你中毒昨晚还下水救我,一定很疼吧.....” 殷云翊一瞬起身,揽过羽裳的腰身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本王行军打仗多年,要这点痛就嗷嗷叫,还怎么当战神。别操心了,我们出发吧。” 殷云翊那温柔富有磁性的声音,听在羽裳的耳中,似在大雪天饮一杯姜茶般带给她温暖。 她抬袖抹了抹眼角泪珠,点了点头,随即勾着殷云翊的手,跟着他走出了雅房。 ** 回殷烈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羽裳掀起车帘将脑袋微探出车窗,感受着秋风拂过的凉爽,却在县令府外,看见了正要出门的慕容美美和慕容兰兰。 对视间,慕容美美觉得羽裳面庞很是眼熟,对着车夫大喊了一声:“停车,快停车!” 羽裳看着慕容美美一时慌了神,将快速头收了回马车,心虚地看了一眼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靠在车壁上眉目微动,却没有睁眼,显然不想多管闲事。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羽裳整理了一番情绪,重新看向车外,笑得很是腼腆道:“请问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慕容美美看着她先是一愣,手上因没有力气将挎篮掉在了地上,颤抖着嘴唇道:“你,你长得好像一位书生,你有没有哥哥??” 羽裳凤眸躲闪,摇了摇头:“没有。” “实在是太像了.....”慕容美美抬头望着马车上的羽裳,眉眼如画,坐姿娴雅虽没有半点书生样,但一举一动却透着羽朔的影子。 慕容兰兰撇了撇嘴,机智的用手比着羽裳的腰的宽度,对比了一下上次抱羽朔的宽度,一口断定道:“姐不是像,他就是羽朔!他就是害我们父亲进牢狱的凶手!” “我不是.....”羽裳说完朝车夫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驱车前行,慕容美美见状倏地抓住羽裳的宽袖,双眸闪出凶光:“你究竟是不是,下来一趟便知!!” 就在羽裳左右为难,殷云翊突然睁开凤眼,看了一眼窗外的两名闹事者,又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写着“县令府”的匾额,结合她们都对话,冷冷道:“你父亲慕容海勾结红袖宫,任县令期间贪污黄金万两,此番又欺上瞒下,犯下渎职罪,不该坐牢?” 殷云翊的话似冬日里的刺骨寒风,吹得慕容美美浑身发凉,连忙放开了羽裳。 那日她夜探书房,翻出被藏在画卷后的卷宗,其实是慕容海多年与红袖宫勾结的密信,还有一些重要逃犯的信息。 只可惜她才刚看几眼,便被绫罗打晕,那份卷宗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也许只有找到卷宗并销毁,就能在新县令上任之前洗脱父亲的罪名。 思及此,慕容美美突然跪在地上,朝车内的殷云翊拜了拜:“求大人帮帮我们,我们已经失去母亲,再也不能失去父亲了啊!” 殷云翊勾起充满魅惑的薄唇,冷笑一声:“本王与你们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你们?” 慕容兰兰也跟着跪了下来,边抹着眼泪,边哽咽道:“先生曾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大人帮我们救回父亲,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羽裳看见两姐妹泣不成声的模样,心都快揪在了一起,正当她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殷云翊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他道:“你都说了人非圣贤,本王看起来就那么像圣贤?” “大人您行行好吧,我慕容美美从未求过任何人,我只求您能救救父亲,父亲他受不了牢狱之苦.....”慕容美美的嗓音晦涩无力,一字一句的哀求道。 许久,慕容兰兰见车上的人没有表示,将矛头看转了羽裳,大吼道:“羽朔你个胆小鬼,你倒是说句话啊!姐姐当初是怎么帮你救表哥的,为了帮你偷卷宗被人偷袭大病一场,此后还受了父亲的家法.....” “我.....”羽裳没想到慕容美美竟然为了她做了这么多,愧疚的低下了头。 “别说了!”慕容美美怒吼一声,连忙捂住了慕容兰兰的嘴巴,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眸失去了希望的光芒,一片灰暗:“既然他们不帮我们,我们自己想办法。” 话音刚落地,她快步拉着慕容兰兰走进县令府,狠狠地怒摔大门,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经过县令府外的那一段小插曲,马车内整个氛围都变得低压死沉。 羽裳咬着下唇,内心很不是滋味,她觉得自己亏欠美美很多,但自己却不能够为她做些什么,总不能目无王法的去帮她救父亲吧? 第两百一十七章 云徽才女 “当初你答应本王什么?不得用一切外力救出白展,可你还是去求助了县令之女。”殷云翊蹙起低沉的眉眼,一点点移向羽裳,停在了她那张面覆乌云的脸庞。 “美美她又不是外力,况且救出白展,美美也没帮上忙。”羽裳低垂着似蒲扇的眼睫,小声嘀咕,还没等殷云翊接话,凤眸顾盼流转,又抛出了一句:“慕容海犯下如此大错,结果会如何?” “死刑。”殷云翊毫不犹豫道,他看着羽裳的眉头褶皱又加深了些,唇角浮过一抹揶揄:“怎么,你还想代死不成?” 羽裳一瞬像泄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叹气道:“完了,这下美美该恨死我了。” 殷云翊看着车外喧闹的街市,抬手拍了拍羽裳的肩膀以示安慰。“反正你留了个羽朔的假名,她要骂也骂不到你头上。” 羽裳点了点头,不是在赞同殷云翊的话,而是没想到殷云翊竟如此乐观,她以前和殷云翊呆一起就缺氧难受,现在也是,不知道是不是乘马车的缘故。 羽裳靠在车壁上,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生疏了。 殷云翊这一路来对她很好,甚至好几次都让她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但她还是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害怕。 不是怕他与生俱来疏远清冷的气质,而是怕他哪一天变了心,看上了别家女子纳作妾,那自己该如何再与他相处。 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后院本应妻妾成群才是,可殷云翊后院空空,他也不着急。经过那次圆房,羽裳认为他并非肾不行,而是真的不喜欢女人,那又为何要与她圆房呢? 羽裳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可她又不敢主动口问,这说出来多尴尬。于是她干脆不想,换了个坐姿面向了殷云翊那边。 须臾,她这才刚一转头,却发现殷云翊手撑着深邃眉骨,正用一种深情的眼神看着她。 羽裳一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再一睁眼,殷云翊又恢复了“谁都欠他钱”的冷漠表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殷云翊抬手拿了个软靠垫,放在了羽裳身后。 “想什么时候回殷烈,我想碧瑶做的南瓜饼了。”羽裳起身将靠垫压住,靠上软靠垫后,背的确比之前舒服了。 殷云翊突然换了副表情,学着羽裳的语气,压低嗓音道:“骗人,你迟疑了零点三秒。” “王爷你学我!”羽裳握紧小拳拳,捶在了殷云翊的胸口上,表情又气又奶,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 “哈哈,谁叫你这句经典呢,本王征用了。”殷云翊这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大笑,他唇角上扬的弧度,似垂柳拂过湖面,撩得羽裳春心荡漾。 **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几日后殷云翊和羽裳终于穿越大半个临潼,来到了巫苏与殷烈的交界线——云徽城。 云徽城外有云徽河环绕,背靠云徽山,水天一色,景色宜人,芳草鲜美,有着“蓝天碧水城”的美称。 如此美好的云徽城可惜离京都偏了点,倒是离巫苏很近,离白煞也不远,若是几国要开战,这样美的风水宝地,可就要遭殃了。 也不知先帝是如何想的,将这样一个容易变成民族战场的城都,作为殷云翊的封地,也许是看重他的能力吧。 马车入城,一股清新的空气便扑面而来,昨晚云徽城下了点小雨,今晨露水满步远处的山茶树,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透明宝石。 “翊王殿下,冬郭先生想见您。”一位身着军装的将领走到马车前,缓缓朝殷云翊鞠了一躬。 殷云翊掀开帘幕,冷冷地瞥了一眼将领:“本王还有任务在身,待回京后再说吧。” 将领目不斜视地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双手呈于脑袋上,颔首道:“老先生早料到殿下您日理万机恐有不便,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说您看到这个就明白了。” 殷云翊看着黄色信封上面的一点桃花红,眼底闪过一抹疑色。“这信,不是给本王的吧?” 将领被他这么一问,语气变得吞吐起来:“怎么会,冬郭先生亲自将信交于在下,说务必要将此信交给翊王。” 殷云翊端坐在软榻上,拢了拢玄袖:“那你拆开念给本王听。” 将领脸色大变,惶恐不安地摇了摇头:“可万一是机密,恐有不妥吧.....” 殷云翊墨眸似乌云沉沉,厉声道:“若是机密,冬郭怎放心让你交给本王,念。” 将领得令,颤颤巍巍地拆开信封,看着信上的黑字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京畿之地犹如牢笼,为困兽犹斗之处,善者善也,恶者恶也,所谓之乎者也。吾才不佳,云徽才女甚佳,良辰美景共度于鹊仙楼,岂不美哉.....” 信中绕了一大圈子,重点便是最后那一句——云徽才女甚佳,良辰美景共度于鹊仙楼。 写这封信的人,明摆着想大设宴席为殷云翊接风,以此信邀约他去鹊仙楼花天酒地,顺便看云徽才女。 羽裳隔得远,在殷云翊身后听信,听地是云里雾里。但她却听到了信的重点,那就是“鹊仙楼”,一听就是有美食的地方。 殷云翊握着车窗边沿,手背微微凸起青筋,沉声道:“你且替本王回绝了,以后谁再敢写这种信来,被本王查出非扒掉两层皮不可!” 羽裳看着殷云翊的背影,感受到了阵阵怒气,她抿了抿嘴,小声问道:“这信什么意思,不是设宴邀我们去吃饭吗??” 殷云翊回头一瞬,严厉的容色顿时缓和,淡淡道:“当然是吃饭,但没王妃想得那么简单。” 羽裳撇了撇嘴,“吃顿饭能有多难?” “宴席上有云徽才女,王妃不怕吃醋,本王便答应了。” 殷云翊说完佯装转身告知将领,羽裳见状,连忙扯着他的宽袖,眉梢微蹙,摇了摇头:“那,那还是不去了,我们快些回京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抽什么风 翊王府外,整齐的宫车排成一列,从头到尾共十米余长,幸好是临近宵禁,官道两旁为此庞大阵仗停足的行人并不多,殷云翊就这么低调的携巫苏灵玉回京了。 “我回来了!”羽裳经过马车颠簸数日,身体虽很是疲惫,但是一看到面前如此熟悉的环境,迫不及待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瞧王妃兴奋的。”白展从后面一辆马车走下,身后跟着裴烟凝和柳伺明。 裴烟凝一路沉默寡言,即便下了车也没有立即走上前去与迎接他们的战友握手庆祝,而是一个人默默的站在马车旁,等待回军营的时间。 “唉,你不觉得裴姐变了吗?”柳伺明用手肘靠在白展的肩膀上,用眼神暗示了一下他。 “的确,话变少了。”白展说完,目光却落在了远处又跑又跳,兴奋不已的羽裳身上,像是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此行王妃也变了不少。” 话音刚落地,柳伺明没有接话,而是将身上的包袱,交给迎面走来的宋岚,挑了起眉:“听说你得罪了张晋他们,好小子,以前没见你这么横啊。” “哪里,是他们自己有错在先,我不过是公事公办。”宋岚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一秒也未迟疑的接下了包袱,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在军营的存在,就好像一个工具人,谁需要就往哪里搬。他虽在军营没有一个好朋友,但柳伺明一贯乐于助人,帮了他不少忙,算是他单方面心里承认的朋友。 “王妃你终于是回来了,这几个月我们想死你了!”暮雨见羽裳个头又高了不少,笑嘻嘻地抱着她顺时针转了两圈,又逆时针转了一圈,直到被碧瑶拦下这才停了下。 “别摔着王妃了。”碧瑶连忙伸手握着羽裳的白皙的手腕,稳住了她的重心,又将她从碧瑶手中拉到了自己身旁。 她微笑道:“王妃,巫苏那边好玩吗,王爷有没有欺负你?” 羽裳看了一眼与正白展交谈的殷云翊,旋即撇了撇嘴:“还好吧,王爷他哪敢欺负我?” 与白展交代明日进宫面圣的殷云翊,闻言剑眉微蹙,精致若刀削的脸庞浮过一抹冷意。 暮雨握着羽裳的手,唇角勾起欣慰的笑容:“王妃你失踪那会儿真是让我们担心死了,如今看见你平安归来,真好。” “我也没想到,我竟能活着回来,这一路上太过惊险,真是让我百感交集.....”羽裳凤眸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她抬眼望着漫天繁星,唇角弯起了一月牙弧度。 “王爷,王妃既然回来了,也别在门口站着吹风了,快往里面请吧。”允粥那熟悉清脆的声音一响起,这才让羽裳真的觉得自己回到了翊王府,而不是在做梦。 就在羽裳无声感叹时,一抹温暖从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她垂在身侧的玉手被人悄悄牵起。 殷云翊的五指陷入羽裳的手指间,牢牢扣进,将她带进了翊王府,她的耳畔响起充满磁性冷沉的声音:“欢迎回家。” 殷云翊那充满魅惑的嗓音,令羽裳耳朵一阵酥麻,她浑身一紧,唇间的一抹甜蜜的笑容偷偷跑出,挂在了唇角上,挥之不去。 羽裳上扬的凤眸亮晶晶,好似将整片星海都装在在了眼眶里。她脚踏着熟悉的柿子路,闻着桂花的清香,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邪卿阁与凤鸣阁的交叉路口。 邪卿阁在左,凤鸣阁在右,两人僵在原地对视了一眼,好似都在等对方说出挽留的话语。 “天色不早了,王妃早点歇息。”殷云翊一本正经地说完,眼瞧羽裳睁大凤眸一脸期待的模样,顿了顿身,一脸自信地补充道:“陷害王妃的凶手本王明日会着手调查,绝不会轻饶了他。” 羽裳眨了眨细长的睫毛,继续疯狂暗示,道:“就这.....没了?” 殷云翊帅气地挑了挑眉,“你还想有什么?” “想.....”羽裳握拳咳了咳,却迟迟不敢后半句“想和你一起睡觉”说出口,万一殷云翊拒绝了,那她岂不是很尴尬,尴尬到脚指头都凝固! 殷云翊见羽裳咳嗽,连忙将身上的玄色外袍脱下,披在了羽裳的肩头。 尾随在他们的允粥、碧瑶、暮雨见状,三眼震惊,他们的王爷什么时候这么温暖贴心了? 殷云翊透过羽裳看着三人的表情,倏地蹙起长眉,收回了放在羽裳肩头的手,语调一秒变清冷:“本王命令你,即刻回凤鸣阁,一秒也不能耽误。” 羽裳面对殷云翊的突然训斥,肩上的玄袍一滑掉在了她的手臂上,她撅起了樱桃小嘴,委屈道:“王爷你居然凶我!” 三人听见殷云翊的怒声,越走越快,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情节。 只见殷云翊昂起完美的下颌,抽走羽裳手臂上的玄色外袍,举步走向了邪卿阁,最后撂下一句没有丝毫温度的话:“爱回不回。” 这个殷云翊这又是抽什么风,西北风吗? 羽裳心中刚对殷云翊升起的好感一落千丈,她阴沉细致的脸庞,扭头与殷云翊背道而驰,潇洒地朝凤鸣阁走了去。 允粥走到方才殷云翊和羽裳所站的位置,无奈摊了摊手:“什么情况,你们俩看明白了没?” 暮雨看着羽裳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有。” “这还不懂吗,小两口吵架了呗。”碧瑶叹了口气,小跑到羽裳身旁开口劝了劝。 “王妃,王爷他就那性格,你别太在意,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我没生气呀。”羽裳唇角依然挂着笑,她今天心情好,自然将殷云翊那几句话也自动过滤了一遍。 比如他说的那句,“本王命令你,即刻回凤鸣阁,一秒也不能耽误。”听似像严肃的命令,但在羽裳看来,却是在怕她着凉,让她赶快回凤鸣阁。 碧瑶尴尬的笑了笑,眼珠流转,换了个话题:“王妃您没生气就好。奴婢在浴房为您准备了牛奶花浴,保证你洗完肌肤嫩滑透亮,比平时都白一个度!” 羽裳许久没见碧瑶,却觉得她是越发油嘴滑舌了,脚步一顿,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本王妃这几个月晒黑了?” 碧瑶沉浸在自己精心布置的牛奶花浴上还,没有注意羽裳表情的细微变化,她闻言倏地摆了摆手,解释道:“那倒没有,王妃在奴婢心中怎么都好看.....”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入朝为官 五鼓初起,晓色朦胧,殷云翊所乘坐的马车已经抵达了皇宫外。 彼时“哒哒”马蹄声接连响起,似大海翻涛惊起波澜,轩盖如市,不一会儿,宫外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言官们纷纷由家仆递上软凳,端正走下马车,只有一位言官还没待家仆放下软凳,兴奋地从马车上跃下,迫不及待地朝殷云翊奔了过来。 “翊王,翊王您等等我!”门下长官郭启年,身着一袭圆领暗纹袍衫,头戴进贤冠,手执笏板,端的是一副斯文模样,但奔跑时的表情,却不受控制的狼狈。 殷云翊听见郭启年的叫喊声,却没有因此停下步伐,反倒疾步如飞,带着白展朝大明宫阔步而去。 “喂翊王,你听臣解释呀!”郭启年寒窗苦读十二年,终于考上进士,通过不懈努力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但体力却是一点不行,跑两下就喘。 “别喊了,有什么话下了朝说也不迟,你在宫中这番大吼大叫,实在有失礼数。”彦宰相不知何时来到郭启年身旁,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彦宰相生来就带着一股震慑力,他的出现令周围的官员都不寒而栗,郭启年却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今日乃翊王护送巫苏灵玉回国的好日子,他正赶着向圣上邀功呢,你这样喊,谁会搭理你。”御史大夫姜尚看着郭启年寽了寽胡须,眼神中充斥着对他轻浮表现的不满。 “我这回是有大事啊,不然以我这老身板,敢拦翊王的路?”郭启年一手撑着跑了几步就酸痛的腰板,缓缓道。 兵部侍郎孟平瞧着这边热闹,插了一句嘴:“有什么事如此着急,莫非你老婆又生了?” “去去去,老不正经!”郭启年闻言八字眉不由一皱,吹起了银白色的胡须。 姜尚用手肘拱了拱郭启年,“到底什么事,别卖关子。” “前几日幽州王逼我替他送一封信,说是连夜大雨幽州发洪水,翊王回京让他分配些兵马援洪。结果昨晚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求援洪的信,是美人宴的邀约信。” “美人宴?那翊王参加了没啊?”孟平两眼大亮,充满期待。 郭启年摇了摇头,“自然没有,他还叫人放话说,以后谁再敢写这种信来,非扒掉两层皮不可。我这不是怕扒皮才早早进宫,求翊王原谅嘛。” 姜尚拍了拍郭启年的肩膀,一脸无奈:“冬郭啊冬郭,你当初被狼咬一口,圣上知东郭被狼咬的典故,故给你赐名为冬郭,结果你这回又被狼咬,这回要叫什么呢?” 彦宰相听着他们的对话沉默良久,一针见血道:“背锅。” ** 大明宫内,满朝文武官各聚一堂,而他们站在殿下面面相觑,都知今日的主角是护灵玉归来的翊王——殷云翊,故此没有一人开口谏言。 殷云翊被他们盯得浑身发沉,本就冷漠若冰刀雕刻的脸庞,眉宇间还揉杂一丝冷意,将整个宫殿的气温拉到最低。 殷帝身坐金漆皇椅,凤表龙姿彰显天子霸气,今日他满面红光,唇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贵气高傲的笑容。 是时,他等到满朝文武官,终于将目光看向自己,这才开口道:“朕今日要宣布一件大喜事,想必不说众爱卿也早有耳闻。那便是翊王护送巫苏灵玉归来,为我殷烈又添一创世奇玉。立下此等汗马功劳,朕不但要赏翊王一人,此行一同护玉者通通有赏!” “恭贺陛下喜得灵玉,恭贺陛下喜得灵玉!” “恭贺陛下喜得灵玉,恭贺陛下喜得灵玉!” 殿下百官齐齐下跪,恭贺殷帝。 殷云翊站在第一排,却是连腿都没弯一下,直直地立在原地,仿佛身后跪下的人,都是来拜他的一样。 殷云翊立下如此大功,殷帝当他是兄弟也没在意什么君臣礼节,只是其他有意的官员却是看不顺眼地蹙了蹙眉,但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说殷云翊的不是。 待百官其实,殷云翊缓缓朝殷帝作揖道:“谢皇兄。” “这都是你应得的,无需言谢。”殷帝对着殷云翊淡淡一说,昂首又道:“众爱卿还有何事要议?” 幽州王幽茗见状,上前一步道:“幽州堤坝被洪水冲毁,淹灭农田百亩,百姓受苦流离失所,抗洪军人手不够,特此向陛下申请军队调援。” 殷帝对此事早有了解,想都没想便挥手霸气道:“准了,那就从翊王的十万军团里,分出五队精兵去幽州援洪。” “遵命。”幽茗唇角漾起一抹坏笑,领命退回了第二排。 殷帝本想开口散朝,看着气宇轩昂的殷云翊,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缓缓道:“翊王。朕听闻你手下有位名白展的剑士,以“双剑流”威名远扬,翊王可有让他入朝为官的打算?” 殷云翊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袖中那骨节分明的手,不停转动着通透的玉扳指,微拢的眉宇透着一分忧虑。 他内心不由盘算起,殷帝是从何时起注意到白展的,是在赤霄宗,还是..... 若他真让白展入朝为官,对白展来说也不是件坏事,只是殷帝猜忌心重,表面一脸祥和,实则心狠手辣不输自己。 若让白展此后成为殷帝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到时候,那枚棋子是来拦路的,还是开路的呢? 殷云翊很快回过了神,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殷帝,拱手一番:“皇兄若有此意,不妨亲召白展当面细谈,本王做不了主。” 殷帝显然对他的答案很是不满,蹙起了长眉:“他是你的麾下,怎么就不能做主?” “白展虽是本王的麾下,但他陪伴本王这么些年,本王早已将白展当成了自家兄弟。” 此言一出,朝廷之下一片唏嘘。 官员们纷纷议论:这目中无人,杀人不眨眼的殷烈战神,居然这么在意一个麾下,还将他当成自家兄弟..... 好一个自家兄弟,彻底堵住了殷帝想要让白展为官的想法。既然殷云翊不愿,他也不好强求,只好换了个话题道:“近几日暴雨不断,直到翊王回来这才天晴。朕昨夜听皇后提起,云太妃近日染上风寒夜夜未眠,你作为儿臣,理应尽孝道,多去看看她老人家。” 朝廷之上本不宜聊家事,但天家的事便是国事。况且云太妃当年仅凭一人之力,在城楼抚琴一曲,击退白煞千军,创下创世奇功,换来殷烈数十年的和平。 一介巾帼舍身救城池,乃一代千古佳话。至今街坊都有说书人娓娓道来:“云妃城楼抚琴,不费一兵一卒,逼退白煞千军,简直是木兰转世也.....” 既然殷帝都开口规劝,殷云翊这回是不得不做个样子去看云太妃了,他墨眸一沉,点了点头:“臣弟遵命。” 第二百二十章 反目成仇 下了朝后,殷云翊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向了云太妃寝殿,他步履缓慢,在外人眼中,他这是乘此机会散步游园,寻找童年的记忆。 但其实他这是在想借口,想一个如何向云太妃请完安,就能立即回府的借口。 “王爷那边是已故皇太妃的寝宫。”白展见殷云翊越走越偏,连忙伸手,将他往左边的宫殿引去。 “本王知道。”殷云翊站在长亭下,遥望着远处被绿荫遮挡住一半淑芳宫,眼底却浮上了一层薄雾。 他对这个已故皇太妃映象不深,只知道她在世时,与生母云太妃是死对头,她论才貌品行都在云太妃之下,可先帝却偏偏立了她为后。 这其中典故,殷云翊一向不问世事,也道不清楚。只知道后来先帝驾崩不久,皇太妃淑华整日以泪洗面,不久后便吊死在了寝宫。 距淑华去世已有十年之久,至今夜晚宫人们路过淑芳宫时,还能听见女子悲凉的哭声。 思及此,殷云翊转身看向白展:“你说这个皇太妃,当真是自己上吊而死?” 白展抱着霜花长剑,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宫中传闻坊间之乐,您应该去问允粥才是。” “走吧。”殷云翊拢了拢宽大的衣袖,眸色清冷,举步朝宛溪宫走了去。 ** 宛溪宫内,云太妃受寒卧床,苍白无血色的脸庞上透着一分病态,疲惫的眼帘微微低垂,却也掩不住她那绝美清丽的容颜。 是时,巧心从门外走来,将熬好的深棕色汤药搁在玉桌上,唇角含笑道:“娘娘,你猜我来时遇见了谁?” “谁啊?”云太妃捏着丝帕,有气无力地蹙眉问道。 巧心几乎是跳着来到云太妃的身旁,兴奋道:“翊王,翊王来了!” 话音未落地,殷云翊那飘逸在半空中的玄色袍角,伴随着他停下的脚步,先他一步出现在了云太妃的视野。 云太妃见状,惨白如玉的脸庞顿时有了一抹润色,她连忙整理了一番仪容,让巧心将半垂在身侧的藕色帘幕给系了上。 殷云翊站在青柱后,看向四周熟悉的物件摆放,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尊,当年先帝送给云太妃的琉璃金佛塔。 他心道:母妃这些年还真是一成不变,永远跟炫耀似的,将先帝赠予她每件东西,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殷云翊自被封做翊王,离开皇宫后,已是三四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如今重归旧地,他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翊儿。”熟悉的称呼响起,殷云翊的眉头微蹙,只见云太妃缓步走下床榻,饱经风霜的脸庞添上了一分笑容。 她站在原地朝殷云翊伸出了手,柔声道:“到母妃这来。” 殷云翊始终站在原地,墨眸闪过一抹冷光,低沉着嗓音寒声道:“别这样叫本王。” 云太妃失落地垂下了双手,通红的丹凤眼饱含泪水,喑哑道:“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是这么恨本宫吗?” 云太妃旧事重提,让殷云翊又想起了这么多年,他最想忘记的事情。 她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彻底刺激了殷云翊的脑神经,他周身蔓起刺骨寒意,咬着牙压抑住内心的愤怒,沉声道:“你根本,不值得本王去恨。” 云太妃看着近乎暴走的殷云翊,本就头痛的脑袋一晕,旋即脚下踉跄几下,连忙扶住一旁的巧心,这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她紧握着巧心的手,眉心一拢,淡淡道:“你当年不就是想听本宫说一声道歉吗,本宫如今知道错了,你原谅本宫好不好,我们重归于好,就当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殷云翊将拳头捏得发白,一拳捶在身旁的青柱上,砸出了几道裂痕。眉宇间蓄着怒气:“你对不起的是楚榆,而不是本王,你先问问她原不原谅你吧。” 楚榆全名林楚榆,是宫中教皇子读书的林太师长女,也是殷云翊幼时最好的玩伴。 他们常常在一起读书写字,绘画弹琴,两人一见如故,像是结识了多年的朋友。 林太师在宫中教了许多位皇子,但就属殷云翊最得他心,当他每每赞叹殷云翊,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华时,林楚榆总会时不时地冒出一句:“那我呢,我是不是和他差不多?” “差远了。”林太师笑着说完,摸了摸林楚榆的脑袋:“要是你以后的如意郎君,能有他一半优秀,爹爹我做梦都要笑醒啊。” 自从林太师说完这句话后,林楚榆便将殷云翊当成了学习的标杆,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超过殷云翊,成为爹爹口中的榜样! 此后,林楚榆每次考试为了赢殷云翊,和殷云翊探讨完考题后,回到林府还通宵复习一小时,却还是考不赢殷云翊。 后来她才知道,殷云翊告诉她的都是不会考到的题目,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林楚榆知道后气炸了,此后不仅在文考上死盯着殷云翊不放,就连武考也不甘落在他后头。 就这样,她在心中和殷云翊暗自较真了两年半,这两年半里殷云翊除了去赤霄宗学武,其余时间都是和林楚榆在一起。 两人无话不谈,常常爬到宫墙上对月吟诗,有时还会偷喝点小酒。有一次林楚榆喝红了脸,非要拉着殷云翊问他,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殷云翊眉眼微醺似桃叶般温情,只是一直看着林楚榆,久久没说话。 此后,林府莫名被卷入了一场谋杀亲王案中,林楚榆就再也没有进宫见殷云翊的机会了。 怀亲王是先帝的亲哥哥,被人活活勒死在怀亲王府的书房中,最后查出是林楚榆的舅父对怀亲王下了毒手,先帝大怒,在圣旨中写道:林家上上下下都要为怀亲王陪葬。 行刑前一晚,殷云翊得知林府落难的消息,疯了一般溜出皇宫到林府。 他费劲千辛万苦躲过巡逻士兵,找到林楚榆的闺房,并将神色恍惚似抑郁的她,从林府带出,藏在了距京都十里开外的一处破寺庙内。 林楚榆失踪必然会引起怀疑,殷云翊回京后,还为她做了看似天衣无缝,溺死在林府池塘的伪造。 可谁曾想,殷云翊身旁帮他出谋划策的侍卫,竟是云太妃的眼线。 云太妃知晓此事后勃然大怒,派人告发林楚榆撇下林府众人,私逃苟活的罪行,最后她被衙门下令逮捕,还是没有躲过被凌迟处死的命运。 而告发者云太妃,从始至终都不承认自己的过错,面对殷云翊的质疑,她张口闭口都是林楚榆本就该死。 云太妃情绪一激动,咳嗽几声竟咳出了不少鲜血,她那双凤眸猩红一片,推开要为她擦拭唇角的巧心,步履蹒跚地走到殷云翊面前,怒吼道:“林楚榆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她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她与本宫反目成仇?” 她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 殷云翊斜睨着面前,终于卸下虚伪面具的云太妃,森寒凌厉的墨眸更加冷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喝出幻觉 从皇宫回到翊王府的殷云翊,将自己反锁关在了书房内,不许任何人打搅,连晚膳都免了。 “王妃,王爷从宫中回来便不吃不喝,您快去劝劝王爷吧。”碧瑶神色慌张地从门外走来,打扰了正在用膳的羽裳。 羽裳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巴里嚼了嚼,道:“他今日进宫送玉,理应很开心才是,这又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他了?” 碧瑶摇了摇头,上前一步道:“奴婢不知,王妃回来表情可怕的很,跟要吃人似的。” 羽裳闻言筷子一顿,蹙起了眉头:“你这话可千万别被他听了去,脑袋还想不想要?” 碧瑶一向心直口快,被羽裳这么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 得知四周无人,她又看向了悠闲喝汤的羽裳,不解问道:“奴婢知道错了,可王爷都这么生气了,王妃你怎么还吃得下饭啊?” 羽裳瞥了一眼碧瑶,神色镇定自若:“现在去只会惹怒王爷,再等等。” 与羽裳分别这么几个月,碧瑶真是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就连昨日她亲自准备的牛奶玫瑰浴,羽裳也不是立即就宽衣下浴,先是派几名侍卫在浴房外巡视,又找几名丫鬟试了试水温等,这才放心下了浴池。 碧瑶站累了,一屁股自羽裳身旁坐下,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王爷现在不就是正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吗?” 羽裳吃完了缓缓打了个饱嗝,伸出修长的食指左右摇了摇:“非也。” 经过这几个月和殷云翊的相处,她知道他是外冷内热,有事自己扛,有心事自己藏的一个人。 而且他对任何人都有一定戒备心,不会轻易去相信一个人。 羽裳猜测,这也许和他曾经的遭受过的经历有关,可她没有目睹过殷云翊的过去,只能当做猜想。 “王爷现在最需要冷静了,现在去打扰他,只会让他更恼怒。再过一个时辰吧,等他想明白了,我再带着美食去找他,没有人饿着肚子,还能逃过美食的诱惑!”羽裳自信满满地拍了拍微凸起的小肚腩,对着碧瑶莞尔一笑。 王妃什么时候考虑事情如此周到了? 碧瑶对羽裳一瞬刮目相看,觉得她这趟远门没白出,整个人都升华了不少,智商一下就在线了。 “王妃说的有道理,那奴婢去叫厨子备一些王爷喜欢吃的菜肴,待会儿你送过去。” 碧瑶还没等羽裳同意,一个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却被羽裳叫了住:“等等。” 羽裳沉吟片刻,缓缓道:“生气的人一般没什么食欲,还是备些点心吧。” “遵命。”碧瑶说完颔首退了下,整个房间就只剩下羽裳一个人了。 她双手拖着下巴,望向窗外泛着银光的月色,忽然想起自己刚回京,还没来得及向父亲、母亲报平安。也不知道时隔几月他们有没有想自己,明日定要上门去瞧瞧。 想到回国公府,她又忆起了一件,比找到谋害自己凶手还重要的事。 那便是竹清的死,是她心头一个隐隐作痛的疙瘩,她必须搞起竹清之死的原因,若竹清不是自杀,凶手到现在也该放下警惕,露出狼尾巴了。 ** 殷云翊手握一青色酒壶从书房踉跄走出,浑身布满了桃花酿的醇香,棱角分明的脸颊透着淡红,狭长的桃花眼微眯着,没有聚焦地扫了一眼书房外的场景。 是时,他一袭宽松的玄袍交领处微敞,举起手中的酒壶又仰头痛饮了一口,滚烫的喉结微微发痒,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摸了摸。 “本王也想醉一回.....”他将酒壶里剩余的桃花酿全都倒在了门外台阶上,长眉似蹙非蹙地看向了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 女子约十四五岁的模样,雪白肌肤若凝脂般嫩滑,她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裙,一头乌黑的秀发分成两半,披散在了肩前,修饰着她那桃心脸。 “林楚榆。”殷云翊一眼便认出了她,迷离的墨眸一瞬清醒,他颤抖着手中的酒壶,缓缓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过得还好吗?”林楚榆身体轮廓近乎透明,唇角弯起了一抹清甜的弧度。 再次见到林楚榆的殷云翊,眼中闪过了一抹晶莹,不可置信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道:“本王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林楚榆唇角依然挂着笑容,旋即转过身踏着通往天堂的透明阶梯,消失在了殷云翊的眼前。 “不!”殷云翊看着林楚榆离去的背影,绝望地怒吼了一声,刚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手中的酒壶也随着他张开的手指,从他指缝间落下,碎了一地。 是时,他缓缓闭上了朦胧的双眼,挂在眼角的那一抹泪水终于划过脸颊,掉落了下来。 喝出幻觉后的殷云翊,浑身充满炽热感,他那颗红心在胸前不断乱跳,让他在清凉的秋夜感到一丝不安的燥热。 随即他帅气扒开玄色外袍,云步朝书房后走了去。 书房后种满了一片高大浓密的紫竹,紫竹下是用玉石一颗颗砌起,底部平铺大理石的露天豪华浴池。 流动的温泉在晶莹剔透玉石的映衬下,像银河般升腾着袅袅烟雾,恍若仙境。 他几下将腰间的蟒纹腰带解开,蹬掉长筒朝靴,纵身跃进了露天浴池,陷入了一片白雾中。 此时,羽裳双手捧着食盒,正悠哉悠哉地朝邪卿阁靠近,门口的侍卫见是王妃,连忙上前行礼道:“奴才参见王妃。夜已三更,不知王妃前来是.....” “看不明白吗?送晚膳。”羽裳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食盒。 “王妃真是人美心善,如此贴心照顾王爷,快往里面请吧。”侍卫见两人终于有一方先开窍,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嗯。”羽裳迈过门槛,莲步朝邪卿阁内走了去,刚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允粥。 允粥刚上了个茅房回来,候在房门紧闭的书房外看见羽裳,刚想开口张嘴通报,却被羽裳出声制止道:“别开口,自己人。” 允粥见状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微笑道:“王妃您怎么来了?” 又是这个问题..... “本王妃来送晚膳,你快去开门。”羽裳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石子路,用眼神示意允粥去开门。 “得嘞。”允粥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书房,同样小心地上前几步,悄悄地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羽裳走上台阶,轻步走进来书房里,将食盒放在了紫龙瞳玉桌上。 是时,她抬起上扬的凤眸,扫了一眼书房古色古香的布置,却始终没见到殷云翊的身影,于是她小声道:“王爷你在哪呢?” 等待许久也未见有人回应,羽裳便大胆地在书房内走动了起来。 她先是走到桌案前,仔细瞧了瞧案上捏皱的纸团后,缓缓将其展了开来。 纸团上的小楷书写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仿佛下笔者将他所有的情绪,全都通过笔墨抒发了出来。 宣纸虽然皱成一团,但羽裳却认出了那上面重复写着的两个字——楚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温泉偷袭 “楚榆”二字,看上去像女生的名字,羽裳眉心不由一拢,为了不让殷云翊发现,她又将纸团捏皱抛了回去。 好你个殷云翊,老娘担心了你一下午,你却在这里写别的女人的名字,亏我还亲自来给你送点心! “王爷,王爷你躲哪了,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见我了?”羽裳气得一跺脚,旋即走出书房,试图在门外寻找着殷云翊的踪迹,可不管她怎么囔囔,传回来的都是自己的回声。 候在门外的允粥见状,也帮着羽裳找了起来:“王爷,王爷你在哪——” 他相对羽裳来说更熟悉凤鸣阁的结构,眼瞧着书房没有,转身便朝主屋和后院一间间寻了去,最后终于在一排紫竹后看见了半靠在玉石池壁的殷云翊。 允粥看着殷云翊,忽然两眼灵机一动,心生一妙计,举步便朝前院,还在扒拉草丛的羽裳走了去。“王妃,王妃我找到王爷了!” 羽裳闻言从草丛间走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了允粥:“哪呢?” “后,后院,王爷叫您过去。”允粥摸了摸鼻尖,两眼不自然地看向了后院的方向。 对不起了王爷,太妃一直想抱个王孙,既然您不主动,奴才只好出手推波助澜了。 “噢。”羽裳对一向忠心耿耿的允粥,还是比较信任的,对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内心也没多加怀疑,顺着他的目光朝后院走了去。 后院幽静空旷,四周草木修剪整齐,亭台长廊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唯一不足的就是地上这破碎的酒壶。 羽裳要是不仔细脚下,怕是要中了这酒壶的招。 须臾她小心绕开酒壶,走向了一片竹枝修长,亭亭玉立的紫竹。 她还未靠近紫竹,便看见远处飘散着一团团白色的烟雾,渐渐地,四周的空气变得潮湿温暖了起来。 羽裳被这四周的水气,蒸得小脸似水蜜桃般红润有光泽,白烟袅袅化为一颗颗小水珠,点缀在羽裳卷翘上扬的睫羽上,闪烁着珍珠般的光芒。 她缓缓走进白雾中,感受这四周能令人心情舒畅龙涎香,内心想必殷云翊就在这附近。 “王爷我来了,您出来吧。”羽裳凤眸前渐起一层朦胧水雾,步履轻盈地往前走了几步..... “啊——”她突然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脚下一崴,朝一旁冒着浓密烟雾的浴池栽了去。 只听“扑通”一声,浴池内溅起无数朵洁白的水花,惊扰在靠在池壁上的殷云翊,只见他眉宇间凝着一抹英气,衬的他又美又傲,缓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墨眸。 赤裸着上身的他,背部线条柔韧流畅,胸前横竖着几道与夜轻扶打斗的伤痕,八块腹肌伴随着沉重的呼气声上下起伏。 他冷冷道:“谁?” 羽裳在浴池里呛了好大一口水,待她浮出水面有意识后,双手连忙扑腾着水面,大喊道:“救,救命!” 巨大的黑影从水面露出,殷云翊眉梢间浮过一丝警惕,旋即一个闪身来到了黑影身旁。 还没等黑影反应过来,他迅速将黑影揽至身前,一手架在她欣长的的颈脖上,来了个完美锁喉。 “竟敢在王府偷袭本王,那就别怪本王无情了。” 羽裳被他这么一锁,满脸通红蔓延至颈脖,受氤氲水汽的影响,呼吸更是一滞到喘不上气来,沙哑道:“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王爷你快放开我!” 殷云翊闻言锁得更紧了,昂起精致的下颌道:“你还想有下次?” “我是羽裳啊王爷,王爷你再锁,我就要没,没命了.....”羽裳两手拍在水面上痛苦挣扎。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紧箍在羽裳喉间的手缓缓松了开,语气似带着一股怒意:“怎么是你?” 羽裳咳嗽了几声,看着眼前结实健康的腹肌,连忙别看了眼:“你不欢迎我,我现在就走。” 殷云翊醉意缠身,眼前着羽裳扒拉着水面缓缓游向岸上,只当羽裳是欲擒故纵,一把扯过她的手,牢牢扣了住:“既然来了,哪有走的道理。” “喂王爷,你要干嘛.....”羽裳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双强有力手圈住,双唇间似触碰到了一抹带着侵略性的吻。 羽裳听着耳畔潺潺温泉的流动声,夹杂着殷云翊低沉的闷哼声,内心似打鼓般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半响,殷云翊终于抬起了一双殷红的桃眼,冷冷的声线喑哑晦涩:“我已经失去她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羽裳看着他,突然想起了纸团上的名字,白皙的脸庞透过清冷,她的凤眸有一瞬的恍惚,不知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将她当做楚榆喜欢? 还没等她想明白,殷云翊直接将她横抱而起,将岸上的玄袍盖在她的身上,走向了主屋。 羽裳从来没有在邪卿阁留过宿,她紧张地看着殷云翊平静如水的墨眸,一手死死地捏着他修长的大臂,留下了一道刮痕。 殷云翊自然是感受到了大臂的拉扯,抱着羽裳的手更紧了些,冷冷道:“放心,本王不会将你摔下去。” 待殷云翊走过一段云雕长廊,羽裳忽然鼓起勇气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赤脚站在大理石上,脚底板传来一阵冰凉。质问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你刚刚看到的是她还是我,你这几个月对我这般好,是不是因为她?” 殷云翊低垂着布满水珠的眉眼,默了默,开口道:“你要听真话吗?” 羽裳被他这么一问,瞬间热泪盈眶,心像是被人千刀万剐般难受。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来只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难怪一向不喜女人的殷云翊会主动靠近她,还和她圆房,现在想想真是恶心至极,她将一切毫无保留的给了他,可他却只将自己是那个人的影子。 “不必。”她声音冷冽似寒冰,旋即将身上的玄色衣袍,甩在了殷云翊身上,红着凤眸疾步离开了邪卿阁..... 第二百二十三章 查找凶手 殷云翊望着羽裳纤细娇弱的背影,刚想追上前解释,发现自己上半身还是赤裸的,脚步一顿,倏地握紧了青筋暴起的拳头。 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成林楚榆的替代品,她与我而言不过是青梅竹马的妹妹,我为她的死感到惋惜。方才之所以亲你,是想让你明白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你为什么不听完我本王解释,就将我推开了..... 夜晚的长风吹起他鬓角的青丝,弯起了一道清冷弧度,他的双眸间似凝着一摊化不开的浓墨,死寂无光。 羽裳跑着跑着突然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她抱头痛哭,只觉得大脑无比混沌,像是一团理不开的线团,越理越乱。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喜欢就直说啊.....”羽裳的声色夹杂着无数悔意,五官痛苦地紧皱在了一起,若安静的哭是梨花带雨,那她这样放肆的哭便是瓢泼大雨。 她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引得不少路过的宫人为之驻足,但他们一见是羽裳后,狠不得挖了自己看到真相的眼睛,一个个浑身一颤,逃遁似的离开了现场。 “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所以这辈子来偿债吗?!”羽裳瘫坐在地上像似断了线的木偶,觉得自己又傻又蠢,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殷云翊对她好,是因为喜欢她。 此时,倏地一道紫色闪电划亮天际,紧接着惊雷滚滚,倾盆大雨说下就下。 雨水无情地拍打在羽裳身上,将她从悔恨中泼醒,地上的泥水溅起在羽裳长裙上,化作一个个小泥点。 站在凤鸣阁屋檐下等待王妃回来的暮雨,忽然听见几位匆匆路过洗衣丫鬟说,王妃是哭着从邪卿阁跑出来的,连忙抄起地上的油纸伞,疾步奔向了邪卿阁。 她见羽裳正跪坐在地上,满身是泥水狼狈的模样,连忙上前将伞举过了羽裳的头顶,焦急问道:“王妃,王妃您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我没事。”羽裳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额前湿漉的秀发不停滴着雨水,掩盖了她眼角的泪水。 她眼底由恼怒转为平静,抬手擦拭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暮雨唇角勾起了一抹苦笑:“我们回去吧。” ** 次日,天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北风夹杂着连绵小雨,在空中不停呼啸,将门窗吹的砰砰作响。 羽裳在经过昨晚的淋雨后,早上起来脑袋发晕,精致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凤眸平淡如水,看什么都灰沉沉的。 “王妃您醒了,这是碧瑶姐刚早上熬的红糖姜茶,您先暖暖胃吧。”暮雨说完,将冒着热气的玉碗端到了羽裳面前。 羽裳心情不好没有食欲,闻着姜茶刺激的味道,更让她想作呕,她快速别开头,蹙起了长眉:“碧瑶去哪了?” 暮雨见状将红糖姜茶搁在桌案上,颔首回应:“王爷刚找她去邪卿阁问话,估摸已经有半柱香了。” 羽裳听着殷云翊的别称,喉咙一紧,声音清冷似冰:“你可知道具体?” 暮雨闻言沉吟片刻,如实回答道:“早上有位大人来面见王爷,好像是查到了凶手,紧接着碧瑶姐就被人叫过去了。” 查出什么凶手?是陷害我的凶手吗?那又和碧瑶有什么关系? 羽裳顿时头顶三问号,可她如今已和殷云翊陷入冷战,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询问的,看来现在只能等碧瑶回来,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羽裳点了点头,“给我换身衣裳吧,我要去趟国公府。” 暮雨应声朝衣橱走了去,她刚打开衣橱,那装有金纹绣百蝶漪花裙的精致木盒,便从里面掉了出来。 木盒掷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金纹绣百蝶漪花裙也从盒中掉出,典雅泛着闪闪细钻的裙摆摊开在地上,似一朵栩栩如生吸引着彩蝶的玉兰花。 暮雨得知自己犯了错,还没等羽裳开口,连忙跪在地上认起了错:“奴婢该死,还请王妃责罚。” 羽裳看着突然掉出的百蝶漪花裙,眼底浮过了一抹疑惑,转瞬即逝。 随即她起身将暮雨从地上扶起,唇角扬起了一抹清淡的弧度:“没事。既然它“争先”掉出,今日便穿它吧。” 暮雨看着眼前神色不大对劲的王妃,额间顿时沁出了细密汗珠,抿唇一笑:“谢王妃。” 羽裳换上百蝶漪花裙,看着桌案上的糕点随便拿起吃了几口,直径走出了凤鸣阁。 凤鸣阁和邪卿阁隔着一道花池,她站在长廊上,放眼望去可以看清邪卿阁外,排成“长龙”的场景,不由蹙起了眉头。 那里面有宫女,有侍卫,还有几位眼熟的店家、小厮,她实在想不通殷云翊究竟要做什么,怎么会容许邪卿阁出现这般吵闹场景。 “我先来的我知道,让我进去吧!”一品鲜的店家凭借洪亮的嗓门,成功吸引了白展的注意。 白展上下打量着王一品,双手交叉于胸前,严肃道:“那你说说案发当日你在哪里,又是几时看见王妃的,她又是在哪遇了难?” 王一品拢了拢衣袖,瞥了一眼身后想要偷听的人们,凑近白展耳语道:“未时一刻,我当时在古玩街闲逛淘宝贝,就在一个小巷内,我看见怡红院的打手,围殴王妃。” 白展依稀记得上几个知情者也是这么说的,抬手敲了敲王一品扁平的额头:“你们一起来的词都没串好啊?上一位小厮已经说了这一部分了,你若没什么补充就先回去吧。” “什么?他们居然全说完了?不是每人补充一句见翊王的吗.....”王一品一跺脚,面部气得通红,暗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下一个。”白展对王一品摇了摇头,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地,王一品身后正排队的知情者们,一个个争先涌了上来:“我,我知道!” 王一品见状,悄悄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了白展的手中:“我,我来这,其实就是想见见翊王的尊容,别无他求,大哥您行行好呗。” 白展视金钱如粪土,将银子又塞了回去,不屑地勾起了唇角:“免谈。” “诶你这人,不就是见一面.....”王一品话还没说完便被两名侍卫架住手脚,带出了翊王府。 “有你们这样对待知情者嘛,一群莽夫!”王一品被侍卫丢在地上,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第二百二十四章 出其不意 羽裳刚跨出翊王府没几步,听见王一品的咆哮声,倏地回头道:“知情者?” 王一品见羽裳貌若天仙,身姿丰韵娉婷,拧起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开,乐呵道:“姑娘有所不知啊,这翊王妃前段日子遭歹人追杀,翊王爱妻深切,斥万金寻找当日目睹过王妃遭害的知情者,但凡说出一条线索就有一锭白银,这不,知情的不知情的都跑来翊王府,这常年戒备森严的王府,今日可算是热闹了一次。” 羽裳暗自点了点头,挑起了上扬的凤眉:“那你呢,可目睹了什么?” 王一品冷哼一声,“傻子才告诉你呢,你也想进去冒领白银不成?” 羽裳凤眸澄澈似秋水,一脸真诚:“我不是冒领,我只想知道真相。” 王一品瞅着羽裳好看,又耐着性子与她多说了几句:“老夫可提醒你啊,这重复的信息不给领白银,说假话有被砍头风险,最后连翊王的面都见不到,人头就不是自己的了,姑娘您还是省省心吧。” 看来是套不着他的话了,羽裳收起了唇角勾起的笑容,冷冷道:“多谢提醒,我只是路过。” 话音刚落地,她走上了一辆去往国公府的马车,很快消失在了王一品的视线。 王一品目光尾随着离去的马车,脑回路无限延迟,终于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三千年难得一遇的美人儿,给个联系方式啊!” 羽裳忽视了王一品叫破音的声音,在马车上小憩了一会儿,马车自西市至东市,仿佛就在她睁眼一瞬间,便来到了国公府外。 “姑娘,到了。”车夫小声提醒道。 “知道了。”羽裳揉了揉睡眼,走下了马车。她抬眼看着门楣上,雕刻着“国公府”的牌匾,莲步走了进去。 “王妃,您怎么来了,我们这就去禀报姥爷。”两旁守门的小厮一眼便认出了羽裳,正要进府通报,却被羽裳抬手拦了下。 “不必,本王妃就是要这样出其不意。”羽裳用略带凶意的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来,旋即朝国公府内走了去。 国公府的路羽裳是再熟悉不过,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堂,迎着众丫鬟诧异的目光,直径走向了晴空院。 晴空院其实是一分为二的,西院为晴,东院为空,两院仅一门之隔,住得却是不同的两个人。 晴院是长姐的,空院是羽裳的,摆在她还未嫁给殷云翊之前,晴院是什么都不缺,空院是什么都缺。 自从上次回门,为了让空院体面些,大夫人便叫下人将晴院的一些高贵物件,都往空院里搬了不少。 如今长姐归来,她那空院搬来的东西自然也就又搬回了晴院,包括长姐那把落霞古琴。 羽裳走进自己空荡荡的空院,发现她以前跟碧瑶种的向日葵,现在都耷拉着脑袋,变成了向地葵。 不仅是空院的草木无人打理,就连主屋的门框上也是落了一层的灰,可见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生来就是个卑微庶女,到现在也不过是个空有王妃头衔的代替品,不都是人,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羽裳穿着华丽的百蝶漪花裙,手中却握着一把竹质扫帚,一边感叹世事无常,一边认真第扫起了地上枯黄的落叶。 “风筝,风筝飞的好高啊!”隔壁晴院传来了长姐开心的欢呼声,吸引了羽裳的全部目光。 “算了等下再打扫,先去找长姐问个好吧。”羽裳将扫帚顿在桂花树下,拍了拍手,走向了晴院。 晴院内赵修杰为了哄长姐高兴,花了三天时间制作了了一个蝴蝶风筝。如今这自己做的风筝船工飞上了天,赵修杰的眼睛却不时落在了长姐娇艳如花的的脸庞上。 “喜欢吗?”他的眼中盛满温情,一手操纵着风筝,缓缓问道。 “嗯,我好喜欢。”长姐昂头看着飞在天边的蝴蝶风筝,唇角扬起了一抹清纯的笑容。 正当羽裳要跨入晴院的实话,她的耳畔却响起了她原本的名字。 “清栀以前也喜欢风筝,有一次风筝挂树上,还是我给他拿下来的。”赵修杰本想炫耀自己的武功高强,可没想到长姐闻言却是努了努嘴巴,满脸不开心:“你跟我放风筝,提她做什么?” 赵修杰意思到自己说错话了,手上一顿:“没有,我不看她是你妹妹,就多嘴.....” 长姐还没待赵修杰说完,黛眉一皱,开口道:“就是她抢占了我的身份,害得我现在哪都不能去,一天到晚就只能闷在这晴院,无聊死了!” 羽裳站在围墙后,不知长姐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眼睫微颤,似有些许失落。 赵修杰不知这话该如何往下接,默了一瞬,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要不你来试试放风筝?” “好啊,我还没有放过呢。”长姐理所应当地接过了风筝线轴,握在手上生疏地放起了蝴蝶风筝。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长姐,还是决定上前与她打个招呼,她褪去伤心的脸色,转瞬唇角挂起了一抹浅笑:“长姐,我回来了。” 长姐上一秒还在抵触赵修杰提起羽裳,下一秒脸色微微发青,随之尴尬一笑:“你,你怎突然到来,也不先跟姐姐打声招呼呢。” 说到底还是责怪羽裳不请自来。 “现在打也不迟呀。”羽裳走近长姐,轻声提醒:“长姐你这风筝放歪该收线了。” 长姐闻言握着线轴的手不熟练地收起了线,“我知道啊,这不正收着么。” 赵修杰见羽裳走来,连忙对着他作揖道:“参见王妃。” 以往羽裳在国公府的地方和丫鬟没什么两样,院中的丫鬟本来是不想给她行礼的,但看见赵修杰如此认真,一个个的都跪了下去。 “给翊王妃请安,翊王妃金安。” “给翊王妃请安,翊王妃金安。” 羽裳见往日给她使过绊子的丫鬟,竟也有对不得不她低声下气的时候,内心不由一喜,表面平静地抬了抬手:“免礼。” 长姐不服气地看着羽裳,双手环抱于胸前,淡淡道:“我是你长姐,这礼还要行么?” “这.....”羽裳不知所措地看向了赵修杰,只见他避开眼神,在长姐面前,他不敢给羽裳任何提示。 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大门口响起:“自然是要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重要事情 国公自大门口往里走来,对长姐出言不逊,眼角皱纹微微泛起,脸色发青的可怕。 他抬手指了指长姐,怒声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快行礼!” “是.....”长姐微弯着膝盖,不情不愿地对羽裳福了福身:“给翊王妃请.....请安,王妃金安。” 国公见长姐还算识趣,脸色缓和了些:“从小为父是如何教导你的,她即使从前是你妹妹,但她现在是翊王妃,你就得向她行礼,这是规矩。” 长姐即便有千万不愿,在国公面前还是得言听计从,她低下头,乖巧认错道:“是,小女定当谨记于心,以后不会再犯了。” 起身时,她清眸看向羽裳闪过一道利光,转瞬即逝。 “好了父亲,姐姐她不是故意的。”羽裳的目光落在国公身上,抬手抚了抚他的背脊顺气,生怕他高血压再犯,一下就气过去了。 “这长大了还是你懂事些。听说你来了,我在前厅叫人备了一壶龙井茶,尝尝吧。”国公笑得十分慈祥,两边颧骨微隆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啊,姐姐你也一起来吧?”羽裳与长姐许久未见,想通过饮茶来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长姐心中有怨,但羽裳此话引来了国公的注视,她粉嫩的脸庞上扯出一抹微笑:“好呀。” 走向茶厅的路上,国公一路都在照顾羽裳的感受,并且向他回忆起,她儿时在这调皮捣蛋的场景。 长姐和赵修杰则跟在他们后面,两人的表情,一个咬着牙很不是滋味,一个表现得很是开朗。 “好了,你跟妹妹计较什么。”赵修杰看着长姐气鼓鼓的小脸蛋,竟觉得有点可爱。 “你懂什么,以前父亲从来没有批评过我,倒是她,错误一大堆天天挨罚。现在倒好,她自从嫁给翊王,国公府上下都偏袒她。”长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也没顾及他人异样的眼光。 赵修杰听闻只觉得长姐与以往不同了,身上没有稚嫩的灵气,反倒是一身怨气,心胸也狭隘了不少。 他顺势借此话题,俯身在长姐耳畔低声道:“那你当初为什么硬要逃婚,跟着南嶙私奔,不然今日的翊王妃就是你了。” 长姐本就对赵修杰无男女之意,只是把他当做青梅竹马的哥哥,随口回道:“我曾听闻翊王脾性古怪、手段狠戾,手上不知死过多少亡魂。嫁给他邪气得很,哪日冤魂找上门来,找错了人怎么办?” 南嶙是个“药罐子”,身上染的一怪病至今都未能治好。长姐到底喜欢他什么,赵修杰一直都很想弄明白。 “你还真是惜命。”赵修杰扯了扯嘴角,走进茶厅看了一眼坐在上席位的国公,自觉同长姐坐在了下席。 “今日你俩姐妹总算到齐,我也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国公一手端起装有茶水的茶盏,看着氤氲冒出的白色水汽,缓缓道。 “什么重要的事情,姥爷也不通知我一声?”沈夫人自茶厅外缓步走来,今日她穿得如往日般招摇,一袭勾勒腰线的烫金色海棠长裙,将她那丰腴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 国公见到她眼神略微闪躲,手中茶盏跟着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在了他的虎口处,他连忙放下了茶盏,缓缓道:“昨日不是跟夫人提过,就再没叫你来。” “我不同意。”沈夫人开口便是否决,在众人不知情的状况下,两人像是打谜语般,看得茶厅中人晕晕乎乎。 长姐看见有母亲来为她撑腰,大胆问道:“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国公说到一半,嗓子跟有痰一样哽了住,沈夫人见他不语,凤眸暗自翻起一白眼,找了个位置随意坐下,放声道:“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还生了个儿子,如今那庶子年十五。你父亲瞒了我整整十五年,今日想让他回来认祖归宗,你觉得我会答应么?” 羽裳听闻眼前一亮,沈夫人口中的庶子,是羽琊? 国公脸听着沈夫人毫不掩饰的话语,又是当着上上下下的面这般数落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握紧拳头捶在了茶桌上:“沈磬英,你不要太过分!” 沈夫人倒是能沉住气,冷冷瞥了一眼国公,淡淡道:“敢做不敢当,当年你为了让我父亲提携你为振威校尉,承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可还有数?” 国公何尝不知,娶了沈磬英不得花心于其他女子,可男人怎么会没有个七情六欲,与她人对上眼,又怎么控制得住? 所以他这才一瞒二瞒,一直未能带羽琊回府认祖归宗,也未能将柳苏媚儿一个名分,每每见到他们母子,心中有愧,难以安寝。 “一码归一码,我今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而是宣布。过几日羽琊从赤霄宗放假回来,我便会正式将他们母子迎进国公府。” 国公说完也不顾沈夫人脸上失落的表情,起身对着羽裳低语了几句,得到羽裳的允许后,他便匆匆回了书房。 沈夫人一时气结,一口气闷在胸口难以上来,她连忙从袖口掏出一颗褐色的救心丸,配合着水咽下去。 “娘,娘你怎么,别吓我啊!”长姐一瞬从座位上起身来到沈夫人身旁,眼角泛着莹莹泪光。 “没事,娘没事。”沈夫人摆手安慰着长姐,看着她这温柔孝顺的女儿,呼吸顿时顺畅了些,问道:“你爹可给你拟了新的身份?” “拟了,从此以后我的户籍暂挂在二伯门下,改名羽清宁。”羽清宁便说,眼底浮过一抹对这个名字的厌恶,总感觉此名,与羽清栀太过相似。 “真是委屈你了。”沈夫人满眼都是对羽清宁的宠溺,完全忽视了一旁的羽裳和赵修杰。 “可不是嘛,下周我就要去二伯家暂住一段日子,娘,我好舍不得你。”羽清宁坐在沈夫人身旁,歪着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沈夫人抬手顺了顺羽清宁乌黑柔顺的秀发,缓缓道:“放心,娘会来看望你,给你带你喜欢吃的酸菜鱼。” 羽清宁一瞬抬起头,唇角扬起了一抹开心的笑容:“谢谢娘,你真好!” 羽裳看着那对母女俩亲密交谈,心想道:今天来得真不是时候,碰上所有人都在,还有个洞察力满分的赵修杰。她根本没有机会抽身,去贿赂下人打听情报,看来要想知道竹青之死的真相,得在国公府安一个能为我己用的眼线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忆起往事 思及此,她看向了羽清宁的贴身侍女七月,问道:“你知道我娘在哪吗?” 七月看了一眼羽裳,撇了撇嘴道:“王妃真是来得不巧,江姨娘每月初一都会去宝成寺上香,为国公府上下祈福,这不又逢十月初一,她天还没亮就走了。” 羽裳也知道江姨娘一心向佛,整日佛珠不离手,每日嘴里都喜欢念叨一些,佛经之类的东西,她也见怪不怪了。 得知亲娘也不在府中,羽裳也没有继续听她们母女谈心的必要。于是她优雅起身,看向茶厅众人道:“本王妃此次前来不过是向各位报个平安,看见沈夫人与姐姐母女情深,本王妃甚是欢喜。” 沈夫人看着羽裳端着一副王妃架子,在自己面前放肆无礼,温柔的眉眼顿时燃起怒意:“我们的关系如何与你何干,你说你来就来吧,还空着手来,不知道人的还以为翊王妃,在王府中啥也不是,连份礼都送不起。” “你.....”羽裳被沈夫人堵得哑口无言,终究是段位不够高,她暗自压抑住心头的火气,挑起凤眉道:“下次来我一定送您一份大礼,等着。” 羽裳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国公府,旋即她的脑后又传来了一道,沈夫人嘚瑟的声音:“慢走不送!” 国公府已经许久没有火药味了,这回羽裳这么一来,让下人们仿佛又回到了羽裳未出嫁,还是个二房庶女的时候。 她那时也是这么跟大夫人对着干,大夫人每回受气,就将怒气撒在江姨娘身上,说她没读过书也就罢了,仅教出一个这样目无尊长不知羞耻的“泼妇”。 江姨娘一向温婉贤淑,虽没读过几个书,但却喜欢读书,那时国公看她一个下人每日省吃俭,还以为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后找江姨娘问话才得知,她省钱是因为想买书看。 国公看她有上进心,便给了她可以进出书房随意看书的权利,还将她从后院调到书房,从每日干洗衣服的累活,到每日只需整理书籍,和打扫书房里里外外,空出来许多闲暇可以看书的时间。 经常在书房做差事,难免会和国公打交道,国公便教她读书写字,甚至还教了她一套防身术,说她这样漂亮善良的丫头,可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两人眉来眼去了几月,国公终于对江姨娘有了情愫,有一次江姨娘在收拾画卷的时候,国公悄悄走到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好巧不巧的是沈夫人正好经过,目睹了国公抱着江姨娘情意绵绵的场景,当即走上前呵斥了他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国公看着沈夫人这只“母老虎”发威,连忙将江姨娘护在身后,冒着冷汗道:“夫人你听我解释,我们没有做什么.....” 沈夫人眼睛像磨尖了的刀锋,狠狠瞪着眼前的心虚的国公。“没有什么你搂着她,你当我眼睛是瞎了么?” 事出意外,江姨娘也没有防备,她躲在国公身上,无奈解释:“夫人,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给我闭嘴,主子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插嘴!”沈夫人眼冒金星,扫了一眼书房,眼瞧着门后顿了一把扫帚,一瞬拿起就要往江姨娘身上扫去..... 国公习武多年,面对沈夫人一介女流还是绰绰有余,两手下夺走沈夫人手中的扫帚,折成两半扔在了地上。“沈磬英你冷静些,是我先主动找的箬孀,你别找箬孀的麻烦,有什么事冲我来。” 沈夫人倚在门旁,眼眶湿润,冷嘲热讽道:“哟这一口一个箬孀,你这么快就想着纳妾了?” 国公被逼无奈,“现在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还真打算让我一辈子只娶你一个?” “可你娶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沈夫人的话语间夹杂着一分愤懑,三分失落:“父亲一去世你就原形毕露,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沈夫人刚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回来几天国公变着法子买贵重礼物,或丝绸料制的裙子逗她开心,沈夫人虽然都一一收下,但再也没有让国公碰她的身子了。 她收下的理由是:再生气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让国公碰她的原因是——嫌他脏! 后来国公就当真娶了江姨娘,并整日留宿霞彩院,好几个月都没有主动见沈夫人一面。 沈夫人对江姨娘的恨,就是在这时彻底升温,她怕江姨娘比她先怀上子女,让下人偷偷在国公买给她进补的中药里,偷偷加了藏红花粉。 沈夫人后来生怕藏红花不够避孕,又隔三差五地人吩咐下人,又往江姨娘的补药中放了点。 最后下人向沈夫人传话,说江姨娘喝下了藏红花,沈夫人一高兴便在房中喝酒庆祝,想喝个烂醉,忘却国公迎娶新妾的事实。 那晚,江姨娘身子遭不住,便劝着国公不要与沈夫人闹不和,应去多关心关心她,国公听信了她的话,便去找了沈夫人。 一推开沈夫人的房门,便看到沈夫人喝地天花乱坠,将外衫里衣都扒了个遍,国公将她扶上床榻,吹灭了蜡烛,窗户上便映照着两个重叠的影子。 第二日,沈夫人只觉得身子疲惫不堪,疲倦嗜睡,直到日上三竿这才醒来。看什么食物都提不上口味,胃酸直想吐。 后来请来老中医,把出是喜脉,沈夫人和国公这才重归于好,谁也不提娶妾之事,一心就在他们即将要出生的宝宝上。 十月后,到了沈夫人生辰那日,由于她的嗓门大,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沈夫人的惨叫声,比出生婴儿的哭泣声还要大。 她顺产生下女娃,自己非要给女娃取名为羽裳,纪念国公带给她的那些悲伤。 就在羽裳快满一岁时,江姨娘的肚子也像鼓得像个皮球一样,坐下都要撑着酸痛的腰,吃东西也先让丫鬟尝,生怕有半点闪失。 沈夫人自生过女娃,知道生娃不易也就没有找过江姨娘的麻烦。 但过了八月,江姨娘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身下骤然一痛,羊水开始破裂,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胎,竟然是个早产儿!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各怀心事 她终于是忍不了痛楚放声尖叫,引来了全府上下的关注,很快接生婆便被下人请了来。 接生婆进去接生接了快一个时辰,国公站在外面焦急得左右徘徊,额头上挂满豆大的汗珠。 “怎么会早产呢,孩子还没出来吗?”国公连忙拉着出来换热水的丫鬟,着急道。 “没有,江姨娘身子弱一直使不上劲。”丫鬟匆匆告知,一颗也不敢耽误地跑去了柴房。 此时,一名侍卫急匆匆地找到国公,呈上了手中圣旨,解释道:“东替边境发现白煞军队扎营的痕迹,皇上下旨命国公,连夜彻查白煞敌军,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国公看了一样灯火通明的主屋,想起江姨娘和她那未出生的孩子,自己就这样奉旨离去,有点太不男人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侍卫提醒他不接圣旨便是死罪,最终他只能颤抖着双手接下圣旨,带兵前往东替灭敌军了。 待他三日后灭军回府时,刚生完孩子的江姨娘,身子已经虚到三日都下不了床,孩子也一直是奶娘在带。 国公走近霞彩院,拒绝了先看二女儿,而是直径来到了江姨娘的房中,含泪对她说:“对不起箬孀,你辛苦了。” “是我对不起你,没能给你添个大胖小子。”江姨娘气若游丝地躺在床榻上,声音轻得像蚊子声。 国公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握着她发冷的手,微笑道:“女儿也好啊,贴心小棉袄!” 可羽清栀一生下来并不是什么贴心小棉袄,而是闹心大皮雕,皮得很。 三岁人家还在学走路,她就已经会跑步,五岁人家学识字,她学上树,十岁别家小姐琴棋书画必占一样,她啥也不会,整天嘻嘻哈哈的跟男孩打成一片。 有的时候,国公都会不由在江姨娘面前感叹:“有时候我还真觉得清栀不像你的女儿,你说你这么文静,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小哪吒”呢。” 江姨娘看着羽清栀疯狂追竹蜻蜓,摔倒都不喊疼又接着跑的可爱模样,唇角漾起一抹温柔:“这般能跑能跳的,当然是像你啊。” “这么说,清栀倒真有我小时候的影子。”国公寽着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 ** 待羽裳回到王府,知晓真相的“情报者”排队都排到了王府外,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知道,还是冲着那悬赏白银来的。 羽裳当终于挤过人群,走进了王府时,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公鸭嗓声:“小姑娘家家的,还插队,真不害臊!” 羽裳闻言回过头,只见一个老婆婆隔着几位大叔,正抬手指着自己,布满皱纹的脸庞浮过一丝不悦。 羽裳暗自咬了咬牙:“我是翊王妃。” “你是翊王妃,我还是云太妃呢。”老婆婆翻了个白眼,自以为羽裳是在为插队找借口,开口怼了回去。 “谁人敢如此顶撞王妃,你们还不将她拖下去!” 允粥从王府匆匆走来,厉声吩咐侍卫们将老婆婆架走,旋即面露微笑地看着羽裳,恭敬地朝她行了一个礼。“见过王妃,王爷那边有些线索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必了。”羽裳冷冷拒绝,一想起昨日与殷云翊的那些不愉快,凤眸骤然暗沉,转身朝凤鸣阁的方向走了去。 ** 凤鸣阁院内,碧瑶正用猫粮逗着白不黑,不停地让白不黑追着她跑,“小懒猫,你该减肥了,哈哈哈。” 白不黑来凤鸣阁这几个月,肉眼可见的圆。碧瑶很喜欢这只小猫,若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便拿着它逗趣寻开心。要是不小心惹怒了它,就抱起来唱歌哄,百试不爽。 一直得不到猫粮的白不黑,弓起脊背,浑身炸毛,两颗琉璃般的竖眸瞪得老圆:“喵喵!” “好了,好了,喏给你。”碧瑶将小鱼干扔在地上,等着白不黑上前。 “白不黑?”羽裳刚跨进院内,便看见圆滚滚的白不黑,正坐在地上双爪抱着小鱼干,低头啃了起来。 羽裳情不自禁蹲下身,撸了一把白不黑的小脑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她两眼发亮,似宝石璀璨夺目,缓缓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圆了!” 白不黑许久未见羽裳,压根没把她认出来,而是充满敌意地摇了摇尾巴,嘴巴叼起小鱼干,走向了远处墙角,背对着羽裳又吃了起来。 碧瑶见羽裳来了,朝她福了福身:“王妃,您今日去哪了?奴婢在府中寻了半天,都未能见到您的身影。” 其实碧瑶自被殷云翊问完话后,回到凤鸣阁便午休了一会儿,睡醒了又打扫了一下庭院,逗了逗白不黑,压根没将心思放在羽裳身上。 羽裳看着不理她的白不黑,心里一阵失落,又看向碧瑶道:“国公府向爹爹报了个平安,得知羽琊要回来认祖归宗了,我倒是有些期待。” “羽琊?就是姥爷在外面.....”碧瑶说到这被羽裳横了一眼,连忙止住了嘴。 羽裳没再往下接话,突然想起一事,语气清冷道:“娘这些年在国公府备受冷落,长姐回府沈夫人气势高涨,指不定哪日就给长姐指配良君,我自然也不能当匹独马啊。” 她言下之意,就是母亲太过懦弱,想要拉拢小弟羽琊,在国公府站稳脚跟,才好让母亲在国公府少受点罪,也让他人看得起她们母女。 碧瑶之所以能来翊王府,还是沈夫人暗中指的一条明路,她听羽裳如此说,内心自然有些不乐意,缓缓道:“王妃您这话说的,您不是还有王爷做靠山么,沈夫人看在王爷的面上,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呀。” “你是没看见她今日如呛我.....”羽裳眼神有些许闪躲,只字不提殷云翊,看向碧瑶又道:“碧瑶我想求你个事。” 碧瑶听羽裳竟还有事求她,内心不由要嘚瑟,昂起了下颌,微笑道:“什么事啊?” “我看你以前在国公府,和采薇玩的不错,我想让采薇办件事。”羽裳说着左右看了看庭院四周,拉着碧瑶走到了一旁,“你明天可以将采薇约出来吗?” “可以呀。”碧瑶没有丝毫犹豫,还是那个对羽裳言听计从的小丫鬟,脸上的笑意骤深。 羽裳将在马车上盘算已久的计划,告诉碧瑶道:“那你明日早点起,悄悄去趟国公府将采薇带出来,明日巳时二刻我们茶庄二楼见。” “好。”碧瑶点了点头,杏眸间闪过了一丝狡黠。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二笔交易 殷云翊一天隔着云纹帘幕,不知面见了多少个人。直至傍晚他这才结束对最后一个知情者的审问。 随后他又手底下的侍卫们,统计筛选出了各种知情者的有效证词。 “王妃在古玩街的巷子内,与怡红院打手起了冲突。” “当时不止是怡红院的打手在场,还有另一匹人马,穿着土里土气,不像是城里人。” “王妃最后从他们手中跑了,并没有被任何一方抓获。” “我看见王妃在红乾酒楼外上了一辆马车,当时天太黑,没看清马车的颜色,好像是蓝色,又好像是绿色.....” 各种证词拼凑在一起,在殷云翊脑海中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网上的所有点,透过证词连成线,线的那一头究竟是什么,还得先从怡红院的打手查起。 “你速去怡红院,将找过王妃的打手查出来,此事切记勿打草惊蛇,秘密行动。”殷云翊合上记录证词的折子,深邃疲惫的墨眸看向了白展。 此时,允粥端着晚膳从门外走来,与领命退下的白展擦肩而过。他小心将晚膳放在桌案上,不解道:“王爷您对王妃遇害一事如此上心,王妃到现在也没个动静,难道她不想知道害她的凶手吗?” 殷云翊倏地拧起了剑眉,声音低沉的可怕:“本王近日不想听见“王妃”二字,你想要脑袋,就给我把嘴闭上。” 话音刚落地,允粥额头冷汗直流,整个人像是置身冰天雪地,都快要冻成雪人了,他慌忙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他本以为上次让王妃去浴池找王爷,能让他们感情升温,可没想这感情没升温,反倒跟要决裂似的,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爷这滴水不漏,只好抽空去王妃那一探究竟了,否则这云太妃问起来,他不好交差啊..... 次日,碧瑶天还没亮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沈夫人之前为她着想,让她摆脱在后院杂扫一事,专心跟着羽裳做她的贴身侍女。 以前羽裳是没有侍女的,碧瑶为了接近羽裳,也是废了不少功夫,一边要对她好,一边还要向沈夫人通知情报,她这两边跑不知有多辛苦。 但如今她来翊王府半年眼界也放宽了,觉得做人不能苟活,要活就得干一份大事业。 今日她就要像沈夫人提要求,为自己赢得更高的报酬。若沈夫人同意她便一直背叛着羽裳,执行沈夫人交代的事,若沈夫人不肯,她便以告发羽裳作胁,总之她不能吃亏。 碧瑶今日心情大好,洗漱用膳完毕,着了一件桃红色齐腰襦裙,将乌色青丝梳成随云髻,脸颊气色红润,粉唇下一点黑痣,淡淡点缀,凸显出了个人独有的韵味。 去往国公府她是没有马车可乘的,但她又不想花铜钱雇外面的马车,只能瑟缩在凄凉的晨风中,从西市步行去东市。 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并不多,只有两三个出来摆早点摊的。 她一想到待会儿,自己可以将昨日羽裳的话作为筹码,向沈夫人提加钱的要求,心里就乐得不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约摸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是抵达了国公府,她搓了搓微微泛凉的手,与门口的侍卫们交谈了几句,侍卫们便放她进了府。 为了掩人耳目,此时碧瑶的脸庞上蒙了一层面纱,随即她没有着急前往沈夫人的院中,而是去后院找了采薇。 采薇此时正在院子里剥豌豆,见院外有人影闪过还以为是贼,连忙拿起身旁的木棍,警惕地站了起来。 “是我。”碧瑶走进采薇,掀起面纱给她看了一眼,便匆匆拉着她的手,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个狗洞旁。 这个狗洞是当年羽裳和她连夜一起挖的。主要是为了方便羽裳出逃上街玩耍,和晚归不能走大门挨罚。 “跟我走,翊王妃要见你。”语毕,碧瑶扒开了掩饰狗洞的杂草,对采薇使了个“钻”的眼色。 “这,我早膳还没煮呢,今早吃豌豆粥.....”采薇犹犹豫豫地立在原地,目光一直不停地望向后院,生怕有人发现她们一样。 碧瑶神色也有些慌张,但对比采薇要淡定一些。她握着采薇的手,缓缓道:“准备早膳的事,我去找人替你顶上。你现在就去西市的南溪茶坊二楼,王妃会向你说明目的,你放心事成之后,绝对会有不菲报酬。” 采薇眉心凝着一抹难色,她摇了摇头:“可我以前说过王妃的坏话,她是不是发现找我报复啊?” “绝对不是,你连我都不信吗?”耽误这么久,碧瑶有点着急了,半推半就地将采薇推向了狗洞。 采薇靠着墙犹豫片刻跪了下,旋即往狗洞外探了半个身子,回头道:“我信你。” 碧瑶感激地点了点头,对她道:“王妃跟你说了什么,你回来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采薇将约定地点记下后,整个身子都爬出了狗洞。 碧瑶见状,连忙捡起杂草重新堵上了狗洞,随即转身走向了后院。 后院丫鬟们都陆陆续续起床了,她随便找了个眼熟的丫鬟,塞了点钱,煮粥的事就这么搞定了。 接下来就是去找沈夫人了,她对着花镜整了整褶皱的衣襟,和歪斜的发簪,步调优雅地走向了沁芳院。 沁芳院主屋,沈夫人刚醒,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换,着一件纯丝锦白内衫,下装是同样的纯丝宽裤,没了平时那些华贵衣裙的衬托,倒显得她素雅了些。 “沈夫人,碧瑶求见。”秋香走进房间,对着沈夫人福了福身。 今日这是出了什么事,她竟来的这么早? 沈夫人握着一柄桃木梳,仔细梳着耷拉在肩头的掺杂着几根白丝的头发,缓缓道:“让她进来。” 碧瑶走进来规矩地行了一礼,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沈夫人好。” “什么事,这么开心?”沈夫人瞥了一眼碧瑶。 碧瑶从地上站起,上前道:“禀夫人,王妃她昨日与奴婢说了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若这件事成了,她可就真扬眉吐气了。” 沈夫人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别卖关子。” “夫人之前您答应奴婢说,日后奴婢干得好是会加钱的.....”碧瑶说完,故意不去看沈夫人的眼睛,佯装一副惧怕她的模样。 “你且先道来,若此事事大,我自然是会兑现承诺。”沈夫人继续梳着头发,只是语气变得轻了些。 碧瑶自认为她已经勾起了沈夫人的好奇心,鼓起勇气大胆道:“若我要夫人您先给钱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雇佣采薇 沈夫人梳头的动作一顿,凤眸间似划过了一道闪电般凌厉:“你这是在威胁我?” 碧瑶顿了顿身,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笑:“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和夫人做一笔交易。” 沈夫人将桃木梳紧握在手中,沉声道:“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夫人可以选择拒绝。反正奴婢已跟着王妃脱离了王府,卖身契也被您当面撕毁了,反咬一口的事,奴婢不是做不到。” 碧瑶笃定沈夫人手中,已没有了自己的把柄,说话的态度愈加放肆,摆出了一副极其傲慢的姿态。 沈夫人凤眸微眯,举起手中的桃木梳猛地朝碧瑶的脸上扔了去,发出了一阵打脸的清脆声。怒吼道:“你敢!” 桃木梳从碧瑶的眼角擦过,打在脸颊上,清澈的眼睛顿时染红一片。她猩红着眼,语气坚定道:“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话音刚落地,碧瑶故作抬步离去,等待着沈夫人后悔喊住她。 结果,沈夫人不但没挽留,唇齿间发出了一阵冷笑,带着些许讽刺:“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失踪多年的妹妹。” 碧瑶脚步一顿,大惊失色:“你,你找到碧莲了?” “何止是找到。她为了能见你,不惜为我卖命多日。”沈夫人阴恻恻地站起身,凤眸陡然一暗:“想见她吗?” 碧瑶毛骨悚然地看着沈夫人,满眼布满了惶恐:“她,她现在在哪?你有没有虐待她?” 沈夫人步调轻松,走到碧瑶面前,轻声道:“她过得很好,放心。” 碧瑶面如菜色,愁眉不展,得知妹妹在沈夫人手上,立即就服软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道:“沈夫人,奴婢收回方才那些话,你把妹妹还给我,求你了,求你.....” 说着她扯了扯沈夫人的裤角,却被沈夫人一脚了踢开,她斜睨着跪在地上的碧瑶,如同看待一只哈巴狗般,冷言道:“我们好歹主仆一场,你这样跪着真是折煞,先起来吧。” 碧瑶闻言,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两腿不听使唤的直打颤:“夫人,夫人你千万不要为难我妹妹,有什么事冲我来。” 沈夫人显然不喜欢听这话,微眯起凤眸,嗔了碧瑶一眼:“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心狠手辣么?” 碧瑶被她看得心惊肉跳,额间几滴汗瞬着她的眼角滑下,正好覆盖了伤口,通红的脸颊传来一阵刺痛。 她愣怔在原地,摇了摇头:“不,不是,沈夫人大慈大悲,信守承诺,是位好主子,奴婢愿一辈子效忠于您。” “说吧,羽裳她到底想干嘛,你最好给我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若少了一点,你妹妹会怎么样.....” 沈夫人故意停顿一下,看了一眼碧瑶泛白的脸色,内心觉得她真是又贱又可笑,若不是她还有点用,在她提条件的时候,她就要死了。 沈夫人一直以为,奴婢的命就是贱,贱如草芥,永远都是最下等的人。而她作为主子,就是要将奴婢的这条贱命,发挥到极致。 碧瑶深吸了一口凉气,缓缓道:“王妃,王妃她想与三公子勾结,在国公府站稳脚跟,让江姨娘过得好一些.....” 沈夫人听闻长眉一皱,握紧拳头捶在了桌案上:“就凭她一个庶女也配?当初让她嫁给翊王已经是她的高攀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夫人说的对,她简直是自不量力.....”碧瑶为了讨好沈夫人,无脑附和道。 话音刚落地,沈夫人看向了候在一旁的秋香,声音冷沉:“那庶子何时从赤霄宗回来?” 秋香恭敬开口:“后日。” “你说要是他在半途回不来了.....”沈夫人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碧瑶,“会怎么样?” 碧瑶低下头,立即理会了沈夫人的话中话,“奴婢明白,定会给沈夫人一个交代。” “去吧,若此事没办好,你也不用见碧莲了。”沈夫人唇角摇曳出一抹邪笑,提醒道。 “遵命。”碧瑶脸上的冷汗凝固,双眸流转出诡异的光芒,随即轻轻退出了房间。 ** 南溪茶庄二楼,采薇在此等候多时,喝了无数杯缓解尴尬的白开水,终于喝到茶杯见底,上了个茅厕回来,还是没有等到羽裳的出现。 “靠,逗我玩呢?”采薇紧握着空茶盏,愤怒的直想像武侠话本里的英雄一样,将茶盏捏碎。 可惜她穷,捏碎了赔不起,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怎么还不了,摆什么王妃架子啊。”采薇刚说完这句话,此时又走过来一个端茶小厮:“姑娘您是等人,还是自己来喝茶,要不要我给你推荐推荐?” 采薇顿时眉头舒缓,放开了手中续杯的茶盏,摆了摆手:“不了,朋友还没来。” “噢噢,我看您坐挺久的,还以为你是来蹭水喝的呢。”小厮自言自语地挠了挠头,随后离开了。 采薇对着小厮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白眼刚翻完,一个身材清瘦,面庞水润如玉的女子,便朝她这便走了过来。 她问道:“请问你是采薇吗?” 采薇左看右看,还以为羽裳会跟在她后面出现,结果就她一个,不耐烦道:“是啊,你谁啊?” 暮雨自采薇对面坐下,道:“王妃让我来和你谈,我是她的侍女,暮雨。” 成了王妃还真是了不起,现在都有侍女代谈了。 采薇撇了撇嘴,见暮雨还算有礼貌,招手向没眼见的小厮,点了一壶龙井,在得到小厮惊讶的眼神后,她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待小厮走了后,采薇双手抱臂,昂首道:“谈话可以,龙井你来买单。” 暮雨临时被羽裳叫来谈话,兜里是这个月刚发的月钱,听采薇这么一说,她顿时捂紧衣袖,无奈问道:“我没来过这里喝茶,一壶龙井多少钱啊?” 你没喝过,搞得跟我喝过似的..... 采薇再度陷入尴尬,随即她握拳咳了咳,转移话题道:“这个不重要,你不是有话带吗,是什么?” “噢,是这样的。王妃想在王府找一个得力帮手.....雇金一月五文钱,你能不能接不接受?” “说白了就是做她的眼线,我不干。” 采薇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内心暗道:这要是被沈夫人知道了,可不得被扒一层皮。 暮雨抬手比了个六,“六文钱。” “不行。”采薇想都没想,摇头道。 暮雨的手指又被她竖起一个,咬牙道:“七文。” 采薇将暮雨的手拍了开,蹙起了眉:“你在这拍卖呢?” 暮雨将手放下,抿了抿嘴唇,“八文,不能在多了。” 采薇看暮雨的表情,猜想见还有上升空间,一瞬起身两手撑在桌案上,就地起价:“二十文。” “二十文?你怎么不去抢啊!”暮雨第一次见到如此叫价的人,心想道自己的月钱也才十文,她居然要二十..... “不仅要当王妃的眼线,还要调查竹清之死,事隔那么久,你以为很好查吗?”采薇见暮雨责怪,嘟囔起小嘴,将头看向了一旁。 第二百三十章 袒露心扉 临走前,羽裳虽然是让暮雨自己看着办,但采薇这明显就是在敲诈,暮雨从小精打细算,还真是不舍得以一月二十文去雇佣采薇。 “这样,我们各自退让一步。我也知道做死亡调查,免不了花钱撬开他人的嘴来买通一些情报,最后一次出价,十五文。” 暮雨说完,眼底似湖水潋滟着一丝波光,随即端起刚上来的龙井,独自倒了一杯。 采薇其实心里也没底,为什么羽裳会找她来调查,但回想起碧瑶的话,她好像是希望自己同意的,于是答应道:“那好吧,你先给我十五文。” 暮雨见她终于答应了,拿出了袖中的早已拟好的契约和笔,摆在了桌案上:“为防止你卷钱就走,这里有一份契约,需要你个签字,完成后我便将钱拿给你。” “我不就在国公府吗?王妃她这是玩不起呀。”采薇仔细审核着契约内容,不免吐槽了一句。 但吐槽归吐槽,她见这契约上的条款,和普通雇佣条款差不多,爽快地签下了名字。 “不是玩不起,是懒得跟你玩。” 暮雨冷哼一声,生怕她反悔,立即抽回签好字的契约藏于袖中,又从袖中摸出了十五钱放在了桌案上。 “拿好钱就乖乖办事,若让王妃发现你做出什么违规之事,你当心你的脑袋。”暮雨用最甜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任谁也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 采薇虽收了羽裳的钱,但嘴上的事还是不能吃亏。她先是喝了一口龙井清了清嗓子,挑眉道:“你少拿她吓唬我,她现在也顶多是有点钱罢了,权嘛.....” 暮雨见她这样贬低羽裳,连忙开口打断道:“王爷今日又将当家掌印归还给王妃了,权不权的,采薇你心里还没点数嘛?” “当,当我没说,此事你别告诉王妃,竹清的事就交给我吧。” 采薇说完,又提起茶壶倒了几杯龙井,一杯杯地喝完后,拍了拍鼓起的肚子,回头看向暮雨道:“走啦!” 暮雨看着采薇潇洒离去的背影,内心道:这个人怕是上辈子没喝过龙井吧? 不行,这回我买单,我也得再喝上几杯! 思及此,暮雨重新坐了下来,优雅地品尝起了飘扬着浓郁清香的龙井茶。 ** 羽裳没去赴约,是因为在出府的路上遇见了殷云翊。 两人本想将对方当成透明人,擦肩而过,在树上摘桂花的允粥见状,一个激动从树上栽下,掉进了荷花池里。 这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 “救命,救命我不会水!”允粥不停的在枯黄的荷花叶间扑腾,近日阵雨不断,荷花池的水位也上涨了不少,都快淹没了允粥的脑袋。 岸上闹别扭的两人相视一望,纷纷冲到了荷花池池畔。 羽裳看着在水中拼命挣扎的允粥,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红袖宫,殷云翊奋不顾身跳进水中救自己的那一刻..... “允粥在那里,王爷你快去救他啊,他会没命的!”羽裳还以为殷云翊没看见,连忙抬手指向莲花花苞后的的允粥。 殷云翊视力极好,怎么可能没看见,他摇了摇头:“我不会凫水。” 羽裳一瞬瞪大了凤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不可置信道:“你不会?你不会那日是怎么跳进三生池救我的?” 允粥露出一颗圆润的脑袋,拼命划水挣扎,却看见岸上的两人在聊天,顿时呼吸一滞,往荷花池内沉了去。 四周的侍卫们见状,迅速跳进冰凉的荷花池内,将允粥捞了出来。 殷云翊看向羽裳,墨眸如平静的深谭毫无波澜,微抿薄唇道:“下意识,不想让你受伤。” 羽裳刚死的心,在听见殷云翊的话后又触动了一下。 但她一想到殷云翊如此奋不顾身救她,也许是将她当做了林楚榆对待,所以才能如此不要命的保护她。 她收起来眼底的感激,转瞬变得清冷,白净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知道了,你照顾允粥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先别走。”殷云翊说完,伸出一半想要拉回羽裳的手,在看见她清澈明亮瞳孔间折射出的冷芒,连忙收了回去。 羽裳看着他没说话,周身却莫名蔓上了一阵温凉。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眨动着,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以防再次踏入殷云翊的陷阱。 “昨晚是个误会,本王喝醉酒,也不知自己讲了些什么惹你生气。但今日本王要告诉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在本王心中独一无二。” 殷云翊磁性的嗓音略微哽咽,墨眸只要一扫到羽裳,就收敛起了凌冽的寒意。从此可以看得出,她很在乎羽裳的感受了。 羽裳还是不敢相信,冷凝着凤眸道:“可你说“想听真话么”的时候,眼睛很亮,况且你酒量那么好,我不信你喝醉了。” 殷云翊沉吟了片刻,决定将真相告诉羽裳:“本王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林楚榆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她永远活在了十四岁。” 死了? 羽裳听见如此噩耗,脚底发软,连忙扶着身后的阑干站稳脚跟,清冷的凤眸闪过一丝潋滟:“怎么会.....” “昨晚本王喝醉,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楚榆的身影。”殷云翊说到这眉心一拢,昂起精致的下颌线,缓缓闭上了红了眼尾的桃花眼。 过了半响,他眼底眸色加深,喑哑道:“但本王在她面前,却压抑住了所有想爆发的情绪。直到你的出现,本王的情绪变得愈发不可控制,只有在你面前,本王才能卸下了坚硬的外壳,展现出本王柔软的一面。” “我.....”羽裳一时竟分辨不出殷云翊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大脑一片混沌,耳畔传来一阵嘈杂的嗡嗡声。 “不相信没关系,本王会用时间来证明。” 殷云翊说完从云袖中拿出王府掌印,交到了羽裳的手中,缓缓道:“之前几次都是试探,看你得到掌印究竟会拿来干什么,但这一次是认可。” 羽裳稀里糊涂地接下掌印,摸着足金足重的掌印,总算是让她觉得这是现实,而并非自己在做梦。 在殷云翊说认可羽裳的时候,仿她的眼眶佛有一颗繁星落入,她微眨着星光闪烁的凤眸,轻声道:“那我,可以问王爷一个问题吗?” 殷云翊微微点头,“可以。” 羽裳的唇角终于收起清冷,转瞬是一抹甜美如蜜的笑容,她抿起粉嫩的双唇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第二百三十一章 掌印用处 “昨晚本王已派白展带人去怡红院,将为难你的那些打手严刑拷问了一遍。他们说自己是受青楼女子挑唆而对你动手的,连你是谁也不知。” 羽裳听闻默了一瞬,表达了自己的内心想法:“臣妾认为,真正要害我的不是怡红院的打手,而是那些说话带口音的乡野村夫,而且他们还有同伙。” 殷云翊蹙起剑眉,“同伙?” 羽裳点了点头,仔细回忆道:“那日我从两波人马中逃出,一时慌乱跑反了方向,在城南便有一辆马车停在我的身旁,一位自称是国公府丫鬟的女人走下车,还没说几句就将我迷晕带上了马车。” 殷云翊听完对羽裳无语地摇了摇头,回家都能跑反方向。 羽裳没注意殷云翊的表情,接着道:“后来,我在马车上莫名醒了,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当中有一个男人叫刘起,到达目的地后,他直接将我交给了几位杀手,若是找到此人,应该就能找到凶手了。” 早知道你记得这么清楚,本王就不用斥万金找目击者了..... 殷云翊汗颜,抬手捻了捻眉心道:“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么?” 羽裳凤眸顾盼流转,一手支着下巴,回想了好久,半吐半露地说道:“当时,马车内很昏暗,我只看见刘起眼角有一道疤。他身旁除了那个女人,还有一个男人是个龅牙,身板看起来很小,而且他们说干完我这单,他们就要开一间客栈。” 殷云翊听着羽裳的陈述,眉目微凝,墨眸闪过一道利光:“等等。” 羽裳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什么话了,连忙闭上了嘴巴,凤眸看向了面色凌厉殷云翊。 殷云翊一语道出重点,冷冷道:“你是怎么从杀手中逃出的?” 羽裳被他这么一问瞳孔紧缩,颤抖着泛白的双唇,结巴道:“这,这当时不是天黑嘛,所以他们就没看清我,然后......” “王妃,白不黑不见了!”此时远处响起一道急音,暮雨从远处匆匆走来,见殷云翊也在,连忙颔首行了个礼。 “怎么会不见呢?”羽裳看见暮雨,就像看见救星一般激动,说话都利索起来。 “不知道,奴婢找了好久,前院、后院、主屋、厢房,都寻遍了.....”暮雨与白不黑相处半年,也养出感情了,如今白不黑突然失踪,她比谁都着急。 羽裳匆忙看了一眼殷云翊,随即将暮雨拉到一旁,淡淡道:“这样你先帮我去茶庄办一件事,我来找白不黑。” 紧接着羽裳将茶庄约了人的事,和一些重要的事都与暮雨交待了个遍。随后她又从袖中摸出契约交给了暮雨,补充道:“具体你看着办,总之采薇这个人精得很,千万别让她占了便宜!” “奴婢遵命。”暮雨收起契约,朝翊王外走了去。 殷云翊见她们两终于结束了悄悄话,负起手上前,追问道:“你是想说,他们几个杀手因为天黑看不清你,所以将你放跑了?” “不是。”羽裳眼神躲闪,转移话题道:“王爷我,我得去找白不黑了,再见!” 殷云翊见羽裳不想说,也就没继续深究下去,微挑起剑眉看向她:“白不黑,就是你之前养的那只猫?” “嗯,几个月未见肥了一大圈,我都差点认不出了。”羽裳说着脑海中自动浮出了白不黑的身形,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本王也闲来无事,一起去找找看吧。”殷云翊深邃的墨眸,映照出羽裳那光滑水嫩的脸庞,就像刚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 随即,他牵起她柔夷般的玉手,走向了凤鸣阁。 沿途小路错落有致地,栽种着两排桂花树,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金灿的日光透过成荫的桂花树,照射在外观古雅富丽的楼阁上,将一排排绿色的琉璃瓦,照得跟璀璨通透,像巧夺天工的工艺品。 两人并排走进凤眸阁,须臾询问了一圈打杂的丫鬟,见她们都说没看见白不黑,羽裳沮丧地耷拉下脑袋,“白不黑到底会跑哪去啊,这王府这么大,它会不会迷路了?” 殷云翊唇角浮现一抹轻笑,“是时候拿出你的掌印了。” “掌印?”羽裳听话地从袖中摸出掌印,握在手中,看了一眼殷云翊:“什么意思?” 殷云翊见她不解,耐性解释道:“王妃此后若有掌印在手,便可差遣王府内一切宫人,包括.....你看不见的影卫。” 羽裳听完又惊又喜,凤眸顿时明亮如水,满脸不可置信:“真的有这么神奇?” 殷云翊点了点头,“自然。” 羽裳眼角堆满窃喜,刚要扬起手中的宝贝,眼中却闪过一抹疑惑:“可是,可是我看不见他们,要怎么让他们看见我用掌印,行使了权力啊?” “这个嘛,你举过头顶大喊命令就行。”殷云翊见自己无意玩笑,在单纯的羽裳面前还当真了,眼底闪过一抹愧疚,一闪而逝。 “那,那我现在喊了啊。”被蒙在鼓里的羽裳当真举起了手中的掌印,对着四周大喊道:“影卫们听令,我现在以王妃的身份命令你们,给我找出白不黑,也就是一只小肥猫!” 殷云翊见状,努力抿着上扬的薄唇,他心想道:早知道就不逗羽裳了,没想到她居然还真喊..... 羽裳响亮的声音环绕在整个凤鸣阁上空,四处的丫鬟们听见,还以为羽裳在念什么咒语,继续做着自己手中的忙活。 而隐在附近的影卫听闻,所有人先是相继一笑,随即将疑惑的目光,落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殷云翊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唇角微扬,站在羽裳身后,微微抬起修长的手,做了个“同意”的手势,又悄悄放了下。 “这么久都没反应,王爷,你不会是在逗我玩吧?”羽裳回过头看向殷云翊,凤眸间闪过了一丝怀疑。 “怎么可能,马上就会有回应了。”殷云翊说完,心虚地微眯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朝远处的树梢上瞥了去。 影卫见状连忙将拇指和食指圈起,举到嘴唇前,吹起了一阵似鸟叫的口哨声。“咻咻——” 羽裳听着这回应的口哨声,眼前一亮:“真的诶,真的有回应!” 殷云翊一本正经第点了点头,“本王没骗你吧,待会儿他们找到白不黑,还会再吹一哨,你就在这等着吧。” 羽裳看着手中的掌印,犹如看待宝贝地,对着它亲了一口,感叹道:“原来你这么有用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愤怒肥猫 影卫们几乎将整个翊王府都找了个遍,最后终于在一处假山后,找到了正在追赶小蝴蝶的白不黑。 其中一影卫逮到白不黑,连忙一手将它从地上捞起,抱在了怀中,朝凤鸣阁的方向吹响了用手比作的哨子。 此时,凤鸣阁隐约传来了了一阵哨声,羽裳和殷云翊几乎同时朝哨声方向看了去。 羽裳笑逐颜开,“王爷,他们找到白不黑了!” “去看看吧。”殷云翊说完,携羽裳一同朝不远的牡丹亭走了去。 两人抵达牡丹亭时,只剩抱着白不黑的影卫站在原地等候,他见殷云翊和羽裳一同出现,连忙作揖行了一礼:“见过王爷,王妃。” “谢谢你找到它。”羽裳满眼感激地看着影卫,随即从他手中接过白不黑,抱在了怀里。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若王爷、王妃没什么事,属下就告退了。”影卫说完,看来一眼殷云翊,见他挥了挥手,转身便消失在了拐角。 算上白展,这是羽裳第二次看见影卫的俊俏面庞,她抚摸着白不黑的毛发,缓唇角抑不住地笑出了声:“府上的影卫是不是都这个级别?” 殷云翊眼底闪过惊讶,倍感欣慰地点了点头:“王妃眼光不错,他们的武功在整个殷烈,都是顶尖的。” 羽裳看着他赞赏的表情,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哪是说武功,我说的是长相呢,都好帅啊。” “.....”殷云翊顿时黑了脸,收敛起了唇角的微笑,转瞬向羽裳投去了一道,夹杂着醋意的目光。 羽裳感受到手中的白不黑冷颤了一下,她也跟着抖了抖,微笑道:“但他们都没有王爷一半帅,王爷气势非凡,貌比潘安,不亏是淮京第一美男子!” “本王不喜欢这个称号。”殷云翊冷冷道。 羽裳差点被他的话给噎到,一瞬皱起了凤眉:“为什么,难道夸你帅也是一种侮辱?” 殷云翊摆了摆手,淡淡道:“本王是四国第一,并非小小淮京。” “噗嗤。”羽裳忍不住地笑出了声,“王爷没想到你也如此自恋,哈哈哈。” 殷云翊没跟他开玩笑,他不仅是四国第一美男,还是四国第一战神,这些都是经过殿堂认证的。 殷云翊墨眸似寒冰般看向羽裳,寒声道:“本王像是自恋的人么?” 临近冬至天气本来就有点凉,再加上殷云翊的眼神,让羽裳倒吸了一口冷气,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道:“不,不像,可方才那句话,就有点自恋。” “你不信?跟本王来,本王有文书证明。”殷云翊将她的话当真了,一瞬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向了邪卿阁。 羽裳一头雾水地看了一眼怀中的白不黑,四眼对视,白不黑低垂着眉眼,回了她一个白眼,转瞬看向了殷云翊,唇角微扬。 “不许你看!”羽裳走着走着,突然从殷云翊的手中抽回手,倏地捂住了白不黑的眼睛。 “怎么了?”殷云翊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羽裳。 “它,它偷看你!”羽裳微微捂住白不黑,撇了撇嘴。 “你跟一只猫较什么劲,况且它这么可爱。”殷云翊拿开了羽裳的手,重新看见白不黑那亮晶晶的竖眸,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白不黑粉嫩的小耳朵。 白不黑被殷云翊一摸心花怒放,特意露出两颗小白牙,两旁的胡须动了动。 羽裳见状将它换了个方向抱,让它只能看见牡丹亭,不满地看向殷云翊,吐槽道:“白不黑是母猫诶,自从你出现,它都不看我了。” 白不黑好似听懂了羽裳的控诉,在她怀中挣扎了片刻,又被羽裳抱紧了些,生怕她扑腾摔在地上。 “你放心,我只喜欢你。”殷云翊拍了拍羽裳的小脑袋,重新牵起了她的手,清冷的墨眸就再也没看白不黑一眼。 羽裳受到特殊的宠爱,嘚瑟地看着白不黑道:“白不黑你听见没,王爷他只喜欢我!” 话音刚落地,白不黑动了动猫耳,别开头不再理会羽裳。 邪卿阁内下人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膳,羽裳洗过手后,迫不及待地落座,凤眸扫过一桌子菜肴,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允粥一个个菜试完银针,羽裳这才拿起了银筷,她见殷云翊先夹了一根空心菜,手速极快地将筷子插入清蒸鲈鱼的眼睛里,挑出了一个白色的眼睛。 “你这是?”殷云翊不解地看着羽裳,将一颗白色的东西放入嘴中嚼了嚼,蹙起的眉心伴随着嚼意渐浓。 “我娘说吃鱼眼睛,对视力有好处。”羽裳说着将鱼头翻过来,露出了鲈鱼的另一只眼睛,“王爷你要不要试试?” 殷云翊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中的筷子,“不要。” “来一个嘛!”羽裳利索地将鱼眼睛夹起,伸长了手要夹到殷云翊的碗中。 殷云翊坐在她对面,连忙拿起自己的碗,满脸拒绝:“本王都说不要了,你别过来.....” 候在门外的允粥一听这糟糕的对话,心中一喜,感叹着自己这水也没白落,王爷和王妃终于重归于好了! 蹲在允粥脚底下的白不黑,闷闷不乐地一脚踹翻了猫粮,找了个遮阳的柱子后趴了下。 “哟呵你这小肥猫,脾气倒是不小。”允粥看着被白不黑踹翻的木盆,不免斥责了一声。 邪卿阁内,两人结束午膳,羽裳吃饱了便找了个软榻躺了上,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感觉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殷云翊挨着羽裳坐了下,手中握着一本白色封面的书,仔细阅读了起来。 此时,一旁的太监提醒道:“王爷,您今日还没上药呢。” 言毕,殷云翊的目光依旧未从书上移开,微微点了点头:“王妃着这呢,待会儿吧。” “是。”太监抱着药箱,说完便要走出房间,却被羽裳一瞬起身拦了下,“给我吧,我会上药。” 小太监看着羽裳一脸自信的模样,握着药箱的手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放到了羽裳的手上,缓缓道:“王妃下手轻点,王爷这伤挺重的。” “哎呀,我知道。”羽裳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转身走到了殷云翊身旁,扬起手中的药箱,道:“王爷,这回你总要告诉我,你伤哪了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食之无味 “你真要替本王上药?”殷云翊眉梢浮上一抹担忧,蛇毒结痂化脓,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他怕羽裳看见会被吓到,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自然,王爷这是不相信我吗?”羽裳坐下后打开了药箱,里面躺着一卷纱布,还有一些外观华丽的药瓶。 殷云翊见她如此好心,自己再推脱反倒有些婆妈,干脆利索解开腰带,脱去了湛蓝色外袍,露出了一层透气轻薄的内衫。 羽裳看着他那极致完美的身材,拿起纱布的手微微一顿,咽了咽口水。 殷云翊看了她一眼,目光迟疑地抚上了内衫,最终还是褪去了最后一层遮挡,将一截白皙富有骨感的肩膀半露了出来。 背部线条流畅分明,蜈蚣般的疤痕映入眼帘,羽裳看到伤疤的第一眼,的确有些触目惊心,但看久了眼底的惊讶转化为了一丝心疼。 “伤得如此重,痛不痛啊?”羽裳眼眶微红,用棉布沾上盐水,轻轻地点在伤口上消毒。 羽裳的手法虽生疏,但好在仔细小心,殷云翊并没有感觉不适,他薄唇微抿:“没事,这点小伤无妨。” 羽裳放下棉布后,打开化脓的黄色药膏,用另一条白布蘸取,轻轻覆盖在了伤口上。她看着伤口微拢起眉心,缓缓道:“都怪我那日拖了后腿,要是我会武功就好了,王爷也许就不会被蛇咬伤了。” 殷云翊感受到背部一阵冰凉,隐约闻了到了一股药膏的清香,他侧过精致的下颌,英挺的鼻子像一座耸立的山峰,淡淡道:“不怪你。女子本就以三从四德为荣,你虽武功弱,但在古琴上造诣颇深,本王倒觉得整日让你闲在王府,委屈你了。” 羽裳闻言内心宽慰不少,她上完药后,将殷云翊半露在外的内衫披上了肩膀,低垂着睫羽,微笑道:“王爷能如此想,臣妾便不委屈。正如王爷所言,三从四德才是约束女子的标准,我哪还敢奢求其他。” 殷云翊见状,重新穿戴好袍服和腰带,深邃的墨眸熠熠生辉:“或许有一个地方,会适合你。” “哪?”羽裳说完,将剩余的干净白布,和药膏一一放入药箱,将药箱盖了起来。 “习武圣地,赤霄宗。”殷云翊说着,伸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了一本册子。 羽裳接过册子,两手展了开,第一面是赤霄宗的手绘地图,她看着地图,摇头道:“我听闻赤霄宗人才济济,培养出了不少四国各学武界的精英,可入选要通过层层选拔,不仅要文试还要武试,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能行啊.....” “你可是本王的爱妃,有何不可?”殷云翊对羽裳不自信的表现,墨眸微敛,夹杂着三分不满,和一分清冷。 “王爷这话是要.....”羽裳凑近殷云翊,在他耳畔轻声道:“给我走后门?” “做梦。”殷云翊一瞬蹙起斜插入鬓的剑眉,声音冷冽若冰:“文试由萧太傅监考,武试由皇兄亲临判分,在此之后还有弟子考核,你想怎么走?” 羽裳垂下脑袋,无精打采地摊了摊手,道:“那王爷还说赤霄宗适合我,这样一说,我更加没信心了。” 殷云翊冷瞥了她一眼,“有本王在你怕什么。本王既推荐,便有自信让你在开春报名之前,学会初试、弟子考核等必考的科目。” “那日后的学习会不会很枯燥啊,我从小在私塾成绩平平,经常翘课去市集听书,看舞狮表演.....”羽裳越说越心虚,于是闭上了嘴巴。 殷云翊一看羽裳就知道她不善读书,读书对她来说是极苦之事,甚至比习武还难。于是厉声道:“那本王就请宫中最为严厉的萧太傅,来府上教学,看你还敢四处游荡。至于骑射方面,本王亲自来教。” “王爷其实有你在,我不会武功也罢,你不是会保护我嘛!”羽裳心怀期待,凤眸划过一道亮丽的银芒,似流星般闪烁。 殷云翊抬手揉了揉羽裳脑后柔软的青丝,神情严肃道:“可本王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你,就好比这次的谋杀,你还是学点技能防身为好。” 羽裳想了想也觉得殷云翊此言有理,点了点头,弯起似樱桃般红润的唇角,“好,我学!以后换我保护你呀。” 殷云翊唇角微勾起一抹欣慰,胸口却不由一闷,他微弯着身子,一手顿在长膝上,感受着胸口的炽热。 上次在碧桐客栈时,他的味觉已然发生了变化,不咸的菜他总觉得咸,过辣的菜他却嚼着没什么味。 今日用午膳,他吃菜和吃饭竟然是一个味,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眉目微动。 他的直觉便是那火芥子毒并没有痊愈,根本证据便是胸口的那颗朱砂痣。 他每次只要情绪一激动,胸口的朱砂痣便会变得火红引发炽热。特别是和羽裳在一起,这种炽热的感觉会比以前还烫,令他像似置身火山旁,被层层热浪包围般。 “王爷,王爷你怎么了?”羽裳见状,连忙抬手背抚上殷云翊的额头,触及之处是一片滚烫。 “是蛇毒,不必紧张。”殷云翊一边出声安慰,一边捂住沉闷的胸口,体内似有暗流涌动,令他全身血液翻涌不止。 “那,那我能做些什么?”羽裳惊慌失措,额角涌出细密冷汗,慌忙地握住殷云翊暴起青筋的手掌,想让他借点力,不要一个人承受痛苦。 “给本王弄点冰块来,热,好热。”殷云翊情不自禁地脱掉墨色外袍,微敞着交领口想让体内的热气散去。 明明是萧瑟秋日,冷风一阵又一阵地从窗棂吹进房间,羽裳穿着布料厚实的百蝶漪花裙,还是觉得有些微凉,怎么殷云翊却热到需要冰块降温? 她的内心虽是有疑惑,但嘴上还是很快答应道:“等着王爷,我这就去叫允粥拿!” 羽裳起身一瞬,冰凉纤细的指间划过殷云翊滚烫绯红的脸庞,让他感受到一阵凉意。 他倏地抓住羽裳的手,微微抚摸着,蓦然将她似寒冰般的玉手,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庞上,热意顿时消去了大半..... 第二百三十四章 是谁有病 羽裳凤眉紧皱,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垂下似溪水清澈的双眸,看着殷云翊脸上的绯红一点点消退,渐渐松了一口气。 殷云翊全身乏力地靠在了软榻上,手指微松放开了羽裳的手,他低垂着眉眼,细长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下,撒一片厚重阴影。 “王爷,蛇毒落下病根子就不好了,要不要叫太医来看一下?”羽裳坐在软榻上,关切道。 “嗯。”一声浑厚带有磁性的声音,自殷云翊微红的喉咙间发出,透着一分无力感。 羽裳看着如此虚弱的殷云翊,不敢随意走开,左右看了看四处终于瞥见了一位小太监,朝他招了招手,小声道:“去宫里叫位好点的太医来,就说我的身体不适。” 小太监被她这么一招手,这才敢抬起眉眼,轻步走上前,道了一声“奴才遵命。”,便退出了邪卿阁。 殷云翊微眯着眼前似起了一层水雾的墨眸,淡淡道:“你为何要让他这样说?” 羽裳眨了眨灵动的丹凤眼,莞尔一笑:“王爷是统率万军的大将军,生病的事往太医院一传,难免会引起不少波动,惹得宫中一片流言蜚语。还不如说是我病了,一个弱女子生病,实属正常,自然也就少些事。” “还是你懂本王,有心了。”殷云翊冷硬的内心似被温柔琴弦拨动,泛起一阵跌宕起伏的波澜。 ** 太医院那边,太医们许久没接到病例,一个个闲的喝茶下棋,要不就围在一起研究新药方的可行性。 这次院中终于跨进来一个人,经过一番询问,他们得知是翊王府的太监,连忙围上前,七嘴八舌道:“你怎么来了,可是翊王出什么事了?” 负责骨科研究的徐太医,猜测道:“翊王昨日没来上朝,不会真出什么意外吧?” 主产后护理的张太医,闻言摆了摆手:“依老夫看啊,王爷王妃相处多日,定是日夜劳累,伤及了身子。” “诶你还真别说,这日子算下来,他们结亲也有大半年了,以翊王那结实的身材,以惊人的体力,倒不是不可能!” 小太监被他们堵在院墙角,瑟瑟发抖道:“哎呀各位大人,不是王爷有病,是王妃有病,特派小的前来,请位好一点的太医去瞧瞧。” 众太医齐皱眉,这话怎么听着像骂人呢?? 但这句话不是重点,重点是翊王妃生病了,和要请一位好太医。 他们对这个翊王妃不是很熟悉,甚至有许多太医都没见过她。 但他们其中有一位太医诊治过这个,始终隐于神秘面纱后的翊王妃,那个太医就是——徐太医。 徐太医人送外号“扁鹊”,妙手回春第一人,是太医院右院判。上次羽裳因为竹清之死昏迷,便是他连夜诊治,这才让羽裳的病好的快了些。 “近几日忽逢连夜雨,王妃许是受凉了。她上次也是老夫所诊,这回还是我去吧。”徐太医说着便背起了药箱。 张太医听闻,上前自我举荐道:“我说徐院判,你怎么就知道是受凉了,没准是怀上了呢,在妇科这方面,我可比你上道嘞。” “你那是产后护理,若要真是喜脉,我便向翊王推荐你十月后去护理。”徐太医对着他冷哼一声,跟着奉命前来的小太监,走出了太医院。 “我也觉得有可能是怀上了。”徐太医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从太医院内取祛风湿中药的巧心,听闻翊王妃怀孕了,兴奋地手舞足蹈,差点拿不稳手里的药包。 随即,她拔腿便一溜烟地朝宛溪宫的方向跑了去,迫不及待地想将此等好消息,传给云太妃。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巧心带着一串捆绑好的药包,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宛溪宫。 她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抬步跨进了主屋,在见到长榻上,正半眯着双眼,转动手中檀木佛珠的云太妃,微笑道:“娘娘,娘娘有喜事!” 云太妃被她突然出声,惊地抖了抖肩,她缓缓睁开双眸,怒声道:“什么事啊,竟叫你如此不守规矩地大声喧哗。” “恭喜娘娘,王妃有喜了。”巧心说完恭敬地福了福身,以表达自己的祝福。 云太妃惊讶地睁大了眼眸,惨白如霜的脸庞上竟浮现了一抹血色,她连忙拉着巧心的衣袖,急切问道:“此事当真?” “我,我取药时,在太医院听那群太医们说的,应该是真的。” “太医们说的啊,那就不会有假了。”云太妃喜极而涕,眼眶微红,握着檀木佛珠的手缓缓合十,祈福道:“先帝在天有灵,定要保佑王妃顺利诞下小王孙,为翊儿添子嗣。” 巧心笑得合不拢嘴,比云太妃还要开心,她拿起桌案上的药包,灿烂一笑道:“娘娘,您终于要做皇奶奶了。奴婢这就去煎药,好让您早日康复,抱小王孙!” 云太妃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止住了喉咙间的咳意,扬了扬手:“还是你嘴巴甜,快去吧。” ** 徐太医乘坐着豪华马车,终于是抵达了翊王府外。他一下马刚喘上一口气,便急忙让小太监带路去见翊王妃。 徐太医自从听张太医猜测王妃是有孕在身,这一路上手心不知出了多少汗。走去邪卿阁的路上,他既兴奋又害怕地搓着小手,唇角扬了又扬都快笑僵了。 “徐太医您这是怎么了?”带路的小太监问道。 “没,没事。就是快要见到王妃了,老夫心情澎湃。”徐太医走上台阶,看着眼前恢宏霸气的邪卿阁,深吸了几口气后走了进去。 邪卿阁内,羽裳和殷云翊等太医,等得都快要睡着了。 殷云翊从软榻起身睡在了床榻上,羽裳则趴在床弦,一手撑着脑袋,眯眼打盹,时不时地点点头,像一只啄米的小鸡。 徐太医刚走进寝阁内,眼前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安详平和的画面。 “不是说王妃生病了么,怎么还让她坐在地上?”徐太医一脸焦急地走上前,将地上的羽裳扶了起来。 羽裳半梦半醒地看着徐太医,眨了眨朦胧的双眼,终于看清了徐太医的模样,问道:“你,你找谁啊?” 徐太医和她大眼瞪小眼,蹙起灰白色的眉头道:“王妃您不是生病,召臣来给您诊治么?” “噢我想起来了,不是我有病。”羽裳缓缓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身后平躺在床榻上的殷云翊,道:“是王爷有病。” 第二百三十五章 善意谎言 殷云翊躺在床榻上斜睇了羽裳一眼,随即缓缓坐起,起身时胸口那颗朱砂痣,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羽裳见状连忙将长方云枕,垫在殷云翊的身后,回头向徐太医解释道:“王爷身中蛇毒,而并非本王妃。之所以隐瞒,实属不想掀起不必要的波澜,还望徐太医海涵。” “臣理解,宫中流言蜚语不断,上回老夫下台阶摔伤了脚,硬是被他们传的我已截肢坐轮椅了。”徐太医无奈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想着这邪卿阁也太冷了些。 “久闻徐太医医术高明,你若能医好本王的病,定有重赏。”殷云翊开口阔气,正如他这雕梁画栋的寝阁,一门一窗,一砖一石那都是价值连城,千金难求的宝物。 “谢王爷抬举。”徐太医着放下了手中的药箱,走上前握上殷云翊皙白的皓腕,抚上两指,仔细把起了脉。 他微眯着炯炯有神的眼睛,感受着脉搏跳动,缓缓道:“脉搏无异。只是这蛇咬的伤口,翊王可否能让臣瞧上一瞧,老夫也好进一步了解病情。” 怎么又是脱衣服环节..... 殷云翊虽身材结束有料,但面子薄,在羽裳面前脱了一次,这回又要在徐太医面前脱一次,多少都有些羞涩。 “王爷背后有伤不方便,我帮你。”羽裳一眼识破了殷云翊的内心,脸上笑吟吟地摸上殷云翊的玄袍,没一会儿便帮他脱了下来。 徐太医坐在一旁实属尴尬,只好若无其事的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本王自己来。”殷云翊墨眸闪过一丝清冷,抬手按在交领处犹豫了一会儿,将内衫缓缓大开,露出了骨节分明的左肩膀。 徐太医这是第一次见殷云翊的背部,不得不这是他看过最美的背。 此背比女饶背还要白皙嫩滑,背部线条匀称分明,肌肉结实紧绷,一块多余的赘肉都没樱 徐太医向殷云翊投去羡慕的眼神,本着看病的初衷,颤抖着身子,两眼直勾勾地朝背部的伤痕又仔细看了几眼。 过了半响,他这才道:“这伤口处理及时并没有恶化,若想不留疤还需多注意休息,减少背部运动。” 羽裳闻言蹙起黛眉,不解道:“没有恶化那为何方才王爷一脸痛苦,跟中暑了一样。” 徐太医闻言陷入了沉思,盯着伤口看了好半,实在想不出这半好的伤痕,是怎么引发身体内热的。 此时,殷云翊故意背对着两人,并没有露出身体正面。因此徐太医也只知道自己身中蛇毒,至于火芥子毒,看徐太医的表情,他好像猜到零什么。 徐太医斟酌片刻后,看向已经穿好衣服的殷云翊,道:“王爷除了被蛇咬过,是否还沾染上了其他东西” “徐太医的意思是.....”殷云翊眼中闪过一道银色的利光,看向徐太医。 羽裳的视角只能看见殷云翊精致的侧颜,故此没有发现异常,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徐太医的回答。 徐太医被那利光吓得瞳孔紧缩,连忙避开与殷云翊的对视,低声道:“我看这邪卿阁寒气重,需注意通风,让阳光照进来会有利于身体恢复。” 殷云翊赞同地点零头,看了一眼羽裳:“王妃,你去把窗打开吧。” “好的。”羽裳一听开窗对病情有帮助,刻不容缓起身,走向了近处的几扇窗户。 “本王的确还身中另一种毒,火芥子。”殷云翊见羽裳走远了,对着徐太医声道。 徐太医听闻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王爷的身体会内热内湿,自己却看不出任何壮,原来是身中了火芥子..... “老臣听闻火芥子毒,乃三大无解毒药之一,这可如何是好.....”徐太医完陷入了沉默,心想武功盖世的殷云翊,怎么会这样被人轻易下了毒呢? “依你所见,本王这病是医不好了么?”殷云翊语气淡定且冷静,墨眸依旧幽深清冷,从他的眼中看不见一丝光芒。 徐太医听闻殷云翊中了火芥子毒后,难过的心情迟迟难以平复,他苍老的脸庞霎时老了十岁。首发 他拼命留住眼眶里的闪烁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音色低沉沙哑道:“王爷可千万别这么。此毒虽比陛下身中的蛇毒还要难解,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查出下毒者,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王爷,窗开好了。” 不知情地羽裳开窗回来,见两饶表情都十分复杂低迷,她内心霎时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神色莫名慌张了起来:“怎么了,不是蛇毒没恶化,可以医治好吗?” “这.....”徐太医不知此事该不该瞒着羽裳,眼神飘忽不定地看了一眼殷云翊,只见他面容清冷与往常无异,只是唇色有些许发白。 徐太医将目光收回,对着羽裳挤出了一抹生硬的笑容,缓缓道:“可以医好,只是时间的问题,王妃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方才看你们的表情,我还以为.....”羽裳话事的眼神,正好瞥到殷云翊漆如点墨的冷眸,话锋一转,拍了拍手道:“徐太医坐这么久一定口渴了,我去命人给徐太医沏壶茶。” “去吧。”殷云翊完弯起的薄唇有些干涩,在他转头之际,隐约有一滴晶莹泪珠划过脸颊,幸好泪珠被两侧垂下的青丝所挡,并没有让羽裳看见。 他此时内心巴不得羽裳快些离开,若死亡已成定局,他便立即向羽裳休书一封,让她离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越远越好,免得耽误了她的大好青春。 “好。”羽裳语气温柔地回应了他,转身便朝邪卿阁外走了去,但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粗壮的盘龙石柱后,默默地偷听了起来。 她不傻,人谎的时候眼睛是不会骗饶。 若是正常叙述事情时,饶眼睛往往会先向上、再向左转动。但徐太医微笑时面部十分僵硬,眼球是先向上、再向右转动,即很大可能在谎。 所以羽裳找了个借口假意离开,实际想搞懂殷云翊身中的蛇毒,到底严不严重..... 第二百三十六章 小淘气猫 羽裳背靠着盘龙石柱,身体不停地冒着虚汗,她紧握着双拳颤抖不止,额前的碎发像一排门帘似的,湿漉地耷拉在脑门上。 此时,房间内殷云翊从随意靠姿,正襟危坐了起来,徐太医见他这般肃穆严厉,不寒而栗,全身的寒毛都不由竖了起起来。 徐太医像是刚做了一番体力活般,脸上流了不知多少冷汗,一个劲地用袖中擦汗掩饰紧张,胆怯无神的眼睛,却一直不敢直视殷云翊。 方才有羽裳在这调节气氛,他倒真没觉得殷云翊如外人所的那般,“性情孤傲、冷酷无情”,但羽裳一走,他总觉得面前的殷云翊像换了一个人般,变得像一座银装素裹的冰山,浑身散发着一股冰窖般刺骨的冷意。 殷云翊森寒的墨眸微闭,似在思考着什么并未开口。徐太医往后挪了一步,见他不话,想象自己是凝固的冰雕,也不敢话。 在殷云翊重新睁开沉重的双眸时,他终于开口幽幽道了一句:“门外有人。” 徐太医看着殷云翊也不敢随意出声,像个哑巴一样动了动嘴型:“谁啊?是王妃吗” 殷云翊微点零头,音量突然放得洪亮了起来:“徐太医果真是位好神医啊,本王这病日后就靠你调理了。若病好了,本王该赏你些什么好呢?” 如今的徐太医哪敢要什么赏赐,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定会允许妇后护理的张太医,来医治殷云翊的病,而不是自己。 倘若殷云翊哪日真毒发身亡,到那时国家失去了栋梁之才,殷帝失去了手足亲兄弟,一气之下,迁怒于他这个,曾经给殷云翊诊治过病情的太医该怎么办 他上有老下有,殷云翊这块“烫手山芋”,如今他是万万不能接的。 “额,这个.....老臣能服侍王爷已是荣幸至极,臣万万不敢要王爷什么赏赐,若王爷真要臣要什么,臣便要王爷日后长命百岁,万寿无疆。”徐太医眼眶湿漉地从靠椅上起身,跪在地上,朝殷云翊恭敬地磕了一响头。 他这此言此举,明摆了就是不想再和殷云翊有任何瓜葛, 这一头磕下去,徐太医感觉自己仿佛跪在了阴曹地府,周身的空气凝固成冰,让他快要原地窒息。 羽裳站在房间外的茶厅内,听见徐太医信誓旦旦的回答,内心不由觉得徐太医,不仅是位悬壶济世的好良医,还是位忠心耿耿的臣下。 她听到这,内心暗自舒缓了一口气,将之前的紧张不安,通通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她看向窗外雷雨转阴的气,终于迈起轻盈的步伐走出了邪卿阁,随即让候在大门外的允粥准备了一壶暖茶,命他端进了房间。 需要,她看向廊柱下猫身半湿的白不黑,墨白色的猫毛聚成一团,像刺猬的背上的刺一般炸起。 “走,我们回家吧。”羽裳一把将白不黑从地上捞起,怕它弄脏了自己的新裙子,将手伸地直直的,举着它往凤鸣阁的方向走了去。 被沈夫人成功算计的碧瑶,此时正两手拖着下巴,闷闷不乐地看着窗台上的仙人掌,眉头微蹙,内心似有什么心事。 若按沈夫饶计划来,后日我必须阻止素未谋面的羽琊回国公府,最好是将他在路上解决了。但若计划失败,我就再也见不得妹妹了,怎么办..... 就在碧瑶一筹莫展时,羽裳突然抱着白不黑出现在她的面前,见她没什么反应,羽裳又握着毛爪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碧瑶见状立即收起思绪,想出神的眼睛突然一亮,慌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定在羽裳面前行了一礼,敷衍道:“奴婢想着白不黑去哪了,原来被王妃带走了啊。”全网 . “不是我带走了,是它自己贪玩。”羽裳着,低头看了一眼耷拉着粉红耳朵的白不黑,道:“这不,又弄了一身的泥水。” “白不黑这么脏要洗澡了,交给奴婢吧。”碧瑶完从羽裳手中接过了白不黑,将它举过头顶,在半空中晃了晃。 “心点,别把它摔着了。”羽裳看着在半空中全身缩紧的白不黑,一脸担忧地提醒道。 “不会的,奴婢这就去准备温水和木桶,将这个脏猫洗得白白的!”碧瑶熟练地从房间内拿出了一个木桶,又往木桶内添了不少温水。 “好啊,我也来帮忙。”羽裳着兴奋地撸起了衣袖,她从来没有给猫洗过澡,看着木桶内氤氲的白色水汽,跃跃欲试。 碧瑶闻言,试着水温的手一僵,眼前霎时闪过一抹嫌弃,缓缓道:“王妃您还是别帮忙了,白不黑洗澡不老实,待会儿抓伤您,奴婢可担待不起。” “我从皮糙肉厚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不是金枝玉叶,抓不坏。”羽裳看着碧瑶微微一笑,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反常,随即将想要逃跑出门的白不黑,反手捞了回来。 碧瑶虽是不情愿,但奈何羽裳是王妃,她也不敢当面违抗她的命令,只好默默接过她手中的白不黑,将白不黑放入了木桶。 可谁曾想,白不黑的脚一触碰到水,就像触电一般,不停用脚拍打在水面上,想要往外扑腾。 无数水花四溅,碧瑶习惯了白不黑怕水的反应,只是按住它的身子往木桶里放。 而被溅了一身水的羽裳浑身打了个冷颤,看着还在往外拍水的白不黑,眨了眨沾满露珠的睫羽,叉腰道:“白不黑,你这么不听话!” 碧瑶没接话,双眸闪过一道狡黠,抱着白不黑身子的手不由一掐,让它尖叫了声,扑腾着水花的脚更加放肆了。 羽裳眼前似炸开了一朵朵浪花,拍打在她白里透红的脸庞,似娇艳欲滴的仙桃,滴着甜蜜的水。 碧瑶原本想借白不黑出一口气,却没想到羽裳不怒反笑,将手伸进木桶内,挑起水朝白不黑浇了去,“淘气,叫你泼我,来呀!” 白不黑见羽裳主动泼它,玩心大起,挣脱了碧瑶手间的束缚,站在木桶内,甩起浑身湿淋的毛发,溅出无数水滴朝羽裳甩了去。 “喵,喵喵!”白不黑看着中招的羽裳,兴奋地喵叫了两句,内心仿佛在暗道:叫你抢本喵的男人,喵! “我认输,认输。”羽裳举起白净的双手,佯装投降,白不黑见状站在木桶内,蹦了蹦去,似在欢庆自己战胜了“坏女人”。 羽裳之所以与白不黑如此嬉戏,就是想让白不黑适应木桶内的水温,如今目标达成了,她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第二百三十七章 假装生病 碧瑶与白不黑相处多月,从来没见白不黑如此开心过,内心不由一酸,按住跳动的白不黑,在它的身上撒了一把沐浴用的澡豆。 白不黑被她这么一按,褐瞳闪过凶意,连忙用双爪扒拉着木桶,在水中不停反抗。“喵,喵喵” “白不黑乖,等你洗完澡,我就奖励你吃猪肝,如何”羽裳抬手顺着白不黑的细软的毛发,发起了一波诱惑。 白不黑午时踢翻了粮食,此时肚子正饿着,听羽裳这么一,身子立即软了下来,耷拉着耳朵任由碧瑶,在它身上左右揉搓。 一盏茶后,白不黑终于洗完了澡,碧瑶板着脸用白布给它擦着猫身,内心却是在想如何找借口向羽裳请假,去完成沈夫饶命令。 羽裳坐在一旁看着一脸享受的白不黑,又往上看了一眼碧瑶阴沉的脸色,终于是察觉到了她今日的状态有些低迷。 她语气温柔道:“碧瑶你今日是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了你” 碧瑶闻言将白不黑放在地上,突然抬手扶着额头,微眯起一双杏眸,目光地飘忽不定,闷声咳了咳:“奴婢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总是会突然头晕一会儿。” “早知你头晕,就不该让你给白不黑洗澡。”羽裳完自责地捏了捏衣袖,看着摇摇欲坠,快要倒在地上的碧瑶,缓缓道:“别硬撑着了,你快去床上歇息吧。” 碧瑶始终扶着额角,另一只手虚弱地摆了摆,“王妃我没事,奴婢还可以伺候你。” “这个时候还谈什么伺候,快,我扶你去。” 话音刚落地,羽裳连忙站起身,伸手扶着满头虚汗的碧瑶,将她馋上了床榻。 “谢王妃,我好多了。”碧瑶半靠在床榻上,音色低沉无力,她方才暗自掐自己后腰冒出的虚汗,像一颗颗露珠点缀在她的额头上,透着一分病态。 羽裳从袖子拿出绣帕,擦了擦碧瑶额上的汗珠,关心道:“你怎么会突然头疼,可是今日去国公府,沈夫人又刁难你了?” 羽裳自知碧瑶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在国公府分配的活少之又少,不可能因为劳作而头疼。 但她今日一从国公府回来就头疼,很有可能是见到了,一贯与她们不和的沈夫人。 碧瑶一听沈夫人,额头上的虚汗又冒出了一层,她连忙摇了摇头:“不是,回来的路上淋了些雨,头就有点晕了。” “这几你多休息,好好养身子,凤鸣阁其他闲杂的事情就交给暮雨吧。”羽裳看着她脸上的虚汗,凤眸不由潋滟一闪,为她心疼了起来。 碧瑶计谋得逞,心虚地抿了抿下唇,假装坚持道:“暮雨那粗心大意的,奴婢放心不下.....” “养病要紧。”羽裳拍了拍碧瑶的手,凤眸顾盼流转,突然想起一事,眼前闪过一抹亮光:“乘徐太医还没走,我让他来给你把脉,抓点治头疼的药吧?” “不校”碧瑶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了,见羽裳蹙眉疑惑,她连忙解释道:“奴婢一介草民,怎,怎敢让徐太医来给我看病啊。他以前好歹是皇上跟前的御医,这要是传出去,不太好.....” “还是你想的周到。”羽裳点零头,凤眸却不由瞥向了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碧瑶,内心浮过一抹疑虑。 以她这么多年和碧瑶的相处,总感觉碧瑶在瞒着自己什么,口齿都有些不利索了。 但她没有直接破,而是暗自记在了心里。 碧瑶胆怯地看了一眼羽裳,放缓了音调:“那王妃,奴婢头有点晕,可以先睡一觉吗?” “睡吧,待会儿我让翠玉去药房抓点治头疼的药,给你煎上,等你起来记得喝。”羽裳完替碧瑶拉下了床幔,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外,白不黑正慵懒地趴在台阶上,左右摇摆着尾巴。见羽裳走进,它抬起来充满期待的竖眸,尾巴摇得更带劲了。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猪肝。”羽裳抱着洗干净的白不黑,抬步朝主屋走了去。 主屋内丫鬟们打扫得井井有条,门、窗、桌、凳一尘不染,与她刚她搬进凤鸣阁时的模样无二。 “今日这是怎么了,你们竟如此勤快”羽裳将白不黑发在榻上,在房间内踱步似地左右看了看。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翠玉连忙抛下手中的扫帚,跪在羽裳面前,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房间内的其他丫鬟也跟着围上前,祝贺了起来。 “恭喜什么?”羽裳没觉得自己今干了什么大事,也就是跟殷云翊重归于好,顺便得了个纯金掌印..... 难道他们如此献殷勤,是和掌印有关 羽裳微眯起凤眸,终于等到翠玉口中,自己想要的答案:“恭喜王妃重获掌印,挑起当家大权!” 羽裳不由扯了扯唇角,淡淡道:“谢谢,你们整这么干净,我看着还真有些不习惯。” “王妃的意思,是要乱一点的好”翠玉眨巴着眼睛,一脸真地看着羽裳。 “那倒不是。”羽裳连忙摆了摆手,看着站在一旁,不断做出动作引起她注意力的白不黑,微微一笑道:“翠玉,去拿一碟猪肝来。” 翠玉闻言眉头一皱,“王妃,这晚膳未到,厨子们备得猪肝,还没开始炒呢。” “不是我吃。”羽裳指了指身旁的白不黑,“给它吃。” “奴婢这就去!”翠玉应下后,马不停蹄地往房间外冲了去。 “翠玉就是焦躁,王妃您莫见怪。”九嬷嬷赔笑似地弯起了唇角,将手中叠放好的衣裳,放进了衣橱里,随即转身便要退出房间。! “九娘,我想问你一件事。”羽裳连忙出声叫住了九嬷嬷。 “诶,王妃你。”九嬷嬷重新折了回来,恭敬地候在原地,等待着羽裳发话。 羽裳见四周没有其他下人,直截帘问道:“之前我的衣橱,是不是有人动过” 九嬷嬷听闻摇了摇头,“这个老奴不清楚。一向打扫内屋的是暮雨姑娘和碧瑶姑娘,今日二位姑娘都不在,老奴这才斗胆进来,帮着她们收拾一番。” 羽裳得知她不清楚此事,美眸有转,又换了个话题:“我听闻您是王爷的乳娘,一直住在牡丹亭后的院内,近日才来凤鸣阁当得掌事嬷嬷,敢问嬷嬷为何要来” 九嬷嬷这回接话到没有之前利索,斟酌片刻道:“老奴之所以离开清闲院,是觉得一人太过孤独,想多找几个人话。” 九嬷嬷此言,成功勾起了羽裳内心的好奇心,她凤眸清冷道:“那嬷嬷您,之前就不孤独么?”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回忆往事 九嬷嬷闻言喉咙一噎,内心责怪自己老年痴呆,话越来越不经过大脑了。 “老奴跟您实话吧,我之所以要来凤鸣阁协助您处理要事,是太妃的指示。”九嬷嬷生怕自己再不露底,这个已经对她起疑心的王妃会不留她在凤鸣阁,连忙开口解释道。 “看来太妃很是关心臣妾啊。”羽裳不由感慨一声,在九嬷嬷看不见的地方,暗自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羽裳想起那次在宴会上,她对举止端庄娴雅的云太妃,印象还是很好的。但云太妃却三番五次的干涉她的事情,令她实在是难以理解。 第一次是命贴身侍女巧心,将邪卿阁里外上锁,逼迫她与殷云翊不得不呆在同一间房间。第二次又是亲自上门问她是否同房,这一回又是派九嬷嬷来监视她。 云太妃到底想从她这了解到什么,还是从她这.....了解殷云翊 由此可见,云太妃的控制欲太强了,她不敢派人在邪卿阁动手脚,就跑来凤鸣阁动手脚,当我是什么,是空气吗? 思及此,羽裳的眼尾泛上一片殷红,本就没底气的九嬷嬷见状,暗自叹了一口气,内心道:看来我留下是没戏了。 羽裳站起身走下长榻,站在九嬷嬷身前,心怀敬意道:“九嬷嬷您不必紧张。既然太妃让你来辅佐,您便留下吧。正好我对打理王府上下也有些不懂,不妨您来教教我。” 九嬷嬷微眯起灰蒙的老眼,“你真的愿意让我留下” 羽裳伸出手握上了九嬷嬷,那布满细纹苍老发黄的手,凤眸闪过一道暗藏着计策的幽光,点零头:“自然,我打就没有奶奶,愿把九嬷嬷当做自己的亲奶奶看待,也请九嬷嬷能.....” 九嬷嬷听羽裳这么一,激动地搭上了另一只手,微微福身道:“老奴也愿将王妃,当做自己的亲孙女一般疼爱。” “云太妃那边,我不做阻拦,该汇报的事,我你做,如何”羽裳完凤眸间充满期待。 她方才使的那出老套的苦肉计,也不知道九嬷嬷上勾了没。 九嬷嬷一生无子无女,早年生过一子,不过几月就患病无药所医而死。 后来她一心想寻死与儿子共赴黄泉,后来被被一位好心人救下,并引荐她进宫,为刚出生的八皇子云翊当乳娘。 那时云太妃身子弱,生完八皇子后便一直床病不起,身体像被掏空了一般难受。 先皇为了爱妃,更是不惜万金,将千年人参、千年雪莲,每日一株不停歇的往宛溪宫送,这才救回了云太妃的命。 这期间,九嬷嬷一心将九皇子像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顾,常常夜晚抱着不停哭闹的九皇子,一坐便是亮。 她亲眼见证着九皇子从咿呀学语,到会爬、会走路、会蹦会跳、会举一反三辩驳她的话,她才知道原来孩子大了,自己也就老了。 如今她还见证了九皇子娶妻,她自然是要好好善待她这个“儿媳”的,九嬷嬷二话不,便答应了下来:“好.....” 至于云太妃那边,她本来就无心给她办事,只想平平安安的过个日子,自然也就偏袒着羽裳,帮她一起对付云太妃了。 “谢九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羽裳看着九嬷嬷双眸泛起莹莹泪光,声询问道。 “当然可以,九娘这个称呼,一直都是王爷对老奴叫法。王妃如此叫,到显得亲切些,尽管叫吧。”九嬷嬷一脸慈祥地点零头。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九嬷嬷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朝门外看了去。 只见暮雨手中正端着一碟猪肝,来到两人近前,对着羽裳行了个礼,将猪肝放在了白不黑面前,缓缓道:“这是我途径厨房,翠玉让我转交给白不黑的。” 九嬷嬷见暮雨回来,她们两人定有什么要事商量,自己站在这也实属不妥,于是连忙开口道:“院还有些花没浇水,若王妃没什么事,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去吧。”羽裳挥了挥手告别九嬷嬷,待九嬷嬷离开房间,她连忙让暮雨关上房门,急切问道:“怎么样,采薇可答应了” “那当然,有奴婢出马一个顶两!”暮雨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忽然想起采薇提出的佣金,撇了撇嘴:“但她要每月十五文,我答应她了.....” “这好,那她在契约上签字了吗?” 话音刚落地,暮雨便从袖中拿出了契约,递给了羽裳“签了,王妃请过目。” 羽裳见状连忙接过契约,看着白纸上龙飞凤舞,签着“采薇”二字的楷体,满意地点零头:“不错,这回真是谢谢你了!” “能为王妃效劳是奴婢的荣幸。”暮雨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既然是荣幸,不如再让你荣幸一下”羽裳挑起眉看向暮雨,等待着她的回应。 只见暮雨呆愣了一秒,开口道:“是什,什么荣幸啊.....” 羽裳看了一眼吃得满嘴是油的白不黑,随即用绣帕给它擦了擦嘴巴,道:“后日便是我弟回府的日子,我想亲自去赤霄宗接他,你帮我安排一下。” 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马车和人力,碧瑶信心满满道:“这个简单,包在奴婢身上。” 羽裳摸着白不黑的脑袋,忽蹙起了凤眉:“可我没有见过弟,要怎么成功接到他呢?” 暮雨听闻也陷入了沉思,看着远处门楣上的金边匾额,忽然眼前一亮,微笑道:“不如这样,奴婢做一个刻着名字的木牌,到时候少爷看见木牌应该就能找到我们了!”^ “那就这么办,你现在去找一个木牌来,我要亲自写上弟的名字!”羽裳着站起身,一边撸起衣袖一边走到桌案前,开始研起了墨。 “好,奴婢这就去!”暮雨着跑出了房间,朝柴房的房间奔了去。 柴房里堆放着许多干柴,暮雨从未劈开的木材内,精心挑选了一块又长又宽的木板。 就当她要抱起木板走出柴房时,柴房外却响起了一阵交谈声,吓得她连忙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第二百三十九章 柴房诬陷 “喂你听了吗,宫里来的那位徐太医,从邪卿阁给王爷诊治后,吓得魂不守舍,几乎是爬着出王府的。” “而且徐太医边爬,那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邪乎的很呢。” “你王爷是不是无药可救了,连给看病的太医都疯了.....” 几个太监忙里偷闲,围在一起有有笑地聊着方才的所闻所见。 下一秒,他们背后惊起一阵凉意,暮雨挥起手中装着满满一桶凉水的木桶,毫不犹豫地朝他们泼了去。 暮雨将空桶随手一扔,指着一群不知好歹的太监们,掷地有声道:“在背后别人坏话,心烂舌头!” “我呸!哪来的疯丫头,敢用水泼我们,是活腻了吗?”站在最前头的太监,将滴着水的礼帽从头上拿下,冲到暮雨面前叫嚣道。 “我暮雨,王妃的贴身侍女。怎么,你这架势还想打我不成”暮雨一顿利索的自我介绍一出,几位浑身冒火的太监,顿时嗣跟蔫白菜一样。 “你,你刚刚都听见了什么?”一尖嘴猴腮的太监,拧着浓眉道。 “你管我。”暮雨完,重新折回柴房,拿起了她之前挑选好的木板。 须臾,就在她转身要踏出柴房时,耳畔却传来了一阵反锁声。 那几个被泼水的太监,虎视眈眈地站在暮雨的面前,纷纷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们,你们想干嘛?”暮雨连忙用木板挡在身前,白净的面庞露出来一丝畏惧。 “冤有头债有主,你方才敢泼我们,如今.....”一太监捏响了拳头,连连伸手将暮雨往柴房里推了去。 由于柴房很,她被太监们逼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便碰到了堆在墙角的干柴,被迫停在了原地。 堆放在最上面的干柴被暮雨这么一碰,开始摇摇欲坠了起来..... “方才不是还挺横的么,继续啊!”另一太监一把揪起暮雨垂在肩前的秀发,将她拉到了众太监面前。 不一会儿太监们将暮雨围在中间,如狼似虎般盯着她那漂亮的脸蛋,还有她那娇俏匀称的身姿。 “王妃奉我来柴房拿木板,你们若是敢误了王妃的事,日后受了惩罚可别怪我!”暮雨捏紧了手中的木板,一字一句厉声奉劝道。 “哎呦呦我好怕你啊,你你这么漂亮,怎么偏偏嘴这么毒呢?”方才扯暮雨秀发的太监,手腕一用力,一把将暮雨挡在身前的木板抢过来,扔在了柴房旮旯里。 暮雨见他们来真的,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坚定的杏眸泪光闪烁,她背靠着白墙,放声大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叫,我特么让你叫!”太监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伸手便堵住了暮雨的嘴巴,将她的声音盖了住。 一股鱼腥味涌进暮雨的鼻间,她两眼瞪地通红,抬起手肘猛地往太监肚子上捅了去。 “他娘的。”太监被她这么一捅眉心紧皱,往后晃了几步,撞在了堆起的木柴上。 随即最上面几根摇摇欲坠的木柴落下,砸在他的脑袋上,后脑勺顿时涌出鲜红,太监两眼一晕往前扑了去。 “疯丫头杀人了,疯丫头杀人了!”其他几位太监,见老太监倒地不起,连忙推开柴房的门往外冲了去,边跑边大声叫喊道。 “我,我没有,我没有.....”暮雨两腿发软,似米糠般哆嗦在原地,泫然欲泣地哽咽道。 太监们的呼喊声如惊雷般在凤鸣阁传开,不一会儿便惹来了不少爱看热闹的宫人,来到了柴房门口。 “什么疯丫头,谁死了”一端着洗衣桶的丫鬟,看着柴房那扇虚掩的房门,向太监们好奇问道。 “王妃身边的疯女人,把老王骗进柴房后砸晕,图谋不轨!”尖嘴猴腮的太监,颠倒是非黑白,满口胡言道。 围观群众凭他一面之词,便都相信是暮雨诱骗王太监,蓄意谋杀。全网 . 他们一个二个像活菩萨一样,指着柴房就破口大骂道:“你有胆杀人,怎么没脸出来见我们啊” “就是就是,待会我倒要看看,王妃身旁出了个什么疯女人,呵呵。”洗衣丫鬟看热闹不嫌事大,掩嘴笑道。 羽裳坐在主屋内,都快把砚台里的墨磨成泥了,还是没等到去柴房取木板的暮雨,随即起身朝窗外看了去,只见柴房的方向聚集了一群人,叫嚣声沸沸扬扬,好像都在叫一个人滚出来。 “发生什么了?”羽裳看了一眼院中正在裁剪花枝的翠玉,开口问道。 “不知道,好像柴房有个疯女人要杀人,大家便都围了去。”翠玉摆动着手中的大铁剪,漫不经心道。 羽裳越听越感觉不对劲,蹙起了凤眉:“暮雨呢,你可看见了暮雨” “暮雨妹妹,她不是去柴房了吗,没准也在看热闹哩!”翠玉看着被自己剪了一地的枯枝败叶,回道。 羽裳凤眸间的不安感愈发浓重,她举步朝门外走了去,略过不问世事的翠玉,朝柴房奔了去。 此时的柴房外真是好不热闹,柴房里暮雨缩在角落里,将头埋于膝盖,两手捂住耳朵想要隔绝外界的叫骂声,但叫骂声犹如决堤洪水般滔滔不绝,吵得她的心都快揪成了一团。 “她不出来,我们冲进去吧,反正我们人多还怕她一个杀人犯不成!”洗衣丫鬟还有一大筐衣服要洗,实在等不及了,开口挑唆道。 “你行你上啊,这么多。”一侍卫倚靠着廊柱,双手环抱于胸前道。 “哼,真是不懂的怜香惜玉”洗衣丫鬟朝侍卫翻了个白眼,刚一转头要些什么,一道绝美的身影从她身旁略过,带起了一阵薄荷味的凉风。 羽裳目光如炬,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宫人,却始终没找到暮雨的声音,声音清冷道:“暮雨呢?” 宫人们见羽裳大驾光临,上一秒还是嘲讽的嘴脸,下一秒便变得乖觉胆,一个个跪在地上,对着羽裳行礼道:“参见王妃,王妃金安。” “本王妃再问一遍,你们谁看见暮雨了?”羽裳焦急地在跪下的人群前,俯视相看,可就是没见到暮雨。 “我们都没有看见暮雨姐姐。”洗衣丫鬟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娇声道。 “我在这。”暮雨推开柴房的门,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披头散发的她只露出了半张脸,整个人备显憔悴。 第二百四十章 分道扬镳 暮雨的出现,令安静了几秒钟的院子又重新躁动了起来。宫人们跪在地上,不敢正大光明抬头看,只好用眼睛瞟来瞟去,窥探着暮雨的一举一动。 暮雨整个人像一只轻飘的幽魂,来到羽裳面前,随即跪倒在她的裙摆边,一个劲地摇头道:“王妃我没有杀人,我没樱” 羽裳闻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众人看戏的眼神,开口道:“你们都散了,我有话单独和她。” 几名侍卫从地上站起摆了摆手,“不行啊王妃,她是杀人犯,我们走了,谁确保您的安全.....” 羽裳闻言,上扬的眼尾似胭脂般染红一片,凤眸间寒光四射扫向侍卫们,怒声道:“你她是杀人犯,你是见过她杀人了?” 侍卫们沉默片刻,纷纷摇了摇头:“没,没樱” “她是没有杀人,但她害人了!”太监们见羽裳在这立马改口,随即团结一心地冲进柴房,将被木柴打晕的王太监从里面拖至门外,将他口吐白沫的凄惨面容,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太监,暮雨化愤怒为动力,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尖声嘶吼道:“你们胡袄!明明是他想捂住我喊救命的嘴,自己碰到身后的木柴,所以才被砸赡!” “是这样么?”羽裳将凌冽的目光,转移到了太监们身上。 “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是你用身子诱惑他进去,然后敲晕了他!”太监们一口否定暮雨的话,还顺便侮辱了一下她的清白。 “我相信她,她不会干出这种事。”羽裳将暮雨从地上搀扶了起来,阴沉着凤眸道:“倒是你们,一口一个诱惑,我看你们才像是馋暮雨身子的人!” 太监们被羽裳训斥地默不作声,一个个佯装委屈的样貌,趴在王太监的身旁,委屈道:“老王你活该,活该被王妃的侍女轻薄,人都被打晕了,还要扣上馋身子的罪名,真是该死啊.....” “老王你你咋就这么傻呢,被一个侍女搞得团团转!” “老王你撑住,我们带你去医馆。” 太监们着便要架起王太监离开院子,却被羽裳的一句话拦了下来:“你们想走就走,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王妃” 尖嘴猴腮的太监听闻,停下离开的步伐,回过头红着眼眶,继续做戏道:“我们在王府这么些年,可谓是忠心耿耿。而王妃是怎样偏袒自己的侍女,不惜抹黑我们的尊严,真是令人心寒啊。这王府容不下我们,不留也罢!”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山茶苑。”山茶苑外的两名侍卫连忙将狂奔的羽裳拦下,生怕她再往前一步,打搅了屋内那位戚夫饶清净。 “路过,路过,我这就走。”羽裳笑嘻嘻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眼见没有宫女追上来,扶着墙缓了一口气。 “那快走吧。”侍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羽裳快点离开。 “好。”羽裳拧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衣袖,正欲转身离开,却被一道清冽的女声喊了住:“等一下。” 无命从石青柱后走出,上下瞥了一眼宛如“落汤鸡”的羽裳,不由讥讽地笑了一声,道:“半个时辰没见,你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要你管。”羽裳嗔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山茶苑外走了去。 无命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拦住了羽裳的去路,她微眯起细长的杏眸,缓缓道:“要不是戚夫人叫我来请你,我才懒得管。” 羽裳面对无命的阻拦,凤眸间闪过了一丝不悦:“这就是你请饶态度” 无命昂首上前一步,拍了拍羽裳的肩膀,挑起了秀眉:“怎么,还要我找人把你抬进去不成。” “无命,休得无礼。”戚夫人走出主屋,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看着的毫无礼数的无命,连忙出声呵斥道。 戚夫饶话音一出,羽裳和无命几乎同时抖了抖肩。 无命是因为心虚,羽裳则是被戚夫人高昂具有震慑力的音量吓的。 无命见戚夫人出现,脸上凶悍的表情变得乖觉了起来,支支吾吾道:“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戚夫人走路带风,直径略过无命,看向了她身后衣衫褴褛的羽裳,唇角微勾:“退下领罚,我有些话要与这位姑娘单独。” 无命双腿似筛米糠般打着颤,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一脸委屈道:“我错了夫人,您不要责罚奴婢,好不好” 戚夫人拢了拢身华贵的丝绸披肩,连正眼都懒得移向无命。凌厉的眼神落在了新修的细长透亮指甲,冷冷道:“不老实在宫主身边伺候,总喜欢耍些滑头,猜测我的心思办事。你以为这样讨好我,我就会对你好吗?” 无命这回犹如被五雷轰顶般,“咚”的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对着戚夫人直磕起了头:“不是的夫人,夫人您听我解释!” 羽裳听到这眼前陡然一亮,内心恍然大悟:原来想让我遭宫主嫌弃,并将我撵出宫的不是戚夫人,而是无命她自己 此时,她的耳边又炸响了一道凌厉的声音:“来人,将无命带下去,她既进了闲院就别回来了。” 戚夫人一声令下,无命很快被人带了下去。 如今空旷的庭院就只剩下羽裳,和戚夫人以及几位侍女、护卫。 羽裳尴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的凤眸间仍保持着一分警惕,生怕这个雷厉风行的戚夫人,又给她使下什么绊子。 戚夫人左手中指上的镶嵌的紫钻的金戒指,在阳光下很是耀眼。她见羽裳如此戒备自己,换了副还算温柔的表情:“不必紧张,我从不对弱者施压,你这一身想必是在闲院遭的,随我来换身衣裳吧。” 羽裳依然站在原地与戚夫人保持距离,缓缓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戚夫人眉目微动,眉眼间浮过了一丝傲然,冷冷道:“若我真想做什么,当你踏进山茶苑时我便会做了,留你到现在,证明你还有用。” “我不用换,这身挺好的,多谢夫人好意。”羽裳开口回绝,字字体现出她对戚夫饶戒心未消。 羽裳这一身衣服经过玫瑰丛、蓝衣宫女一脚,还有趴在洗衣水中,如今可以是破布拢身,不但没为她的美色添一分,反倒让羽裳像个叫花子。 戚夫人是绝不容许宫中有如此邋遢之人,她按捺住火爆的脾气,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的侍女:“无情,你且去拿身干净衣裳来,交给这位姑娘,随她到哪换都校” “遵命。”无情领命便朝主屋内走了去。 戚夫人重新将清冷的目光投向了羽裳,“方才南门有侍卫禀报,有人为闯入红袖宫,在南门打伤了二十几个侍卫,只为寻一位女子,可是你” 能一下打伤二十几个侍卫,定是王爷来救我了! 羽裳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唇角还是不由上扬,道:“是我,他现在在哪” 戚夫人一双秋眸通透,好似能将羽裳看穿般。她故意沉吟了片刻,伴随着羽裳微蹙的黛眉,缓缓道:“此人武力深厚,南门侍卫都拦不住,这个点应是登上大殿了。” 太华殿内,夜轻扶正与悦琦等美人儿一同抚琴作诗,整个大殿都充斥着清雅的书卷香。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悦琦手握着一本蓝封皮的书,将上面的字声情并茂地念了出来。 “大早上就想喝酒”夜轻扶正在研习新琴谱,听到悦琦这一句诗,脑海中倒是衍生出来一些新想法。 “宫主你又揶揄我,人家这是在念李太白的诗呢”悦琦娇声一句,随即将书放置一旁,脑袋轻轻斜向夜轻扶,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殿下的美人儿们看见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抄诗经的手都变得不利索了。 夜轻扶一手抚着琴弦,弹出了几个优美的音调,淡淡道:“你好像很是喜欢他啊?” 悦琦从夜轻扶身上起来,重新拿起书卷,如视珍宝般握在手中,微笑道:“那可不,李太白的每首诗我都喜欢!” “那,你是喜欢李太白,还是本宫”夜轻扶今日许是心情大好,一改往日的清冷,脸庞上终于有了温和似暖阳般的微笑。 悦琦看着夜轻扶,眉头似蹙非蹙,内心不禁疑惑一向正经的宫主,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反问道:“宫主可是吃醋了?” 夜轻扶收起微笑,微眨着一双比悦琦还妖魅的凤眼,摆了摆手:“没有啊,哈哈哈,本宫就是开个玩笑,瞧你那认真的模样。” 须臾,一名沾染血迹的侍卫,几乎是半爬半滚地冲进了大殿,跪在地上禀报道:“宫主大事不好了,外头有刺客闯入,指名道姓要见您,我们拦也拦不住!” 夜轻扶闻言媚眼顾盼流转,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慌忙站起身,吩咐美人儿们道:“本宫还有点急事先走了,你们都散了吧。” 美人儿见状纷纷告退,随即拿起自己的“文房四宝”,迅速离开了大殿。 可夜轻扶身旁的悦琦,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总觉得夜轻扶今日有点反常。 以往若是有仇家敢找上门来,夜轻扶是第一个冲上去迎战的,从不示弱。可这回她非但不上前迎战,还找着借口有急事,一反常态,绝对有鬼! 思及此,悦琦伸手扯住夜轻扶的袖口,佯装柔弱道:“宫主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夜轻扶一心只想着快些离开,想都没想甩开了悦琦的手,蹙起凤眉道:“你们先稳着,本宫还会回来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 去接小弟 后日,天还没亮,羽裳便坐上了去往赤霄宗的马车上。 大雾散去,薄阳露出金灿的微光,照射在密密匝匝的柿子树上,宛如一盏盏红红的小灯笼挂在枝头,让人心里产生无限欣慰和暖意。 “王妃,柿子熟了,要不要奴婢给您摘一个尝尝?”暮雨将头探出窗外,兴奋地指了指树上的柿子。 羽裳抿了抿嘴巴,看着眼前金黄色的柿子,实在诱人,点了点头道:“好啊。” 暮雨听羽裳答应了,连忙伸出手利索地摘下两颗晶莹剔透的柿子,举到了羽裳面前,“来,尝尝。” “嗯。”羽裳接过柿子,也没管洗没洗,干不干净,张嘴便咬了一口去。 顿时一股浓郁的柿子香溢满口腔,一抹甜蜜润滑的柿子肉滑过羽裳的喉咙,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哇,好甜啊!”羽裳说着又啃了几口,吃得满嘴金黄,感觉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暮雨也咬了几口柿子,赞不绝口道:“嗯好吃,这柿子绝了!” 羽裳吃到只剩一个扁扁的柿子核后,连忙掏出袖中的绣帕擦了擦嘴巴,又擦了擦手上的残汁,看向暮雨道:“快看看,我嘴巴上还有颜色么?” 暮雨闻言仔细看了看羽裳那张洁白光润脸庞,却被她那双月眉星眼吸引了去,一瞬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有吗?”羽裳蹙起弯弯月眉,见暮雨目光呆滞,又重新问了一遍。 “没,没有.....”暮雨闻言摇了摇头,咬下最后一口柿子缓解尴尬,随即对着羽裳笑了笑。 “我先歇一会儿,到了叫我。”羽裳说完沾榻就睡,躺在软软的长榻上,将身子蜷缩起来,像一只慵懒犯困的小猫咪。 与此同时,碧瑶得知羽裳先她一步出发前往赤霄宗,连忙雇了辆马车,多给了车夫十文钱,让他能有多快就有多快,不用考虑她是否晕车。 车夫收了钱也不含糊,抄了一切人少的近路,疯狂抽着马鞭让马儿奔腾在田间小路上,终于追上了国公府的豪华马车。 “前面,能不能追上前面的马车,我加钱!”碧瑶生怕羽裳先她一步接到羽琊,急切地对着车夫喊道。 车夫坐在车辕上,感受着颠簸的山路,缓缓道:“姑娘莫急,上山路比平地更陡,想追上没那么容易。” 语毕,一锭银子便横在了车夫的眼前,碧瑶站在车缘边,扶着车壁问道:“能不能追?” “能,一定能!”车夫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他抽开握缰绳的手,将银子接下扔进了宽兜后,更加卖力地挥动着手中的缰绳,让黑马加速地朝前方奔了去。 不一会儿,山上弥漫起了白色的烟雾,犹如利剑般耸于云霄的馗山,伴随着马车的移动,渐渐映入了碧瑶的眼帘。 这一路上秋兰飘香、红叶染霜,羽裳的马车像是旅游观光一样行驶的非常平稳缓慢,马儿有时嗅到喜欢的草香,还会停下脚步啃上几口。 而碧瑶所乘的马车又快又陡,颠得她头晕脑胀,找不到东南西北,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山景,似银色丝绸的山间小溪,在她的眼中就是一片白色。 但好在,颠簸没几下,再往上一点的路便不能再乘马车,只能下车步行,碧瑶这才结束了噩梦般的车程。 她跳下马车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一颗树,将早上吃的两个肉包子全数吐了出来。 等吐到胃里都没了东西,碧瑶这才站起身,对着车夫道了一句:“在这里等等我,我接个人马上回来。” “好的。”车夫说完牵着缰绳掉了个头。 碧瑶整个人虚脱到不行,但一想到完成任务可以见到失散多年的妹妹,整个人突然跟打了鸡血般往山上冲了去,一脚跨着三个台阶,跌跌撞撞地往上爬了去。 “这小姑娘还真拼,一定是去见很重要的人吧。”车夫两手交叠在脑后,靠在车壁上,看着碧瑶拼命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此时,羽裳乘坐的马车,在了距车夫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夫见前方是辆官家的马车,看得两眼羡慕,连忙坐直身往豪华马车望了去。 只见车上走下一位身材娇小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车夫蹙了蹙眉,淡淡地扫了一眼,内心道:还算清秀。 须臾,一双白嫩纤细的玉手,挑开锦绣车帘,随即手的主人将头探出,出现在了车夫的视线中。 女子拥有着出水芙蓉的脸庞,臻首峨眉间凝着一抹灵气,似一副水墨丹青的山水画,硬生生将一旁的枫叶比了下去。 车夫在看到羽裳的出现,彻底坐不住了,心中的老鹿不停地撞来撞去,搞得他心痒痒。 “王妃,剩下的山路得我们自己走了。”暮雨搀扶着羽裳下车道。 “嗯,带上几个侍卫一起。”羽裳说完,警惕地看了一眼烟雾缭绕未知的山顶,牵着暮雨朝山顶走了去。 “多谢王妃,我们好久没有爬山了!” “是啊,看着高耸入云的馗山,心情都倍儿好。” 许久未踏青的侍卫们,兴奋地跟在羽裳身后,你一言我一语,虽是闲谈,但每个人还是时刻保持着警惕,扫视着山间的一举一动。 碧瑶此行并不是一人行动,沈夫人早在宝成寺安排了几位得力打手,一早便蹲在山上等待着与碧瑶对暗号。 暗号很简单,只需要碧瑶说出“不畏浮云遮望眼。”,打手们再接“只缘身在此山中。”便算接头成功。 如今碧瑶先羽裳一步来到赤霄宗出口,胜券在握,却没有见到那几个沈夫人说的打手,而是看见了一大片前来接赤霄弟子的家属,几乎将整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于是她断定,打手们定是混在等待的家属中,于是她便看哪些站成一团的人凶悍,她便挨个的去对暗号。 “不畏浮云遮望眼。”碧瑶看着面前的五位壮汉,一脸期待道。 “什么遮望眼?没听过,一边玩儿去!”为首的壮汉,不耐烦地对着碧瑶挥了挥手。 “抱歉,我找错人了.....”碧瑶暗自捏紧了衣角,又往后问了几圈,她认为像打手的人,可还是一无所获。 少倾,正当她急得焦头烂额时,不远处突然举起了一块类似于招牌的东西,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羽琊。” 紧接着,是一群侍卫们的激起应援:“羽琊勇敢飞,姐姐永相随!羽琊勇敢飞,姐姐永相随!” “羽琊勇敢飞,姐姐永相随!”羽裳看着从出口源源不断走出来的赤霄弟子,兴奋地挥动着手中的木牌,跟着侍卫们喊出了声。 第二百四十二章 对接暗号 “这羽琊是谁啊,搞这么大阵仗,一定是个富家子弟吧?”一农民模样的男子,摸了摸自己绝顶的头发道。 另一穿着青色长褂的读书人,挥了挥衣袖,昂首回应:“羽琊你都不知道?今年皇宫初试的探花郎啊,但他一直都未公开身份与背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来头。” “那自称姐姐永相随的人,不是翊王妃吗?她几月前在城中莫名失踪,闹得是满城风雨。官府又是张贴画像,又是日夜敲锣打鼓的找人,闹得我好几天都没睡个安稳觉。”老妇人说完满脸的嫌弃地看了一眼羽裳。 “莫非羽琊是王妃的弟弟?不对啊,我记得国公就一个女儿呀,她哪来的弟弟.....” 正当农民摸着脑瓜想不出答案时,近处的几位男子手中又竖起了几块牌子,上面写着:“不畏浮云遮望眼。” 这牌子是碧瑶实在找不到打手,就花钱请几个人举的牌子,希望打手们能看到牌子,进而来找她。 碧瑶躲在举牌子男人们的身后,用几片树叶遮挡住了脸庞,只露出一双眉眼,来看羽琊的身影,和还未出现的打手。 “只缘身在此山中。”身着青色长褂的读书人,举起扇子点了点头男人手中的牌子,微笑道。 碧瑶迟迟不敢确认这个长相斯文的会是雇来的帮手,连忙推了推举牌的男子,男子秒懂,看向读书人问道:“你,你是打手?” “你怎么知道,在下姓妲名守?”读书人惊讶地合起了手中的折扇:“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举牌男子一脸懵,回头看了一眼碧瑶,碧瑶见读书人身姿清瘦、嬉皮笑脸一看就不是打手,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走。 “怎么,我不过是今年落榜了,明年必定高中,别瞧不起人!”妲守见碧瑶找的不是他,内心有些失落,转身之际却撞上了一个大肚腩。 身前似竖起几座雄峰,真正的宝成寺打手登场,领头人指着木牌上的一行字,结结巴巴道:“只,只缘身在.....” 身后的小弟提醒道:“此山中。” “噢对,此山中!”打手头头看着举牌子的男人,伸手与他握了握手,“我们来帮你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是,是我找你们。”碧瑶从男人身后走出,见读书人还在不好表明身份,杏眸一转,缓缓道:“我想去你们寺庙上香,为我家夫人祈福。” 打手连武器都扛在肩上了,听碧瑶是来找他们上香,立即就不乐意了:“不是,你上香找和尚啊,找我们干嘛?” 碧瑶见读书人甩袖离去,将打手们引至角落,眼底闪过一抹阴鹜:“因为找你们,也可以给别人上香。” “姑娘此话啥意思啊?” “老大,她的意思是,我们今天要杀人,杀完人就可以为死者上香了。” “噢噢,死在老子刀下的人数不胜数,要不是官府通缉我,我至于躲在宝成寺不出来么。”打手头头吐槽一句,又看向了眉清目秀的碧瑶,微眯起双眼:“我说你一个小娘们,心挺狠啊,要杀谁啊?” 碧瑶唇角微勾,看向了赤霄出口,目光正好瞥见了身着蓝领白衫,袖口和衣摆皆有雄鹰刺绣的羽琊,她道:“赤霄弟子,羽琊。” 一打手用嘴吹起,挡在眼前的一缕长发,缓缓道:“这里的弟子穿得都差不多,怎么找?” “沈夫人给我看过画像,就是他。”碧瑶用手指着从高阶上走下来的羽琊,目光灼灼地对打手们道:“这里还有另一匹人要接他,你们给羽琊套上麻袋别管三七二十一,将他带来宝成寺后山,我在那里等你们。” “好。”打手头头看准了碧瑶指的赤霄弟子,随即挥起手,便带着身后的一众打手上前抓拿。 “羽琊勇敢飞,姐姐永相随.....”侍卫们叫喊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沙哑。 “你说他不会走了吧?”羽裳举牌也举累了,方下了手中的木牌,拿过暮雨手中的水壶,喝了一口。 “不应该啊,我们这牌子这么显眼。”暮雨的目光在赤霄弟子中穿梭,却没有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不行,我喊不动了。”羽裳将手中的木牌交给暮雨,往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 “羽琊,羽琊!”暮雨重新将木牌举了起来,朝赤霄弟子们大喊了几声。 此时,羽琊听闻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放眼朝声源看了去。 当他刚看清木牌上的“羽琊”二字,颈脖忽然挨了一棍子,一阵酸痛感袭来,差点让他脚下没站稳,朝前扑了去。 幸好羽琊在赤霄学习过防身术,面对从后方的突然袭击,他迅速旋地转身,手速极快地握上了击打他的木棍,但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想要夺过木棍回击时,一个从天而降的麻袋蒙蔽了他的双眼,紧接着全身都陷入了庞大的阴影中,随即麻袋封口被人用力捆上麻绳,他被束缚在麻袋的封闭空间,无论怎么挣扎都撕破不开麻袋。 “救命,救命.....”羽琊一个劲地在麻袋中挣扎翻滚,却还是抵不过如此结实的麻袋,下一秒他只觉得身体悬在空中,被几人合力抬了起来,不知要把他运到什么地方。 须臾,一波又一波的人潮从出口涌出,阻隔在羽裳和羽琊之间,阻挡了羽裳的视线,而羽琊很快被熟悉山路的打手们带走。 羽裳坐在石头上,一手撑着额角,深度怀疑羽琊没听见他们的应援,也没有看见她举的木牌,独自一人下山了。 不止她这么想,一同在此呆了半个时辰的侍卫也这么想,小声道:“王妃,羽琊公子是不是已经下山了,我们要不回去吧......” “再等等吧。”羽裳望向赤霄宗,那恢宏霸气的鹰嘴形状的出口,看着零零散散的弟子从里面走出,却无一人是羽琊,眼底的亮光忽暗,变得疲惫了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金黄色的太阳逐渐东升,照亮了整片树林,像是覆了一层黄色的轻纱。 赤霄出口已再没有弟子往来的身影,羽裳这才从石头上站起,拍了拍裙子上的落灰,“既然接不到羽琊,我们去宝成寺吧。” 暮雨闻言,这才放下高举的木牌,随即捏了捏发酸的手臂,开口道:“王妃不要灰心,待会儿我们去一趟国公府,就能见到公子了。” “只能这样了。”羽裳缓缓伸了个懒腰,朝前方走了去。 是时,她踩着林中残叶,听着山涧小溪流水声,在侍卫们的带领下,走了约摸三里山路,终于到达了宝成寺外.....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心向佛 宝成寺外有一颗千年参天古樟树,古樟树枝叶交错,根须盘绕,像一张撑天大伞,将宝成寺的庙廓隐在其中。 羽裳等人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一路走到深山尽头,这才隐约看见一座庄严肃穆、古色古香的庙宇。 庙宇门楣正中高悬金匾,赫然醒目的刻着三个赤金大字“宝成寺”。 宝成寺大门外,有不少香客们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身上多少都沾染了点,清雅低调的檀香。 羽裳闻着醒目的檀香,内心不禁对这座庙宇起了敬畏,再往里走去,入目是三个供奉佛像的宝殿,还有几位手握佛珠,身穿袈裟的老和尚。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若要上香请往左走。”老和尚面目慈祥,放下合十的双手,往左边的宫殿指了去。 “多谢。”羽裳说完,顺着老和尚指的方向走了去。 左边的殿堂供奉的是如来佛祖,羽裳让暮雨众人在殿外等候,上完香拜完佛,向主持求了个平安府便走出了殿外,一共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王妃,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碧瑶见羽裳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本来就不需要多久,我还急着回去看小弟呢。”羽裳扬了扬手中的平安符,随即将平安符收进衣袖,唇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就在她走下长阶,想要走出宝成寺的时候,面前忽出现了一位与和尚举止亲密的妇女,令羽裳凤眸骤然放大,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妇女衣着素雅洁净,一头墨发头盘成堕马髻,发髻上斜插着一只流苏金步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 上一秒还在与和尚言笑晏晏的妇女,下一秒在看见羽裳的出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脚下一颤,差点没倒进和尚的怀中。 她瑟瑟道:“裳儿,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给王爷求平安府,娘你怎么会在这?”羽裳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被江姨娘拦在身后的和尚。 和尚着一袭茶褐色僧衣,五官端正透着一抹和善之气,但上扬的单眼皮,和微眯起的黑眸,却不由让羽裳想到“奸诈”二字。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羽裳,脑袋微垂,露出了头顶六个赤红戒疤,一看就是用燃香新烫不久的。 也就是说,这个和尚才刚出家..... “娘方才上香出来,见净空师父说后山的金茶花开了,便想与他一同去看看。”江姨娘面容十分淡定地看着羽裳,眼睛坚定有神,没有一丝畏惧。 “看花?”羽裳对她这个娘没有半分信任,江姨娘平身素爱撒谎,她的嘴里十句有八句是假,常常害得羽裳一场空欢喜。 “好啊,我也许久未和娘一起走走了,一起去看花吧?”羽裳说不过江姨娘,便顺着她的话答,她倒要看看她这个母亲又要耍什么滑头。 “娘是没有问题,就要看净空师父是否愿意了。”江姨娘说着,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朝净空身上瞥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净空若不出家,在中老年妇女中,定是个抢手的“货”。 净空被江姨娘这么一说,不得不开口道:“贫僧一向好静,施主带着这么多人一同赏花,怕是会扰了花境。” 羽裳闻言不满地蹙了蹙凤眉,“我可没听说过什么花境,你少拿一些谜语来蒙我!” 净空双手合十,语调缓慢:“花境则花之境,花的境界乃万物一方,施主若要赏花便去赏吧,贫僧就不去扰花境了。” 你分明是不敢,怕露馅吧? 羽裳见自己母亲对和尚满眼深情,藏都藏不住,明显就是正在交往。她要是此番没有拦着,而是悄悄跟上去,没准两人都开始在后山幽会了呢。 “那你整日对佛祖念经,还是扰了佛祖呢,此话怎解?”羽裳昂起线条流畅精致的下颌,眼神犀利地看向净空道。 净空被她这么一说,喉咙微紧,脸上平和的面容一下就变得焦急了起来。 江姨娘见净空被羽裳为难,连忙上前阻止道:“羽裳,你不要瞎胡闹!” “我瞎胡闹?难怪每次回国公府都不见你人,原来你的心都飘到这来了。”羽裳明知江姨娘不喜欢听,可她却偏偏都说了出来,也算是给江姨娘一个好意提醒。 “我和净空师父清清白白,今日是你父亲叮嘱我,给羽琊求个平安符,真不知道你脑袋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江姨娘一个激动,连忙从袖口掏出给羽琊求的平安府,握在手上一个劲地往羽裳面前扬,都快贴到她的脸上去了。 羽裳见状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暗自握紧了袖中的拳头:“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也没权利管,只希望你记得父亲还健在,不要玩得太过了!” 语毕,羽裳气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一手推开江姨娘,朝宝成寺外跑了去。 “王妃,王妃您等等我呀!”暮雨见状,匆忙看了一眼脸色暗沉江姨娘,拔腿便跟了上去。 “快,保护王妃。”侍卫们使出吃奶的劲,几瞬跑在了暮雨的前头..... “净空大师,今日之事我也是没料到,抱歉。”江姨娘在净空面前,激动的性子一下就软了下来,她眼瞧着附近没人,悄悄挽上了净空修长的手臂。 “无碍,既然看不了花,施主还是请回吧。”净空说完便要抽开江姨娘的手,却被她又拉了回去,微抿着粉唇道:“净空,我明日还来,你要记得等我。” 净空用力甩开江姨娘的手,眉心不由一拢,背过身道:“明日贫僧就要与师父远游,恐怕是不能了。” “你分明就是找借口躲我.....”江姨娘低垂着眉眼,委屈地扯了扯净空的衣袖。 “是,我就是在躲你。我不愿沾染世俗,也不愿悟懂情爱,我心向佛,不向你。”净空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僧寮大步走去。 他的心并非如磐石,才会给了江姨娘一次又一次接近他的机会,早知江姨娘用情至深,他早就该说破了。 “净空,净空你不要走,不要.....”江姨娘几乎是嘶吼地挽留他,但由于她的声音太过温柔,为此情此景平添了一抹凄凉之情。 净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清静幽雅的长廊,江姨娘却久陷分离的痛苦不能自拔,眼前不由泛起如浪涛波澜,眼泪哗啦啦地从眼眶流下,在通红的脸颊上留过一道凄美的弧度。 第二百四十四章 营救少年 羽裳冲出宝成寺,只想一个人静静,好好缓解一下母亲出轨,带给她的痛苦与压力。 若此事让一向赏罚分明的国公知道了,江姨娘在国公府没权没势,免不了受一顿家罚。 若事情再闹大点,让沈夫人知道了,从中煽风点火,江姨娘很可能要被国公休书一封,赶出国公府。 一想到这里,羽裳头痛欲裂,眼泪急得在眼眶打转,就在此时,一阵杀猪的尖叫从不远的后山响起,惊起林中一片的鸦雀。 “王妃,我们可算追上你了,您跑得还真快,比兔子还快!”侍卫们气喘吁吁地停在羽裳面前,缓了一口气。 “后山有动静。”羽裳快速与侍卫们对视一眼,举步就要朝后山走去,却被一名侍卫伸手拦了下来。“王妃这后山就算是杀人,也跟您没关系,何必去跑一趟呢?” 另一侍卫也不想再折腾了,连忙附和道:“是啊王妃,你不是想见羽公子吗?我们现在就回去见!” 是时,落单的暮雨朝他们走了过来,对着羽裳点了点头,兴奋道:“王妃,如果你想一探究竟,奴婢挺你!”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们就.....” 羽裳说到这其实也有点犹豫,但一想起江姨娘说想去后山看金茶花,凤眸顾盼流转一瞬,开口道:“我们就去后山,正好看看金茶花到底有没有开!” 话音刚落地,羽裳不知打了什么鸡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朝后山大步流星地走去,正好就当散散心,她现在实在不想回国公府,生怕会听到不好的消息。 后山的一个破茅屋内,羽琊被放出麻袋,第一件事便是从地上爬起,握起强有力的拳头,朝沙暴的脸上挥去,打得他直往后退,一屁股墩子坐在了地上。 沙暴捂着肿起来的脸蛋,身手敏捷地从地上爬起,用手中的长刀指向羽琊,双眼冒着熊熊怒火:“敢特么打老子,你死定了!” “敢把我装进麻袋,你也死定了!” 羽琊在赤霄日夜起早贪黑的训练,第一次出山,正好缺个靶子练练,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他了。 “哟呵,在老子面前这么不怕死的,你还是第一个!” 沙暴冷笑一声,握起长刀,在手中耍弄了几下,随即反握在手中,挥了挥空闲的手:“兄弟们给我上,谁先取下他的项上人头,赏金翻倍给,鸡腿翻倍吃!” “好嘞!”其他打手见羽琊连个兵器也没有带在身上,丝毫不畏惧地冲上前,挥刀便要朝他的身上砍去。 碧瑶站在一旁冷眼相看,但还是觉得砍头太过血腥,于是回避似的转过了头,却看见了羽裳带着一群侍卫,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遭了,王妃不会早就发现我叛变了吧? 碧瑶内心慌得一批,看了一眼躲开打手尖利刀锋的羽琊,连忙走到堆起的草垛后,蹲下躲了起来。 门外侍卫们听见茅屋内有刀面碰撞声,连忙走在羽裳面前,将紧闭的两侧木门给踹了开。 “老大,他有帮手!”打手们纷纷停下与羽琊的打斗,看向了门外冲进来,一排结实强壮的侍卫。 羽裳冷扫了屋内的环境,只见打手中站着一个双手抱着脑袋的少年,看起来很是娇弱。她长眉有皱,呵斥道:“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小孩,好意思么?” 碧瑶躲在稻草后面瑟瑟发抖,生怕羽裳会发现装病的她也在此处。 “干你屁事。”沙暴提着刀朝羽裳走来,侍卫们见状连忙护在她的身前,倏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指向沙暴。 沙暴凶狠的目光略过羽裳,瞥了一眼暮雨手上握着的木牌,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收回目光,用刀指在其中一位侍卫的眼前:“既然你们破坏了老子的好事,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我看你倒是快些逃吧。”侍卫们冷笑一声将沙暴等众打手围了起来,随即两方便开始了激烈的打斗,打得茅屋里稻草横飞,扬起一地的泥沙。 碧瑶隔着溅起的沙雾,隐约看见几道近处的银色锋光闪过,心跳骤然加快,蜷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生怕刀剑无眼误伤了她。 羽裳和暮雨则乘着两方打斗,无暇顾及她们时,冒着被刀伤的风险,冲到羽琊的位置,捏起他的衣袖便要将他往屋外带。“快走,这里危险!” 羽裳见少年有片刻愣怔,连忙出声道:“我是好人,不会害你的。” 羽琊愣怔的是羽裳身后劈来的长刀,他反应极快地推开身前的羽裳,一手抽起暮雨手上的木板,迎着沙暴落下的刀身,眼瞧着木板被尖利的刀刃劈成了两半。 他眼睛似葡萄般黑亮有光,一下便看清了木板上的加粗黑体字——羽琊。 碧瑶见状,躲在角落暗叫不妙,羽琊不会是要认出羽裳了吧?? 是时,只见沙暴踩上劈成两半的木板,重新扬起手中长刀,朝羽琊砍了去,幸好他身手敏捷一个弯身躲过了长刀,起身时连忙对着羽裳大喊道:“你们先走,不要管我!” 羽裳刚接了羽琊推开的那一掌,扶着灰黑色的墙缓了口气,听到羽琊如此说,就真的带着暮雨又一次躲过无情交锋摩擦的刀剑,跑出了木屋。 这个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到处都是飞沙弥漫,羽裳跑出来的时候,眼前覆了一层沙,迷得眼睛直流泪。 暮雨也是一样,止不住地眼泪缓缓流下,拉着羽裳的衣袖,害怕道:“王妃我们该怎么办啊?” “那少年身穿赤霄常服,且身手不凡,一对一应该没有问题。”羽裳说完,淡定地理了理混乱逃窜中弄褶皱的衣领、衣袖。 暮雨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放长目光看向破茅屋内打斗的身影,问道:“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吗?” “当然不是。”羽裳边说边掏着兜里的东西,掏了半天掏出了一个掌印,她摇了摇头,交给了暮雨。 又掏出绣帕、玉石手链、钱袋......通通往暮雨手上堆了去。 王妃,您到底要找什么啊?”暮雨看着双手捧着一堆价值不菲的物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羽裳没理她,在袖中掏了又掏终于掏出了一个小竹筒模样的东西,“就是它,臭屁弹!” “这......哪来的啊?”暮雨看着小竹筒散发出的臭味,连忙屏住几秒呼吸,别过了头。 “出远门防身用的,凤鸣阁仓库里一大堆呢,我就随便带了几根,没想到还真有用!” 羽裳神气地扬了扬手中的臭屁弹,看向暮雨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认亲现场 暮雨见状连忙跟着她上前小跑了几步,开口道:“王妃!此等危险的事还是奴婢.....”来做吧。 “来做吧”还没说完,羽裳便重新冲进了破茅屋,看着两方僵持不下的战斗,她连忙对着侍卫们使了个眼色,扬起了手中的臭屁弹。 侍卫们见状立即屏住了呼吸,而打手们还以为是毁灭性的炸弹,连忙扔下武器破窗而逃,就只剩下一个,个头大没办法破窗的沙暴。 须臾,羽裳猛地往地上扔了一个臭屁弹,随即只听“嘭”的一声,臭屁弹喷出了一股白色的气体,鸡蛋般的臭味顿时弥漫于茅屋上空。 沙暴见状连忙一个翻身,蹲在角落等待着“炸弹”的爆破..... 羽琊乘烟雾弥漫之际,屏息起身,从一团烟雾中伸出手,准确无误地夺过沙暴的武器,手腕一转,飞在了灰黑色的石墙上,插出了一条深长的裂缝。 羽裳被羽琊这矫健的身手看呆了,捂着小巧的琼鼻,内心又惊又喜,似月牙的唇角微微勾起。 羽琊左手臂被沙暴刺中,血迹染红了月长衫,他连忙捂住伤口,落在羽裳身上的目光闪过了一抹潋滟。 羽琊:是心动的感觉! 侍卫蹙起眉头,捏着鼻子闷声道:“将他拿下,我看过衙门张贴的告示,他就是连环杀人案的重犯,沙暴!” 话音刚落地,沙暴的脖子上被架起了数把锋利的长剑,侍卫们看着他的眼神,从厌恶到惊喜,因为活抓沙暴者,悬赏一百两黄金。 羽裳见羽琊脱离了危险,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转身离开充满臭味的茅屋。 羽琊见羽裳要走,三步并两步地追出了茅屋,开口道:“等等。” 屋外的空气果然清新了不少,羽裳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回眸朝羽琊看了去,“公子有事么?” “你们那木板上的名字.....”羽琊很想说是自己,但又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于是止住了嘴。 “噢,那是我小弟的名字,我今日特地上山来接他,不巧没接上。”羽裳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举步便要走向暮雨拿回自己的宝贝,却又被羽琊喊了住。 一道青涩清脆的声音传至羽裳的耳畔,“姐。” 羽裳从来没听见别人这样叫她,愣怔了一秒,目光略微迟疑地看向了面前的白衣少年,缓缓道:“你叫我姐?” “嗯,我是羽琊。正好我也要回国公府,不如带我一起吧?”羽琊说完不自信地抿了抿嘴。 其实他对刚见一面的人,一向都很慢热,但不知为何,他一看见羽裳就觉得十分亲切。 羽裳从来没见过小弟羽琊,凭这少年一面之词,也不能确定他就是自己的小弟。 于是她眼底闪过一抹疑虑,问道:“你就是羽琊,可有证据?” “给你看我的书本吧。”羽琊从身侧斜挎的布包里拿出一本书册,随即他翻开蓝底封面,里面写着“羽琊”二字。 “这好像也不能证明什么.....”羽裳扫了一眼书册,见羽琊如此积极认亲,眼底的疑虑未减反增。 “对了,还有书信!” 羽琊忽然想起包里还装着国公前几日给他写的书信,连忙掏出递给了羽裳,用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上面的工整的小楷字:“父亲的字迹,你总不会不相信吧?” 羽裳半信半疑地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眼信封,又摸了摸顺滑的纸质,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是父亲的字迹。” “那现在,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羽琊从羽裳手中拿回信封,放进了布包内。 羽琊在这深山上雇不到马车,加上被沙暴一行人耽误了这么久,若再等他走下山,雇车进城至国公府,估计那时天都黑了。 羽裳看着都快与自己身高齐平的小弟,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对了,请问你的名字是?”羽琊见她有意离开,连忙抬步追了上去,大声问道。 羽裳从暮雨手上拿回东西,边走下弯弯曲曲的石阶,边回道:我叫羽裳,你以后就将我裳姐吧。” “谢谢裳.....裳姐。”羽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羞涩地飞起了一抹红晕。 是时,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几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马车停靠的地方。 此时侍卫们将被打晕的沙暴绑在马身上,整装待发,一个个精神亢奋的,就等着羽裳下令回京,带着沙暴去衙门领悬赏。 须臾,羽裳让暮雨和羽琊先上马车,悄悄靠近马车前开路的侍卫,道:“你们这领了悬赏,我有没有份?” 侍卫们见到羽裳立即就笑开了花,“哎哟,这回多亏了王妃智勇双全,带领我们去后山解救人治,我们这才能抓拿沙暴,您当然有份了!” “是啊,是啊。王妃您放臭屁弹时那个英勇瞬间,简直跟王爷上阵杀敌的狠劲有的一拼,简直酷毙了!” 羽裳被他们这么一考,整个人都快要飘了,她一脚蹬上车辕,坐进了马车内,隔着车窗对着侍卫们,唇角微勾:“那就这么说好了,五五分。” 话音刚落地,最后一个跨上骏马的侍卫,差点一个没坐稳摔在地上,他回头看向马车,道:“您一个人跟我们这么多人五五分,不带你这么玩的呀!” 羽裳听闻掩唇一笑,凤眸忽瞥向一直在看着自己的羽琊,顿时收敛起微笑,端正了神色问道:“你怎么会被宝成寺的打手盯上?” 羽琊仔细回想了片刻,愣是想不出答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一出赤霄就被他们套上了麻袋,谢谢姐今天救我,不然我这条小命可能就.....” “不许说胡话。”羽裳连忙开口制止了羽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缓缓伸了个懒腰:“是你福大命大,而且我也不是白救你的。” 羽琊闻言,细嫩白皙的脸庞上冒出了几滴虚汗,“那,那姐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羽裳见他缩在一角,清澈如水的双眸浮过一丝紧张,将故作正经的语调放温柔了些:“倒也不是非要你做什么来还,先欠着吧,等姐想好了告诉你。” “好的姐,从此以后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羽琊一字一句都透露着一丝真诚,说话的时候眼睛像似会发光,散发出宝石般夺目的光芒。 羽琊信誓旦旦的回答,让羽裳很是满意。 她今日这一番误打误撞救了羽琊,不仅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还顺便捡了个人情,这也省得她日后,主动向羽琊示好,提出结盟的情义要来的快些。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回国公府 悬挂在车上的金色风铃,伴随着马车驶入皇城,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叮铃”声。 日暮西垂,粉红色的夕阳渡上了层金边,像蜀锦般灿烂华贵,是人间富贵色。 国公府的大堂上,摆了十多桌迎接羽琊回门的酒席,酒席上摆满了金樽玉酒、八珍玉食,西域瓜果。 此番酒席称得上是殷烈的顶级名宴,邀约来的大厨,那都是给宫里准备酒宴的名厨。 不仅是做宴的厨子贵,国公请来的达官贵人们,还有慕名前来的各界传奇人物,数不胜数。 群英荟萃,无一不彰显国公在殷烈的权贵,以及他对这个小儿子的看重。 沈夫人今日盛装出席,华贵的金锦牡丹长裙穿在她的身上,衬托出她那张略施粉黛的秀容,更加艳丽动人、温婉贤淑。 她往国公身旁一站,完全是佳人配俊郎,当得起家母的风范。 国公今日满面红光,平日脸上那一分严肃,如今都变得和蔼可亲,完全没有半点军人的威严,站在堂前招待着前来庆宴的贵宾。 “左丞相您可算是来了,快里面请,待会儿一定要与老夫喝一杯。” 国公见左丞相来了,连忙拍着他的肩膀,将他往上席带,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看起来像是许久未见的兄弟,实际两人虽都是朝廷名官,但除了上朝见面,私下并不熟。 沈夫人则假笑着迎上,面容有些憔悴的丞相夫人,握上她的手,道:“夫人我们许久未见,您还是一样的貌美如花。” “哎哟,沈夫人你可别抬举我了。” 丞相夫人被她这么一说笑得合不拢嘴,忽看见沈夫人嘴上抹的红胭脂,挑起细眉道:“你这胭脂哪买的,颜色真好看。” “我特地去金姝坊托人定制的,夫人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做好送您府上去。”沈夫人说完,挽起丞相夫人的手,两人亲如姐妹似的一同往宴席走了去。 丞相夫人听见有礼物,也就任由她这么挽着,莞尔一笑:“好啊,你真是有心了。” “姐姐和我谁啊,姐姐改日有空多来坐坐,我这稀奇宝贝多着呢。”沈夫人带着丞相夫人坐在上席,说着又举起茶壶,给沈夫人倒了一杯温热的梅子茶,放在了她的面前。 “翊王殿下驾到——”门外忽传来一阵洪亮的通报声,热闹的宴席顿时安静,众人不寒而栗地齐齐往门外看了去。 只见一位身姿挺括俊朗的男子,优雅地从马车走下,身后跟着一排金铠护卫,和几位抬着宝箱的小厮。 他目光森寒凌冽,步履沉稳地地朝着正在上席与左丞相假寒暄的国公走去,冷声道:“国公为令郎设宴,怎么我连这个做姐夫的,都没收到宴请?” 殷云翊每走一步,国公的心就咯噔一下,脸色由青转白,藏在紫袍下的双腿,不断打着颤抖,要不是身前有玉桌做挡,他差点就要害怕的跪下去了。 他早在几日前,就听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传闻说殷云翊身患怪病,命不久矣,他哪还敢宴请他来,万一突然倒在国公府怎么办,此等罪责,他可承受不起。 “近,近日听闻翊王身体不适,再者此等热闹宴席,翊王喜静,一般不是不参加么.....”国公一手紧张地抠着桌角,低声道。 国公说的话一点不假,殷云翊的确不喜欢这般热闹的宴席。但他来是想借着这里人多,澄清一下街坊谣言。 居然还有人说他中毒至深,得的还是一种会传染的怪病,搞得他几日不能上朝,翊王府上下人心惶惶,都以为他快走了。 殷云翊自国公面前站定,幽深的墨眸夹杂着一丝清冷,语调低沉:“本王身体不适,本王为何不知。还是国公你,没眼看?” 国公上下偷瞄了一眼殷云翊,只见他精神饱满,精致的五官英气十足,双目有神且清冷,与平常无异。 他难为情地看了看众人低迷的神色,张了张干涩的双唇,开口道:“这,这也许是误会,翊王既来了老夫自然欢迎。” 就算殷云翊真有病,国公也拿他没有办法,立即让出了自己的座位,小心翼翼地伸手指了指座位:“请。” 不料殷云翊直直地站在原地,没有接受国公的安排,而是就近坐在了他的对面,昂首道:“我不是来参宴的。” 羽琊的母亲苏媚儿,坐在下席角落看着这一幕,紧握着手中的茶杯,脸色骤绿。 今日明明是他儿子认祖归宗的好日子,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这么没眼见的姐夫来搅局,可偏偏自己的儿子还没回来,她还不能扬眉吐气上前劝阻..... 张管家见国公气的说不出话,斗胆接话道:“那翊王您是来.....” 殷云翊闻言挥了挥手,示意身后抬着贺礼的小厮们上前一步,唇角微勾:“自然是给小舅子送礼,顺便看看他。” 沈夫人一听殷云翊想见羽琊,内心不由暗自一喜,羽琊都这个点了还没归来,八成是已经死在宝成寺了。 “我早派马车去接小儿了,馗山离皇城较远,应该很快就到。”国公说完,暗自抬袖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他派去接羽琊的马车一去不复返,中途也没个消息,他其实从一开宴心就有点慌,生怕羽琊会在中途有个什么意外。 国公越慌,沈夫人就越开心,国公派去的马车,一早便被她的人,在车轱辘上做了些手脚,回不来也是正常。 沈夫人虽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还是要先照顾到场的贵宾们,不能因羽琊迟到,而丢了国公府的颜面。 国公失落,她便起身主持大局道:“既然羽琊迟到了,我们先开席吧,不然菜都要凉了。” 话音刚落地,四周的气氛又重新热闹了起来,除了上席这一桌的人,吃饭如同嚼蜡,其他几桌的人还是十分和谐,有说有笑。 羽裳原以为他们乘坐的马车,能很顺利的进城,但一到城南门就被几个士兵拦了下来。 羽裳掀开车帘,一脸不解地看着窗外拦车士兵,道:“你为什么要拦我们的马车?” 士兵一本正经道:“经人举报,你们一行人有包庇重犯的嫌疑,需跟我们去廷尉衙门一趟。” 羽裳闻言眉心一拢,“包庇?这重犯是我们亲手抓拿,特带进城内悬赏,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士兵的眼神坚定不移,依旧不肯从马车前离开,昂首道:“我有没有搞错,等你见了廷尉大人再说不迟。” 他身旁的士兵提醒道:“廷尉大人目前不在衙门。” 士兵看向了他,问道:“在哪?” 另一士兵回道:“国公府参宴。” 第二百四十七章 疑是同伙 “那就麻烦你们跟我去国公府一趟了。”士兵说完,将坐在车辕上的车夫赶下了车,随即坐了上去。 保护羽裳的侍卫们见状,刚想表明这辆车是翊王府的马车,看谁还有胆子坐上来,结果却看见羽裳朝她们挥了挥手,随即食指抵在唇下做了个“嘘”。 侍卫们立即会意,也没上前阻拦士兵。继续若无其事地骑着俊马走在马车的最前端,任由那个不要命的士兵,驾驭着马车来到了国公府外。 此时,国公府外停靠着不少马车,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殷云翊的马车了。 黑楠木镶钻嵌黑曜车身,修长的镀金帘子随风飘扬,前面的三匹宝马,被套上了金黄色的马鞍,在幽静的月光下格外的醒目。 “王爷来了。”羽裳身坐的马车刚停靠在国公府外的高墙下,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想要往国公府里跑,却被车辕上的士兵伸手拦了下来。 “等等。”士兵跳下车辕,站在羽裳面前挺直了腰杆,用下巴指了指国公府,眼底闪过疑惑:“你对这里很熟?” “这是我家。”羽裳看士兵的清冷眼神,犹如看待一个白痴,随即看向从马车上缓缓走下的羽琊,唇角摇曳出一抹微笑:“今日国公府好生热闹,一定是父亲为你设宴了!” 羽琊听着她的话,放眼朝国公府内望去,果真是十几桌的豪华盛宴。 “好多人啊.....”他激动地抬手揉了揉清澈的双眼,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跟在羽裳身后缓步走了进去。 士兵听到这脸色煞白,原来他拦的是国公府的马车,亏他之前还轻信一位女子的话,把他们当成了罪犯同伙。 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他也只好跟在羽裳身后,硬着头皮往国公府走了去,他明明是押着嫌疑同伙来的,可他现在是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还想扇自己一巴掌。 侍卫们见里面设此大宴,也不好将醒了的沙暴往里面送,几人只好乖乖地蹲在原地,看守试图解开身上桎梏的沙暴。 殷云翊背着大门坐在上席,却透过手中装着桑葚酒的玻璃盏,看清了门外缓缓走来的女子。 他不由勾起薄唇,侧过线条流畅分明的脸庞,将红着眼尾迷人的桃花眼,锁定在羽裳的身上。 她刚往宴席内走来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宴席间突然多了几个人,各桌的人依旧交谈甚欢,举杯叙旧。 但就在羽裳站在宴席中央,忽然覆掌,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宴席上的所有人终于发现了异常,闻声朝她看了去。 只要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无一不赞叹她的精致美貌,还有那苗条身段,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身后的羽琊,也就是今天宴席的主人公。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羽裳凤眸灿若繁星,随即将躲在身后的少年拉到了自己身旁,“这位是我的小弟,羽琊。” 经羽裳这么一介绍,所有人的目光又朝羽琊看了去。 白衣少年浑身自带少年感,脸庞干净如玉,如墨的乌发仅用一只桃木簪绾起,身着的月白衫袖口处起了不少毛边,甚至还有些脏。 他脚下那双云雀布靴也甚是惹眼,上面居然还有一个明显的补丁,要不是羽裳介绍,谁也不会相信他居然是国公的儿子。 国公几月前曾上过赤霄探望羽琊,那时的他比现在还清瘦,用皮包骨头形容他都不为过。 好在他给了羽琊一笔钱,让他别委屈了自己多买些肉吃,今日这才看起来没那么像竹竿子。 国公看着羽琊眼底透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自己派去的人没接到羽琊,却让羽裳接了过来。 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宝贝儿子终于回家了,终于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众人面前,唤他一声“爹”了。 “羽琊,快到爹这来。”国公暗自搓着手心冒汗的手,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熠熠生辉,聚焦这了羽琊身上。 羽琊特别怕别人的审视,他被宴席上穿着富贵华丽的人们这么一看,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呼唤他的国公,脚下却跟粘了胶水般,迈不动步伐。 这里的一切实在太过陌生,要不是他目光扫到了下席的母亲,他都怀疑这是南柯一梦。 “不用害怕,去吧。”温柔的声音从羽琊身前响起,羽裳见羽琊依旧低着头,随即主动牵起羽琊的手,将他往上席处带了去。 殷云翊看到这,目光一沉,唇角的弧度逐渐放平。 羽裳将羽琊带到国公身旁,便一屁股挨着殷云翊坐了下来。 她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清澈的凤眸却看着与国公交谈的羽琊,道:“王爷半日不见,想我了没?” “不想。”殷云翊将他的脑袋移开,冷冷道。 国公命人给羽琊端了一套干净餐具上来,缓缓道:“你回来就好啊,喜欢吃什么自己夹。” 羽琊拘谨地坐在一堆大人中间,紧张地点了点头:“嗯,谢谢。” “谢谢什么?”国公凝视着他,满心期许道。 羽琊迎着众人的目光,喉咙微紧,缓缓道:“谢谢.....爹。” 羽裳看着如此小心的羽琊,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小心,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父亲生气,他就会不要娘和自己了。 羽裳看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的殷云翊,夹了几个撒上蒜泥的虾到碗中,道:“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殷云翊对她去接羽琊的事情毫无兴趣,默不作声地饮了一口桑葚酒。 “你别不理我嘛。”羽裳见殷云翊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她,连忙伸手抚上他的棱角分明的脸庞,扭向了自己:“我今天抓到了一个叫沙暴的重犯,听他们说衙门悬赏百金。” 只要提起钱,羽裳的眼睛就金光四射。 此事是殷云翊没料到的,他微挑起了剑眉:“然后呢?” 羽裳的脸庞顿时浮上掩不住的笑意,凤眸:“廷尉大人在哪里,听说他也来了宴席,我找他领赏呢。” “先喝汤。”殷云翊伸手给羽裳盛了一碗汤。 “你先告诉我,不然我就要被当成共犯,抓进衙门了。”语毕,羽裳神色故作紧张,凤眸有意无意地瞥向了站在一旁,尴尬成雕塑的士兵。 “谁敢?”殷云翊将玉碗顿在桌案上,顺着她的目光淡淡看了一眼,都快将头埋于颈间的士兵。 “王爷吉祥。”士兵瑟瑟发抖地上前行了一礼,“这之间可能有误会,但我选择相信王妃。重犯此时正在国公府外,廷尉大人喝醉了,您说此事该.....” 第二百四十八章 找寻真相 “这种小事还需要过问本王么?”殷云翊不屑回答,清冷的墨眸看向了羽裳。 他这明显就是想把话语权交给羽裳,羽裳秒会意,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看向士兵道:“当然是先将他关入牢狱,然后我再提供他今日的犯罪证据。” “他,他今天也杀人了?”士兵闻言不由打了个冷颤,瞳孔一瞬放大。 羽裳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吃完饭,就沉浸于到处找人碰杯的人,俯身在士兵耳畔,耳语道:“被我阻止了,他的目标是羽琊。” 即便是耳语声,一字不漏地传入了殷云翊的耳朵内,他眼底闪过一抹微光,转瞬看向了对桌的羽琊。 士兵点了点头,道:“多谢王妃指点,那我今日先将犯人带回牢狱,明日衙门可能会传您去一趟,做个人证。” “不用谢,你明日记得将赏金送到翊王府就行。”羽裳小声说了一句,眼瞧沈夫人尖利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了来,她朝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士兵得令后转身直径走出了国公府,走到门口与侍卫们交谈了几句,侍卫们便同意他用王府的骏马,带着沙暴回衙门了。 羽裳在宝成寺救下羽琊,害得碧瑶没完成沈夫人交代的任务,此时的她正红着眼睛,蹲在不远屋顶上,注视着正在剥虾的羽裳。 她的眼中充满了怨恨、厌恶、阴鸷、愤懑,红色瞳孔间泛起的浓浓烈火,将羽裳的身影包裹,渐渐将她化为灰烬。 “你让我见不了妹妹,那也别怪我无情。”语毕,碧瑶纵身跃下高墙,随意骑上一匹系在树桩上的骏马,朝衙门的方向追了去。 酉时一刻,宴席终于散去,国公带着羽琊,对着羽氏祖先的牌位,一一拜过后,正式将他的名字写进了家谱,这也是国公对他身份的认可。 有殷云翊在,沈夫人待羽裳如同亲女儿般,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让她有空常回家玩,羽裳内心直想道:我才不要! 江姨娘面对净空的拒绝,悲痛欲绝,回到国公府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平安符交给羽琊,便独自回到了院子,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内。 羽裳躲不掉沈夫人的献殷勤,看见自己的母亲默默离去,却不能上前安慰,内心闪过一抹自责。 沈夫人知道羽琊跟着羽裳回来,碧瑶的事肯定是败露了,于是旁敲侧听地开口道:“碧瑶那丫鬟怎么没跟着来,从前看她在王府很是勤快,是出什么事了么?” 她说完还看了一眼羽裳的脸色。 羽裳不知道沈夫人突然提起碧瑶是想干什么,凤眸间闪过一分警觉,冷声道:“她身体有些不适,在府里养病,就没带她出来。” 沈夫人闻言暗自松了口气,眼瞧着羽裳也不想和她聊下去,她也不想硬找话题,于是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打着哈欠回房了。 宵禁将至,殷云翊不想在国公府过夜,见羽裳也没什么事了,寒声道:“还不走,留在这数星星呢?” “再等我一下。”羽裳见周围的所有人都围在一起,为羽琊将来的仕途做打算,偷偷在殷云翊清秀俊逸的脸庞上吧唧了一口,还没等殷云翊反应过来,转身跑向了后院。 她此番是要去后院找采薇,询问竹青的情况,长姐改名羽清宁搬到叔父家去住了,她直径穿过寂静的晴院,走向了后院。 后院只有零星几盏灯是亮着的,采薇此时正在屋内绣着鸳鸯刺绣,一针一线地用银针穿过白布,绣得十分认真。 屋内还有几位正要就寝的丫鬟,她们一见羽裳进来吓得连忙用被褥蒙上了头,因为她们以前有意刁难过羽裳,现在羽裳当了王妃,她们还是丫鬟,自然是能躲就躲。 羽裳刚迈进屋来,采薇专注刺绣没有看见她进来,当她抬头刚想问柳絮明天吃什么,一抬头却看见羽裳那张绝世俏皮的脸庞,吓得手一抖,不小心用针扎到了指间:“哎哟——” “别哎哟了。”羽裳知道采薇和自己一样是个小财迷,早在袖中准备了一文钱,塞在了她的手中,将她带出了房门。 采薇摸到钱后,立即觉得伤口没那么痛了,羽裳将她拉到院角落,连忙问道:“这几天,有查到什么吗?” “有。”采薇顿了顿身,凑近她道:“竹清确是自杀上吊无疑,但他自杀前曾遭到过沈夫人的羞辱。” 羽裳蹙眉,“什么羞辱?” 采薇接着道:“竹清曾乘大小姐喝醉,在她的房间里留宿过一晚,沈夫人知道了狠狠地扇了他两巴掌,为了大小姐的贞洁,此事并没有公开。” “竹清怎么可能和长姐.....”羽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采薇靠着墙,双手插兜:“我也是你这想的,我问过那晚守夜的阿伯,他说晚上没看太清,但是大小姐主动拉着竹清进房间的。” 羽裳看她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也就是说沈夫人很可能为保长姐的贞洁,而找人杀了竹清?” “沈夫人没有这么狠的心吧.....”采薇从裤袋内摸出方才的铜币,在空中抛了抛。 羽裳也觉得沈夫人为人母,因为不会因为竹清和长姐睡一晚,就要取人性命,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是她们暂时不知道的。 羽裳不敢让殷云翊等太久,沉吟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臭屁弹,交给了采薇:“你继续查,若有线索的话,拿着这个来找王府找我。” “这,这什么啊?”采薇摸了摸小竹筒,随即又想将盖子拧开了查看,结果却被羽裳制止了,她神神秘秘地指了指竹筒:“千万别打开,你会后悔的。” 语毕,羽裳头也不回地从后院溜走,轻车熟路地回到了前厅。 殷云翊果然没在原地等她,按照以往经验,她直接跟国公打了声招呼,直接出府走向了殷云翊的三驾马车。 当她一靠近三驾马车,车内却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呼噜声..... 第二百四十九章 正有此意 殷云翊居然也会打呼噜? 羽裳凤眸一亮,掀开金帘往车内探去,只见一团黑影被踹出马车,吓得羽裳连忙收回了脑袋。 当她再往地上定眼一看,是一个身着浅绯色常服的老头,他顶着个啤酒肚躺在地上,满脸通红,随即抬手在自己的胸前挠了挠痒痒。 “不用管他。”殷云翊修长的手撩开窗纱,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羽裳,冷冷道。 “王爷,他是谁啊,为什么在你车上?”羽裳走进马车,抬头看向殷云翊。 “门下长官郭启年,喝醉了酒来本王车上撒泼,本王看他不顺眼,就踹下去了。”殷云翊 “王爷,真不是臣递的帖子,是幽州王!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郭启年怀里还抱着一个未盖紧的酒葫芦,从地上蹒跚站起,葫芦中的琼浆玉液便一个劲地往外冒,流了他一身。 殷云翊伸手将羽裳接上马车,淡淡瞥了一眼一个劲对他作揖的郭启年:“本王知道了,关于宰相的提议,你明天给本王驳回了。” “臣遵命,臣明天定会给王爷一个答复。”郭启年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三架马车,悬在空中的心终于上落下了。 众所皆知,整个淮京,最不能得罪的不是皇帝,是殷云翊。 殷云翊有仇必报,没仇也报,只要谁敢惹他不顺眼,他必能让你一辈子都不顺心。 他当年从门下侍郎的位置稳坐三年,险些被人诬陷关进刑部大牢,幸好殷云翊出手,这才力挽狂澜。 不仅将陷害他的人弄革职,一辈子不能靠近皇城,殷云翊还顺便在殷帝面前替郭启年美言几句,让门下长官空缺的位置,让他坐上去了。 后来他才明白,殷云翊为什么无缘无故帮他。原来朝堂之上,就他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加入任何党派,才会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至今还依稀记得殷云翊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是敌是友,你自己看着办。” 郭启年本就是一个中庸之人,从来不表明自己的立场,可白可黑,所以他当时并没有立即答应殷云翊,而是做了一件事回报他——左相与慕将军暗中勾结一事。 那日殷云翊得此消息,立即出马打探左相行踪。 但由于被爬墙的羽裳耽误,只能通过白展得知,左相在城郊私会的不是慕将军,而是一位身着白煞服饰,露出半臂雄厚肩膀的男人,肩膀上还有一只虎纹刺青,目前身份不明。 “王爷你想什么呢?”羽裳伸手在殷云翊半阖的眼前晃了晃。 殷云翊倏地从思绪中回到现实,睁开如黑曜石般通透的双眸,看向羽裳,语气低沉富有磁性:“白展查到那个叫刘起的人了。” 羽裳本来还有些睡意,得知白展找到刘起了,连忙从软踏上坐了起来:“真的,在哪?” 殷云翊抚了抚被羽裳压皱的衣袍,道:“城北,开了家如意客栈,生意却是很冷清。” “那王爷打算如何?”羽裳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殷云翊,总觉得他心中藏有心事。 此时萧瑟秋风吹起纱帘,通过车窗殷云翊鬓角的青丝,轻覆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随即他抬手撩开长发,看了一眼空旷无人的街道,“明日带你去看看,若确定是他,立即逮捕,交由衙门处置。” “谢谢王爷。”羽裳抱上殷云翊的细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上,鼻尖顿时环绕着他身上散发出来,浑厚迷人的龙涎香,是那么的令人心安,令人陶醉。 是时,马车缓缓停靠在翊王府外,秋风再一次吹起纱帘,门外迎接的侍卫们,见到车内如此暧昧的姿势,纷纷抬头望向了如墨色的夜空。 “咳咳。”殷云翊轻咳了一声,不知是身体抱恙,还是出于害羞,耳根微红地放开羽裳走下了马车。 但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进府,而是挺立在原地,等待着羽裳这个一米六五的小短腿,小心翼翼地踩着杌凳走下了马车。 羽裳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来到殷云翊身旁,抬手握上了殷云翊的手。 他愣了愣,没有拒绝,十指交叉合了上去,随即带着羽裳走进了翊王府。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闲走着,又到了即将要分别的交叉口,羽裳懂事地放开殷云翊的手,朝他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语毕,就在羽裳转身要离开时,一抹温暖突然从她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魅惑:“以后搬过来住吧,每天通过影卫了解你在干什么,也挺累的。” 羽裳闻言玉腮微微泛红,甚至蔓延到身后颈间,整个人陷于殷云翊的温柔中,不可自拔,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殷云翊曾对她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像他这样帝王家出生的人,本就应该冷漠无情,不讲道理。可他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自己,况且他还这么帅,哪有道理拒绝呢? “好啊,那我现在就去收拾!”羽裳说完生怕他反悔,连忙撒腿就要往凤鸣阁跑,却被殷云翊抱得更紧了。 “不急。”殷云翊抬手将羽裳转过来,看向自己,细长的眼睫微眨,淡淡道:“先睡着。” 羽裳凤眸含笑,不停地在他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扫视,唇角疯狂上扬:“臣妾也正有此意。” “那还等什么。”殷云翊微挑起斜插入鬓的剑眉,随即抱起身材娇小的羽裳,大步流星地朝邪卿阁内走了去。 他跨过一道又一道的门,终于抱着羽裳进到了寝阁,却看见寝阁内一团糟,一直猫正趴在他的床榻旁打呼噜,睡姿慵懒又不乏一丝优美。 “白不黑!”羽裳惊呼一声,连忙从殷云翊手中跳下,走到了白不黑身旁,拍了拍着它的小脑袋,想让它快点醒来。 可白不黑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换了个姿势又打起了呼噜。“呼噜噜——” 殷云翊站在一人一猫身后,浑身散发着万丈寒冰般的凉气,额角青筋倏地暴起,看向门外怒斥道:“是谁把这只蠢猫放进来的?” 第二百五十章 何种赔偿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下午奴才整理房间的时候这只猫还不在的,奴才这就去将这只野猫扔了,给王爷泄愤!” 负责打扫寝阁的小太监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见殷云翊不语,应该是默许了,随即从地上爬起走向了白不黑。 羽裳见状连忙张开手臂,护在了白不黑的身前,大声道:“你敢动它试试?” “滚出去。”殷云翊慢条斯理地找了个干净位置坐了下来,对着小太监道。 “王爷,王妃她不让奴才碰猫啊!”小太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看着羽裳凶神恶煞的目光,又连忙缩了回来。 “我是让你滚。”殷云翊目光清冷,凌冽的声音一响,小太监便真的躺在了地上,快速滚出了寝阁。 “对不起啊王爷,我不知道白不黑它会跑到这里来。”羽裳挡在白不黑身前替它道歉,而白不黑听见动静,只是微眯起双眸,缓缓打了个哈欠又继续装睡。 “你这猫打算养到什么时候?”殷云翊说完蹙起眉头,冷扫了一眼凌乱不堪的房间,还好他的那一排放宝玉的架子没有被白不黑..... 本王的玉! 殷云翊墨眸震惊,一瞬起身掠到檀木架前,一眼便发现了他的金蟾宝玉,口中含的金钱不见了,而且金蟾双眼镶嵌的黑珍珠,也不见了!! 羽裳见殷云翊四周寒气袭人,站在原地跟自己犯了错一样,动也不敢动。她低垂着眉眼,微抿起娇艳欲滴的唇:“我这就把白不黑还给池颜,王爷您别冲动.....” 白不黑一听自己要被还给洗衣丫鬟池颜,以后就很难再见到殷云翊了,连忙从地上站起,摇着尾巴走到了殷云翊的脚下。 “你真当本王不敢对你做什么?”殷云翊几近崩溃地放下金蟾宝玉,弯下身一只手将白不黑提了起来,阴沉的眸子血光乍现。 白不黑仗着自己是只母猫,有着几分动人姿色,微眯着褐眸,享受着殷云翊手掌的温度,随即对着他甜甜“喵”了叫了一声。 那叫声真是让站在远处的羽裳,心都快要酥化了,她快步走上前,缓缓道:“王爷你看它这么可爱,你舍得惩罚它吗!” 殷云翊才不吃白不黑这套,它那一声喵叫,弄得殷云翊浑身难受。 他连忙将白不黑交到羽裳手中,一瞬握紧了白皙的拳头:“本王念它是初犯,今日就先饶过它,下次就别怪本王了。” “多谢王爷,我这就带白不黑走,省的它再碍王爷的眼。” 白不黑内心道:愚蠢的人类,竟敢说本喵碍眼?没看见是本喵的魅力,征服了王爷嘛! 话音刚落地,羽裳抬手顺了顺它炸起的毛,正欲抬步离开房间,却被殷云翊喊了住:“它可以走,你不行。” 羽裳差点忘了自己来的正事,连忙将白不黑交给了一旁的允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转过身故作不知,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臣妾为何不可以走?” 哟,小丫头还有两幅面孔? 殷云翊指了指残缺的金蟾宝玉,一本正经道:“金蟾宝玉少了一对眼珠,还有金钱,你作为白不黑的主人,自然要留下来好好“赔偿”。” 殷云翊故意将“赔偿”说重了些,他就不信羽裳不懂,他要的是何种赔偿。 “既然王爷想要赔偿,臣妾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羽裳笑意浅浅,但如花似玉的臻容上却是浮过一抹妖艳。 殷云翊看着羽裳温柔的墨眸,流转向允粥便是一记眼刀子,“愣着干嘛,你也想赔偿?” “不,奴才赔,赔不起!”允粥浑身打了个寒颤,一刻也不敢多留地跑出了房间,顺带将房门关了上。 殷云翊一靠近羽裳,体内似有一股暗流涌动,胸前的朱砂痣便是暗流的根源。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要想完全治愈火芥子毒,羽裳便是最好的解药。 羽裳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娇嫩欲滴,站在殷云翊面前,本来就微弱的气势更是被他压了一筹。 殷云翊每朝她靠近一步,她就紧张地往后退一步,退着退就退到了汉白玉床榻前。 直到她后膝盖碰上红木质地的床弦,她这才发现无路可退了,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修长的双腿,额前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放出狠话就秒怂,羽裳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弱了,得找出点攻的气势。 可当她抬起清澈的双眸,看向殷云翊那充满压迫感英挺的五官,浑身又不由软了下去。 是时,她整个人还没等殷云翊上手,自己就往软绵绵的床榻上倒了去,摊成了一个“大”字。 因为她觉得占的地方越多,就越攻! 殷云翊看着她如此迫不及待,薄唇微勾,俯下身子两手撑在了羽裳上方,随即将她的身子推向了一边,缓缓躺了下去。 羽裳在床榻上滚了半圈,侧着身子,蹙起了秀眉:“王爷你到底行不行啊?” 殷云翊今日根本没打算跟羽裳有什么,只想好好睡一觉,等着明日郭启年为他澄清病情。 但被羽裳这么一质问,他浑身满满的胜负欲就这样被她激了起来。 是时,他倏地翻坐起身,将侧着身子的羽裳摆平,随即捏起她尖细的下颌,蹙眉道:“你说谁不行?”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只觉得腰间一松,金纹腰带就这么被人解了开。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羽裳嘚瑟地扬了扬手中的腰带,随即随意扔向了一旁。 殷云翊墨眸一沉,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撑在床板上的手,突然被一股蛮力从中撬开,悬在了半空中..... 须臾羽裳将身上的殷云翊按在了床榻上,自己倏地从床榻上爬起,俯视着他,微笑道:“而是我说了算。” 奇怪的是,殷云翊躺在床榻上也没反抗,就这样任由着羽裳抓着他的皓腕,清冷的墨眸却直视着羽裳交领间,那一排繁复精致的芍药花纹。 羽裳俯视着殷云翊,微眯起细长的凤眸,总觉得他有一丝不对劲。 于是她朝着他呆滞的目光,低头往自己的身上看了去,只见宽松的交领半开,里面是一隐在薄内衫里,若隐若现的..... 羽裳见状连忙捂住了松开的交领,另一只手快速捂住了殷云翊的眼睛,大喊道:“啊,王爷你个臭流氓!”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图谋不轨 殷云翊被她蒙得两眼一黑,生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你听我解释,本王只是觉得那花纹,很是眼熟.....” 羽裳情绪高涨,双颊红得跟水煮蛋似的,随即拿开了蒙在殷云翊眼上的手,道:“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你就是图谋不轨!” 解释? 如果他对羽裳说出那芍药绣纹,和林楚榆常穿的那件淡蓝色长裙上的绣纹一般,还不如不解释..... 殷云翊用手枕着脑袋,斜眼看向脸红的羽裳,唇角勾起登徒子般放浪不羁的笑容:“图谋不轨怎么了,你都已经躺这了,还怕本王不轨?” 羽裳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了回去:“亏我还以为王爷你是一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好色之徒。” “那也要看是好谁的色。”语毕,殷云翊给自己盖上了银丝被褥,见羽裳没有,雨露均沾地捻起被角往她身上丢了去。 羽裳见他盖这么多,只给自己分这么一点,连忙将银丝被褥往自己这边扯了扯,此时耳畔却又响起了一声:“像你这种,本王绝不好。” 话音刚落地,羽裳本就捏紧的拳头,忍不住地抬了起来,往殷云翊的身上砸了去。缓缓道:“明天我就带白不黑来问候您的邪卿阁,王爷可不要拒绝噢~” “你敢?”殷云翊将身上的拳头拿开,额角不由一突,冷冷道。 “你看我敢不敢。”羽裳说完侧过身,背对着殷云翊,同时捏紧身上了银丝被褥,两眼一闭,无视了他冷冽的眼神警告。 ** 次日,羽裳是被冷醒的,她平躺在床榻上不由打了个巨响的喷嚏,原本盖在身上的被褥,空空如也。 殷云翊在睡梦中,被她的喷嚏声打醒,浑身上下顿时蓄满了,带着千年寒冰的怒意。 那抹怒意却他在睁开眼间,看见羽裳身上什么盖的也没有时,顿时熄灭了。 “阿嚏——”羽裳微眯起眼角又打了个喷嚏,眼角顿时闪出泪花。 “本王今日,会让允粥多准备一床被褥。” 语毕,殷云翊睡眼朦胧地从床榻上坐起,将身上的被褥全盖在了羽裳身上,收回的指间,无意触碰到她雪白的颈脖,一片冰凉。 羽裳吸了吸鼻子,音色喑哑:“可我已经感冒了,传染给王爷可不好。” 殷云翊随手取下架子上的靛蓝色蟒袍,往空中一甩,帅气地套在了身上,抬起了深邃的墨眸:“你这是在.....关心我?” 羽裳将温热的被褥往身上拢了拢,终于将身子捂热乎了点,这才开口:“才没有。”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白展没顾门外几位侍卫的手势加眼神暗示,推开他们冲进了房间。 结果他没走几步,却看见殷云翊床上还多了一个女人,连忙捂住了眼睛:“属下不是故意的.....” “背过去说。”殷云翊冷声道,随即抬起宽袖将羽裳遮挡的严严实实,尽管她还躺在被褥内。 白展闻言连忙转过身,看向门外禀报道:“昨日关入廷尉衙门的重犯沙暴,跑了!” “怎么会跑了呢,他可是想杀害羽琊的人啊,小弟有危险!”羽裳惊呼一声,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往自己身上穿起了衣裳。 “你现在立即去国公府一趟,查看羽琊的安危。”殷云翊夺过羽裳手中乱拿的衣服,朝白展冷声道。 “是。”白展得令退下。 羽裳被殷云翊制止后才发现,自己手忙脚乱拿的衣服,竟然是殷云翊昨日换下的衣服,可为什么会有血迹?? 羽裳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伸手想夺回衣服,却见殷云翊手将衣服往身后一放,揉成一团,朝远处放脏衣服的衣篮扔了去。 “你身上的伤,不只是毒蛇咬的那么简单吧?”语毕,羽裳微眯起闪过银光的凤眸,伸手要去看殷云翊到底还有哪里受了伤,手才刚抚上他的蟒袍,就被他牢牢抓在了手里。 “别乱摸。”殷云翊握着羽裳的皓腕,指间仅用二分力制止,生怕力大把她弄痛了。 羽裳咬着牙暗自使劲,还是抵不过殷云翊手上的二分力,两人僵持许久,她手一软垂在了身侧,神情有些许失落:“你可以不说,我也不想知道了。” 话音刚落地,她换上玫瑰紫缎水红锦袄,盈盈一握的腰间,系上一条粉霞蜀锦长裙,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十分娇艳。 她穿好棉靴,站起身便要往屋外走去,殷云翊见状,几步追了上去,站在了她的身前,冷冷道:“你要去哪?” “碧瑶病了,不知今日病好了没,我得先去看看她。”羽裳语气平静如水,解释完也没等殷云翊同意,举步从他身旁避开,走出了邪卿阁。 殷云翊不是有意向她隐瞒病情,但若因为此事导致羽裳和他生了间隙,那还不如大方说出,只是要怎么开口呢? 思及此,他眉心褶皱加深,默默跟了去。 羽裳睡在邪卿阁一夜未归,凤鸣阁内的丫鬟见羽裳归来,每个人的唇边都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暮雨见羽裳踏进院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朝羽裳福了福身:“王妃您来了,奴婢为您梳妆。” “不急。”羽裳抬手将风吹乱的鬓发顺到耳后,放眼朝碧瑶住的厢房看了去,“碧瑶可起来了?” “好像还没起,奴婢这就去叫她来。”暮雨说着就要转身走向厢房,却被羽裳喊了住,“我去看看,你先忙吧。” 暮雨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手中扫帚,扫起了台阶上的一层落叶。 羽裳直径走向不远处的厢房,当她抬手她推开两侧的木门,白不黑突然朝她扑了来,吓得她连忙收回了手。 “啊,白不黑你要干嘛!!”白不黑不知是从哪个墙角窜出,吓得羽裳两手抱紧自己,害怕地发出了一声破音。 殷云翊站在朱墙后,唇角不由微勾,只见白不黑弯下腰,用嘴叼着羽裳脚下的小鱼干,扭头就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留。 在白不黑叼起小鱼干的同时,一夜未归的碧瑶,从后院悄悄走到厢房侧门,脱掉沾满泥土的布靴,提在手中,打开窗户溜进了房间。 生气了? 羽裳看着背影略显低沉的白不黑,不解地摇了摇头,随即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夜不归 只见碧瑶正坐在靠椅上穿布靴,见她突然出现,动作迟疑了片刻,又将第二只布靴穿了上。 “王妃早啊。”碧瑶站起身,表情略显僵硬地,朝羽裳施了一礼。 “病好些了吗?”羽裳走进房间,关心道。 碧瑶刚刚跑得面色有些发白,抿了抿干涩的双唇道:“多亏了王妃让小芊煮的药,好多了。” “那就好。”羽裳见碧瑶病情有好转,拉起她冰凉的手,缓缓道:“你知道吗,我昨天去赤霄宗接羽琊了,可是中途却遇见了一帮打手。” 羽裳说的这些,都是碧瑶心知肚明的事。 但碧瑶听闻先是一愣,转瞬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眸,假意关心道:“王妃您没事吧?那帮打手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还好有侍卫在,我并没有受伤,倒是羽琊他受了点伤。” 羽裳叹了一口气,自靠椅上慢悠悠地坐下,看了一眼碧瑶道:“可偏偏今日要害他的打手,刚被抓进衙门又叫人给放出来了,我真担心羽琊会再遭些什么罪.....” 碧瑶闻言心里一咯噔,羽裳口中的“打手”,可不就是她昨晚打晕士兵放的么,也不知道羽裳为何突然跟她说这个,她一头雾水地应付道:“奴婢相信,公子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王妃既如此担心,不如奴婢陪您去国公府瞧瞧?” “不必,白展已经去打探了。”羽裳开口回绝,平静的目光却落在了眼前的窗台上。 窗台的仙人掌被挪动了位置,撒出来许多土,台面上还有一个浅浅的脚印,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碧瑶刚从那里爬进来的,看着羽裳若有所思的模样,连忙开口道:“仙人掌需要晒太阳,奴婢就想着让它各面都晒一晒,移动木盆的时候,不小心把土弄出来了。” “碧瑶,你这屋该不是遭贼了吧?”羽裳越看越不对劲,刚想起身略过桌案靠近窗台,却被碧瑶喊了住。 “王妃,王妃我肚子疼。”碧瑶用捂着肚子,面色惨白,为了演得更像一点,干脆蹲在了地上。 “以前怎没觉得你身子有这么弱。”羽裳被迫收回视野,连忙伸手将碧瑶抚到了床榻上,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句:“暮雨,去叫个郎中来。” 屋外的暮雨刚想上前问清楚是谁生病了,身前却忽然闪过一道影子,只见殷云翊直直地立在暮雨身前,冷冷道:“是装病,不用浪费这个闲钱。” “可,可王妃她.....”暮雨左右为难地看了看厢房,又看了看殷云翊,一时拿不定主意的她,都快要着急地哭出来了。 “不是王妃,退下吧。”殷云翊目光一沉,暮雨慌乱点了点头,随即马不停蹄地躲进了离她最近的房屋内。 殷云翊方才站在朱墙后,对后院的视野,虽没有羽裳开阔,但他耳力极好,一瞬便听见了有人从墙上跃下,落地极轻的脚步声。 究竟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墙,只听脚步声他无法判断,但在羽裳推门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中便有了答案。 羽裳推开门时,碧瑶已经坐在了靠椅上穿步靴,可她的眼睛却不是看着步靴,而是看着推门而入的羽裳,愣了一秒,才继续穿布靴。 也就是说,她早知道有人会来,故意摆出穿布靴的动作。 至于碧瑶为什么不走正门回阁,想必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摆在往常他是压根不会管的,但碧瑶是羽裳的贴身侍女,行为如此怪异,他不得不管。 于是他两三步靠近厢房,只见房间内碧瑶半靠在床榻上,一直用手捂住腹部,牙齿缝间时不时发出忍痛声,演技好极了。 不知情的羽裳还一直安慰碧瑶,又是端上温热的红茶,又是用绣帕给她擦脸上的虚汗,又是怕她冷着给她盖上被褥,不知道有多体贴..... 怎么本王就没有如此待遇? 殷云翊暗自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暮雨请个郎中怎么还没来.....”羽裳朝门外东张西望了几眼,却无意瞥见了墨眸冷冽的殷云翊。 他也刚好朝自己看来,两人对视一眼,羽裳刚要出声说些什么,却见殷云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朝自己招了招。 羽裳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碧瑶,柔柔道:“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 “好。”碧瑶依旧捂着肚子,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回应了一声。 羽裳收起绣帕,随即起身走到了门外。殷云翊见她出来了,连忙将她拉到了一旁,缓缓道:“跟我走。” “走哪去,碧瑶还病着呢。”羽裳立在原地指了指厢房内。 殷云翊见她不解,开口解释:“她没病,大早上还有功夫翻墙,本王看她精神好着呢。” “什么,什么意思?”羽裳听的一头雾水,王爷说谁一大早上翻墙,该不会是碧瑶吧? 殷云翊闻言低头默了一瞬,耐着脾性,重新抬起头,目光清冷地将方才看到的事,重新叙述了一遍:“你那侍女不仅翻墙,还翻窗,在你开门时,她来不及跑上床,就干脆坐在靠椅上低头穿鞋。” “不可能。”羽裳想都没想开口否决,摇了摇头:“她都病好几天了,怎么可能有力气翻墙,王爷你是不是将白不黑看岔了?” “你不信本王?”殷云翊眸色骤冷,看羽裳的眼神有些失落。 “我信啊,可她刚刚脸色发白,一直捂着肚子喊痛.....”羽裳边说边回忆着可疑之处,眼前忽闪过窗台上的浅色脚印,她好像想通了..... 难怪窗台会撒下一片土,应该是她翻窗时不小心碰到的。 至于浅色脚印,说明她是拖掉步靴踩上窗台,所以窗台下的石板上,若还留有脚印,那一切假设就成立了。 “等我一下!”羽裳凤眸潋滟一闪,说完猫着腰经过几扇半开的窗棂,来到了厢房侧门的窗台,她走到石板处垂眸望去,果不其然,有脚印! 殷云翊背着手跟了上来,眼眸含笑:“怎么,现在信了?” 羽裳站直身,手心顿时冒出了虚汗:“嗯.....” 殷云翊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打算如何处置?” 羽裳沉吟片刻,“她虽为我的贴身侍女,但既跟着我进了王府,便是王府是一份子,犯了错当按府规处置。” 他对羽裳赏罚分明这点,很是认同,缓缓道:“那你可知一夜不归者,当何罚?” “我,我抄过府规,一夜不归者就.....”羽裳绞尽脑汁地蹙着凤眉,在记忆里摸索着这条府规,良久,终于是有了答案。 “一夜不归者,打扫莲池污垢。” 第二百五十三章 逼真演技 可这都时至深秋,莲池里的水肯定是又凉又冰,让碧瑶一人清扫这整片莲池,会不会罚的太过了? “王爷这池水冰凉,可否将惩罚放宽些?比如,擦拭莲池外的玉雕阑干.....”羽裳说着心虚地看了一眼殷云翊。 “惩罚是你说的,本王可没参与。” 殷云翊的言外之意,便是碧瑶的惩罚,由羽裳自己看着办。 “谢王爷。”羽裳对着殷云翊矮了矮身,随即转身从侧门走进厢房,身周带起了一阵凉嗖的寒风。 碧瑶见羽裳走来,舒缓的神色顿时变得紧绷了起来,这回她不捂肚子了,干脆揉着眉心,一脸痛苦道:“王妃,奴婢都要痛死了,郎中怎么还没来呢。” 羽裳知道她是装的后,面无表情地立在她的身前,双眸间没有一丝担忧,质问道:“你昨晚干嘛去了?为何一夜未归?” 碧瑶闻言先是一怔,因装痛拧在一起的眉头褶皱加深,委屈地撇了撇小嘴:“奴婢,奴婢病了三日,一直待在房间内哪也未去,王妃您为何这样说我.....” “别装了,窗台下的脚印还在呢,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羽裳一生起气来,脸上表现的最为明显,红着愤怒的脸颊,眉梢也沾染了点火气。 碧瑶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抬手半掩着额头,佯装虚弱地垂了垂细长的睫毛:“什么脚印啊,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还要在这给我装病是么。”羽裳一把掀开碧瑶的被褥,质问声扬起,掷地有声:“昨晚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碧瑶瑟瑟发抖地从床榻上起身,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泪眼婆娑:“王,王妃我没有装病,至于昨晚去了哪,我不敢说。” 羽裳闻言内心不由咯噔了一下,碧瑶一夜未归,今早又匆匆爬墙回府,不愿被人知晓其中,莫非是被人..... 她越想越恐慌,微抿着粉唇,低头看了一眼碧瑶,道:“从实招来。” 碧瑶双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她突然咬着牙别开头,腾地一下坐在了地上,幽怨的哭声骤然响起。“呜呜,呜呜——” “你,你别哭啊,可是谁欺负了你?”羽裳连忙伸手将碧瑶从地上扶了起来,抽出袖中的绣帕塞到了她的手中。 碧瑶哭声惹来了殷云翊的注意,他立在厢房外,不敢踏进女子的闺房,只得眼巴巴地望着安慰碧瑶的羽裳。 在路过的下人们看来,殷云翊俨然成为了一尊“望妻石”。 碧瑶重新坐在床榻上,握着绣帕连忙拭了拭脸上的泪水,眼眶微红道:“昨日酉时,奴婢肚子实在痛得受不了了,起身出府买药。” 她哽咽一番,继续道:“买药的途中,身前突然闪出四个大汉,他们嚷嚷着要劫财,可我只带了买药钱,哪还有什么钱财给他们。” 羽裳倏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然后呢?” “然后我不给,说出门急没带钱,他们偏不信,硬是要搜我的身.....”碧瑶越想越委屈,随即抱紧羽裳的蛮腰,歪着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又抽泣了起来。 羽裳和碧瑶虽不是从小玩到大,但也相依着陪伴了五六年,如今碧瑶受此等委屈,她自然是坐不住,一团邪火腾地自她头顶冒出,凤眸瞪地发直,叫嚣道:“岂有此理,你可还记得土匪的身形模样?我这就替你报官去!” “王妃别,别去!”碧瑶眼见着羽裳都快冲到门口去了,唉声叹气道:“他们威胁我说,要是敢报官就,就砍了我一只手,我怕.....” “怕什么,有我。”羽裳说着将门外的殷云翊拉到了身侧,“还有王爷在,我看谁敢砍你的手!” 碧瑶方才只顾着和羽裳对话,都没注意到殷云翊是何时来的,吓得连忙从床榻上站起,朝他行了一礼:“奴婢,奴婢参见王爷。” 殷云翊淡淡看了她一眼,看着羽裳的面子上,他冷冷道:“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本王愿替你做主。” “听到没,王爷要替你做主,你且详细道来。若抓到了那四个大汉,我定不会轻饶他们!” 羽裳凤眸凶狠地眯成了一条缝,说的不过瘾,又将身旁的木门当成大汉,狠狠地踹了一脚,犹豫太过愤懑,险些失了重心摔倒。 “额。”殷云翊剑眉一蹙,伸手拎着她的后衣领稳住重心,像提小鸡崽一样,将她提到了身前。 碧瑶心虚地摇了摇头,喃喃细语道:“当时天色很暗,奴婢未能看清他们的身形模样.....” “就算看不清,那声音呢?”羽裳问。 “有一个人声音很粗犷,又有一个人声音很尖细,奴婢看不清没法辨别。总之他们就搜我的身,还嫌钱少对我拳脚相向,之后我就晕过去了。” 碧瑶的声音越说越小,毕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再者殷云翊在这,她也不好夸大其词,免得引起怀疑。 “他们的行为简直是禽兽不如!” 羽裳白里透红的脸庞浮过一抹恨意,伸手将颤抖着身子的碧瑶拥在了怀中,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脊,温柔道:“对不起,我方才错怪你了。” 碧瑶实在哭不出眼泪了,眨了眨酸涩的眼睫,哽咽道:“没事的王妃,奴婢生来为奴,贱命一条,不值得王妃为我伤心。” 碧瑶逼真的演技,令殷云翊都难以辨别是真是假,他微眯起深邃的桃花眼,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说什么傻话呢,你在我眼中就犹如长姐一般的存在。从国公府到翊王府,有你陪伴在我身旁,我就很是心安。此事事发突然,来日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羽裳越说越激动,将碧瑶搂得更紧了。 碧瑶被她这么一搂,气都差点喘不过来,连忙推开她咳嗽了几声,缓缓道:“谢王妃,有王妃这句话,奴婢就是死也值得。” “你啊老说些丧气话。”羽裳故作责怪地点了点头碧瑶的脑门,道:“今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碧瑶见她要走,连忙上前关心道:“王妃您要去哪啊?” “城北。”羽裳说完,挽起殷云翊修长的手臂,走出了厢房。 第二百五十四章 白日见鬼 淮京乃天子脚下,以东南西北,一分为四。 城东多是天潢贵胄,遍地是贵人的私地豪宅。城西则是商贾云集,交通运输要道,丝绸之路便是从此开路。城南贩卖稀奇古玩,青楼赌场遍地。城北最为贫穷,是平民汇聚地。 羽裳坐在马车内,看着车轱辘卷起地漫天泥沙,不由用衣袖掩鼻,低声咳了咳:“淮京居然还有这么个地方,不应该啊。” “城北以前不是这样的。”殷云翊隔着车窗,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房屋,眼底透过了一抹无奈。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马车停稳后,殷云翊带着羽裳走下了马车,解释道:“城北边陲原先都是些青山碧岭,他们靠山吃山,自给自足,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但山也有吃完的时候,可惜他们没有觉悟。” 羽裳走在泥泞的大路上,棉靴没走多久便沾上了一层灰,她看向殷云翊问道:“怎么会没有,他们不到其他地方寻出路吗?” “城北的人性格孤僻且多疑,既不善与人打交道,又怕和别人打交道会受骗,自然而然就减少了与外界交流的机会。” 殷云翊边说边按照白展给的地址,左右扫视着两旁破旧的街道,终于在前方的倒数第二家,看见了新开的如意客栈。 要不是白展告诉他,这是一家新开的客栈,他还真是辨不出。 如意客栈外也就门楣上的牌匾,还有那两个悬挂在墙上的火红灯笼,看起来新一点。 其他那店外斑驳的石墙,还有老旧掉漆的店门,无一不透露着陈旧的年代感,再往店里探去,环境一言难尽。 羽裳为掩饰俏丽容貌,特意戴上了一顶蒙着白纱的帷帽,跟在殷云翊的身后,走进了如意客栈。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位身形苗条、眉目灵动,气质颇为婉顺的女子,见有人走进店,连忙上前招待道。 羽裳对面前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印象,甚至可以说没见过,连忙朝殷云翊递了个“不是”的眼神,自方桌前坐下,缓缓道:“我们打尖,来两碗招牌面吧。” 殷云翊坐在羽裳对面,看了一眼接单离去的女子,对羽裳道:“我已经让他们将整个客栈都包围了。你只管认人,有本王在不要怕。” “那是自然。”羽裳面上从容不迫,但实际木桌下的手,已经抓上了殷云翊的手,不断打着颤抖。 “能不能不要抖的这么明显。”殷云翊反握上羽裳的玉手,按捺住了她不安的颤抖,冷冷道。 可羽裳手不抖了就开始脚抖,她隔着白纱看殷云翊,还以为是他在抖,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动着唇形道:“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殷云翊仔细盯着羽裳的粉唇,半响,终于是悟懂了她的意思。 这时,方才离去的女子,重新端着两碗热腾腾招牌面突然出现,将两碗撒上香葱的刀削面,端在了他们面前。 “二位请慢用。”女子笑容诡异,放完面就离开了。 客栈本来就生意冷清,如今一楼大堂也只有他们和这位女子,搞得羽裳毛骨悚然,全程都不敢动筷子,这是她吃过最忐忑的面。 “在二楼走廊。”殷云翊微抬墨眸,便能看见一位面色凶神恶煞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这面,我们还吃不吃啊?”羽裳虽然忐忑,但抵不过面是真的香,再她加上没吃早膳,闻着闻着肚子就饿了。 “不怕死,尽管吃。”殷云翊无视二楼男子炽热的目光,内心淡定甚至还有些期待,期待二楼的那位男子,观察那么久,会不会靠近他们。 羽裳要吃面就得摘下帷帽,但摘下就很可能会被人认出,她一手扒拉着筷子筒,都快摸到筷子了,可一想到会被发现,还是放下了。 终于二楼男子还是按捺不住地,上前一步站在了走廊阑干前,居高临下道:“二位,打哪来啊?” 他的嗓音浑厚低沉,羽裳握着殷云翊的手微微一紧,纠结吃面的眼神,一点也不纠结了,转为了坚定。 就是他——刘起! 殷云翊抽回了被抓红的手,目光冷冽地看向二楼的刘起:“娘胎。” 明明是一很不正经的词,在殷云翊口中说出却变得十分合理,甚至还有一丝喜感。 羽裳端坐在座位上,仗着有白纱做掩,便低笑了起来,肩膀跟着上扬的唇角一颤一颤,从背面来看跟哭了似的。 “娘胎。”刘起重复了一遍殷云翊的话,饶有兴趣地勾起一抹邪笑,顺着楼梯从二楼走了下来。 “二位迟迟不吃面,可是嫌小店的面不好吃?”刘起站在扶梯旁,一笑起来,眼角的疤痕便打起了皱。 殷云翊刚想抬起手,示意门外埋伏的侍卫将刘起包抄,抬到一半只听羽裳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吃面之前,我有个疑问。” 他就将僵硬地手收了回去,顺便捋了一下鬓角的墨发。 “客官请讲。”刘起还是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站在原地问道。 “你这个面不加蛋是几个意思,面上就几根菜叶子飘,居然还敢定价五文钱?”羽裳对吃这方面极其讲究,开口说话时,手脚竟然都不抖了。 刘起明显注意到了,店内逐渐降低的气温,可见面前这两个人功夫了得,他不能轻易展示身手。 于是他试探道:“客官可否摘下帷帽说话?” “好啊。”羽裳唇角弯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随即她抬手将头顶帷帽摘下,露出了艳如桃李的玉容。 随即她回首朝刘起看去,明眸皓齿甚为动人,看的刘起腿一软,往后踉跄几下瘫坐在了扶梯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叫道:“王,王妃!” 羽裳优雅起身,音色放得轻飘了些:“是我,我来找你索命了。” 她一袭白衣站在远处,犹如天仙转世,看得刘起眼前一眩,竟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鬼,鬼啊——”刘起惊魂未定,连忙起身要往楼上跑去,却被门外冲进来的两列侍卫,团团围了住。 “既然说我是鬼,那就和我去鬼门关走一趟吧。”羽裳大胆地走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双手作势要掐刘起的颈脖。 刘起见状,在士兵的束缚下挣扎几下,突然呼吸一滞,倒头便晕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牢狱问审 廷尉衙门内,刘起被一桶凉水泼醒,紧接着是廷尉大人的中气十足的审问声:“大胆狂徒,竟敢设计谋害翊王妃,该当何罪!” 刘起整个人被捆绑在审问台上,一盆冷水浇得他浑身一凉,颤抖着牙关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他低垂着脑袋,冰冷的水珠从他的凌乱的青丝间滑下,流进了他的内衫内,粘在他若隐若现的四块腹肌上。 羽裳坐在问审桌后,看到这一幕,连忙别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殷云翊一双似大海般深沉的墨眸。 她连忙摆手解释:“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幸亏没看见,否则.....”殷云翊忽然凑近羽裳,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晚上有你好看。” 坐在他们身旁的廷尉大人,见刘起不说话,本来想看看殷云翊的意思,他刚瞥眼朝两人看去,顿时收回了尴尬的视线。 你们当我这衙门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呢? 殷云翊似乎察觉了廷尉大人的尴尬,倏地端正神色,收敛了眼角的笑意,冷冷道:“本王知道你只是个牙郎,若你说出幕后黑手,可减缓罪行。” “不,不可以,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刘起低着头,抬起狭长布满凶意的黑眸,直视着问审桌后的众人,眼底的血色翻涌。 他的两只手被铁链束缚着吊在身后,不得不这样看他们,否则以他的个性,一定是平视或者仰视,绝不会低人一头。 “不说可以,将重明带上来。”廷尉大人很会打亲情牌,招手便让手下将刘起的兄弟,带到了他的面前。 当时参与买迷魂药的龅牙,被两位官差压在地上,脸几乎贴在了漆黑的地上,一个劲地对着刘起磕头道:“起哥,我是重明。你就将真相告诉他们吧,求你了。” 重明因在赌场输没了钱,跑去跟城北有名的地头蛇赊账,结果连借的钱也一起赔进去了,他身无分文,惨遭毒打后,实在忍受不了就报官了。 刘起站在审问台上,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重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扯着身上的铁链,想要冲上前打重明。 重明虽隔着铁门都感受到了刘起的怒意,吓得连忙往后爬了爬,低着头不敢看他。 廷尉大人捊了捋胡须,缓缓道:“刘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否则你这兄弟一出衙门,遇见那帮地头蛇,必死无疑。” “活该。”刘起接话很快,说完便往地上碎了一口痰,表示对重明的失望与不屑。 “起哥别啊,我一辈子愿为您做牛做马,等你从牢里出来了,你让我干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我不想死啊,哥.....”重明说话一激动,掩不住的龅牙外露,像一只灰头土脸的土拨鼠。 “客栈地契,藏在我房间的第十五块地板下,你拿去抵债吧。” 方才还火气朝天的刘起,现在语气平静的可怕,他这一做法,是甘愿自我牺牲,也要保守秘密了。 “起哥待我出去还上钱,我一定会再回来看你。”重明感谢刘起的大恩大德,不由潸然泪下,随即挣开了官差们的手,走出了牢狱。 重明以为刘起这么做,肯定还有后路可退,心安理得地跑回如意客栈找地契了。 殊不知,客栈的地契,已经刘起的全部家当。 “谋害王妃是不是当死,那就请廷尉大人赐我的痛苦的死法吧。”刘起仰天长笑,笑声像幽怨的空灵,回荡在牢狱上空,令羽裳毛骨悚然。 羽裳见刘起如此倔强,凤眸灵机一动,摇晃着殷云翊的宽袖,道:“王爷,他有情投意合的妹子,你快去让人打听,那个妹子在哪。” 羽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也许找到妹子,就能撬开刘起的嘴了! “听到了没?”殷云翊向尖刀般凌冽的眸子,朝一旁的手下看了去。 “属下遵命。”手下连忙拱手点头,一溜烟地跑出了衙门。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歇一会儿?”廷尉大人说着,向殷云翊递了个请求的眼神。 “歇不得。”羽裳还没待殷云翊开口,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贵衙门放走了一个本王妃亲自抓拿的重犯,少了我足足一百两悬赏,不知现在罪犯抓到了没?” “额.....”廷尉大人很是无奈,抬起袖子拭了把汗:“已在全城下达通缉令了。待捕快们将沙暴逮捕归来,王妃应得的赏金,定会一分不少地送到翊王府上。” 翊王府内任意一件宝物都价值连城,廷尉原以为羽裳早已视金钱如粪土,可没想到居然这么抠。 “本王妃有个疑问,沙暴只身一人,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廷尉衙门逃来的?” 羽裳问题犀利,衙役昨日去国公府参加庆宴去了,到今日浑身酒气都未散,自然是不知道沙暴是如何逃出的。 廷尉大人也很想知道,转头看向了手下,拧起长眉故作凶悍道:“沙暴怎么逃出来的?” 手下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开口道:“沙暴压根没被关进来,他在衙门口突然挣脱掉身上捆绑的粗绳,打伤了五名看门衙役,还,还将负责押送他的士兵一刀捅死了。” 站在殷云翊身后的侍卫闻言,不可置信地上前道:“那捆绑沙暴的绳子,乃幻音阁特制绳索,越挣扎越紧,沙暴怎么能可能挣脱?” “还有一种可能。”羽裳一手支着下巴,微眯起凤眸,猜测道:“沙暴是幻音阁的人。” “不可能。沙暴这个人无恶不作,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恶霸,前些日子还扬言要杀了幻音阁的幻长老,是不可能和幻音阁有任何瓜葛的。” 侍卫阿渊,在翊王府负责情报,乃千凌月的徒弟,他收集到的情报一般不会有误。 “找人这件事,翊王府或许能出一份力。” 殷云翊沉默许久,唇角忽勾起一抹难解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发冷,根本不觉得这是笑,到像是一分威胁。 沙暴一日未逮捕,他那小舅子羽琊的性命便一日未能有保障,为了不让羽裳担心,他自然是会出马摆平的。 但在这之前,他还想让廷尉欠他一个人情..... 第二百五十六章 冷芳戏园 廷尉大人掌管大理寺多年,手头上处理过上万件刑狱之事,就没有他出手逮不住的人,但这回这个沙暴是三番五次越狱,让他的老脸都快丢尽了。 这件事让殷帝也非常的伤脑,沙暴虽为人凶悍但做事义气,在江湖上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每次都能有不同门派的人上门劫狱,或是挖地道跑,或是往下水道游,真是不把王法在眼里! 廷尉大人一听殷云翊能出手帮忙,顿时老眼泪汪汪,一个劲地握着他的手,激动道:“翊王这是真的吗?臣不是在做梦吧?” 殷云翊横了他一眼,顿时收回了手,握在薄唇前咳了咳:“不过有个前提。” 廷尉大人听说有前提,脸一垮,摆了摆手:“还是臣自己找吧,就不劳翊王您费心了。” 殷云翊的前提还没抛出来,就被廷尉大人否决了。他如此不留情面,令在场的人内心不由一震,一股无形地压力,顿时笼罩在整个牢狱上空。 羽裳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当面拒绝殷云翊,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羽裳:廷尉大人你实在是太帅了! “好啊。”殷云翊故意拍着桌案起身,看了一眼被响声吓地,从座位上弹起的羽裳,冷冷道“我们走。” “妹子还没找到呢,我们去哪?”羽裳说话间,看了一眼俯在廷尉耳畔说话的衙役,想必是已经找到人了,悬在空中的心一沉,追着殷云翊便出了这阴森森的牢狱。 “与其将重点放在刘起上,不如放在你身上。”殷云翊牵起羽裳的手,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似一汪春水泛起波澜。 “我,我怎么了?”羽裳被他这么一握,浑身寒毛竖起,紧张地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王爷不会发现,我暗自调查竹清的事了吧? “本王昨晚睡前反思了一下。”殷云翊顿了顿身,接着道:“我们成亲大半年,也没正经幽会过。” 羽裳脸上的僵硬顿时舒缓,放松了一口气:“所以王爷你今日是想与我幽会?” “不是,你也知道本王不喜人多的地方。” 羽裳失落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凤眸忽闪过一抹光芒,唇角微扬:“那王爷你突然提起幽会,莫非是早有安排?” “安排倒提不上。只是近日冷芳园重新开张,本王想着王妃爱看戏,不如一同去看看。” 殷云翊说完看了一眼羽裳的表情,只见她眉头微蹙,又突然舒缓眉头,微笑道:“好啊,我最喜欢那个霸王别姬了。” 其实她对戏曲一窍不通,更别提喜欢了,也不知道殷云翊是从哪得知她喜欢看戏的。 那日,殷云翊将碧瑶叫来邪卿阁,便是向她询问王妃的喜爱,以及她最讨厌什么。 碧瑶不假思索,张口就道:“王妃最喜欢看戏了,特别是那什么霸王别姬,她每每想到项羽和虞姬悲惨的爱情故事,就不由热泪盈眶.....” 至于羽裳讨厌什么,她说的是:王妃最讨厌虚伪做作,背后插刀的人。 殷云翊想带羽裳来冷芳园,也不是随口一提。 早三日前,他便让人在冷芳园四楼包了一雅间,雅间位于戏台正上方,是个看戏的最佳位置。 两人走着便来到了古色古香的冷芳园外,冷芳园门外摘种着两排开满花芽的梅花树,花芽星星点点地缀在光秃的枝干上,含苞待放。 冷芳园之所以叫冷芳园,是因为园主姓冷,园主爱慕的女子字中有芳,故名冷芳。 冷芳园内传出一阵幽暗唱腔低婉,伴随着二胡的悠扬声,直让没买到坐,站在门外的戏迷们叫好。 殷云翊携羽裳穿过门口围观的戏迷,直径朝冷芳园四楼走了去。 殷云翊的出现,台下戏迷间顿时一片骚动,但很快便被雕梁画栋戏台上,那挥着水袖花旦的声音盖了过去。 他们从一侧楼梯走上四楼,刚一落座雅间,便有小厮递上戏折子,供殷云翊和羽裳查看。 负责端茶倒水的丫鬟们,一见是殷云翊大驾光临,面露羞怯地递上茶水糕点,又纷纷掀帘退下,每个人的心跳都加速了好几倍。 冷家二少爷冷风闻声,也从隔壁雅间撩开隔档的帘幕,朝殷云翊行了个礼,并表示自己崇拜殷云翊多年,一直都未能表露真心。 一上来就要送殷云翊,一个鸽子蛋大般的钻石,惊得羽裳拿糕点的手不由一抖,糕点掉在了玉盘上。 冷风从袖中摸出的钻石,此时还停留在半空中,等待着殷云翊的回应。 只见殷云翊手握着戏折子,抬起墨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冷二少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若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冷风听闻,整个人顿时都沉浸在殷云翊还记得他的喜悦中,丝毫不为他未送出去的钻石尴尬。 随即他将钻石放回袖中,对殷云翊又作了一长揖,唇角掩不住喜悦地点了点头,放下隔帘退了回去。 是时,羽裳终于是从闪得晃眼的钻石中缓过来,微抿了一口清茶润嗓道:“这冷二少真幽默,一上来就整这么大。” “去年本王生辰,他以一栋城西私苑为赠礼,闹得满城风雨。皆谣传本王与他有断袖之癖,直到本王娶了你,这谣言才断。” 殷云翊语出惊人,弄得羽裳一口茶颤抖是从嘴巴里喷出来,她连忙用包双唇,一手扒着桌沿这才平息了吐意。 “咳咳,咳。”羽裳一手抚着胸口顺气,殷云翊见状连忙扶住她,不解道:“怎么喝个茶都能呛到。” 羽裳忙摆了摆手,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他道:“台下的花旦唱得实在是太好了,我一激动,就呛着了。” “本王也觉得甚好。”殷云翊赞同似的点了点头,眼角含笑地放下手中的戏折子,看向小厮道:“本王看这戏折子上并没有排霸王别姬,王妃喜欢可否.....” “小问题。”小厮乐呵呵地拿过戏折子,在《感天动地窦娥冤》后点了点,“王爷您是我们冷芳园的贵客,下一场的戏子们都备好了戏,不如下下场排吧,您说如何?” 下场的戏班子是淮京最出名的秦家班,小厮万万也不敢,引着殷云翊推掉他们的戏。只好委屈下下场那个新来的花旦,他在淮京反正也无依无靠,就算排戏被挤掉也无妨。 羽裳好奇问道:“窦娥冤要冤多久?” 小厮恭敬回:“一炷香。” “不行。”殷云翊指间摩挲着金边茶盏,眉目微凝:“本王待会儿还有要事要处理,直接上吧。” 小厮本想为秦家班多说几句,殷云翊一个冷冽眼刀投过来,吓得他连忙点了点头:“小的,小的这就去安排。” 第二百五十七章 霸王别姬 戏园后台,小厮领了命急匆匆地跑向秦家班的厢房外,隔着半开的门缝,只见待会儿要演窦娥的秦雪嫣,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将那两弯眉毛,描得是又细又长。 俗话说“吃饭不上厨房,看戏别进后台。”,小厮作为外人是万万不可进去探望的。 他东张西望看了几眼,连忙拉着远处走来,负责伺候秦雪嫣的小兰,道:“跟你们家小姐说一声,改场了!” 小兰不解,忙问道:“什么改场?你们冷芳园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下一场不是我们小姐的戏吗?” 耳听着上场戏快落幕了,小厮急得火烧眉头,道:“我也不知道翊会突然点《霸王别姬》,话已带到,我去让新来的赶紧改妆,你记得通知雪嫣小姐。” “唉,别走啊。”小兰拦在了小厮身前,双手叉着腰,满脸不服:“我们家小姐也能演虞姬,你请那个新来的做什么,难不成.....” 小兰上下打量了小厮几眼,接着道:“你瞧不起我们家小姐?” “我不是瞧不起,如今能把虞姬演活的,也只有新来的那个花旦了。为了冷芳园的未来,您就让雪嫣小姐委屈一下。”小厮安慰地拍了拍小兰的肩膀,刻不容缓地朝新来花旦,所在的厢房跑了去。 ** “树上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羽裳边磕着瓜子,边欣赏着戏台上牛郎和织女,男耕女织,夫妻和睦的场景,不由转头看了一眼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修长的手半撑着额头,眉眼低垂,细长的睫羽打在眼下,似蒲扇般浓密。 “王爷。”羽裳见他一动不动,将脑袋凑进他仔细瞅了瞅,却得到了一个夹裹着寒冷的眼神。 “有事么?”殷云翊打盹的墨眸忽睁开,似黑夜深沉,点缀着几颗绚丽的繁星。 “《天仙配》的结局,是牛郎和织女被王母拆散,只得做一对苦命鸳鸯,七夕才能于鹊桥相会。” 殷云翊微点了点头,“这个本王知道。” 羽裳一手托腮,抿了抿因嗑瓜子,而干涩的双唇:“我就想,若要我和王爷一年见一次,会是什么场景。” “若真一年见一次,还不如不不见。”殷云翊嗔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这个小脑袋瓜子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 若真的一年一见,以她这个性格,估计早跟别人跑了吧? “我就是打个比方嘛。”羽裳举起茶盏仰头就往嘴里灌茶,待解渴了,她又继续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不见。王爷桃花那么旺盛,再见的话,还不知你院中都添多少美人了呢。” 本王说“不见”,只是随口一说,你说“不见”还有理了? 殷云翊脸霎时一黑,背过身去不再看羽裳,半眯起墨眸,打算接着睡。 “难道不是吗?”羽裳看着殷云翊清冷的背影,还没察觉到他已经生气了,挪动身下的靠椅又向他凑进了些:“还是说王爷你打算,一生只娶我一个啊?” 殷云翊撑着眉骨,透过指缝扫了一眼身后看戏的丫鬟们,厉声道:“胡闹。” “娶我一个就是胡闹,那什么时候再添新人啊?” 羽裳闻言不由激动了起来,连忙挥手只开看戏的丫鬟们,将耳朵凑进了殷云翊似桃花叶瓣,棱角分明的薄唇。 她只开丫鬟们,要想成为第一个听八卦的人,可没想到丫鬟们一走,殷云翊便暴露了本性,直接侧过俊脸,薄唇在她的耳朵上一咬,留下了咬痕。 “啊!”羽裳痛地叫出了声,声音虽大不过戏台上的声音,但还是让隔壁的冷风听见了。 冷风不敢掀帘窥探,只得将耳朵贴在帘子上听,可除了刚刚那一声“啊”,过了许久都未有动静。 他只好正过身,继续垂眸看着戏台上的“王母”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往地上一掷,从“牛郎”和“织女”间,劈下了一道无形的银河。 另一头,殷云翊用手捂住羽裳叫喊的嘴巴,蹙起剑眉:“你敢再胡说八道试试。” 羽裳小脸憋得通红,连忙挣脱殷云翊的手,摇了摇头:“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 《天仙配》渐渐落幕,后台新来的花旦经过小厮的传达,已经重改行头,换上一袭艳红的凤冠霞衣,浓妆艳抹将眉目掩去。 戏台前的大红幔布降下,《天仙配》的戏子退场,新来的花旦见状则拢了拢衣袖,缓步朝台上走去。 待演项羽的花脸和琴师就位,大红幔布再次升起,一出经典的《霸王别姬》,就要开场了.....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饰演虞姬的“花旦”沉稳婉转唱腔一出,仿佛将戏迷们拉到了两汉时期,四面楚歌的战场上。 “好,唱的真好!”羽裳摸着通红的耳朵,对着戏台上的花旦连连赞扬。 殷云翊看着台下舞刀弄枪的霸王项羽,横了羽裳一眼:“你听得懂么,就说好?” “当然听得懂,我觉得这场“虞姬”的唱,比上场织女好一百倍。”羽裳装作一副很懂的样子,摇晃着脑袋,享受着“虞姬”的天籁之音。 其实她也是看着一楼,不断往戏台上扔花的戏迷的举动中,猜出这位花旦的实力了得。 幽州近日暴雨不断,洪水冲毁堤坝,淹灭了方圆百里的土地庄稼,殷云翊因此无心听戏,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了起来。 戏台上虞姬甩起水袖,曼妙的身段不停摆动,如此翩跹的舞姿,展现了美人的千般柔情、万般妩媚,令在场的众男子,不由为此欢呼。 羽裳也不由跟着台下男子们,鼓掌欢呼了起来,难怪他们都喜欢这位能把“虞姬”演活的花旦,当真是名不虚传! “王爷你快看“虞姬”退场了!”羽裳倚着雅间前的雕栏,张望着楚楚动人的“虞姬”,恨不得背后长双翅膀从四楼飞下,去到她的身旁。 “嗯,我们也该走了。”殷云翊小咪一会儿,精神充沛,缓缓从软榻上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咯咯”声响。 “我想去瞧瞧她究竟是怎样一位美人!” 羽裳看完《霸王别姬》,完全被这个饰演“虞姬”的花旦给迷住了,凤眸前闪出期许的光芒,等待着殷云翊的同意。 殷云翊对上她期许的眼神,点了点头,“既然你想看,那便看吧。” 反正是个女人,你再怎么看也得不到。 第二百五十八章 闺中密友 “虞姬姑娘等等我,我要娶你!”慕府长子慕楠看完戏,直接撑着二楼看台的扶杆,一跃而下,拦在了花旦面前。 花旦被他庞大的身躯一拦,面露惶恐之色,连忙用袖口半掩俏容,直摇头表示拒绝。 慕楠生得一副好皮囊,粗眉大眼,唇红齿白,浑身透着一丝痞气,论长相是富家子弟内排得上号的。 但他的性格却是狂妄自大,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他用犀利的鹰眼,上下扫了一眼花旦的华丽行头,满意地笑了笑:“怎么,有何不便?” “我们家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还需要考虑吗?” 慕楠的跟班开口就是一嘴蒜味,惹得为花旦美貌围上来的戏迷,不满地捂起了鼻口。 花旦为谋生初来乍到淮京,可不想惹上谁,徒增麻烦。但眼前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不是好惹的主,否则怎会让围观戏迷们集体沉默呢。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台前会“唱、念、做、打”的小角,到了台后连一个为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思及此,花旦正要开口回绝,羽裳和殷云翊便从四楼走下来,羽裳一见慕楠要为难倾国倾城的花旦,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冷声道:“怎么就不需要考虑了?” 慕楠抬手扇了扇蒜味,瞧见是羽裳,无奈地拱手行了一礼:“见过王妃,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花旦闻声朝羽裳看去,清澈如湖水的眼眸潋滟一闪。 “你的意思,没有风我就不能来了?”羽裳挡在花旦面前,摆出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势,语气甚是嚣张。 嚣张的原因,一半是因为身后有殷云翊在,还有一半便是出自对花旦的喜爱。 慕楠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殷云翊,狂妄的语气一下就软了下来,缓缓道:“在下哪敢。只是王妃为何要护着这花旦,莫非她是王妃的闺中密友?” 花旦闻言脸色不是很好看,羽裳瞧见她脸色一变,以为是花旦被慕楠这种混蛋追着不放,心情有些低落。 但后来羽裳觉得,自己才是混蛋。 “那可不,本王妃的密友,岂是你想娶就能娶的?”羽裳说完一把搂着花旦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中拢了拢。 花旦被她突然一搂,凤冠上的珠簪不由一晃,险些扎到羽裳,她连忙往外歪头,乘机耸了耸肩膀,让羽裳搭在她肩头的手滑了下。 “你怎么还愣在这里,抢了我们家小姐的戏,还不快去给她道歉!”小兰见到花旦,眉心不由一拢,指着她毫不客气的呵斥道。 “你不是雪嫣的侍女么,平时看的娇滴滴的,没想到脾气也这么横。”慕楠看小兰的眼神中充满嫌弃,她居然敢吼自己看上的花旦,真是不要命。 “我,我没抢啊。”花旦开口的嗓音虽细,但仔细听还夹杂着一丝少年音,令在场的众人不由一惊,一时竟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男是女。 “没抢?”小兰本想接着与他争辨,见慕楠在此,浑身怒火瞬间熄灭,掐着嗓子娇声道:“我懒得跟你说,反正我家小姐生气了,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语毕,她扭着身子挤过围观人群,冲向了后台。 此时殷云翊身后走来一手下,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殷云翊目光一沉,跟着他离开了冷芳园。 羽裳还沉浸在英雄救美中,丝毫没注意到殷云翊已经离开了,看向花旦安慰道:“是我想看《霸王别姬》,才让她的戏往后推了一个,不是你的错。” 花旦头顶的凤冠实在太过沉重,她现在只想赶去后台,将一身的行头卸下来,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人家都不想搭理你,王妃未免太过热情了吧?” 殷云翊一走,慕楠就本性暴露。 说话间他走到两人中间,乘机握上花旦娇嫩的玉手,眉眼神情道:“你今天扮的虞姬不错,本公子很是喜欢。既然你不愿意嫁给我,那就先交个朋友吧。” 花旦胆怯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抽回了手,“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有本王妃在,你不要怕他。”羽裳再一次将花旦拉到了自己身后,生怕慕楠这只老虎,要吃了花旦。 花旦见慕楠仍不死心,自己又有羽裳护着,干脆用平常的嗓音,回道:“公子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是个男的,就算是女的也不会嫁给你。” 语毕,冷芳园内像是炸开了锅般,各种议论声不觉于耳,充斥在慕楠的耳畔,转化为了一声声无情的嘲讽。 慕楠一瞬瞪大了染上血色的眼睛,看向直言不讳的花旦,颤抖着声音道:“你真是男的?” 花旦见他不信,抬起白净的手握上慕楠青筋暴起的手掌。 一瞬间,园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八卦的目光都朝两只手看了去,根本没功夫讲话,连呼吸都变得不舒畅了。 羽裳看着悬在眼前的两只手,不由为花旦紧张地捏了一把汗,她也搞不懂花旦究竟想要干什么。 须臾,只见花旦握着慕楠的手,贴上了自己滚烫的喉结上,很快又放了开。 花旦脸庞上的层层粉墨,掩饰了他的慌张,他见慕楠连眼都未眨一下,只是将半空中泛白的巴掌握成了拳头,他便知道自己该跑了。 他不是第一次扮花旦被人认成女人,他也习惯了,不习惯的是别人,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 但这个慕楠一上来就说要娶他,又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实在令他哭笑不得。 可奈何他忌惮慕楠背后的势力,一直不敢暴露性别,这才导致慕楠一错再错,其实他也是不想的。 就在花旦刚往后撤一步,想要转身逃跑,却听见慕楠说:“你要是敢跑,明天我还上冷芳园,点《霸王别姬》!” 花旦暗自一跺脚,蹙起细眉回过头,回眸那一刻堪比桃花娇艳,他道:“若我不跑呢,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原谅你。”慕楠的唇角,暗自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今日花旦让慕楠这般出糗,他要是知道了花旦的名字,一定让花旦全家人都不好过! 只是慕楠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花旦并不是本地人,甚至连本国人都不是。 “告诉你也无妨。”花旦笑靥如花,看了一眼同样期待的羽裳,缓缓道:“我叫夏忆淮。” 第二百五十九章 柔情侠骨 夏忆淮原是教坊司的一名乐伎,后来被夜玄带回璇玑殿,变成了璇玑殿众女妓中,一股清流般的存在。 那些女妓们的歌喉还没他行,他刚至璇玑殿的那几日,夜玄就爱听他唱小曲儿,除了陪夜玄睡觉以外,那些女妓们会的他也会。 什么吹拉弹唱,什么生旦净丑,他都懂,而且是样样精通,有模有样。 反倒是那些女妓只为博得夜玄欢心,竟干点和脑子不沾边的东西。 要不就是舞到一半头晕,要倒在夜玄的怀里。要不就是突然转几个圈,身上没几块布料的衣裳,越转越少,有时他站在旁边看的都尴尬。 后来夜玄要去白煞和亲,启程的前一夜,他叫夏忆淮来寝殿喝酒,其实是给他看卖身契。 夜玄说夏忆淮的才华,留在璇玑殿可惜了,应该走南闯北四处散发魅力,而不只是在他这个小小璇玑殿。 再后来,夏忆淮就真的听夜玄的话,并接受他给的十几两白眼,带着卖身契和钱,回到房间谋划了一晚,第二日他便雇了匹马朝南方奔了去,沿途领略了不少美景,最后来到了一个未知的国度——殷烈。 再再后来他就被别人骗走了二十两几白银,除了夜玄给他的,还有路上行艺,别人打赏的,通通都被人骗没了。 他流落街头几日,好在有一身才艺本领,正逢珍庭园改名冷芳园,换了掌柜重新开园,园内招收人才,且包吃包住。 夏忆淮便毫不犹豫撕下,张贴在园外白墙上的红纸,投奔了冷芳园。 在他扮花旦唱戏的第一晚,便打破了这里十年来的卖座记录。 那就是没有一个观众。 那一晚,他穿着冷风从戏园仓库里拿的,一身破旧起毛边的行头,心惊胆战地站上了久违戏台。 可谁曾想,上一秒还是坐无缺席的场子,下一秒台下便只剩下冷风一人。 因为上一场的秦雪嫣,是冷芳园请来的名魁,下面大部分都是为她慕名而来,还有一小部分是秦家班的小弟们,来给自家小姐撑场子的。 冷风坐在台下,打着哈欠说要去怡红院找柳香推牌九,便也匆匆离去,台上就只剩下夏忆淮一个人。 不时,冷芳园传来了一阵虞姬悠扬婉转的歌声,“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台下没人,为何夏忆淮还要唱,因为他心中始终记得师傅临终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戏一旦开场就不能停,即使台下无人,也要唱完,因为我们的老祖宗会在天上看。” 他做到了,光有“虞姬”无“项羽”,他也能坚持唱完整个《霸王别姬》。 那一晚夜色萧萧,雷鸣电闪,他在闪电中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与虞美人的身影交叠,从那以后,他再次扮虞姬时,和她柔情侠骨的气质,几乎是一模一样了。 ** 夏忆淮拉回思绪时,慕楠已经带着几个跟班走了,离开并不代表原谅,他只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滋事,否则让他那个铁面老爹知道,少不了家罚伺候。 夏忆淮这名字,羽裳总感觉在哪听过,思来想去,觉得名不对人。 面前这位朱唇粉面的花旦,实在很难让她联想到那个曾经站在教坊司外,唱小曲儿的翩翩青衫少年郎。 “王妃若有疑问,且随我去后台吧。”夏忆淮抿唇一笑,带上妆面,竟令人觉得有几分娇羞。 四处看戏的戏迷渐渐散去,羽裳上前一步,小声道:“不是说后台生人勿进,我能去吗?” “王妃是密友,不是生人。”夏忆淮此言一出,羽裳竟害羞地垂下了头,清纯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红晕,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 “方才多谢王妃解围。”夏忆淮朝羽裳拱手一番,随即带着她走向了后台。 以前他在教坊司,左司乐从不让他碰花旦行头,总是让他扮丑角,把脸涂得一块白一块黑,走到台上给别人当陪衬。 后来他不服气地找左司乐评理,说自己扮不了丑,结果却遭到左司乐的冷嘲热讽,说他能扮丑上台表演给女帝看,已经是福气了。 “你不是在巫苏么,怎么会来到冷芳园?”羽裳跟在夏忆淮身后,走进了末尾的一间厢房。 厢房内杂乱一片,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被人扫落在了地,近处的梨花铜镜被砸得四分五裂,镜面上沾满了红色染料。 “说来话长,是殿下放我出宫的,本以为逃离巫苏就能迎来光明,可诸事不顺.....”夏忆淮顺着羽裳惊愕的眼神,看向厢房内脏乱差的场景,长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厢房会被人弄成这样,他就不会带羽裳来此看笑话了,他最怕别人看他笑话。 “我就说慕楠怎么突然走了,原来是在背后偷偷整这一出!”羽裳目光灼灼,咬着牙为夏忆淮打抱不平。 “让王妃见笑了。”夏忆淮紧绷着脸,走向了放衣服的桌案前。 他伸手刚拿起一件月白长袍,却发现长袍上被人随意剪了几个破洞,袍角直接让人一道,剪成了开叉。 他眉头一蹙,再往下翻找别的衣物,却只抓起一块块碎片般的布料,随即他将布料揉捏在手心里,握成有力的拳头捶在了桌案上。 羽裳看着夏忆淮愤怒到颤抖的背影,走上前安慰道:“我等下就让人去慕府,将慕楠提到你面前,让他跟你道歉。” 夏忆淮松开手指,看着从指缝间缓缓滑落的布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许哽咽:“不必。” 他转过头,抬手卸下了头上沉重的凤冠,旋即他又将粘在鬓角上的贴片子拿下,对着盛满清水的脸盆,将整张脸都沉了进去。 “你这是干嘛?”羽裳以为他要做什么傻事,连忙伸手阻止。 此时,夏忆淮却突然直起身,一张半褪妆容的清俊脸庞从水中离开,溅起了不少晶莹剔透的水花。 羽裳离得近,自然也逃不过四溅的水花,几滴水花落在她浅桃色绸缎袄裙上,印成了桃红色。 夏忆淮用长巾将脸上残留的粉黛擦掉,终于显露了少年本色。 他那倒竖的眉宇微微上扬,薄厚适中的大红朱唇,褪色成浅淡的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脸庞上,还留有未擦干的水珠,在暖光下反射流露出晶莹的微光。 夏忆淮像暮春荷花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不仅赏心悦目,而且浑身还散发着迷人的清香。 这样一株出水芙蓉的“荷花”摆在羽裳面前,显然是看呆了,连水珠溅到身上也没躲闪。 半响,她才反应过来,用绣帕擦了擦袄裙,发自内心地道了一句:“原来你们都是这样卸妆的啊。” 夏忆淮听她这么说,脸上终于是有了一抹笑意:“只有我是。” 第二百六十章 血本无归 “啊,遭了。”羽裳看着他令人目眩的笑容,突然一拍脑门,缓缓道:“王爷人呢,他方才明明还在我身后的.....” 夏忆淮尚未见过殷云翊,但经羽裳这么一说,他方才与慕楠起争执时,的确瞥见了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 只是他眉眼清冷似寒冰,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夏忆淮也不敢再多看第二眼,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夏忆淮问道:“是不是一位身穿靛蓝色蟒袍的人?” “对,你看见了?” 夏忆淮回忆着方才男人严肃的表情,指了指厢房外:“我看见他和一个黑衣人交谈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好你个殷云翊,居然不等我一同回府。 羽裳见夏忆淮也没有要寻慕楠报仇的打算,转眼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那个,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去吧。此事若真是慕楠所为,在下定会上慕府讨个公道,不会委屈了自己,还请王妃放心。”夏忆淮说罢朝羽裳拱了拱手,清澈通透的水眸,格外明亮。 羽裳见夏忆淮不像外表那么软弱,眼底满是欣慰,随即举步朝厢房外跨了去。 当前脚刚过门槛,她忽然顿了顿身,回眸看向夏忆淮,道:“你明日可还有戏要演?” 夏忆淮将倒在地上的木椅扶起,掸掸上头的灰坐了下,“王妃如此问,是要来捧场吗?” 羽裳莞尔一笑,“除了捧场,我主要怕慕楠他再来刁难你,没人给你撑腰。” 夏忆淮和羽裳不过几面之缘,她居然能对身处异乡的自己如此关照,心怀感激道:“王妃你人真好。” “你说是殿下帮你出宫,可见你也算得上他的友人。你既是他的友人,也就是我的友人,我住城西翊王府,有麻烦可以来找我。” 羽裳始终记得夜玄于她有恩,夏忆淮也算是沾了他的光,让羽裳心甘情愿的想帮他,而不只是因为他有才华。 夏忆淮听出来言外之意,内心不由失落:“知道了,王妃您快些回去吧,听说淮京不像凉州还有夜禁,晚了就回不去了。” “嗯。”羽裳交代完后这才放心离去。 ** 幽州王以幽州洪灾为借口,调走了殷云翊军营中大批精兵,而他们去到幽州却没有参与抗洪,而是被幽州王诱骗去了一个地下酒窖。 酒窖内干燥寒冷,每间房以石墙做阻隔,分为了六个房间,每一间都酿着不同的美酒,从左往右,酒的烈性递增。 几百位士兵原以为地下酒窖,是幽州王给他们安排的住所,可没想到刚一踏进酒窖,门外画着两头雄狮的木门,便被人从外用金锁反锁了起来。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用身体撞击着木门僵硬若磐石木门,可无论怎么推都没用。 这时又有人想着用长木头撑杆跳出木门,可木门目测高达六米,门顶上竖起一排排的铁刺,明显是为了防止有人高空跃门。 他们身后是一片漆黑,空中飘散着点点白色的灰尘,部分士兵们纷纷掏出腰间活折子照明,借着火光,终于是看清了酒窖的全貌。 酒窖内很是宽阔,四周堆放了许多精美的酒坛,酒架上也摆满了未开封的酒瓶,四周洋溢着香醇的酒香。 柳伺明抬手拍了拍肩头的落灰,蹙眉道:“幽州王将我们引到这酒窖,究竟想做什么?” “王爷做为东道主,不会是想请我们喝酒暖身,再出去抗洪吧?” 一士兵说着便要拿起木架上的酒坛掂量轻重,却被裴烟凝厉声呵斥住:“别碰,小心陷阱。” 沉重的气氛,突然响起裴烟凝清脆的高音,士兵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了手。 另一士兵不以为然地用观赏的目光,打探着酒窖四处,扬唇一笑:“我们是翊王的属下,就算借幽州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就是,你们紧张什么。”张晋笑着说完,踱着轻松的步伐在酒窖内闲逛了起来。 张晋在军营便是个老酒鬼,没训练任务时,便偷偷躲在房间约几个兄弟喝酒。 如今眼前有这么多来自各国的名酒,他虽叫不全名字,但都如视珍宝。 “青三秋,百纯,哇,这还有茅凤台!!” 张晋看酒坛上贴着的红纸,兴奋地念出了每坛酒的名字,眼底不由泛起一丝对幽州王的羡慕,这么多一滴值百金的陈年老酒摆在他面前,连眨眼都觉得多余。 士兵们闻声围上前,赞叹道:“这幽州王还真是够豪,难怪有人说前有翊王养玉,后有幽州王藏酒,这酒窖内的酒要是换成钱,够我我三辈子花的了。” “何止你三辈子,加上我三辈子都够!” 士兵们但凡在酒窖内发出一点声音,便能被回声扩大好几倍。 他们夸赞幽州王豪气的对话,早就被站在地窖上,借着小洞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幽州王,尽收耳底。 幽州王四十不惑,粗糙的脸庞上留着一八字胡,犀利的鹰眼观察小洞内躁动的士兵,暗自握紧手中镶嵌珠宝的天狼弯刀,对着身旁的黑衣手下,招手道:“放下石墙。” “是。”黑衣手下握着手中的操控盘,倏地按下了控制石墙的开关。 是时,隐在酒窖上方的石墙缓缓落下,士兵们见状纷纷躲避着几面落下的石墙,几群人出于对石墙的恐惧,纷纷报着团朝四处散了开。 几面突如其来的石墙,就体现出了这个百人队伍的团魂为零。 裴烟凝淡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个个报团在幽暗中逃窜的士兵,怒吼了一声:“你们别乱跑啊,跑什么呢?” 话音刚落地,从上方落下的石墙稳稳地插入了地上的浅凹槽,将报团逃窜的士兵们阻隔了开。 和裴烟凝关在一间房间的,除了一直守在她身后的柳伺明,还有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岚、三人相互一对视,朝窖顶望了去..... 只见窖顶上有一个收石墙的缝隙,从那个缝隙可以看见一道微光,其他便再给也没有值得考究的东西了。 柳伺明站累了,干脆找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看向裴烟凝道:“这下该怎么办,这里黑布隆冬的,就算死了也没人会知道。” “乌鸦嘴。”裴烟凝白了她一眼,摸了摸坚硬冰凉的石墙,“幽州王要真敢,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将这里烧了,让他血本无归!” 第二百六十一章 左脸漂亮 幽州王出身商贾世家,幽家嫡女乃当今皇后,也就是他的二妹。 自皇后十几年前诞下二皇子殷琦后,他便沾上了福气,晋升爵位,被殷帝封为幽州王,赐边境一都城——幽州为封地。 幽州王隔着小洞,听着裴烟凝要放火烧了这酒窖,倒也正合他意。 这酒窖要摆在以前,真被一把火给烧了,的确是会毁了他二十几年来打下的血本,搞不好还会让幽家没落,从此退出勋贵世家,沦落为平民子弟。 但此番不同,早在一个月前司天监夜观星象,说天象大变,殷烈以北恐遭天灾时,幽州王便请司天监至幽州观象。 司天监以象推出幽州暴雨将至,让他做好幽州的防洪准备。 他听闻有暴雨,幽州地势低恐怕会引起洪灾,便命人连夜将酒窖内的七千多坛酒,用马车秘密运出,花了八天七夜的功夫,将酒送到了老家平阳的祖宅。 运完了价值连城的名酒,他便开始在各县乡做好防洪措施。但纵使他千防万防,还是没料到几处河岸老化的堤坝,抵不过猛兽般咆哮的洪水,终究没能让幽州躲过这一劫。 如今酒窖里的酒,大半都是些不值钱的酒,还有一些为了充数,而掺了水的酒精,全都被贴上了名酒的红纸。 他此番故意将这些奉旨援洪的士兵,关在酒窖内,并不是对他们起了杀心,而是想引起他们的愤怒,将这些留在酒窖的假酒给烧了,以进而嫁祸是殷云翊指示,要毁了他多年闯荡打拼家业。 柳伺明听闻裴烟凝要放火,内心却不由冒出了另一个念想,猜测道:“你说幽州王作为王爷的死对头,不会想将我们圈禁,以此要挟王爷交出十万兵权吧?” 裴烟凝闻言唇畔摇曳出一抹冷笑,目光阴沉的看了柳伺明一眼,问出了一句不搭边的话:“你哪边脸漂亮?”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柳伺明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随即沉吟片刻,指了指白净的左脸,“这边吧。” 话音未落地,裴烟凝抬手一拳,便捶上了柳伺明的左脸,捶得他两眼直冒星星。 “啊!你干嘛打我啊?”柳伺明半捂着通红的左脸,牙缝间发出了一阵吃痛的惨叫。 裴烟凝看在宋岚还在的份上,就没接着在柳伺明的脸上落拳,好歹战友一场,总是要给他留点颜面的。 随即她提起柳伺明的耳朵,附在他耳边小声嘲讽道:“圈禁你要挟兵权,要不要点脸?你以为你倾国倾城,还是身价过亿啊?” “我,我说的是我们。”柳伺明说着拍开她的手,眼睛无意瞥到了酒架后的宋岚。 只见他用手中的长剑挑开酒封,又将剑身伸进酒坛内搅了好几番,如此行为有些诡异。 “你这是在干嘛?”柳伺明好奇问了一句。 宋岚将沾满酒气的长剑从酒坛拿出,拿在眼前左右看了看,回道:“酒香味不对,这里面不是酒。” “我闻闻。”柳伺明从地上拍拍屁股起身,走到了宋岚身旁,用鼻子凑近嗅了嗅剑身上的味道,顿时一股酒精味飘近他的鼻腔内,惹得他打了个喷嚏。“阿嚏——” 裴烟凝嫌弃地看了柳伺明一眼,随即也凑近闻了闻,看向宋岚不解道:“这就是酒味啊。” “是掺了水的酒精,所以味没有那么浓。”宋岚笃定道。 “你真是狗鼻子啊,这么灵。”柳伺明回过神来,对着宋岚竖了个大拇指。 “有你这么说人的么。”裴烟凝一手将柳伺明推开,走到宋岚面前,顿了顿身道:“你再去挑几个酒封试试,若这些酒都有问题,我们出去就向衙门状告,说幽州王卖假酒!” “好。”宋岚听裴烟凝的话,接连用剑挑开了好几个酒封,再一一用剑身探酒。 最后他得出结论,这其中有真酒,也有假酒,幽州王这属于真假掺卖! 柳伺明:“难怪幽州王近年来,在殷烈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原来是净赚黑心钱,真黑!” 而此时隔着小洞,洞悉一切的幽州王,脸色骤然阴冷,狠不得立即跳下去揍柳伺明一顿,竟然敢说他卖假酒,真是睁眼说瞎话! 幽州王坐在红木漆的官帽椅上,用青花茶盖抚着茶水,看着水面上那片嫩绿的茶叶,缓缓道:“其他房间的人怎么样,有没有为了逃生,破坏酒窖的?” 手下走上前作揖道:“回禀王爷,暂时还没有,他们只顾着品尝美酒了。” “我看这群大老爷们中,也就方才那小姑娘硬气点,扬言要烧了本王的酒窖,豪爽!”幽州王满眼都是对裴烟凝的赞赏,眼角笑出纹路,脸上露出了一丝舒展的笑意。 手下两眼灵机一动,出主意道:“王爷,既然他们不肯主动放火,那我们放火烧了酒窖,也是一样的啊。” “话虽没错,可也是本王主动邀请他们参观酒窖,要是酒窖起火伤着谁了,本王可担待不起。”幽州王说完,眼底闪过顾虑。 手下好像看出了幽州王眼底的顾虑,小声问道:“王爷,您这是在怕翊王追责?” 幽州王的笑意僵在嘴边,将茶盏顿在桌案上,发出了一阵声响,他眉毛一竖,愤懑道:“本王都快年过半百了,会怕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毛孩吗?” 手下被吓得浑身一抖,垂下脑袋点了点头,赞同道:“王爷说的是,翊王他无非就是长相好了点,其他也没什么。” “你这是在骂他,还是夸他?”幽州王气地抄起身旁的鸡毛掸子,要往手下身上砸去,只见门外突然走来一个士兵,他冷哼一声,又收了回来。 士兵朝幽州王行了一礼,“禀王爷,赵副将来了。” 幽州王坐端正了些,眼前浮过了一抹警惕:“他来做甚?” 士兵颔首回道:“好像是奉翊王之命,前来探看援洪士兵们的进展如何。” 幽州王脸色一变,下定决心道:“现在命人放火吧,正好让修杰目睹一下,那些个士兵,是如何在本王的酒窖内捣乱的。” “是。” 第二百六十二章 酒窖着火 “着火了,着火了!” 酒窖内不知是谁没把火折子吹灭,掉在酒坛中燃烧起了一片沸腾的烈火。 张晋等士兵看着眼前的酒缸忽然起火,连忙退到石墙前,敲打着石墙想要逃生。 可眼前的石墙怎么捶打都没用,用刀砍也无济于事,一群士兵缩在角落,看着蔓延的火势,眼底写满了绝望。 “是谁的火折子掉酒坛里了?”张晋在一片泛起的灰烟间嘶吼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猩红的可怕。 士兵躲在张晋的身后,尽管捂着鼻子,还是被烧起的浓烟熏到了,他咳嗽道:“咳咳,晋哥,这下怎么办。以幽州王那暴脾气,要是知道我们将他的酒窖烧了,非扒了我们两层皮啊!” “哪有水,我们快救火!”张晋焦急地站起来,走上前左顾右盼四周,只些有摆放整齐的酒坛、酒桶,和一些用来装饰的彩釉陶瓷,压根没有用来扑火的东西。 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火沾上酒会燃烧起来呢? “晋哥小心!”张晋身后的士兵眼前张晋斜后方正燃烧的木架即将倒下,连忙从地上爬起,将他拉回了石墙。 士兵本想跟他一起撤回,脚下却踩到了方才洒出来的酒,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洪泽!”张晋靠着石墙大吼了一声,瞳孔中映照出了散发着火光的木架,正一点点倒向洪泽的腰部。 “洪泽,洪泽.....” “洪泽哥!” 士兵们眼眶含泪喊着洪泽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将着火的木架扶正,眼瞧着洪泽倒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下半身与火红的木架融为了一体。 “不!”张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发软双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随即爬跪在在洪泽面前,想要将他从木架下拖出。 可无论他怎么拖拽,也不能将洪泽从木架下拖出, 受惊的士兵们见状,连忙冲上前,齐心协力握上洪泽的双手,将他从木架下拖到了安全地带。 此时,他们身后的一道石墙忽然快速升起,墙后站着三个熟悉挺拔的背影。 裴烟凝原以为身后的石墙升起,是张晋他们发现机关升起的,可没想到一转身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的双眸映照着远处,熊熊燃烧的滔天大火,正以不可控的势头,朝他们渐渐扑来,近处是倒地的洪泽,和一干被烟熏黑了脸的士兵。 “是洪泽吗?”裴烟凝凝视着地上的男人,褐色的衣角被烧焦成黑色,两条腿像被冰冻了一般僵在原地。 在得到士兵们的沉默点头,她的眼前倏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裴烟凝含泪对着士们下达命令,随即抬步转身,走回了方才被石墙隔离的房间。 在她转身之际,热泪还是忍不住地从眼眶内蹦出,划过脸颊流进了衣襟内。 柳伺明跟在她身后,看着平日里坚强好胜的她,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默默走上前,用身子挡住了她颤抖的背影。 柳伺明一向不善于言表,更不善于安慰人。 若他此时上去安慰裴烟凝,可能会换来白眼,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靠近裴烟凝,递上了袖中手帕,小声道:“别哭了,女人的眼泪都是珍珠,再哭我就要用手给你接珍珠了。” 裴烟凝闻言黛眉微蹙,当真停止了无声的哭泣,杏眸流转间看向了柳伺明,倔强道:“谁哭了,没看见我被火熏到了么。” 语毕,她抿了抿沾上泪水咸淡的唇,将头别向了一边。 她每次撒谎都会很不自然,柳伺明和她共事三年心知肚明,抬手假装揉了揉清澈的眼睛:“哎呀,我也被熏到了。” “别装了,一点也不像。”宋岚靠在墙角,小声吐槽了一句。 “先找出口吧。” 语毕,裴烟凝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石墙,还没等她开口命人合力将墙撞开,身后的火堆突然响起了一阵爆炸声,摆在酒架上酒坛纷纷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呀。”上一秒还在假意要挥拳揍宋岚的柳伺明,下一秒便缩在了裴烟凝身后。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镇定自若的裴烟凝。 裴烟凝见状,水眸中似闪出冰刃,狠狠刺在柳伺明身上,逼得他放开了自己的手。 火势莫名控制在了爆炸区域,裴烟凝松了一口气,问士兵们:“方才这堵石墙你们是怎么弄开的?” “他,他自己开的,我们什么也没干。”张晋还沉浸在方才的爆炸声中,脸庞上全是紧张虚汗。 “洪泽受伤了,必须马上就医。”裴烟凝急得火烧眉头,几步踏上面前的桌案上,对着酒窖上方大喊了一声,“幽州王你个缩头乌龟,有种放我们出去,不然你这酒窖被我们毁了,可别怪我们啊!!” 酒窖上方的一间茶厅,赵修杰成功面见了幽州王,却在作揖行礼时,隐约听见一阵隔着地板的呐喊声,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问道:“王爷,你可听见了一阵女声?” 幽州王佯装不知情,压抑住心底的怒气,反应慢了一拍地点了点头:“听见了,精兵们初来乍到幽州,本王没有什么可款待他们的,便让他们参观了一番酒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喝饱啊,哈哈哈哈。” 赵修杰自一旁的座位坐下,将手中的佩刀放在了桌案上,客气道:“听闻王爷的酒窖内,可都是些价值连城的好酒,真是豪气。” “你也不是不知道本王乐善好施,他们平日为国为民,这是他们应得的。”幽州王唇畔笑意渐深,眼底眉梢间透露出的阴险,一闪而逝。 “在下奉翊王之命,是来探望他们在幽州是否安好,不知王爷您可否.....”赵修杰说完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看着小厮摆上桌案温热的茶,却迟迟不敢饮用。 “当然可以。”幽州王给身旁的手下递了一个尖利的眼神,随即扶着凭几站起身,迎着赵修杰恭敬对面目光,朝茶厅外走了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殴打郡王 手下先他们一步来到酒窖外,让把守的士兵将酒窖的大门打开,并让他们将石墙升起,将酒窖内的百名士兵放出来。 “你们快将士兵们请出来,待他们出来再往酒坛内添几把火,务必将酒窖彻底烧毁。” 几名守卫闻言,照着手下的吩咐去执行了。 一走在后头的守卫,在经过手下身旁,不解问道:“王,王爷真这么说吗?这好端端的酒窖就这么毁了,怪可惜了.....” 手下瞟了几眼四周,附在他耳畔低声细语道:“你个笨蛋。这酒窖要是不毁,还怎么将此事闹大,栽赃给翊王呢。” “还是你聪明啊,如此真是妙极了。”守卫听手下这么一分析,顿时豁然开朗。 “呵呵,赵副将远道而来也不提前通知本王一声。正好本王那还有上好的茅凤台,待会儿我们小酌几杯?” 幽州王的浑厚声音自远处传到两人耳里,方才还站的略为松散的两人,立即挺直了腰板,静候着幽州王走来。 赵修杰礼貌地摆了摆手,“下官喝不惯酒,多谢王爷好意。” 幽州王听闻脸色一变,立即就不高兴了,停下脚步道:“喝不惯就要学着喝,哪有大男人喝不了酒的。我看你就是跟着翊王久了,人都变得越发娘气了。” 赵修杰内心暗骂幽州王,表面却是一脸恭敬道:“军律森严,平日在军营执行公务也碰了酒,倒也不是不能喝。” “能喝就好,还算个男人。”幽州王心直口快,将心中的想法,毫不犹豫地表达了出来,弄得赵修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暗自攥紧了负在身后的拳头。 “诶,酒窖到了。”幽州王指了指面前雄威霸气的酒窖,刚要举步往里面走去,酒窖的屋檐上内忽冒起黑烟,将碧蓝的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这是起火了?”赵修杰望向那滔天是浓烟,眉心不由一皱。 “本王的酒窖!”幽州王蓦然瞪大了眼珠子,站不稳脚跟地往赵修杰身上倒了去。 他躺在赵修杰的怀中,气的涨红了脸,指着门外的守卫们,囔囔道:“你们愣着干嘛,快,快给本王进去救火啊!” 守卫们闻言,连忙找来十几个木桶,往一旁的井口内打起水来,纷纷提着木桶冲进了酒窖。 此时,酒窖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被幽州王关在酒窖的一百多位士兵们,纷纷从酒窖内逃似的跑了出来,他们的身后是不断往外涌动动的火苗。 “着火了,着火了,火烧死人了!”几位眼见着洪泽被人合力抬出的士兵,边跑边大喊道。 “王爷,你还好吧?”赵修杰的双手实在承受不住幽州王如此笨重的身体,整个人弯曲着双腿,颤颤巍巍地托住他的腰部。 幽州王掐着人中,眼睛翻出眼白,装作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神色恍惚道:“本,本王一点都不好,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竟放火想烧了本王酒窖.....” 赵修杰两只手托着幽州王的腰部,只听骨头“咔嚓”一声,跟要断了一般。他只好松开双手,让幽州王栽在了地上。 他看着摔在地上的幽州王,连忙蹲下安慰道:“王爷您先别激动,我将您扶回去,等等结果吧。” “不,本王就在这,看看到底是谁放火,本王非弄死他不可!” 幽州王刚一放出狂言,满身是灰的裴烟凝从烟雾中走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幽州王,像一把利刀狠狠剜了他一眼。 幽州王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被几个手下扶起,直抚着胸口,满脸不悦。 裴烟凝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揪起幽州王的衣襟,死死捏在手中,扬言道:“你将我们关在酒窖,又命人放火,可是要把我们都烧死啊?” 几位手下拼命拦在裴烟凝和幽州王中间,想要把裴烟凝的手从衣襟上松开,可裴烟凝捏得暴起青筋的手,却像一个铁钳一样,任谁拉扯都没用。 幽州王握上裴烟凝的手,咬着牙挣扎片刻,终于挣脱了开,抖了抖衣袖,眼底透过一丝邪光:“本王好心好意邀你们逛酒窖,可你们却放火烧了本王的酒窖,本王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是先算倒本王头上来了?” 裴烟凝看着幽州王一副欠揍模样,暗自握紧了拳头,抬起的拳头挥到一半,却被赵修杰拦了下,在她耳畔轻声提醒:“殴打郡王,你这校尉还想不想当了?” 赵修杰一出手,裴烟凝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强硬的态度立即就软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拍了拍赵修杰的肩膀,道:“赵副将,我先带洪泽去疗伤,此事交给你了。” “好,注意安全。”赵修杰看了一眼远处烫伤惨重的洪泽,眼前一酸,满眼写着对洪泽的心疼。 洪泽如今昏迷不醒,生死未知,整个身体被士兵抬至半空中,跟在裴烟凝身后离开了酒窖。 柳伺明在原地犹豫片刻,却没有一同跟上前,而是留下来处理酒窖失火一事。 “幽州王,酒窖内那几堵阻拦我们出来石墙,你又做何解释?” 柳伺明的怒气已经冲上发冠,要不是赵修杰在此,他绝对会和裴烟凝将这个满嘴胡言的幽州王,打得爹妈都不认识。 幽州王撒谎不打草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张口就道:“酒窖内设置的石墙机关,那是为了防止有贼偷酒,用来逮捕贼的。你们又不是贼,本王为何关你们?” “你!”柳伺明恼羞成怒,看着幽州王满脸嘚瑟,实在忍不了的挥起拳头,乘赵修杰不注意,一拳挥在了幽州王的脸。 幽州王被他揍得往后踉跄几下,扶着身后的手下稳住了脚跟,抬手抹了一把唇角的鲜血。 柳伺明红着眼,想起火灾导致洪泽下半身烧毁,一拳不解气,又挥起拳头想要揍幽州王。 幽州王的几个手下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激动的双手擒在了背后,随即将他按在了地上。 “你敢打本王?”幽州王见柳伺明被人按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抬手就往他白净的脸庞上,落下一巴掌。 柳伺明被他打得双颊火辣,不甘心地双脚猛地一发力,呲着牙挣脱手上束缚,从地上跃起,张口咬在了幽州王布满汗毛的小臂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啊——”幽州王连忙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吃痛地惨叫了一声。 赵修杰背着手立在原地,冷眼旁观,仿佛现在发生的事都和他无关。 须臾,他看向身旁的随从,对着他低语了几句,随从点了点头,乘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幽州王身上,举步朝酒窖内悄悄走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起出恭 羽裳回到翊王府,途经邪卿阁庭院,只见殷云翊面前站着一位女子。 她高绾着惊鹄髻,发髻上横插了一只玉体通透的发簪,一袭碧色锦衣衬得她那张如花般娇艳的脸庞,更加清丽动人。 女子看样子约摸十七八岁,气质娴雅端正,举止神态得体大方,一看就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 难怪王爷不等我就回府了,原来是和佳人有约了啊。 羽裳微眯起凤眸,看着远处交谈甚欢的男女,心中不由一酸,干脆眼不看为静,转身朝凤鸣阁走了去。 这才刚迈出几步,就碰上了办完差事的白展,两人对视一秒,白展连忙对着羽裳行了一礼,“见过王妃。” 羽裳看着白展的眼睛,只见他的眼睛内透着一丝焦虑,故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展看了一眼邪卿阁方向,见殷云翊正和一位女子交谈,自己也不好上前禀报。于是看向羽裳,多嘴说了一句:“幽州那边出了点事,据说是酒窖失火,幽州王大发雷霆,正在查放火者。” 羽裳默了一瞬,实在难以将远在边疆的幽州王和殷云翊连上关系,问道:“那和王爷又有什么关系?” 白展见她不解,耐性解释:“奉旨援洪的百位精兵都是王爷部下,他们抵达幽州没去援洪现场,而是出现在酒窖内,此事定有蹊跷。” “既然有蹊跷,那你快去禀报王爷吧。”羽裳说完朝白展挥了挥手,凤眉微颦,担忧道。 白展见状点了点头,刚打算举步上前,双眸却无意瞥见,不断往庭院方向探头的羽裳,道:“你在看什么呢,不会是看见王爷和别的女人谈话,你吃醋了吧?” “怎么可能。”羽裳冷笑一声,见白展要走,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将他拉了回来:“你可知道她是谁啊?” 白展看着搭在自己袖上纤细的玉手,不好意思地拿了开,缓缓道:“千凌月,千郡公府嫡女,也是情报司一级密探。整个淮京城的大小事物,只要她想,都可以查出。” “这么厉害?”羽裳得知千凌月是密探,唇角微扬,决定要认识一下如此厉害的人物。 白展补刀:“就是嘴有些欠。” 羽裳看着荷花池水面内倒影出的白皙脸庞,左右照了照,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一起去看看。” ** 千凌月休假归来,去了一趟白煞尝遍各种特色美食后,整个人都吃胖了不少。 还好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让身材各方面都匀称不少,显得她更加丰姿绰约,楚楚动人。 但在殷云翊眼中,哪有什么丰姿绰约,楚楚动人,吃胖了就是吃胖了,容不得她找任何借口。 “白煞那边如何,让你注意一下他们的军事动态,你不会只顾着吃了吧?” “哪有。”千凌月掩唇一笑,笑颜如春日里的山茶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道:“军事上到没有什么动作,但我查到了一些关于少主继位的事情。” 殷云翊清俊的面庞闪过疑惑,“据本王所知,白帝膝下无子,只有一个郡主,他拿什么立少?” 千凌月靠着廊柱上,目若清泓,回答道:“白帝当年弑兄上位后,杀光了兄长所有的妻妾和子女,但却留下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因为那位男婴的母亲,是白帝的青梅竹马。” “后来少主出逃,不知所踪.....”她的视角正好瞥见远处的羽裳,停止了说话。 殷云翊见她不说话了,立即察觉异样,转过头看向了缓缓走来的羽裳,她的身后还跟着身姿挺拔、着一袭银白色长衫的白展。 “王爷!”羽裳大老远就抬起手,朝殷云翊热情地摆了摆手。 殷云翊收到羽裳的招呼,故作镇定微点了点头,其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亮了。 “王爷。”白展朝二人走进,朝殷云翊作了一揖。 殷云翊自然地牵过羽裳的手,看向另外两个人道:“府中刚好进了一匹碧螺春,都进来尝尝吧。” 千凌月看着殷云翊牵羽裳的举动,内心虽有些酸涩,但面上还是微微一笑:“好啊。” 几人自玉桌四角落坐,便很快有太监往紫砂壶内倒满茶水,几片绿叶在水面上周旋几番,散发出香醇浓郁的茶香。 殷云翊看着沉默的羽裳和千凌月,才想起她们两个并不相识,连忙开口向羽裳介绍道:“这位是千凌月,是.....” “方才白展都与我说了。”羽裳抬手打断了殷云翊的话,顺势将手伸到了千凌月面前,微笑道:“千小姐,您好。” “王妃好。”千凌月腼腆地握上双手,点了点头。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停止了两秒,又各自收了回去。 说实话,两人如此正经的交流方式,让在场的殷云翊和白展都有些不习惯。 要知道,这两位性格一个比一个活泼,路子一个比一个野,一个爱财,一个爱吃,若是以后玩到一起,一定会碰撞出精彩绚烂的火花。 两人握手后便再无人挑起话题,羽裳为了不尴尬,时不时地拿着捧盒内干果,往嘴巴里送。 而吃货千凌月干舔了舔嘴巴,想吃却不敢吃,于是自倒了一杯温热的碧螺春,浅饮了一口。 须臾,她觉得不够尽兴,干脆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了起来。 白展看着两人眼睛含笑,忙打圆场道:“感觉千凌月和王妃,第一次见面还是有点尴尬啊。” “不会啊。” “不会吧。”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又相继一笑,各自低下头,不知其所想。 殷云翊揉了揉眉心,很是不习惯她们如此平静的一面,开口道:“在本王面前没必要来这一套,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无需拘谨。” 羽裳和千凌月闻言,端坐的姿势立即就放松了下来,但两人还是不敢对视,于是两人的目光便放在了殷云翊身上。 殷云翊感受着左右手边的浓烈注视,眉头不由一蹙,寒声道:“本王脸上是有东西么?” “没有,几个时辰不见,王爷又变帅了,臣妾想多看几眼。” “那个,我喝饱了,想出恭.....”千凌月特意用了“上茅房”的雅称。 殷云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被她的话呛出来,咳嗽道:“咳咳,去吧。” 羽裳看了一眼殷云翊的眼色,还算温和,开口道:“那我也出.....” 殷云翊喉咙一噎,声音沙哑道:“你出什么?” “出恭。”羽裳声如蚊子,还没等殷云翊同意,挽起千凌月的手跑出了房间。 殷云翊实在搞不懂,女孩子出恭,都需要两个人一起的吗? 第二百六十五章 贪王之色 千凌月出了房间,跟着羽裳没跑几步,连忙拉着她停了下来,缓缓道:“王妃你跑反方向了,茅厕在左边。” “噢噢噢。”羽裳闻言,拉着千凌月又朝左边的圆形拱门跑了去。 待两人跑到拱门后,她环视了一番四周没有侍卫,喘了几口气,扶着墙角道:“千小姐,我有事要求你帮忙.....” 千凌月初识羽裳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羽裳便有事求她,她不解道:“王妃,你要我帮什么忙?” 羽裳拉着千凌月的手,凤眸间浮过一抹急切:“听闻整个淮京没有你搜不到的情报,我想让你帮我搜个情报,可以吗?” 羽裳很少求人,因为她觉得别人都不可信,但面前站着的这位千凌月眼中闪烁着真诚,却给了她莫名的信任感。 “这个.....”千凌月的眼前闪过犹豫,她自被殷云翊重金雇佣,就没有给别人收集过情报了。 羽裳不自信地抿了抿樱唇,“多少钱都行,我很急。” 千凌月看着殷云翊的面子上,决定先听事件,再决定自己能不能帮忙,道:“王妃您且说来听听,需要我查什么?” 千凌月的表情很是淡定,羽裳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她垂下脑袋思忖了片刻,重新抬起头,却见千凌月的眉头忽然紧皱,整个精致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你怎么了?”羽裳左右看了看千凌月,见她表情略显痛苦,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王妃我,我憋不住了,等下说!”千凌月夹着腿,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拱门,冲向了不远处挂着“茅厕”木牌的房间。 原来她是真“出恭”,我还以为她是觉得太尴尬,和我一样出来透透气呢。 羽裳用袖子比作折扇,在微红的脸庞边扇了扇,借着袖子带起的微风,扇去了内心的燥热。 果然是太久没求人,还是太紧张了。 待千凌月走出茅厕,羽裳扇着袖子,凤眸前泛起亮光,突然想起府中还有影卫的存在,方才她们的对话,八成已经传到殷云翊的耳朵里了。 “糟了。”羽裳双目无神地看着千凌月,内心惶恐不安。 但还好她方才没有说出竹清的名字,不至于让那个“老冰山”猜到她想要查的事。 “怎么了?”千凌月看向面前一惊一乍的羽裳。 羽裳刚想说,“你就当今日我什么都没跟你说,我们回去吧。” 但一想起这样做,更会引起殷云翊的怀疑。于是她挺起腰杆,故意将音量放大了些,好叫附近的影卫都听清了:“千小姐,我养了一只猫最近老站着屋檐上叫,每晚吵得我睡不着觉,我想让你帮我收集关于猫的情报。” 千凌月看着羽裳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暗想:这个王妃还真有意思,对一只小猫都如此在意,看来是个真性情。 “所以王妃您是想让我去调查猫?” 羽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嗯,我想知道一下猫为什么会突然嚎叫,还有在院中随地大小便。” 一阵寒风掠过,千凌月将肩头的紫色披风往里拢了拢,搓了搓冰凉的小手,道:“好吧。槐荫胡同那边正好有养猫的人家,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谢谢。”羽裳莞尔一笑携着千凌月回到了房间。 看来竹清的事情还不能急,得改日令寻机会跟千小姐说了。 ** 掌灯时分,千凌月与他们共用晚膳后便匆匆回府了,羽裳本想着请安告退,回凤鸣阁看看白不黑,结果却被殷云翊叫了住:“站住。” 殷云翊起身来到羽裳身旁,目光清冷:“今日的霸王别姬,王妃可还满意啊?” 羽裳不知他所问何意,忐忑地点了点头:“满,满意啊。” 殷云翊见她竟然说满意,脸色一沉,语气越发冷:“那你可知扮演虞姬的花旦是个男子?” 羽裳再次点头,“知道。” 殷云翊额角青筋突了突,蓦然走上前,一手将羽裳圈在了墙角,一字一句道:“我听人说,你在他的厢房陪了他一个下午,此事当真?” “王爷您别激动。”羽裳顿时感觉呼吸一滞,想要从另一边逃离,奈何殷云翊眼疾手快,将另一边也堵了上,让她无路可逃。 羽裳闪过泪光的凤眸,看着殷云翊手背依稀可见的青筋,双唇不由一抖,缓缓道:“我在巫苏就见过他,所以多聊了几句。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王爷您可千万别误会.....” “你若心里没鬼,紧张什么?”殷云翊垂下凛冽桀骜的双眼,墨眸似雄鹰般尖利,似能洞晓羽裳的内心所想的一切。 羽裳已经很久没有受到,来自殷云翊那压迫感的眼神了。 羽裳和夏忆淮独处一下午,明明是一件不心虚的事情,被他这么一看,她的心就莫名虚了起来。 羽裳两手缠绕着袖口,微眯起上扬的凤眸,内心正在想如何开口向殷云翊解释。犹豫的眼神忽瞥向了殷云翊那微敞的锦衣,竟看见了一点红。 隔着几层布看不清晰,她又将头凑近了些看。 “嗯。”羽裳看着那两块凸起的胸肌,微眯的凤眸忽然睁大,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 殷云翊一个大手盖过来,挡住了她的眼睛,音色凌冽:“我在问你话,你竟贪起了本王的色?” 羽裳连忙将他的手拿开,眼前白花花的的胸肌又被锦衣遮掩了起来。她冒着粉心的眼色一变,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道:“没有。”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从殷云翊的手下钻出,对着窗外的明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天色也不晚了,王爷我就先回去了哈。” “你走吧。”殷云翊脸上挂着几分冷漠,背过手转身便撩开身前的纱帘,朝寝阁内走了去。 “喂,王爷!”羽裳本来想说他要是挽留自己,自己就留下来的,可殷云翊就这么转身走了,她尴尬地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低沉的气息。 须臾,当她抬步要离去时,殷云翊突然从纱帘后走出,手中拿着一条粉色里裤,迅速塞到了羽裳手中。“你的里裤,落本王床上了。” 羽裳看着手中莲花粉里裤,玉腮微红,脚像是黏上了胶水般定在原地,内心却冒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我的里裤在王爷床上,那我身上的这条又是谁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抱个娃娃 要不是殷云翊在这,她大概已经撩起裙底查验了。 但是殷云翊还在面前,她哪敢撩啊..... 殷云翊的脸色异常温柔,耳根微微泛红,“本王的月白色锦裤不见了,王妃可有看见?” 羽裳看着他,唇角扬起了一抹奇异的弧度,凤眸不知看向哪里,道:“好,好像看见了。” 殷云翊剑眉一蹙,似墨玉的双眸在羽裳古怪表情上扫视,“看见就是看见,什么叫好像?” “也许,大概,可能.....”羽裳说话磕磕巴巴,难为情地垂下了脑袋,纠结道:“可能在我身上。” “怎么会在你身上,你穿裤子的时候,难道没发觉裤腿长一截?”殷云翊眉头的褶皱加深,抬步朝羽裳走进了些。 他带着寒冰气息走来,令整个秋夜都变得萧瑟凄凉。 刺骨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寒气从窗格透进,令本就心虚的羽裳,浑身不禁一冷,对着殷云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这一声喷嚏,让本就寂静的秋夜更加寂静,四周的空气越发稀薄,逐渐凝固。 殷云翊抬手撩开羽裳额前的碎发,抚上了她那光滑的额头,果然是一片滚烫,语气像是责怪,淡淡道:“多大的人,感冒不知道吃药。” “今天发生太多事给忘了。”羽裳揉着通红的鼻子,不敢去看殷云翊的眼睛。 “在这等着。”殷云翊将她带到卧榻上,抬步便走出了寝阁,一盏茶后,他端着一碗治感冒的药,出现在了羽裳的视野。 他将呈着汤药的玉碗,放在羽裳面前的圆桌上,随即快速将烫伤的右手背负在了身后,生怕被羽裳看见。 他平时生病都是允粥替他熬药,这回他去到烟火味浓重的厨房,亲自为羽裳煎药,将汤药呈进玉碗中的时候,不甚将滚烫的汤药撒到了手上,留下来一个不深不浅的红印。 “谢谢王爷。”羽裳从卧榻上坐起身,在见到殷云翊的那一刻,凤眸前的水雾顿时消散,似清泉般澄澈透亮。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殷云翊自她身旁坐下,左手拿起汤药递给了羽裳,缓缓道:“水温刚好,不会烫嘴。” “嗯。”羽裳接过汤药,一仰头将汤药灌了下去,温热润喉的液体流过喉咙,流进胃里,身体顿时暖和了一点。 羽裳喝完药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小脸微醺,半阖着细长的凤眸,放下玉碗,侧过身子,伸手搂住了殷云翊修长的胳膊,发出了一声奶音:“王爷~” 殷云翊任由她靠在肩头,没有回话,只是侧着棱角分明的脸庞,墨眸似潭水般深沉,倒映出羽裳的若桃花般娇艳容颜。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羽裳在他肩头蹭了蹭,没由头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殷云翊眉目微凝,搂着羽裳腰间的手,骨节微微泛白,音色低沉:“你都知道什么?” 羽裳吸了吸鼻子,接着道:“我知道王爷喜欢我,我也喜欢王爷,所以我不想让王爷留有遗憾。” 莫非她已经知道本王命不久矣,所以要给他留下爱的结晶? 就在殷云翊百思不得其解时,羽裳忽然从他身上坐起,捧着他俊俏的脸庞,一字一句道:“我们要个娃娃吧?” 羽裳语出惊人,殷云翊一下没反应过来,搂着羽裳腰的手一松,差点将她从软榻上跌下去。 须臾,他重新抱紧羽裳,蹙起了剑眉:“这玩笑可开不得。”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嘛?”羽裳睁着无辜的凤眸,冲殷云翊眨了眨眼。 “此,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殷云翊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紧张的语气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羽裳听到这,嘴角突然咧起一弧度,露出来八颗整齐的大白牙:“哈哈哈哈,王爷你认真起来的模样,真可爱。” 殷云翊脸一黑,这回两手是毫不犹豫地从羽裳的腰间松开,让羽裳从软榻上摔在了金边地毯上,发出了一阵“咚”声。 “哎哟,痛——”羽裳摔下去四脚朝天,摔相虽难看,但好在肤白貌美,她快速在地上换了个妖艳的姿势,朝殷云翊抛去了一个飞吻。 “无聊。”殷云翊气愤起身,从她身旁不着声响地走过,突然脚下一顿,小腿似被捆上了一沉重的沙袋。 羽裳抱着殷云翊的小腿,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无意露出月白色的锦裤,在殷云翊的眼中,像是挑衅。 殷云翊在看见锦裤的一刹那,眼刀向羽裳杀去,刺得她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须臾,她的眼尾激动地闪出泪花,抿了抿唇:“王爷,王爷我错了.....” 殷云翊看着她略一沉吟,握拳道:“本王念你是初犯,就给你个补过的机会。” “王爷您尽管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羽裳信誓旦旦地对着他,抬手比了个三。 殷云翊看她还算乖巧,开口道:“明天哪都不许去,本王明日就请萧太傅来府中教你读书写字。” 羽裳一听到“读书写字”面色如土,内心抗拒地摇了摇头:“这么快的吗,可.....” 可我还没有玩够呢!! 殷云翊唇角摇曳出一丝阴恻的笑容,冷冷道:“比起你跟戏子呆在一起,我更愿意你跟萧太傅一起。” “.....”羽裳顿时哑口无言,不想说话只想尴尬。 不得不说殷云翊这个醋王,是真的醋。 殷云翊的眉梢爬上喜悦,“王妃既然没什么疑议,此事就这么定了。” 羽裳看着他面上虽是一脸服从,但内心却暗道:王爷您都如此说了,我还敢有疑议吗? “萧太傅一来,你必要收起玩心,好好展现出王妃的贤淑典雅,可别再耍一些小孩脾性,在萧太傅面前丢脸。”殷云翊补充道。 羽裳:反正丢的又不是你的脸。 “听清楚了么?”殷云翊见她面无表情,大脑放空,总感觉她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听清楚了。”羽裳将话音拉长,暗自叹了一口气。 原以为十五岁之前不好好读书,也就错过了读书的年纪,没想到来到翊王府,还要接着读书..... 她看着殷云翊,唇角展露出了一抹“开心”的微笑。 第二百六十七章 情敌上线 翌日卯时,立冬的雾雨的从天际洒落人间,洗涤着庭院内的花草树木,冬风一吹,远处的梅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羽裳站在邪卿阁的环廊下不寒而栗,不停地搓着小手驱寒,可还是没等到殷云翊口中的萧太傅。 “王妃您要不进去坐一会儿吧?”允粥站在羽裳身侧,缓缓道。 “不是说快到了吗,再等等吧。等太傅来了,我还在屋中坐着不太好。”羽裳看着飞檐上滴落的雨珠,摇头拒绝。 允粥见羽裳不肯进去,脸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恭敬回道:“要不奴才去大门口瞧瞧,等太傅来了,奴才再跑回来通知您?” 羽裳看了一眼允粥,莞尔一笑:“不用,太麻烦你了。” “王爷上朝前吩咐过,千万不能让王妃您着凉吹风,王爷的命令,奴才不敢不从啊.....”允粥一想起殷云翊冷冽的眼神就有些后怕,浑身打了个冷颤。 “那麻烦你了,见到太傅,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羽裳将肩头的金缕刺绣大袖衫,往里拢了拢,语气温柔道。 “不麻烦,王妃您快些进去吧。”允粥说着打起来抹上桐油的油纸伞,匆匆走下台阶,朝大门口走了去。 是时,羽裳凝眸看了一眼允粥的背影,扶着门沿走进了邪卿阁。 方才吹的那些冷风,的确让她的头有些晕,她自软榻而坐,手捧着暖炉,这才让冰凉的身子回了些暖意。 桌案上摆着一套花鸟纹青瓷,壶口冒着氤氲热气,羽裳想着喝一杯暖胃,便放下暖炉,独自倒了一杯。 可谁知里面装着的不是碧螺春,而是驱寒的红糖姜茶,她眉眼含春,半捂着装着红糖姜茶的茶盏,内心道:看来王爷真的是有心了啊。 很快一盏茶水徐徐入肚,如今她不仅是胃暖、手暖,更是心暖。 羽裳饮过驱寒的茶水,身子便有些发软了,再加上靠在如此舒适的软榻上,她半撑着脑袋,眨着困意的双眸,开始打起了小盹儿。 细长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微微扇动,身子伴随着呼吸节奏,微微摆动,惬意又宁静。 屋内的气氛,仿佛屋外不是雾雨绵绵,倒像是春暖花开,羽裳犯了春困,昏昏欲睡,一时竟忘了和允粥的约定。 待她再次睁眼醒来,已是巳时,面前还是那张熟悉白净的面庞,只见允粥立在纱帘后,见羽裳醒来忙作揖道:“萧太傅昨夜染上风湿,膝关节肿痛走不了路,故此今日是来不了了。” “真的?那太好了!”羽裳朦胧的睡眼,忽然像点缀上满天星辰般闪耀,兴奋地连忙从软榻上跳了起来。 萧太傅一病,她的感冒好像就没那么严重了。 羽裳方才头还是晕沉沉的,现在听闻萧太傅不来王府,头竟然不晕了。 方才酸软的四肢,也不酸了。 若不是窗外还在下小雨,她甚至还可以考虑爬墙玩玩。 萧太傅其实不是萧太傅,而是萧神医吧? 羽裳笑得合不拢嘴,但一想到萧太傅生病了,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端正了神色道:“萧太傅既然生病了,你赶紧带个人将王府库房中的名贵药材,挑几株送去太傅府,以表本王妃对太傅的关心。” 允粥看着羽裳欣慰地点了点头,心想道:王妃现在,真是越来越贤淑端庄了。 此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位侍卫,大声通报道:“禀王妃,大皇子来了。” “大皇子?他怎么会来,我没邀请他来啊.....”羽裳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皇子,弄得愁眉微拢,她抚着松散蓬松的发髻,本想将打皱的青丝抚平,突然发间掉下来一宝玉金钗,跌在了地上。 允粥见状,眼疾手快地将宝玉金钗捡起,双手递给了羽裳。 “谢谢。” 羽裳一把接过宝玉金钗,抬步走到梨花铜镜前照了照,果然不出她所料,她一大早起来,让暮雨做了一盏茶的双刀髻,被她这么一睡,压毁了一半。 双刀都变单刀了! “暮雨你快来,快给我重新梳妆!”羽裳看向站在屏风旁待命的暮雨,急切地招了招手。 “是。”暮雨应了一声,连忙走到羽裳身后,手法贤淑地将羽裳发髻间的珍贵头饰,都给一一拆了下来。 铜镜里映照着羽裳拧在一起无奈的表情,只见她开口道:“允粥你快,快去看看大皇子到哪了,尽量拖延点时间。” “遵命。”允粥领命后,提起油纸伞再一次陷入了雨雾中。 暮雨将头饰拆下后,又将羽裳如墨般顺滑的的头发披散在肩后,随即一手握起几缕青丝,拿起桃木梳仔细梳了起来。 因为这样握起青丝梳头,不容易扯到头皮。 允粥奉命快步走出了邪卿阁,结果好巧不巧的在门口的亭廊就看见了气宇轩昂,气质华贵又不失典雅的殷亦墨。 他手握着一把绘画着傲雪红梅的油伞,将洁白如玉的锦袍,衬得愈发红艳。 乍眼一看,红梅仿佛生在了袍角上,开出了一朵朵疏影清雅的红梅花。 殷亦墨细长的腰间,悬挂着一枚上好宝玉,伴随着他轻快的步伐左右摆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允粥见状,可不敢怠慢了面前这位大人,连忙走上前,对着他恭敬行了一礼:“奴才允粥,见过大皇子。” “我认得你。”殷亦墨唇角挂着灿烂的微笑,微微抬手示意允粥起身。 允粥起身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邪卿阁,想起羽裳的叮嘱,颔首道:“敢问大皇子可有拜贴?” 殷亦墨收了油伞,走到了廊内道:“萧太傅病重,却不愿失了与皇叔的约定,故此便托人让本皇子来辅导王婶,识“四书”、晓“五经”。” 殷亦墨乃萧太傅的得意门生,在萧太傅还是少傅的时候,他就深得萧太傅的传授。 两人亦师亦友,经常一同远游,共乘轻舟吟诗对词,共创下许多经典诗词,令世人广为流传。 “大皇子博学多才、学富五车,有您来教导王妃简直再好不过,呵呵。”允粥笑着说道,笑意间竟夹杂着一丝苦涩。 羽裳的年纪和殷亦墨相仿,且殷亦墨能文能武,品貌冠绝京都,性格又不像殷云翊那般冷漠孤僻,反倒阳光开朗,通情达理。 允粥此刻最担心的是羽裳见了殷亦墨,会按捺不住少女心,抛弃了自家王爷。 允粥看着殷亦墨这张魅惑众生的白净脸蛋,暗想道:王爷您快回来吧,这里来了个新情敌,奴才顶不住啊! 第二百六十八章 四书五经 殷亦墨读不懂允粥唇角的苦涩,清澈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远处房门紧闭的邪卿阁,问道:“所以我,可以进去了?” “不可以!”允粥连忙伸手拦在了殷亦墨面前,一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殷亦墨要不是萧太傅派来的,允粥大可以没有拜贴的借口,请殷亦墨到茶厅小坐,等羽裳出来接见。 但他是萧太傅派来的,而且都已经走到了邪卿阁外,允粥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拦皇子的道,再者他没有那个熊心豹子胆。 “为什么不可以?”站在殷亦墨身后的侍卫连澄,疑惑道。 殷亦墨也同样疑惑地看着允粥,他虽从来没见过这位王婶,但久居宫中,还是对她略有耳闻的。 传闻王婶品学兼优,是琴仙孤鸿门下的女弟子,被世人称为淮京第一琴女,怎么会想着请太傅来教她这些,入学基础科目? 还是说她想加强巩固,方便日后学以致用? 殷亦墨绞尽脑汁也不能理解,看着允粥的目光逐渐变冷,他没有闲工夫与一位太监大眼瞪小眼,若允粥给不了合理答案,他今日非要见一见这位王婶不可。 “可以,可以进。奴才方才嘴欠,说快了,还请大皇子恕罪。”允粥为自己的嘴快抱歉,连忙轻扇着自己的嘴巴,说道。 “带路吧。”殷亦墨没有深究,抬起修长的玉手,指了指前方的路。 允粥得了便宜乖得不得了,连忙让出主道,走到一旁带起了路。 几人穿过亭廊,雨渐渐下小了,殷亦墨的垂在肩头的发梢上滚下来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沾到了祥云暗纹的衣袖上。 他在进门前将手中的红梅油伞交给连澄,随即抖了抖衣袖上的水珠,云步踏进了邪卿阁内。 羽裳此时正端坐在桌案前,梳得平整的双刀髻上面,斜插着一支价值连城七宝珊瑚簪,散发着耀眼金光,格外醒目。 她身着天青色蜀锦齐胸衫裙,外罩金缕刺绣大袖衫,衬得她肤若凝脂的脸庞,更加红润光泽,似乎能拧出水来。 殷亦墨抬眼朝她望去,只觉得她身周会发光,是那种人群中不用寻找,就一眼能看见的存在。 难怪皇叔不带王婶进宫,面见各位娘娘。又或是参加各种宴席,让王婶抛头露面,如今他终于找到理由了。 她美的能把春日里的桃花比下去,后宫那些娘娘见了她只会心生嫉妒,让她常出现在王侯将相的视野当中,只怕她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拐了去。 “你就是大皇子?”羽裳主动上前,凤眸上下打量着面前仪表堂堂的男子,内心不由发出了一声感叹:好帅,跟我梦里的白衣少年,有的一拼! “正是。”殷亦墨朝羽裳微微一拱手,唇角微扬。 羽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他带到了桌案前,道:“王爷还在宫中没回来,要不你先喝杯茶,等等吧。” 说着她便提起茶壶,对着干净的空茶盏倒起了红糖姜茶。 “我是来找你的。”殷亦墨自羽裳对面缓缓落坐,声音清冽,似泉水般动听,令倒茶的羽裳手不由一抖,茶水撒在了桌案上。 “对不起,对不起.....”羽裳慌忙放下茶壶,抽出袖中的帕子,要擦掉桌案上的茶水,手却被殷亦墨按了下,从她手中拿过来帕子。 “我来吧。”殷亦墨眉眼温柔,捏着帕子,几下擦去了桌案上的茶水。 羽裳自责地抿了抿唇,坐回了位置上,缓缓道:“你来找我是怎么意思?” “萧太傅派我来督促指导学习,王婶不会介意我这小辈.....”殷亦墨欲言又止,看样貌来讲,他总觉得羽裳不像是比他大的人。 “怎会。”羽裳讪讪一笑,转移话题道:“如此一看,还不知道我们谁大呢。” “姓殷名亦墨,年十八。” 羽裳问年纪,他干脆将名也报了出来。 羽裳不想那么快进入读书主题,干脆刨根问底道:“忆墨,哪个忆,哪个墨?” “死亦为鬼雄的亦,俄顷风定云墨色的墨。”殷亦墨不知羽裳其所想,认真回答。 若她知道羽裳不愿读书,他一定是会好好规劝的。 羽裳暗自敲了敲桌案,微笑道:“你比我大两岁,却还得唤我一声王婶,真是有趣。” “若我不愿唤呢?”殷亦墨微挑起长眉,眼底眉梢充满了期待,看向羽裳。 殷亦墨从来不是不尊重长辈,不知主次的人。可这一回,他却偏偏开口道了这样一句,让他自己都为止震惊。 殷亦墨的问题,让羽裳沉吟了片刻,凤眸间闪过来一抹试探:“那你想唤什么?” “羽裳。”殷亦墨缓缓吐出二字,令羽裳瞳孔放大了一倍,内心浮起好奇:“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殷亦墨拿起茶盏,微抿了一口润嗓:“萧太傅向我提起过你。” 原来是萧太傅,羽裳暗自松了口气。 “我不喜欢别人唤我羽裳,你还是叫王婶吧。”羽裳暗暗低头,凤眸在低头一瞬闪过了一道微光。 羽裳本来就不是她的名字,自己却要顶着这个名字过一辈子,她为此苦恼了一阵子,总感觉有种当替身的感觉。 殷亦墨看着她微点了点头,“那王婶可有准备今日要读的书本?” “王爷说书架上有,我去找找看。”羽裳说着起身走到了书架旁,开始在书架上翻找起了书本。 “四书”皆为蓝封面,“五经”则是黄封面,在这个摆了半架玉的书架上,应该很好找才对,但羽裳上下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四书五经”。 “我来看看吧。”殷亦墨起身来到了羽裳身旁,帮着她在书架上翻了翻,结果也是没有,书架上全是一些《兵家典籍》、《战狼传说》、关于军事的书籍。 “找不到书的话,是不是就不用.....”羽裳的“学”还没说出,殷亦墨伸长了手,摸在了书架顶上,摸出了九本书。 果然是在书架上,殷云翊没有骗人。 羽裳见到“四书五经”,脸庞上的微笑瞬间凝固,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这,这都能被你找到,真厉害。” “王婶过奖了。”殷亦墨扬了扬手中的一沓书籍,唇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将“四书五经”整齐地放在了桌案上。 第二百六十九章 借你吉言 羽裳重新坐回椅子上,一手无精打采地托着玉腮,另一只手点在了“四书五经”上,一本正经道:“其实这些书我都略懂,再说这么多书,我都不知道该从哪本看了.....” “既然王婶都懂,不如我来出题考考你。若王婶连答对三题,这些书就可以不看了。” “你考我?”羽裳一副匪夷所思地眼神看着他,“你对四书五经很了解吗?” 殷亦墨弯起唇角,谦虚道:“略知一二。” 其实四书五经他倒背如流,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书上的诗句。说梦话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用嘴巴念出来。 “那你且先出题吧。”羽裳胸有成竹地看着他,唇角忽浮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她只说让殷亦墨先出题,又没事自己要答。若他的题目出的十分刁钻,她也有理由选择不答。 就在羽裳得意洋洋,在内心暗叫聪明时,殷亦墨忽然伸手从一堆书中,抽出了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递给了羽裳道:“王婶不如先读《大学》吧。” 羽裳接过《大学》,随意翻了翻书页,看向殷亦墨,问道:“你不考我了?” 殷亦墨从羽裳都不知该从哪本书看起的状态来看,就知道她不善读书,若自己再出上几题,让羽裳答不出,岂不是让她难堪。 故此他摇了摇头,“侄儿不是老师,只是来督促王婶学习的,考还是等萧太傅来吧。” 羽裳见他不考,凤眸流盼间,转移话题:“听闻萧太傅是宫中出了名的严师,性格刚毅果断,而且脾性还不好。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可否跟我讲解一下,如何让萧太傅不生气?” 羽裳这个问题算是难着殷亦墨了。 萧太傅从来没有在殷亦墨面前发过脾气,而且据他长时间与萧太傅的相处,也并未发现萧太傅如羽裳口中那般,“性格刚毅果断,而且脾性还不好。” 反倒是内心柔软、善良正直、笑口常开,并非脾性不好之人。 殷亦墨将他感受告诉羽裳后,又补了一句:“王婶,你是不是对萧太傅有所误会?” 可没想到,羽裳张口就反驳道:“你是好学生能一样嘛,各项成绩都优秀,萧太傅也没理由骂你啊。” 殷亦墨:好像有点道理..... 有一日,皇子们一同从尚书房下学,殷琦和殷俊两人背书不过关,被萧太傅留到了午膳时间都过了,还没放他们走。 走廊上回荡着殷琦和殷俊的读书声,萧太傅拿着细长教鞭,在他们两之间不断徘徊,并大声训斥,训斥声渐渐就盖过来读书声。 与此同时,殷亦墨走回母后的沁焉宫中,忽然发现腰间,母后送的那块潜龙玉珏不翼而飞。 他大脑飞快流转,回想着玉珏可能遗失的地方,眼前忽闪过尚书房的画面。 于是他重新折回尚书房,却在尚书房外听见了萧太傅的训斥声。 “你们同为我的学生,为什么大皇子对课文倒背如流,而你们却期期艾艾,到底是我教学无方,还是你们心思根本没方才学习上?” 殷琦和殷俊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堵住耳朵,接着默念课文内容。 萧太傅看着简单的课文,却让他们背成了天书,拿着教鞭敲了敲书案,:“还是你们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殷俊刚背出来的诗句,被萧太傅一训斥又给忘了,急得跺了跺脚,内心道:什么风也没当,耳朵都堵住了。 “萧太傅。”殷亦墨轻轻推开木门,终于打断了萧太傅的训斥声。 萧太傅闻言是殷亦墨的声音,立即微笑着回过头,将手中的教鞭背在了身后,语气温柔道:“大皇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拿个东西。”语毕,殷亦墨朝萧太傅微微颔首,快速来到自己的书案旁,终于在座椅下看见了潜龙玉珏,一把将其捡起,挂回了腰间。 “有什么东西吩咐连澄来拿是一样的,何必多跑一趟。”萧太傅的唇角洋溢着慈爱的微笑。 看到这,殷俊忍不住地对着萧太傅翻了个白眼。 上次殷俊丢了个黄色荷包,正逢萧太傅留下殷亦墨单独补习课外的知识,他刚一推门打算溜进去捡荷包,就被萧太傅的眼刀逼退在了门外。 他呵斥道:“你来干什么,莫非是想和大皇子一起学?” 殷俊被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太傅好,我丢了荷包,我是来捡荷包的。” 萧太傅看了一眼殷亦墨,接着温柔补刀:“平时背书记性就不好,难怪会丢荷包。不像我们大皇子,记性如此好,哪里会像你一样丢三落四。” 殷俊说不过,只能憨笑:“那,那我可以进来捡荷包吗?” 萧太傅是一秒也不想看见殷俊这个不成器,一天到晚只知道吃的皇子。冷哼一声:“捡吧,捡完了赶紧滚。” ..... 殷亦墨想到这,唇角不由咧开了一抹微笑,如春日里的暖阳,给萧瑟的冬日平添了一分温暖。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羽裳看了一眼殷亦墨,见他闻声朝自己看过来,眼神又快速回道了书本上。 殷亦墨唇角的笑意加深,“没什么,萧太傅人其实挺好的,你日后就能见识到了。” 羽裳敷衍地点了点头,看着书本的眼睛逐渐朦胧,呆滞的目光都快把字看糊了。 殷亦墨见状,伸手扶住了羽裳都快要磕在书案上的头,开口道:“《大学》主要讲治国之道,王婶若是看不进,可以将诗句书写下来理解。” “大可不必,你王婶不是读书的料。但我想上赤霄宗谋一项本领,我想学毒术。” 毒术是暗术中的一种,暗术在赤霄宗除了武术外排第二。 殷亦墨有些不解:“女子从医救济天下岂不更好,王婶怎会想学毒?” “如你说言,学医可以救济天下,学毒亦可以。”羽裳一说到毒,端坐了起来兴奋道:“我要解遍世间万千毒,这样便再也无人为毒困扰了!” “王婶心善,日后定能成大器。”殷亦墨握着拳扬在半空中,助威道。 “借你吉言,我已经好久没这么吹牛过了。有你这么一捧场,我差点以为我又行了,哈哈哈。”羽裳说完,看着殷亦墨变色的脸庞,捧腹大笑了起来。 殷亦墨还以为羽裳方才那些豪言壮语,都是发自肺腑,没想到却是随口一说。尴尬一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人将牛吹的一本正经,佩服,佩服。” 第二百七十章 买钗送药 羽裳和殷亦墨喜笑颜开的模样,全被下朝回府的殷云翊看了去,他微蹙着眉头,问允粥道:“亦墨怎么在这?” 允粥一刻也不敢耽误殷云翊进屋,边跟在他身后走,边道:“萧太傅昨日染风湿,特派大皇子来督促王妃学习。” “萧太傅真是多虑了。”殷云翊轻笑,云步走进了面前的房屋。 他踏进屋内听见的第一句,便是殷亦墨的声音:“听闻王婶琴技高超,可否现弹一曲?” 殷云翊掀开帘幕的手一顿,满目期待地看向了羽裳,直接她摆了摆手,“我,我都许久未弹了,就不献丑了。” 算你识趣。 殷云翊脸上僵硬的表情有些许松散,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弧度,走到两人面前,出声道:“亦墨,你来了也不跟王叔说一声。” 殷亦墨闻言循声望去,只见帘幕前站着一位脸庞精致若天神所造的男子,一拢玄袍披身,修饰着玉树般挺拔的身形,几月不见,他这位王叔是越发冷俊了。 “王叔。”殷亦墨起身朝殷云翊行了一礼,目光自看见他就从未离去,“侄儿来得匆忙,忘记了。” 我看你小子平日端庄有礼,怎么一到我这翊王府,就将礼数全抛回皇宫了? 拜贴是不会写,还是压根就不打算写? 殷云翊沉吟片刻,面色平静如水,淡淡道:“既然是来督促,可有成效?” “方才我简单的给王婶解释了一番《大学》内的“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王婶的学习能力很好,一下便悟懂了。” “我这王妃皮的很,甚是难教。有劳亦墨指点了。”殷云翊淡淡说完,直接搬了把靠椅挪到了羽裳身旁坐了下。 羽裳顿时感觉身周的空气都变得寒冷了起来,将大袖衫拢紧了些,开口道:“我哪皮了?” 殷云翊唇角勾了勾,笑得轻慢:“哪都皮。” 殷亦墨顿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大脑快速飞转,突然想到一借口,起身作揖道:“王叔,侄儿想起还要帮母妃抄经文,就先行告退了。” “好。”殷云翊扬了扬手,视线却没从羽裳身上挪开,冷冷道:“允粥你去送送亦墨。” 羽裳见殷亦墨要走,躲避着殷云翊炽热的目光,浅笑道:“那个亦墨啊,以后有空常来啊,王婶一个人读书也怪无聊的!” “好......”殷亦墨听到羽裳说常来,答应的很快,唇角笑出两颗浅浅的酒窝,仿佛藏了米酒般甜。 随即他抬眸看了一眼,殷云翊寒冰般的眼神,额角瞬间布满冷汗,立即改了口:“有空再说吧。” “这边请。”允粥识趣地将房门推开了,对着殷亦墨微微颔首,伸出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嗯。”殷亦墨回眸看了一眼羽裳,缓步走出了邪卿阁。 是时,殷云翊屏退掉两旁下人,待他们都离开房间后,他这才缓缓对羽裳道:“你的事有进展了。” 羽裳闻言眼前一亮,方下了手中的书本,“刘起说出雇他的真凶了?” 殷云翊点了点头,“嗯。那天在客栈中,那个端面的是他的表妹。衙门的人将他表妹抓了起来,他不忍心见表妹受牢狱之苦,全都招了。” “所以谋害我的凶手是.....”羽裳一瞬屏住呼吸等待着殷云翊公布凶手。 殷云翊清冷的眸子内墨色翻涌,语气低沉:“谋害你的三品高手,均为玄武门下弟子,只是他们已有半年未现身于世,玄武门的长老们也不知其所踪。” 羽裳暗自叹了一口气:他们都被我毒死了,怎么可能还有所踪。若玄武门的人没替他们收尸,尸骨估计早就让荒山上那些豺狼虎豹叼了去。 她佯装不知情的模样,凤眉微颦:“那怎么办?我们还能上哪找凶手?” 既然三品杀手躲了起来,就必须即刻找出,以绝后患。 殷云翊沉吟几秒,突然抬手点在了桌案上敲了敲,目光凌厉有神:“之前本王问你,你是怎么从杀手中逃出的。你说天太黑他们没看清你,那也就是说,你看清了他们?” “嗯.....”羽裳支支吾吾的低下了头,放在桌下的双手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其实那两个三品高手,都被我毒死了。” “你,毒,死,的?”殷云翊抑扬顿挫道,字句中掺杂着满满疑惑。 羽裳头低得都快埋在了桌子下,声细如蚊道:“嗯,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他们的确是死了。” 殷云翊不信,继续刨根问底,“那你的毒药是哪来的?” 羽裳抿了抿干涩的双唇,面无表情地撒谎道:“买的,用来防身,结果正好派上用场了。” 即使羽裳再怎么佯装淡定,殷云翊还是识破了羽裳的谎言漏洞,道:“一般女子都是买迷药防身,你买毒药岂不是存心想毒死,加害于你的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王妃竟如此毒蝎心肠? 羽裳乖张清纯的外表下,实则暗藏着蛇蝎之心,既想伪装善良,又蠢萌说漏了嘴,这个设定,殷云翊表示他很是喜欢。 可现实总是和幻想相反,羽裳并不是什么蛇蝎美人,她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 羡慕吗?可惜是用脑子换来的。 殷云翊见羽裳陷入沉默,开口道:“事到如今,你还在隐瞒些什么?” 羽裳两手伏在书案上,将脑袋抵着手,躲避着殷云翊的视线,道:“毒药是别人送的,至于是谁我就不能说了。” 殷云翊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寒意,“不说可以,凶手你自己找去吧。” 羽裳顿时从书案上坐了起来,双眸瞪得亮晶晶:“喂殷云翊,没你这么薄情寡义的!” 殷云翊扶着额角,坐姿随意轻慢:“王妃知道的未免太晚了些,本王一向如此。” 羽裳与董湘有约定,不能将她轻易暴露,她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撒谎道:“其实是一个老头儿送给我的,因为我在他那里买了玉钗.....” 殷云翊显然是不信的,“买玉钗送毒药?” 羽裳面露真诚地点了点头,甜声道:“嗯,是真的,一个玉钗收了我三两九钱呢,送个毒药也不亏呀!”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坑钱的老头,还神神秘秘的让她离火远点,真是奇怪。 羽裳的甜声让殷云翊浑身难受,眉心一拢:“玉钗呢?” 羽裳故作洒脱地摊了摊手,“丢了。你也知道我经历过杀手追杀,就是那个时候弄丢了。” “那你可知老头是哪人?” 羽裳回忆道:“赤霄宗,他说他那个玉钗出自赤霄宗,用金炉炼造九百九十八天,还经过什么泉水.....” 赤霄宗能进入使用仙重阁使用金炉的人,除了四位掌教长老,还有宗主、副宗,便没有其他人了。 殷云翊掐指一算,心中便有了数。 宗主和四位长老一向最不缺钱财,不可能屈尊下山干卖金钗。 但这个不靠谱的副宗,与宗主乃胞胎兄弟,论才华和品德都是这几位中最低的,而且最没钱,最有可能干这种事。 思及此,殷云翊暗暗点头:“本王这次,就姑且信你一回。” 第二百七十一章 淮京琴女 终于将殷云翊忽悠了过去,羽裳暗自松了口气,伸手将面前的七本书拿起,准备重新放回书架,却被殷云翊制止了住。 “亦墨走了还有本王,继续。”殷云翊伸手按在了最上层的书本上,冷冷道。 “王爷。”羽裳柔声柔气的放下书本,坐到殷云翊身旁,眨了眨凤眸:“读书之事还是要等萧太傅来讲解,方能悟懂,死读书是没有用的。” 殷云翊目光冷沉,看了她一眼,“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这不还有骑射嘛。”羽裳笑吟吟地迎上殷云翊的目光,指了指放晴的窗外:“你看雨停了。等地干了,王爷带我去骑马吧?” “想骑马?” “嗯,想感受风在耳畔“呼哧呼哧”的声音。然后面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草原,我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儿拂过脸庞,想想就很快乐。”羽裳仿佛已然置身于马场,微眯起凤眸,表情都放得恣意了起来。 殷云翊揉了揉深邃的眉骨,“想象力如此丰富,冷芳园没请你去写戏本真是可惜。” 羽裳闻言,噗嗤一笑:“王爷举荐一下呗,我这不就去了。” 殷云翊站起身,拢了拢衣袖:“本王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就你这水平,顶多替人家磨墨。” 羽裳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昂首挺胸道:“王爷你处处贬低我,我也有闪光点的好不好!” “你是指古琴么?”一道男声自门外响起,白展施施然地走进房间,朝两人行了一礼。 “嗯.....”羽裳这个“嗯”特别不自信,因为这称号本来就不是她的。 白展面色从容地摆了摆手:“只可惜,你的淮京第一琴女的称号,就要被她人夺去了。” “什么,什么意思?”羽裳一急语气都变得结巴了起来,凤眉微蹙,表示不可置信。 要知道当年,她长姐在天香楼蒙面弹唱的那一曲《风眠月》,备受好评,甚至还得到了偶然路过天香楼宋贵妃的赞扬,并写下了一首诗,以表内心听到此名曲翻唱的激动与感慨。 从此《风眠月》火遍大江南北,四国的贵女、歌伎纷纷效仿,久居深闺的长姐也被冠上了“淮京第一琴女”的称号。 此事还被殷帝闻了去,于是便有了给殷云翊指婚的打算。 如此惊天地的事迹,怎么可能会有人能超越?? 白展看了看殷云翊,见他沉默不语,便接着道:“你还记得东替候府的嫡女,慕诗情么?” 羽裳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她不是王爷的表妹嘛,我自然认得。” 白展见她知道,便继续将耳闻之事,叙述道:“在贵女云集的湘澜宴会上,她弹唱了一曲《渔歌子》,歌颂了渔民的辛苦劳作,和渔夫歌子和妻子相隔两岸,爱而不得的故事,把在座许多贵女都唱哭了。” “这么夸张?《渔歌子》顶多是曲和词伤感了些,不至于哭吧?” 羽裳是听过长姐弹唱《渔歌子》的,可她觉得毫无泪点,而且听得懂词的人也知道,那个渔夫是个渣男啊! 在那个没有船的时代,他们虽相隔两岸,互相喜欢,但渔夫歌子的母亲嫌弃月娘是个聋哑人,于是砍断了连接两岸的木桥,从此两岸的人便没有了来往。 这便是《渔歌子》的歌曲背景,但后半段的故事,却鲜少有世人知道。 后来歌子思月娘心切,竟花费三年时间用木板造出了,能在水上行驶的交通工具,而且还不会沉于水下。 他到彼岸便瞒着母亲娶了月娘,以木船为定情信物,答应会让她幸福一辈子。 可最后月娘怀子也不见歌子现身,流产后跑到岸边寻歌子,只见他摇着桨,船上坐着三位貌美如花的村姑,一句话也没说便匆匆离去了。 羽裳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是因为月娘是她母亲的妹妹,《渔歌子》的词是月娘死前的遗书,也就是说她到死前还痛恨着歌子,这哪里感动了? 白展见羽裳一脸茫然,又补充一句:“这次路过天香楼的是,皇后。” 羽裳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慕诗情能夺了她“淮京第一琴女”的称号,原来是皇后! 她失落地嘟囔起小嘴,“反正第一都当这么久了,我也不稀罕。” “当真不稀罕?”殷云翊看着她袖中紧攥起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额角青筋倏地暴起。 这些人也太胆大包天了些,动不了他,就开始向他的王妃下手,真是活腻了! 羽裳将头别向一旁,闷闷不乐道:“我,我比较大度,不想与她多计较。” 羽裳虽气但也是替长姐气,若是长姐知道这个称号被夺了一定会很难过吧? 殷云翊见她不服,干脆怂恿她一把,激起她内心的小老虎,道:“你就没想过夺回来么。” 羽裳闻言内心挣扎了一下,自问道:以我这三脚猫的功夫,真的能夺回来吗? 殷云翊见她犹豫不决,干脆扬了扬袖,声色利落富有磁性:“白展备车,去天香楼。” 羽裳见殷云翊来真的,连忙伸手拦在了白展面前,摇了摇头:“不,不行,我这都多久没有练琴了,临阵不磨枪,到哪也不光。” “那就.....”殷云翊摸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思忖片刻,目光看向候在门外的允粥:“去把本王那把琴拿来。” “王爷你会弹琴?!”羽裳眼底闪过惊讶。 “当年被母.....云太妃逼迫,多少学了点。”提起云太妃,殷云翊妃眼底眸色加深,似一摊化不开的浓墨。 自林楚榆的那件事后,他便不叫云太妃为母妃了,和其他人一样称云太妃。 “琴来了。”允粥从门外走来,对门外的两个小太监勾了勾手,他们便将价值万金的古琴搬了进来。 两个小太监生怕把古琴弄坏了,两人抬着古琴憋红了脸,直到将古琴平稳地放在了长桌案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很快又退了出去。 “许久没用都落灰了,你来试试音。”殷云翊自古琴边坐下,空出主位,招手示意羽裳。 “好。”羽裳施施然落座,白净的双手有模有样地抚上了银弦,弹出来几个优雅的音调。 第二百七十二章 背负骂名 殷云翊微拱起一只腿,修长的手随意搭在腿上,蹙了蹙剑眉:“之前你在皇宫弹奏古琴时,本王就对你有所疑惑,如今一看,也不是白疑惑。” 羽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话意,连忙收起了抚在银弦上的玉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佯装不知情:“王爷,你,你在说什么啊?” “就算多月未碰琴,但王妃这抚琴的指法,实在生硬。本王疑惑的是,你这无力的抚琴手法,是怎么夺得“淮京第一琴女”的?” 殷云翊的话似一连串的炮珠,轰在羽裳的心头,一震一震,震得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额头蔓上一层虚汗,凝在眉宇间悬挂着一滴汗珠,顺着挺翘的鼻梁缓缓流下,滴在了粉色的唇瓣间,让她尝到了一丝苦味。 此苦非彼苦,被殷云翊怀疑起来,想要脱身就难了。 她现在像上战场没有武器的士兵,腹背受敌,只得假意装死,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殷云翊不说话,她心虚的说不出,一时间邪卿阁陷入一片寂静,静到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羽裳看着站在帘幕后看戏的两个身影,咬牙道:“其实,这个称号是坊间流传出来的,我当时不过随手一弹,哪知道会被宋贵妃听见,就被神化了。” 殷云翊一双墨眸锋利似刀,狠狠剜了一眼羽裳:“你的意思,是宋贵妃耳聋了?” 帘幕后站的笔挺的身影,突然扭动着身子,允粥笑得前仰后翻,白展则憋笑似的捂起了嘴巴。 “王爷你不能这样说宋贵妃呀。”羽裳连忙坐直身,开口狡辩道:“天香楼那么多富有才艺的女子,怎知她路过时听见的琴音,到底是谁弹奏的呢?” 天香楼和坊间那些青楼、戏院是不一样的,虽然名字取的有些俗气,但进出的客官那都是非比寻常的。 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出的,必须是京城贵女,进出者还需出示代表身份的腰牌,否则一概不让进。 这天香楼,说白了就是贵女们久居深闺,闲来无事用来团聚、开各种茶话会,或彼此互相学习的楼阁。 这里只有节假日才对外开放三楼以下,其他时日是不许闲人进出的。 而且未出阁的贵女还需以纱巾掩面、长袖盖手,以免被他人瞧出,起了歹意,那可就不好了。 殷云翊冷笑一声,“那些围观你弹琴的贵女们呢,她们可对琴不陌生吧,作何解释?” 我从来没去过天香楼那种文雅的地方,我怎么知道? 羽裳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凤眸灵机一转,还没想好措辞,便开了口:“你也知道她们都喜欢说一些反话,看我弹的烂,就要拿我消遣。于是就给我取了一个什么“第一琴女”的称号,其实这称号就是来骂我的.....” 她说话微微抬袖,又擦起了滴在眼角的虚汗,从殷云翊的角度来看,还以为她是在抹从眼眶溢出的泪水。 原来“淮京第一琴女”的称号不是她的荣耀,而是她背负的骂名。 羽裳那时该有多么心酸,她是怎么做到释怀,并这样心平气和讲出来的? 殷云翊墨眸间闪过一抹歉意,抬手替羽裳将额角湿漉的碎发,捋到了耳后,温柔道:“抱歉,本王竟还想着让你夺回称号,这种称号不要也罢。” “王爷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很没有用,这回不能给翊王府争光,我心有愧.....”羽裳说着颤抖着肩头,鼻尖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让看了她的人,都不由泛起保护欲。想要将她这朵娇艳的花朵,保护在温室之中,不受到风雨雷电的摧残。 帘幕后的两个人听完称号背后的故事,又听见羽裳这番自责的话,纷纷垂下了脑袋,用怜悯的眼神,为羽裳表示不公。 “太可恶了,王妃这么可爱,怎么还会有人欺负她!”允粥握着拳头,对着白展眨了眨愤怒的眼睛。 白展透过帘幕缝隙探看着被殷云翊搂进怀里,那么一小只的羽裳,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道:“许是太可爱,遭嫉妒了吧。” “别哭了。”殷云翊看着羽裳好不容易挤出的两滴眼泪,喉咙一噎,内心发出了一声感叹:女人真的很难哄,没事千万别惹女人! “我不哭。”羽裳微微哽咽,随即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衣袖,果断抓起殷云翊的袖子,擦起了眼泪。 殷云翊倏地回给她一个“本王有洁癖”的凌冽眼神,手用力一甩,将她从怀里放了开。 羽裳被推向一旁,顺势靠在了身后的软榻上,看着他严肃阴冷的表情,瞬间笑出了个鼻涕泡,凤眉微皱,语气充满质疑:“你和我之间还计较啥,莫非王爷到现在还嫌弃我?” 帘幕后的两人听到这,不约而同地将身子往后一侧,将耳朵贴上帘幕,想要听见殷云翊的回答。 是时,只见殷云翊微眯起墨眸,瞥向了帘幕后的身影,声音低沉道:“你们要是再偷听,一人领十板子,午饭晚饭也都免了。” “不,不要啊王爷。”允粥胆小,连忙从帘幕后走出,跪在地上对着殷云翊拜了拜。 白展一直站在允粥身后,再加上他身形消瘦更不容易被察觉,没想到还是被如有鹰眼的殷云翊给发现了。 他大大方方地从帘幕后走出,作揖道:“王爷,属下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想在此保护王爷,王妃的安全。” “这借口不错。”羽裳看热闹不嫌事大,随手从果盘拿了个梨子,大口啃了起来。 方才我狡辩半天,也不见这两个人出来解围,这下好了,也该轮到他们难堪难堪了! “都给我出去。”殷云翊说着看了一眼羽裳,严厉的语气丝毫未变:“你也出去。” 羽裳还没从看热闹中缓过来,热闹就结束了,她一脸懵地咬下最后一口解渴的梨子,问道:“为,为什么?” “问那么多做什么,本王让你出去就出去!”殷云翊半捂着胸口隐隐作痛,面部表情丝毫未变道。 羽裳一向都有着逆反心理,殷云翊莫名其妙让她走,她非但不想走,还往殷云翊坐的地方挪了挪,挑起了细长的凤眉,语气倔强:“你平白无故赶我走,又不给我个理由,我不走。” “你。”殷云翊第一次见敢违抗他命令的人,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寒声道:“来人啊,将王妃抬出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纯火灵丹 殷云翊一声令下,便有几位蓝衣侍卫从侧门走进,缓缓靠近羽裳,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直接上手。 “我不走!”羽裳躲避着侍卫们胆怯的目光,腾地从软榻上跃起,一把抱住了正要起身殷云翊细长的腰肢。 殷云翊被她两双手死死固定在原地,脸色一沉,看向了几位侍卫:“还愣着做什么,抬啊!” “王妃,得罪了。”侍卫们畏畏缩缩地伸出手,刚碰到羽裳的袖衫,对上她那清冷的眼神,又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谁敢抬我试试。”羽裳冷扫了一眼面前几个歪瓜裂枣的侍卫,话音还未落,自己便被一只大手拎着衣领抬起,以疾风般的速度,带到了屋外。 殷云翊将她提到庭院,还没等她缓过来,抓着她衣领的手骤然一松,羽裳便扑在了白玉石砖上。 “谁,是谁这么粗鲁,敢这般扔我,不要命了吗!”她双手支撑着白玉石砖,从地上坐了起来,抬眸朝主屋望去,只见主屋大门一合,不见侍卫们的踪影。 “老娘还不稀罕呆在你这小破屋呢。”羽裳由暮雨搀扶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上一秒还在懊恼殷云翊为什么这么对她,下一秒凤眸前流溢着亮光,似夜明珠般耀眼。 我出来了,我自由了,我不用读书弹琴了! 羽裳一秒满血复活,若不是庭院还有几个杂扫的下人,她恨不得开心得跳起来,在半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落地之际,摆一个帅气的姿势。 她昂头看着水洗过一般湛蓝的晴空,紧闭双眼,感受着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将每一个面都晒均匀,于是就有了白里透红的感觉。 冬天的暖阳不是炽热的,是充满暖意的,晒在脸上,暖在心田,让羽裳不由张开双手,想要拥抱晴空,可惜她还太过渺小,只能抱到面前的一团虚无空气。 “王妃,我们回凤鸣阁用午膳吧?”暮雨站在羽裳身侧,微笑道。 “好啊,正好回去看看那只臭猫!”羽裳刚抬步要走,便看见邪卿阁的侧门有被人推开的感觉,以为是贼,连忙冲了上去。 “贼,有贼!”羽裳拼劲的吃奶的力气,追上了慌忙想逃跑的贼,一步步将她逼向了墙角,昂起下颌道:“我看见你了,别跑!” 暮雨闻言也追了上来,伸手堵住了贼的另一边,两人相互对视,缓缓朝站在墙角的贼走了去。 只见那个贼背对着两人,不停地抚胸口顺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怒火:“你们真是吓死我了。” 羽裳两手防备在身前,伸长脖子朝贼的正面看了去,直到看清女子秀雅的面庞,松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叫贼你跑什么,我还以为你是贼呢!” “下意识。”千凌月尴尬一笑,抬手扶正了跑凌乱的发髻。 她每次调查情报几乎都要上房揭瓦,或隐在墙后窃听对话情报、或揭瓦潜入房间寻找情报,这也养成了她听到别人喊“贼”,就习惯性先逃跑的反应。 “你怎么有大门不走,走侧门?”羽裳看着千凌月鬼鬼祟祟的,即使她跟王爷很熟,跟自己也认识,但还是不禁问了一句。 “也是下意识.....”千凌月说完摸了摸鼻子。 这走侧门倒不是下意识,是因为她有任务在身,而且这个任务,是不能让羽裳知道的。 “你这个点找王爷,是来蹭饭吗?”羽裳看着她两手空空,也不像来办事的,好奇问道。 “不是。有事要禀,我先进去了哈。”亲眼目睹羽裳被提出来的千凌月,一看见羽裳就想微笑,怕自己憋不住,于是加快了离开的步伐,朝主屋内走了去。 羽裳的好心情,全在看见千凌月后消失了,她看着千凌月潇洒的背影,不解道:“王爷把我赶出来,莫非是为了见她?” 暮雨上前拍了拍羽裳的手,安慰道:“王妃您别多心,千小姐也说了,是有事要禀。” “好吧。”羽裳拨开眼前遮挡视线的香樟树树叶,举步朝凤鸣阁的方向走了去。 邪卿阁内,殷云翊痛不欲生地滚在床榻上,浑身痒得难受,像是有上万只虫子在身上蠕动,背后横竖着几道红色撕痕,都是他抓痒的印记。 “王爷,王爷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千凌月一手撩开帘幕,隔着垂在两边的天青色床幔,看着不断在床榻上挣扎的殷云翊,大喊了一声。 殷云翊闻声,猛地一翻身将被褥盖在身上,不让千凌月看见身上抓痕,清俊的面庞布满狰狞,咬牙怒声道:“你怎么来了?” 千凌月不敢随意靠近,停在原地,颔首作揖道:“您之前让我查火芥子毒,我找到药方了。” 殷云翊攥紧青筋暴起的拳头,颤抖着身子,暗自用功力压抑了毒素许久,这才勉强发出了一声喑哑晦涩的声音:“当.....真.....” “至清水,纯火灵丹,千叶雪莲,还有.....”千凌月一时想不起来了,急得地在原地跺了跺脚,眼前忽然划过一道亮光,道:“还有至爱的泪水!” 三千青丝披散在殷云翊惨白的脸庞前,露出了一双猩红的眼睛,似隐藏在洞穴里的蟒蛇眼睛,锋利又阴鸷,“你这是上哪打听的,靠.....谱么。” 千凌月被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吓得不轻,浑身寒毛竖起,一瞬跪倒在地上,不敢抬起头,只得看着雪白的地毯,颤抖道:“不知王爷可还记得赤霄宗那位毒流师尊,我之前帮他调查过事,他得知我在寻找火芥子,便给了我一张药方。” “药方全是甲骨文,还好绍华哥看得懂。” 火芥子毒连神医半夏都治不好,一个陌生毒流师尊的药方,能相信么? 而且传言那个毒流师尊,早在十五年前触了大忌,被宗主逐出了赤霄宗,永世不得踏入赤霄宗一步,他又是哪来的药方? 殷云翊虽不是生性多疑的人,但面对这张突如其来的药方,实在难以立刻接受,但按如今这个情势来看,只能按照目前发现的唯一药方,破罐子破摔了。 殷云翊在寒冷的冬日竟热得满头大汗,内外衫全湿透,幸好有被褥遮掩,不然那一块块若隐若现的腹肌就要叫千凌月看了去。 痒意一过,他扶着床板勉强支起身,靠在了床榻上,声音有气无力:“这些药材,你可知哪里有。” 千凌月是高级密探,对整个淮京城无所不知,她目不转睛地仔细回忆了一番,回道:“我知道纯火灵丹,此丹乃东替候府祖传灵丹,世间仅此一颗。”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不过冬天 东替候虽为殷云翊的舅舅,但这种祖传的纯火灵丹,那可是要传个下一代的,又怎么会轻易的给他呢? “你先下去吧,本王知道了。”殷云翊眼前一片晕黑,刚说完他视野逐渐模糊,身子一软倒在了床榻上。 “王爷,王爷你醒醒。”千凌月紧张的脸庞逐渐在殷云翊的眼前放大,只见她的嘴一张一闭,阴影慢慢爬上了她的整张脸,逐渐陷入了黑暗。 殷云翊缓缓闭上了眼睛,便再也没有睁开。 但他的耳畔却传来几阵刺耳的叫喊声:“来人啊,来人啊!” “快去请太医来,王爷病倒了!” “千小姐这回请哪位太医啊?”目睹过徐太医站不稳,半滚半爬出邪卿阁的场景的小太监,哆嗦道。 千凌月不知前因,蹙眉问道:“上次给王爷诊治的太医是谁?” “徐太医。” “那就请他来吧。” 守在门外的允粥闻言,还没来得及查看殷云翊的病情,拔腿便一溜烟地冲出了翊王府,乘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站在香炉后的侍卫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场面,两条哆里哆嗦的弯腿几乎站不稳,像弱不禁风的干树枝,轻声道:“千小姐,要通知王妃吗?” 千凌月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殷云翊,抿了抿唇道:“不用,先瞒着吧。” 语毕,她伸手将殷云翊那微蹙的眉头抚平,看着他那惨白如瓷冒着虚汗的脸庞,对侍卫扬了扬手,吩咐道:“你先去打壶热水来。” “是。”侍卫领命后,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跑了出去。 如今屋内就只剩下千凌月和殷云翊,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欣赏过,殷云翊这若美玉精雕细琢的脸庞,一瞬竟看呆了,眼睛都忘记眨动。 “王爷,你真好看。”她发自内心轻声道了一句,满眼布满万千繁星,只为照亮殷云翊的美貌。 千凌月对殷云翊的爱,始于颜值,终于才华,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渴望和一个人永永远远在一起。 可她现在只能做到短暂的陪伴,以后的道路漫漫,她还有机会与他一起走吗? “羽裳。”殷云翊迷迷糊糊中,唇形念出了两个字。 千凌月一眼便捕捉到了殷云翊的唇形,她盯着唇形,重复念了一遍,当念到“裳”时,脸色霎时一变。 你到现在还在想着她么?也对,她是你明媒正娶的翊王妃,你不想她想谁呢。 千凌月虽是吃醋,但也还算有理智,知道自己不能越了那道界,要是越过去了,殷云翊还不得恨死她。 就在她暗自思忖时,端着一盆温热的水的侍卫匆匆走了进来,盆侧还搭了一条手帕。 千凌月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靠近,一瞬收起情绪,微微点头看向侍卫,取下手帕浸在了热水中。 是时,她将湿手帕拧干握在手中,俯身擦掉了殷云翊脸上的虚汗。 当她收回手帕时,细长的手指无意触碰到殷云翊棱角分明的下颌,指间顿时泛起一阵冰凉。 千凌月将手帕捏在手心,凤眸闪烁,内心突生一个想法,那就是将手帕收起来,带回去! 这可是擦过殷云翊汗的手帕,她定要好好收藏。 她为了掩饰嘴角微微上扬的微笑,低咳了一声,问侍卫道:“太医还没到么?” “没,没有。”侍卫将金盆搁在了桌案上,乘着放盆的间隙,暗自撇了撇嘴,内心道:王爷明明都病倒成这样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虚伪。 千凌月不放心,再次用手背探了探殷云翊的额头,终于没有那么烫了,她这才开口道:“你们家王爷突然病倒,我觉得你们也有责任,你们平时是怎么服侍他的?” 侍卫闻言转过身,嘲讽的表情立即变得讨好了起来,“千小姐。其实这.....这几天都是王妃在侍寝,她应该比我们这些下人更了解王爷的身体状况,您不妨找王妃问问?” 侍卫说了一大串,千凌月只抓到了一个重点,那就是——羽裳居然还给殷云翊侍寝了?? 他可是开在雪山之巅,可望不可即的雪莲花啊,怎么就让羽裳这个“采花贼”给糟蹋了呢! 懊恼归懊恼,但千凌月也不是遇事毫无智商的女人,羽裳侍过寝又如何,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殷云翊的身体状况。 侍卫方才那些话,分明是想将一切的不尽职,都推到羽裳身上,导致自己方才差点要错怪了羽裳。 千凌月袖中的拳头不禁一攥,“你自己失职还怪王妃?按你们王府的府规来,以下欺上当什么?自己领罚去!” “我这一心一意服侍王爷,经你这么一说,感情真是喂了狗。再说了这王府又不是你当家,你说的话不算!”侍卫难得硬气,仗着千凌月在翊王府啥也不是,说话的语气都变愈加放肆了起来。 千凌月好歹也是千郡公府的嫡女,何时受过下人这般对待,腾得一团邪火串上头顶,指着侍卫就开口教训道:“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爬到服侍王爷位置的,你也配?” “徐太医到。”门外的太监掐着尖细的嗓子,通报道。 侍卫本来还想回嘴,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躁动声,连盆都不要了,连忙退了下去。 通报徐太医的话音刚落,徐太医便尾随着允粥走进了寝阁内。 “徐太医您总算来了。”千凌月在看见徐太医的身影,杏眸中的怒火瞬间熄灭,恢复了平常。 “见过千小姐.....”徐太医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迎着允粥监视般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坐在床弦,抚上殷云翊的皓腕,眯眼把起了脉。 “王爷并无大碍,只是身中奇毒,偶尔发作。”徐太医打了个哈欠,伸手撩开了殷云翊的衣领,探看了一下背后的伤口,痊愈未留下疤痕。 他更加笃定殷云翊突然晕倒,是因为火芥子毒了,于是自信地捋了捋白胡须。 “王爷又中毒了?”跟进来探看的白展,迅速挤过围观的侍卫们,看了一眼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殷云翊,这才相信了徐太医的说辞。 这个“又”就很灵性了。 一开始徐太医撩开殷云翊的衣领,千凌月还不不解他看个病撩别人衣服干嘛,得知这个“又”后,才发现原来殷云翊之前还中过毒。 徐太医知道当年浮音圣女因身中火芥子,痛不欲生的典故,也知道火芥子是无解之毒,殷云翊就算武力再怎么强大,身体再怎么结实,也撑不过这个冬天,两眼微红,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百七十五章 挚爱泪水 他不好直言让他们准备处理后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天意弄人,王爷这病,得看天了。” 他这回是被允粥等人,用全家老小的生命做要挟才来的,明日他就向殷帝递辞表,辞官告老还乡,决定再也不沾染翊王府任何事情。 “什么意思?这病徐太医你也治不了?”千凌月激动地蹙起眉,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心空的难受。 “此毒无解药,老夫也是没办法啊.....”徐太医看着床榻上的殷云翊,只感到背脊发凉,连张开说话的牙齿,都跟在嚼冰一样难受,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里,越快越好。 在他看来,床上已是一个将死之人,这个千凌月和允粥就像黑白双煞来勾魂的,这里和阴曹地府无区别。 “我有解药的药方。”千凌月突然想起药方,眼前一亮,在袖中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张破旧的羊皮纸。 是时,她伸手将纸往徐太医递了递,半天见他不接,她额角青筋突了突,按捺住暴脾气,奉劝道:“徐太医若是按药方治好了王爷的病,那可是一等一的功臣,人命关天,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徐太医有意回避千凌月的眼神,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甲骨文,摆了摆手:“这药方我,我看不懂。” “我念给你听,你今日务必让王爷醒过来,否则,否则我就去御史台状告你,面对国家功臣身中奇毒,却视而不见,庸医!”千凌月越说越激动,揪起徐太医的衣领,一拳往他那虚伪的脸庞上挥了去。 徐太医见状也不甘示弱,眼睛瞪得跟铜铃般,撸起衣袖便和她扭打在了一起。 “千小姐别激动,打坏了他,谁来给王爷治病啊!”允粥连忙拦在他们中间,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拉扯开。 千凌月仍不服气,还想要在他的脸上再落下一拳,暴起青筋的拳头却被白展一手拦下,将她拽到了一旁,小声道:“千凌月,王爷中毒一事可千万不能外传。” 千凌月浑身冒着的火气未消,杏眸闪出火光,看了一眼白展,“为什么,王爷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能?” 白展看了一眼正在处理脸部伤口的徐太医,解释道:“王爷是殷烈战神,要是让潜伏在淮京的别国细作,知道王爷身中不治奇毒,战役说来就来。” 千凌月拳头紧握地揪着衣袖,蹙起细眉:“那怎么办,总不可能看着王爷等死吧?” 白展目光深沉,眉宇间凝着一股忧愁,“当务之急,是寻找你那药方上的解药,那些解药你可知一二?” 千凌月回得很快:“纯火灵丹在东替候府,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白展继续问:“除了纯火灵丹还有呢,我带弟兄们去寻。” 他这里的弟兄指得不是府中的影卫,而是叱刹风云的十三铁骑。 千凌月看着骂骂咧咧,提着医药箱要走的徐太医,倏地伸出左脚横在他脚下,将他绊倒在了地上,又迅速收回了脚。 她得意地抬了抬下颌,却假装不是自己绊的,继续道:“至清水,纯火灵丹,千叶雪莲,挚爱的泪水。” “哎哟,哪个挨千刀的绊我!”徐太医四脚朝天地趴在地上,背在身侧未合紧的医药箱,撒出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药品,散落在他的四周,显得他愈加狼狈。 是时,允粥还是礼貌性地伸出手拉了他一把,随即便将他带出了邪卿阁。 白展瞥了一眼狼狈离去的徐太医,面露鄙夷之色,接着对千凌月道:“怎么会有泪水做解药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千凌月一开始也对邵华的甲骨文翻译有质疑,怎么可能有药方是眼泪的呢? 但邵华却说这七扭八拐的甲骨文,就是挚爱的泪水不会错,她也就相信了。 千凌月自信地摇了摇头,“不会错,这甲骨文,我找专人翻译过。” “可是王爷的挚爱乃各种稀奇宝玉啊,怎么可能让它们落泪?”白展挠了挠头,表示不解。 千凌月也只知道殷云翊唯玉不爱,若他没迎娶羽裳之前,她甚至觉得殷云翊可以和玉活一辈子。 但要宝玉的眼泪明显不现实,她大胆猜测道:“你说,这挚爱会不会是王妃?” “这.....”白展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殷云翊,回想起他提及羽裳那副高冷的模样,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阿嚏——”羽裳啃着玉米,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哈欠,凤眸挤出几滴眼泪,看向了四周:“谁骂我?” “奴婢没有。”碧瑶看着羽裳的目光扫到自己,立即开口否认。 暮雨看见羽裳的目光又朝自己扫来,下意识地走到窗户前,将两旁半开的窗合了上。道:“奴婢忘记关窗,让王妃受冻了,抱歉。” “没事。”羽裳回给暮雨一个微笑,继续啃起了玉米,啃到一半突然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有些不顺畅,她连忙放下玉米,用嘴巴大口呼吸,这才将呼吸缓过来。 “王妃您怎么了?”碧瑶一脸关心地凑了上来。 “不知道,突然觉得胸口很闷。”羽裳握拳捶了捶胸口,还是觉得堵得慌。 暮雨也跟着上前,看了看羽裳白里透红的脸色,提议道:“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看一下?” “上次我胸闷还是竹清走的时候,怎么这回又胸闷.....”羽裳像是自言自语地小声道了一句,但听在碧瑶耳里,却像是情报,可以回去跟大夫人传达的情报。 这平白无故的,王妃怎么会胸闷呢,难道她每次胸闷,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碧瑶越想越好奇,但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只好将此事烂在肚里,再观察一段时间。 羽裳看着饭桌上的清蒸鲈鱼,突然想起了喜欢吃鱼的白不黑,于是道:“我回来这么久,怎么没见到白不黑?” 碧瑶被羽裳一句话,从思绪拉回了现实,她眨了眨木讷的杏眸,回道:“白不黑在发情期,怕它狂躁会伤了王妃,所以就将它关了起来。” “难怪它老上房顶瞎叫唤,原来是这样啊.....”羽裳说完用筷子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白不黑老跳上房顶,除了是发情期情绪不稳定,还有一点,是想捕捉那飞来飞去传信的黑色信鸽,从国公府飞出至邪卿阁的黑色信鸽。 碧瑶见白不黑想伤信鸽索性给它关了起来,省的它再闹腾真把信鸽给抓了,让羽裳见到信就不好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黑色鸽子 这几天信的内容大概是,大夫人要碧瑶时刻盯着羽裳的一举一动,今日戌时她要再次联手出逃的沙暴,将可能会撼动她在国公府地位的羽琊,给彻底铲除了。 这一次出动可不只是沙暴,还有她那个许久未见,被大夫人调教成杀手的妹妹——碧莲。 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尽量让喜欢多管闲事的羽裳不出王府,这样就能让大夫人的计划,进行的更顺利。 “碧瑶。”羽裳吃饱喝足了,放下筷子,用手戳了戳碧瑶的肩膀,蹙起凤眉:“你傻笑什么呢?” “奴婢没有笑啊。”碧瑶想的太过入迷,以为自己没有笑,其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想到什么开心事了,来分享一下。”羽裳梨涡浅笑,她好久没见碧瑶笑得这么开心了,自己也不禁为她开心了起来。 碧瑶回头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铜镜,终于意思到唇角的微笑,连忙收敛了起来,摆了摆手:“没有啊,就是看王妃食欲如此好,奴婢高兴。” “是嘴馋了吧?”羽裳指了指盘中,还有一条未吃动的清蒸鲈鱼,看向她们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别跟我客气,坐下来吃几口吧。” 碧瑶暗自扯了扯唇角,这饭桌上的八盘菜中,唯独这般盘清蒸鲈鱼,她稍微撒了点迷魂药,想让羽裳好好在凤鸣阁睡上觉。 可她现在居然叫自己吃,她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她见暮雨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讪讪一笑地坐在了羽裳身旁,摇了摇头:“王妃我,我就不吃了吧。” 羽裳很是不解,“你不是一向最爱吃鱼吗,为什么不吃?” “我昨天吃草鱼时,不甚让鱼刺卡到喉咙了,现在对鱼有些害怕。”碧瑶勾起了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会让脸笑僵,也不会让羽裳觉得她很小气。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我都这番解释了,王妃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了吧? “这鲈鱼鲜嫩美味,鱼刺很少的。况且你大病初愈,可不得用来补补。”羽裳热情地将装有清蒸鲈鱼的盘子端在了碧瑶面前,挑了挑凤眉,“喝个鱼汤也行呀。” 碧瑶眼底闪过了一丝嫌弃,转瞬即逝,难为情地看着清蒸鲈鱼,缓缓道:“那,那奴婢就呈碗鱼汤喝喝吧。” 毕竟迷魂药是撒在鱼肉表面上的,应该不会渗到鱼汤里吧? 碧瑶极不情愿地拿着干净的空碗,另一只手握着汤勺打起了鱼汤,一勺一勺地舀进了碗里。 随即她看着碗里的鱼汤,就跟看毒药似的,抿了抿嘴唇,却迟迟难以下咽。 “碧瑶姐别怕,我替你尝过,真的很鲜!”暮雨见她害怕,加油打气道。 碧瑶紧张地额角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幸好额前有碎发遮挡不怎么明显,她看着碗中飘着几根葱的鱼汤,当着两人的面,一口闷了下去。 这鱼汤的味道的确很鲜,应该没事吧? 她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假装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的确很鲜。” “这怎么一到未时就想睡觉。”羽裳垂下惺忪的眼皮子,缓缓伸起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王妃您困了啊。”碧瑶将关心的目光投在了羽裳身上,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成功的快意。 迷魂药的药效,终于奏效了! “是啊,你们先吃着,我去睡一觉。”羽裳站起身,施施然走向了床榻,沾床就倒,用身体摆成了一个“大”字。 迷魂药让她睡的很快,翻了几个身就睡着了,饭桌上的暮雨吃到放了迷魂药的鱼肉,打着哈欠,没一会儿也趴倒在了饭桌上。 碧瑶看着熟睡的两人暗暗自喜,为了不被其他丫鬟发觉,她将暮雨拖到床榻旁的小几上,假装她是伺候王妃时,不甚睡着的。 大功告成后,她悄悄走出了房间,却在转身要合上房门离去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嬷嬷。 老嬷嬷身穿素色云烟衫,衣摆上绣着秀雅的兰花,云髻峨峨,手腕戴着一个乳白色的镯子。 镯子的质地光滑却不是很明亮,有些磕碰的痕迹,在碧瑶眼里很是廉价。 “你不待在房里服侍王妃,怎么跑出来了?”九嬷嬷拦住了她的去路,手中提着一只不停扑腾着翅膀黑色鸽子,几根羽毛随着它的鸽叫,散落在地上。 碧瑶看着九嬷嬷手中的黑色鸽子,顿时大惊失色,眸底似湖水般浑浊,倏地捏紧了袖中的拳头。 但她碍于九嬷嬷是王府老人,又是王爷的奶娘,敢怒不敢言,只得按下内心怒火,语气低沉带着一丝怒意:“王妃睡着了,我出来透透气。” 九嬷嬷从来没见过如此没有教养的侍女,见了她居然连一声问好都没有,这也就算了,关键是语气跟吞了炸药般,表情也拽的跟谁欠了她五百万似的。 近些天来,王府下人间的风气越来越歪,以下犯上的事例比比皆是。 九嬷嬷身为协助王妃协理王府的管事嬷嬷,内心暗自思量,自己必须要拿出点威严来震慑他们这帮小辈,不然这王府岂不是要被他们闹翻天。 至于要怎么震慑,自然是要找一个出头鸟,这“鸟”嘛,不就在眼前嘛..... 九嬷嬷将手中的黑鸽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摆出了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上前了一步,道:“你平日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不,不是.....”碧瑶郁闷的低下了头,内心却在想着如何将黑鸽,从九嬷嬷的手中解救下来。 九嬷嬷嫌黑鸽太过闹腾,又盖上一只手掐着它的两只翅膀,看了一眼被自己震慑住的碧瑶,吩咐道:“碧瑶姑娘前段时日以身体不适,将自己分配打扫庭院的活全推给了暮雨,今日我看你气色不错,去把活儿干了吧。” “你算什么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还使唤我打扫庭院?”碧瑶努着嘴,内心暗骂了一句。 今日成功下药,她本来心情大好,但一看见九嬷嬷手中用来传信的黑鸽,就像抓住了她的把柄,让她不得不将内心的脏话,全咽进肚子里。 转眼碧瑶的唇角扬起了一抹微笑,朝九嬷嬷恭敬地福了福身,“是嬷嬷,我这就去,只是.....” 她若有所思地伸手指了指黑鸽,轻声道:“嬷嬷您,能不能把这只鸽子给我啊?” 第二百七十七章 灰色赛鸽 “这黑鸽是我抓来给王妃煲汤补身体的,你就别想了。”九嬷嬷见碧瑶对她的黑鸽起了兴趣,跟护崽一样将黑鸽重新背在了身后,转身就要离去。 碧瑶腆着脸,伸手挡在九嬷嬷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缓缓道:“嬷嬷,其实这黑鸽是我养的,我今早通风忘记关窗,它就飞了出来.....” “你是王妃的陪嫁丫鬟,怎么连一只黑鸽都不舍得给王妃补身子。”九嬷嬷上下打量着她,微眯起双眼,眼尾堆起皱纹:“难不成,你还另有二心?” “不不,我怎敢有二心。”碧瑶眼前闪过慌张,连忙摆手解释:“只是这黑鸽陪伴我多月,多少也有些感情在。既然嬷嬷要找鸽子炖汤,不如我去市集再买只更好更肥的鸽子来,您就放过它吧.....” “那你且先去买,若真有更好的,我就将黑鸽还给你。” 九嬷嬷年老了,在风口在了一会儿头就晕,她说完裹紧了些外衫,带着黑鸽离开了凤鸣阁。 “嬷,嬷嬷.....”碧瑶对着九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伸出手想要将她叫回,巴掌在半空中紧握成拳,响起了骨头的清脆声。 死老太婆,来日方长,你等着瞧吧! 她阴沉着脸庞,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主屋房门,眼底浮过一道红光,抬起沉重的步伐,走向王府后门。 后门离花鸟市集近,她掩面出了后门,在卖禽类的地方上转悠了一大圈,这才找到一只比得上那只黑鸽的鸽子。 “店家,这只鸽子怎么卖?”碧瑶站在鸽笼前,指了指笼内骨骼硬扎、肌肉丰满,脚下绑着一根红绳的灰色鸽子。 店家闻言放下手中的一大串羽毛,上前道:“客官好眼光,但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不卖的。” 碧瑶秉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心理,昂起下颌,高傲道:“我逛了这么一圈,就觉得你这鸽子不错,开个价吧。” 店家气得捶桌,语气中夹杂着愤怒:“都说了不卖,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碧瑶在逛之前几家时,了解到这种脚上绑红绳的鸽子,叫赛鸽。 赛鸽,顾名思义就是是用来参加比赛的鸽子。她虽不知道这只赛鸽获得何种名次,但应该是不超过五两的。 于是她咬了咬牙,厚着脸皮道:“我出五两,你卖不卖。” 五两? 店家听得的确有些心动了,它这只鸽子虽通过乡赛选拔,参加过皇宫举办的赛事,但最终却没拿到名次落选了。 交给别人养也不是不行,但若她是用来煮着吃呢? “你是拿来养还是吃啊.....”店家心疼地看了一眼鸽子。 碧瑶看出他不舍的原因,撒谎道:“当然是养。” “那你可要好好养。”店家颤抖着手将桌案上的木制鸽笼提起,与灰鸽深情对视了一眼,眼眶顿时饱含着泪水。 要不是他远在幽州的老家发了洪水,他也不至于急需用钱,将陪伴了十几年的赛鸽给卖了。 碧瑶交完钱,听了几句店家的叮嘱,敷衍地应了几声,便提着鸽笼离开了。 在她刚走出鸽店没几步,便被一位下人叫了住,“碧瑶。” 碧瑶亏心事做多了,每次别人在她身后叫她,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的身子都会不禁一抖。 下人叫住碧瑶走上了前,碧瑶抬眸望去,面前是一张熟悉俏皮的面孔,只见采薇朝她友好地眨了眨眼,道:“夫人叫您。” 碧瑶顺着采薇的目光朝不远的榆树下望了去,只见沈夫人两手交叠在身前,姿势颇为端庄地站在榆树下,身后还站着两名提着花篮的大丫鬟。 碧瑶又看了一眼手中提的鸽笼,内心快速想了一下解释词,便举步朝沈夫人走了去,定在她身前屈膝行了一礼:“夫人好。” “真是碰巧在这遇见你。你不在凤鸣阁看着王妃,提个鸽笼在大街上乱晃做什么?”沈夫人唇角挂着一丝冷笑,看碧瑶的眼神很是尖利。 碧瑶看着她心肝一颤,低下头道:“夫人我没有在乱晃,我在王妃的食物里下了药,她现在睡着了。这个鸽子是买给王妃的。” “还是你忠心,下药都不忘买鸽子补偿。” 沈夫人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话里话外还是在责怪碧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脸上挂着的表情,自然也没好看到哪去。 碧瑶不敢抬头看沈夫人刻薄的表情,怯怯开口:“夫人我错了,我这就回王府看着王妃。”说完她的左脚悄悄往后撤了一步,做离开的准备。 “慢着。”沈夫人突然靠近碧瑶,她就像一股无形的压力降落到碧瑶头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碧瑶顿时涨红了脸,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只见沈夫人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听闻翊王府的管家,秘密派人寻了好几个民间神婆去王府驱邪,可有此事?” 沈夫人的靠近,让碧瑶呼吸很是不顺畅,说话也变得结巴了起来:“奴婢,奴婢不知。” 沈夫人一向爱八卦,内心愁了许久的八卦,未能从碧瑶这得到答案,又问道:“前段时日我听姥爷说,翊王将宫里的徐太医吓得不轻,整个人在太医院每天胡言乱语的,你可知道翊王究竟得了什么病?” 碧瑶握着鸽笼把子的手冒出热汗,一字一句道:“听下人们说是中邪了,具体什么邪,奴婢就不知道了。” 庶女终究是庶女,就算攀高枝嫁给翊王又如何,还不是苦命一条。翊王要是走了,那她不就成寡妇了? 思及此,沈夫人笑逐颜开,只不过笑意里藏着些狡黠,让在场的丫鬟们,都不禁竖起了鸡皮疙瘩。 沈夫人并没有在意丫鬟们害怕躲闪的目光,唇畔笑意加深,“翊王那边你也留意些,他若真死了,你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沈夫人这个人向来对“死”字不忌讳,内心甚至还盼望着翊王会“死”,这样一向与她作对的羽裳,就是活寡妇了。 一个寡妇在京城还能掀起什么波澜,终究是守一辈子牌坊,孤独终老的命。 “奴婢遵命。”碧瑶说完矮了矮身,无意摇晃手中的鸽笼,惊动了鸽笼里的灰鸽。 它似乎对沈夫人的话很不满意,张着尖嘴“咕咕”叫了几声。 第二百七十八章 姓张名狂 华灯初上。 邪卿阁内,点满了用来祈福的红烛,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被人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行阵,每个阵眼都放着不同的“法物”镇压。 几名手握铃铛杖的神婆,不停地在殷云翊的床榻周围施法,边走边振振有词地念着驱邪的咒语。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清脆的铃铛声混杂着咒语声响起,令在场的众人不寒而栗,内心不禁升起了一分对神婆们的敬畏。 神婆们面相友善,但眉宇间有一种超脱常人的神气,宛若观音菩萨亲临下凡,普度众生的感觉。 她们身着的紫红色衣袍上,刺绣着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有一位有着三只眼的神,身旁拴了只狗。 允粥和白展并排站在床榻侧后方,也就是五行阵中的水位。因为神婆说殷云翊体内火气太旺,他们阳气不足,最适合用来当驱邪使者。 允粥阳气不足,白展还能理解,那为什么他也阳气不足? 他立在原地像一颗挺拔的杨树,但只敢想不敢问,生怕一开口,打乱了神婆们驱邪的节奏。 允粥和他不同,自被拉到“水位”就想嘘嘘,施法已经进行了一炷香了,他站在原地颤抖抖着双腿,也颤了一炷香。 “说你虚还不信,给我站直点,不要惊扰了抓鬼阎王。”其中一位神婆半眯着眼在两人眼前摇晃,突然转过身对允粥斥了一声,吓得允粥的腿立即不抖了。 腿是不抖了,但他唇角却开始抽了起来,目不斜视地对白展,小声道:“她,她怎么知道我在抖?” “不知道。”白展看着眼前掠过的袍角,眼前闪过一抹无奈。 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要不是李管家说医治没用,硬要试试驱邪,他也不至于浪费一下午的光阴,干站在这当什么所谓的驱邪使者。 千凌月紧张地站在五行阵外,一双含水的清眸,直勾勾的盯着床榻上的殷云翊。 只见他依旧紧闭着双眸,半边脸庞被烛光所映,泛着橙色的光芒,根根分明的睫毛在他的眼下笼着一层阴影,他像一个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千凌月的眼中都是美好的。 因为这样的他不会生气,不会恼怒,不会对她清冷,但这样死气沉沉的他,令千凌月的内心泛起一阵心酸。 “王爷等你病好了,我一定不惹你生气。”千凌月双手合十,半阖着双眼虔心祈祷。 与此同时,另一边..... 凤鸣阁内,羽裳不同于殷云翊文雅的躺姿,即使中了迷药,姿势也是一如既往的奔放豪迈。 她一只白嫩的小脚悬在床侧,觉得脚尖伸出被褥有些发凉了,又连忙收了回来,收回时不甚抽筋,竟然将她从睡梦中惊醒了。 “痛。”羽裳低嚎了一声,连忙抱着脚背,在床上滚了滚。 碧瑶正半撑着脑袋打盹,听见床榻上传来羽裳的动静,立即睁开了半阖着的杏眸,看向了床榻方向。 只见羽裳从床榻上缓缓坐起,一手拍着她那晕沉的脑袋,下一秒朦胧的睡眼,便朝碧瑶扫了过来。 碧瑶来不及躲闪,眨了眨睫毛,神色恍惚地迎了上去,语气间充满疑惑:“王妃您醒了呀。” 羽裳刚醒来大脑一片混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以为是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发现还是黑天,顿时蹙起了凤眉:“外面天怎么黑了啊,我这是睡了多久?” 碧瑶转动着眼眸,想了一会儿,答道:“三个时辰。” “天啊!我竟睡得如此死沉。”羽裳一声惊呼后,半靠在了银纹软枕上,侧过脑袋看向碧瑶:“你怎么也不喊我起来?” “奴婢见王妃睡的那么香,就.....” 碧瑶说着懊恼地低下头,捏了捏放在桌下的衣袖。心想道:早知道迷魂药就多放一点了,这个点估摸着正是沙暴要行动的时候,偏偏王妃就醒了..... “暮雨呢?”羽裳话音刚落地,就有一只手心布满薄茧的手,从床下伸起,吓得羽裳惊叫一声,随即连忙抄起颈后的银纹软枕,朝床下扔了去。 “是我啊,王妃儿。”暮雨揉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她伸手捡起地上的银纹软枕,从地上站了起来。 羽裳看着碧瑶摇摇晃晃地起身,一个没站稳,竟朝自己这边踉跄了一下,连忙抬手稳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扶在了床弦边。 只见她脸颊一片红晕,跟喝醉了酒似的冲羽裳傻笑了一下:“王妃儿,你今天真好看。” 羽裳无视了她对自己的称呼,秀眸流盼,关心道:“你怎么睡地上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暮雨忙摆了摆手,而后回眸指了指碧瑶,笑出浅浅酒窝:“碧瑶姐可能知道。” 碧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表面佯装从容淡定:“我,我也是刚醒不久,暮雨你可能是梦游了吧。” 碧瑶的语气不是假设而是肯定,她就是硬要将暮雨的异常行为扣在梦游上面,否则待会儿羽裳深究,就解释不清了。 羽裳内心疑惑深深,一手摸着下颌,愁眉不展:“真奇怪,我们三为什么同时睡这么久,而且每个人的精神都不在状态.....” “我们,我们不会被下药了吧?”一向天真直率的暮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便大胆猜测道。 你也真敢说..... 碧瑶内心很是无语,但又不能开口反驳暮雨的话,这样反而会引起羽裳怀疑,暴露自己。 于是她只好伪装成不知情的模样,顺着暮雨的话道:“下药?谁敢对我们凤鸣阁下药?” 羽裳也觉得事有蹊跷,此事必须查个清清楚楚,她才能安心在凤鸣阁呆下去,否则后患无穷。 她看了一眼面前两人,问道:“今天的午膳菜是谁负责的?” 碧瑶刻意避开眼神,佯装不知道午膳是谁负责,等着暮雨开口道:“新来的厨子,姓张明狂。” 羽裳盘腿坐在床榻上,闻言点了点头:“碧瑶,你把张狂给我叫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一个怂包 午膳是碧瑶带着几个丫鬟从厨房端进凤鸣阁的,羽裳没有用银针试菜的习惯,于是便让碧瑶钻了空子。 张狂是碧瑶的远方表哥,寒窗苦读了七八年,最后连个乡试都没过,干脆改行做起来厨子。 他虽然厨艺精湛,为人勤快能干,但在京城那些客栈酒楼里当厨,老被客官挑刺说菜里有头发,有指甲,最后就被掌柜赶了出来,说他笨手笨脚,不适合当厨子。 后来他走投无路,想起京城还有个在王府当差的表妹,但自己又拉不下脸去求只好托人带信,给碧瑶寄了一封,顺便还捎了点家乡的土特产给她。 碧瑶原本是不肯答应的,但三姑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竟找上王府来找她帮忙,说自己的儿子从小没什么出息,再不找点糊口的东西攒积蓄,就娶不到老婆了。 “你看你表哥都二十五了还单着,人家都成双成对的,三姑我看着心里急。”三姑拉着碧瑶的手,微蹙起眉头,脸上写着几分哀怨。 碧瑶将三姑的手推开,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三姑我,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就好,三姑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看你有出息跟着王妃吃好喝好的,你也带带你表哥,怎么样?”三姑说完,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看向碧瑶。 碧瑶在翊王府,之所以能在下人们中高人一等,全凭她是羽裳唯一的陪嫁丫鬟,又是常伴羽裳身侧无话不说的姐妹,寻常下人羡慕还来不及,哪敢使唤她干活。 尽管她有着丫鬟的身份,过着主子般“不愁吃不愁穿”,油水有余的生活,但在王府那调动职位的事上,她还真做不了主。 碧瑶难为情地将快走出墙角的三姑,连忙将她又拉了回来,看了看无人的四周,小声道:“我,我得先回去问问李管家,厨房还缺不缺人.....” 三姑见她做不了主,柔和的语气一下就变得坚硬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用家乡话回道:“不用问了,你三姑我之前问过这附近的街坊,他们说翊王府内请的厨子,那都是五湖四海的名厨,不会要你这个不争气的表哥。” “那三姑您就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碧瑶说完不敢抬眼去看三姑失落的表情。 话音刚落,三姑咂了咂嘴,迫不及待地吐槽了一句。“啧,还以为你在城里混的有多好呢,看来你是不想表哥找媳妇了。” 她说完便要甩手离去,又被碧瑶伸手拉了回来,眉眼含笑似在讨好:“我的好三姑,我又没说不帮表哥,我想到办法了。” “真的?”三姑激动地拍了拍手,两眼放出精光:“你真能让阿狂在王府当厨?” 碧瑶坚定地点了点头,“凤鸣阁近日有个厨子犯了手疾干不了了,表哥这么优秀一定能顶上。” 三姑解决了心头大事,顿时喜笑颜开:“那可太好了,我就说瑶瑶如此聪明贤惠,一定没问题。那明日我就拎着你表哥,来王府报道了。” “好嘞三姑,您慢走。”暮雨好不容易送走麻烦三姑,松了口气,转身奔向了九嬷嬷身处的小院。 九嬷嬷年纪大了,受不了碧瑶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吃了碧瑶做的南瓜饼,嘴一软就答应张狂接任前厨子的工作。 不得不说张狂做的菜是真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喜欢偷懒,能不干就不干。 每每做完王府内规定好的三餐,便跟着狐朋狗友去赌场或青楼晃荡,没钱就问碧瑶借,欠条打的那叫一个漂亮,但从来没见还过。 碧瑶一找他说要还钱,他就开始拿亲戚说事,再就将三姑帮过她的事搬出来说。 因为当时碧瑶能来京城见世面,再到顺利进国公府做丫鬟,也有三姑的一份功劳。 “好,我不跟你计较钱,那你帮我个忙,如何?”碧瑶见他满脸拒绝,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缓缓道:“今日的午膳,我要你多放点料。” “什么,什么意思。”张狂挠了挠头,“你是让我多放点辣椒?” 碧瑶犹豫片刻,杏眸一沉:“多放点三鲜粉,王妃喜欢鲜嫩一点的鲈鱼。” 用三鲜粉掩盖迷药味,再好不过了。 张狂拍了拍胸脯,“这还不简单,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 碧瑶按照羽裳吩咐,快步走到厨房叫住了收拾完厨具,正准备开溜去赌场的张狂。 “王妃叫你过去一趟。” 碧瑶一手拦着他的去路,语气清冷。 “王妃叫我干嘛?”张狂看着碧瑶阴沉的脸色,内心莫名紧张了起来:“该不是嫌我的鱼做的不好吃吧?” “你去了就知道,在王妃面前,你千万别说你是我表哥。”碧瑶说着将一头雾水的张狂,往主屋的方向引了去。 “为什么,难道你嫌我丑,给你丢脸?”张狂随手摘了朵黄花,拿在手中转了起来。 “不是,总之别提就对了。” 碧瑶说完,一路上便再没跟张狂说话,甚至故意走快,拉开了与张狂的前后距离。 直到进了凤鸣阁内,两人停在帘幕后,碧瑶这才回过头,给张狂递了个“相信我”的眼神。 张狂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抿唇一笑,握拳抵在下巴处,这才收住了笑。 此时,碧瑶抬手掀开帘子,张狂情不自禁的微笑,便让羽裳看了去。 羽裳收敛起平日随意的性子,精致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她正襟危坐在美人榻上,双膝盖着一层秋香色的毛毯。 她那一双明亮的黑眸,在张狂身上打量了几下,开口道:“你就是负责午膳的厨子?” “见,见过王妃,正是在下。” 张狂恭恭敬敬地朝羽裳行了一礼,无助的小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碧瑶,试图在她的眼中看出什么信息来。 可碧瑶却假装看不见他投来的目光,令他的内心不禁一慌,唇色都泛起了白。 “你可否在菜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点东西?”羽裳的目光像一把利刃,刺在张狂的身上,令他站不住脚跟,霎时就往地上跪了下。 张狂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对着羽裳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也没停下,颤抖着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小的,小的哪敢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啊,还请王妃明鉴。” 碧瑶斜眼看了一眼地下的张狂,唇角微勾,内心暗叫:一个怂包! 第二百八十章 生命之花 乘碧瑶去请厨子的空隙,羽裳审问过几位端午膳的丫鬟,甚至让暮雨搜身,看看她们身上有没有私藏迷药。 结果一无所获,所以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个新来的厨子,有问题! “余公公。”羽裳开口唤来方才被自己支走的太监,“可有搜到什么?” 只见余公公从门外走来,从背后拿出了两个正方形的黄色纸包,递给了羽裳看:“他的住所一片狼藉,奴才命人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垫下.....搜到了这个。” 羽裳凝视着黄色纸包,眉心一蹙:“打开看看。” 余公公握着纸包得手微微颤抖,随即看了一眼张狂,叹气道:“不必打开了,奴才闻过,是春药。” 羽裳顿时攥紧了袖中拳头,“你房间里怎么会有春药?” “这,这是在下用来助兴的药物,绝对不是用来害人的.....” 张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发现自己拥有禁药,脸上顿时红得像猴子屁股,恨不得在地上挖一个坑跳下去,一了百了。 碧瑶原本还为自己捏一把汗,在看见余公公手中的春药,不由替张狂担心了起来。 她本想着羽裳没什么证据,就算再怀疑张狂也顶多只能将他撵出王府。但现在,余公公竟然在他的房间里搜到了春药,这可怎么办..... 迷魂药能迷晕人,春药同样可以,羽裳被迷晕了三个时辰,她会不会错认张狂在她的午膳内,加了春药呢?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想说?”羽裳俯视着将脑袋埋于颈间的张狂,额角青筋突了突。 怎么办,怎么办? 碧瑶看着她那倒霉催的表哥,表面上视若无睹,实则极其不淡定的内心,正在疯狂寻找能转移羽裳注意力的事情。 突然她心中有了答案,忙开口道:“王妃,王爷他出事了!” 羽裳一个激动从美人榻上站了起来,膝上的秋香色的毛毯滑在了地上,她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碧瑶,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碧瑶故作慌张地指了指门外,“王爷他毒发了,一群神婆正在邪卿阁作法驱邪。” “你为什么不早说?”羽裳凤眸间火光乍现,对碧瑶迟钝的禀报感到十分恼怒。 碧瑶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微红:“奴婢刚想说的,可您急着审问张狂,奴婢也不好插嘴.....” “先讲张狂关进柴房,找两个人看着,本王妃去去就来。”羽裳撂下话举步走出了房间,暮雨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羽裳一走,余公公按照羽裳的命令,挥手便命几名太监将张狂押了下去。 随即他也背着手离开了充满寒气的房间,留下一众丫鬟大眼瞪小眼,最后大家的目光,齐齐向失落的碧瑶看了去。 “碧瑶姐,你还好吧?我这还是第一次看王妃凶你诶。”小芊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了一方手帕递给了碧瑶。 是啊,她从前哪有这样凶过自己。 自己不过是禀报晚了点,她就这样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对她大吼大叫,一点情面也不留。 既然你不留情面,那我日后也就不必再留情面了,今天就不应该下迷药,应该下毒药,毒死你! 碧瑶眼前流转出红色利光,阴鸷的吓人。她将手中的手帕重重拍在了小芊身上,二话不说抬步便出了房间。 ** 寝阁内已经结束了法事,但耀眼的红烛却没有因此熄灭,五行阵上的“法器”也是纹风不动地立在各个阵眼上,包括那两个水位上的两个“老实人”。 白展一度认为神婆是故意逗他们两个的,但允粥自从被闭着眼的神婆,说中了自己的状态后,对神婆们的话是深信不疑。 今天神婆口中的抓鬼阎王现身了,因为五行阵最中央的竖立着的阎王鬼像,挪动了位置。 至于附身在殷云翊身上的邪,神婆们说抓鬼阎王已经将邪灵带回十八层地狱,接受出逃的惩罚了。 羽裳赶到邪卿阁的时候,被阁外的一阵寒风吹得直打抖,紧接着是一片像雨滴般的雪子落下,砸在她的身子,凝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她迎着席卷的寒风,和乱刮的雪子,穿过几道小廊,终于是走进了主屋。 主屋内的布置,在羽裳看来是诡异又神秘的,她小心翼翼地跨过五行阵的神像,一眼便看见站在“水位”上的白展和允粥。 橙色的烛光倒映在她清澈的水眸中,显得尤为明亮,她直接略过两人,走向了床榻。 却发现床沿边,还趴着一位女人。 她借着明亮火光,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女人,凤眉微凝:“千小姐?” 千凌月闻言抬起了哭肿的双眼,扶着床弦从地上站了起来,心虚地看着羽裳,“王妃您来了。” 羽裳冷冽的目光环视着房间内的三人,浑身散发着堪比寒冬的刺骨气息,一字一句沉声道:“王爷毒发竟没有一个人通知我,你们当我这个翊王妃,是空气吗?” 允粥从来没见过羽裳发脾气,没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任性随意的羽裳,生起气来是这么的恐怖。 他害怕地躲在白展身后,“不是的王妃,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您的,只是怕您担心就.....” “怕我担心?我看你们是把我当外人吧。”羽裳说完心一酸,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涌出,她以前不是没被人排挤过,但这回她是真的被这群人伤到了。 今天先是被人下春药,后又遇到这些人知情不报,层层委屈堆叠,迫使她一贯赢冷的性子,终于是忍不住地爆发了出来。 “你们都给我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们!”羽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全身像失去了力气似的跌坐在了身后的床榻上,泪水在她脸上凝成两道灰色的弧度。 允粥刚想说自己是驱邪使者不能随意走动,但想想太傻了,便跟着千凌月和白展身后,退出了房间,还不忘将两旁的房门合了上。 羽裳等他们都走了,终于是忍不住地哭出了声。 她心疼地看着殷云翊面无血色的脸庞,鼻尖悬挂的晶莹泪水,突然滴在了他的唇瓣上,绽放出了一朵“生命之花“。 富有魔力的泪水,将殷云翊干涩苍白的嘴唇点亮,只见他动了动唇角,忽然抬起小臂抚上了羽裳的背部,轻轻一拍,喑哑道:“别哭,本王还没死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 你的眼神 羽裳见他醒了,哭的更加凶了,俯下身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两手交叉绕在他滚烫的颈间,哽咽道:“呜呜,王爷你终于醒了。” 羽裳身上的寒气拢在殷云翊身周,倒给他缓解了些体内的炽热,他低垂着俊郎的眉眼,声音磁性,低沉地像深海蓝鲸的低鸣声:“本王可能时日不多了,此生有你无憾。” 羽裳耳畔传来他薄弱的心跳声,略带着颤抖的哭腔,摇了摇头:“不可能,王爷你不要这样说。就算寻遍天下,我都会将解药给您寻来的,我不会,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本王算过了,找齐解药的概率是万分之一,你也别为我费尽心思了,不值得,咳咳。”殷云翊握着拳干咳了几声,喉间瞬间涌上血腥,鲜血将薄唇染红,像冬日傲雪的寒梅,不屈不挠,不卑不亢。 “王爷。”羽裳连忙抽出绣帕替他擦拭着唇上的鲜血,凤眸中布满心疼,如果毒性可以转移,她情愿帮殷云翊分担一半,也不愿见他如此痛苦。 殷云翊眉宇间的那股英气,并没有被病情所抹去。精致刀削的五官,也没有因为唇色泛白,而黯然失色。 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他的骨像就是天生的优越,是极致的美,是常人所羡慕不来的。 羽裳以前不敢看他那双充满寒气的墨眸,现在亦是。 如今的墨眸间失了光,雾蒙蒙的,是对世界失去希望的表现。 他不是悲观主义,他只是太过理性,甚至连自己还能活多少天都算好了,在这最后的时光,他一定会倾尽全力让他爱的人不留遗憾,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你听着。”殷云翊每开口说一句话,胸口就像被无数根铁链拉扯般痛苦,他头冒着虚汗缓了好久,这才道:“本王死后整个翊王府都留给你。本王的那些宝玉,你若没钱也不许拿去当。” 羽裳刚还沉浸在悲伤中,听到这转悲为愤,连忙从殷云翊的身上坐起,“王爷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要什么翊王府,我只要你啊.....” 殷云翊没理会她的话,接着道:“本王的封地上其实还有一处矿场,你若没钱就差白展去问矿主要,这座矿山够你花一辈子,实在不行,矿山隔壁的那一座山,也是本王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家里有矿,还是两座? 得知家里有矿,若按羽裳以往那个财迷性子,一定会开心的蹦起来。但如今殷云翊生死未卜,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羽裳颇有志气地拍着胸脯,凤眸异常坚定地看着殷云翊,大胆放下豪言:“王爷说的矿山,我有手有脚,是不会要的。你要是敢抛弃我一个人离去,我就把你那些宝玉全卖了!” “你敢!”殷云翊冷斥一声,被她气得呼吸不顺畅,直抚了抚胸口。 羽裳见他如此稀罕那些宝玉,没准会为了宝玉有想活下来的信念,她一脚踩在矮凳上,双手叉腰:“你要是敢死,你看我敢不敢!” 你这话说的,是本王想死么? 殷云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前一阵眩晕。 他是真的被羽裳气到了,他那些玉可是费劲千辛万苦集来的,好几十个都是无价之宝,她竟敢拿宝玉开玩笑,简直就是在他心头扎刀子。 羽裳见状,连忙凑了上前,看着殷云翊逐渐狰狞的表情,手足无措地在他身上摸了摸:“王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我给你揉了揉。” “别碰我。”殷云翊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羽裳的手,别过了头,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我那是开玩笑的嘛。”羽裳讨好似地爬上了床榻,用手戳了戳,殷云翊生病还依旧挺拔的背脊。 殷云翊没理他,深沉的墨眸忽然亮起了微光,他的胸口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痛了,浑身紧绷着的肌肉也得到了释放。 “你不理我,我可就要走了噢。”羽裳探着头好奇地想看清殷云翊的脸庞的表情,可他那额前垂下的两缕青丝,将脸庞全挡住了,她只好收回目光佯装要起身离去。 就在她挪动着身子要离开床榻时,殷云翊忽然伸手将她捞了回来,侧过清俊的脸庞,寒声道:“本王允许你走了么?” “你这人真奇怪,我在这你又不理我,我要走你又不让。”羽裳嘟囔着小嘴,乖乖任由他捞回怀里,顺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了上去。 “你不挺情愿的么,又不吃亏。”殷云翊和羽裳呆久了,越发不正经了起来。 “是不吃亏。”羽裳微眯起凤眸,深吸了一口令人陶醉的檀香味,她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十分安心。莞尔一笑:“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我不与你多计较。” “.....”殷云翊低垂着深邃的眉眼,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动了动薄唇,干脆以行动证明,张嘴在她微红的耳朵上咬了一口。 羽裳跟触电似的抖了抖肩膀,惊讶回过头看向殷云翊刚合上的薄唇,发出了一声疑问:“王爷你是属狗的么?” “我属你的。”殷云翊微挑起剑眉,唇畔浮过一抹自得的笑容。 明明他说出来的话十分欠揍,但他说话的正经模样,却让羽裳怒不起来。 不对,王爷刚刚是在撩我吗? 羽裳后知后觉,眉眼含笑地上下瞟了殷云翊一眼,笑容逐渐猥琐:“不错,继续撩。” 你当本王这是青楼呢?什么继续撩? 殷云翊一瞬收敛起笑容,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高冷。 对于殷云翊的瞬间变脸,羽裳习以为常。她抬手在殷云翊眼前晃了晃,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道:“王爷,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神吗?” 殷云翊被她晃得眼花缭乱,微眨着细长的睫毛,总感觉羽裳话里有诈,声音冰冷又小心:“什么。” 羽裳笑得灿烂无比:“当然是你的眼神呀。” 的确,殷云翊的眼神摄人心魂,特别是在看羽裳的时候,充满无限温柔,像是凝聚了世间万千星辰,只为照亮她一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歪瓜裂枣 夜已深,东市的深井胡同内,沙暴带着几个弟兄将一个身姿清瘦的少年逼在旮旯角上,扬起手中的铁棍就要往他的脑袋上挥去。 “住手。”墙角突然探出一个模样稚嫩的脑袋,他环视了一番墙下的场景,头顶着几片方才爬树上墙,不甚沾上的绿叶,从墙头利索翻了下来。 羽琊一个侧身躲过了铁棍,回头看向了比自己高一头,却长相可爱的少年,正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你怎么来了?”羽琊抬手拍开他脑袋上的绿叶,将他挡在了身后,生怕他的面容被沙暴看了去。 绿叶少年名为沈承,生来就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 羽琊与他在赤霄相识,只知道他一笑就没好事,就正如现在,他对着自己微笑了,那他的笑意里就一定暗藏着些什么。 “寻找宵禁的刺激感。看见有良家少年被歹徒围殴,就上来凑个热闹了。”沈承双手环抱于胸,凑近羽琊在他身后道了一句,而后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浅浅酒窝。 “你知道宵禁还跑出来?还有.....”羽琊紧张地看着面前逐渐暴躁的沙暴,瞥了沈承一眼:“谁是良家少年?” “就是你呀。”沈承的笑容逐渐灿烂,一手推开挡在他面前的羽琊,大方从阴影处站了出来,扇起手中的折扇,嘴里神神秘秘地念叨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 面前除了大块头沙暴还有六个帮凶,沈承会心一笑,对着羽琊小声道:“其他六个交给我,这个大的给你。” 羽琊多了个帮手,一下变得自信起来,对着沈承点了点头:“没问题。” “你们俩小子逼逼叨叨啥,当老子是空气呢?”沙暴不耐烦地捏了捏双拳,扭动颈脖发出了一阵“咯咯”声。 “空气都比你清新,你身上只有让我想作呕的味道。”沈承说完表情故作嫌弃地,用折扇在鼻前扇了扇,而后一个腾空跃起,略过沙暴冲向了他身后的六个黑乎乎的影子。 沙暴身后的六个帮凶,个个歪瓜裂枣,一个比一个丑,令沈承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向来是个颜控,谁长得好看就跟谁玩,例如羽琊,他觉得羽琊好看,就心甘情愿对他好,也不求回报。 六个歪瓜裂枣本来也没什么本事,被沈承几套虚而不实的怪招打得团团转,因为沈承跳得高,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够不着。 而且他闪身时就像移形换影,总让歪瓜裂枣们觉得他能变身成两个人。 六个歪瓜裂枣追着沈承虚影打来打去,最后竟然将同伴当成沈承,扭打了起来。 沈承趁机抽身,抬步便加入了羽琊和沙暴的战斗。 只见沙暴手握银色铁棍,对着上蹿下跳的羽琊不断挥打,羽琊只是出来帮大夫人买瓶酱油,身侧并未佩戴武器,和他对起招来十分费力。 “你给我死吧,死吧!”沙暴红着眼,每挥动一次铁棍,他身上的赘肉就抖动一次,让沈承看了不禁想笑,但羽琊还在奋力躲避攻击,他可不能坐以待毙。 “羽琊,接剑。”沈承将身侧的佩剑扔了出去,结果由于手劲太大,佩剑直接在羽琊头顶飞过,划过一道流星般的弧度,飞出了围墙。 “糟糕。”沈承暗自捏紧了手中的折扇,再次点地而起而起想要飞出围墙捡剑,结果围墙那边,霎时飞出一个面蒙皂纱的绿衣女子,手握着他飞出去的佩剑,用出鞘的佩剑抵着他雪白的颈脖,将他逼回了深巷。 “有,有话好好说。”沈承垂下浓密的睫羽,看着横在颈脖前的佩剑,连连抬起手,往后退了几步,后脚跟靠在了墙上。 绿衣女子看了一眼沈承腰侧的金腰牌,上面写着“沈承”二字,顿时知晓了他的身份,清眸敛起一抹寒光,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不能插手这件事。” 沈承还从没遇见敢用剑架在他脖子上的女人,顿时对这个面蒙皂纱的女人,起了兴趣。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指了指佩剑:“好啊,你先放开我。” 绿衣女子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的这么快,表情有些许犹豫,“先等等。” 沈承想起方才被自己甩掉的一大帮侍卫,故意开口拖延时间,问道:“等什么,你们到底和他有什么仇?” 绿衣女子隔着皂纱看了一眼沈承,原来面前这个人是个小毛孩,她的态度愈发不耐烦:“不管你的事。” “你们欺负我兄弟,怎么跟我没关系了,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家,三更半夜不待在家里,非出来跟这些土匪混在一起,莫非.....”沈承黑亮的眼眸流转向沙暴,“莫非你是那大块头的媳妇?” “你找死吗?”绿衣女子怒斥,手握着佩剑又往沈承颈脖上逼近一寸,几乎贴上他细嫩的颈脖。 “啊,有人当街行凶啊!!”沈承早料绿衣女子看见他的腰牌不敢杀他,突然放声大叫,惹得四周寻找他的侍卫,闻声都往深巷寻了来。 沙暴听着四周靠近的脚步声,脸庞一僵,挥起铁棍重击在羽琊的头部上,结束了与他的纠缠。 羽琊被他击倒在地上,只觉得耳畔响起杂音,后脑勺一阵火辣,仿佛有一团火在他的脑后燃烧一般。 他蜷缩着身子,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接过摸到了一摊黏糊鲜红的血液,让他这个从小晕血的人,眼前似蒙上黑布,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羽琊!”沈承大叫一声,连忙挣脱开颈脖上的佩剑,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羽琊,跪倒在他的面上,黑眸闪过泪光:“你醒醒,别吓我啊.....” “违禁者就在那边,大家快跟上!”幽深的巷口外响起侍卫的说话声,绿衣女子与沙暴对视一眼,各自翻墙逃离了现场。 六个歪瓜裂枣见状,也纷纷要爬墙逃跑,可墙上的青苔太滑,他们蹬了几脚又滑了下来。 侍卫们很快出现这他们的视野里,将深巷里的一群违禁者通通包围了起来,为首的将领,挥了挥手中的长刀:“将他们通通拿下!”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世子沈承 “歪瓜裂枣”们很快就被扣上“犯夜”罪名,要,被巡夜侍卫们逮捕了起来。 等当侍卫们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两位少年时,眼尖将领一眼便认出了身着夜行衣的沈承,怒吼了一声:“将他们也拿下,带回衙门问刑。” “是。”几名侍卫听从将领的话,上前合力将沈承从地上提了起来,又看向地上流了一地血的羽琊,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死人,死人了.....” “你们快将他送往最近的肖郎中家,要是他死了,我跟你们没完!”沈承被几个侍卫架住手背在身上,气的在原地跺了跺脚。 将领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承,用脏手捏了捏他那白净的小脸,嗤笑道:“哟呵,你个小毛孩大晚上的不在家好好呆着,带着我们绕东市十三街跑了两圈,我没上手打你就不错了,你还敢命令我们?” “你认识沈修么?”沈承冷着脸看向将领。 “沈修将军?你提他干什么,难不成你跟他有关系?” “沈修是我大哥,他说在京都有难就报他的名字。”沈承看着被士兵抬起要一并带去衙门羽琊,蹙了蹙眉,音色越发低沉:“等羽琊伤好了,我主动来领罚,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官。” “原来是世子爷啊,您不早说,还领什么罚啊。都怪小的有眼无珠,我们这就送您朋友去郎中家。” 将领得知沈承的身份后,方才的嚣张气焰全无,浑身打着哆嗦,甚至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生怕他记住自己这张脸,往后找他哥哥来报捏脸的仇。 将领眼力见好的很,连忙捡起地上的佩剑双手递给了沈承,随即吩几位咐士兵将羽琊送往十里胡同,肖郎中的家去。 “那个世子爷,小的还有些事,就先.....”将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等待着沈承吩咐。 沈承终于是摆出了一副世子爷的气势,稍稍昂首,语气凌冽:“务必关好这几个歪瓜裂枣,他们欺负了我兄弟,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是,小的我这就去办,绝对让世子爷满意。”将领恭维一笑,随即带着押送“歪瓜裂枣”的侍卫们,离开了深巷。 沈承抬眸看了一眼躲在乌云后的月亮,快步跟上了抬着羽琊的侍卫们,穿过几道街巷,来到了十里胡同。 夜深人静,胡同四周空无一人,几名侍卫将羽琊送到肖郎中门口,替沈承叩了叩门,放下羽琊就跑了。 沈承见状,快速伸手接住了要从墙上滑下的羽琊,将他抱在了怀中。 两人站在萧瑟的夜风中许久,都无人出来开门,沈承暗自握紧拳头,终于是耐不住性子地抬脚踹开了大门。 大院内的灯笼都熄灭了,沈承抱着羽琊,摸黑走进了内院,最后停在一间木屋前,敲响了木门。“肖郎中,我是沈承。” 是时,木屋内响起了一阵擦亮火光的声音,窗边的蜡烛被人点燃,窗纸倒影出了一个老头的身影。 肖郎中拢紧刚披上的外衣,从内将门栓打开,犹豫天气寒冷,只露出了一个门缝。 他隔着门缝,用眼白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屋外的人,只见门外除了沈承,还有另一个头部流血的少年,他心头一颤,以为是沈承犯事来避难了,连忙将门打了开。 待沈承将羽琊带进屋内,肖郎中连忙将房门合了上,面露恐慌地指了指他怀中昏迷不醒羽琊,颤抖着声音:“沈世子,您这是.....” “不是我打的,快来救人。”沈承将羽琊轻放在长榻上,声音很是急迫,一句话就消除了肖郎中的困惑。 肖郎中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从桌子后拿出了一个外观有老旧木箱打了开。 “世子莫急,待老夫看看。”肖郎中提着木箱来到长榻旁,慢条斯理地检查起了伤口,把一旁的沈承急得直咬牙。 “怎么样,他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肖大夫小心拨开羽琊挡着伤口的几绺青丝,伤口越是暴露在外,肖大夫的眉心褶皱就越深,“很严重,头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需要立即缝针。” 沈承脸色发白,眼底浮过一抹内疚,若他早一点摆脱绿衣女子,羽琊也许就不会挨下这一棍子了..... 他蹙了蹙眉,问道:“那我能干些什么?” “出去等着。”肖大夫指了指门口,说完他起身从水壶内倒了一盆热水,打湿帕子给羽琊清理起了伤口。 肖大夫一做到本职工作,就十分严肃,连沈承也不敢开口反驳。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羽琊走出了房间,在合上房门之际,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赤霄宗初见羽琊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羽琊是在浮生殿内,那时羽琊被众人群嘲是关门弟子,吵醒了躲在柱子后,站着睡觉的沈承,所以他才知道了羽琊这个名字。 沈承那时还不认识羽琊,只觉得他骨子里透着一分不屈不挠的拼劲。但他外表却是温文尔雅,眉眼似春风拂柳般温柔,而且声音也好听,软糯中带点磁性,可能是还在变声期的原因。 赤霄宗弟子考核,羽琊毫不犹豫选了武术,让沈承这个一心想选暗术的人,改选了武术。 因为羽琊很符合沈承的眼缘,沈承愿意为了羽琊而改变。 后来他如愿跟别人偷换序号灵珠,和羽琊分到一组,共完成弟子考核。 他本以为弟子考核,就是两人愉快组队赚够学分就行。 结果到最终考核,他才知道他要和羽琊成为对手,一决胜负。率先到达镜林深处,拿到长老信物的人,才算正式弟子,否则便是淘汰。 二进一的考核,还好沈承有的是钱,花十两白银向别人偷偷买了一封,结果两人从镜林出来手中都有信,还让长老们大吃一惊,怀疑自己多放了一封。 这个别人不是同届弟子,是个老头儿,后来沈承才知道这个老头儿是副宗主,每天都穿得仙里仙气,倒也没见他有什么本事,但论招摇撞骗他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一。 糟老头坏得很! 沈承陷入回忆没多久,浑身涌上一股困意,身子靠在屋外的槐树上,打了个冷颤便睡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大雪纷飞 清晨,京都的第一场大雪降临,雪花漫天卷地落下来,犹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院落遍地银装素裹,琼枝玉树开得正盛,屹立在凌冽的寒风中,像一排排放哨的士兵。 屋内,火盆里的碳火烧得正旺,缠绵一夜的两人各自起床,但谁都没有迈出厚实的棉被一步。 “好冷,都不想起床了。”羽裳说话间一串白气从她的嘴巴里冒出,她将头伸出棉被,耳畔忽刮过一阵凉意,惊得他又将头缩了回来。 殷云翊昨晚服过几贴驱寒的中药,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了许多,但白皙脸庞还是挂着一分虚弱。 几日吃不进食物的他,日渐消瘦,一袭宽松的银纹锦衣,将他衬的愈加弱不禁风,像冬日里枝头上展开的雪白冰花,一掐就断。 为了御寒,他又在外罩了一件,内镶白狐狸皮的宽袖对襟鹤氅。 线条流畅的鹤氅,将他高挑的身姿体现的淋漓尽致,凸显出他的冷艳贵气,他站在那什么都不做,俨然就是冬日里的一道最美的风景线。 羽裳打着哈欠的目光,朝殷云翊所站方向瞥了一眼。 顿时她凤眸一亮,内心似有千万头小鹿在为他狂奔乱跳,但她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地,唇角微勾:“王爷穿这身好看.....” 殷云翊内心狂喜,面上却平静如水,冷冷道:“本王哪日不好看?” “王爷哪天都好看,今天格外好看!”羽裳说完掀开了身上的棉被,恨不得立即跳到殷云翊身旁,亲手摸一摸他这价值不菲的鹤氅。 就在她要跳下床的时候,殷云翊突然向她走来,生怕她穿得单薄着凉了,连忙将她按回了棉被里,道:“看你那猴急的样,本王也命人为你准备了一套。” “真的?”羽裳两眼放光,兴奋地搓起了小手手。 “允粥,将王妃那套琵琶蜀锦皮袄裙拿来。”殷云翊一声吩咐,允粥早有所料地双手举着呈皮袄的玉托盘,跪在两人面前行了一礼:“见过王爷,王妃。” “快免礼。”羽裳微微一笑,期待的眼神略过身前的殷云翊,直勾勾地看着允粥手中,仿佛会散发金光的皮袄。 允粥起身,施施然上前将玉托盘递在了羽裳面前,看了一眼殷云翊冰凉的墨眸,又匆匆退到了一旁。 羽裳爱不释手地拿过袄裙,握在手中摸了摸,看着袄裙上精致的花纹,唇角笑意加深,露出两个浅浅梨涡:“谢谢王爷。” 殷云翊看着她如此喜爱这套袄裙,止住了喉间咳意,发出一阵低哑的声音:“天冷,快换上吧。” “嗯。”羽裳两三下将袄裙套在身上,又穿上棉靴,走到铜花镜前左右照了照。 藕色袄裙低调又不失典雅,将羽裳红润有光泽的小脸蛋,衬得娇艳欲滴,“人比花娇”大抵说的就是她吧。 殷云翊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本王这几日要去幽州处理要务,你在府上老实点,听萧太傅的话,别给本王捅什么娄子。” 羽裳这回收了礼物,对殷云翊的要求内心没有半点抗拒,乖乖应了下:“王爷放心,我一定谨遵王爷的话,好好在府上写字念书。” “如此甚好。”殷云翊今日心情大好,唇角扬起了一抹久违的笑意,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殷云翊刚走,羽裳就朝站在一旁的允粥勾了勾手指,“太傅可有收到药材,他有没有叫你回话给我?” 允粥微微颔首,如实回答:“太傅收到人参了,他说感谢王妃一片好心,改日待他病好,他定会亲自带着《草堂集》全册,上王府当面道谢。” “《草堂集》大可不必,萧太傅也客气了......”羽裳苦笑一声,她此番送礼,是想让萧太傅日后能对自己能温柔点,可没想让他回礼啊。 回礼也就算了,这送书多令人难过..... 允粥看着羽裳一脸愁眉不展,轻声道:“王妃可是不开心了?” “开心啊。这放眼望去整个京都,能拥有《草堂集》全册的人也不超过十个,我也算是有珍品的人了。”羽裳弯了弯唇角,只要是有价值的物品,她照收不误,干嘛跟书过不去呢。 “王妃,屋外有人找你。”本应该呆在凤鸣阁监督丫鬟们干活的碧瑶突然出现,脸庞上带着一丝绵绵笑意。 羽裳由此推断,屋外应该是她们都认识的人。 羽裳喝了一杯漱口的盐水,随即吐在侍女端着的了金盆内,抬头问了一句:“谁啊?” “采薇。”碧瑶向她走近,俯身在羽裳耳畔耳语:“她说有急事禀报。” 羽裳微眯起凤眸,以为是竹清的事有进展了,连忙开口:“快让她进来。” “是。”碧瑶出去没过多久,便领着采薇来到了羽裳面前,此时屋内的所有下人都被羽裳屏退了。 采薇第一次来到如此富贵的地儿,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碰坏了什么贵重物件,那她一辈子就要赔在这了。 “说吧,什么事?”羽裳悠闲地用着下人们刚端上来的早膳,一双长腿交叠,坐姿得体又不失礼节。 “额这个.....”采薇捏着衣袖,颇为警惕地看了一眼碧瑶。 自从上次大夫人当着她面,对碧瑶说出“翊王死了要第一时间”通知她的话,她就知道碧瑶是大夫人安插在羽裳身旁的眼线。 身为碧瑶的好朋友,采薇自然不能出卖朋友,将此事告诉羽裳,但她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 她既然收了羽裳的钱,就是在替羽裳办事,那涉及到羽裳利益的事,她并不想让第三方听见,因为碧瑶若是听见了,就等于大夫人也听见了。 要是大夫人知道羽裳在调查竹清,为了女儿的清白,一定会将竹清的事在全府下人间封死,这样会对她的调查极为不利。 没有了调查,就没有一月二十多文的油水,总之于采薇也不是件好事,思及此,她便更加犹豫了。 “到底是什么啊,你倒是快说啊。”碧瑶表现的比羽裳还急,表面上看似忠心为主,其实就是假意催促,想得到羽裳究竟在让采薇干些什么。 采薇将调查竹清的事暗自瞒下,杏眸流转片刻,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出门前听见的一桩大事:“少爷昨晚一宿未归,今早门房被一位侍卫告知,少爷头部受了很严重的伤,王妃您快去肖郎中家看看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 那是我姐 羽裳握着糕点的手一松,糕点滚落在了凳脚旁,她惶恐不安地看向采薇,问道:“哪位少爷,不会是羽琊吧?” 采薇被她瞪得心里发毛,低着头道:“嗯。殴打少爷的歹徒都被抓到衙门了问罪了。” 羽裳早就料到沙暴越狱总没好事,羽琊受伤这件事八成有他的“功劳”,又开口问了一句:“那些歹徒里可有叫沙暴的人?” “好像没有,姥爷已经去衙门处理此事了,想必很快就能揪出凶手。”采薇说着看了一眼碧瑶,只见碧瑶脸庞上竟浮现出一抹悦色,仅一秒又恢复了平常。 采薇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连忙抬手揉了揉眼。 “随我去郎中家看看。”羽裳得知羽琊受伤,连用早膳的心情都没有了,起身便要抬步朝房外走去。 碧瑶和采薇见状连忙跟了上去,碧瑶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两人身后步伐轻盈,整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般轻飘。 她的脸庞上绽开笑靥,内心暗道:只要羽琊一死,我就可以见到妹妹了。这回我定要跟上前推波助澜一番,让羽琊这个将死之人,早些上黄泉,别碍了我见妹妹的道。 守在邪卿阁外的允粥见羽裳出来,连忙上前施礼道:“王妃您可不能走啊,萧太傅昨日差人递了拜贴,未时便会来王府教书。” “我小弟受伤了,我作为长姐必须去看看。这午时还没到呢,准时赶回来就是。”羽裳睇了允粥一眼,拢了拢肩头的皮袄,略过他直径走出了邪卿阁。 “这.....”允粥看着一行人离去,无奈耸了耸肩。 ** 此时肖郎中家外,围了一群爱看热闹的街坊邻舍。 这十里胡同内几户百姓的收入,在京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所以他们有大把闲暇时间,来讨论别人家的事。 这京城但凡出了点什么事,无论大事小事,好事坏事,他们都能道出个一两句。 这不,羽琊身为外室所生的庶子,刚接回国公府,不出一日便遭人暗算致伤,到现在国公府都没派个人来看一下,还让这小公子躺在郎中家。 这要是被有心人想去,还以为是主母不待见,让贼人钻了空子呢。 隔壁院的六婆,生怕没听见最新消息,直接搬把板凳坐在家门口,一边熟练剥着豆角,一边对着凑热闹的儿媳妇,八卦道:“要我说啊,这羽少就是没那享福的命。他十年寒窗苦读凭自己本事上了赤霄宗,又被国公接回府认祖归宗,结果就遇上这档子事。” 儿媳妇目不转睛地趴在矮墙上,看着院外劈叉烧水的沈承,唇角扬起一抹花痴笑,敷衍回应:“你说这羽少好端端的怎么就被歹人盯上了呢,好歹是个小少爷,身旁不得配几个随从吗?” 站在石子上围观的七叔闻言,啧啧两声,叹息道:“你们是没见过羽少回府,那沈夫人强颜欢笑的表情,怎么可能给他配随从。再说了,苏氏出身低,在国公府根本站不住脚,母凭子贵在她这不好使。” 儿媳妇为了掩饰唇角微笑,故作蹙起了眉头,为羽琊感到不公平:“接羽琊回来的王妃呢,怎么也没见她来,这家子人还真是冷漠啊。” 六婆理了理脸盆里的毛豆,又继续剥了进去:“翊王都病成那样了,王妃可不在照顾翊王么。再说她又不是郎中,她来也不管用。” “让一下,王妃来了。”碧瑶和采薇走在羽裳前方,拼命伸手挤开围观人群,为羽裳开路。 羽裳从巷口转角缓缓而出,她走进十里胡同的时候,身后带着一阵微风,几瓣梅叶随着她的步伐被吹进胡同内,像极了仙女下凡。 刚才还在八卦讨论的百姓,见到她顿时安静,七叔更是惊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六婆见羽裳缓缓朝她走来,内心不禁“咯噔”一声:方才我说的那番话,不会都被她听见了吧?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毛豆,一双脏手往布衣上擦了擦,站起身微笑着迎接羽裳,“王妃好.....” 羽裳闻声看了六婆一眼,对着她礼貌点了点头,随即往面前的大院内走了去。 院内刚劈好柴的沈承见有外人进入,连忙上前拦住了羽裳,见她容貌艳若桃李,语气还算客气:“抱歉,这里不能进。” 羽裳停住脚步,凤眸微凝:“羽琊可在里面?” “在,请问你是.....” 沈承在京都混了这么些年,什么美女没见过,但像羽裳这般美得倾国倾城的,还真没见过。说话间,他的脸颊莫名爬上一抹红晕。 方才碧瑶喊得那一声“王妃来了”,声音高昂洪亮,羽裳不信面前这位少年没听见,于是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羽琊的长姐。” 沈承当然听见了碧瑶的叫喊声,他只不过是想多听羽裳说话,她的声音犹如清冽的泉水,婉转动人,撩拨着他的心弦。 “原来是长姐,快请进。”沈承双眸亮晶晶的,连忙推开了身后的门,将羽裳请了进去。 屋内很是暖和,羽裳缓缓走进床榻,肖郎中还在为羽琊换药,压根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气若游丝的羽琊,趴在床榻上别过头任由肖郎中在他脑袋上,用镊子清理凝固的血块,一双无神的墨眸微垂,正好瞥见了羽裳的扬起裙摆。 羽琊又抬眼往上看了去,直到看见羽裳的白嫩脸庞,干涩的唇角终于有了一抹微笑:“裳儿姐!” 他这么突然一叫,把本来就胆小的肖郎中吓出了一身冷汗。肖郎中怒瞪了羽琊一眼,看向了身后的羽裳,脸上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微笑道:“裳姐你,你好。” “那是我姐,你不许叫。”羽琊伸手拍了拍肖郎中,介绍道:“她是翊王妃,你叫她王妃就好了。” “原来是王妃,幸会幸会。”肖郎中微微颔首,又转头继续清理血块了。 “怎么样,伤好些了吗?”羽裳走上前声音温柔道。 羽琊看见到羽裳,晕沉的脑袋忽然不晕了,乖乖趴在床榻上,冲着肖郎中俏皮地眨了眨眼:“嗯,肖郎中手法很好,我很满意!” “你个臭小子,别胡说.....”肖郎中嗤了他一句,见他是病人不好动粗,只好继续握紧镊子清理。 “本来就是嘛。”羽琊小声嘀咕,在对上羽裳温柔的眉眼,抿了抿双唇,“谢谢裳儿姐来看我。” 第二百八十六章 愿望成真 羽裳见羽琊还能开口打趣,想必伤情有所好转,内心暗自松了口气,凤眸看向羽琊:“来的急没给你带点补品,你想吃啥,姐给你去买。” “不用了姐,沈承从家里给我带了好多补品,还有我最爱的煎饼果子。”羽琊说着指了指桌案上一堆用不同礼盒装着的补品,还有咬了几口的煎饼果子。 “沈承就是门口的那个少年?”羽裳找了个位置坐下,闲来无事便整理起了桌案上的礼盒。 肖大夫终于清理完血块,并给羽琊敷上了棕色药膏,浓郁的药香钻入羽琊的鼻尖,惹得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阿丘——” “碧瑶,你去将窗门关紧些。”羽裳还以为羽琊受凉了,连忙招呼着碧瑶。 “是。”碧瑶匆匆看了一眼趴在床榻上的少年,几步将门窗合了上。 羽琊见羽裳如此关心自己,内心浮上暖意,微笑道:“嗯,他是我在赤霄宗的相识的兄弟,为人仗义的很,昨晚要不是他帮忙,我可能要死在沙暴手上了。” 果然是他,也就只有杀过这么多人的重犯,才会不顾轻重下这么狠的手。反正也是死刑,也不怕多杀一个了..... 羽裳:“你别害怕,衙门一定会将沙暴绳之以法的,你先安心养伤,等国公府派人接你回去就安全了。” “我才不怕他。”羽琊一想起沙暴就咬牙切齿,袖中的拳头隐隐泛白,激动情绪一上来,他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微皱起眉头道:“姐,我可以不回国公府吗?” 羽裳将最后一盒补品放在第二层,又将左边突出的礼盒对齐其他礼盒,缓缓道:“什么,他们对你不好吗?” “不是不好.....”羽琊说着将头埋在了软枕间,陷入了沉思。 他想说自己在国公府很是压抑,感觉天天都有人盯着没有自由。所以他才会主动要去帮沈夫人买酱油,乘买酱油的功夫,偷溜出来呼吸一下“自由”空气。 但在羽裳面前说国公府的不好,羽裳听了心里肯定不好受,于是他便止住了嘴巴,不再往下多言了。 羽琊这般难言,倒是让羽裳想起她当初在国公府的待遇,只能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苦不堪言”。 不过羽琊应该会比她好一些,至少他没有跟沈夫人顶过嘴,吵过架,也没有晚上在茅坑外放西瓜皮让沈夫人摔跤..... 思及此,羽裳顺嘴问了一句:“那沈夫人待你怎么样?” 羽琊转动着眼珠,仔细回忆了起来:“昨天上午还挺好的,直到有个叫羽清宁的姐姐回来,沈夫人见到她便将我撂一边了,两个人挽着手回院子里聊了起来。” 羽琊说完由于不能转动头部,只好斜眼看向羽裳,眉心微拢:“不对啊,夫人不是姐的亲娘吗,你为何会如此称呼她?” 羽裳占了羽清宁的身份,明面上沈夫人还是她的亲生母亲,要不是羽琊提醒,她都快忘了。 “娘,娘她.....”这个“娘”有点烫嘴,羽裳怎么读都觉得别扭。 羽琊半张脸贴在枕头上,脸颊上的肉挤成了一坨,但这并不妨碍他的高颜值,问道:“沈夫人她怎么了?” 羽裳沉吟片刻,撒谎的话随口就来:“娘她从小待我严苛,我为了气她便故意不叫娘,叫她沈夫人,后来就叫顺嘴了。” 羽琊面对羽裳的谎言深信不疑,黑亮的双眸弯起笑意:“姐从小就这么皮,没少挨夫人的打吧?” 何止是少挨,沈夫人打她的次数,比她那个亲娘都高。偏偏每次亲娘还不敢拦,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每次就用通红的双眼瞪着亲娘,恨她不争气。 亲娘的不靠谱,让羽裳愈发叛逆,从小便跟男孩们玩在一起,到了饭点也不愿意回家。因为沈夫人总是偷偷给她穿小鞋,父亲不在家,伙食质量直线下滑。 小时候她总是搞不懂,为什么沈夫人要跟她一个小辈计较。 但后来她明白了,沈夫人这是在展现主母的威严。只针对她一人,便可以震慑其他下人,让他们不敢不忠心,否则下场就跟她一样。 这就是“枪打出头鸟”,可惜她就是那只可怜的小鸟。 “我学习成绩这么好,她打我做什么。”羽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完还不忘赞同自己,点了点头。 碧瑶见羽裳如此不知羞耻的撒谎,忙不迭的拆起了台子,道:“王妃午时已过,您不是还约了太傅讲书么,该回府了。” 羽裳内心责怪碧瑶何时这么没眼力见,脸庞却还挂着浅浅笑意,从木椅上站起身,道:“噢对了,我还约了太傅温习四书五经,就先走了。” “孔子曾曰,“温故而知新”,没想到裳儿姐如此热爱学习,实在令小弟敬佩。”羽琊不能起身送羽裳出门,只好抬手朝羽裳摆了摆手。 “应该的,你好好休息,我有空还会再来看你的。”羽裳人都走到门框,还恋恋不舍地回过头跟羽琊摆手。 “好!”羽琊看着羽裳清澈的凤眸,眼角不由闪过一抹泪光。 羽琊从小因没有父亲在身边,总是被人没有父亲,常常遭受同龄人的排挤,或是不公平的待遇。 于是他从小便在内心许下愿望,如果自己能有个哥哥或姐姐就好了,这样自己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如今他的愿望成真,不仅有了姐姐,还是个如此温柔美丽的姐姐。 他在内心暗暗发誓,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位姐姐,长大要是有能力了,也要像姐姐保护他一样来保护姐姐。 羽裳走出门时,采薇已经走了,但她却在屋檐下,看见了另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女人。 她看见羽裳在看她,眼神躲闪,抿着红唇背过身,默不作声,好似在等待羽裳离去。 羽裳赶着回王府并没有多注意,内心猜测着她也许就是羽琊的生母,苏媚儿吧。 苏媚儿人如其名,长相很是妩媚,唇下一点痣,更是为她的妩媚加分。 难怪国公会为了她而得罪沈氏一族,这个女人有着令人欲罢不能的魅力,虽然出身低微,只是个渔夫的女儿,但她这个妩媚长相和妖娆身姿,注定她不会平凡。 第二百八十七章 相识几月 苏媚儿早年在珍庭园唱过五六年的戏,后来被国公看上,便不再唱戏了,专心搞爱情。 她和国公在一起两年,便生下了羽琊,国公一高兴,不仅将她家里的老房子给翻新了,家前的鱼塘也扩大了十倍之余,此后国公府再不缺鱼。 苏媚儿对她这个争气的儿子很是上心,国公留给她的钱,她不舍得拿去挥霍,就拿去给羽琊找私塾上课。 还好羽琊是读书的料,读了几年书,再加上喜欢看一些历史名着,懂的知识都快赶超先生了。 后来苏媚儿又听人说,羽琊太过娇弱老被人欺负,她就拿出部分聘礼钱,去送羽琊学武术、骑射。 武术和骑射一般是贵族子弟才能学到东西,因为耗钱耗时,她没那么多钱就去求了国公。 国公并不支持她这么做,并没有给她钱,说羽琊以后是新科状元的料,不需要学什么武。 于是苏媚儿不服气,又捡起老本行继续回去唱戏,多年风风雨雨,咬牙坚持了下来。 如今羽琊有此番成就,苏媚儿功不可没,但现在只要一有人提起羽琊,所有人都会把功劳系在国公头上,说他好眼光,对待庶子都如此用心。 国公的好名声一时驰名中外,被冠上了“慈父”的形象,所有他干脆慈父到底,把羽琊接回国公府,巩固“慈父”形象。 但只要别人议论起苏媚儿,总会说她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多亏了国公垂怜,让他们母子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苏媚儿出门总是遮遮掩掩,总怕别人将她认出来,说她上辈子积德,说她有祖宗保佑。 如今来十里胡同也是,她特地精心遮掩了一番,却因为身姿丰腴过于优越,尽管再遮掩还是被他们认了出,干脆卸下帷帽,大方地走进了肖郎中的家。 不巧的是,她看见了羽裳,国公府的嫡女,又是赫赫有名的翊王妃,她一时觉得自己这个苏姨娘,名不正言不顺,就不敢上前打招呼。 幸好羽裳没有深究,她躲过一劫,如蒙大赦地走进了房屋内。 “琊儿。”苏媚儿刚走进房屋内,一眼便看见了趴在床榻上的羽琊,他的头上被层层白纱包裹,像一个马蜂窝。 “娘。”羽琊仰起头,微眯起清眸,应了一声。 “你怎么样了?听说你被人打了,怎么会.....”苏媚儿自床畔坐下,眼眶盈满了泪水,想抚摸着羽琊的手悬在了半空,最后只得无奈垂在了身侧。 “我没事,娘你别哭。”羽琊抬起修长发白的手,擦掉了苏媚儿滚落在脸上的泪珠。 苏媚儿鼻尖微红,握着羽琊给自己擦泪的手,“娘不哭,娘此次来是接你回国公府的,暖轿在门外等着呢。” 轿子?我也可以坐轿子了? 羽琊抽回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直到掐出痛感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在梦里,是真的。 他喜极泪涕点了点头,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沉,连忙扶着额角,微笑道:“娘,我跟你回去!” “还是你懂事,姥爷为你亲自去衙门见县令了,很快就能找出凶手,等找出凶手是谁,娘替你揍回去!”苏媚儿撸起袖子,插着腰,摆出了一副要干架的气势。 苏媚儿在羽琊面前大放豪言,把一旁胆小的肖郎中吓得不轻,要不是眼前这位女子他认得是谁,还以为是哪为山寨夫人呢。 “夫人莫激动,公子的头部虽然遭受了重击,但只要恢复的好,是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肖郎中上前拱手道。 “郎中您放心吧,我娘她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是万万不敢替我还手的。”羽琊站久了头又开始发晕,他的眼前泛起水雾,又重新坐回了床榻上。 “琊儿。”苏媚儿见状,连忙扶着羽琊让他靠在了床榻上,两弯秀眉微蹙:“是不是头又开始痛了?” “不碍事。”羽琊摆了摆手,别过头,不让苏媚儿看见他痛苦的表情。 “我来看看。”肖郎走上前,先是观了观面相,又让羽琊伸出舌头看了看,随即什么话都没说,开始在身后的一排架子上,拉开几个抽屉,开始抓起了中药。 约摸一盏茶后,他拿着大大小小包好的中药包,递到了苏媚儿手中,叮嘱道:“这里都是治头痛的中药,回去定不能让他受风寒,也不能食腥辣之物,一切以清淡为主。” “好的大夫,请问这些药钱还有治疗羽琊的钱,是多少啊.....”苏媚儿出来急,身上也没带什么钱,若钱不够她只好先赊着了。 “三两。”肖郎中回道。 “三,三两。”苏媚儿摸了摸衣袖,最后只掏出了一锭银子,握在手中,不好意思道:“可我这里只有一两。” “我有。”沈承及时出现,将剩下的两锭银子,放在了肖郎中手中。 肖郎中看了看苏媚儿和沈承的脸色,快速将银两放进了衣袖。 苏媚儿脸上顿时浮过一抹微笑,看着出手大方的沈承,感激道:“谢谢啊,等我回去定会还给你。” 沈承扇了扇手中的折扇,摆了摆手:“我和羽琊是兄弟,不用计较这些。” 羽琊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些精神,缓缓上前道:“怎么能不计较呢,你还给我买了这么多补品,这钱等我们回去,定会差人送到你府上。” 昨日沈承生怕有沙暴余党报仇,特意替羽琊守夜,一夜未眠。 今晨又差下人去侯府上整来这么多值钱的补品,这回又出手阔绰地掏出银子,为苏媚儿解难,沈承和羽琊到底是什么关系? 肖郎中今晨也在想这个问题,甚至被这群八卦邻舍带的,也八卦地问了沈承,道:“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你们认识多久了?” 沈承那时正在为羽琊煮早膳,大火熏黑了他的脸,他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几个月。” 肖郎中被烟熏地呛了几声,听见他说“几个月”,音量都提高了不少:“几个月?我还以为你们十年抗战的革命友谊呢。你对他这么好,怎么不知道给我也煮点粥?” “你和他不一样。”沈承想着等下羽琊喝他粥的模样,唇角掩不住笑意,又往里面加了一把虾米。 肖郎中咬了咬牙,气的吹起了白胡子,不满道:“我和你认识还两年了呢,怎么不一样了?” 沈承终于抬眼看了肖郎中一眼,目光清冷,寒声道:“你没他好看。” 第二百八十八章 它飞走了 翊王府内,萧太傅身着一袭碧玉石色圆领锦袍,如银丝的头发梳成发冠,不怒自威,黑色的眼眸内有褐色斑驳的痕迹,浑浊暗沉,给他人一种很严厉的感觉。 羽裳坐在他身旁,动都不敢动,要是坐僵了姿势想换一只手只撑脑袋,都要看萧太傅的眼神行动。 若他的眼神刚好瞥到书本,羽裳就挪动一点点,终于挪到了舒服的位置,萧太傅凌厉的眼神却朝她看了来,缓缓道:“听懂了么?” 羽裳坐直身,乖巧点了点头:“嗯,听懂了。” 萧太傅严肃的面色终于有了和缓,“既然王妃懂了,那臣便来考考你。《大学》里的“三纲领”是什么?” “三纲领.....”羽裳敲着脑袋瓜想了半天,凤眸微垂瞥向了萧太傅忘合上的书本,结合着偷看的内容,终于憋出来几个字:“明,明明德,亲民还有止于至善。” 萧太傅见状闷哼一声,将书本倒扣了上:“很好,那八条目呢?” 羽裳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萧太傅:“八条目是什么,这太傅您没说啊.....” 萧太傅叹了口气,显然是对这个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羽裳有些许失望。 他本来抱着能和羽裳互相学习,持谦虚的态度,接受了殷云翊的教书邀请。可没想到她是一问三不知,在她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可学习的点。 萧太傅袖中暗自握拳,语气却十分平静,带着些许失落:“这是文学常识。若老臣没记错,王妃不仅弹琴弹得好,而且又学富五车,难道您太久没看书,将这些都忘了?” “我.....”羽裳喉咙微紧,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暮雨和碧瑶,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弹琴好的是长姐,学富五车的也是她,反观自己来看,一无是处,也根本配不上“翊王妃”这个身份,自己实在太差劲了。 若当初长姐没有想着大婚夜里和南嶙私奔,那现在嫁给殷云翊的就是长姐了。 他们俩都学识渊博,而且各又有才华,在一起一定会有很多话题聊吧? 不像现在,王爷从来没有跟自己聊过什么“四书五经”,也没有大谈古史,小谈邦国之策。 幸好没问,不然自己几斤几两,一下就抖了出来,想瞒都瞒不了。 萧太傅也不是一个喜欢制造尴尬的人,就当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捋了捋胡须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便是八条目。” 羽裳额角冒着虚汗,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抿唇道:“谢太傅指点,我定会将这些铭记在心,不会再忘记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若有什么不懂的疑问,先思考,明日我再一一做答。”萧太傅说完站起身,内心总觉得上羽裳一节课,比给殷亦墨上八节课还累,回家定要好好沐个浴,舒缓疲惫的身心。 萧太傅的话语刚落,羽裳终于从紧张的气氛缓了过来,连忙跟着站起,作揖道:“恭送太傅。” 萧太傅礼貌地回礼:“臣告退。” 话音刚落地,他转身走出了房屋,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起来,严肃的表情顿时变得慈祥,拧成“川”字的眉宇,也终于放平了些。 萧太傅一走,羽裳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趴在了桌案上。坐久了木椅的她,只觉得屁股上扎针,怎么坐都不对劲。 但迫于疲惫她选择不动,缓缓阖上双眸,眼前却浮现了两个字“无用”。 她现在有点后悔在别人读书的时候,自己贪于玩乐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就像萧太傅课上所言“勤能补拙”,一点点改变吧,自己终有一天也会“破蛹成蝶”的。 “王妃该用晚膳了。”碧瑶刚提醒完晚膳,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用新买来的鸽子,去换九嬷嬷那里换信鸽,内心暗叫一声完了,蹙起了眉头。 羽裳闻言刚好抬起头,看见了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奴婢,想.....出恭。”碧瑶将愁眉苦脸表现到极致,终于得到了羽裳一个挥手,“快去吧,这里有暮雨是一样的。” “谢王妃。”碧瑶匆匆说完,转身跑出了房屋。 九嬷嬷的住所离邪卿阁有些距离,碧瑶几乎是一路提着鸽笼,小跑到牡丹亭后的小院,直到走到门口这才停下,微喘了两口气,又朝屋内跨了去。 “九嬷嬷。”碧瑶跑出了一身汗,站在房间内左看又看,也没看见九嬷嬷的身影,也没看见信鸽的鸟影。 于是她干脆坐下倒了杯茶喝,解渴后又起身提着鸽笼,在院子四周转悠了起来。 九嬷嬷的院子里有一大片菜园,还种了一些花,但都是些春夏日开放的花,现在都蔫不拉几的。 找不到九嬷嬷,又找不到信鸽,可把碧瑶急得是原地跺脚。 就在她打算提着鸽笼回去时,九嬷嬷不知从哪又突然冒了出来,手上还悠闲地捧一盅盐瓜子。 “你这么晚才把鸽子提过来。”九嬷嬷熟练地磕着瓜子,朝她走了过来。 “那只鸽子呢?”碧瑶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鸽笼,示意九嬷嬷将信鸽交出。 “不就是只普通的鸽子吗,看你紧张的。”九嬷嬷边说边走进屋内,碧瑶见状连忙跟了进去。 只见九嬷嬷走到一个大编织布袋前停了下,将空袋子提了起来,发现里面已经没有鸽子了,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讪讪一笑道:“不好意思啊,它好像飞走了.....” 飞?走?了? 碧瑶暗自握紧鸽笼,皱起了眉心:“你是在纯心耍我吧?” “我可没有,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一只吗,你就拿去代替它养好了。”九嬷嬷说的轻飘飘,仿佛鸽子飞走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令本就生气的碧瑶实在忍不住怒火了。 她将手中鸽笼掷在地上,惊得笼中的鸽子“咕咕”叫唤起来,面庞气的通红:“小黑与我在一起数月,岂是其他鸽子能代替的?” 九嬷嬷双眸闪过一丝无奈,将瓜子放在一旁,端起茶桌上的茶水,递到了碧瑶面前:“来喝个茶消消气,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碧瑶怒横了她一眼,眼角暴起的血丝依稀可见,一手推开了她的茶杯,冷声道:“不必了。” 九嬷嬷被她这么一推,握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杯内的茶水便溅了出,不左不右地全都洒在了碧瑶的身上。 第二百八十九章 王府闹鬼 碧瑶顿时觉得身前一阵透心凉,茶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几片茶叶粘在她不太明显的锁骨上。 九嬷嬷的行为,令她抓狂,暴躁的本性毕露:“你!你就是故意的!” “随便你怎么想,鸽子反正是没有了,你走吧。”九嬷嬷随处一坐,一手搭在靠椅扶手上,姿态傲慢无礼,语气坚定且平静。 这并不是她一贯的作风,但面对碧瑶这种人,她实在拿不出什么好态度。 她今早才知道碧瑶推荐给他的厨子,竟然敢对王妃下药,这证明碧瑶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待会儿就要去邪卿阁给羽裳请安,让羽裳离这个碧瑶远一点。 碧瑶将身上的茶叶拍掉,重新提起了鸽笼,步伐极重地走到了门口,扬言道:“你放飞我鸽子,你看我怎么去跟王妃说去!” “说吧,我差人查过了,张狂是你的表哥,你和下药一事应该也脱不了干系。正好我跟你一起去见王妃,将此事也说明白。”九嬷嬷一手顿在桌案上,脸上愤怒的表情,比碧瑶还生气。 碧瑶一听九嬷嬷知道张狂是她表哥,面色一僵,语气一下就软了下来,回到九嬷嬷身旁:“嬷嬷,张狂虽然是我表哥,但下药一事是他一人所为,跟我没有关系啊。” “凡事不能只凭一张嘴,我这就去跟王妃禀报,若此事与你无关,再好不过。”九嬷嬷说着站起身,就要略过碧瑶出门,结果却碧瑶伸手拦了下。 碧瑶目光深沉,眼前闪过一道利光,抑扬顿挫道:“九嬷嬷,你其实不是云太妃派来监视王妃的吧?” 九嬷嬷微眯起眼眸看着碧瑶,眼角的几条细纹也跟着皱起,她将碧瑶拉到了门后,语气中夹杂着不安:“你想说什么?” “你探我的底,我就不能探你的底么。”碧瑶刚刚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也不是毫无所获,她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拍在九嬷嬷手中,冷笑道:“派你监视王妃的其实是皇上,对不对?” 九嬷嬷心虚地低头没说话,碧瑶眉眼嘚瑟的笑意加深,继续道:“此意何为我不问,你也别说张狂是我表哥,此事便算扯平了。” 九嬷嬷脸色骤变,一阵青一阵白,将黄纸捏在了手心:“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向王妃透露?” 碧瑶还急得回去伺候羽裳,长话短说道:“只要嬷嬷发现我透露,你大可向王妃说出张狂一事,我还不会傻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现下两人各自有双方的把柄,九嬷嬷最后一点的优势全无,只好妥协:“一言为定,此事出门就当翻篇了。” “怎么就翻篇了呢。”碧瑶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嬷嬷不在王妃身边,这样监视多不方便,我可以帮你啊。” 九嬷嬷知道碧瑶心计重,眸子凝起一道冷芒:“你又有什么条件?” “嬷嬷既然已经是掌事嬷嬷了,以后奴婢的出行还有月钱上面是不是要,通融一点?” 碧瑶要挟人的话都说的如此温柔,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让九嬷嬷猝不及防,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月钱一事,你尽管跟库房提,至于出行所需的费用,在月钱上加。” 九嬷嬷妥协的很快,令尝到一点甜头的碧瑶心花怒放,可她殊不知的是,那只飞走的信鸽,是九嬷嬷派人故意放飞的。 九嬷嬷除了想看一看它究竟会飞往哪去,还在信鸽的脚上绑了一封信,这信鸽若真是信鸽,收信人要是看见信,够碧瑶被骂一顿了。 九嬷嬷收起笑容,目送着碧瑶离去,眼底的幽深愈加浓烈。 碧瑶看着手中这只值钱的鸽子,既然它经过训练,那再训练一下,也不是不能当信鸽使。 于是她便随便叫来一个眼熟的丫鬟,叫她将鸽子带回凤眸阁,自己却走向了邪卿阁。 “不好了,不好了!”此时莲花池畔突然冲出一个身影,神色慌张地朝邪卿阁的方向匆了去。 碧瑶见状,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了下,“何事如此慌张?” 小太监连忙扶正头顶的帽子,张着颤抖的嘴巴,哆嗦道:“张狂悬梁自尽了,他死前用火柴在地上写下了一行字,说忍受不了刑狱,便先走了。” 碧瑶不信,双眼通红,拉着小太监忙问话:“王妃还没下令处置他呢,怎么就这么突然.....” 小太监泪眼婆娑,话语间都透着惋惜:“张狂在柴房像疯狗般咆哮了一夜,余公公实在忍受不了,便找人封住了他的嘴,而后又去向王妃请示,王妃说送官处置,张狂得知要自己坐牢就....” 没想到张狂的心里承受压力如此小,就算犯上给王妃下药,也顶多关上个几年,受一些刑狱之苦罢了,何必要自我了断呢? 碧瑶不敢哭,生怕自己情绪一下没控制住就崩了,她紧捏着袖口,通红的双眸似裹上火球,染上一片炽色。 “姑娘你,你怎么了?”小太监看着不断大口喘气的碧瑶,还以为她也犯什么病了,连忙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碧瑶胸口闷得慌,似有一块大石压在她的心头,令她呼吸不过来。 “呼,呼——”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气,跟中了邪似的僵在原地动也不动,就一直用嘴喘着气。 不一会儿,她颈脖的青筋微微暴起,像是有一双隐形的手在掐着她的颈脖,她害怕到脸上血色全无,双目空洞的像无底的窟窿,黑幽黑幽,没有一丝光亮。 “啊,啊有鬼——”小太监被她中邪似的举动,吓得全身鸡皮疙瘩掉一地,惊叫了几声,便撒腿跑了起来。 叫喊声一直从莲花池传到邪卿阁,直到小太监在邪卿阁侧门口被石子绊倒摔了一脚,叫声这才戛然而止。 屋内的用完晚膳的羽裳,掀起纱帘看了一眼窗外雪白的院景,忽然看见雪地里,忽然站起一个浑身是雪的人,吓得瞳孔一震,连忙捂住了双眼。 “王妃!”小太监拍掉身上的积雪,站在主屋外,往拢起的手心哈着热气。 暮雨闻声打开了门的一角,探出头道:“找王妃有何事?” “张狂悬梁自尽,碧瑶姑娘中邪,这个王府闹鬼啊!!” 小太监说完担惊受怕地回过头,看了看四周,眼前忽然晃过一个身披白绫,面色惨白的张狂,他吓得两眼一黑,还没待暮雨反应过来,便晕倒在了门口。 第二百九十章 逾期不候 暮雨看着倒在脚边一动不动的小太监,连忙用手比成括号在嘴边,呐喊道:“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四处侍卫闻声,纷纷赶至,其一侍卫跪在地上用手探了探小太监的鼻息,得知他还有呼吸,连忙带着人将他抬了下去。 暮雨呆愣地看着小太监离去,刚想回屋将此事禀报羽裳,转眼便看见了面色沉重的碧瑶。 只见碧瑶身上落满了雪花,雪花点缀在她的发髻上,染上一层白霜,将她衬得更加沧桑。 碧瑶双目无神,从暮雨面前略过带起一阵凉嗖的风,看都没看她一眼,先她一步走进了屋内。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偏偏暮雨还不不敢招惹她。 暮雨暗自撇了撇嘴,跟着走了进去,将不断灌进冷风的门缝合了上。 “王妃,张狂悬梁自尽了。”碧瑶打算先人一步禀报,这样便可以自由调整是否要添点油,或加点醋来讲给羽裳听。 羽裳得知张狂死了,直接从靠椅上站了起来,一双凤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碧瑶,晦涩道:“不是让余公公报官处置么,他怎么就悬梁了?” 碧瑶心情低落,从眼眶挤出了几滴泪水,缓缓道:“张狂看起来高大,实则担小如鼠,怕自己忍不了刑狱之苦,就想个好点的死法自尽了。” 的确,张狂犯给王妃下药的罪,这要是送到衙门免不了上刑法。 若他还不声不吭,衙役们便会以更恶毒的方法,逼供他承认罪刑,而且他还要说出犯罪过程,并由专员记录档案。 被人逼着承认自己给羽裳下药,这对张狂这个清清白白的人来说,无疑是比死还难过,那还不如一了百了呢。 目前张狂的尸体在经过仵作验尸后,确定是自杀后,便被家人领回村里办丧事了。 这下死无对证,张狂便坐实了给王妃下药的罪。 一时间,张狂给羽裳下药一事,传得是满城风雨。全京都的贵女们纷纷担惊受怕了起来,担心自己花容月貌,会被别人下药。 远在幽州处理要务的殷云翊,从幽州王嘴里知晓此事,手中的金瓷杯,顿时就碎成了几片。 还好他虽身子抱恙,但尚有内力,捏碎个茶盏倒不至于流血,只是指腹留下了几道浅色划痕。 “你来的正好,你的部下烧毁本王的酒窖,你打算如何处置啊?”幽州王幸灾乐祸地看着殷云翊,眉眼间都透着几分狡诈。 要不是你派人向御史台状告,本王指使手下破坏你的酒窖,你以为本王想来? 殷云翊强忍着暴打幽州王的怒意,挑起剑眉,墨眸中含着三分不屑:“一个酒窖而已,幽州王何时这么小气。” 幽州王演技上线,抓起桌案上的金炉就往地上摔了去,横眉怒皱:“一个酒窖?那可是我半个家当啊,你可知道那里面都有多少名酒么?” 殷云翊面对幽州王的愤怒,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想笑:“你数过?” “酒窖里至少还有一千坛茅凤台、八百瓶青三秋、六十箱百纯,全都毁于一场大火。现在本王天天被人上门催酒,你让我拿什么交货?” 幽州王越说越气,一双拳头捏得发白,捶在了桌案上。 殷云翊不疾不徐地,理了理云袖上的皱褶,冷冷道:“既然幽州王说邀请我的部下们喝酒,那为何你不在?你就那么放心这帮混小子在你的酒窖大肆玩弄?” 幽州王的脸上没有半点心虚,鼻孔里哼出两股冷气,声音低沉:“本王在他们肯定喝不尽兴,所以本王并没有进去。” 殷云翊听到这稍顿,终于抬眸,冷瞥了一眼幽州王:“那你可找到了纵火者,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本王指使他纵的火?” “自然是找到了纵火者。将人带上来。”幽州王中气十足的命令道,很快便有两名侍卫押着一位身着黄色军衣的士兵,走进了房间。 士兵披散在肩前的头发凌乱不堪,军衣上竟被人泼上了红色的墨水,不仔细一看还以为是血迹。 殷云翊认得他,是张晋。 幽州王眼底闪过一抹诡意,看着跪在地上早就与他串通好的张晋,坐回了座位上,命令道:“你把纵火的事再复述一遍。” “王爷我不是主动纵火的,都是翊王!”张晋挺起胸脯壮胆,随即颤抖着手指向殷云翊,眼睛却不敢正视他,而是看向一旁的幽州王,侃侃而谈道:“他听闻援洪的士兵可以进入酒窖,便派人给小的带话,让我放火烧了酒窖,实在不行还可以叫帮手。” 殷云翊没说话,转了转指间的玉扳指。 “纵火者都如此说了,翊王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幽州王胸有成竹地瞥了一眼殷云翊,唇角微勾,充满挑衅。 殷云翊拢了拢肩头的鹤氅,墨眸前似罩上一层寒冰,冷冽至极:“当时在酒窖的有上百个人,幽州王唯独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我瞧着张晋长的不也像狐狸啊。” 幽州王打小从武,没什么文化,自然读不懂殷云翊言外之意。 于是他强装镇定地拿起桌案上的龙井茶,一饮而尽,“你什么意思,他都已经承认自己纵火了,你还想偏袒他不成?” “不,既然他真纵火烧酒窖了,此等大罪,幽州王将他交给衙门即可。至于造谣的罪,本王再跟他慢慢算。” 殷云翊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酒窖失火一事,而是接完成援洪任务的精兵们回京,说着便拿起手中的佩剑,起身要离去。 幽州王大胆起身,拦在了殷云翊身前,出言不逊:“是你让指示他纵火,那你是不是也得.....” “若真是本王指示,你尽管让刑部派人来抓本王,逾期不候。”殷云翊懒得跟这碰瓷的幽州王多说一句,一手推开他走出了幽州王府。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从中作梗 炽阳皇宫中突然响起了警戒鼓声,鼓声悠长沉重,每敲击一下仿佛都在警示着宫中的人,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夜。 正熟睡的羽裳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所惊醒,她睡眼惺忪地半靠在床榻上,朝窗棂外望去。 庭院外一片寂静,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被这低沉鼓声覆盖了过去。 倏忽间,两个跌跌撞撞地身影推开了房门,是碧瑶和暮雨,显然她们也是被这鼓声吵醒了。 “翊王妃,您没事吧?”暮雨说完,连忙拉起还没来的及穿完的蓝外衫。 羽裳摇头道:“我没事,倒是你们竟如此关心我。” 碧瑶半跪在床榻旁,一手指着外边絮絮道“翊王妃,我们刚从偏房赶来,这途中听宫人小谈才得知,妍翘公主的寝宫又遭月牙教徒袭击了!” “这.....”上一回只是想吓吓妍翘,自己却被当做了狼琊教徒,可这次好像是真的了。 碧瑶见羽裳沉默,又道“这次整个炽阳皇宫都被封锁了,这宫内里里外外,就算是只小老鼠也难以逃出去。” “碧瑶,暮雨速给我更衣。”羽裳掀开薄被光着脚匆匆走下床,走到了沐离屏风后。 暮雨不解,这离天亮还有一段时辰,怎得平日里爱贪睡的翊王妃,突然不睡了呢?难道是因这警戒鼓声,还是另有所思? 在碧瑶的催促下暮雨迟迟走到屏风后,接过了羽裳换下来的内衣。 羽裳如雪般透亮的肌肤,三千发丝散落在肩膀上,任由碧瑶将衣裳在她身上左右摆弄。 碧瑶熟练的为羽裳穿上繁花衣帛,外披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又在流苏对襟长裙上系了一条玄紫色的宽腰带。 紧接着羽裳走出屏风,坐在了梳妆台前。取出螺子黛描了描眉,随意拿了一根发簪将头发绾起。 羽裳懒得解释便直接走出房门,朝翊王身在的书房小跑去。她大胆的将半掩的房门推开,房中书架上,摆满了许多巫苏名人所撰写的各种典籍。 再望房内里走去,白玉床榻上只留下叠放整齐的被褥,翊王却不见了踪影。 羽裳一刻没停地调头就跑,她跑出了书房,实在不知道翊王究竟会去哪,只好先在这钟粹宫内四处找找。 碧瑶和暮雨好不容易跟上了羽裳的步伐,问道:“翊王妃,你这是要干嘛啊?” “找翊王。”羽裳心急如焚地在钟粹宫找了个遍,也没寻见翊王。她生怕翊王出了个什么意外,正要走出钟粹宫寻找,这时..... ——远处的屋檐上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翊王和对面的黑衣人,各站在屋檐翘起的一角。翊王站在风口上,玄色衣裳随风飞舞,身后的发丝也跟着飘了起来。 他故意挡了黑衣人的道,让黑衣人不得不拔出腰间长剑。 不一会儿,黑衣人发起了猛攻。只见黑衣人轻功跃起,举起长剑笔直朝翊王刺去。他形如影,剑如风,瞬间来到了翊王的身旁。 翊王也毫不示弱,在长剑横在眉眼之际,他偏头一躲,避开了黑衣人的攻击。 这不可能! 黑衣人每次拔剑必见血,他的剑术在狼琊教深得离护法深传。在教中比武,就算让对手三招对手都不一定能赢。怎么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子,一下便猜出了他的剑道? 翊王乘黑衣人惊讶之际,一掌拍在了黑衣人的胸口。只见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寒冰之气击退,双脚向外滑出了几米后,最后用剑抵住砖瓦,这才勉强站立。 “你究竟是谁?”黑衣人皱起眉,两眼闪过一道利光。他再次提剑朝翊王袭去,一步,两步..... 他移形换影般来到了翊王的身后,猛地将手中的剑往翊王身上刺去。只见翊王一个侧转身,白净的手直直地将剑接了住,他掌心那股寒冰之气又开始运作了起来。 只见他轻点剑头,冰随着他的手蔓延在长剑上,瞬间将长剑整个冻了住。剑外包裹着一层厚冰,足以用晶莹剔透来形容。 黑衣人吓地扔掉了手中的长剑,长剑落地时,连带着外层的冰晶碎了一地。 “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黑衣人跌坐在砖瓦上瑟瑟发抖,苦苦哀求翊王手下留情。 只见翊王走上前,黑衣人吓得又往后退了退。 “我问你凉州频繁出现的蛊虫,是狼琊教所为还是另有他人?”翊王迫切地抓住黑衣人的衣领问道。 “我,我不知道。” “你说不说?”翊王冷眼相望,黑衣人快速躲避了他的目光,随后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就将你交给女帝。” “大侠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是焱君勾结我们狼琊教,说只要我们只要用蛊虫术助他一臂之力,来日他做王一定力捧狼琊教,还,还割一边城为狼琊教教主所支配。” “既然焱君与你们为伍,你们为何又要找妍翘麻烦?” “妍翘公主是未来的帝位继承人,所以她,她也必须死。” 妍翘乃焱君与女帝的亲生女儿,焱君为了帝权,连自己亲生的都不放过吗? 翊王松开了黑衣人的衣领,缓缓站了起来。 黑衣人乘机将面罩往上紧了紧,快速朝房屋另一侧翻滚,顷刻跳下了屋顶。 他落地还未出三秒,便被一个女子拉住了手腕。女子一脸好奇地说道:“我居然,居然抓住了狼琊教徒!” 今天一定没有看黄历出门..... 黑衣人捂住受伤的胸口,轻咳道:“姑娘你快放手,我快要不行了。” 翊王察觉到屋檐下的动静,朝羽裳这边看去。只见羽裳拉着黑衣人的手,两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让他走。”翊王气急败坏地跃下屋檐,瞬移到了两人之间,将黑衣人的手甩了开,顺势将羽裳的手牢牢牵了住。 场面一度尴尬,黑衣人只觉得眼前有许多闪烁的小星星,紧接着他朝一旁跪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羽裳看向倒地不起地黑衣人,问道:“他怎么办?” 翊王冷漠道:“自有人来收拾。” 羽裳摇了摇头,“虽然他是狼琊教徒十分可恶,可这样见死不救.....” 翊王叹气,将黑衣人背起道:“我们走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闲杂人等 殷云翊接回援洪的百位精兵,连夜从幽州驾车回京,终于赶在破晓前抵达了翊王府。 室内浴池烟雾缭绕,他脱下了身上鹤氅,露出鹅黄色镶金边袍子,袍领微敞,露出胸前一抹雪白的胸肌。 那颗朱色的痣,妖艳似火,自他的胸口燃烧,似想要吞噬他的心脏,却被他身上散发着的至寒之气震慑。 半响,他走进池内陷入一片白雾之中,鹅黄色镶金边袍子被他脱下握在手中,抬手一随意一扔,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允粥手中的玉托盘上。 允粥隔着红木双雁屏风,眼前虽泛起一片水雾,却双眸如水般澄亮,还是能清楚望见殷云翊那几乎完美的直角肩。 殷云翊站在浴池中没一会儿,似是注意到允粥的注视,目光冷清地张开双臂投入了浴池中。 这恰到好处的水温,令他如痴如醉,似乎忘却了在幽州,遇见的一系列麻烦。 可这该死的注视还在,就算背过身还是能感受到,殷云翊不耐烦地微挑起眉目,冷冷道:“看够了?” “奴才有罪,王爷太好看了,奴才看痴了。”允粥咽了咽口水,连忙跪在地上,目不斜视地磕起了头。 殷云翊绝美的脸庞冒出了几颗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在了分明的锁骨上,他淡淡道:“你这是要折煞本王么?” “奴才,奴才不敢,奴才这就走!”允粥从地上爬起,端起玉盘想要退下,却在转身之际,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喊住了。 “本王准你走了么?” “王爷.....”允粥偷看不成,又被当场抓包不让走,脸部表情立即委屈了起来,愣在原地不敢动。 殷云翊靠在池壁上,看着清澈水面倒映着自己模糊的脸庞,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王妃她怎么样了。” 难怪王爷回来的这么快,原来是因为王妃啊..... 允粥颔首如实回道:“王妃她很不好,给她下药的厨子上吊自杀了,现在闹得是满城皆知,他们还说,还说.....” 谣言太过难听,他实在说不出口,生怕殷云翊一个恼怒,能把淮京那些招摇者给活埋了。 殷云翊剑眉微皱,“继续说。” 允粥花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将身子缩成一团,站在角落,瑟瑟发抖道:“他们说自从王妃过门,翊王府便频频出事,王爷的身子也愈发不好,都是因为王妃她,她乃吊死鬼转世,生来带邪,她走哪哪就会死人.....” 暴风雨来临之际总是意外的平静,殷云翊冷笑一声,没有允粥想象的那般愤怒,只是额角微暴击青筋,道了四个字:“荒诞至极。” “奴才也觉得十分荒诞,但王妃她知道以后十分生气,还加了个宵夜。” 允粥说着突然想起,王妃吃宵夜好像是因为饿了,于是止住了嘴。 “今天让白展查出造谣者,全都活埋了。”殷云翊没有心情泡在浴池里,于是迅速伸手拿过池边的锦袍,裹在身周走出了浴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允粥看着屏风后逐渐变大的身影,由站变蹲,双眸间闪过惶恐,声音变得结巴:“王爷真,真埋啊??” “又不是埋你,紧张什么。”殷云翊几步走出一排屏风,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的允粥,唇角浮过一抹戏谑的笑。 是啊不是埋我,我紧张什么? 允粥缓缓抬起头,正好看见殷云翊敛起的笑容,唇角不由一抽,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王爷您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 殷云翊看着他没做声,眼前却浮过了羽裳的俏皮可爱的脸庞,若她要真是什么转世来的,那也一定是仙女,怎么可能是吊死鬼? 这世上,有长得这么可爱的吊死鬼? 殷云翊出了浴房,云步走向不远的寝阁,他无视了四周侍卫的请安声,走向床榻掀被躺了进去。 没有羽裳的床很空阔,他躺在床榻上,学着羽裳的“大”字睡法,闭眼睡了起来。 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感,令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只可惜他的梦里,并没有梦见他最想见到的人。 他梦里只有漫无边际的深海,和不断翻涌的浪潮。 他平躺在深海的中央,感受浪潮的侵袭,巨大的浪花拍打在他的身上,海内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用力拖着他往下坠。 这个梦好沉好沉,他沉入海底才依稀看见海底的七色珊瑚,反射着斑驳光影,巨石般的海螺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里面居然住着一个龟仙。 龟仙告诉他:爱你所爱,不要被谣言打败。 他这里说的爱到底是谁? 殷云翊还没反应过来,身周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漩涡,将他卷到了岸上。 他浑身发寒发冷,紧握着岸上的泥沙,指间却触到了丝绸般柔软的东西..... 殷云翊闷哼一声,身侧的棉被被他攥在手心,形成了一个漩涡状,从梦中惊醒的他,浑身冒着冷汗,霎时睁开了充满血丝的双眸。 这个梦太过真实,让他像溺水般难受,耳畔似有水灌入耳朵,龟仙的话也一直在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当他眼前的朦胧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拿着湿手帕,要给他擦掉脸上的冷汗的羽裳。 难怪耳畔有水声,原来是拧干手帕上水的声音,殷云翊暗自松了一口气,任由冒着热气的手帕,在他精致的脸庞来回擦拭。 不得不说,羽裳擦汗的方式很,很猛..... 殷云翊皱了皱眉头,不悦道:“可以了。” 羽裳知道自己把殷云翊弄醒了,连忙收回手中的手帕,莞尔一笑:“王爷可是做恶梦了,出这么多汗。” 殷云翊看着她没说话,单手撑着床板,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是刚醒,他看羽裳的目光很是清冷,半响才说了一句:“几时了?” 羽裳将湿手帕搭回玉盆上,开口道:“巳时三刻。” “该来了。”殷云翊唇角牵起一抹冷笑,自顾自地穿起了衣裳,从床榻上站起,回首淡瞥了一眼羽裳,便走向了门外。 “什么该来了,王爷您去哪啊?”羽裳看着殷云翊奇异的举动,内心暗叫不妙,连忙跟了上去。 她一路追到门外,这才听见了一阵躁动声。 几名侍卫将官差们拦在门外,囔囔道:“王爷在里面休息,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官差们个个替大理寺办事,口气也不小:“什么闲杂人等,我们是奉寺卿大人之命,前来带翊王去衙门配合调查的差役。你若是再敢拦我们,等误了审讯时间,有你们好受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清者自清 侍卫们一听还以为殷云翊是摊上什么大事了,拦官差的手不由颤抖了起来,直到一道黑影略过,侍卫们和官差便齐刷刷地朝黑影跪了下。 “翊,翊王.....”几位官差见到殷云翊,方才的嚣张气势全无,一个个跪在地上,头一个比一个埋的低。 殷云翊抬手示意侍卫们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官差们,冷声道:“本王可以跟你们去,但在此之前有个条件。” 一官差冷得打哆嗦:“王爷请讲。” “若纵火一事查出不是本王指使,尚书大人便当着全衙门人的面,自扇自己一耳光,以儆效尤。” “这.....”官差们想起又不敢起来,跪在地上用膝盖往后退了几步,作揖道:“这事小的不能替寺卿大人做主,还请翊王您移步衙门亲口跟大人说。” “他没有证据却急着传唤本王,这是受了谁的指使呢。” 殷云翊意有所指,眼前浮现幽州王嚣张的脸庞,冷沉的眼眸蔓上殷红:“本王只身前去大理寺,岂不是羊入虎口。届时寺卿随便安一个罪行给本王,本王岂不是很亏?” 羽裳站在他身后,微挑起凤眉,内心道:王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羊?那也一定是披着羊皮的狼! 官差们被逼到了角落里,跪向殷云翊求饶了起来:“王爷您别为难小的们啊,小的也是奉大人之命,不得不.....” 殷云翊眼底似深海般幽暗,开口打断:“你现在还有时间回去传话,若再犹豫下去,误了传唤时辰,寺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是,在下告退。”官差们不敢忤逆殷云翊,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地连声告退。 官差们跪在冰凉的阶梯上许久,当他们互相搀扶着要站起来的时候,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般,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膝盖却还是弯曲的。 羽裳虽不知殷云翊的用意,但看着一群像企鹅走路的官差背影,不免抬袖捂住上扬的唇角,笑逐颜开,笑颜似雪花般天真无邪。 笑到一半,她忽然感觉身旁的人往屋内走了去,她连忙收敛起脸上笑容,几步跟了上去,说出内心疑问:“王爷,这失火案远在幽州,怎么会跟你有关系啊?” “幽州王设计邀请他们去酒窖,买通张晋诬陷本王,说是本王指使他纵火。”殷云翊说到这步伐微顿,忽然想起他命赵修杰去过酒窖,没准他能知道什么。 羽裳嫌弃地啧了几声,“这么扯的理由,那大理寺卿也信?” “本王刚想起大理寺卿是幽州王的舅父,这也难怪你遭人陷害的事,他们能查这么久都没结果。”殷云翊从回来到现在都未用膳,肚子不由发出了一阵“咕”叫,他耳根微红地看了一眼羽裳。 羽裳还在纠结自己到底惹到哪方势力,并没有听见,抬起眸色复杂的双眼,问道:“那刘起呢,没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吗?” 见羽裳没什么反应,殷云翊松了一口气,自一旁靠榻坐下,一手慵懒地搭在了扶手上:“刘起没关几天,便以无罪释放出狱了。那几个雇刘起的杀手被你毒死后,线索全断了。” 羽裳倍感遗憾,暗自握紧了拳头,情绪有些激动:“那,那些当街围堵我的乡野村夫呢?” 刚办妥殷云翊交代事的白展,这时听见羽裳的问话,从门外走来缓缓道:“这个属下去调查过了,他们说只是见王妃好看想劫财劫色。他们以前也没少干过抢劫妇女的勾当,被我送进牢里蹲了十几天,罚了点银两就被放出来了。” 就这么轻易的放出来了? 万一他们又继续劫害下一个妇女呢? 羽裳一手支着下巴,眼底浮现的一丝焦虑不安,全都被殷云翊看在了眼里。 他牵起羽裳的手,在她手心上拍了拍,小声道:“放心有本王在,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温柔的声音细如蚊呐,就连耳力极好的白展也没听清殷云翊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薄唇一动一动。 因为这句话,只对羽裳一人说。 羽裳笑着坐在殷云翊身旁,点了点头,耳语道:“我也会尽力保护自己,不让王爷担心。” 一波猝不及防的狗粮,令屋内所有人不忍直视,纷纷别过头看向了窗外的皑皑白雪。 “翊王,寺卿大人他答应了!”一侍卫兴致勃勃地从门外跑进来,朝殷云翊作揖道。 羽裳见状,连忙拉开了和殷云翊的亲密距离,凤眸闪出光亮:“答应扇自己耳光?” “没错!”侍卫点了点头,内心却期待着这场好戏上演。 他在王府服侍殷云翊多年,知道自家王爷若讨厌一个人一定会正面刚,怎么会干指使部下烧毁酒窖的龌龊事。 所以他现在很是期待殷云翊速去衙门,狠狠打大理寺卿的脸! “既然他坚持无中生有,本王就不客气了。”殷云翊松开羽裳的手,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羽裳感受着手心的余温,看着殷云翊挺拔若玉树的背影,觉得他此时此刻,简直酷毙了! 大理寺内,大理寺卿虚张声势地在公堂上敲响惊堂木,堂下顿时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声。 “禀大人,翊王到。”一名衙役上前匆匆禀报。 “知道了。”大理寺卿听见“翊王”二字,忐忑不安的心跳加速,尽管是大冷天,额间还是冒出了几颗饱满的虚汗。 半响,殷云翊自大理寺外走进,他故作镇定地从座位上站起,清了清嗓子,对着殷云翊行了一礼:“老臣见过翊王殿下。” 殷云翊略过大理寺卿,先是扫了一眼堂下站着的张晋,还有几名不熟的证人,随即收回目光淡睨了大理寺卿一眼,微抬下颌:“本王是专程来看你自掌耳光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大理寺卿这案子还没开始审,就遭到殷云翊毫不留情地羞辱,脸色霎时一黑,放下了行礼的手,往身后背去,冷哼了一声:“本官这案还没开审,翊王你也未必太自信了吧?” “清者自清,当然自信。”殷云翊说完,伸手在大理寺卿的衣襟上掸了掸,似在掸灰又似在挑衅。 站在一旁的白展见状,暗自在袖中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滴千金 殷云翊一来,公堂下多了把红木座椅,但他却没有往红木座椅上坐,而是遵守大理寺的开庭规矩,身子挺括地站在了堂中央,等待着大理寺卿开口。 大理寺卿回到审桌后继续审案,此时大理寺外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他这回是必须要给殷云翊安个罪才行了。 堂下除了殷云翊和张晋,还有几个幽州王派来的证人,大理寺卿还没来得及审问,便开口道:“你们身为人证,可有话要说?” 人证们都是幽州王的手下,自然是将出发前幽州王交代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张晋带着一帮人在酒窖内借喝酒之意,肆意纵火。就连酒窖降下的防火墙,都阻挡不了滔天火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翊王指使,恳请大人还幽州王一个公道。” 昨日回京,裴烟凝说的石墙是早就降下为了隔开他们,在人证嘴中,这石墙却变成了隔火的墙? 大理寺卿对人证们的证词很是满意,又将目光看向了张晋,“你纵火一事,除了翊王指使,是否还有他人干涉,从实招来!” 上一秒还在发呆的张晋,听到这铿锵有力的一声问话,浑身一抖,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大理寺卿嘚瑟昂起下颌,“翊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殷云翊冷笑一声,“张晋空口无凭,敢问大理寺卿可有直接证据。” “证据就是被大火烧为废墟的酒窖。张晋身后若不是有王爷撑腰,他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烧幽州王的酒窖?” 大理寺卿一席话落,围观的百姓点了点头,感到十分有理。 被公务耽误的裴烟凝迟迟归来,身后除了柳伺明,还有一个浑身布满辣条味的老妇人,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张晋你可否当着你母亲,再次承认你的罪行。” 张晋浑身泛起寒意,怯怯回头看向了年过半百的老妇人,瞬间泪眼婆娑,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幽州王以家人性命相逼,让他放火烧酒窖,作伪证的情景。 母亲改嫁穷苦半生,十几年以卖辣条勉强维持生计,每年还被地皮蛇,要挟着交大笔保护费。 作为儿子的张晋好不容易,能靠从军打仗光宗耀祖,可以有能力对付欺负母亲的地头蛇,最后却栽在了幽州王手上。 幽州王不知从哪得到自己杀张老赖的把柄,以此要挟自己放火烧酒窖,将此事嫁祸给翊王。 张晋在军营对殷云翊是一等一的衷心,面对幽州王的要挟,他怎么会做,又怎么敢做。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没想到幽州王狠起来,连自己的酒窖都烧,为了扳倒殷云翊,真是丧心病狂! 可为了活命,为了以后不以杀人犯的身份苟活,损害一下殷云翊的形象也不为过吧? 反正他是王爷,指使他人纵火又有什么,就是是他亲自去纵火,以他如今的功勋荣誉,殷帝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思及此,张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向公堂之上的大理寺卿,中气十足道:“火是翊王指使我干的,他说我放完火能确保我全身而退,可现在他却翻脸不认人,还望大人明鉴!” “你个小兔崽子,你再胡说八道试试!”老妇人指着张晋的手气得发抖,不停地拍着大腿叹息,最后全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娘,我.....”张晋看着母亲失望的表情,内心的倔强有一丝摇动,但想起幽州王开出的诱惑条件,又止住了嘴。 若幽州王得逞,一向受百姓爱戴的殷云翊,正直形象定会遭到动摇。 百姓有多爱他,就会有多恨他,指使他人纵火,可不是件小事。 酒窖被毁,连同里面的酒也都被毁了。 裴烟凝等人就算知道,酒坛里面装的是酒精也没用,幽州王不承认,他们就没有办法。 一切有用的证据全都被毁了,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证明殷云翊的清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大理寺卿要敲惊堂木定案时,赵修杰突然从围观百姓间走出,身后跟着一位手下,手中抱着一坛未开封的酒。 “翊王维护正道,派人烧毁假酒酒窖,不为过。”赵修杰掸去肩头的未融化的雪子,一双充满正义的眼神,目光灼灼,似乎要把大理寺卿看穿了。 “赵副将这是何意啊?”大理寺卿眉头顿时拧成川字,胸有成竹的气势,因为赵修杰身后的那坛酒,变得弱了起来。 “大家先看这酒,有什么不同?”赵修杰一个眼神递给手下,手下连忙扬起手中的酒坛,露出了上面标着“茅凤台”红纸。 百姓们见状相继摇头,表示不认识,从来都没见过。 围观百姓间一位着华服的公子,一眼便认出了此酒,扬了扬手中的折扇道:“茅凤台好酒啊,一滴值千金呢!” 柳伺明借题发挥,顺着公子的话道:“这坛底的兰花纹,就是代表幽州的花印,应该是酒窖内幸存的酒吧?” 百姓们经过他这么一说,终于领悟到了赵修杰为什么要让他们看一坛,与此案无关紧要的酒了。 既然是酒窖里的名酒,那就跟本案有关系! 百姓们期待的眼神,又纷纷看向了公堂上的大理寺卿。 其实他们也并不想弄懂此案的真相是什么,主要是想来看大理寺卿打脸。 平日里一向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卿,能主动打自己的脸,那可是比母猪上树还稀奇,他们的内心都在期待着殷云翊能胜诉,可事实并不如他们所愿..... 第二百九十五章 茅凤台酒 “诶让一让,都让一让!”几名士兵粗莽地推开围观的百姓,逼着他们不得不站成两列,腾出了中间的一条道。 慕飞远将军从宝马香车走下,他略过百姓走进公堂,自从他下车,眼睛就没离开过捧着酒坛的手下。 “见过翊王。”慕飞远朝殷云翊作揖,随即上前几步,朝公堂上的大理寺卿又作了一揖:“寺卿大人,昨晚寒舍遭贼,本将军遗失一坛茅凤台,特来报官。” 殷云翊脸色渐寒,本想着这场闹戏是时候该收尾了,结果又冒出一个“程咬金”。 他倒要看看这慕飞远,还能有什么手段力挽狂澜。 “你丢失的.....”大理寺卿眼珠灵机一转,捋着胡须,弯起了唇角:“可是幽州进口茅凤台?” “寺卿大人你怎么知道?”慕飞远故作惊讶地 “喏,你且看看是不是那一坛酒啊。”大理寺卿用下巴指了指,手下手中的茅凤台,微眯着的眼角透着一丝狡诈。 “本将军来看看。”慕飞远说完想一把抢过手下手中的酒坛,手下不肯,两人扯着酒坛便抢了起来。 “将军我没偷你酒啊,这是证据,证据.....”手下紧握着坛底,边说边撇头看着赵修杰,想要从他的眼神中得到提示。 赵修杰眉头微蹙,示意他不要松手。 “什么证不证据的,本将军就是来验货,看到底是不是我丢的那一坛!”慕飞远握着酒坛一个劲往自己身上扯,手下抵不过他的蛮力,但又不敢轻易松手,憋红了脸。 “慕将军,有话好好说啊,别抢我酒行不行!” “抢?我看你这就是心虚不敢给我验!”慕飞远十指握着坛口微拢,指间运着三分力,并没有真想抢来的意思。 这一拉一扯,酒坛岌岌可危,殷云翊摸清慕飞远此番前来的用意,出手将酒坛抢了过来,他的出手很快,似一道虚影,手下和慕飞远还没反应过来,两人摸着空气,十指连心扣了上去。 两个大男人十指连心的场景,着实令人唏嘘。 围观百姓先是发出一阵“嘘”声,等他们缓过了后,鼓掌欢呼接连而起,慕飞远老脸由红转黑,连忙甩开了手下的手,负在身后,别开了脸。 手下却一脸娇羞地垂下了头,脸上的粉红伴随着起哄声越烧越红,最后实在忍不住地推开身旁围观百姓,用宽袖遮着脸跑了。 “诶,你跑什么啊.....”赵修杰怎么喊也喊不住,干脆放下要阻拦手下离去的手,看向了殷云翊。 酒坛在殷云翊手中,慕飞远就算想毁了证据都毁不掉,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指着酒坛含含糊糊道:“这茅凤台看着也不像我府上的那一坛,翊王要是喜欢便拿去喝吧。” 慕飞远临时变卦,大理寺卿染着笑意的眼底顿时犹如晴天霹雳,“慕将军你什么意思,这酒不是慕将军府上的?” “老夫看错了,看错了。”慕飞远讪讪一笑,企图用笑意掩盖尴尬,他受彦丞相之托来砸酒,如今这酒没砸,他可不能再露出狐狸尾巴得罪殷云翊,凭空卖他一个人情也不错。 “这酒都是幽州进口,将军一时认错本王也不怪你。只是将军既然来了,见者有份,开封的第一口酒,就赐给将军吧。”殷云翊狭长的眉眼弯弯,冷眸透着一丝真诚。 “这,这不好吧,寺卿大人还在审案呢。”慕飞远颔首往后退了几步,被殷云翊的客气吓到了。 殷云翊看向大理寺卿,眼前闪过冷芒:“寺卿,这天冷,本王请将军喝口酒暖身,不打紧吧?” “呃这.....”大理寺卿被他看得如芒刺在背,颤抖着嘴唇,迟迟说不上话来。 殷云翊扬了扬手中酒坛,眸色幽深:“还是寺卿也认为,此酒有问题?” “不不,竟然将军想喝,那便喝吧。”大理寺卿偷换概念,挥了挥衣袖。 慕飞远僵在原地,内心如寒冬荒凉:什么叫我想喝,这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叫大理寺卿如此纠结? 殷云翊快速将红酒封揭开,一股浓浓的酒精味自酒坛内涌出,果然如裴烟凝所说,里面是引火的酒精,不是真酒。 但茅凤台本烈,酒香味和酒精味很像,不仔细品尝还真闻不出差异。 “来人,上酒杯。”赵修杰恰到好处的开口,立即便有几个衙役将酒杯递了上来。 殷云翊接过酒杯,将酒坛倾斜满上一杯,递给了铁青着脸的慕将军,唇角微勾:“将军,请。” 慕飞远颤颤巍巍接过酒杯,看着连忙盛满的透明液体,仿佛看毒药般,眼角泛着泪光,拱了拱手:“多谢王爷。” 慕飞远手中的酒杯顿时成为了全场焦点。 他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味,由于太过紧张压根闻不出任何差别,为了彰显将军气概,干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刚入肚他并没觉得有什么毛病,但这酒的口味实在太差了,一喝就是假酒,不对这根本不是酒! 他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火烧般的肠胃在不断翻滚,刚喝下的酒精被他全数喷了出来:“噗——” 第二百九十六章 千禧酒结 “这是什么啊,这么难喝?”慕将军用酒精漱口,满嘴酒精味,不亚于大蒜味,遭到了在场众人嫌弃的眼神。 赵修杰明知坛里装的是酒精,还要假装接过酒坛闻,闻完后一脸嫌弃,用手扇了扇酒精味,接着补刀道:“是酒精,偌大的酒窖之所以能被张晋的一把火烧毁,就是因为酒坛内装有酒精。” 世人皆知,茅凤台是千寻岛几十种圣果发酵酿造,里面是不可能含有消毒酒精的。 慕飞远想到自己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喝酒精,感到又羞又恼,结巴道:“这,这酒精怎么会在酒里?” “刚开封的酒坛内为什么会有酒精,这就要问问幽州王了。”裴烟凝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心虚地别开眼,看向一旁的狱丞,也就是监狱长。 “丁狱丞,你先将酒收起做为物证,明日待传唤幽州王至京,再审此案。” “不必传唤。”殷云翊冷声打断,“这里不是有人证么。他们既是负责酒窖的仆役,寺卿应该能问出些什么。” “就是,酒坛内为什么会有酒精,你们最好从实道来,否则.....”裴烟凝坏笑,威胁的话到嘴边却大理寺卿瞪了回去,她还是坚持说完:“要是被我知道谁撒谎,我的刀可不会长眼,你们可得给我小心点。” 人证们被她恐吓地僵在原地,不敢做声。 “住嘴!”大理寺卿气得站了起来,指着人证们,咆哮道:“你们说,这酒到底怎么回事?” 人证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大汉走出道:“这酒一定是被人偷换了。” 他刚说完,便有人证接着道:“对啊,我们酒窖这么有名,怎么可能用酒精当酒充次,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羽裳本想跟在殷云翊身后看个热闹,却不曾想此事如此棘手,于是她自人群中走出,为赵修杰担保:“这坛茅凤台可是呈堂证供,做伪证这事我相信赵副将做不出,也不可能做。” “你怎么就知道赵副将不会,他可是为了女子都敢擅自离岗,被陛下降职的人呢。”大理寺卿一字一句皆透出尖酸刻薄,让赵修杰十分难堪。 羽裳没理会大理寺卿,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出:“茅凤台我垂涎很久了,想要辨别这酒到底是第一次开封还是第二次,其实很简单。” “听闻幽州王妃为防有仆役偷喝酒,自创了一个独特的结来封酒坛,美名其曰为千禧结。而且,这种结只有幽州王府内的人才会打。”羽裳从地上捡起还未完全松开的红绳,重新系了回去,举过头顶给众人观看,凤眸流转间闪过一丝精光:“这酒坛内本来装的就是酒精,所以这酒窖失火,跟幽州王也脱不了关系!” 百姓们恍然大悟,“要不是这个幽州王以酒精充次,被张晋误打误撞,就是他自己蓄谋已久自毁酒窖诬陷翊王,人心难测啊!” “是啊,这幽州王自导自演,差点让我们污蔑了翊王呢。” “翊王就是外表看起来高冷了些,实则是个热心肠呢。每逢中秋王府外都会摆放免费月饼,端午又有免费棕子,只是太好吃了,每次去都抢光了。” 羽裳正洋洋得意,肩膀却忽然被一只大手覆上,她抬眼朝手主人望去,只见殷云翊墨眸深沉,透着一丝赞赏:“没想到,王妃对茅凤台研究颇深啊。” “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喝嘛,王爷你要请我喝嘛?”羽裳眨巴着眼睛,向殷云翊投去期许的目光。 殷云翊的手从羽裳的左肩放至右肩,将她微搂在怀中,耳语道:“那还有一坛,本王亲自给你倒?” 羽裳双颊微红蔓延至颈脖内,整个人像一壶烧开的沸水,摇了摇头:“不,不必了,我还是回去喝白开水吧。” 羽裳出马虽证实了酒坛内原本装的是酒精,但还洗脱不了殷云翊的嫌疑,但看大理寺卿哪张苦瓜脸,也知道他们已经胜利了一半,就要看幽州王那边该做如何回应了。 “丁狱丞,此事你怎么看?”大理寺卿靠在审椅上看着公堂下一番热闹场景,如坐针毡。 丁狱丞:“幽州王主动转被动,只好继续咬死翊王指使张晋纵火了。” “可这酒坛内的酒精.....”大理寺卿万万没想到一向为人正直的赵修杰,居然教唆手下从酒窖内偷出一坛酒来作证,真是不要脸! “物证寄存在大理寺,届时被人盗了,也不是不可能啊。”丁狱丞笑笑容逐渐阴险,眼睛微眯成一条缝。 “也好,那就命人将物证收起来,待幽州王上京吧。”大理寺卿阴鸷的脸终于得到一点缓和,命人将张晋关回牢狱,从公堂后匆匆离去。 “王爷这物证交给大理寺,恐有不妥。”白展早已将大理寺卿与丁狱丞的话,尽收耳底,提醒道。 殷云翊放开羽裳,牵起她的手往大理寺外走,“只要世人皆知酒坛里装的是酒精,有没有物证都不重要了。” “王爷你的意思是.....”白展不解。 “给他们吧,派几个人盯着点大理寺,一有动静立即通知本王。”殷云翊声音冷冽,但目光落在羽裳却是一片温柔。 “是。”白展懂眼带着几位随从退下,只剩下羽裳和殷云翊独处。 两人漫步于久违热闹的东市,忽然看见一处宅邸,两人的脚步都变得缓了起来..... 殷云翊眉目如画,寒冬小雪在他细长的眼睫落下冰晶,清亮的眼眸微动:“国公府,王妃可要回娘家看看?” 羽裳刚想说“不必”,对上他炽热的眼神,瞬间融化了她内心的杂念,嘴角扯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好啊,许久没回家,也不知道爹娘想我了没。” 说话间他们的步伐已经跨入大门,几位门房瞧见,齐刷刷的欠了欠身。 “翊王,翊王妃请往大厅稍等,奴婢这就请姥爷夫人出来。”门房微微颔首,一刻也不敢怠慢地朝主院走去。 “奴,奴婢去沏一壶热茶暖身。”采薇看了一眼羽裳,走向了空院的方向,步履放缓了些。 自采薇走向空院说要沏茶,羽裳就已然得到了暗示,她刚随殷云翊落坐,便蹙起眉心站起身,捂着肚子装不舒服:“王爷我想去方便一下。” “去吧。”殷云翊挥了挥手,羽裳得到允许后,抑住内心的冲动,朝空院优雅走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 永远遗憾 空院内,采薇等在一颗挂着几片枯黄树枝的矮树下,搓着冰凉的小手,不停朝院外张望,总算是等到了羽裳的身影。 少女身姿轻盈胜雪,一袭红色袄裙娇嫩若梅,瓷白的脸庞似玉,柳叶弯眉下漾着秋水碧波,凤眸透出盈盈亮光,明艳的像是会说话。 “王妃。”采薇向她招手,待羽裳走进,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 上面的字迹端正大气,看起来像是一张药方。 羽裳接过来看,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的药材,问道:“这是什么?” 采薇如实回答:“竹清死前,在白祁郎中那问过这个偏方,后来白祁同我说,这个是用来避孕的.....” 避孕? 那天晚上,长姐醉酒后当真和竹清发生了什么,竹清为什么会有避孕的药方? 羽裳握着药方的手不由紧攥,手心冒出了一层汗,“不可能,竹清是不会这么做的。” 采薇思想奇特,对待男女之事也看得明白,口无遮拦道:“恕奴婢多言,男人在看见美妙的女子,难道真的不会有反应,况且大小姐平时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强硬的很呐。” “你是说,此事是长姐一厢情愿?” 羽裳看了一眼晴院方向,生怕长姐突然从拱门出现,说话提心吊胆,心跳声在耳畔“咚咚”响起。 也不对啊,她不是喜欢南嶙公子么?怎么会和竹清..... “这件事的结果,王妃你也只能问大小姐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手还不至于伸到主子那去,奴婢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采薇在国公府以八卦形式,在下人间打听竹清的事,已经被大夫人知晓了。 她不能再冒险调查让自己处于威胁地带,所以她主动终止和羽裳的往来,以免被大夫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合作。 “你等等。”羽裳将药方收起,伸手拉回采薇,“竹清死后的遗物呢,我想看看。” 采薇难为情地摇了摇头,“听他们说随着一同下葬了,就是一堆破衣物,值钱点的都被他们拿去瓜分了。” “瓜分了些什么?”羽裳忙追问。 采薇一时哪想的到瓜分了什么,扳着手指头想了半天,这才支支吾吾回道:“大夫人赏赐的玉镯,还有江姨娘给的绸缎布料,姥爷的龙井茶,还有王妃送的银暖炉。” 竹清死的太仓促,下葬那天又逢羽裳生病,她连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这件事在羽裳心中成了一生永远的遗憾。 “是时候会会白祁了。”羽裳身上落满飞雪,对着冰凉的双手哈了口冷气,拢起肩头的雀纹锦袍,走回了大厅。 羽裳至大厅时,国公与沈夫人正向殷云翊行礼,看见她时,两人微怔,碍于礼节也朝她微微颔首,以表敬意。 “王爷和王妃突然光临寒舍,老夫也没个准备,这是祁山普洱茶,还望笑纳。”国公说完递给采薇一个眼神,她忙不迭地走上前拿起玉壶,往茶杯内倒茶。 “见过爹娘。今日也是碰巧经过国公府,就想着许久未见爹娘,前来探望一番。”羽裳朝上席的二位微微欠身,自殷云翊身旁乖巧入座。 国公看了一眼脸色冷淡的沈夫人,咳了咳嗽,转瞬眼尾皱纹布满笑意:“无妨,老夫也是许久未见王妃了。近日听闻王妃受萧太傅所教,才学大有长进,可当真?” 羽裳面对突如其来的客套,觉得自己与父亲之间生疏了不少,内心不免苦涩,但面上却是莞尔一笑:“此言不假,萧太傅才学渊博,小女有这样一位好良师,也多亏了王爷引荐。” 殷云翊听着羽裳提及自己,内心暗喜,俊朗如月的脸庞毫无波澜,骨节分明的手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抚着冒着热气的茶水。 “看来王爷对我们裳儿很是上心啊。”沈夫人语调阴阳怪气,几日不见羽清宁,却见到这个平日一直与她针锋相对的羽裳,内心就没来由的反感,偏偏脸上还要装作热情欢迎。 殷云翊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那是自然。” “王妃要是想家,可以多回家来看看,和院中的几位表姐妹联络一下感情。还有你弟弟羽琊,他遭歹徒刺杀的事,你听说了吧?”国公短叹一声,无奈浅饮了一口茶水。 “听说了,我去看望过他,还好没伤及要害。”羽裳难得端庄,背挺得老直,有些僵硬地顿了顿身。 “没伤及要害?那治病的郎中说他病得下不来床,连接他回府上治疗都难,看来我也是时候去看看他了。” 遭了,说漏嘴了。 羽裳连忙用茶掩饰慌张,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却因喝得太急,呛了几声:“咳咳。” “没事吧?”殷云翊搞不懂羽裳喝个茶水都能被呛到,难倒是太久没回家,太兴奋了? 羽裳摇了摇头,耳边却响起沈夫人的话:“姥爷整日忙于军中事务日理万机,此等家事,还是我这个作为主母的代为探望就好了。” 探个锤子,要不是你让羽琊上街打油,他能遇险么,马后炮! 羽裳暗自捏紧衣角,内心皆是对沈夫人的不满。 “这不一样。羽琊刚回家就遭遇如此不幸,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在外受苦吧?”国公话一说快胸口就发闷,用手抚在胸前顺了顺气,这才缓和了些。 沈夫人见状关心了他几句,但脸上却没有半分心疼,自顾自地说:“姥爷莫急,苏妹妹不是去胡同看了么,等她回来问问情况,若羽琊无大碍就早些接回来吧,到底是家里照顾的更妥帖些。” “此事交给你办,我也放心些。”国公喉咙一痒,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爹,你这是怎么了?”羽裳眉目微凝,站起身要去照顾国公,但手伸到一半,却看见国公抬起手摆了摆。 国公一手撑着晕沉的脑袋,缓缓道:“无妨,臣身子骨弱,服几贴驱寒的药就好了。” “真不打紧么,要不叫白郎中来看看?”羽裳去巫苏前见国公还是好好的,怎么几月未见就越发虚弱了呢。 “王妃先回去吧,待老臣哪日病好了,再去王府拜访。”国公声音沙哑,伸手在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檀木方木盒。 里面装着一颗褐色药丸,国公配着温开水送服,直到额头沁出一层虚汗,菜色的脸庞这才得到舒缓。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大可不必 大雪漫天,将整个淮京城都染成了白色。 两人乘马车回到翊王府,在门口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位穿着紫色宫袍的太监。 他是带着圣旨来的,说是凛冬节将至,要殷云翊带领三军,操练一场国庆阅兵盛典,以此彰显皇家威风,鼓舞军中士气,也好叫其他三国看看,殷烈作为人才强国的雄伟气势。 凛冬节是以殷帝生辰命名的节日,岁阳十六年农历葭月十七,与殷云翊同月同日却不同年,两人相隔十六岁。 自从殷帝登基以来,所有葭月十七出生的人,为了不与天子的诞辰相撞,都被迫改了诞辰,要么把诞辰移前一天要么移后一天。 殷云翊也因此被改了诞辰,葭月十六。 “什么时候阅兵,现在吗?”羽裳兴奋地搓起了小手,不是因为手冷,而是激动。 她凭脑子里想象的阅兵震撼画面,就已经开心的手舞足蹈了。 “今明两日要开始着手准备了,一同辅佐阅兵的还有几位大将军。”太监看着羽裳如此开心,唇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陛下还说了,为了阅兵的整齐性和完整性,一切关于阅兵盛典的大事,任凭王爷自由差遣,其他将军不可过于干涉。” “臣领旨。”殷云翊接过圣旨起身,抖了抖袍尾的白雪,告别太监,领着羽裳走进了王府。 “王爷,阅兵演习我能去看吗?”羽裳两手捏在裙侧,迈着轻松的步伐,在雪地上踩出自己不深不浅的鞋印。 殷云翊走在她前面,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太傅今日会来,你用过午膳就老实在邪卿阁呆着。” 羽裳低着头走路,一下没刹住车,一头栽在殷云翊的怀中,双手无意摸到他的结实腹肌,内心暗叫不妙,又快速站了回来。 她摸着微红的脑门,嘟囔着小嘴问道:“那后天呢?” 殷云翊剑眉微蹙,生怕羽裳没站稳又来那一招,握拳持在身前,冷冷道:“一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学习好了能去嘛?”羽裳说完扶着殷云翊伸出来的拳头,将陷在雪中的锦靴拔出,抖了抖上面的雪。 殷云翊微微点头,“可以。” “那要学到什么程度呢,还是要得到萧太傅认可呀?”羽裳明亮通透的凤眸似一面明镜,亮晶晶的很是璀璨。 殷云翊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感受她掌心的冰冷,又拢紧了些,唇角微勾:“学习是永无止境的。” 羽裳拉着他的手左右晃了晃,表示不满:“那按王爷的意思,我岂不是要等到凛冬节才能看了?” “嗯。”殷云翊闻着阁内飘出的饭菜香,加快了步伐,羽裳腿短跟在他身后小跑了起来,从背后来看很是喜感。 饭桌上十八盘菜摆放成圈在桌沿,中间放着暖身胡辣汤,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 羽裳洗过手后,迫不及待用碗添了一碗胡辣汤,但她却没有放在自己面前,而是放在了殷云翊面前,还贴心地往汤内加了一把玉勺。 “王爷请。”羽裳发出一甜美的声音,令殷云翊竖起寒毛,喉咙一紧:“王妃客气了。” “服侍王爷是臣妾的荣幸,如果王爷愿意,我可以一直陪伴在君侧,就像现在一样。”羽裳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汤,扭着身子坐回座位,浑身透着一丝媚惑,声音不似方才甜美,充满性感的磁性。 殷云翊像一位油盐不进的和尚,面对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的羽裳,精致的脸庞冷硬若冰山,语气凌厉:“大可不必,你给本王正常点。” “要是人家不正常呢,你是不是就.....”羽裳还没说完,纤细的蛮腰猛地被一只大手揽过,身体顺势往前倾斜,靠在了殷云翊的宽大的肩膀上。 殷云翊抬手揉了揉羽裳的秀发,明明是清冷的语气,听起来却十分宠溺:“正常的太过千篇一律,我就喜欢不正常的。” 羽裳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凤眸透过耷拉在额前的几缕青丝,无意扫到了四周奴才们异样的眼光,推了推殷云翊,低语道:“王爷你,你放手,他们都看着呢。” “你也知道害臊?”殷云翊摸着秀发的手一顿,顺着羽裳精致的脸部轮廓,勾起了她光滑的下颌,淡淡道:“你下次再敢随意撩拨本王,可就不止是这样了。” 羽裳仰着头,正好直视到殷云翊宽松衣襟内,那抹白皙深邃的锁骨,咽了咽口水:“哪,哪样,王爷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殷云翊喉咙上下滚动,像看猎物般盯着羽裳,墨眸泛出凌冽的寒光:“现在试试?” 羽裳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连忙挣脱他放在腰间的大手,扯着靠椅往后挪了几下:“不不不不,王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们继续吃饭,吃饭吧.....” “你还想有下次?”殷云翊单挑起一边剑眉,饶有兴致地拿起筷子,看向羽裳。 羽裳舀起汤喝了一口,眨巴着心虚的小眼,转移话题道:“王爷你别说,这汤还听好喝的。” 说着她又夹了两口菜放在嘴里嚼了嚼,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还有这菜,味真绝!” “后厨换了位新厨子,你喜欢就好。”殷云翊将胡辣汤喝到见碗底,觉得不错又盛了一碗。 羽裳听到后厨就不由想起死去的张狂,眼眶微红:“敢问是哪位主厨啊?” “当然是我咯。”白展不知从哪冒出,身前还围着一块白布。 羽裳听闻,又夹了一块红烧肉仔细嚼在嘴里,不可思议地扬起嘴角:“你?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自然,王爷当初挽留我,一部分是看中了我的武功,还有一部分则是过人的厨艺。”白展说完身周泛起自豪的金光。 羽裳捧场似又夹了几口菜,“没想到白展你一直这么低调,深藏不露啊。” 白展被夸得略显膨胀,挺直腰杆拍了拍胸脯,缓缓道:“以后王妃的饮食就由我来守护,放心吧。” 羽裳在寒冬感受到一股暖意,眼前湿漉泛起一层水雾,看向了殷云翊。 他嘴上不说,其实内心什么都知道。 他正在努力给自己营造安全感,自己也要努力让自己变优秀,追赶上王爷的脚步才行呀。 “谢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感谢,羽裳迅速别过头用衣袖擦干泪水,再一次转过头时,脸庞挂起一弯嫣然无方的笑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兰亭集序 接下来的几星期,萧太傅为教羽裳读书,东西市往返频繁,干脆就翊王府的蓝鹊阁住了下。 与他一同的还有殷亦墨、殷琦、殷俊。 赤霄宗学业紧张,乘放假之际多补课,实乃上上之策。 况且按萧太傅每三日讲一本书的速度,正符合他们的学习进度,不快不慢刚刚好。 但羽裳自从有了这三个陪读后,学习状态是一日不如一日。 她要不就是沉溺于殷亦墨清俊的颜值,要不就是着迷于殷琦清泉般动听的声音,还有殷俊,他身上总有一种迷人的烤肉香味,搞得羽裳经常没到饭点就饿。 “刚开始就打盹,你,给我站起来!”萧太傅用教鞭敲了敲桌案,凌厉的目光落在了殷俊的身上。 和殷俊用同样撑脑袋姿势的羽裳,被萧太傅吓了一跳,瞳孔放大看着身旁的殷俊擦了一把嘴边的口水,迷迷糊糊站起了身。 “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萧太傅浑身冒着赤红色的火焰,张牙舞爪,像要将殷俊吞噬了般。 殷俊忍不住地捂嘴打了个哈欠,眯起小眼解释道:“还不是太傅您,昨天罚我抄三百遍《兰亭集序》,让我抄至凌晨,今早就没了精神.....” 萧太傅鼻尖哼出一串白气,呵斥道:“王妃也同样是三百遍,为什么她有,你没有?” “她还不是有王叔帮.....”殷俊话说到一半,青靴上便被羽裳来了一脚,他忍着痛咬紧牙关,垂眸嗔了一眼羽裳。 “王婶你!”殷俊小声嘀咕,直到看见羽裳用手比了个二,他的脚尖瞬间没了痛意,两眼发亮。 二就是鸡腿的数量,王婶要帮他加餐了! 尽管苏妃送他出宫时,万般叮嘱他的随从要让他少食,以免日后练武耍不动刀枪,但只要殷俊巴结好羽裳,这少食嘛,简直是做梦! 思及此,殷俊将头埋于颈间弯起唇角笑了笑,在萧太傅眼里,还以为他是伤心的抽泣,心一软便让他坐了下。 萧太傅将书的一半卷起,继续道:“我们接着讲“死生亦大矣”,其句源自庄子,下文“而不得与之变”。那生死于你们而言,孰轻孰重?” “当然是生,死了就吃不到可口的美食了,多可怜!”殷俊很少抢答,这回几乎是脱口而出,字字铿锵有力,叙述了自己的观点。 “学生认为,是死。”殷亦墨浑身透着股书卷气,他内心对死有莫名的敬畏,对他而言,生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不如死。 “噢,为何?”萧太傅向他投去期许的目光。 “常言道生死在天。但我认为,生而为人,虽不能为己所控,但死可以。死是自由的,无拘束的,不受自我控制的。” 殷亦墨在说这一段话的时间,他的身上似散发出天使般的柔光。 将死看得这般淡的人,可谓是真正的无惧无畏,天生勇敢的人了。 “理解。那王妃呢,你认为生与死,哪个重要?”萧太傅每节课都喜欢点名羽裳,因为她容易上课走神。 羽裳闻言放空的凤眸终于聚起光,抖了抖僵直的肩膀,起身回答:“都重要吧。生在人世,投胎是一门讲究。死去何方,魂魄飘散到阴间还是阳间,也是一门学问。” “不错,对我们人来说,生和死都重要,但还有一种东西比生死更重要,你们不妨思考一下,那东西是什么。”萧太傅卖起关子来,整个人都变得活泼了,减去以往的严肃,很是可爱。 殷琦转着毛笔,随口道:“是信仰吗?” 萧太傅摆了摆手,“不对,再猜。” “是水。”羽裳和殷俊几乎同时开口,两人说完相视一望,又将渴望答案的眼神,看向了萧太傅。 萧太傅欣慰地摇了摇头。 三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什么,齐刷刷看向了才华横溢的殷亦墨。 只见他眉眼清澈,似一副巧夺天工的山水画,薄唇未启:“是爱人的尊重,是朋友的真诚,是自己对自己的肯定,是充满爱意的世界。” 我去,这简直就是满分答案啊..... 羽裳发自内心对殷亦墨的敬佩,是越来越大了。 “大皇子答对了一半,但最准确的是“自己”。”萧太傅合上书本负在身后,又道:“今天的课就上到这,作业是画一副画。” “画画?”羽裳最不擅长绘画,满脸写着抗拒。 萧太傅点了点头,“随便你们画什么,但要求合理合法,看得出是什么即可。” “你们想画什么?”殷亦墨主动上前搭话,吸引了羽裳的注意。 “还没想好,你呢。”羽裳反问。 “近日都在画山水,我想挑战一下画人。”殷亦墨文质彬彬,说话跟唱歌一般动听且温柔。 “画人好啊,不如我们互相画对方吧?”殷琦说完扬了扬手中的白色宣纸。 殷俊一手只着下巴,打量了一下面前三人,突然笑眯眯地指着羽裳,“那,那我要画王婶!” 殷琦对他不是很看好,撇了撇嘴反驳:“你画得出王婶美若天仙的容貌吗,我看啊,还是大哥适合些。” 殷俊看着羽裳的各种翡翠头饰,以及红袄上的精美暗纹,最后选择了放弃,“好像也是,那我还是继续画鸡腿吧。” 萧太傅听着他们的对话,开口提醒道:“画画最讲究一个人的耐性,我希望你们能认真对待,画得最差的人,可是有惩罚的。” “还有惩罚啊,那我还不如不画呢.....”殷俊本来就画技不好,这一听说还有惩罚,立即跟泄了气的皮球般,耷拉下脑袋。 “不画?那老夫就只好命人将四皇子送回皇宫,看苏妃娘娘怎么收拾你。”萧太傅横竖着皱纹的的脸庞浮现笑意,褐色的眼眸微眯,挤出来一条缝。 “太傅,你怎么可以用额娘来威胁我呢!”殷俊扬起小拳拳在空中虚晃几下,内心很是不满。 “他们也一样,老夫一视同仁。”萧太傅收敛起笑意,恢复一贯的严肃。 殷俊不服气,看向一旁看戏的羽裳,问道:“那要是王婶不愿画呢?” “那就将王妃交给翊王,我相信以翊王的手段,应该会比苏妃娘娘更猛。”萧太傅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他们停在原地瞎猜。 “你说王叔承影宝剑,真的有我娘的鸡毛掸子厉害吗?”殷俊一想起苏妃鸡毛掸子的威力,就浑身发抖。 殷琦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回答:“你想试试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挨揍。”殷俊跨出门槛,双手抱着胳膊抚了抚泛起寒意的鸡皮疙瘩, 光殷云翊的一个冰冷眼神他就受不了了,更别提什么挨打了。 “.....”羽裳愣在原地,看着兄弟俩的背影,眼眸里的亮光暗了三分。 第三百章 力不从心 “你别放心上,他们闹着玩呢。”殷亦墨走到羽裳身旁,温柔的眉眼似有星星坠入,亮晶晶的。 羽裳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雪景,内心似有心事,说话一顿一顿:“我没有放心上,我在想到底要画些什么,可我不会画画。” 殷亦墨闻言拉着羽裳走出门框,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接起了雪,雪落在手心上冰冰凉凉的,刚好缓解他内心的浮躁。 “不会画我可以教你啊。”他随口一说并没期待回应,羽裳只当他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殷亦墨说完直径走回书房,从里面搬了个画架,又拿了些画画需要用到的工具。 “想学什么?”殷亦墨将白纸卡在花架内,挽起衣袖研起了墨。 “什么好学?”羽裳小白一个,脑袋里也想不出图案,只好问殷亦墨。 “画梅花吧,这个简单些。”殷亦墨将研好的墨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从笔筒抽出一根毛笔在墨上蘸了蘸。 “好啊,你先画来看看吧。”羽裳话音刚落地,殷亦墨已抬起毛笔,在白纸上落下了一笔。 他随意几笔便定了基调,像会施魔法一样,将梅花树枝勾勒的惟妙惟肖,老枝、新枝、嫩枝、干枝、层次分明。 “你刚刚说这叫简单?”羽裳看着他用调好的玫红色颜料,画上梅花花苞,再换细一点的毛笔沾上黄色颜料,点缀出花蕊部分,笔法刚柔、顿挫,很是熟练。 她在内心确定了,这梅花是眼睛学得会,手学不会的东西..... 没想到画梅花的步骤如此繁琐,没有个几年的画功是画不来的。 殷亦墨不语,直到一副梅花图画好,他这才放下毛笔,开口道:“嗯,你要不要来试试?” “不用了,我没这天赋,怕画毁了梅花。”羽裳对于自己的画技,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张口拒绝。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我听闻王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不会是害羞所以不肯画吧?” 样样精通的是长姐,我是样样不通啊! 羽裳还在犹豫要不要献丑,便被殷亦墨拉到了画架前,手上还在摆手拒绝,却被硬塞了一只干净的毛笔。 “画就画,到时候你可别笑我画的丑啊。”羽裳丑话说在前,在得到殷亦墨的点头应许,她肆无忌惮地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也是梅花,画在殷亦墨的梅花下方,花枝部分她可谓是照葫芦画瓢,可还是欠了点形。 在画梅花花瓣时,她调的桃红色颜料有时上的多,有时又太浅了,居然还被她搞出了渐变梅花,别有一番韵味。 殷亦墨安静的站在一旁,瞳孔映出羽裳画的梅花,颜料像砌墙一般在白纸上层层堆叠,显得梅花更加形象立体,他突然有了新的灵感。 “王婶,你这梅花画得真好看。”他是站在艺术抽象角度来赞扬的。 羽裳的梅花虽然画得歪歪扭扭,花枝也凌乱不堪,但这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梅花,尽管再乱再杂,但它依旧是不屈不挠的梅花。 “这么丑,你居然说好看?”羽裳画梅花,将自己的手都染成了桃红色,不仅如此,方才鼻子有些痒,她抬手揉了揉,连鼻尖和脸颊都雨露均沾了些。 殷亦墨细心从袖中拿出手帕,刚要替羽裳擦拭,却被她一手拦住,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么?” “嗯,有颜料。”殷亦墨将手帕递给羽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谢谢。”羽裳握着手帕,胡乱在脸上擦了一番,重新抬起头给殷亦墨看脸,“干净了吗?” 殷亦墨有些近视,微眯起眼眸凑近了些看,从后面来看像是要亲吻羽裳一样。 路过的允粥瞧见,一瞬瞪大了眼睛,连忙跑上云阶,推开了殷亦墨,张开双手护在了羽裳身前,怒声道:“大皇子你在干什么,这里可是王府,不是皇宫!” 殷亦墨一下没站稳撞在了身后的廊柱上,等他缓过神来,允粥已经拉着羽裳跑出了庭院, “大皇子,您没事吧?”连澄上前扶住殷亦墨,皱起眉头吐槽道:“这翊王府的奴才也太没规矩了些,我去帮你教训他!” 说完他就真的撒腿要朝允粥追去,被殷亦墨伸手拦了下,他清澈的眉眼蔓上着几分温凉,淡淡道:“无妨,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连澄回禀:“翊王还在马场阅兵。” “这几日王叔总是早出晚归,可真是辛苦。”殷亦墨低声感慨。 他一直将殷云翊当成标杆,当成前进的动力,可无论怎么做,还是追赶不上殷云翊的步伐。 连澄不止一次在殷亦墨口中,听见殷云翊的名字了,几乎是隔三差五提。 他就很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大男人每天口中吊着的还是男人? 他很是好奇,开口问:“话说大皇子你为何老惦记着翊王,莫非是麒麟十八式遭遇瓶颈,急于突破?” 殷亦墨抿了抿干涩的唇,“算是吧。最近练功总是力不从心,感觉使上全力也不及以往三分,想请教请教王叔,可每回找他都没空。” 使不上力的原因,殷亦墨也咨询过太医,太医告诉他,也许是前年突发红疹,留下的后遗症导致。 殷亦墨暗自捏紧了袖中的拳头,他至今还未查出害他的人是谁。 那年临去赤霄宗,几位皇子为了庆祝殷亦墨考上赤霄,在毓庆宫举行了一场小型欢送宴。 他明明在宴上对饮食一防再防,可还是被人下了药。 当年不止是他私下派人查,殷帝龙颜大怒,更让大内侍卫将毓庆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什么也没查到,倒是翻出了殷俊以前,忘扔掉的古诗小抄。 殷帝无奈,也只好让那几个负责皇子们饮食的御厨背锅,全都拉去流放宁古塔了。 “可是那红疹又复发了?每年到冬天就会,夏天反倒好了,真是奇怪。” 连澄一直负责殷亦墨的饮食起居,那晚他明明检查了器具、还用银针给菜试了毒,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第三百零一章 得意门生 “别纠结了,我们回去吧,咳咳。” 天寒地冻,殷亦墨站在屋外呆久了不免轻咳几声,命连澄将画板及工具放回书房,直径走回了蓝鹊阁。 蓝鹊阁内飘着一股清雅的茶香,殷亦墨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他撩开厚重的帘幕,走进屋内。 金炉给屋子增添了一抹暖意,驱走了他身上的寒气,令他停止了咳嗽声。 萧太傅正盘腿坐在方桌前,等待着煮沸的热红茶透凉,殷俊和殷琦则找了个空阔的角落玩弹珠,两个人伏在地上一摆一扭,像两条灵活的泥鳅。 “先生好。”殷亦墨有礼貌地跟萧太傅打了声招呼,自他对面撩起前袍落坐。 “这么拘谨做什么,第一天认识我啊?”萧太傅看了他一眼,眼角笑意隐在茶壶冒出的白烟里,殷亦墨看得并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在笑。 萧太傅私底下和殷亦墨相处,并没有这么正式,有什么说什么,两人常常会忘了师生之礼。 今日有那两位皇子在,萧太傅总觉得殷亦墨有些端着,简单的来说就两个字——做作! 殷亦墨不客气地握起壶把,给自己面前的玉盏倒了一杯,乘放茶壶时,对着萧太傅低语:“这不是有他们在,我也不好搭着你的肩膀谈笑吧?” “那倒是,表面工作做足些,省的他们都不怕我了。”萧太傅慈祥一笑,他看着殷亦墨的眼睛仿佛会发光。 若说是颜回是孔子的得意门生,那殷亦墨就是他的得意门生,是他一生不可多得的骄傲。 殷亦墨闻言沉默一瞬,用手沾着桌案上无意撒出来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好”字。 冬日的黑夜总是比夏天来得更快些,天际间最后一丝金光在不知不觉中,被黑色的云纱所遮掩。 几颗零星不怕东风的寒,倔强地挂在了天边,散发着淡淡光芒,照亮着夜归人的路。 殷云翊从马场练兵归来,已是酉时。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马车上走下,终于掀起沉重眼皮,放眼朝灯火通明的邪卿阁望了去。 明黄色的烛光照亮了窗棂,映出一位少女苗条的身影,她端坐在桌前,一手懒散地支着脑袋,令一只手着把玩着两个核桃般大小的东西。 她的身旁还围着几位太监宫女,看样子是在讨论什么,不断有说笑声从屋子内传出,好不热闹。 殷云翊走进邪卿阁,抬手免了门外太监的通报,前脚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允粥吵闹的嗤怪声:“王妃,我觉得那大皇子真不是个东西,他竟然乘王爷不在还想偷亲你,幸好我发现的早,不然就亲上去了!” 现在收回脚还来得及吗,殷云翊顿在原地,脸色一僵,突然不想进去了。 羽裳连忙伸手捂住允粥的嘴,凤眸四处张望,焦急道:“你别胡说八道,叫王爷听去了,有你好看的!” 允粥隔着未合拢的手掌,嘴巴含糊不清地说:“什么叫胡说八道,明明是眼见为实,我看得真真的呢。” “你还跟我贫,皮痒痒了是不?”羽裳收回手,往空中扬了扬,碧瑶立即回意,从一旁的花瓶,抽出鸡毛掸子递给羽裳。 “不,不敢了,王妃饶命。”允粥抱着头求饶,往后推了几步,殊不知危险就在身后。 在他快踩到殷云翊的云纹锦靴时,柔软的屁股上感受到一阵凉风,紧接着是殷云翊对他猛烈的爱意,他被一脚踹在了地上。 “谁啊,敢踹你允爷.....”允粥跪坐在地上,刚想挥起拳头找殷云翊理论,抬眼对上殷云翊如覆冰霜般的墨眸,挥到一半的拳头瞬间拐了个弯,往自己脸上狠狠砸了去。 “爷,王爷,翊王爷爷。”允粥害怕到语无伦次,浑身缩成了一团。 羽裳垂眸看着他怂样,用绣帕捂着嘴,憋起了笑。 殷云翊俊朗的眉宇褶皱加深,冷声道:“本王有那么老么?” “没有,没有。”允粥狗腿子似的从地上跪起,两腿打着颤,唇角往下弯,露出一抹苦涩:“翊王乃四国第一美男,永远十八,青春永驻,芳华无限!” 允粥能活到现在,多亏了他那抹了蜜般的嘴,殷云翊听了心情愉悦了些,不耐烦地挥了挥袖,“你们都给本王退下。” “奴才告退,奴婢告退。”房间内的下人们像一阵风,“咻”地一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羽裳一人呆坐在长榻。 “喂你们,等等我啊!”等她站起来想跟着他们一起跑时,已经晚了。 殷云翊负着手站在原地,似一座银装素裹的雪山,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寒气。 “王爷好啊,有没有吃晚膳,要不臣妾去膳房给您弄点?”羽裳凭借身高优势从殷云翊身侧想窜走,结果脑袋却被一只大手固定住,怎么跑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必。”冷沉的声音自羽裳头顶响起,殷云翊修长的五指稍稍发力,让羽裳转过头看向自己。“你今天又干了什么好事?” 羽裳想躲也躲不了,只好微眯起狭长的凤眸,尽量回避殷云翊投来的清冷目光:“没,没干好事,事情不是允粥说的那样,王爷您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殷云翊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身边的媳妇,居然能被皇侄给拐跑了,额角青筋突了突,“听允粥说你这几日学习一直跟不上进度,本王明天就让他们回宫去。” 不是吧,不是吧,你将他们送走了,谁陪我玩啊,偌大个王府,又只剩下我自娱自乐了! 羽裳拍着胸膛,发自肺腑地说道:“不是他们的错啊,我自己,是我自己找不到状态的。” “的确不是他们,是殷亦墨,他对你干什么了,你老实交代。”殷云翊自长榻坐下,长腿微叠,摆出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 羽裳简直是窦娥冤,她手舞足蹈地将当时的情景描述了一番:“大皇侄教我画画啊,我不小心将颜料抹到脸上,他就好心帮我擦,结果允粥以为他要亲我,咻的一下跑来,把他撞到了柱子上。” 羽裳将撞柱子表演的十分生动形象,殷云翊心一揪,差点就稳不住矜持地,要上前接她了。 第三百零二章 练功无力 殷云翊收回情不自禁的手,淡撇了一眼从柱子上起来的羽裳,“殷亦墨他人呢?” “蓝鹊阁呀,王爷不是让他们住到那了嘛。”羽裳脸上仍然挂着一抹笑意,她见殷云翊闷闷不乐,走到桌案旁,捣鼓起了茶叶:“王爷刚回来一定口渴了吧,我来帮你沏茶。” 殷云翊默许,对着房梁提高了音量:“白展,将亦墨请来吧。” 语落,屋檐立即就有轻微踩动砖瓦的声音,不仔细听是听不出的。 白展领命,用踩响砖瓦作为回应,一个翻身跳下了屋檐,朝蓝鹊阁的方向走了去。 “这大晚上,王爷叫皇侄来做什么?”羽裳莫名有些不安,可偏偏她从殷云翊阴沉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是解释了么,难道王爷他不相信,还要找殷亦墨来当面对质不成? 殷云翊一句话打破了她的猜想,“他派人传话,说最近练武使不上力,本王也只有晚上有空,顺便帮帮他。” 羽裳暗自松了口气,掰着茶饼的手都利索了许多,她将茶叶撒入茶壶,又往里加着温热的水,道:“王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助人为乐?” “现在发现也不迟。”殷云翊拿起果盘里的香蕉,从尾部剥下皮,一瓣又一瓣,直至黄金果肉彻底展露,他像是欣赏着手中的艺术品,一口咬了下去。 不得不说,殷云翊浑身透出的矜贵气息,连吃个香蕉都如此优雅,让羽裳叹为观止。 啊这男人该死的魅力! “王爷你吃个香蕉那么投入干什么,看它的眼神还如此深情。”羽裳将茶壶随意一盖,撇了撇嘴,找了个离殷云翊远点的地方坐了下。 其实也就是一张长榻,一头一尾的距离。 殷云翊放下香蕉皮,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吃醋了?” “吃醋”两个字羽裳在的凤眸里,体现的是淋漓尽致,可她偏不说,抱起靠枕将头别向了一旁。 殷亦墨刚走进邪卿阁眼前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怎么看都是老夫老妻的拌嘴日常。 于是他识趣的在屏风后等了等,下一幕发生的情景,更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呆在屋外,而不是站在这里。 殷云翊分明察觉到殷亦墨的存在,却还是没有停下手上动作,伸手将羽裳揽入怀中,嘴角细节上扬,歪头在羽裳粉嫩的小嘴上落轻啄了一口,又快速将她放了开。 羽裳被他亲懵了,一下没缓过神来,眼底闪烁着诧异。 殷亦墨得逞,坐回原位,薄唇回味似的抿了抿,好甜,也不知道羽裳晚膳是不是吃了蜜。 殷亦墨目睹一切,内心似海浪般波涛汹涌,脚下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两人面前,恭敬作揖:“见过王叔,王婶。” “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殷云翊难得温和,脸上的笑意都是暖的。 都是自家人,那你还当我面撒狗粮? 殷亦墨礼貌微笑,站姿拘谨:“不知王叔找我来,所为何事?” “你不是练功使不上力,本王来看看,究竟是哪不行。”殷云翊不亏被白帝称为千年老狐,话里有话,偏偏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殷亦墨见殷帝都没有见殷云翊紧张,紧张帝手心冒出了汗,喃喃道:“是,是在这里练吗?” “不然呢,你是嫌王叔这邪卿阁太小了,不够你施展么?”殷云翊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羽裳,羽裳终于是回过神了,朝他拱了拱鼻子,表示“生气”。 “不,不是。”殷亦墨连连摇头,随即脱下白色貂裘大衣,露出纤瘦身形,又道:“王叔先容我热个身,马上就好。” 热身就热身,当着王妃的面脱衣服作甚? 殷云翊眉头一蹙,坐姿从半靠坐直了身,正好用手上宽松的貂皮大衣,挡住了羽裳看殷亦墨的视野。 殷亦墨的热身动作,先是气沉丹田,然后便开始双手持平于胸前运气,将气运汇聚双拳之间,打了一套完整的拳法。 拳法刚柔并济,每一招的出拳速度也还算稳定。 “哇哦,好帅!” 直到羽裳睁大水灵的凤眸,直勾勾看着殷亦墨发出感叹时,他自信的出拳便开始得到了迟缓。 “继续,不要受她人影响。”殷云翊出声呵斥,说话时明明是目不斜视的看着殷亦墨,手却准确无误地按在羽裳的肩膀上,将她按回了床榻上。 “难得看皇侄施展拳法,你就让我看嘛!”羽裳抱着殷云翊的小臂又重新坐了回来,正巧殷亦墨做完了最后一个热身动作,双手抱拳,旋即垂于了身侧。 殷云翊看了一眼激动的羽裳,好像找到亦墨这几日练功无力的原因了..... 但他缺乏证据,单凭刚刚那一点无法直接证明。 “看吧。”殷云翊清新俊逸的脸庞透出失落,抬手示意殷亦墨,展示他的绝招麒麟十八式。 感受到殷云翊的情绪变化,羽乖乖裳闭上嘴,认真欣赏殷亦墨行云流水的麒麟十八式。 “第一式麒麟决。”殷亦墨抽出腰间佩剑,脚步往前冲了三下,他的身前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影,他点地而起向黑影刺去,剑竟在半空中拖离了他的手。 羽裳心头一震,还以为他失败了,结果殷亦墨顺势在半空中腾了几步,稳稳接住佩剑,又朝无形黑影蓄力刺去。 这也行? 殷亦墨完成一式,落地时散飞的袍角似荷花苞般收拢,他将宝剑背在身后,连缓冲的时间也未留给自己,便开展了第二、三式。 两式合并是中阶武者的实力体现,分别是麒麟斩和麒麟刺,出剑的方式和速度都比第一式要快,果然是进阶版。 羽裳虽看不懂其威力,但凭离殷亦墨三米远的花瓶炸裂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两式很厉害,所以她打算偷学。 殷亦墨每挥起宝剑,每走一步,她都用手指在手心上默默画着。 手上记不住,便带动着双脚也在毛绒地毯上,跟着殷亦墨的节奏左划右点,总算勉强记住了几招。 她的幅度虽小,但还是被殷云翊发现了,他看着羽裳交缠在一起的双腿,还有用手指戳着手心的奇怪动作,蹙了蹙眉:“人家舞剑,你干什么?” “我在学习啊,没准哪天防身能用上。”羽裳被发现也不心虚,反正殷云翊不叫停殷亦墨听见她偷学也不敢停,她便正大光明站起身,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殷云翊看着她喝醉酒般的步姿,起身敲了敲她的脑袋,寒声道:“麒麟十八式创始人在这你不学,你学他做什么?” 羽裳刚学着殷亦墨金鸡独立,听闻僵在原地,瞳孔震惊:“什么!王爷你是创始人?” 第三百零三章 命不该绝 麒麟十八式,这天下也只有殷云翊练到了最高式,其他效仿者也顶多仿个十式,包括白展和殷亦墨亦是。 往上八式,属于高阶甚至是史诗级,练功者不仅要将前十式练得炉火纯青,还要防止后八式的走火入魔,因为这麒麟十八式的最后一式是半死。 殷云翊经历过无数战场,身体早就炼成钢铁般坚硬,好几次他都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可庆幸的是他没有被死神掠去生命,因为他的意志力是无人能敌的。 十八式的成功,致命一击是火芥子毒,也是成功的关键,打通了他的十二经脉,虽然痛苦比收获大,但也值得了。 殷亦墨卡在第八式,除去身体原因,最重要的是心不够沉淀,总会因人或事物浮躁,例如羽裳,她就是一个会令殷亦墨浮躁的人。 具体为什么殷云翊还没弄懂,总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羽裳离他远点,这样殷亦墨才能早日突破八式,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羽裳见殷云翊不理自己,伸手在他眼前又晃了晃:“王爷,我跟你说话呢。” “想学么?”殷云翊的目光始终放在殷亦墨身上,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目前来看殷亦墨做的很好,没有丝毫纰漏,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 羽裳也不舍得错过殷亦墨的剑法,吃惊的合不拢嘴:“想啊,现在这一招是什么,太炫酷了吧!” “麒麟破,其特点在于剑式灵活善变,让敌人防不胜防。”白展不知从哪冒出,双眼放出精光,没想到殷亦墨小小年纪,竟快赶上他的剑法了。 “既然想学也得有剑学,本王这剑便赠你了。”殷云翊从存放灵玉的木架上,取下一把镶嵌蝶纹玉石的长剑,其剑身细长轻盈,剑柄上也有一对灵蝶图案。 羽裳双手接过长剑,像被授予了什么徽章,感觉这一刻无比神圣,而另一边体力几乎透支的殷亦墨汗如雨下,脚下骤然一滑,扑倒在了地上。 殷云翊这一回落在殷亦墨身上的视线很淡,对一脸慌张都连澄道:“带他下去吧,练成这样,明天应该是下不来床了。” 连澄闻言也不敢多问,连忙将地上的殷亦墨搀扶起就要将他带回蓝鹊阁,可殷亦墨却不舍地回眸,眼前雾蒙蒙一片,还不忘哑声求问:“王叔,您还没告诉我,要如何突破呢.....” “突破的方法就在八式内,回去将八式剑法理清楚,最为重复的那一招,便是答案。”殷云翊内心虽是心疼殷亦墨如此拼命,但面上却是十分严苛,连一句安慰的话也忘了说。 “多谢,王叔。”殷亦墨今天为了在崇拜的偶像面前展示自己,可谓是使出了全身解数来打麒麟八式,现在浑身累得像一滩泥,刚走出邪卿阁,便又倒在地上,硬生生让几位小太监抬回了蓝鹊阁。 “皇兄,皇兄您没事吧?”殷俊见殷亦墨被人横着抬进屋内,连忙放下手中的鸡腿,跑上前关心道。 可累的不省人事的殷亦墨哪有空搭理他,只是掀了掀眼皮,证明自己还活着,喉咙像荒凉的大沙漠,口渴到眼前浮现绿洲。 “听说你强吻了王妃,这不会就是王叔对你的惩罚吧?”殷琦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奇的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关心,总之挺欠扁的。 “你.....”殷亦墨额角青筋微突,眼前仿佛被遮上了一块黑布又晕了过去。 须臾,他的耳畔响起连澄的惊呼:“快,快传太医,大皇子要歇菜了!” 另一边,羽裳没有立即寻求新剑的名字,倒是先关心起了殷亦墨的情况,“看皇侄脸色那般苍白,不会练出事了吧?” “没有,到第八式都要经历的。”殷云翊见怪不怪,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什么意思,他那不是练剑过度导致的吗?而且他舞了那么久,会不会体力不支.....”羽裳还是不能理解,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踏步。 “看造化了,不过本王倒是觉得他命不该绝。” 想练好麒麟十八式本来就难,不付出哪来的回报,就是付出会相对明显点,所以一般人不敢练,不敢拿生命做赌注。 “命不该绝”四个字,像喧天锣鼓在羽裳脑海中敲响,敲得她脑子嗡嗡的。 是时,她两腿一软瘫坐在靠榻上,声音夹杂着颤抖:“王爷的意思,这麒麟十八式是能练死人的剑式?” “可以这么说,但目前没人死。”殷云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羽裳更加心慌了。 “那,那你为什么要创,他们要是跟着学死了怎么办,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殷云翊搞不懂,羽裳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多问题,抬手揉了揉眉心,耐性回应:“他们要学,又不是本王硬逼,你情我愿的事,硬怪本王就是碰瓷。” “可皇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是碰瓷那么简单了。” “所以,王妃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跑什么?让人家在这舞麒麟十八式的可是王爷,王爷难道不害怕吗?” “什么意思,他那不是练剑过度导致的吗?而且他舞了那么久,会不会体力不支.....”羽裳还是不能理解,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踏步。 “看造化了,不过本王倒是觉得他命不该绝。” 想练好麒麟十八式本来就难,不付出哪来的回报,就是付出会相对明显点,所以一般人不敢练,不敢拿生命做赌注。 “命不该绝”四个字,像喧天锣鼓在羽裳脑海中敲响,敲得她脑子嗡嗡的。 是时,她两腿一软瘫坐在靠榻上,声音夹杂着颤抖:“王爷的意思,这麒麟十八式是能练死人的剑式?” “可以这么说,但目前没人死。”殷云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羽裳更加心慌了。 “那,那你为什么要创,他们要是跟着学死了怎么办,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殷云翊搞不懂,羽裳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多问题,抬手揉了揉眉心,耐性回应:“他们要学,又不是本王硬逼,你情我愿的事,硬怪本王就是碰瓷。” “可皇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是碰瓷那么简单了。” “所以,王妃现在跑还来得及。” 第三百零四章 本王不冷 也不靠谱但至少是我的。 羽裳当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立即悟懂,后知后觉才明白,殷云翊这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交画的时候,所有人的白纸上都有图案,或鸡腿,或自画像,或雪景。 唯独羽裳的白纸,空空如也。 萧太傅哭笑不得,指着比雪还白的纸,问道:“王妃这是画了什么,为何老夫什么也没看见?” 羽裳昨晚和殷云翊夜聊半宿,把画画作业忘得一干二净,今早穿衣才忆起,匆匆想了个借口:“这叫画了个寂寞。” “画寂寞?”殷俊和殷琦闻言相视一笑,只剩萧太傅一人还蒙在鼓中。 “这究竟是画了还是没画,老实交代。”萧太傅抬手支了支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双眼睁得老大,也没看清白纸上有什么图案,还以为是自己眼瞎了。 “没有,忘了。”羽裳也不跟萧太傅绕弯子,语气冷静直白。 萧太傅还是第一次见,没完成作业能如此理直气壮的人,气得手打抖,指着羽裳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太傅我错了,作业我会补上的,对不起。”羽裳态度诚恳,低着头,已然做好了受惩罚的打算。 萧太傅毕竟只是个太傅,哪有惩罚王妃的本事,只好使唤着身旁的书童,怒声道:“阿良你去,将此事告诉翊王,让他看着办。” “别啊太傅,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告诉王爷.....”羽裳眼睫眨动几下,眼泪说来就来,说完抬袖佯装擦起了眼泪。 她昨晚巧舌如簧,好不容易说动殷云翊今日带她去马场看阅兵演习,生怕被萧太傅搅黄了,连忙开口劝阻。 萧太傅本就是容易心软之人,见羽裳哭得梨花带雨本想收回惩罚,但介于殷俊和殷琦在场,他竖起威严,坚定地摆了摆手:“不行,此事必须让翊王知道。” 殷云翊刚要前往马场阅兵,经过书房听见有人提及他的名字,云步朝他们走了来:“萧太傅,叫本王何事?” 殷云翊高挑挺拔的身姿,身披一袭铠甲水蓝色军装,整齐的乌发束成金冠,英朗的五官在暖阳下仿佛散发着光芒。 他美得仿佛融于雪景,明明是在跟萧太傅说话,深邃的眼睛一刻也没从羽裳身上移开。 羽裳娇羞地别开眼,脸颊飞起的红晕胜过枝头红梅,粉粉嫩嫩,却不失优雅。 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太傅张望半天终于捕捉到远处的殷云翊,向他行了一礼:“禀翊王,老夫昨日布置画画作业,可王妃她却交了张白纸。” “王叔好。”站在萧太傅身后的两人,也跟着行起了礼。 “你交白纸?”殷云翊的冰冷的视线略过萧太傅,带着一丝侵略性,直勾勾的盯着羽裳。 “嗯.....”羽裳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凤眸微颤,假哭的眼泪干在眼角,印出浅淡的泪痕,显得羽裳更加委屈了。 殷云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萧太傅,语气坦然:“王妃她不会画画,交白纸也很正常。” 什么?这像是殷云翊口中会说出来的话吗? 萧太傅一开始以为自己眼瞎了,现在又觉得自己耳聋了,带着疑问地又问了一遍:“王妃她交的是白纸,很正常吗?” “让一个不会画画的人画画,就好比让分不清兵种的人来辅助阅兵,太傅认为,这很正常么?” 殷云翊这几天因为国庆阅兵,又碰见了死对头——幽州王。 他虽没有明目张胆以酒窖之事为难,但总是从中作梗,连第二波进场的是炮兵还是步兵都能搞错,导致队形严重歪斜,简直就是来帮倒忙。 “不,不正常。”萧太傅面对殷云翊,强硬的气势与威严被压到地平线,但他刚说完不正常,脑子又忽然清醒了。 这两件事能比较么,不会画瞎画也行啊..... “王妃生性开朗,萧太傅您就多担待些,就这样,本王要带王妃去马场了。”殷云翊说完牵起羽裳的纤纤玉手,还没等萧太傅同意便离开了书房。 翊王这是要把王妃宠上天啊。 萧太傅即使万般不情愿,叹了口气,转身便将气撒到了两位皇子头上,“看什么看,我们今天接着讲《兰亭集序》.....” ** “王爷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呀?”羽裳踏上前往马场的的马车,挨着殷云翊坐了下。 “本王.....” 殷云翊说到这哽了一下,眼眶有些湿润,幸好被细长的睫羽掩盖了,没有被羽裳发现,他道:“本王一直都很好。” “那昨晚还跟我抢被子,明明有两张被子呀,为什么还抢我的?”羽裳早上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奈何殷云翊太忙,一直没寻到机会问。 “本王生性体寒,让你搬过来总得发挥些作用吧。”殷云翊忍住咳意,咬了咬下唇。 “什么,什么意思?”羽裳蹙起凤眉,将双手揣进毛绒暖手筒里,没得到回应的她,自己静默想了一会儿。 终于她灵光乍现,提高音量道:“王爷你不会是让我来暖床吧?”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殷云翊微勾唇角,勾起的不是笑,是苦涩。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日,这几天阅兵也不知道咳出了多少血了,幸好晚上回王府并没有露陷,隐瞒的很好。 可愈发发白的唇色骗不了人。 殷云翊只好先让羽裳以为自己冬日体寒,所以身子虚弱,唇色发白也就是常事了。 羽裳虽然是一个很粗心的人,但面对朝夕相处的殷云翊,他只要有一点不适,她也能很快看出。 “王爷你还好吧,我看你脸色很苍白,这个暖手筒你拿去。” 话音未落,羽裳将手从暖手筒拿出,塞到了殷云翊的手中,见他不肯,硬是掰着他的手放了进去。 “本王不冷。”殷云翊看着绣着夕颜花纹的红色暖手筒,一时觉得十分别扭,想要把手从里面拿出来,却被羽裳捏住了两端出口。 “一会儿说自己体寒,一会儿说自己不冷,王爷可真是个小孩子!”羽裳死死按住暖手筒,硬是不让殷云翊的手从里面拿出来。 羽裳俯身阻止,脑袋正好位于殷云翊的下颌处,他将下颌抵上羽裳的脑袋,喃喃细语:“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本王累了,先睡一会儿。” 说完他缓缓阖上了眼帘,脑袋也从羽裳的脑袋上,滑到了她的肩膀。 第三百零五章 吹响唢呐 这一觉睡的很稳很沉,殷云翊差点以为他醒不来了。 当他醒来时,羽裳还在他的身旁,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敢动。 她也许是感受到了肩膀上的脑袋有轻微挪动,睁开眼看向殷云翊,只见他也在看自己。 “醒了啊。”羽裳莞尔一笑,像殷云翊睡梦中身着白衣的天使,他的意识有一瞬的恍惚,也跟着笑了。 “王爷你笑的好傻呀,哈哈。”羽裳伸手戳了戳殷云翊靠在她肩膀上,挤出来的肉。 殷云翊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脑袋从她肩膀上起来,坐直身,整个人的温柔气质,又变得清冷了起来。 “王爷校场到了。”马车缓缓停下,车外响起了白展轻声的提醒。 “走吧。”殷云翊掀开厚重的车帘,优雅走下马车,手还是一直贴心支撑着车帘,不让车帘落下。 “好。”羽裳点了点头,从马车上跳下,两脚踩进了积雪中,顿时将粉靴染白,脚底传来一阵冰凉。 殷云翊忍住吐槽她,拉着她的小手往前方走去,羽裳边走边抖着鞋底的雪,没几下便抖得一干二净。 皇家校场,一派的辉煌霸气,成双的雄狮雕像屹立在校场门口,它们张牙舞爪,彰显着雄狮的威猛威严,也给校场平添了一抹严肃感。 门外驻守的士兵,瞧见殷云翊走来,全都放下了手头的事,目不斜视齐齐向他行了个军礼。 “将他们召集到广场来吧。” 殷云翊一声令下,尖锐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吹响,响彻环绕在整个校场上空。 须臾,远处震天的整齐脚步声,顿起地上黄土泥沙,连带着覆在泥沙上的白雪也飞扬了起来。 此情此景,用千军万马来形容也不为过。 其他七位将军也并排从方阵后方并排走来。 走出来的明明是七个人,却让站在侧面看他们的羽裳,看出了一个人的感觉。 他们昂首挺胸,步伐统一,就挥手的高度,与步伐的迈出的长短都一样,不亏为将领。 将军们见到殷云翊和羽裳,一个个热情地上前或或嘘寒问暖,或讨论国事,就这样持续了半盏茶。 而他们身后站在大风里的士兵,个个被吹成了雪人也没一个敢动。 “今年的局势很是严峻啊,听说巫苏那边和白煞联姻,不知后续是否会进行军事合作,我们殷烈要做好准备才行。” “此次国庆阅兵,不是也邀请了一些别国贵族前来参观,届时我们定要拿出气势来,既然要搞,就要搞波大的!” “谁说不是呢,本王赞同将军的观点。” 殷云翊站在风口上吹久了,声音都有些喑哑。 国事当前,他实在是抵不住将军们的热情,又也不好打断他们的谏言,只好任由他们说个痛快。 “各位将军站累了吧。”羽裳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殷云翊,终于钻了个停顿的空子,开口提醒。 听羽裳这么一说,将军这才停下各种客套的问候和谏言,千里嵩将军识趣抬手,往远处的高台指了指,恭敬道:“王爷,我们上阅兵台再说吧。” “嗯。”殷云翊低头一眼,牵起羽裳的手,一起登上了阅兵台。 阅兵台下的石阶均被白雪覆盖,冻成冰霜,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尾随在他们身后的将军们,即使功力再深,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 殷云翊却走的很是轻松,连脚下的石阶都不用看,也走的十分踏实。 羽裳踩着他走过路,留下来的雪脚印,走的也很稳,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阅兵台上。 出乎意料的是,阅兵台上已然落座了一位身着虎皮大衣的男子。 该男子听见动静也并未起身,依旧和身旁的美人有说有笑,仿佛是来度蜜月的,而不是来阅兵。 殷云翊看见他的那一瞬,白皙的脸庞霎时阴沉,声音犹如呼啸的东风般冷冽:“本王昨日不是请幽州王回去歇着么,今日怎么又不请自来了?” 话音刚落,幽州王收回搭在美人肩膀上的手,转头看向殷云翊,眼底透着一分不屑:“哟,这不是翊王吗,好大的官威啊。” 虽都被称为王爷,但幽州王这个郡王,到底比不上殷云翊这亲王位分大,他不起身行礼也就罢了,偏偏说出来的话就跟带了刺似的,搞得场面一度尴尬。 殷云翊抑住想打他的冲动,“大理寺卿传唤你前往大理寺配合调查,你几次三番装病不去,现在精神倒挺好啊。” “那当然,本王此次来京,可是陛下亲自下旨让本王带兵,来配合翊王完成国庆阅兵。”幽州王神气洋洋的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恨不得把七彩羽毛扇在殷云翊的脸上。 只要殷云翊不爽他就开心,站起身踱步几下,又接着道:“翊王要是不开心,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省得还要在这看某些人脸色,受冻挨饿的,本王都替他们可惜。” “你敢带他们走试试。”殷云翊这回是真的怒了,他手背青筋暴起,一手拍在红木花雕桌案上,拍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裂痕。 幽州王视若无睹,脸上流露出蔑视的神情,接着挑衅道:“怎么,翊王是在威胁本王么,本王真是好怕怕啊,哈哈哈哈哈。” 须臾,就在众人等着殷云翊发飙时,阅兵台下突然响起了一阵唢呐的奏乐声。 阅兵还没开始,怎么就响起唢呐声了? 众将军带着疑惑,朝方阵中的礼乐队望去,只见柳伺明不知抢了哪个乐师的唢呐,握在手中,吹得正起劲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方阵中受冻到手脚僵硬的士兵们,也开始东张西望地顺着乐声找吹唢呐的人。 你一言我一语,方阵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士兵朝方阵中的礼乐队看了去,感叹道:“这是哪位乐师不要命了?” 另一士兵身高不够,视野被乌压压一片脑袋挡住了:“谁知道呢。” 士兵无奈摇了摇头:“翊王的命令还没下达就开始吹,真是给他牛逼坏了!” 站在他们俩身后的士兵,出声调侃:“不得不说这唢呐一响,我都想哭了。吹得这么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准备清明阅兵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百零六章 百鸟朝凤 “是柳伺明在吹吗?你快别给我吹了,难听死了!”千里嵩将军微眯起尖利的双眼,朝方阵中小到只能看清轮廓的身影,厉声呵斥道。 阅兵台离阅兵方阵十几米远,再加上方阵中士兵们的躁动,柳伺明并没有听清千里嵩将军的喊话,阻止他奏乐的裴烟凝的一巴掌。 柳伺明的后脑勺受到重击,火辣辣的一片,顿时驱走了他全身的寒意。 他忍痛放下唢呐刚想开口解释,却听见裴烟凝带着怒意的低斥声:“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幽州王欺负王爷你没看见吗?”柳伺明感受到来自幽州王的注视,生气地朝阅兵台扬了扬手中的金色唢呐。 裴烟凝看他一脸嘚瑟的模样,忍不住发痒的拳头,又忘他硬朗的胸膛上捶了一拳,缓缓道:“看见了。王爷自有定夺,干你屁事?” “痛啊,轻点。”柳伺明在军中可是称小霸王的地步,只有在裴烟凝面前,才规矩的像一只小野猫。 整个军营除了翊王,也就只有裴烟凝能管住他了。 此时一位高大威武的士兵挤过方阵中的人群,来到两人面前,缓缓道:“你就是刚刚吹唢呐的柳伺明吧?千将军叫我带你上去赔罪。” 裴烟凝没好气地瞪了柳伺明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柳伺明心虚地抿了抿,被风吹干涩的唇,步履蹒跚地跟在士兵身后,迎着万千士兵佩服的眼神,登上了阅兵台。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阅兵台,正所谓“站得高望得远”,他朝密密麻麻的方阵中看了一眼,即使眼力再好,也找不到自己方才所站的位置了。 “就是你小子打断本王说话?”幽州王略过殷云翊,走到柳伺明面前,浑身带着一抹阴鸷的戾气。 柳伺明回想起自己当时在酒窖外,还大胆往幽州王脸上捶了一拳,倏地埋下头,支支吾吾回答:“我,我这不是一时兴起,想着作为东道主,要欢迎一下从边疆远道而来的客人,所以才吹响了唢呐.....” 幽州王被他的话哽了一下,双眸倏地睁大:“你说本王是客人?” 柳伺明难为地看了一眼殷云翊,只见他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他瞬间有了自信,抬起头挑了个眉:“不然呢。” 幽州王在看见柳伺明的脸,两眼微眯,从纠结自己是不是客人,变成了:“你,你好熟悉啊,本王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柳伺明蹙起眉,故作凶巴巴,压低了嗓音:“王爷打住,我就是个大众脸,你可别乱套近乎啊。” 羽裳粉唇微勾,内心道:你要是大众脸,让大众怎么活? 柳伺明除了肤色不白,其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不笑时,眉宇间还揉杂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典型的忧郁范,居然说敢自己大众! “就算本王没见过你,那你为何吹奏悲乐欢迎本王?”幽州王说着推搡了一下柳伺明,用来彰显自己的威风。 柳伺明顺势一倒,扑在地上哀声解释道:“王爷冤枉啊,此乐名为《百鸟朝凤》,寓意福寿安康,只是小的乐器不精,吹得难听了些.....” “原来如此,是本王错怪你了。” 幽州王捋顺气炸的胡须,心平气和地伸手要去扶柳伺明,但一想到他是殷云翊的部下,又将手背在了身后,冷哼了一声。 羽裳闻言与殷云翊相视一笑,柳伺明还真是欺负幽州王没文化,《百鸟朝凤》明明是丧乐,用来送行德高望重的老人..... “好了,既然幽州王也收到你的心意,就退下吧,阅兵演习现在开始。”殷云翊生怕幽州王脑袋一根筋又搭对了,连忙用眼神示意柳伺明退下。 “是,属下告退。”柳伺明憋着笑作揖告退,小心走下阅兵台后,连忙跑向方阵,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站了进去。 裴烟凝的拢起的眉头,自柳伺明走上阅兵台就没松过。他见柳伺明完好无损的回来,身上竟没有一处损伤,连忙问道:“你怎么还能笑嘻嘻的回来,幽州王没降罪于你?” “有王爷在,他算个鸟。”柳伺明得意洋洋地目视前方,微动嘴唇道。 得,白担心一场,裴烟凝方才见柳伺明被幽州王推搡在地上,连给他埋在哪块风水宝地都想好了,结果他竟然能在幽州王手上逃过一劫,也是万幸了! 阅兵演练开始,难度系数大一点的炮车用纸箱代替,其他弓箭手、步兵的长矛和坚盾都装备齐全,整装待发。 “阅兵第五次演练正式开始,三军都有,听本王号令。”殷云翊站在阅兵台的正中央,修长白皙的手往上挥,“大方阵拉开,从步兵方阵先开始,手握红旗的人开始举旗。” 今日的任务是由上万殷兵,用手中各色彩旗舞出八个大字,“愿祝陛下,万寿无疆。” “愿”由步兵方阵举旗,“祝”由炮兵方阵举旗,“陛”由弓箭手方阵举旗,“下”由禁卫军方阵举旗,等..... 羽裳随一众将军坐在了柔软的靠榻上,欣赏着台下的万人表演,每轮到一方阵举旗,方阵内的士兵,就会高喊自己方阵举旗的“字”。 不得不说,当指挥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甚至比在方阵中不断调整姿势的士兵还累。 士兵们只需要静候命令就好了,但指挥却要顾全大局,不能容许任何差错,否则整个方阵就会像很不整齐协调,像一盘散沙。 殷云翊不间断的咳嗽声,一直揪着羽裳的心,她望着她那清瘦的身姿,心疼极了,可偏偏不能上前关心他,打断他指挥的思路。 终于前四个字的方阵都没有问题,殷云翊这才吩咐休息,转身一瞬,他感觉身子很沉,眼前雾蒙蒙的很难受。 脚下明明踩在结实的地板上,却觉得踩在了一团棉花上。 “王爷。”幸好羽裳及时上前扶住了殷云翊,没有让他倒在地上,而是跌坐在了休息的靠榻上。 本来还在围在茶桌上,谈笑风生的几位将军见状,连忙围了上来,让殷云翊更是觉得空气稀薄,呼吸不上气..... 第三百零七章 血染白雪 一贯冷嘲热讽的幽州王,见殷云翊忽然倒下,自然也少不了一顿讽刺,“你们看这翊王还真是任劳任怨,身上带病还勉强练兵,要是病入膏肓,还要怪陛下不体恤臣下,呵呵。” 千里嵩将军暗自握紧了手中佩剑,想把他舌头跺下来的心都有了,一向老好人的他,终于是鼓起勇气,替殷云翊怼了回去:“幽州王你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吧?王爷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延庆节的阅兵盛典能扬威我大殷烈.....” 不像某些人只会动动嘴皮,要不是你妹妹如今贵为皇后,你现在还是个只会啃草的草包呢。 后半句想说的话,千将军即使再愤怒,碍于权威,也只好内心想一想了。 “幽州王,你这个乌龟王八.....”羽裳刚想上前评理,却被殷云翊拉住手腕,微微一握。 他的手很冰很凉,像一道冰覆在羽裳的手腕,令她不禁竖起寒毛,僵在原地不敢动。 殷云翊借力站起身,冷沉的眸子犹如冰刀般,狠狠剜了冷嘲热讽的幽州王一眼,转瞬看向千里嵩,声音清冷无力,夹杂着微微喘息声:“接下来的阅兵交给你了,千将军。” “好,翊王你快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千里嵩满眼心疼,他可是看着殷云翊长大的人,如今见殷云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偏偏他什么也帮不了。 羽裳搀扶着殷云翊走下阅兵台,感受到他强撑的傲劲,眼眶微红,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殷云翊不知羽裳为何突然抱他,浑身突然紧张一颤,最后感受到来自她身上传来的温热,安心拥了上去,将她圈在了怀中。 她不敢看他那没有温度的眼睛,只听头顶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话:“本王好像撑不住了,如果我先走,你会不会怪我?” 羽裳闻言,眼泪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泪打湿了殷云翊的衣襟,哽咽道:“王爷你别这样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又不是太医,再说本王这病连太医都无药可医了。” “不,只要是病就能治,娘说生病了多喝热水,憋出汗就会舒服很多.....” 剩下的话羽裳说得晦涩含糊,含糊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咳咳。”殷云翊没等她说完,干咳一声,嘴角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他连忙放开羽裳,鲜血顺着唇角,滴在了雪白的雪地上。” “王爷!”羽裳凤眸印出似绽放在雪地上的血花,渗透到雪地下,凝成红色的冰晶,像红宝石般绚烂。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身边,白展从车辕上跳下,动作迅速地将殷云翊扶进了马车内。 羽裳也跟着来到车旁,却发现车上多了个老郎中,他将殷云翊放平在软榻上,便开始把起了脉。 羽裳内心大叹白展办事果真是迅速,调头坐上了车辕,开口让白展驾车:“快走吧。” “王妃您不坐马车里么?”白展诧异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羽裳。 “别废话,本王妃还没那么娇弱。”羽裳蹙起凤眉扬了扬衣袖,白展见状扬起马鞭,驾着宝马在雪地上飞奔了起来。 车辕没有车盖掩饰,不一会儿羽裳的耳朵,脸庞都被凌冽的东风吹得通红,鼻子也一吸一呼,很是难受。 “王妃您挺住,马上就到了。” 白展驾车技术很是熟练,驾着马车在官道上极速穿梭,搞得一向不晕车的羽裳,头晕眼花,连忙握紧身下的车辕,生怕被甩出去。 翊王府外,白展给了马车一个冲缓的时间,正好靠边停在离邪卿阁最近的端礼门。 马车刚停下,他刻不容缓跳下车辕,前往马车侧方接应殷云翊。 羽裳在风中凌乱多时,头上整齐的发髻被吹得乱七八糟,她抚开遮住眉眼的青丝,朝门口的守卫,挥了挥手:“你们,快去帮白展。” 守卫们见状,纷纷朝白展站着的方向围了去,不一会儿,几个身强力壮的守卫,配合着白展将殷云翊抬进了邪卿阁。 方才太急,羽裳没来得及看清郎中的模样,直到郎中缓缓下车,将双手插进袖筒,抬起头要走进王府,羽裳这才认出了他是谁。 “肖郎中。”这位郎中就是给羽琊治疗的郎中,羽裳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便记住了。 “王,王妃好。”肖郎中点头哈腰,现在的羽裳和第一次他见到的有些不一样,整个人潦草了许多。 但即使再潦草也挡不住羽裳过人的容貌,他还是将她认出了。 羽裳礼貌地点了点头,邀请道:“一起进去吧。” 语毕,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邪卿阁,肖郎中接着刚才的治疗,先让下人按照他给的药方去药房抓药来煎,然后语气略微慌张地喊了声“王妃你过来一下。” 羽裳连忙上前,问道:“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肖郎中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王爷体内的蛇毒早已痊愈,这次病发的是体内的另一种毒素,需要,需要脱掉上衣查看。” “脱.....”羽裳同样慌张的看了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殷云翊,下定决心似的捏紧了衣袖,咬牙道:“我知道了。” 她略过肖郎中,掀开被褥一角,颤抖着双手将殷云翊身上厚重的大衣脱去,又小心褪去了他腰间的祥云腰带..... 没一会儿,殷云翊这个被裹了三四层的白嫩的“粽子”,便被羽裳扒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内衫。 内衫很是轻薄,羽裳几乎是闭着眼睛,一鼓作气将其脱掉,脱完了就立即调头想要跑,却被肖郎中又喊了住,“王妃你不必紧张,你难道不想要知道王爷中的究竟是什么毒么?” “想,想啊.....”羽裳背对着肖郎中,脸颊烧得通红,上扬的凤眸似被丹青点缀,蔓上了红玉般剔透的微光。 “家属可以留下,其他人且先退下吧。” 肖郎中说着看了一眼跪在四周的下人,直到他们退出房间,包括白展,这才指着殷云翊胸口的殷红的血痣,道:“这个血痣在医书上有记载,是中了火芥子毒才会有的痣。” 第三百零八章 左右为难 火芥子毒?这毒听起来好熟悉啊..... “火芥子毒是.....”羽裳对此毒略有耳闻,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自己一直陪伴在殷云翊身旁,却不知道他何时中了此毒,这是为什么? 肖郎中缓缓解释:“是一种无药可医的毒,中毒之人不出几日便会因身体发痒,像有虫爬而死,我虽然不知王爷是如何染上这剧毒的,但看这血痣的红得发紫的程度,至少是几个月。” “身体发痒,像有虫爬.....”羽裳陡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这几句话,殷云翊身中的毒,简直跟她之前中的毒一模一样。 可自己都能痊愈,那为何殷云翊不行,难道是因为殷烈没有神医半夏? 肖郎中在殷云翊线条分明的背部,插了几根助排血毒的银针,轻声感叹:“王爷身中剧毒居然还能撑上几个月,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我知道谁能救王爷,之前我也中过这一模一样的毒,我是被半夏神医治好的,他也一定有办法救王爷!”羽裳激动到摇晃着肖郎中的手,内心渴望着得到他的认同。 “半夏神医也救不了王爷。”白展躲在暗处憋不住了,斩钉截铁地上前说道。 羽裳闻言双眼瞪得又圆又大,闪过一丝冷芒,命令着白展:“不试试怎么知道,白展你快去派人安排马车,我们这就去巫苏找半夏,让他用药救王爷,王爷会好的,一定会.....” 白展一瞬间表情十分复杂,他不知道能不能擅作主张,替殷云翊告诉羽裳真相,若羽裳知道真相又会不会崩溃呢? 他拧起眉头,胆怯地看了一眼浑身冒着猩红火气的羽裳,迟迟难以开口。 白展迟疑的举动,触到了羽裳的导火线,成功点燃了她心中积攒许久的愤怒。 她愤懑到凤眸布满血丝,咆哮道:“白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你是不是不希望王爷好起来?” 羽裳生气气来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丝毫不输殷云翊,白展顿时被压得抬不起头来,语气十分纠结:“属下怎么可能不希望王爷好呢,只是,只是我怕王妃知道了,会难过,会自责,会难以接受事实.....” “你什么意思,一次性说明白行不行,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绕弯子?”羽裳眨了眨血红的双眸,攥紧拳头,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来承受白展即将要说出口的事实。 “好,那我就直说了。” 就在白展鼓起勇气说出真相时,一位莽夫冲进房间,被门槛绊了一脚趴在地上,指着门外道:“大事不好了,肖郎中您快去国公府瞧瞧,羽公子他,他发高烧了!” “发高烧而已,你大惊小怪什么?”肖郎中正听得起劲,被莽夫突然打断,生气地从床沿边站了起来。 莽夫是肖郎中隔壁院的邻里,他从地上爬起拍了拍灰,这才道:“小公子烧得神志不清,都开始出现幻觉了,国公喊我叫您去国公府瞧瞧。” 肖郎中闻言心一急,脚刚迈出几步,回想起殷云翊身上还插着银针,连忙又将脚收了回去,焦急道:“可,可我还在诊治翊王脱不开身啊!” “白祁郎中呢?”羽裳蹙起凤眉问。 莽夫挠着头想了一会儿,回道:“出去采摘药材了,不在医馆。” 羽裳收敛起怒意,语气出奇的冷静:“白展你快去宣太医。” 白展被她说懵了,开口问:“宣,宣给谁?” 一边是弟弟,一边是丈夫,羽裳纠结地咬着嘴唇,看向了莽夫:“羽琊到底有多严重?” 莽夫知道羽裳急于做决定,精简了话语:“认不清爹娘,抱头痛哭,囔囔着要回家.....” 羽裳勉为其难地回头看了一眼,面容惨白的殷云翊,这一回她没有哭,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从嘴巴里说了出来:“宣给.....羽琊。” “是,属下这就去。”白展得令,转身退出了邪卿阁。 莽夫看羽裳的眼神当即就变了,他虽然不敢当着羽裳的面说,但内心却是不由将羽裳鄙视了一顿。 这还是亲姐吗,为了丈夫竟然连亲弟弟都不顾了,真是令人寒心! 莽夫嘴巴不知念叨着什么脏话,步伐声极重地离开了邪卿阁,似乎是故意踩给羽裳听的,表达他心中的不满。 殷云翊和羽琊,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于羽裳而言,殷云翊的存在,是超乎亲人般的存在,是她可以舍命的存在。 “王爷,你不会怪我没救弟弟的对不对?”羽裳声音沙哑,从语气中能听出她深深的内疚与自责。 她又何尝不想先让肖郎中救羽琊呢,她又怎么不爱弟弟呢,但面前这个男人,她亏欠的实在太多,她也不忍心失去。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哥哥竹清,她再也不想失去她最爱的人了,这一回她想拼了命的守护,给他最大的安全感,而不是无尽的眼泪。 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她不想再流了,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羽裳没哭,肖郎中倒是红了眼眶,他是被他们真挚的爱情所感动到了。 肖郎中替换着针头沾着黑血的银针,用干净的手帕,替殷云翊擦拭掉身上的黑血。 ** 另一边,国公府。 莽夫没有请来肖郎中,又将为什么没请来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肖郎中在翊王府,翊王毒发需要救治他抽不开身。然后小的问王妃该如何是好,王妃说从宫里随便派个太医来治公子就好,公子不过是发烧罢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嫁去王府还没一年,就帮着外人了。”沈夫人趁机煽风点火,双手插着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江姨娘听见沈夫人如此诋毁自己的女儿,不由开口辩驳:“夫人你怎么能这么说王妃呢,王妃她一定是有苦衷的,若她让肖郎中走了,你叫王府的下人怎么看她?” 沈夫人淡瞥了她一眼,嫌弃的眼神仿佛看待下人般:“呵,那她不让肖郎中来我们国公府,国公府的下人又会如何看待她?” 第三百零九章 借着月光 羽琊抱着膝盖蜷缩在房间角落,听见两人的争吵声头愈发痛了,他抬起空洞的眼眸,声音沙哑:“沈夫人,你不要怪姐姐,姐姐她没有错.....” “羽琊,你终于肯说话了。”国公眼前一亮看向羽琊,说话声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刺激到他。 房门外,手中正端着治头痛汤药的苏媚儿,听见羽琊开口说话,手一颤差点把药打翻,幸好她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力气,握紧托盘,走了进来。 沈夫人见她低着头走来,极不情愿地让开路,用手中绣帕捂住抠鼻,蹙起了眉头。 苏媚儿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照顾羽琊,好生生得美人胚子,硬是被眼下乌青的黑眼圈整的,整个人看起来很阴郁,浑身也散发着一股多天没洗澡的异味。 江姨娘虽觉得味道难闻,并没有躲开,而是满眼心疼地开口道:“苏妹妹,你吃早饭了没,先去歇一会儿吧,我们都在这,羽琊不会有事的。” 呵,姥爷不下令把我们召集一起为羽琊祈福,你还舍得从那梅苑走出来啊,真是会献殷勤,谁不会啊..... 沈夫人暗自翻了个白眼,转瞬一脸关心地隔着衣袖拍了拍苏媚儿的肩膀,“是啊苏妹妹,太医一会儿就到,你也不必这般亲力亲为坏了身子,我那新熬了锅桂圆莲子羹,你且先去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苏媚儿将汤药放在桌案上,被沈夫人拍过的肩头,泛起一阵凉意,她知道寄人篱下需要守规矩。 她刚到国公府,花了几天时间熟悉了这里的规矩,才发现这里的规矩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因为国公府的规矩就是沈夫人。 沈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就是规矩。 这是沈夫人第一次对她示好意,她不接受就是在犯规矩,在一番眼神施压下,苏媚儿看了一眼脸色平静的国公,微微点头,“谢夫人。” “都是一家人不用谢。”沈夫人顿时眉笑眼开,朝身侧的丫鬟递了个眼神:“秋香,还不快带苏姨娘去喝粥。” “是,夫人。”秋香恭敬颔首,带着苏媚儿离开了。 解决完苏媚儿的温饱问题,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终于肯开口说话的羽琊。 国公脚步极轻的靠近羽琊,用哄孩子似语气,道:“羽琊地上凉,起来到床上去好不好?” “你别过来!”羽琊自从被人接回国公府治疗,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不喜欢有人靠近他,也不喜欢有人关心他,只喜欢一个人呆着,像是得了自闭症。 “好,我不过来,那你把药喝了好不好,喝了药我们就都退出去,不会打扰你.....”国公说完端起冒着热气汤药,用勺子舀了舀,递给了羽琊。 在羽琊眼里,国公就是一个向他伸出魔爪,逼他喝毒药的恶魔。 “里面有毒我不喝,你别想害我!”他激动的情绪高涨,成功刺激了他受过伤的大脑,他大叫一声,拍掉了眼前的汤药。 瓷碗落地声清脆刺耳,碎成了好几片,砸在国公的脚边。 “羽琊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你父亲啊!”国公虽脾性温和,但面对不听话的羽琊,脾气愈加狂躁,一个箭步冲上前,揪着羽琊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房间内的人见国公发怒,没一个敢上前劝阻,也没人想上前劝阻,用冷眼旁观来形容他们,丝毫不过分。 羽琊拼命用手挣扎,面部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一个发狂的狮子。 国公年老禁不起他的折腾,许是心软,倏地松开手,黑沉的脸庞布满失望,转身离开了房间。 国公一走,沈夫人和江姨娘没待一会儿,也陆续离开了。 下人们见国公对也羽琊失望,自然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简单收拾了一下地上打碎的瓷碗,关上了房门。 羽琊没站稳跌倒在地上,手掌先撑在地上平稳重心,扎进碎瓷片,流了好多血,血一直不停的流,染红了他的双眼。 他快速将手背向身后,这才没叫人察觉到他的手受伤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羽琊一个人了,空落落的,四周一片黑漆,只看见窗外微落的天光,透过窗棂倾斜在他的身上。 无助感和孤独感空前袭来,他从小就害怕黑,可刚回国公府的那一晚,他尝受了真正的黑暗。 他睡得很沉,梦里母亲像从前那般,轻拍着他的后背,哼着熟悉的童谣哄他入睡。 可屋内忽然钻进一股冷风,将他冷醒,他刚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位奴婢,手中端着一碗红色的汤。 “公子,起来喝药了。”奴婢的声音很低,伴随着不断席卷的东风,显得有些阴森。 “你,你是谁?”羽琊警惕十足,暗自将手探在了枕头下,他的枕头下原先藏着防身的匕首,这是赤霄宗的老师教给他的。 但他这回什么也没摸到,他慌了,脸上的虚汗依稀可见,顺着眼角留下,像泪水般打湿他的被褥。 “是苏姨娘让我来的,公子你再不喝,这汤就要凉了呢。” 奴婢是蒙着面纱的,她的丹凤眼很是细长,在月光下闪着一丝狡黠,但奈何羽琊太过紧张,又丢了枕下匕首,便忽略了这一点。 “好。”羽琊听说是娘吩咐来的奴婢,便毫不犹豫地接过汤药,饮入口中。 可就在他喝到一半的时候,头痛欲裂,嘴巴当即就喷涌一抹鲜血,整个口腔充满作呕的血腥味,与难言的苦味。 “你,你在这里面放了什么?”羽琊将碗摔在地上,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声。 “告诉你也无妨,我在你的药里放了失魂散。明天你就会像个疯子一样,直到得拔光自己的头发,像一只狼狈的秃鹰,痛苦而死,呵呵。” 奴婢将地上的碎片捡起,动作优雅的像是在捡玫瑰花瓣,最后她退出房间。 “该死。”羽琊捏紧拳头无力地捶在了床板上,在他闭眼的一瞬间,借着月光看清了奴婢腰牌上面的刻的四个大字..... 碧水莲天。 第三百一十章 准备后事 白展去皇宫请太医,请到掌灯时分,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照明的灯笼,也没见他回来。 羽裳很是着急,生怕白展会出什么意外,连用晚膳的心思都没了,她放下碗筷,看向允粥吩咐道:“允粥你快去派人看看,白展为何这么晚还未回府。” “遵命,奴才这就带人去找。”允粥直径走出邪卿阁,走到一半好像想起什么,又折回来跟门口的太监强调了一下,若殷云翊在他不在的时候醒来,要注意哪些事项。 “王爷醒来要是饿了,记得让大厨准备些虾仁馄饨,王爷最近喜欢这个。还有王爷他不喜欢太浓的梅香,昨天是你点的香吧?以后注意着点!” 小太监委屈地抿了抿小嘴,“我说允公公,既然你对王爷了如指掌,不如我替你带人去寻白影卫,你来照顾王爷?” “白展向来对王爷是无微不至,两人形影不离的就像一对胞胎兄弟。他这回失踪这么久,我总感觉他在隐瞒着什么,我得亲自去问问他,放心些。” 允粥说完也没等小太监回复,朝四周的侍卫们招了招手,带领着他们,眼神颇为笃定地朝大门口走去。 距允粥了解,白展会出现的地方有三个,翊王府、情报局、殷烈军营。 他这个时候不在王府,也没有殷云翊指派任务打探什么情报,剩下的便是军营了。 允粥想都没想,备马冲向了军营,可打脸来得是如此快,他被以没有通行证拦在了军营外,但用一吊钱买通门口士兵消息,却得到一个白展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来的消息。 这可真是背,还费了一吊钱,可惜了。 可惜的不是一吊钱,可惜的是允粥带上一众侍卫,也打不过门口那六七个身强力壮的士兵。 允粥扯了扯嘴角,语气客套:“那你能稍微透露一下,白影卫去哪了吗?” 士兵想都没想,指了指左边的小路:“骑马往左走了,他经常来无影去无踪的,谁知道呢。” 另一士兵摇了摇头:“胡说,我明明看见的右边。” “左边,这马蹄印都有呢,你瞎啊!”士兵瞪大了眼珠,争强好胜的胜负欲说来就来。 另一士兵被他骂傻了,看着雪中的马蹄印,憨笑了一声:“噢真的诶,那就是左边吧。” 允粥汗颜,伸手摇晃着士兵企图让他们清醒些:“二位大哥,这马蹄印是我们来时,马儿踩下的.....” “谁是你大哥啊,一边凉快去,小心我叫人抓你啊。”士兵收了钱便翻脸不认人,拉着身旁的好兄弟,一起躲进了木屋岗亭里。 “喂,喂别走啊!”允粥想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捏成愤怒的拳头,转身看向了身后憋笑的士兵们,“你们,你们给我记清他们的脸,等王爷醒了,我非要告上他们一状不可!” “好的允公公,现在我们去哪啊?”士兵们骑在骏马上,感受着寒风呼啸,裹紧了身上的狗皮大衣。 “如果我没记错,右边的这条小路是通向宝成寺的,白影卫去那干什么?”允粥重新骑上骏马,调转马头朝向了右边蜿蜒曲折的小路。 “不会是悟懂了这薄凉人间,要感悟不同人生,剃发出家吧?” “你怎么说话的,我觉得白影卫定是给王爷上.....” “香”到嘴边像烫嘴的山芋,他结巴半天,话锋一转:“上山求平安符去了吧。” “我陪伴王爷这么多年,也没见王爷有个什么大碍,今年还真是水逆,真希望王爷能平安度过此劫难。”允粥祷告似的双手合十,在胸前对着国旗拜了拜。 “公公好冷啊,我们真要上山去找白影卫吗?”士兵们搓着手,期待允粥说回府。 可一向能屈能伸的允粥,就算冻到生冻疮,他也要斩钉截铁地回答士兵们:“当然,这可是王妃的命令。” ** 殷云翊一下午用过药后,浑身便冒着夹带着污浊的热汗,羽裳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擦拭,到现在手都擦酸了,她在内心祈祷着的不要出的热汗也莫名停了。 但身体不热便冷,殷云翊现在的身子犹如一块千年寒冰,体温骤然降低,浑身散发着窒息的冷气。 “快,来人啊,再拿几个暖盆来。”羽裳语毕,太监们便手忙脚乱地拿着暖盆,放在床榻四周,再用火折子生起了泛起热浪的火。 羽裳心疼坐在床沿边,俯身将两手圈着殷云翊的肩膀,想要将身体的体温分他一点。 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尾音害怕到颤抖:“肖郎中呢,快把肖郎中叫来!” 肖郎中为了方便诊治,留宿在了厢房,他刚躺在软绵的大床上,还没几分钟,便被门口的呼喊声吵醒了。 “肖郎中,王爷身子发冷,好像要不行了!”太监很是着急,边说话跑进厢房,连气都不带喘一下。 “怎么,怎么会发冷?”肖郎中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连棉靴都来不及穿,赤脚跟在太监身后,跑进了主屋。 他着装不整,头发乱成一团,赤着得双脚冻得发红,像一个误闯豪宅的乞丐。 门外的侍卫刚想上前将他拦下,却抵不过他乱蹦哒的脚丫子,肖郎中就像一个疯子般推开拦路的侍卫,冲进主屋,来到了床榻旁。 “快,让老夫来看看!” 房间内架起了十几个火盆,围在床榻旁,肖郎中的脚丫子踩在房间内的地板,又像被火烧一样,面部狰狞,嘴巴吃惊地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他忍着脚底的“冰火两重天”,伸手探了探殷云翊的鼻息,指间只探道一丝微弱的呼吸,连呼吸都是冰凉的。 “怎么样,王爷现在情况如何?”羽裳见肖郎中来了,内心松了口气。 肖郎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收回探鼻息的手,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发出一阵苍老哽咽的声音:“王妃你,你命人给王爷准备后事吧。” 羽裳从来没这么心慌过,她心中空落落的,像有人在她的心房凿了个洞,眼前一晕倒在了床榻旁,眼里是漆黑的绝望:“什么意思,王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呢.....” 第三百一十一章 征集夫婿 肖郎中沉浸在悲伤中,将头埋得很低,他尽力做到了他该做的一切,可殷云翊这回真是无力回天了。 他如此勉强自己,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应该是想跟羽裳说些什么吧。 他赤着脚默默退了下,走到房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场景。 只见羽裳倒在床榻旁,四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她那美艳动人的脸庞,逐渐被升起的黑色烟灰模糊,她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最后将殷云翊从床上扶起,靠在了她的肩头上。 羽裳垂着凤眸看向殷云翊,细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的眸中黯淡无神的光,她语气似威胁,又带着一抹幼稚:“王爷你听着,你要敢先我一步死,你这房间里的这些玉,还有库房里的那些什么貔貅、麒麟雕像,我都烧给你陪葬了。让你在天堂都有它们陪着,你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殷云翊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艺术品,静静的靠在羽裳的肩头,他不说话,整个房间陷入了无尽的沉默,只能依稀听见火星升到半空,响起的霹雳吧啦声。 羽裳将殷云翊搂得更紧了,凤眸微颤,掉下来一滴如宝石般剔透的泪水,掉在了殷云翊的惨白干涩的唇角旁。 良久,她感受到怀中的人有回温的症状,他唇角微动,带有震慑力地发出了一声:“你敢。” 羽裳握上殷云翊冰冷修长的手以为自己听见的是幻觉,颤抖着嘴唇问:“王爷,是你在说话吗?” 又是一段沉默,殷云翊微拢眉心睁开了如墨的眼眸,声音有气无力,很淡很轻:“废话。” 羽裳又找回了那熟悉的感觉,连忙抹掉眼泪不想让殷云翊看见,她伸手抚平殷云翊眉宇间的皱褶,温柔道:“我去叫肖郎中回来,让他来救你。” 殷云翊反握住羽裳要收回的手,满眼都是她,“别走,本王想好好再看你一眼。” “好。”羽裳抬头忍住想哭的冲动,低头间嘴角勾起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她想将最好的一面留给殷云翊,让他走得能放心些。 “王爷,千小姐求见。”门外响起侍卫的传报声。 羽裳内心升起疑惑,看了一眼殷云翊,只见他深深地闭着眼,似在回想什么事,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见。” “砰——”是门被人踹开的声音。 “你见阎王爷都不愿见我?”未闻其人先闻其声,千凌月带着怒气的身影,在屏风后渐渐升起。 “本王先死一死,你别让她烦本王,会走的更快。”殷云翊将头枕向羽裳的双膝上,随即整个身子都滑了下去。 人到死亡边缘总是那么的无惧,连说话的腔调都那么的可爱。 见殷云翊还能开玩笑,羽裳欣慰地抚了抚他脑后垂下的几缕青丝,转眼看向了立在离他们不到两米近的千凌月。 “见过王妃。”千凌月一看见羽裳,强硬的态度立即软了下来,规矩行了一礼。 “你有事吗?”羽裳还来不及跟殷云翊分别,现在又被千凌月横插一脚,咬紧牙关问道。 “禀王妃,奴婢寻遍全城,终于找到了至清水,治火芥子毒的解药之一。”千凌月说着将腰间装有至清水的葫芦,双手递了上前,见羽裳犹豫,她补充道:“此水可以缓解毒素发效的期限,是我在奇香阁,花钱从一个老妇人手中买来的。” 千凌月口中的老妇人,大抵就是董湘婆婆了。 说到底自我回殷烈,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她呢,还要好好感谢一下她送的无魂香,才让我死里逃生活了一回。 思及此,羽裳接过葫芦拔开木塞,另一只手则捏起殷云翊没什么肉的双腮,逼得他不得不嘟起嘴巴,像一个待哺奶水的小婴儿。 殷云翊整个人的脸色,依稀可见的变黑,但他没有反抗的力气,只得任由羽裳将至清水喂入他的嘴巴里。 至清水不似其名,殷云翊原本以为这水会很清甜,但喝到嘴里却有一股中药般的苦味,直到水滑入喉腔,像甘露般化入他的心田,疲惫乏力的身体竟变得轻快了许多。 “我就知道一壶不够,所以我多买了几壶。”千凌月嘚瑟地从腰侧拔出两个葫芦,拿在手中摇晃了几下。 “还能喝吗?”羽裳放下见底的葫芦,关心地看了一眼沉醉在至清水中的殷云翊。 其实不是沉醉,只是他的表情很醉。 这水的后劲很大,他刚感到浑身轻松,身子却突然猛地一抽,像是有人抽取了他体内的一根骨头般,他痛苦地皱紧了眉头,无处安放的手,掐了一把羽裳的大腿。 真的好痛,殷云翊心里苦却叫不好出,当着两个女人的面大叫,有损他平日塑造起的高冷形象。 “啊——”羽裳替他叫了一声,他的手劲实在太大了,羽裳毫无防备地被掐了大腿,浑身一抖,眼眶当即飙出了一串眼泪。 “痛,痛,痛!”羽裳抖着腿抗诉,却不敢有很大的反抗动作,生怕她一不小心,殷云翊就歇菜了。 “看这反应,大抵是不行了。”千凌月撇了撇嘴,将葫芦搁在桌案上,缓缓道:“我还有事先走了,王爷你要是还有心,记得答应我的承诺。” 痛劲一过,殷云翊睁开朦胧的墨眸,微点了点头:“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本王自然记得。” 千凌月等到殷云翊的回答,嘴角咧开一抹微笑,步履轻快愉悦地离开了。 羽裳见千凌月满意离去,狐疑地戳了戳殷云翊白嫩的小脸蛋:“什么承诺?” 殷云翊拿开她不安分的手,冷冷回道:“帮她征未来夫婿,本王一筹莫展,便将此事耽搁了很久。” “哇,王爷你要做红娘了!张罗这事我擅长啊,等王爷病好一些,我们一起帮千小姐征夫婿吧,怎么样?”自从知道殷云翊缓上火芥子毒,羽裳就一直冷丧着脸,现在她的脸上终于有,发自内心的笑意了。 殷云翊刚想开口拒绝,清澈的眼眸对上羽裳洋溢着喜悦的眉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一十二章 移驾王府 初冬的清晨是雾蒙蒙的一片,今日出奇的没有下雪,厚重的云层间似有金光乍现。 阳光像要把遮挡住它光芒的云彩烧毁,拼命地探出脑袋,想要带给人们来自冬日的温暖。 羽裳靠在床榻上小憩,不知不觉就这样坐到了天亮。殷云翊翻了个身躲进被褥,睡得很香,这是他第一次打呼噜,“呼,呼噜——” 羽裳睡意很浅,被他的呼噜声吵醒,困意并未及时散去,她疲惫地往后面的空位处躺下,抱着殷云翊的修长的胳膊,又继续睡了起来。 窗外的鸡鸣狗吠和房间里的两人,以几窗之隔,仿佛生在两个世界。 此时的翊王府外,已经有不少大臣聚集在门口相望,按文左武右,官阶高的站前官阶低的往后排,他们相望的不是翊王府内的情景,而是殷帝即将到达王府的銮驾。 殷帝在朝会上听闻大臣上书说殷云翊突然病故,当即取消朝会,要前来王府一探其究竟。 所以这些一大早无事干的大臣,便直接来到翊王府,恭迎圣驾,顺便送殷云翊走最后一程。 如今,他们的手中执得终于不是笏板,而是一朵朵包装整齐,沾着晨露的白菊花。 一朵朵白菊花被大臣们紧握在手中,汇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神圣而又高洁。 不止是他们,空荡的街道,突然响起一阵马蹄踏地声,一群闻噩耗的士兵们,在几位将军的带领下,纷纷赶至王府外,将空荡的街道站满了,顿时变得拥挤了起来。 “王爷在哪,我要进去见王爷!”裴烟凝黄色的军装外罩着一层白纱,她从马上跳下,奋不顾身地挤过人群,来到了官员们的面前。 “没看到我们都站在外面么,你瞎囔囔啥?”幽州王见是裴烟凝,当即就开口怼了回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当众失了礼节,但他看裴烟凝不爽,就是想怼。 裴烟凝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趾高气昂的幽州王,只见他手中握着的白菊已不剩多少花瓣,光秃秃的,许是他方才等待无聊,手贱拔了几片。 她将拳头捏得发白,指了指他手中的白菊:“敢问幽州王,你是来送行的,还是来添堵的?” 经过裴烟凝这么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幽州王手上的白菊,顿时喧哗声响彻了街道。 “你们看这幽州王和翊王还真是一对冤家,幽州王连到死都在诅咒翊王,真是小心眼!” “有因必有果,翊王教唆人烧了幽州王的酒窖,幽州王有气没处撒,便拿着残菊见翊王。这样的事,也只有幽州王干得出来吧!” “这案又没定下来,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翊王呢,我倒觉得是幽州王恶有恶报,活该,呸!”妇人在地上呸了一口痰,扭着腰离开了现场,转身之际眼圈却泛红。 迷倒三国万千少女的殷云翊,就这样离她们远去,她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没了殷云翊,又该喜欢谁呢,又该立谁为目标奋斗呢? “当然是大皇子啦,大皇子那么温柔人家也好爱哒~”路过的小姑娘一边往王府的台阶上摆着白菊,一边跟身旁的姐妹交头接耳道。 小姐妹听到这一跺脚,牵着她走出人群,缓缓道:“你就这么薄情啊,人家现在还尸骨未寒诶。”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像也是,那就再陪王爷过完头七吧。” “.....”伏在离王府很近的一处屋顶上的白展,听到这两人的对话,狠不得脱下脚上的黑靴朝她们砸去。 但他刚生出这个想法,就被从小街巷骑着毛驴的允粥给打散了。 昨晚他心里难过,也是为了回避对羽裳的回答,约了柳伺明带上酒,去宝成寺后山小酌了几口。 可就在他们打算离去时,寺庙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躁动,来人扬言是奉翊王妃之命,来寻白展的。 自从宝成寺没有沙暴罩着,连撵人的活都是和尚们亲自上阵,只见他们执着木棍硬把允粥等人拦在庙外,说会扰了佛的清净。 “你们里面有没有藏人心里有数,别把佛搬出来压我,这一招在我面前没用。”允粥难得威风,坐在马上的背挺得笔直。 净空和尚双手合十,一脸和善,声音磁性好听:“施主,寺庙森严,我们是万万不会放人进来的,还请施主带人回去吧。” “就,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嘛。”允粥也知道自己这样打扰庙里的佛祖不太好,但碍于总管太监的面子,不想在这些侍卫们面前跌脸,厚着脸皮说。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撒娇。 “不行,施主哪里来还请哪里去吧。”净空态度坚决,仍是不肯放允粥进去搜查。 “得,跟这木鱼脑袋说不通。”允粥摇了摇头,重新骑上骏马,正打算骑马离去,却不料骏马的双腿不知何时被人打了各家结。 骏马刚迈开一条腿想往前走,结果两腿一绊,再加上雪地滑脚,带着允粥栽了下去。 允粥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啃泥,马儿也摔得很惨,最后打死它,也不不肯让允粥骑它头上。 允粥无奈,只能问净空借了头小毛驴,一颠一颠地下了山,直至天亮这才到王府。 白展伏在屋顶上,看见骑着毛驴的允粥,差点笑厥过去,昨天的红绳是他临走突发奇想绑的,他也没想到那马那么倔。 就在他还沉浸在整人的喜悦中,殷帝的銮驾正悄无声息地从街头驶来,像一条金黄色的龙,銮驾的前后两侧都有着皇家护卫,高大威武,彰显着皇家气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街上有百姓闻见,立即规矩让出大道,跪在地上,目不斜视地拜见殷帝。 原本喧闹的街道在銮驾的出现,陷入了一秒的沉默,百姓们肃然起敬,而后便是整齐的参拜声。 “老臣拜见陛下。”彦丞相作为百官之首,立在众臣子最前面,恭恭敬敬地跪下身,朝銮驾拜了一拜。 “臣等参见陛下——”语毕百官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是去见谁 殷帝享受了该有的仪式感,他从銮驾走下,微微抬手让大家平身,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整个街道的百姓都不禁严肃了三分。 殷帝淡扫了一眼到场的官员,直径朝翊王府走了去,他身后跟着一群太监侍卫,也鱼跃而入进了王府。 “别让他们打搅到王弟,让他们都散了。”殷帝方才和善仁慈的模样,一走进王府便换了副不耐烦的表情。 “是。”一侍卫领命退下,走向王府门口传达圣意。 殷帝整日忙于朝政,有着批不完的奏折,最开始听闻殷云翊偶感风寒,他也只是派人去慰问了一下。没想到现在事情居然发展的如此严重,竟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直至殷云翊病逝,他这才知道消息连忙赶往翊王府,可已经晚了啊。 殷云翊可是他唯一留在人世间的王弟,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他懊悔不已,在公公们的带路下,他已经到达了邪卿阁,但邪卿阁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殷帝并未听见太监婢女的哭泣声,也没有看见代表着人逝去的花圈,甚至连大门都是紧闭的,这让他感到十分疑惑。 “什么情况,是朕眼花了么?”殷帝看着跪倒一片的侍卫太监,看了一眼身旁的钱公公。 钱公公被他看的心慌,看向了邪卿阁外跪在地上的侍卫们:“这翊王到底如何,你们把门关起来是什么意思?” 侍卫跪在地上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见到殷帝太过激动,颤抖着身子回道:“禀陛下,翊王因一灵水起死回生,现在正在房中休息,还有王,王妃陪伴在身侧。” 殷帝听闻噩耗不信,连朝会都取消了非要赶过来亲眼目睹,结果却像被别人耍了般,额角青筋微突,眼中似凝聚着一团火。 钱公公急了,挥着手中的拂尘,呵斥一声:“那你还不快将门打开,要让陛下在冷风中等多久?” “是,奴才这就去通报王爷。”侍卫起身推开阁门,穿过几道房门,敲响了殷帝姬的房门:“王爷,王爷快醒醒,陛下来看您了!” 急促的敲门声没敲醒殷云翊,倒是敲响了半梦半醒的羽裳,她刚睁开眼,耳畔响起的通报,让她打着哈欠回味了一下。 直到她回味到“陛下”两个字,她顿时将将一旁不知何时褪去的花蝶大袖衫,胡乱套在身上,从床上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羽裳一蹦一跳地穿着梅花锦靴,来房门前拉开一道小口,将脑袋探了出去:“陛下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现在才通报?” 侍卫使劲摇晃着脑袋,求生欲极强:“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啊,陛下以为王爷逝去,特意取消了朝会来此吊唁,可这.....” 他通过门缝,隐约看见房间内仍睡在床上的殷云翊,耸了耸肩膀。 “我来应付,你先好生伺候着陛下,给他泡点茶啥的,我马上就来!” 羽裳蹙着凤眉说完便将门重新合了上,她现在这样衣冠不整,发髻歪斜的,要是这样出去见人,她整个后半生就完蛋了! 可是这个时候,伺候她的碧瑶在盯王爷的药膳。暮雨这个点,应该在膳房重新加热早膳。 如今房中一个服侍的丫鬟也没有,她许久没有自己梳妆打扮,手生的很,也不知道打不打紧..... 羽裳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花镜理了理褶皱的衣领,而后将头上的珠翠头饰逐个拆下,将一头柔顺的秀发放在了脑后,用桃木梳梳顺,再次凭借回忆,盘起了发髻。 “好像是这样盘的吧.....”羽裳回想起碧瑶给她盘发时的步骤,有模有样地捣鼓了起来。 梳发髻不是难事,难得是这些繁复精致的头饰,要怎么插上去好看。 成双成对的发钗要对称着插,不可歪斜,也不可插得太浅,不然跑几步又从头发间会掉出来。 还有鲜艳的珠花又有好几个配色,又要和衣服颜色贴近,否则会格格不入。 “不要急,不要急,好事多磨。”羽裳小声嘀咕给自己加油打气,将桌上拆下的头饰,又重新凭回忆插回了头上,像给花瓶插花一样,讲究的是艺术的美感。 纠结完头饰,然后就是妆容了,羽裳生来楚楚动人、明眸善睐,倒不需要什么胭脂水粉来装饰。 但没吃早膳的她,如今的嘴唇毫无气色,还是要取一胭脂来提提气色。 羽裳搬来邪卿阁时带来了一些名贵胭脂,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一排胭脂,都是她的心头好。 当初她卖胭脂时,掌柜还贴心的告诉她,见长辈用南瓜色,见友人用豆沙色,见晚辈涂什么色都行,见如意郎君涂桃花红,但唯独没告诉她,见殷帝该用哪款胭脂啊?? “那就涂......”羽裳纠结半天,干脆用点兵点将点了半天,最后点在了一盒未开封的胭脂上面。 这盒胭脂跟其他胭脂的外包装都不同,更加精致小巧,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胭脂打开那一刻她人傻了,这个居然是辣椒红! 见殷帝涂辣椒红有点不太好吧,还是涂豆沙红吧,好看又好吃! 呃,虽然不能吃,但有一股玫瑰的清香,殷帝应该不会不喜欢。 羽裳隔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景,没什么动静,她拍打着自己的脸庞,来放松紧绷得脸部,随即打开豆沙胭脂,取出一张胭脂放在嘴唇间抿了抿。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 这是羽裳她娘教给她的抿均匀胭脂的最好口诀,一般不告诉别人,被她得到了真传,于是她自信地念了出来。 羽裳一边默念着“八百标兵奔北坡”,一边起身对着花镜照了照,确定自己依旧美丽动人后,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圈,橘红色裙摆飞扬,上面还绣着祥云鸳鸯图案,落下的瞬间似有晚霞闪现。 这一幕正好被刚醒来的殷云翊撞见,他紧盯着羽裳的笑颜,蹙起了剑眉:“王妃你打扮的如此艳丽,是要去见谁啊?” 第三百一十四章 适合阅兵 羽裳内心咯噔一声,停止转圈的步伐,看向了床榻:“王爷您醒了啊.....” 殷云翊将长方枕枕在脑后,昂起下颌,“嗯,在梦里听说皇兄来了,本王就醒了。” 羽裳尴尬地点了点头,凤眸间透着一抹心虚:“那方才臣妾做的那一系列准备,王爷也都看见了?” 殷云翊没直接回答羽裳,而是用另一句话掩饰了过去:“见皇兄无需打扮,皇兄喜欢素雅的。” 说到这殷云翊喉咙一紧,他为什么要跟羽裳说这个? “那王爷呢,王爷喜欢什么?”羽裳紧张的心情因殷云翊放松了些,她定在原地,期待着殷云翊说出她的名字。 可谁想,殷云翊耳根一红,懒懒吐出四个字:“明知故问。” 羽裳难得将殷云翊逗害羞,满脸骄傲地打开房门,回眸一笑:“那我去见皇上了,你可别吃醋哟!” 殷云翊望着羽裳离去的俏皮身影,面色铁青,可偏偏自己体虚身弱做不了什么反抗,只得暗自握紧泛凉的拳头,内心道:“回来等着。” 羽裳来到前厅,看到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茶的殷帝,恭敬福了福身,“妾身羽裳见过皇兄。” 殷帝没有停止喝茶的动作,淡瞥了一眼羽裳,直入主题:“云翊身体如何,没大碍吧?” “王爷福大命大,命虽是保住了但还在危险期,需要静养。”羽裳说完低下头,看着两只不听话的腿直打颤,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捶了捶大腿,这才停止了颤抖。 人在该怂的时候一定不能勇。 她也就在宴会上,离得很远的情况下见过殷帝,现在殷帝就近在眼前,来得有点不真实,她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或是做错一个动作,得罪了殷帝。 殷帝以为羽裳腿腿脚不便,扬了扬手,话语间带着一丝霸气:“赐坐。” 这本就是我家的凳子,现在殷帝来了还得赐着坐,唉。 不一会儿,便有太监搬来一把靠椅,放在了羽裳的身后。 “谢谢。”羽裳拘谨落座,冒汗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于是干脆交叠放与膝盖上,端着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殷帝看着自己亲指给殷云翊的王妃,如此端庄得体,担忧的心也放得平静了些。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心微凝,又道:“云翊是朕看着长大的弟弟,他的身子骨向来要比别人硬些,怎么会突然中毒危及生命,可是你这个王妃服侍不周啊?” 殷帝的语气很是平缓,但听在羽裳的耳里却向是斥责,她凳子还没坐热,闻言登时跪倒在地上,惯性原因没稳住身子,给殷帝磕了个大大的响头:“妾身,妾身有罪,还望皇上责罚。” 羽裳的举动成功把殷帝逗笑了,他微眯起鹰眼般尖利的眼睛:“还没到过年呢,王妃不必行如此大礼。” 羽裳还没从刚才的惊吓缓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腼腆的微笑:“应该的,应该的。” “快平身,朕来也就是见见王弟,王妃带路吧。” 殷帝对这个很识礼数的羽裳,好感又增了一分。起身走到她身边,刚想伸手扶她一把,碍于身份止住刚伸出的手,随即抬手抹了一把头顶秀发。 “遵命。”羽裳如蒙大赦从地上站起,走到一旁,将殷帝朝寝阁引了去。 殷帝走在她身后,仔细打量着身段婀娜窈窕的羽裳,眼底泛起了幽光,是欣赏的光。 他后宫三千佳丽,各色美人都有,但他总觉得羽裳的气质,宛若春日枝头上停驻的花蝴蝶,灵动轻盈,浑身散发着金灿光芒,令人不忍忽视。 羽裳感受到身后有一道凝视,如芒在背,加快了行走的步伐,殷帝见状也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两人便前后进了寝阁。 寝阁内夸张的火盆早已被下人撤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中药香。 只见殷云翊半靠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外国名着,上面的文字也晦涩难懂,他居然看得津津有味,唇角微微勾起。 “陛下驾到——”房门外的太监掐着尖细嗓子及时通报,话音未落,殷帝已经踏进了寝阁。 “王爷,皇上来了。”羽裳走近床榻,以为殷云翊没听见,小声提醒。 殷云翊并没有惊讶,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冷眸,双手撑着床板想要下床请安,可奈何力气不足,又倒了回去。 殷帝三步并两步上前,扶住了歪斜的要掉下床榻的殷云翊连忙开口:“王弟不必勉强,此礼免了。” “谢皇兄。”殷云翊说完掩袖低声咳了咳,身子顺势往后一躺,靠在了长方枕上。 “许久没见你,你倒是清瘦了不少。瞧瞧这脸色,你究竟中了什么毒,为何一点也没跟朕透露?” 殷帝满脸担心,在殷云翊面前全然放下了九五之尊的架子,拿出手帕替殷云翊擦拭汗水的动作,还有那慈祥的眼神,像极了老父亲看儿子的模样。 “皇兄日理万机,臣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好让皇兄别担心我。” “你身体如今这样,如何让朕不担心你?况且延庆阅兵还等着你统揽全局.....”殷帝短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布满汗水的手帕。 “臣弟尽量,尽量这段时日养好身子,皇兄且先让千里将军管着吧,他才能兼备,有勇有谋,没了我他一样能行。” 殷云翊嘴上说着尽量,他其实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活到一个月后的延庆节,亲眼见见这太平盛世绽放的“三军之花”。 “千将军的确不错,但他总是会被他人左右想法,不够果断。朕不希望这次延庆阅兵出任何差错,毕竟这可是四国共目睹的阅兵,也是展示我们殷烈战斗力的表现.....” 殷帝话语间都透着可惜,他当然是希望殷云翊能快快好起来指挥阅兵,可如今殷云翊这身体,让他阅兵又太过勉强了。 “皇上既然如此纠结,妾身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羽裳上前福了福身。 面对羽裳的开口,殷帝感到十分出乎意料,他扬起嘴角:“你既然有想法,且快说来听听。” 羽裳双眸间闪过微光,一本正经道:“妾身认为幽州王果敢威猛,很适合来指挥阅兵。” 第三百一十五章 美梦成真 听到羽裳如此说,殷云翊的心情是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羽裳是否知道他们俩是对头,还是她发自内心对幽州王的赞美,脸色逐渐冷沉。 “这样啊.....”殷帝眼底有些八卦的味道,快速瞥了一眼殷云翊。 殷云翊虽是低垂着眉眼,但殷帝那细微的举动他还是察觉出来了。 他刻意装作不在意,拿起了书,翻到方才看的那一页,又继续看了起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羽裳自然也察觉到了那妙不可言的安静,凤眸流盼,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只是提议,没有别的意思。” 呵女人,你夸幽州王果敢威猛,本王都记着呢。 殷云翊快速扫描页尾的那句:“不作死就不会死”,眸光微亮,这不就是在形容羽裳么。 “幽州王这几年治水抗灾实属辛苦,朕也考虑过让他试试,既然王妃如此提议,那朕便下旨,让幽州王替代王弟担任总指挥。” 殷帝语落,殷云翊眼前寒光一凛,握书的手暗自攥紧,都快把书握皱了,但他的面部表情却是十分淡然,仿佛默许了殷帝的话。 “妾身不过是多嘴一提,还是皇上英明。”羽裳谦虚一笑,笑容里含着一分骄傲,还有两分狡黠。 她万万没想到殷帝如此好说话,完全不像她印象中的那般古板严肃,反倒很是通情达理。 她之所以突然举荐幽州王,是因为殷云翊之前提过有人分不清兵种辅助阅兵,而且表情很是不悦。 她暗自将其记下,让白展暗中调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殷云翊说的是幽州王。 幽州王之所以分不清兵种,不是脑力问题,而是他有轻微的色盲,有的时候会把黄色看着绿色,把绿色看成蓝色。 这三种颜色,正是区分兵种的关键。 只要幽州王担任总指挥,一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羽裳想到这嘴角又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 殷云翊的余光瞥见羽裳在笑,还以为她是因为成功举荐幽州王而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火气攻心,忍不住咳嗽的冲动,咳出了声:“咳,咳咳——” “王爷您没事吧?”羽裳说着抽出袖中绣帕,已经做好要给殷云翊接血的准备。 结果她的手刚伸到一半,被殷云翊一个巧妙的低头避开,他默默从身后摸出手帕,抹去了唇角的鲜血,整个口腔溢满血腥味,让他不禁蹙起剑眉。 殷云翊想喝茶将血味漱掉,伸手要拿茶杯的手刚伸出,羽裳见状秒懂,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了他。 殷云翊看着羽裳悬在半空中的手,硬是没接茶杯,收回手假装没看见地揉了揉眉心。 什么情况? 羽裳为了不让自己尴尬,举起茶杯自饮了一杯。 她一边喝茶还不忘察言观色,观察着殷云翊的脸色,可他面无表情,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令羽裳捉摸不透。 她只好将眼神看向,同样在看她的殷帝,随即放下空茶杯,莞尔一笑:“刚说得口渴了,我喝口茶润润喉。” 殷帝没回答羽裳,而是看向闷闷不乐的殷云翊,缓缓道:“既然王弟没什么事,朕处理掉手头上的政务,改日抽空再来看你。” 殷云翊闻言立即放下书,朝殷帝拱了拱手,语气清冷:“臣弟恭送皇兄。” 羽裳反应迅速,也跟着朝殷帝矮了矮身:“妾身恭送皇上。” 殷帝微微点头,转身便要走出寝阁,羽裳见状连忙跟上前要送他,殷帝突然脚下一顿,回头摆了摆手,命令道:“你留下照顾王弟,不必送朕。” “遵命。”羽裳止步,殷帝要走寝阁的门被人打开,刮进来一阵凉嗖嗖的东风,吹得羽裳寒毛一竖,两手抱紧胳膊抖了抖。 殷帝一走,殷云翊忍不住发话:“王妃今天小嘴抹蜜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不像在夸人。 羽裳还沉浸在成功举荐幽州王的喜悦,哪听得懂他话中有话,懵懂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样?甜不甜?” “.....”殷云翊汗颜,这话他都不知该如何接了,干脆不接,继续生闷气,看看羽裳的态度。 想到做到,他无视羽裳的问题,将视线又放在了手中的书上。 “王爷我问你话呢,干嘛不理我!”羽裳走上前,想要抢殷云翊手中的书。 殷云翊见她想抢书,立即将书往身后一放,羽裳哪知道他生病反应力还能如此快,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扑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准确的来说是撞,冲击力再加上羽裳的重量,将坐在床榻上的殷云翊,硬生生扑倒在了床上。 “呃——”殷云翊抵不住被压的重量,发出了一声充满磁性的轻哼,无处安放的手悬在半空,最后举累了,干脆放在了羽裳细长的腰肢上。 羽裳一和别人肢体接触,就会害羞到脸红,现在脸粉扑扑的,像成熟的水蜜桃,咬上一口能掐出水来的那种。 羽裳一手抵在殷云翊线条分明的胸肌上,感受着他的心跳起伏,眼睛已经热到睁不开,氤氲又朦胧。 殷云翊无奈挑起眉尾,寒声道:“你要趴到什么时候?” “现在就滚。”羽裳猛地抬起头,往他身旁一滚平躺在床榻上,一手比作扇子,在滚烫的脸庞上扇起了微风。 殷云翊也是第一次被别人轻易扑倒,内心总感觉吃亏了,于是他从床上坐起,一手撑在羽裳的身侧,俯身看着依旧脸红的她。 他也没想好上来要跟羽裳说些什么,嘴巴里无厘头地冒出一句:“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啥?”羽裳凤眉微颦,看着近在眼前的殷云翊,手心莫名紧张到出汗,连视线都有些躲闪。 “你为什么要举荐幽州王。”殷云翊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墨眸直勾勾盯着羽裳,手臂撑久发酸,不由将身子压低了些。 羽裳本来就害羞,眼见殷云翊越靠越近,更是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在她还没有嫁入王府之前,她也曾春日做梦,梦见有美男将她扑倒,对着她说甜甜的情话。 如今美梦成真,只是这美男有些腹黑,情话也略带威胁,不过她还是很心满意足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处处藏刀 羽裳笑得很甜,凤眸弯成一道月牙:“因为你啊。” 殷云翊不解:“因为我?” “因为你讨厌幽州王,所以就要让他更讨厌。”羽裳乘殷云翊思忖问题,悄悄伸手捏了捏他光滑的脸庞,冰冰凉凉很细腻。 殷云翊没反抗,眼神中的醋意一点点消逝,又问:“让他担任阅兵主指挥,你想从中作梗不成?” “什么都不用做,他自己就能作。”羽裳胜券在握,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容。 “搞得你很了解他似的,你不也就见了他一面而已。”殷云翊猜不透羽裳打得小算盘,干脆不猜,继续引导羽裳自己说。 “这种人见一面足矣。”羽裳两手支起身,坦白道:“幽州王分不清兵种是因为色盲,让一个色盲主大局,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呢?” 羽裳递给殷云翊一个得意的眼神。 殷云翊恍然大悟,他一直以为幽州王只是想跟他对着干,从中捣乱罢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色盲,真是看不出。 殷云翊坐在羽裳身旁,似黑曜石明亮的墨眸微眨,主动承认错误:“是本王错怪你了。” 没想到一贯傲娇的王爷也有这一天呀。 “不知者无罪,我就原谅你啦。” 羽裳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小失落的 方才殷云翊不接她递过来的茶水,那个冰冷的眼神,让她恍若洞房初见,他看自己也是这般眼神,很冷,看得人心打颤。 “王爷,三位皇子求见,还有萧太傅。”门外响起通报声,将羽裳从思绪中拉回,她连忙从床榻上站起,挡住了衣襟微敞,有些暴露的殷云翊,清脆的声音似溪水般悦耳:“让他们进来吧。” “遵命。”前来通报的允粥眉眼含着笑意,转身走向了大厅。 殷亦墨一见到允粥回来十分激动,忙拉着他问:“怎么样,王叔没事吧?” “王爷没事,大皇子放心。”允粥扒拉开他的手,尴尬一笑。 “王叔没事就好,听闻今天父皇也来了,可惜起晚了,没见到。”殷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 萧太傅得知殷云翊没事,松了口气:“允公公,我们能进去见见翊王吗?” “可以,随我来吧。”允粥带路将四人带进了寝阁。 这时殷云翊在外罩了件蟒纹大衣,从床榻挪到了长榻坐,精气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羽裳则端坐在桌案后,新泡了一壶龙井,见一个个探出脑袋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皇侄们,朝他们招了招手:“快进来喝茶。” 须臾,四人齐齐落座,大家拘谨地坐在一块,没人敢跟羽裳靠近。 “太傅、皇侄,我们这才半日不见,你们为何离我这般远?” 羽裳其实想说自己不会吃人,但碍于身份,还是管住了嘴。 四人眼神冷漠,闻言眼睛都不由瞥向殷云翊。 谁不知道你家有个专偏袒你的醋王啊,要是离你太近,惹着醋王怎么办? 萧太傅是个知趣懂礼的人,来之前已经将注意事项都跟皇子们说了一遍。这次来就是探望一下殷云翊,绝对不能惹他生气,加重病情。 羽裳为了不让自己尴尬,看向殷云翊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王爷要不要来喝点茶?” 一得空,就投身于工作的殷云翊,冰凉的眼神扫向桌案,摇了摇头:“多谢,不喝。” 羽裳惨遭婉拒,整个人宛若窗外的冰块凝固在原地,表情复杂,努了努嘴。 殷亦墨开口打破尴尬,“王婶我们在王府叨扰多日,其实今日来也是来跟你们道个别。” 羽裳拿红薯干的手微顿,面露恋恋不舍:“你们就要走了?” 殷俊的表情比羽裳还要不舍,是他们三个质检,表现得最为夸张和痛苦的:“是啊,赤霄宗今年不知为何提前开学,我又要跟快乐说拜拜了,感谢王婶每餐加的鸡腿,我会想念你的。” 萧太傅嗔了殷俊一眼,接着补充:“还有今年也会提前招生,我对王妃也会加大教学力度,提前预祝王妃能考上赤霄宗,还能与皇子们一起学习。” 这补充跟补刀似的,在羽裳的胸口又捅上一刀,她惶恐地从座位站了起来,眉目微凝:“提,提前?怎么没人告诉我啊,我才刚悟懂《大学》呢。” “太傅他现在不是说了嘛,王婶你就认命吧。” 殷琦说完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对羽裳不怎么看好,他一直对成绩差的人没什么好感,即使羽裳是王婶,那也一样,差就是差。 “放心,本王也会对你加大力度,今天上完萧太傅的课,直接来后院找本王。” “干,干什么.....”羽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双眸间透出一分不安。 殷云翊邪魅一笑,“练功,从扎马步开始。” “呲。”殷俊一想起殷云翊那魔鬼训练,不由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呲牙声,想想都痛,他已经开始揉捏大腿放松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现在跑还来得及么?”羽裳说着已经摆出了助跑的姿势。 “现在跑也是逃萧太傅的课,还是逃不掉马步的呀。”殷亦墨温柔提醒,但听起来也像刀子。 这间房间自从有这四个人进来,羽裳就觉得处处“藏刀”,猝不及防。 殷琦低声笑了笑,一手摩挲着茶盏,像是想起什么,薄唇微启:“不过今晚皇宫会举行一年一度的冰雕晚会,王婶扎完马步记得进宫来放松放松。” 殷俊听闻眼前一亮,“就是那个请各国雕刻大师,来雕冰的晚会?” 他终于明白母妃为什么今天让他回宫了,原来是有他爱的冰雕晚会。 果然还是母妃懂我,噢耶! 殷俊笑得有多开心,羽裳就有多难过,也不知道扎完马步的她,还能不能挺住身子去看冰雕晚会了..... “放心,第一节课本王会好好对待王妃的。”殷云翊放下手中的情报卷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羽裳。 羽裳向他投去“我信你个鬼”的眼神,将面前茶盏内的茶水一饮而尽,浇灭了心头不甘的火焰。 第三百一十七章 想养狗了 萧太傅的文学课,在没有三位皇子的积极抢答后,羽裳一个人觉得有些孤独。 她面对各种提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答对了还好,没答对便回收到萧太傅的死亡凝视,很是吓人。 “老夫方才不是讲过了么,王妃你又走神了?”萧太傅一手点在诗句上,想骂又不敢骂,张了张嘴又闭了上。 羽裳看着书本上的诗句,暗自默念了几句,眯起犯困得双眸,回道:“这首诗和上一首诗太相似,我背混了。” “短时间要背会这么多东西,虽然为难,但也是进步的唯一方法。王妃你的学习能力不弱,但注意力不够集中,要不这样吧。”萧太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站起身一本正经道:“扎马步是需要集中注意力的,王妃要是能边扎边背,印象肯定更为深刻。” 羽裳本来还在用掐大腿的方式,赶走困意,现在听萧太傅,瞬间不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提问:“萧太傅您是认真吗?” “当然不真,老夫不这么说,王妃您能清醒吗。”萧太傅见羽裳精神振奋,连忙念起了下一首诗,“这首诗是爱国诗人杜甫所写的《春望》,此诗表达了.....” 春天还没到就春望了,羽裳甩了甩略带困意的脑袋,坐直身板仔细地听了起来。 转眼间,便到了下课的时间,羽裳拖着疲惫的身子抱着十几本新书,走回了邪卿阁。 白不黑正蹲在墙头打哈欠,看见羽裳走了它利索地从墙上跃下,跟在羽裳身后走进了主屋内。 它的小猫爪踩过雪地,又踩在红木地板上,印出一个个梅花脚印,很是可爱。 羽裳将书放在桌上,看见白不黑欣慰一笑,随即拉开月牙形抽屉,拿出猫粮撒在地上供它吃食。 白不黑看见猫粮两眼发光,用粉嫩舌头舔了舔牙,满意低下头吃了起来。 羽裳蹲下身观察着白不黑吃东西的模样,伸手在她的软软的猫背上揉了揉,柔软的猫毛手感十足。 白不黑吃完地上的猫食,突然抬起脑袋,用一双宝石般大的竖眸看向羽裳,抬起一只爪子在羽裳的素锦衣袖上扒了扒。 “你干嘛!”羽裳看着衣袖上的刮痕,连忙放开白不黑,站起身心疼地抚了抚袖口。 白不黑被羽裳凶,立即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猫爪依旧停在半空,想要引起羽裳的注意。 “白不黑,不许欺负王妃!” 碧瑶及时出现,抬脚故意吓它,将它赶到一旁,转身看向了羽裳,关心道:“王妃您没事吧,它没把你抓伤吧?” “我没事,就是被它抓了一下袖口。”羽裳看向白不黑,眼睛里充满疑惑。 “喵~”白不黑走向羽裳,蹲在她的脚下,再一次抬起猫爪,试图吸引羽裳的注意。 羽裳看着它的瞳孔不停往外看去,猫爪也指着门外,猜测着白不黑的心思:“你是想要带我去哪?” “喵!”白不黑动了动粉耳朵,直径跨过门槛,扭着屁股走出了邪卿阁,走到一半还回头看羽裳有没有跟上它。 “我去看看。”羽裳举步跟了上去,碧瑶见状撑开手中花伞,伞面举过羽裳头顶,为她挡起了风雪。 白不黑灰色的毛发在雪中走了一会儿,落了一层的白雪,只见它穿梭在假山和红艳的山茶花间,像一个雪球般,圆滚滚很是可爱。 “快跟上!”羽裳提起裙摆,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追赶院中那只,白色的中华田园犬时的情景。 可惜田园犬富贵走得早,它是误将沈夫人紫明珠当食物吃进肚子,而被下人拖出去乱棍打死的。 当时它的惨叫声响彻庭院,可无一人为它停驻步伐,也无人为它感到伤心,羽裳躲在墙后歪头看着它,当时年纪太小还不懂,只觉得这场景好血腥,眼眶微红哭着跑回了房间。 她看着白不黑的身影逐渐与富贵交叠,一抹情愫涌上心头,眼睛眨巴两下,竟掉了了两滴硕大的泪珠。 殷云翊站在山茶花树旁,白皙的脸庞被花色印得红润有光泽,他身着了一袭玄色绫纹襕袍,将他高挺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优越的直角肩,有棱有角的脸庞,谁看了不说一声爱呢。 可这个充满诱惑的男人,眼中却只有远处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其他的都成了浮云。 殷云翊一个箭步来到羽裳身旁,从袖中拿出手帕,提她擦了擦泪水:“怎么了,谁欺负了你?” “没有,看到白不黑想起其他狗了。”羽裳怕殷云翊担心,泪摇了摇头。 殷云翊抚了抚她的头脑勺,语气宠溺:“想养狗了?” “有点。”羽裳刚说完,想起什么又快速改口:“王爷不是不喜欢毛绒动物嘛,那还是不养了吧。” “你喜欢就养。正好苏妃那贵宾犬,上个月生了一窝小崽没地方养,我们今日进宫,你嘴甜问她要两只来。” “这,这多不好意思.....”羽裳拢共还没见过苏妃几回,她只是从殷俊口中得知,苏妃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喜欢握个鸡毛掸子吓唬人,她哪敢去问苏妃要狗崽啊。 “你不敢问,那就算了。”殷云翊这里的算了是指去集市上买狗,但羽裳还以为殷云翊要打消养狗的想法,连忙开口:“不,不,我问问看,苏妃娘娘应该挺好说话的。” 因雨雪下个不停,殷云翊将羽裳带到长廊内,嗓子不由低咳几声,允粥连忙递上暖壶要给他暖手,可他却将暖壶递给了羽裳。 “王爷我还要扎马步,您拿着吧。”羽裳受宠若惊,将举到面前的暖壶推了回去。 可谁知殷云翊硬是将暖壶塞到羽裳手中,缓缓道:“拿着扎,上面有太傅亲题的古诗,你正好也学习学习。” 羽裳瞳孔震惊,不情愿地接过暖壶,蹙起了凤眉:“不是吧王爷,太傅还是将他的想法告诉你了?” 殷云翊不知道羽裳在说什么,摆了摆手:“这是本王的主意,跟太傅没关系。” 第三百一十八章 雪中漫步 果然是半个师徒,想法都出奇的一致。 殷云翊在宫中跟着萧太傅学习了两年,但后来特例进了赤霄宗,便有了新的师傅。 “王爷,人家不会扎马步,你得让个人来示范吧?”羽裳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了,眼神闪躲的允粥。 殷云翊站久了,头就开始发晕,他连忙早了个地方坐下,按照羽裳的意思吩咐道:“允粥,你来给王妃扎一个。” “遵命。”允粥知道躲不过干脆走上前,摆出气势,一鼓作气提起秋裤两腿叉开,往下一蹲。 姿势标准,痛苦表情到位,就是扎马步的感觉。 羽裳有模有样的照着允粥的蹲姿,叉开腿蹲了下去,还不忘将手中暖壶举到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的古诗念了起来。 允粥见羽裳学会动作,连忙合上腿想起身,刚起来一半左脚打滑,又蹲了回去,只听“嘶”的一声,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他慌忙低头往下一看..... 遭了,裤子裂开了! 殷云翊见状,以秒数看了一眼羽裳,幸好羽裳正看着暖壶上的古诗,他对着允粥小声呵斥:“还不快滚。” “是王爷,奴才这就滚。”允粥涨红了脸,两手捂着裤兜,跑得飞快,背影很是狼狈,跑出长廊还被不知哪根树枝绊了一脚,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噗哈哈哈哈。”暮雨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吸引了羽裳的注意力。 殷云翊脸上浮出的半分笑意,在羽裳投来目光那一刻收敛了起来,转瞬是严苛的表情。 他道:“还有两分钟,两分钟之内将古诗背出来,就可以起来了。” “什么?”羽裳瞪大了眼睛,双腿开始打起了颤抖,这两百多字的《蜀道难》,她什么时候背好什么时候起来,那要扎到什么时候去? “王爷,可以两分钟起来后背嘛。”羽裳握着暖壶的手越来越低,发出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行。”殷云翊寒声回绝,连眼都没眨一下。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好难,难得要上天.....”羽裳身子不算娇弱那挂,但也抵不住马步的压力,硬着头皮撑下去,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本王都听得见。”殷云翊表面严肃,但内心还是不忍看羽裳被马步折磨,但这就是成长,成长就是痛苦的,深刻的,值得怀念的。 他交叉着手臂,靠在长亭的长椅上微眯起眼睛休息,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发出一阵鬼嚎声,碧瑶和暮雨一同将无力倒在地上的羽裳扶起,没站多久又倒了下去。 尽管听见倒地的声音,他始终没睁开眼睛,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山。内心曾有几许起身扶她的挣扎,但都被他的强烈意识压下。 羽裳倒在地上,眼神无助地看了一眼殷云翊,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湿发粘在她的脑门上,整个人很是狼狈。 “王妃,奴婢扶您起来。”碧瑶替她擦拭着汗,一手刚架在羽裳的手臂下,却被她甩了开。 “我自己能起来。”她咬着牙说完,每挪动一下双腿,两腮便用力到微鼓,是快要把牙咬碎的程度。 这才只是扎马步,往后还有多少路要走,通往赤霄宗没有捷径,只有日日夜夜的累积,她不怕输也不想输,她不怪殷云翊的漠视,她只恨自己不够强大。 她双腿灌铅,重新扎起马步的她,整个人像踩在沼泽地不停往下坠。 刚扎没多久,羽裳再一次得跌倒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 她摸着冰凉的地砖的手,指腹泛凉,看着地砖上一滴滴汗水,内心升起了莫名的自豪感。 羽裳每跌倒一次,殷云翊心如弦颤,久久不能平静,终于他睁开了细长的丹凤眼,喝住了再次从地上爬起要扎起马步的羽裳:“够了。” “我还没有背出来呢,还有两句.....”羽裳执拗地颤抖着嘴唇,声音沙哑难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在她唇角划过,让人看着很是心疼。 殷云翊欣赏羽裳的坚持,但他更在乎她接近极限的身子。 他站起身,脱下肩上的外袍披在羽裳的身上,却没有放开捏着袍边的手。 是时,他顿了顿身,捏着袍边的手往自己身前一带,连带着被外袍所罩的羽裳,拥进了怀里。 他垂着细长的眼睫,轻拍了拍羽裳的背部:“辛苦了王妃。” 撞进温暖怀抱的那一刹那,羽裳全身的寒意顿时烟消云散,她泣不成声地摇了摇头,将想说的话都藏在了心里。 王爷,这回换我来保护你吧。 殷云翊身体才刚得到恢复,横抱起走不了路的羽裳,带着她走向了浴房。 一盏茶后,羽裳沐完百合汤浴,在暮雨和碧瑶的服侍下,重新换了套浅橘色葵花纹冬装袄裙。 头顶秀发横插多宝插梳,梳下垂着一颗晶莹水晶悬在眉间,给她白净的脸庞,点缀着一分典雅。 可惜好端端的美人腿有些发软。 殷云翊能怎么办,还不只能宠着,又继续抱着她走出王府,直到将她放进马车,双手才得到解放。 ** 冰雕晚会举办在大明宫,各国冰雕大师都出席于此晚会,可谓是群贤毕集,神仙打架。 王公贵族们早早来到现场,他们身着的锦服华裳,成了皇宫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夫人们的服饰大多以彰显着富贵的朱色,金色,紫色为主,面料上精绣金丝银线,织以不同的图案。 而她们配偶的服饰,则以深色为主,不追求花哨,只求保暖好看。 晚会上一派祥和,没有过于吹嘘的贵族,也没有端架子摆脸色的大臣,后宫佳丽齐齐落座,静候着殷帝到来开场。 殷云翊就是这时带着羽裳入场的。 他将邀请帖交给太监,不慌不忙地推着木制轮椅,轮椅上坐着用袖中掩着脸的羽裳,她害羞到面色红润,内心暗自想让殷云翊推快点。 可红毯太长,她隔着衣袖看目测有五米,轮子每在红毯上滚过一圈,在她内心就是一分煎熬。 “这翊王妃和翊王,两人搞错位置了吧?” 苏妃很是疑惑,她认为殷云翊才是那个需要坐轮椅的人。 第三百一十九 冰雕晚会 “你别放心上,他们闹着玩呢。”殷亦墨走到羽裳身旁,温柔的眉眼似有星星坠入,亮晶晶的。 羽裳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雪景,内心似有心事,说话一顿一顿:“我没有放心上,我在想到底要画些什么,可我不会画画。” 殷亦墨闻言拉着羽裳走出门框,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接起了雪,雪落在手心上冰冰凉凉的,刚好缓解他内心的浮躁。 “不会画我可以教你啊。”他随口一说并没期待回应,羽裳只当他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殷亦墨说完直径走回书房,从里面搬了个画架,又拿了些画画需要用到的工具。 “想学什么?”殷亦墨将白纸卡在花架内,挽起衣袖研起了墨。 “什么好学?”羽裳小白一个,脑袋里也想不出图案,只好问殷亦墨。 “画梅花吧,这个简单些。”殷亦墨将研好的墨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从笔筒抽出一根毛笔在墨上蘸了蘸。 “好啊,你先画来看看吧。”羽裳话音刚落地,殷亦墨已抬起毛笔,在白纸上落下了一笔。 他随意几笔便定了基调,像会施魔法一样,将梅花树枝勾勒的惟妙惟肖,老枝、新枝、嫩枝、干枝、层次分明。 “你刚刚说这叫简单?”羽裳看着他用调好的玫红色颜料,画上梅花花苞,再换细一点的毛笔沾上黄色颜料,点缀出花蕊部分,笔法刚柔、顿挫,很是熟练。 她在内心确定了,这梅花是眼睛学得会,手学不会的东西..... 没想到画梅花的步骤如此繁琐,没有个几年的画功是画不来的。 殷亦墨不语,直到一副梅花图画好,他这才放下毛笔,开口道:“嗯,你要不要来试试?” “不用了,我没这天赋,怕画毁了梅花。”羽裳对于自己的画技,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张口拒绝。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我听闻王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不会是害羞所以不肯画吧?” 样样精通的是长姐,我是样样不通啊! 羽裳还在犹豫要不要献丑,便被殷亦墨拉到了画架前,手上还在摆手拒绝,却被硬塞了一只干净的毛笔。 “画就画,到时候你可别笑我画的丑啊。”羽裳丑话说在前,在得到殷亦墨的点头应许,她肆无忌惮地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也是梅花,画在殷亦墨的梅花下方,花枝部分她可谓是照葫芦画瓢,可还是欠了点形。 在画梅花花瓣时,她调的桃红色颜料有时上的多,有时又太浅了,居然还被她搞出了渐变梅花,别有一番韵味。 殷亦墨安静的站在一旁,瞳孔映出羽裳画的梅花,颜料像砌墙一般在白纸上层层堆叠,显得梅花更加形象立体,他突然有了新的灵感。 “王婶,你这梅花画得真好看。”他是站在艺术抽象角度来赞扬的。 羽裳的梅花虽然画得歪歪扭扭,花枝也凌乱不堪,但这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梅花,尽管再乱再杂,但它依旧是不屈不挠的梅花。 “这么丑,你居然说好看?”羽裳画梅花,将自己的手都染成了桃红色,不仅如此,方才鼻子有些痒,她抬手揉了揉,连鼻尖和脸颊都雨露均沾了些。 殷亦墨细心从袖中拿出手帕,刚要替羽裳擦拭,却被她一手拦住,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么?” “嗯,有颜料。”殷亦墨将手帕递给羽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谢谢。”羽裳握着手帕,胡乱在脸上擦了一番,重新抬起头给殷亦墨看脸,“干净了吗?” 殷亦墨有些近视,微眯起眼眸凑近了些看,从后面来看像是要亲吻羽裳一样。 路过的允粥瞧见,一瞬瞪大了眼睛,连忙跑上云阶,推开了殷亦墨,张开双手护在了羽裳身前,怒声道:“大皇子你在干什么,这里可是王府,不是皇宫!” 殷亦墨一下没站稳撞在了身后的廊柱上,等他缓过神来,允粥已经拉着羽裳跑出了庭院, “大皇子,您没事吧?”连澄上前扶住殷亦墨,皱起眉头吐槽道:“这翊王府的奴才也太没规矩了些,我去帮你教训他!” 说完他就真的撒腿要朝允粥追去,被殷亦墨伸手拦了下,他清澈的眉眼蔓上着几分温凉,淡淡道:“无妨,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连澄回禀:“翊王还在校场阅兵。” “这几日王叔总是早出晚归,可真是辛苦。”殷亦墨低声感慨。 他一直将殷云翊当成标杆,当成前进的动力,可无论怎么做,还是追赶不上殷云翊的步伐。 连澄不止一次在殷亦墨口中,听见殷云翊的名字了,几乎是隔三差五提。 他就很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大男人每天口中吊着的还是男人? 他很是好奇,开口问:“话说大皇子你为何老惦记着翊王,莫非是麒麟十八式遭遇瓶颈,急于突破?” 殷亦墨抿了抿干涩的唇,“算是吧。最近练功总是力不从心,感觉使上全力也不及以往三分,想请教请教王叔,可每回找他都没空。” 使不上力的原因,殷亦墨也咨询过太医,太医告诉他,也许是前年突发红疹,留下的后遗症导致。 殷亦墨暗自捏紧了袖中的拳头,他至今还未查出害他的人是谁。 那年临去赤霄宗,几位皇子为了庆祝殷亦墨考上赤霄,在毓庆宫举行了一场小型欢送宴。 他明明在宴上对饮食一防再防,可还是被人下了药。 当年不止是他私下派人查,殷帝龙颜大怒,更让大内侍卫将毓庆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什么也没查到,倒是翻出了殷俊以前,忘扔掉的古诗小抄。 殷帝无奈,也只好让那几个负责皇子们饮食的御厨背锅,全都拉去流放宁古塔了。 “可是那红疹又复发了?每年到冬天就会,夏天反倒好了,真是奇怪。” 连澄一直负责殷亦墨的饮食起居,那晚他明明检查了餐具、还用银针给菜试了毒,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第三百二十章 太皇太后 左数第一个冰雕,是绽放在枝头的梅花,花枝花叶晶莹剔透很是逼真。 第二个冰雕是两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羽翼丰满有层次,根根分明。 第三个就厉害了,雕刻的是一位黄发垂髫的妇人,她有着一张芙蓉秀脸,衣着素雅端庄,但仔细一看却不普通,她头顶的发饰是凤冠,象征着皇后地位的凤冠。 看到第三件冰雕时,已经有不少人猜出是皇后,但却没人敢开口说,只是用眼神互相暗示。 萧皇后当然也知道有不少宾客人正偷瞄她,但她却故作矜持,端坐在凤座上,举起金桌上的金樽,浅饮了一口红酒。 羽裳盯着第三件冰雕仔细看了很久,终于是发现了一处细微瑕疵:“美人好是好看,但王爷你看,她的嘴唇是干裂的,这大师也太草率了吧?” 殷云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美人若没有那下嘴唇的裂缝,这冰雕便可以用完美无瑕来形容了。 像这种级别的大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尖利的目光看了一眼雕这块冰的大师,只见他胸有成竹站在冰雕旁,脸上没有一丝悔意。殷云翊只好回道:“也许是另有含义。” 坐在他们对席的云太妃,一看见“美人”冰雕,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暗暗捏紧手中的绣帕,眉目微凝,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时隔多年,云太妃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但她却不愿意认出,那浑浊的凤眸定在“美人”冰雕上,眼前泛起了浓浓怯意,带着一分敬畏,和一分轻蔑。 殷帝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他紧绷着脸,坐立不安,迫不及待等着其他两位大师完成冰雕细节,来解释为何要创作这样一件作品。 萧皇后以为殷帝表现迫不及待,是因为他也看出了第三个冰雕是她,等了几分钟,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对大师们微笑道:“各位大师既完成作品,那便跟大家分享一下创作理念和灵感来源吧。” 是时,第一位冰雕师上前,站在梅花冰雕作品前,用专业术语介绍了一下梅花细节,然后又吧啦说了一串吉祥话,走回了原位。 第二位冰雕师很是紧张,结结巴巴的说出玄鸟寓意着吉祥如意,预祝殷烈的未来,也像玄鸟般高飞。 终于,轮到最具有争议的“美人”冰雕的大师发言,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听他说出皇后的名字,并给予热烈的掌声。 羽裳和他们一样,连鼓掌的手都举起来了,结果大师站上前张了张口,又用手指了指嘴巴,仍是没说出一个字。 “是个哑巴?”众人惊呼,能用冰雕刻出如此美丽作品的人,居然是个哑巴? “这可怎么沟通啊,大师他不能说话.....” “是啊,真可惜了。” 大师虽不能说话,但他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四周的人都在为他感到可惜,他又何尝没有为自己可惜过呢。 早在太皇太后宫内当木匠的时候,他备受太皇太后宠爱。 因为太皇太后喜欢工具敲击在木头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有时紧促有时缓慢,后来她就爱上了敲击声。 时不时让他敲击着不同的东西,来放松和解压心情。 可好景不长,有一天下午他照常给太皇太后用筷子敲击大小不一的玻璃碗,敲出清脆好听的旋律。 他一遍遍地敲给太皇太后听,太皇太后则坐在榻上,像小孩一般晃着脚尖,指着自己的耳朵,唉声叹气:“小六子啊,我最近这耳朵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你再敲大点声。” “遵命娘娘。”小六子敲得更加带劲了,边敲边摇晃着身子,想要用俏皮的肢体动作,来鼓励太皇太后。 可后来太皇太后的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有的时候她听着敲击声不自觉就睡着了,前几次小六子都吓个半死:“娘娘,娘娘您还好吗?娘娘别吓奴才啊!” 太皇太后见到与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六子,为自己担心,很是欣慰。 后来她生气了逗起小六子的想法,假装倒在桌案旁,等着他来关心自己。 如她所愿,小六子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太皇太后终于是憋不住了,笑着坐起身,连笑容都是如此明媚:“哈哈,逗你玩儿呢。” 三年前的延庆节,太皇太后毫无预兆的离开了人世,那一次小六子也在,他敲着木头见太皇太后倒在地上,以为她在开玩笑,笑着上前要扶她,没想到这一扶,竟是阴阳两隔。 小六子再也听不见太皇太后的笑声,也看不见她慵懒的睡姿了。 冰雕大师马六甲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冰雕,恍若看见了真的太皇太后,伸手追赶着虚影,结果左脚绊右脚,摔在了红毯上。 “哈哈哈哈哈——”席间有人捂嘴笑出了声。 “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 常游历四方殷亦墨,略懂一些手语,他快步走出席位,扶起了马六甲。 紧接着,他做了几个表达“你没事吧”的手势,马六甲热泪盈眶地摇了摇头,回了他个“谢谢”的手势。 “亦墨,你快帮朕问问大师,他这雕刻的美人究竟是谁!”殷帝没想到殷亦墨居然会手语,连忙开口。 一旁的萧皇后见殷帝如此关心她,笑靥如花,上扬的眉眼,一个劲地扫向席位上的众嫔妃,透出几分洋洋得意。 殷亦墨听闻,又将殷帝的话,通过手语传达给马六甲,马六甲看着他修长的手,面露为难,最后颤抖着手指比了个“太皇太后”的手势。 原来不是萧皇后,而是太皇太后! 殷亦墨回过头,看向了殷帝作揖一番,道:“回禀父皇,大师说他雕刻的是太皇太后。” 听见殷亦墨说是“太皇太后”,殷帝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他没有看错,那就是他去世三年的母后,是她,就是她..... 云太妃的脸色愈发难看,找了个机会离席,刚走出大明宫,冷风拂过,她浑身就像被针扎一般难受。 “娘娘你怎么了?”巧心忙扶住云太妃,生怕她又像前几天那样,走在路上被石头绊在地上,失眠了一晚上。 云太妃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巧心闭嘴,神神秘秘地看着四周摇曳的树影,双眸涣散光:“嘘,别说话,有人在看着我们!” 第三百二十一章 医学奇迹 “是谁在看我们啊,娘娘。”巧心胆小,挽着云太妃的手不由一紧,眼神也跟着东张西望了起来。 云太妃哈着冷气,摇了摇头,眼睛却迟迟不敢看黑漆的树影,走向了有明黄宫灯的地方:“没,没什么,我们回宫吧。” 后来轮到孟岩等冰雕大师出场。 孟岩不亏为雕刻界的鼻祖,不出一炷香,雕刻出了一匹腾云驾雾的俊马,其气势如虹,身形流畅,漂移在半空的毛发,也勾勒得十分精致。 殷帝心不在焉低跟着众人,一起起身拍手称赞。 萧皇后得知马六甲刻得不是自己,内心有些许失落,感觉自己丢了天大的脸,闷闷不乐站在殷帝身旁,跟着干拍手。 羽裳在殷云翊的引见下,成功跟坐在隔壁席位的苏妃搭上了话。 “见过苏妃娘娘,我是翊王妃。”她微微站起身,朝苏妃行了个礼。 苏妃连忙抬手示意她坐下,微笑道:“本宫知道你。俊儿最近健壮了不少,他说你在王府很是关照他,本宫在这代俊儿谢谢你。” 苏妃并没有殷俊口中那样凶,反倒很温柔,让羽裳暗自松了口气。 “这都是应该的。”羽裳点头哈腰,在得到殷云翊的眼神暗示,她扯了扯嘴角,切入主题:“那个苏妃娘娘,听闻您的贵宾犬生了一窝小狗仔,正愁没地方养,我,我可以要两只回去养吗?” “好啊。”这句话不是苏妃答应的,而是她身后的殷俊。 苏妃瞪了一眼打岔的殷俊,回头嘴角依然挂着和善的微笑:“翊王妃既然想养,本宫回头便差人挑两只乖巧点的狗仔,送到王府去。” “谢苏妃娘娘。”羽裳心满意足,笑弯了眉眼,她也是要有狗的人了! 冰雕晚会已接近尾声,殷帝也没挽留大家,扬手吩咐散席便匆匆离开了,也没等萧皇后。 几位冰雕大师意犹未尽,围在一起指着孟岩的作品讨论,而马六甲说不了话,自知融入不了他们也跟着走了,当他出大明宫还没多久,便被几位太监拦下,扛着他就跑了。 马六甲被扛到半空拼命反抗,口齿拼命发出“嗯嗯”的求救声。 可奈何他是哑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好拼尽全力蹬掉一只鞋底刻着“六”的布鞋,希望有人捡到能发现他。 羽裳说腿不痛不酸是假的,殷云翊将她抱到轮椅上,怎么来的就怎么回,朝丹凤门走了去。 轮椅推到一半,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卡着动不了了,羽裳低头一看是一只布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殷云翊停住脚步,给了允粥一个眼神,允粥即使再不愿意,也还是将布靴捡了起来,“王爷,这大冬天还有人丢鞋,看来是晚会上喝嗨了吧?” 殷云翊蹙了蹙眉,冷冷道:“看看鞋上有什么特征。” 允粥听话的借着月光观察起了黑色布靴,幸好此人没有脚臭,他左看右看,拨开鞋印上沾着泥土,终于看出了鞋底上印着的一个“六”字。 “六?”允粥刚想把步靴举起给殷云翊看,但感觉不妥,干脆开口:“王爷,这鞋底有个六字。” “这鞋的主人应该跟六有关,名字或者家族排行.....”羽裳一手支着下巴,靠在轮椅上仔细想了起来。 “你将鞋放回原地,等丢失者来寻吧。”殷云翊没打算管这档子丢鞋的事,墨眸重新看向前方,又继续推起轮椅向前走去。 “总感觉这个六好熟悉,是不是席间有人提过这个六啊。”羽裳内心念叨着六六六,可就不知道六是代表什么,一团迷题摆在她面前,不解开都难受。 殷云翊站在羽裳身后,拇指和食指微扣,轻弹了弹羽裳的后脑勺,提醒道:“你把心思放学习上,离考试还有一个月之余,赤霄宗急需招收人才,是因为要和其他门派搞联合对抗赛。” 羽裳下意识抖了抖肩膀,摸着头看了一眼殷云翊,抿了抿嘴:“这么突然,那我是不是没戏了啊.....” “王妃你要相信你自己嘛,听说这次联合对抗赛,夺冠第一的宗门除了赢取荣耀,还可以成为众宗之首,其宗门第一的弟子,还可获得奖池内最高阶的武器诶。” 允粥一脸羡慕地看着羽裳,反正他这个从小没了根的人是没有机会了,他便将所有期许都砸在了羽裳身上,他希望羽裳能站上他,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本王当初考赤霄,轻轻松松就过了,你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殷云翊回想起自己那年考赤霄宗的画面,内心感慨自己也有青涩懵懂的时期啊,怎么现在就老了呢。 “王爷当初是怎么进赤霄的呀,跟我们分享分享呗。” “用手考。” “哎呀,我就想听听细节嘛。初试的卷子都是什么题型啊?听说是萧太傅和其他几位太师出的考卷,通过者可以继续参加科举考试,也获取进赤霄宗考核的机会.....” “这个到时候就知道了。”殷云翊懒懒回应,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马车,干脆放开握着轮椅的手,直径走上马车。 “喂王爷,等等我啊!”羽裳掀开放在膝盖上的毛毯,站起身膝盖“咯咯”响了几声,但也没阻止羽裳快走的步伐。 丹凤门外几位贵族见羽裳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而且还走得十分利索,瞬间睁大了双眼。 “你们快看那不是翊王妃吗,我靠她不是腿受伤了吗,怎么站起来?” “诶还真是,她是怎么站起来的?!” “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她不想让翊王嫌弃她,居然主动站起追了上去,真是高啊!” 羽裳的这一次起立,后来被世人称为医学奇迹,几位太医也无从得知,羽裳究竟是受了谁的刺激,能站起来也就算了,居然能走得这么快。 ** 另一边,马六甲被几位太监带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紫宸殿内,经过层层宫门,他见到了等待多时的殷帝。 殷帝靠在龙榻上,阴沉着脸庞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马六甲,声音沙哑:“你是不是知道,我母妃当年是怎么死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死不瞑目 屋内昏黄的烛光照射在马六甲身上,将他的身下投出一道阴影,衬得他更加落寞无助。 他趴在地上无声哽咽,眼前闪烁着的泪光,是他隐忍三年希望之光。 自太皇太后逝去,马六甲便从木工改行到雕刻师,从抡起捶子修理橱柜桌椅,到把一块朽木雕成精木,只为精炼自己的技术,将手上的每一块木头,雕到出神入化,雕到被所有人认可。 雕到他可正大光明以雕刻师的身份,再一次走进皇宫,向整个皇宫重新展现“太皇太后”的臻首。 如殷帝所问,马六甲知道太皇太后的死因,并非自然死亡。 但一向懦弱的他没有选择回答,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被人强行割下舌头没法说话,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不能说。 殷帝等急了,揪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快说啊,母后她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倒是说啊!” 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他都忘记马六甲他不会说话了。 一旁的钱太监被突然龙颜大怒的殷帝,吓得抖了抖身子,出声提醒:“陛下,他不会说话。” “去拿笔纸来,朕今日必须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殷帝犹如看废物般猛然松开了手,无辜的马六甲再一次跌在冰凉的大理石砖上。 他的心和这地上的石砖一样冰,他从来没有受过人的善待,除了逝去太皇太后,是他活着的唯一希望。 可太后已去世三年,这三年他的生命中仿佛已经没有了阳光,每天都置身于黑暗中,每天都夜里不断挣扎,在生与死的念头里徘徊。 他想利用冰雕吸引殷帝注意力,替太皇太后申冤,但机会到没面前,他反而没有三年前发誓要揪出凶手般勇敢了。 他这粉红的舌头,就是凶手一党夺去的。三年前他不识字,否则夺去的就是双眼,为什么要留他一命,他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一股脑的将愤怒都发泄在冰块上。 这三年,他是带着情绪,带着愤怒来雕冰的,可唯独雕“太皇太后”时,他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毁坏她如蝶般轻盈的身姿。 哪怕再小心也总会犯错,下嘴唇的裂缝,正是透露太皇太后死亡原因,她是被人下毒而死,而递那杯致命茶水的正是——马六甲。 “母后是被人毒死的?”殷帝看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珠。 三年前白煞和殷烈的边境闹得不可开交,殷帝亲自带兵御驾亲征,九战七胜,其中多亏了战神殷云翊的奉献与付出,换来了其他三国对殷烈的敬畏,但也失去了太皇太后。 马六甲趴在地上头痛欲裂,他与太皇太后的回忆,在他的脑海里像碎片般,分分合合又粘在了一起。 是我。 不是我..... 是,是凶手,凶手是谁? 他握着毛笔的手不停的在宣纸上乱画,漆黑的墨水被他打翻,将他雪白如雪的长跑染黑,他仿佛也置身在黑暗中,他哭着,他无声得叫着,他滚在地上,他无法接受回忆中的事实。 “是有凶手的吧,你不要害怕,你告诉朕,朕来惩罚他!”殷帝被他的情绪所带动,也跟着不安抓狂了起来。 马六甲胆怯地看了一眼殷帝,放下手中早已没了毛的毛笔,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看着手上的墨水印,一点点融在他的掌纹里,心如刀绞,眼前闪过一道灰色的光影,将他的思绪带回了三年前..... “小六子,你说你这么能干,以后谁嫁给你啊,一定会很幸福吧。”太皇太后吃着蜜饯,对着正在修理凳腿的马六甲,发自肺腑感叹了一声。 “奴才是娘娘仰仗着娘娘的光,这才有了上进的动力,其实我平日里啊,懒得很嘞。”小六子用脏手揩了揩嘴巴,又继续低头用工具捶起了凳腿。 “抬头,哀家给你擦擦脸。”太皇太后看着他的嘴角有一抹黑色灰,伸出捏着绣帕的手,要给马六甲擦拭。 “娘娘不用,奴才脏惯.....”马六甲话音未落,丝质的绣帕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缕丁香,他不抬头也知道,是太皇太后走过来了。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对上太皇太后慈祥的眼神,他看呆了,他觉得太皇太后是他这辈子,看过最美丽的女人。 即使岁月模糊了她的的容颜,给她天生丽质的脸庞上增添了几道皱纹,但他还是喜欢太皇太后。 不是晚辈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那时他二十六,太皇太后五十六,相隔三十多岁的年龄差,却没有阻挡马六甲对太皇太后的爱慕。 他渐渐对太皇太后生了歹心,太皇太后将死的前一天,他强迫了太皇太后,他知道她身体不好,所以他没敢用力。 那一晚,他终于完全拥有了太皇太后,他用身体温暖着她,他用双手抚摸着她,尽管她两眼瞪出的利光几乎快要把他刺死,尽管她的嘴前还蒙着一层隔音的布,他还是停止不了发自内心的疯狂与欲望。 马六甲在撒谎,他不是递茶水的人,而是制造茶水的凶手。 第二天,太皇太后将自己关在房间,让侍卫们堵着门不让马六甲进来,但马六甲以要给她敲击青花瓷碗为理由,硬是跪在外面要求见再见一面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对他的恐惧,就如同看见恶魔,咽下早已准备好的鹤顶红,在马六甲终于挣脱侍卫们束缚后,倒在了他的脚下。 死不瞑目。 殷帝看着行为怪异的马六甲,面部表情从目瞪口呆到逐渐平静,他没想到马六甲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磨灭了他所有的耐性。 马六甲并没有在意殷帝的吃惊,一双黑漆的双手不停地撕毁着身上的衣服,外衫被他撕成一条条,一块块,血色的双眸通红的可怕。 “来人啊,将这个疯子关起来,等他哪日冷静再审。”殷帝实在看不下去眼前缭乱的场景,无情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侍卫走进来,架起一个劲摇头的马六甲,将他押出了房间。 “疯子,真是疯子!”殷帝看着一群上来收拾残局的丫鬟,无奈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眼睛却不由瞥到丫鬟手上,正要揉成一团的宣纸。 “停,拿来给朕看看。”殷帝一声命令,丫鬟颔首将宣纸交给了他。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人是我杀的。” 此时,天边一道紫色闪电划响天际,惊雷似在殷帝耳畔炸响,他颤抖着手中的宣纸,指间泛起凉意。 最后宣纸从他指缝滑落,掉在一摊墨水上,染成了黑色..... 第三百二十三章 时间流逝 殷云翊回到王府,之前怕连累于病情的徐太医,竟主动派人送了些调理身体的补品,而且也不管殷云翊收不收,办事的太监直接将一堆补品,放在王府门口就跑了。 “王爷您看这,这徐太医送来的补品.....”允粥为难地指了指包装精致的补品,见殷云翊没反应,他两手将补品抱起,打算全部扔掉。 因为殷云翊从来不收他人贿赂,所以允粥扔掉过许多贵重礼物,当然,有一些殷云翊没看见的,他就收进自己的小金库了。 而那些扔掉的,反正每天都有丐帮派人在王府门口的垃圾桶蹲点,自然就落到丐帮手上了。 所以丐帮成员从来不在王府门口滋事,他们每次见到王府的人都主动九十度鞠躬,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谁知他刚走到垃圾桶旁,要将手中补品扔掉,蹲在草丛的丐帮眼睛都发光了,殷云翊回过头,目光清冷,淡淡道:“照收不误。” “什么?”允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王爷说留着,你按照上面药方把药熬了。”羽裳一只手悠闲地搭在轮椅扶手上,说完看了一眼殷云翊:“王爷人家腿还是好酸,您好人做到底呗~” 话语间听出一丝撒娇的味道,殷云翊从前最讨厌这种没事撒娇卖萌的人,但羽裳今天帮了他忙,他也不是不懂报恩的人,索性克制住额角跳动的青筋,握上轮椅把手,声音纯净好听:“好。” 羽裳满意地点了点头,靠着轮椅休息了起来。 忽来微风吹起枝头梅花,落在她的黑发间,如蜻蜓点水,殷云翊伸手将花瓣拍开,却无意发现她耳垂上坠着的洁白玉石耳坠,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殷云翊微挑起眉,似乎不屑:“你怎么成天带着这耳坠,本王不是差人给你送去了一些耳饰么,莫非没一个你喜欢的?” 况且这耳坠,还是羽裳和夜玄一同游流萤谷无意获得的,殷云翊酸了,他哪日也要和羽裳同游,让羽裳也得点什么,像现在一般整日戴在身上! “喜欢啊,可那些耳饰不是都在凤鸣阁么,我就懒得换了。”羽裳说话连眼都懒得睁开,她困了,这几天又是学习,又是熬夜照顾殷云翊,她需要得到充足的睡眠。 殷云翊也听出了她的疲惫,没再搭话,只是默默推着轮椅走着。 他有一瞬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个场景,多么美好又和谐,但时间总是不等人的。 时间就像一盘沙,流逝的特别快。一只手握不住,两只手又太贪婪,只能看它一点点的从眼前走过,没有任何留住它的办法。 不一会儿,他们回到了邪卿阁,殷云翊从轮椅后轻声喊着羽裳,她不应,他只好走到轮椅前,才发现羽裳已经睡着了,紧闭着双眸,眉头却像有心事般紧锁着。 殷云翊只好俯身,将她从轮椅上捞起,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他连她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她真的好软好香,殷云翊不忍直视,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索性将墨眸看向前方,走上云阶几步走进了邪卿阁。 他走进房间将她轻放在床榻上,给她盖上被褥时,又忍不住地看着她粉嫩的脸庞,看出了神。 “王爷,宫里死了个人。”白展平静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殷云翊收回痴呆脸,秒变高冷看向帘幕后的黑影。 白展见殷云翊冰凉的眼神看过来,喉咙微紧,继续道:“是一位叫马六甲的雕刻师,陛下命不良人秘密处死,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六甲? 殷云翊莫名想起了在宫里看见的,那只不知谁掉落的黑靴,鞋底上就有一个“六”,如今他终于知道了鞋的主人。 “原因呢?” “原因不详,但马六甲进陛下寝宫不到半炷香,期间很安静,但出来已经是衣着不堪,面部青一块黑一块,好像是遭受到了某种暴力。” 皇兄什么时候口味这么重了? 此念想也就在殷云翊的脑海呆了一秒,他内心觉得十分荒唐,于是摇头晃走念想,道:“也许是他自己抓挠的,死了就死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展不赞同,上前一步推测道:“王爷你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什么召见一个哑巴雕刻师,而且他就这样死了,多晦气。” 殷云翊眼底幽深,“你觉得此事值得深究?” 白展点了点头,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属下得知马六甲死亡,特意去查了一下他的背景,他以前是在太皇太后宫里当差的木工,我觉得此事和太皇太后有关联。” “皇兄到现在都认为,太皇太后不是自己咽下鹤顶红的,而是另有其人。如此看来,那人就是马六甲无疑了。”殷云翊往后靠了靠身,无意碰到羽裳伸出被褥的手,又将她的手塞回了被褥。 “这只是一种可能,但也可能是马六甲知情不报,陛下思母心切,所以拿他泄愤了。”白展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聪明,因为这种情况也不无可能。 就在白展沉浸在自己好聪明的时候,殷云翊开口便是否决:“皇兄一向廉政爱民,他是万万不可能滥杀无辜,给世人留下劣迹把柄。” 原来那位雕“美人”冰雕的大师,是害死太皇太后的凶手啊,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羽裳半梦半醒,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但由于睡意太深,又继续睡了起来。 殷云翊服过几帖补药后,因药性的影响,也有些犯困了起来。 他吩咐白展继续盯着此事,旋即吹熄火烛,躺进被褥抱着软绵绵的羽裳,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天际刚露出白肚皮,殷云翊感觉胸前一阵酥痒,没睁眼,只是抬手推了推导致胸酥痒的东西。 结果却摸到羽裳披在额前一团乱糟糟的头发,他微蹙了蹙眉,手指间干脆加大力度,将羽裳额前的头发一股脑地给她往后梳了去。 “啊,鬼啊!”羽裳在梦中被一只鬼追着,突然脑前一阵冰凉,她从梦中惊醒,双手慌乱地抓紧了面前的东西。 她摸着硬朗的腹肌,还以为是躲鬼撞墙上了,微眯着凤眸,狠狠掐了把腹肌,成功把殷云翊弄醒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艳丽的花 殷云翊乌灵的眼眸,倏地笼上的寒意。 在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前,羽裳连忙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一副在现实中遇见梦里鬼的样子,脸色被吓得煞白。 “刚刚是你掐本王?”殷云翊刚醒,嗓子干涩有些低哑,他低头看了一眼隐在里衣内的腹肌,上面还留有着未褪的红印,皱起了眉。 “嗯,我做恶梦了。”羽裳难得没狡辩,睁着充满坦诚的凤眸,希望得到殷云翊的谅解。 殷云翊看着她无辜的小脸,刚烧到头顶的怒火又莫名熄灭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梦见什么了。” 羽裳闻言浑身都来了精神,坐起身用手比划着鬼的身形:“鬼。一只伸手五米长的鬼,它跑得很快,我差一点被它抓住,结果撞在一堵墙上,就惊醒了。还好是梦,王爷你知道有多真实吗!” 羽裳一起身,被褥便露出一个小口,漂浮在空中的寒气,便一个劲地望被褥里钻,让殷云翊浑身一颤,倏地伸手将她又揽回了被褥里。 “冷。”殷云翊惜字如金,被寒气袭身的他,说一个字都觉得冷。 “那臣妾伺候王爷起床吧!”羽裳从被褥里探出一个头,像一只乖乖兔,两缕蓬松的头发耷拉在耳朵旁,像极了两只兔耳朵。 “你?”殷云翊轻笑,眼底露出一抹鄙夷:“你会么?” “瞧不起人?不就是穿个衣服嘛。”羽裳说着伸手从衣架上取下殷云翊的外袍,握在手中摸了摸那丝滑的面料,和烫金雀纹,嘴角便不自觉上扬。 “你对着本王的衣服笑什么?”殷云说完翊伸手用手背探了探羽裳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对着衣服傻笑呢? “没,没什么。”羽裳擦掉嘴角痴迷的口水,便要给殷云翊套上外袍。 殷云翊没主动配合穿,而是指了指外袍,“你看上本王的衣服了?” 羽裳的目光仍然停在外袍上,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感觉这外袍很熟悉,但又不记得是谁穿过了。” 这衣服是雨花华锦面料,上面也有标志性雀纹,是巫苏进口的上等外袍。一般只有贵族可以买到如此面料的衣服,加上这殷红色的配色,殷云翊猜到是谁了..... 他眼底深黯,似黑夜般不可测:“本王不喜红色,你去换件黑色来。” 这年头真有人不喜欢红色么,红色多喜庆呀。 羽裳暗暗在内心嘀咕着,面上却是点头答应:“好的王爷,我这就给您拿件黑的来。” 她这回按紧被褥两侧,小心翼翼从被褥钻出,来到衣橱先给自己套了件桃色袄裙,在另一半放殷云翊衣物的地方,随手抽了件玄色的锦袍拿到了他面前。 “这件怎么样,够黑吧?” “嗯。”殷云翊掀被起身,像一座挺拔的山峰,瞬间超了羽裳一个头高。 “抬手抬手。”羽裳将锦袍展开,垫着脚要为殷云翊披上锦袍。 殷云翊拗不过她,只好展开又细又长的手臂,配合她穿上了玄袍,到了系腰带的环节,他的耳根依稀可见的变红。 因为羽裳拿着腰带在他的腰间比划半天,让他敏感的腰间感到不适,偏偏她专心投入系腰带,一点也没察觉。 他轻轻扭动着腰部,却不敢吭声,生怕扰乱羽裳的思路。 她伸手摸到他的后腰拍了拍,觉得不对劲,又低头研究起了腰带上镶着的宝玉,终于在宝玉后发现了钩纽。 “稍等啊。”羽裳紧张到手心冒出了汗。旋即两手将钩纽嵌入革带一端,钩弦向外,与腰腹弧度贴合,钩首勾挂在革带另一端的穿孔,终于完了系腰带。 “怎么样?”羽裳直起身,嘚瑟地看了一眼殷云翊,还没得到他的回应,她蹙起凤眉又觉得哪不满意,伸手抚平了衣袖处的褶皱。 殷云翊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扯了扯嘴角:“还行。” “什么叫还行嘛,明明就很好呀。”羽裳越看越满意,穿完衣服她仍不满足,拉着正要洗漱的殷云翊,硬要帮他梳发冠。 “这种事让允粥来就行。”殷云翊冷声拒绝,一手接过奴才递过来的茶水,微抿了一口吐至金盆,又用温热的长巾擦了把脸。 他白皙光滑的脸庞上挂着几滴残留的水珠,皮肤细腻到没有毛孔,慵懒的墨眸透着一丝凌冽,简直是误入人间的谪仙。 “哼,我还不稀罕呢。”羽裳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柄木梳,见殷云翊不要,干脆将脑后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肩前,用木梳梳顺着乌发。 此时允粥双手端着汤盅,候在双雁屏风后,禀报道:“王爷,这是慕府大小姐听闻王爷身子不适,特用上等冰糖熬制雪梨的养生汤,您看要不要来一碗?” 羽裳闻言梳头的手一顿,目光如炬看向殷云翊,她生怕漏掉任何一处细节,一瞬屏住呼吸,微侧耳朵听了起来。 殷云翊感受到羽裳投来的目光,抿了抿薄唇,突然拍着桌案,呵斥了一声:“你怎么什么人的东西都收,我们王府差她这点养生汤么?” 羽裳很满意这个回答,弯起唇角,看好戏般看向了屏风后颤抖的身影。 允粥连忙放下汤盅,跪在地上,胆怯地发出了一声疑问:“王爷您昨日不是还收了徐太医的.....” 殷云翊没等他说完,放在桌案上的巴掌握成拳头,话音掷地有声:“本王身体好得很,你将汤原封不动送回去吧。” 允粥只觉得背脊发凉,抱着汤盅从地上站起,连忙点头答应:“是,奴才这就将汤送回去,王爷您别生气。” 殷云翊解决完事情松了口气,透过面前的铜镜,看了一眼铜镜上映出羽裳的脸庞。 只见她唇红齿白,露出两颗好看的梨涡,双颊白里透红,整个人都沉浸在愉悦的状态里,连梳头的手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她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凤眼流盼着精光,眼眸宛如黑珍珠般灵动。 不一会儿一个双刀发髻就这么被她绾好,点缀上金珠银花,整个人慵懒的气势一下就变得娇艳了起来。 她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只需时间浇灌,就能开出艳丽的花。 第三百二十五章 旁边挪挪 阅兵仪式如期而至,羽裳成功以要观阅兵为由,推托了扎马步等一系列基本功训练,殷云翊嘴上虽是答应了,但却要求她观看完阅兵后及时补上。 “行吧,听说今天国外受邀进京的贵族有很多,王爷你可要跟紧我,不然走丢了可别怪我噢。”羽裳坐在马车内,应接不暇地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各民族服饰的人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殷云翊无言以对,他胸口闷得很,也不想开口回怼。不然被羽裳抓住话匣子,她那张小嘴噼里啪啦的跟鞭炮一般,说都说不完。 羽裳见他不说话,挑了个她觉得有趣的话题,说道:“对了,我方才听碧瑶说,夜玄成功将达瓦公主接回巫苏,巫苏长老正在观占象定婚期呢。” 关于夜玄的话题,殷云翊并不感兴趣,出于礼貌地“嗯”了一声。 “你说这次阅兵他会不会来啊,几月未见,也不知道他想我们了没有。”羽裳自言自语,也没打算说给殷云翊听,低声感叹了一下。 殷云翊脸庞蔓上醋意,微眯起墨眸:“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羽裳听闻沉吟了片刻,掰着手指头数起了夜玄的好:“夜玄是我的救命恩人呀,人又帅又有正义感,而且很大方,达瓦公主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的。” 得亏夜玄和羽裳之间还隔着一个达瓦公主,殷云翊自动忽略了羽裳夸夜玄的词,抓住了重点,也就没那么悲伤了。 “哇,王爷你快看。”羽裳看着窗外的情景,发出了一声惊叹。 马车的前方便是校场,今天的校场与以往不同,往日的庄严与肃静被节日的喜庆所冲刷,各种红旗在雪花间飘扬,花环彩带的装饰,显得格外红艳。 校场外人山人海,里一圈外一圈的人们,纷纷探头往校场内张望,甚至有些梳着羊角辫的儿童,骑在了中年男子的身上,就为了看一看校场内雄伟的士兵们。 顺着他们在风中转动的小风车往里看,只见校场内站满了身着各种军装的士兵,他们屹立在寒风中像一排排白杨树般挺拔。 羽裳披上淡兰色的梅花外袍,从马车优雅走下,站立于茫茫雪花之中,仿佛与梅花融为了一体。 她上前挽起殷云翊修长的胳膊,跟在他身后穿越人海,往校场内走去,一颦一笑优雅无比、动人心魄,引得四周的人们,都纷纷侧目朝她望去。 “这就是翊王妃吧,好漂亮啊。”一陪同伯府二小姐彩芸来观阅兵的丫鬟,看见貌胜芙蓉的羽裳,不禁发出惊叹。 彩芸冷哼一声,用娇滴滴的声音回道:“这有什么,我还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呢。” 丫鬟目光锁定羽裳,问了一句:“谁啊?” 彩芸双手环抱于胸前,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刘海,昂起尖细的下巴,道:“我啊,我不比她美吗?” “咳咳咳。”丫鬟低咳了几声,显然被彩芸郡主的自信呛到了。 “怎么,你觉得她比我美是吗?”彩芸递给丫鬟一个尖利的眼神,将眼睛瞪得老大,像要吃人似的。 “难道不是么。”这句话不是丫鬟说的,而是她们身后轻扭纤腰,小迈莲花步的慕诗情说的。 彩芸刚想转头破口大骂,只见慕诗情身着一袭粉梅色雪狐棉衣,下身配上芙蓉祥云百花褶裙,玉臂挽束轻纱,整个人仙气飘飘,她慌忙止住嘴,连懒散的站姿都不由端正了。 “慕,慕小姐。”彩芸被她高贵的气势,压得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翊王妃的美与丑,其是你们能枉自议论的,管好你们的嘴,以后别再让我听见,否则有你们好看。”慕诗情目光清冷地上下看了主仆俩一眼,转身走进了校场。 丫鬟被数落得一脸茫然,望着慕诗情的背影,小声道:“这,这慕小姐不是一直爱慕翊王,想嫁给翊王吗,那她为什么要帮着王妃说话啊?” 慕府长子慕楠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扇了扇手中装逼的清风折扇,“这就是候府嫡女的大度,尔等小辈岂能相比。” 慕楠之前喜欢秦家小姐秦雪嫣,现在又爱上了慕诗情,最近还常感叹自己能跟慕诗情一个姓,简直是三生有幸。 昨日听闻慕诗情也会出席阅兵现场,慕楠高兴得一夜未眠,今天眼下黑了一圈,幸好他让下人用白粉遮了遮,终于不那么明显了。 但眼下的皮肤,却比四周的皮肤白了一个度,在白日自然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明显。 彩芸看着他的黑眼圈掩袖一笑,却不敢笑得太明显:“慕公子说的有礼,我们是得向慕小姐好好学习。” “这还差不多。”慕楠光顾着教训她们,都忘了跟上慕诗情的步伐,眼瞧着他即将消失在校场门口的窈窕背影,脚下生风般追了上去,“慕小姐,你等等我呀!” 慕诗情的座位在羽裳和殷云翊的侧后方,而她的身旁则是这个叽叽喳喳不得停的慕楠。 慕楠用了点关系,让父亲慕将军安排座位的时候,稍微动点手脚,顺理成章地坐到了慕诗情身旁。 他急于表现自己,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说了个遍,才发现慕诗情根本没兴趣,而且回应十分敷衍,就简单的“嗯”、“知道”、“好”。 “听闻慕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别是这个琴弹得是炉火纯情,我本人也很喜欢弹琴的,有机会一起弹啊。”慕楠激动地搓起了隐在袖中的小手,双眼闪出期待。 “再说吧。”慕诗情往旁边坐了坐,靠着身旁的殷亦墨近了些。 殷亦墨不喜欢慕诗情,又微往旁边殷天昊身上靠了靠。 殷天昊顿时觉得自己的位置好挤,知道身旁的是殷亦墨,敢怒不敢言,于是往殷俊身上挤,却发现他低估了殷俊的体重,根本挤不动。 于是殷天昊被殷亦墨和殷俊夹在中间,像一个夹心饼干。 殷俊看着殷天昊憋红了脸,还以为他发烧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问道:“皇兄,你怎么了?” “好挤,你往旁边挪挪。”殷天昊话音刚落,殷俊听话地往旁边坐了坐,这场挤位子的暗波才得到结束。 第三百二十六章 给我开炮 校场两侧设的观众席宾客如云,一边坐着本国的贵族,一边坐着其他三国来的贵族,中间是三栋高楼般高大的阅兵台。 阅兵台上站着辅助阅兵的两位大将军,分别是慕将军、千里将军,还有总指挥幽州王。 殷帝的銮驾未到,他们先让士兵有序站好,为了缓解现场气氛,先让舞狮团绕场演出,配合着礼乐队演奏的乐声踩点,礼炮放了一炮又一炮,终于在八十八炮打响时,殷帝排场盛大的銮驾出现了。 幽州王见状连忙指挥着舞狮队退场,让出銮驾进场位置,殷帝坐在高高的銮驾上,接受着万民朝拜,脸上笑意浓浓,很是满意这次阅兵的开场。 只见他霸气走下銮驾,一步步登上阅兵台,身后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彰显出他的王者之气,令在场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阅兵台上的三位将军见到他纷纷行臣子之礼,殷帝微点了点头,落座于主席位之上,望着眼前一派繁华庄严的场景,声音洪亮道:“朕在此宣布,阅兵仪式正式开始!” 语音刚落地,校场外围观的百姓,还有观众席上贵族顿时像炸开了锅般,所有人都不悭吝自己的掌声和欢呼声。 延庆阅兵仪式,就在如此热闹的气氛下拉开了帷幕。 士兵们高举起起手中的红色旗帜,将一个万人方阵展开拉长,像一条火红的长龙,在校场熠熠生辉。 幽州王紧握着手中的长指挥棒,额心冒出了许多汗水,在他的眼中,底下红色的士兵方阵,是黄灿灿的一片,犹如金色的稻田。 “步兵、炮兵方阵听令,上前一步。”幽州王和其他人指挥不同,直接喊出兵种,以防自己弄错。 殷帝扬起的嘴角顿时平静,他听过这么多次指挥词,第一次听这样指挥的。 步兵上前按演习摆出了一个“愿祝”二字,紧接着是弓箭手和骑兵,摆出“陛下”,最后四个字是剩下不动方阵摆出的“万寿无疆”。 幽州王再一次微眯起眼睛,站在阅兵台的围墙前,巴不得一双眼睛都贴在方阵上。 兵种不同军装颜色不同,好在他熟记剩下几个兵种的名字,于是自信地指挥了起来。 指挥摆字并不难,难就难在后面,多个兵种要举着彩旗穿插着变换队形,幽州王色盲,这样穿插就乱了。 他拼命眨着眼分辨颜色,不亚于近视眼要努力看清一个物体,更何况下面是几万个士兵,真是要命! 坐在观众席上的羽裳,已经注意到幽州王吃力的表情,用手肘拱了拱殷云翊,会心一笑,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可殷云翊却严肃的笑不起来,在阅兵面前国家大于个人,尽管他再讨厌幽州王,也不希望阅兵因为他而搞垮,眼见着下面万名士兵队伍已经开始出现歪斜,他愤然起身,走向了阅兵台。 “喂王爷,你去哪啊?”羽裳刚想伸手挽留,却摸到殷云翊甩起了袖摆。 殷云翊没有因为她的挽留而停下脚步,羽裳只得眼睁睁看着握在手中的一点点袖摆,脱离自己的手指尖,握了一把空气。 慕诗情冷眼相望,唇角顿时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世人皆传铁石心肠的殷云翊遇见羽裳,心被一点点化热,可看过这一幕的她却不这么认同,不过是表面功夫做的好罢了,私下肯定是形同陌路,就像现在一样。 一个挽留,一个甩袖离去,多尴尬。 羽裳收回手,心顿时感觉空空的,不过她也能理解殷云翊为何执意要登上阅兵台,他有强烈的集体荣誉感。 他身为一国大将军,怎么能容许一个色盲在阅兵台瞎指挥,又怎么能因为身体原因,而旁观士兵们一点点出错,不出面纠正,最后让他们沦为三国人民,茶余饭后闲谈的笑柄呢。 不,他不能旁观,即使风雪再大也阻止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阅兵台下驻守的士兵,见殷云翊只身靠近,想拦又不敢拦。 因为幽州王在此前下过令,阅兵那天不许任何人打扰阅兵台上的一切,士兵们在内心斟酌一二,想到上面还有殷帝在,于是出手将殷云翊拦了下。 “让开。”殷云翊浑身散发出不可忤逆的寒冰气息,声音低沉得像冰封的河流,没有一点温度。 “王爷请恕在下无礼,幽州王有令,阅兵一旦开始,不能有人上前打扰......”士兵们拼命站成一排堵在殷云翊身前,奉劝道。 “那就别怪本王无情了。”殷云翊一掌拍开面前的几位士兵,在他们东倒西歪后站稳,打算再次伸手阻拦时,殷云翊脚下生风般,已然登上了六米高的阅兵台。 阅兵台上的众人此时已经发现队形开始走歪了,两位辅助的将军,一个劲的在幽州王耳畔小声提醒,但由于他们意见不统一,幽州王色盲分不清谁对谁错,陷入了两难。 殷帝也发现了端倪,蹙起眉头,怒声道:“你们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弓箭手对靶表演射箭完毕,炮兵就该上场放炮了,可幽州王非不让,臣也不好.....”面对其他两位将军的势力,千里将军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慕将军与她意见相反,嗓门大的他说什么都好像占理:“炮兵如果那个时候开炮,你不觉得很突兀吗?演习的时候他们是站在骑兵后面的,是骑兵驾马越过三道障碍后,他们再开炮.....” 幽州王捂起耳朵,屏蔽两位将军的争吵声,集中注意力在炮军们身上,只见他们准备开炮,但又不敢开炮,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幽州王被他们火光般的凝视,搞得焦头烂额。 他握着手中的军旗,实在不知是该挥起军旗,让他们开炮,还是放下军旗,等最后一波弓箭手射中十环,再等骑兵上阵后开炮。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殷云翊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他一把夺过幽州王手中的军旗,冰凉的眼神扫了一眼欲点火的炮兵,挥起了指挥军旗。 此次担任炮兵长的是柳伺明,他微眯起眼睛看见是殷云翊挥动的旗帜,一刻也没有犹豫地发号施令:“兄弟们,给我开炮!!!”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主要是她 一声令下,响彻天地的炮弹轰炸而起,划过一道完美弧线,落在五米外的空地上,散发出滚滚白烟。 待烟灰散去地上出现多了几个弹坑,骑兵队伍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弹坑附近。 他们骑着飞奔的骏马,黄沙石溅,犹如从云雾中腾飞而出的天兵天将,此情此景波澜壮阔,观众席贵族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呆了。 礼乐队的锣鼓声也很给力,伴随着马蹄“哒哒”声,鼓声到达高潮,观众席上众贵族热血沸腾,心跳也跟着鼓声上下起伏,所有人挥动着手中的红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羽裳也跟着大家站了起来,在她的位置可以一揽阅兵全貌,士兵们舞动着手中长剑分为两队,模拟着交战场景,他们打着漂亮的剑法,不断在黄沙间游走,动作整齐划一,气势磅礴大气,将殷烈士兵无所畏惧、英勇奋战的精神,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曲长歌,一剑天涯,阅兵仪式在士兵们一套剑法结束后,渐渐落入尾声,他们收起长剑背于身后,步伐整齐,陆续走回了各自方阵。 钱公公站在殷帝身后,开始郎声宣读闭幕语:“皇恩浩荡,圣德苍茫。黔首康定,利泽长久,殷烈壮阔,繁荣昌盛。今聚四国有朋共庆延庆,祝君武运昌隆,愿天下常安好。” 观众席上的各贵族还没看够,发出了几阵意犹未尽的交谈声。 殷帝从高高的龙椅走下,站在围墙前,昂首道:“来者皆是朋,朕在此宣布延庆阅兵到此结束。今取消宵禁,举国上下通宵达旦,大明宫中戍时三刻会举行百岁宴,还望各位踊跃参加。” 百岁宴寓意长命百岁,为庆祝殷帝三十七岁生辰。御膳房早一个月便备下了,宴会所需的食材,礼部也同样为参宴的贵族准备了丰厚的伴手礼。 “哇哦——” 这回不是来自观众席的呼喊声。而是校场外千千万万个百姓的声音,他们的声势浩大,盖过校场内贵族们的声音,整个校场外是无尽的尖叫,和每个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取消宵禁,意味着他们可以晚上互相窜门,可以在大街上游走,可以摆夜市摊,还可以与亲朋好友一同登山赏月,庆祝这美好的佳节。 殷云翊安心放下指挥红旗,转身走下了阅兵台,那几个方才拦路的士兵看见他,跟看见瘟神一样,一个个躲得远远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殷云翊虽心有不悦但也没为难他们,朝观众席看了一眼,只见羽裳乖乖坐在席位上,握着手中的红旗,眼眶微红,久久没震撼的气氛缓过神来。 他大步流星朝她走去,刚走到一半想出声喊她,结果眼前却略过了一抹红色。 那抹红色,红的刺眼,红的妖艳。 只见身穿一袭锦鲤纹,金线勾勒袍角红袍的男子,站在羽裳面前,干净的脸庞噙着一抹微笑,轻唤了她一声:“羽裳。” 那声音犹如空山新雨后,凝在青竹上的水珠,滴答在石缝上的声音,清脆细腻,十分温柔磁性。 殷云翊停在原地,目光幽深,略带着一丝侵略性注视着两人。 “太子殿下?!”羽裳圆溜溜的凤眼,粉红的眼眶给她添了几许柔雅,她的眼里印着夜玄的脸,反射发出惊喜的光芒。 夜玄低垂着细长眉睫,弯起眉眼,暗藏在内心想对羽裳诉说的千言万语,碍于达瓦公主在,憋成了一句:“嗯,最近过得好吗?” 达瓦公主的双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两人,这几个月她在夜玄的墨色的眼里,没有看见一丝光,如今光芒万丈,全都一股脑投在了羽裳身上。 她的身周似散发着熠熠金光,似阳光下的雪树梨花,洁白如玉,娇嫩无暇。 达瓦公主注视的目光炽热,令羽裳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公主身形婀娜,身系软烟罗长裙,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面貌清秀绝俗,容色照人,实是一个绝丽的美人。 “我很好,听闻殿下去白煞迎接未来的太子妃,这位莫非就是......” 羽裳口中的“达瓦公主”四字还未说出,只见夜玄的脸色在肉眼可见的变阴沉,他陷入了沉思,不知该如何介绍这个相处一个月,交谈不过三句的女人。 第一句:“我,夜玄。” 第二句:“你好,我是达瓦,伊甸思鲁木·达瓦,父帝给我取了个汉族名字,叫白折月。” 第三句:“这名字好难听。” 白折月没有外表看起来那般腼腆,友好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白折月,见你气质不凡,应该就是夜玄常吊在口中说的翊王妃,羽长吧?” 羽裳嘴角一抽,微笑着纠正读音:“是羽裳,衣裳的裳,多音字。” 白折月即使知道自己叫错羽裳名字,也不感到害羞,一手放在胸前微微颔首,大方开口:“对不起,叫错了你的名字。你既是夜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困难来找我,我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在北方,白煞女子的地位很高,白折月并不懂南方的礼仪,也不懂在南方外出社交,女子是不能说得比男子多的,那就叫出风头,会被别人说不礼貌,甚至会牵扯到家教不严等说法。 “谢谢,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面对白折月的热情,羽裳有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夜玄一直没开口,要不是女帝硬要他带着白折月来殷烈,他才懒得带一个累赘在身边。 她话多又碎,而且性格大大咧咧,吃饭的样子也很狂放,没有一点收敛。 夜玄对白折月从头到脚都不满意,认为这样一个女人不配做他的太子妃,她的太子妃就该是羽裳这样,蛾眉皓齿、落落大方、小家碧玉。 最主要是她,只要是她,夜玄就喜欢。 殷云翊站在纷纷扬扬落下的大雪中,心平气和。允粥伸长着手为他打伞,雪落了他一半肩头,他也不怨,只为让殷云翊不淋到雪就好。 他咂咂着嘴,摇头道:“王爷,要我说这太子不死心,你也该主动出击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起吃饭 殷云翊目不转睛的盯着羽裳的举动,侧耳靠近允粥,微皱眉头道:“如何出击,说来听听。” “正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只要脸皮够厚,就能达到天人合一之境界,也就是一个字......” 允粥故弄玄虚地竖起一根手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迷离起来,中气十足地吐出一个字:“贱!” 那个“贱”咬字太用力,喷出来的口水差点落到殷云翊的身上,还好他反应快,往后退了几步,眉头的皱褶更加深了。 允粥被他那阴鸷的眼神吓个半死,撑伞的手都不由抖了起来,他结结巴巴:“王爷我不是说你要贱啊,就,就是.....” 要不是允粥在给殷云翊打伞,以殷云翊的脾性早就让他滚了,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没说话,直径朝羽裳走了去。 允粥眼里写满了害怕,但还是小跑着跟在殷云翊身后。 “王爷。”羽裳和夜玄对话时,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殷云翊,举起手示意自己在这,小声喊了一句。 夜玄和白斩月顺着羽裳的目光,看向了殷云翊。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看人的眼神也是极冷的,他生来就是这副清冷矜贵气质,倒不是装的。 夜玄对殷云翊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很厉害,权倾朝野却十分低调。 听说殷云翊还是某组织的最高领袖,但目前尚未确定,若他真完全掌握了那个组织,那他便无所畏惧,甚至还能一手遮天,凭一己之力更朝换代。 白斩月是第一次见殷云翊,从她的眼中来看,是比较惊讶的。 生在草原的她,见过热情似火的汉子,见过威武霸气的摔跤高手,还见过温柔可爱的小孩,也见过如她父帝那般有雄才伟略的大臣,就是没见过殷云翊这般,不染世俗烟火,如一轮似玉盘的明月,干净圣洁,高高在上,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殷云翊微微点头,白皙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他看着羽裳,冰蓝色的眸光终于有了暖意:“今日且先放你一马,想去哪玩本王陪你。” 他这放一马指得是武术的基本功,羽裳听闻立即乐得不行了,头如捣蒜般点了点,眼眸通透而明亮,如同一泓清泉:“好啊,我想去逛重楼夜市,每逢延庆节那个夜市都会开放,里面有许多好吃的烤串,还有好玩的纪念品.....” 羽裳的一番话成功勾起了白斩月的兴趣,她那黑亮如紫葡萄的眼睛,使劲朝羽裳眨巴着:“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呃,这个.....”羽裳眼神闪躲着白斩月的目光。 她其实不是很想和他们结伴同行,毕竟她和殷云翊大半年都没有正式约会过,她也想有一次单独属于他们的约会。 夜玄虽然想,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大不了他甩掉白斩月偷偷跟上去搞个偶遇,也不是不行的,所以殷云翊拒绝与否,对他问题都不大。 可出人意料的回答来了,殷云翊:“二位自遥远的巫苏来,本王理应尽地主之谊款待二位。” 这句话听起来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在殷云翊与允粥交换了个眼神后,殷云翊想起什么又接着道:“既然你们也想逛夜市,不如一起去吧。你们花费的一切开销,都算在本王头上,也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果然是家里有矿,说话都如此豪横。 他秉着吃人嘴软的战术,先大请特请夜玄及白斩月一顿,再请他们听戏、逛街,让他们买东西到手软。 这样,夜玄也就自然没有多少心思,能放在羽裳身上了。 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婉约了百岁宴的殷云翊,带着羽裳和远道而来的两位友人,乘坐马车来到了冬市。 按他的计划,先带两位友人去全城最贵最豪的紫荆酒楼,包了个古色古香的大厢房。 拿到菜单的众人还在犹豫点什么时,殷云翊直接招手招来小二,阔气道:“这菜单上有的菜,各来一份。” 白斩月陷入了疑惑,小声问羽裳:“你们殷烈都这么点菜的吗?” 羽裳摇了摇头耐心跟白斩月解释了一番,内心想:谁知道王爷今天又抽了什么风,不过这样她也不用纠结是吃油焖大虾,还是麻辣小龙虾了。 夜玄看着殷云翊破费,内心毫无波澜。 他平日点餐纠结吃什么,几乎也是这样点,多了就让蔷薇吃,她也吃不完就打包给宫里那些小太监们吃。 等了一会儿,三十六道美食全都上齐,羽裳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品尝了起来,殷云翊碍于身患剧毒,很多腥辣的菜肴都不能吃,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吃得津津有味,他却只能挑清淡的百合山药,枸杞童子鸡..... “翊王是不喜欢吃辣么?”白斩月见气氛低沉,夹菜空余开口道。 殷云翊开始后悔点了三十道辣菜,他是很喜欢吃辣的,但他又懒得解释,只好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夜玄突然发现白斩月好像对殷云翊挺上心,于是将手中剥好的龙虾,放入了羽裳的碗里:“吃虾补钙,多吃点。” 他放完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殷云翊,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恼火,反倒在他脸上看见了笑容,“既然补钙,那本王这一碗剥好的虾,就给你了。” 那一碗是殷云翊按照羽裳之前剥虾去虾线的方法,给羽裳剥的虾,他知道夜玄不会要,所以客气地将装着虾的瓷碗,往夜玄那边推了推。 “这,翊王还是给王妃吃吧,王妃最近不是在练功很辛苦嘛.....”夜玄面露尴尬,又将碗推在了羽裳面前。 羽裳看着这两人暗自较量的感觉,觉得他们在变相可爱,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二人,随即夹起碗中虾沾沾醋,埋头吃了起来。 一顿饭就在互相帮助下吃完了,这是殷云翊和夜玄吃的最累的一顿饭,但也是羽裳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因为饭冷了有人添,虾有人剥,吃鸭翅还有人帮剔骨。 跟这两个人一起出来吃饭,真是美滋滋啊...... 至于白斩月,全程就是个观战的吃货,自给自足,没事还笑嘻嘻地接个话,打个圆场,是个十足的热心肠。 第三百二十九章 随身红绳 四人前后走出紫荆酒楼,已是天黑。 东市张灯结彩,到处高笼满挂,烟花炮竹声震耳欲聋堪比除夕。 羽裳看着一串串带着火光升至半空中的七彩烟花,在它即将炸开成花的时候,暗自双手合十在内心许了个愿。 “老天保佑,我一定要考上赤霄,和王爷白头到老。还有夜玄和白折月,也要长长久久!” 她停在原地,缓缓睁开许愿的眼睛,眼前除了绚丽的烟花,还有等待她的三人,她欣慰一笑朝他们跑了去。 “你刚刚是在许愿么?”夜玄看着羽裳的眼眸印出烟花,似星光闪耀。 羽裳走在殷云翊和夜玄中间,朝夜玄点了点头:“是啊,许了个好愿。” “对烟花许愿有流星灵吗?”白折月走在最外侧,隔着夜玄探头对羽裳说。 羽裳闻言思考了一会儿,回忆道:“我娘说,殷烈有一寺庙,叫烟花寺,传闻那是烟花神的居所。烟花神一年只现身一次,就在延庆节这天,他会实现每个许愿人的愿望,到底灵不灵,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也要许愿试试。”白折月有模有样地学着羽裳许愿的样子,闭上双眼许起了愿。 “烟花寺早成废墟之地,许了也白许。”殷云翊说话时藏在袖中的指间泛凉,他的眼底是一摊化不开的墨,冷到了极致,涣散的瞳孔好似回忆起了什么。 烟花寺距京都十里开外,是当年林氏惨遭灭门,殷云翊给林楚榆找的藏身之地,可她还是没能躲过那一劫。 当时被云太妃派去的太监,以殷云翊的名义说,殷云翊要将她转移到其他国家避风头,几年过后再把她接回来换个身份生活,她丝毫没有犹豫跟着太监走了。 结果太监却乘林楚榆不备,在马车上将她打晕,转手交给刑部大牢。 没过几天,殷云翊在宫中便听见了林楚榆去世的噩耗,当他跪着求云太妃让他见她最后一面,云太妃却以宫门已经上了钥,拒绝放他出宫,并命人将他反锁在了房间内。 殷云翊小小年纪本事却大的很,以要出恭为由,成功让太监打开门,随即几脚踹开要跟着出恭的太监,一路跑出了宛溪宫。 最后他冒着瓢泼大雨赶至刑部大牢,中途还跑丢了鞋,却敲不开刑部大牢的门。 就在殷云翊将敲得流血的手放下时,他隔着红色门缝,看见一行人抬着盖着白布的尸首,从侧门急匆匆地行了去。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看清露在白布外苍白的双脚。 那细长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是林楚榆随身的东西。 他确定了,那具尸首就是林楚榆! 想到这殷云翊的大脑像被雷电击了般,眼前一片灰暗,扶着身旁的羽裳这才勉强站稳脚跟。 “王爷你怎么了,别吓我啊!”羽裳握紧他微微颤抖的手,内心暗叫不妙,转眼向夜玄递了个无奈的眼神:“殿下,王爷他,他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府了.....” “你一个人怎么行,我帮你吧。”夜玄也没搞清殷云翊怎么就突然昏迷,说完一手架起殷云翊的肩膀,将他背在了身上。 不得不说,殷云翊人高马大、身材魁梧,是真的沉..... 夜玄背着他逆着人流行走,来往的百姓有的认出了殷云翊,纷纷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他们想着:没想到殷云翊不仅性格高冷,还有龙阳之好。 但当他们的眼睛扫到羽裳,又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哪有当着媳妇的面“龙阳”的,他们刚升起自娱自乐的想法,被羽裳击碎成了渣。 四人由于出来逛夜市,也没带随行侍卫,只好一路走回了翊王府。 夜玄背了殷云翊整整一路,他几次没力气想放手,碍于羽裳在,他不能体现自己很弱,脸憋到涨红,咬着牙坚持。 直到在拐角处,夜玄看见远处“翊王府”的牌匾,脚下突然打起了晃。 白折月见夜玄手臂青筋暴起,快要坚持不住了,主动弯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部:“把王爷扶上来,我可以背。” 羽裳和夜玄几乎同时转头,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白折月,陷入了沉默。 羽裳内心:你能背的动王爷? 夜玄内心:你在挑战我的极限? “愣着做什么,救人要紧,我可以的。”白折月似乎不懂他们在疑惑什么,她虽然知道男女有别,但这种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别的,一心只想着救人。 再说了殷云翊都昏迷过去,他还能吃自己豆腐不成? “不行,马上就到了。”夜玄秉着不能被女人小瞧的精神,隐在宽袖中的上臂,肱二头肌微拢,抓紧殷云翊的大腿,步伐沉重地向前迈了去。 白折月还以为他是考虑到自己是他未过门的王妃,不愿让自己与其他男子亲近,害羞地站直身,看了一眼羽裳,眼底带着一抹小傲娇。 父帝果然没说错,夜玄这个人表面虽然风流倜傥,但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她内心对夜玄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分。 羽裳跟在夜玄身后,满眼心疼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殷云翊,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可手刚伸到一半,殷云翊突然睁开泛着幽光的墨眸,动了动好看的唇形。 羽裳倏地收回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薄唇看了好半天,终于知道他在念叨什么了。 林楚榆,又是林楚榆,他连晕倒了还想着她。 羽裳瘪了瘪嘴表示不满,但内心又很好奇,殷云翊和林楚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对她念念不忘到至今。 莫非,林楚榆是王爷的初恋? 她凤眸前闪过狐疑,再次将目光投向殷云翊,只见他长睫紧闭,将头往一旁歪去,靠在了夜玄的背脊上。 夜玄背脊一阵发凉,凉意直至后颈,他脸上掉下几滴汗水,瞬间加快脚下步伐。 三人走到翊王府门口,许久不见的白展正从门内走出,羽裳见状连忙朝他招了招手:“白展快来搭把手,王爷晕倒了!” 白展看见羽裳内心一咯噔,走着机械似的脚步来到夜玄身旁,双手接过殷云翊,又喊来几个太监一同将他抬进了王府。 第三百三十章 外面有人 翊王府以前是有府医的,但那位府医英年早逝,殷云翊又身强力壮,所以便再也没有请过府医了。 每次府里下人有点小病就去医馆配药,自己吃药治疗,大病才找郎中诊脉推断病情。 可这回不同了,殷云翊晕倒后,云太妃闻着风声立马派人请来殷烈民间神医,来为他诊治。 她甚至不放心,还想亲自前往王府查看殷云翊的病情,被白展以“夜深露重,太妃该紧着身体才是”的理由推辞了。 但谁也拗不过太妃想见儿子的心,她扬言明天天一晴,她就要来看殷云翊。 羽裳从允粥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端着汤药的手一抖,差点把药给洒了。 她紧蹙起凤眉,连忙端正瓷碗,用勺子舀了舀棕色的汤药,语气很是不淡定:“云太妃明天就要来吗,可我许久没见她,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不是她儿媳妇嘛。”白折月安慰似的拍了拍羽裳的肩头,但眼睛却瞟到夜玄的冰凉眼神。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不太淑女,又连忙收回手,弯起唇角尴尬地笑了笑。 “就因为是儿媳所以才紧张啊。”羽裳看着汤药印着自己愁眉苦脸的面庞,视线越过汤药,又落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不得不说,殷云翊虽是云太妃所生,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天生高冷,一个高贵典雅,两人容貌虽有几分像,但一个透着寒意,一个则是暖意。 云太妃有时笑起来,比殷云翊更能让人感到害怕,明明笑得很温柔,但却夹杂着一丝阴恻恻的味道,有种笑面虎的感觉。 所以即使云太妃再关心羽裳,她也感受不到亲切感,反倒会对她有些抵触。 特别是云太妃之前,在凤鸣阁大院里安排一些老嬷嬷来监视她的行为举止,她就对云太妃愈发喜欢不起来了。 汤药透冷了点,羽裳将药交给碧瑶拿着,转身坐在床沿边,将平躺在床榻上的殷云翊扶了起来,靠在了她的怀中。 夜玄最看不得羽裳和殷云翊这般亲近,适时带着白折月离开了房间。 他也就仅做了食指微勾的手势示意,白折月却高兴地一蹦一跳,像个得到糖吃的小孩,上扬的嘴角似溢出了蜂蜜般清甜的笑。 两人前脚跨出院落,允粥就急急忙忙地跟了上来,定在两人的面前,作揖道:“二位贵宾,王妃说还没来得及带你们逛夜市,不如你们就此蓝鹊阁住下吧,明日等王爷身子好些,再一同前去。” “也行。”夜玄知道是羽裳的吩咐,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那这位小姐.....”允粥看了一眼白斩月,眼前一亮,喉结咽口水似的滚动了几下。 他内心不禁感叹:集市上那些西域美女的画卷,不会是照着她的模样画的吧? “殿下说行,那就行。”白折月表面豪爽答应,其实内心还是有一丝不舍的。 毕竟她初来乍到,身边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唯一陪伴她出远门的侍女蒙塔,还在客栈等着她,如果她一夜未归,也不知道蒙塔会不会担心呢? 思及此,她看向允粥,眨巴了几下眼睛:“请问你能帮我去胡满楼,找一个叫蒙塔的女孩,告诉她我今夜不归吗?” 允粥看见美女朝自己眨眼睛,眼睛都看直了,他猛然点了点头,傻笑道:“没问题。” 夜玄没搭理他们,伸手找了个侍卫带路,直径跟着他走向了蓝鹊阁,他的步履缓慢,倒不是为了等白折月,而是想游览一番王府的雪景。 毕竟巫苏的雪可没有殷烈这般轰轰烈烈,小气的很,连想打个雪仗都够呛。 白折月微笑告别允粥,看着夜玄负手离去的清瘦背影,朝他喊了一句:“殿下你等等我啊!” 又是这大嗓门,夜玄拢起眉心,捂住耳朵加快了脚下步伐,逃似的踏上了眼前的余香长廊。 ** 殷云翊服过掺了至清水的灵药后,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羽裳守在他身边,边打着盹边拭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碧瑶重新打了盆干净的热水,放在桌案上,见羽裳困得不行,开口道:“王妃您要不先去睡一会儿,奴婢来看着?” 羽裳感受到碧瑶靠近,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驱赶睡意,坐直身将手帕搭在盆上,摇了摇头:“不,不必了。” 碧瑶见她不愿也没再说,而是看着羽裳的脸,暗暗叹息:“王妃您这些天为了王爷,眼圈都熬出来了。奴婢记得您之前肤如凝脂,现在小脸都变粗糙了,奴婢真为您心疼。” “这都是应该的。”羽裳半阖着凤眸,困意缠身,压根没把碧瑶的话听见耳里,无力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什么事,先退下吧。” 碧瑶见羽裳要她走,小嘴一瘪,眨巴了两下眼睛便掉下来几滴眼泪,委屈地跪在地上,跪走到羽裳身旁,扯着她的裙角,哽咽道:“王妃您对奴婢越发不似从前了,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还望王妃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羽裳看着碧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伸出手要接她:“你没有做错,快起来别哭了。” 碧瑶牵着羽裳细嫩的小手起身,手中隐约握了个小东西,她怯怯看了一眼羽裳,将东西准确无误扔进了羽裳宽大的袖筒内。 她心跳加速地从地上站起,眼前闪过一抹狡黠,借着抬手擦眼泪的动作掩了过去。 她放下手,看向羽裳的眼神又恢复了平时,“谢王妃,奴婢平日是有些神经大条,您不要介意,我会改的。” 对于碧瑶的反常,羽裳只当她许久未见自己,说了些唐突的话语。 她抬手揉了揉朦胧的眼睛,袖间的小东西顺着抬手动作滑了进去,她感受到小臂一阵冰凉,刚想伸手去摸袖子,碧瑶的嗓门突然变大,指着窗幔后晃动的黑影,大喊道:“王妃,您看外面有个人!” “哪?”羽裳被她惊得睡意全无,眼珠子滴溜地在眼眶里转动,朝窗外看了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吃错药了 窗外树影随风摇摆,乍眼一看是有点像人影,但碧瑶也太大呼小叫了些,她收回目光嗔了碧瑶一眼,语气略带斥责:“有话好好说,失了规矩可不好,更何况王爷还在这呢。” 语落,羽裳看向床榻上的殷云翊,幸好他没被吵醒,不然被骂的又是自己了。 “奴婢,奴婢胆小嘛,错把树影看人影,又不是奴婢的错,王妃您何必这样凶我呢.....”碧瑶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汩汩流下,看得羽裳甚是揪心,蹙了蹙眉心。 因碧瑶是陪伴羽裳多年的婢女,羽裳早就把她当成好朋友,甚至是自己的亲妹妹对待,面对碧瑶非比寻常的反应,她不好多加责怪,怕破坏了两人多年友谊。 现下也只好先缓住碧瑶伤心的情绪,等改日得空再与她解释,自己心里是有她的,叫她不要多想。 羽裳拿出手帕给碧瑶擦掉脸庞上的泪水,经不住困意的双眸一眨一眨,最后靠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缓缓道:“我没想凶你,只是让你注意音量。” 碧瑶没回答,抽搭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还沉浸在羽裳的斥责里。 她的眼前泛起的水雾,掩盖了她眼中的恨意,让她内心的愧疚又减了三分。 本来答应沈夫人要给殷云翊下毒时,她碍于羽裳的面子想推托拒绝,内心想着他本来都是要死的就不必脏了自己的手,结果沈夫人态度坚决,再一次搬出碧莲的性命做要挟,她只好领命,收下沈夫人准备的毒药,寻机会加在殷云翊的汤药中。 如今羽裳对她的态度一日不如一日,那她也不必再有什么愧疚,尽快完成潜伏在羽裳身边的任务,她就早日能和妹妹碧莲相聚。 反正她在翊王府的油水也捞够了,到时候就用银两替自己和妹妹赎身,两人此后便再也不必为奴为仆,任人宰割了。 羽裳见碧瑶不知在思考什么,竟站在原地发呆半天,打量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碧瑶你在想什么呢?” 碧瑶想出了神,听见羽裳喊她,浑身一抖,跟被发现了心事似的,心虚一笑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羽裳靠在床榻的身子渐渐僵硬,她干脆往下滑去,躺进了被褥,向碧瑶柔声吩咐道:“没什么就灭掉两盏蜡烛,退下吧。” “好。”碧瑶应声时的眼睛,略过羽裳扫了一眼殷云翊,内心想着怎么还没有毒发,转身不情不愿地吹灭了近处的两盏红蜡烛。 不对啊,这个时候该是毒发的时候了,怎么还没有反应呢? 碧瑶放缓离去的身影,借着微弱的烛光,情不自禁地又回头看了几眼。 可殷云翊除了面色惨白,唇色微微泛紫,面部并没有痛苦的狰狞,她怕完成不了沈夫人的任务,买的是市场上最烈的毒药断肠草,怎么就是不起作用呢? 就在碧瑶走到房门口,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听见了一声尖叫:“王,王爷——” 她一下就听出了,这是羽裳的声音。 碧瑶耳畔充斥着尖叫,心越来越虚,凉意从尾脊骨蔓延至背脊,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竟有些发抖。 她不敢折返,生怕殷云翊死了会怪罪到自己身上,只得抚着胸口顺气,站在门框前伸长脖子观望了起来。 只见殷云翊平躺在床榻上,眼睛依旧是紧闭着的状态,但唇角却缓缓流出黑色鲜血,顿时将他的鹤白色里衣染得像被墨水泼洒般。 碧瑶看到这脖子伸得更长了,她从一开始的害怕胆怯,变成兴奋,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鼻尖冷哼出了一抹冷意。 “碧瑶姐,你怎么站在这,不进去吗?”她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吓得她差点顺着门框跪倒在地上,还好她伸出手拼命扒住门框,这才稳住了轻飘的脚跟。 由于她指间扒得太用力,门框上还留下几道指甲划痕。 她回头一看是一向不识时务的暮雨,她总是冒冒失失的,经常吓得碧瑶快丢魂。 碧瑶的双眸立即闪出火光,插着腰地指着暮雨,咬牙训斥道:“你是鬼吗?出来也不大声招呼,吓死人你赔吗?整日冒冒失失的,真是无语。” 就算我是鬼,吓你为什么要打招呼? 暮雨面对碧瑶的斥责,习以为常,甚至想要跟她继续理论自己从膳房出来,不从后面出现,难道从她面前出来吗? 结果碧瑶得理不饶人,见暮雨迟迟不说话,还以为她在无视自己,借着火气推搡了碧瑶一把。 碧瑶没想到碧瑶今天火气这么大,一瞬瞪大了眼睛,往后踉跄时还不忘伸手拉着碧瑶,两个人一同摔在了地上。 “碧瑶,暮雨,快把上官神医请来,王爷流血了!!” 这时房间内响起了羽裳的声音,摔在地上的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房间,随即她们争先从地上爬起。 暮雨率先站起,碧瑶见她起得快,伸手拉了她的裙角一把,暮雨见状慌忙扯着往下掉的裙子,碧瑶乘机走在她的前面,想要装作自己很在乎羽裳的命令,加快离开邪卿阁的步伐。 “碧瑶,我看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吧?明明不是公主还有病,那就得去治了!”暮雨当仁不让几步追上前,伸手在碧瑶头上扯掉几根发簪,扯完就撒腿跑。 “你给我等着,看我等下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碧!”碧瑶被扯乱头发,气急败坏地停下脚步,冲暮雨的背影怒吼了几声,旋即蹲下身,摸黑找着散落的发簪。 房间内,羽裳不敢移动殷云翊的身体,只得一个劲地用手帕擦拭着流到颈部的黑色鲜血,她边擦边在内心祈祷,祈祷着殷云翊能够平安无事。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第一次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今天她照顾殷云翊滴水未沾,现在看着眼前黑色鲜血,凤眸前开始出现蜘蛛网状的虚影,逐渐与黑色鲜血碰撞,模糊了她的视野。 她握着手帕的手一紧,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可越强撑就越无力, 最后沾满黑血的手帕不受控制地从她手中滑落,掉落在了床榻下..... 第三百三十二章 验证梦境 不知是青天还是黑夜,羽裳一睁开眼,眼前闪过的是她和殷云翊在一起的过往场景,四周是漫无边际的白色烟雾。 “喂,殷云翊你等等我呀!” “王爷,我们晚膳吃什么啊?” 羽裳站在原地像一个透明人,看着眼前有另一个假羽裳挽着殷云翊的手,眼眶泛起湿润。 “王爷她是假的,王爷!”她跑上前想要拉回殷云翊,结果伸手却穿过了殷云翊的身体,她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最后不舍地放下了。 王爷这是驾鹤西去,托梦给我了吧?不能在现实见王爷,在梦境里见见也好。 思及此,她眼前闪过了第二个场景。 雨滴稀里哗啦地穿过云层落下,眼前是共撑着一把伞的两人,他们互相依偎着前行,亲密无间,看得羽裳更加揪心了。 只见殷云翊牵着假羽裳的手,双眸含着深情:“本王不会不要你,除非你先不要本王了。” 假羽裳看着殷云翊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忽然又搭上一只手,将殷云翊冰凉的手又捂热了些,莞尔一笑道:“我怎么会不要王爷呢,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她笑得好甜啊,羽裳不禁在内心感叹。 可她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了,自她进入梦境前,她还依稀记得殷云翊唇角边的黑血,她终于忍不住地哭出了声。 她顺着街边的墙角蹲下,抱着膝盖哭得很是委屈,她才十六岁啊,为什么要经历这样一些生离死别的东西。 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她的大脑里,她觉得她的大脑要爆炸了,额角凸起的青筋,是她忍着不想殷云翊的表现。 可殷云翊充满磁性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不断轻声呢喃:“别走,本王想好好再看你一眼。” 听见殷云翊的声音,她哭得更凶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打湿了她整个粉嫩的脸庞,显得她十分狼狈、无措、彷徨,像一个迷路在长街上寻不到家的女孩。 她的身前忽然笼罩了一修长的阴影,殷云翊撑着一把油纸伞,将伞面越过她的头顶,为她遮风挡雨,却淋湿了自己。 他俯下身摸了摸羽裳的小脑袋,声音沙哑低沉:“别哭了,妆要花了。” 是王爷? 羽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头顶的雨变少了,后知后觉抬起了头,和殷云翊温润的眉眼对视,仅一秒,她就沉陷了进去。 “我不哭,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羽裳声音呜咽,含含糊糊地对着殷云翊不舍道。 “本王不走,本王为什么要走?”殷云翊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羽裳,他的墨眸很是清澈,如一汪灵泉,滋润了羽裳的心田。 羽裳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崩溃的内心终于得到了慰藉,她喃喃道:“不走就好,不走就.....” 撑着伞的殷云翊突然对她勾唇淡笑,与四周扭曲的场景一同扭曲了起来,化为一缕清烟飘出了羽裳的梦境。 “王爷.....王爷!”羽裳撕心裂肺的大吼,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坐起,由于太过激动,一个没坐稳从床上栽到了地上,摔了个大屁股墩子。 “痛。”羽裳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动作极其不优雅甚至还有些搞笑,她的心空落落的,站起的第一反应就是确定殷云翊有没有活着! 她扶着床沿往床上的殷云翊望去,只见他眉宇微凝,浑身冒着冷汗,紧抿着苍白的薄唇,整个人十分紧张,似乎在与体内的毒素做抗争。 “碧瑶,暮雨,快把上官神医请来,王爷快不行了!!”羽裳下意识地喊出了这句话,刚喊完她忽然捂住嘴,凤眸浮过一丝讶然。 诶等等,这句话我是不是在梦里说过啊? 此时,门外的碧瑶和暮雨几乎同时冲进来,两人似乎打了一架,碧瑶头发凌乱不堪,暮雨浑身沾满夹杂着雪的泥土。 羽裳总感觉这场景在哪见过,扫了一眼互不看对方的两人,问道:“你们打架了?” 碧瑶听见羽裳问,终于是忍不住火气地指着暮雨告起了状:“王妃,奴婢正要跟你说这事呢,这人没长眼睛,无故从后面撞上来,害得我打翻了王爷的汤药!” 羽裳微眯起闪烁利光的凤眸,看向暮雨。 暮雨躲避着羽裳的眼神,摇了摇头:“奴,奴婢没有。碧瑶姐一直杵在门口不走,衣裳又穿的跟门框颜色一样,夜色朦胧的奴婢又没仔细看,这不就撞上去了,她还推我摔一身的泥.....” 听到着,羽裳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房间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是门口打翻的汤药散发出来的苦涩气味。 现在发生的事情和梦境里的不一样,梦里碧瑶在汤药里下了毒,然后殷云翊就的唇角就流出了黑色的血。 莫非是那汤药有问题,现在打翻了,所以殷云翊才没有被毒死? 老人常言梦都是相反的,她那个梦极凶,但到最后却有着甜蜜的回忆,她到底该不该相信梦,相信一个仅在脑海里幻想的虚无?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碧瑶,她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身上脏兮兮了点,眼睛还是很清澈明朗的,不像是能狠下心给殷云翊下毒的人。 但现在也是证实梦境的最佳时机。 是羽裳神经错乱也好,或是她疑心病也好,她垂眸默了一会儿,神差鬼使地看向着她们,开口道:“碧瑶你去请上官神医来,暮雨你辛苦点,再重新熬一盅药吧。” “是。”两人领命,互相看不顺眼的地各走各道,退出了房间。 羽裳攥紧冰凉的双手,似乎还没从梦境中走出,她不放心地伸手探了探殷云翊的鼻息,还有呼吸,她紧绷的状态终于放松了些。 半盏茶后,住在王府的上官神医赶至邪卿阁,带着一阵凉嗖的冷风走进了房间。 “神医请。”羽裳礼貌让出位置,方便神医诊治。 “谢王妃。”上官神医顿了顿身,挽起一小截衣袖给殷云翊把起了脉。 他敛气凝神,清秀的眼眸微眯,用心感受着跳动的脉搏。 第三百三十三章 叫我马威 羽裳根据他把脉的神色,来判断殷云翊的身体状况,她见他一脸轻松料想问题应该不大,可上官神医松开殷云翊的手腕,说的第一句话是:“王妃请节哀。” 节,节哀?? 羽裳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来。她捂着嘴巴咳嗽几声,质疑道:“不可能啊,王爷刚刚还有呼吸的,神医你是不是搞错了?” 上官马威一脸淡定地摇了摇头,“我所说的借艾,是借些艾叶煮水来治病,艾叶具有抗菌及抗病毒作用,王爷的身体抵抗力因体寒有些下降了。” 羽裳抚着胸口顺提不上来的气,不由自主地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你吓死人了,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抱歉,鄙人天生语障。”上官马威的确不是故意这样说话,他也不想,所以考取太医院时,因语言障碍在殿试那一关没过,差点还丢了性命。 因为他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成了“吾皇万岁,万万万。” 殷帝还以为他在狗吠,立即让钱公公将他撵出了大殿。 羽不理解什么是天生语障,想了半天,猜测道:“语障是什么,语言障碍?” “还是王妃聪明。”上官马威会心一笑,终于有人懂得他的奇奇怪怪了,之前他说话说不完整,还总被人误会是傻子,他想解释又解释不清,便只好沉默离去。 “神医,你说王爷这个病有解药吗,为何所有人都说这是不治之症,我好怕,怕王爷他.....” “不瞒您说,我师傅,是赤霄宗的毒流师尊。他对百毒研究颇深,鄙人略知一二,火芥子毒可。”上官马威突然发现自己断句着说,好像表达的更清楚了,只是语速很慢,慢的像乌龟。 “可?”羽裳觉得和他交流十分困难,但也只能边问边猜,了解殷云翊的病情了。 “可以医治。”上官马威说急了,说完不争气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随即从衣袖内掏出了一张纸,递给羽裳:“我这有方,药方。” 羽裳双手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完全看不懂,看起来不是汉字,不知是哪个国家或是部落的字体。 她将药方还给上官马威,问道:“这上面大致什么意思,殷烈可以买到这些药吗?” 上官马威说不利索,干脆拿来宣纸和笔,一笔一划写在了纸上,他的字迹工整端正,羽裳一目了然。 宣纸上写下的小楷体分别是:至清水,纯火灵丹,千叶雪莲,挚爱的泪水。 “王妃药煎好了。”碧瑶端着托盘走进房间,羽裳还没来得及收起宣纸,上面的字已经被碧瑶看见了,她不仅看见,还将托盘放在了宣纸旁,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几眼。 “王妃这是什么啊?”碧瑶很是好奇,看向了羽裳。 “是药方。”羽裳见是碧瑶端来的药,凤眸一凛,语气清冷道:“我和神医还有话说,你先出去吧。” 以往羽裳从未把碧瑶当成外人,就算是与殷云翊交谈也只是让她退至一旁,如今竟开口让她出去? 这是真把我当工具人,哪有用搬哪么? 碧瑶很想开口质问心中所想,但碍于上官马威在,她不能失了分寸,毕竟上官马威看着二十出头,身形气质温润如玉的,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她暗自收敛起眼底的愤怒,舒缓了紧拢的眉心,小家碧玉地福了福身:“是,奴婢告退。” 她走之前还特意在上官马威身旁顿了顿,带着妩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笑意往外走了去。 上官马威被她这么一看,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保上面没有什么后,这才看向了羽裳:“水和眼泪我们都有,差的是雪莲和火丹。” 说到找名贵药材,羽裳第一想到的便是白展,她刚一想,白展就适时出现了。 他生怕自己的出现,能勾起羽裳对“殷云翊为什么中火芥子毒”的疑问,特意没拉下脸前的黑色面罩,道:“纯火灵丹乃东替候传家之宝,至于千叶雪莲听闻在极寒之地,风暴眼附近,故此我推断应该在幽州。” “你现在速带人去幽州寻雪山,至于纯火灵丹.....我来想办法。”羽裳其实对这个纯火灵丹也没有把握,但她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光,心中有了一分把握。 自己和东替候的交情自然是没有的,但殷云翊是他亲侄儿,他的夫人是云太妃的亲姊妹,就算是一脉相承的传家宝,今涉及到王爷性命,于情于理也是会献出来的。 于是羽裳从害怕见到云太妃变成了期待。 上官马威按羽裳吩咐,用银针测了好几遍汤药,测到最后一遍针头也没见变黑,便给殷云翊喝了下。 “王爷喝下缓解毒素的汤药,应该就能醒了。” 羽裳让暮雨在门外放风,靠在长榻上补起了觉,听到上官马威如此说,她睡觉的心都稳了些,“神医辛苦了,你先回去待着等传唤吧。” “王妃,其实你不用一口一个神,神的叫。”上官马威虽然医术高明,但为人十分低调,不习惯有人这样叫他,每每有人称他神医,他都会害羞到脸红。 羽裳困到睁不开眼睛,闭着眼说:“那该叫你什么?” 上官马威脱口而出:“马威。” 羽裳一心只想快点补觉,想都没想就敷衍回道:“好的,马威。” “那鄙人就先退下了。”上官马威保持一个姿势诊治许久,他站起身,直起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微扶着后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他一出来,在外放风闲来无事的暮雨,追着他连忙问道:“神医,我们王爷怎么样了,没事吧?” 上官马威轻轻扭动着腰,舒缓脊椎,脸却涨得通红:“叫我马威。” 暮雨为了知道结果,连声应道:“马威大人,王爷怎么样?” 上官马威站直身,举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两下,一本正经:“王爷仍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醒就不好说了,要看药效如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纯火灵丹 不知睡了多久,日上三竿,羽裳侧躺在长榻蜷卧,睡得脸上都起了一块红印,她微眯起凤眸见四周漆黑,本以为还早,还可以继续睡,便闭起眼睛又睡了过去。 不出三秒,暮雨从外面跑进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来到羽裳面前,抓起她的手摇晃了几下:“王妃快别睡了,太妃娘娘来了!” “嗯,知道了。”羽裳也没太意外,睁开朦胧的眼睛从榻上坐起,伸了个懒腰,从长榻站了起来。 暮雨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着歪斜的发饰,碧瑶走进来也帮着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抬眼却发现羽裳清丽的小脸蛋上多了个红印,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王妃你呆会儿注意着左脸,别给太妃看见,怪红的。”碧瑶好心提醒,生怕羽裳不知道,举起桌案上的圆镜给羽裳看。 羽裳对着镜子照了照,看着红印蹙起了眉,“的确要注意些。” 她刚说完,才发现递镜子的是碧瑶,原来碧瑶并没有她梦境中那般邪恶,她在现实既没有给王爷下毒,也会好心提醒自己睡出红印要注意形象。 看来是我多心了啊。 羽裳内心感叹,唇角牵起一抹微笑,碧瑶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果然是梦魇作祟,害得她差点误会了碧瑶。 她把镜子还给碧瑶时,云太妃已经出现在了水晶帘幕后,她看着那抹倩丽的身影,连忙上前迎接,“妾身参见太妃娘娘,娘娘金安。” “嗯,最近过得好吗?”云太妃一边往里走,一边微笑着回应她。 羽裳刚想说“好”,但一想起殷云翊都病成那样了,自己怎么能说好呢,于是话锋一转:“妾身不好。” 云太妃直径走到了汉白玉床榻旁,看着床榻上病恹恹的殷云翊,脸色一变,温柔的语气变得凌厉了些:“是国公府的伙食不好,还是下人们照顾不周,惹你不好?” “没有。”羽裳开口否认,“他们都很好,只是妾身忧心王爷,所以不好。” 云太妃听到她会因为殷云翊的不好而感到不好,内心的火气消了大半,“本宫推荐来的神医呢,叫他来说说云翊这病,究竟有什么办法?” 还未待羽裳开口吩咐,碧瑶识趣地颔首出声:“奴婢这就请神医来。” 云太妃以前并未注意到羽裳身旁服侍的丫鬟,但她现在是注意到了。 碧瑶还算灵巧,没吩咐就明白要做什么。云太妃对她印象很好,内心打算观察她几天,再另做打算。 碧瑶一走,房间的气氛变得很是微妙,太妃没赐座,羽裳就这么拘谨地站着,殷云翊没醒,云太妃眼含心疼,看着他久久没说话,看出了神。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认定的事不改,连她这个娘也不例外。 说不理她还就真三年没主动找过她,事事独立,事事靠己,完全不考娘家势力,凭自己的能力在朝廷扎根。 而且他也不喜欢结识臣下,也不以官威压人,但却令人闻风丧胆,所有人都怕他惧他,这种畏惧高于殷帝。 殷帝是外热内冷,看起来很和善其实多疑善变,殷云翊是外冷内热,看起来很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却是个十足的热心肠,但他不明帮忙,也不求他人回报,说是很麻烦。 羽裳站着也想了很多,她也想过与云太妃亲近,毕竟是婆媳,可两个人待在一起和陌生人没区别,互不说话,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要想让两人破冰,果然还要有一个上官马威。 上官马威一来,房间的冰凉的气息都暖和了不少,他的眼睛很亮,上前作揖行礼:“见过太妃娘娘。” 云太妃见到他,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笑意:“马神医,本宫问你云翊这病,因何而起?” 她一直很疑惑,殷云翊的武功盖世是四国人尽皆知的事,怎么可能被人下毒,除非是自愿。 否则这世间又有谁能给他下毒? 上官马威此前也想过,但他也只能按照史书上记载的来说:“王爷所染之毒为火芥子,是巫苏那边的奇毒,此毒制作繁琐且费金,一般在勋贵世家之间流传,平民是接触不到的。” “你是说云翊,被巫苏的某勋贵世家盯上了?”云太妃眼前闪过利光,她儿子几年也难得去巫苏一次,怎么就叫有心之人人给盯上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她接着道:“除夕一过,巫苏与殷烈的盟约便解除,再加上巫苏太子迎娶白煞公主,他们一旦结亲.....” 后话涉及国家政治,云太妃身为女子不好议政,便止住了嘴。 羽裳看看不说话,云太妃怎么也想不到巫苏太子和白煞公主和他们相识,而且两人都在王府内吧。 但仔细想想,两人结亲涉及两国,殷烈的地位的确很尴尬,她也不知道届时如果白煞挑起战争,年前还计划一起逛夜市的四人,年后会不会因国家而站在对立面呢? “王妃。”云太妃见她发呆,轻喊了一声。 羽裳听见有人喊她,眼眸转动恢复神韵,看向云太妃应了一声:“我在。” “本宫在和神医对话,你竟当耳旁风,在想什么?”云太妃眼神凌厉,一开始对殷帝指婚颇为满意的她,现在对这门亲事是愈发不满意了。 在云太妃印象中羽裳应是聪明贤惠,知书达理,但如今看来她有点呆萌,不知是云太妃把她想得太过美好,还是现实太过残酷。 总之云太妃是不容允许翊王妃是一个这样的人,现在不能是,以后也绝对不能是。 是时候好好调教了。不然她怎么放心把殷云翊交给这样一个笨拙的女人照顾,还指望她能养出什么好王孙? “妾,妾身在想......”羽裳支支吾吾,又不能说出内心想法,纠结了半天。 “算了,本宫对你的想法没兴趣。”云太妃对她的失望加深,转眼看向了上官马威,“神医你继续说,云翊这病治疗需要准备什么,只要本宫能办到,什么都给你弄来!” 云太妃出言阔气,上官马威闻言很快将解药中,缺的两味的药方告诉了她,云太妃一听,沉吟片刻,“纯火灵丹乃慕府传家宝,连妹妹作为一家之母都未曾见过,本宫该如何索取......”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世代相传 云太妃的贴身侍女巧心,在听到云太妃不知如何前往幕府索取纯火灵丹,忽然想起什么两眼一转,忙不迭地开口:“东替侯虽与娘娘没什么往来,但慕府长女慕诗情就不同了。她还时常进宫来看您,每次还带些礼物来,娘娘不是很看重她嘛。” 说起慕诗情,羽裳内心五味成杂。 这个神奇女子,不仅夺了长姐的淮京第一琴女,之前还在太妃宫宴与殷云翊纠缠不清,现在还让她知道了,她一直都与云太妃保持联系。 她的目的太明显,让羽裳不得不想,甚至有些危机感。 “情儿是很好,但也很聪明。本宫若是主动找她问灵丹,她指不定转身又告诉东替侯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云太妃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羽裳一眼。 巧心立即明白云太妃的意思,故意问道:“娘娘是有更好的计策?” 云太妃会心一笑,眼部皱起淡淡细纹:“情儿和王妃年纪相仿,此事交给王妃去办,也好叫本宫见识见识王妃的本事。” 羽裳满脸不可置信,连忙摆手推托:“我?可我跟慕小姐不熟诶......” 云太妃语重心长,话语间又带着长辈的威严:“人都是从不熟到熟,若你觉得尴尬,届时本宫自会帮你引荐,也算是给你一个很好的锻炼。” 云太妃终究是放不下身段去求小辈,所以才会压着没权没势,母家又不太看重的羽裳,让她代自己去。 云太妃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羽裳这回是腆着脸皮也得去慕府求药了,恭敬不如从命,她只得点头,让云太妃那张布满冷漠的脸庞,看起来温和些。 “很好,择日不如撞日,云翊这就交给允公公和神医,你且随本宫去东替侯府走一遭吧。”云太妃优雅起身,语气轻慢,有种使唤下人的感觉。 羽裳内心很是不自在,但迫于云太妃的压力下,她转头对着允粥交代了几句话,便随着云太妃匆匆离开了。 云太妃所乘的马车停靠在王府大门口,车身是玫金色的色调,金丝车帘绣着一朵朵繁丽的牡丹,栩栩如生,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云太妃刚走出府,巧心便小跑几步来到车前,贴心地为她掀起金丝车帘,云太妃理所应当地坐了进去。 羽裳也跟着来到车前,此时车帘正好落下,她谨慎地看了一眼巧心,巧心好似没看见她投来的眼神,举步走向了马车的另一侧。 羽裳见她不理,等在马车旁低声问了一句:“母妃,我可以与您共乘马车吗?” 云太妃在身后放上靠垫,方才直久了的腰部终于得到了舒缓。她一手支着额角,掀起眼皮懒懒从帘缝看了一眼羽裳:“王府不是有马车么,王妃何必跟本宫挤一辆。” “妾,妾身.....”羽裳一句话还没说完,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便迈起优雅的小方步,拉着华丽马车朝前方走了去。 “王妃,来这吧。”王府的车夫见羽裳吃了个闭门羹,连忙招手示意她上马车,憨厚的脸庞上有着为羽裳打抱不平的怒气。 但他一看见羽裳走进,充满怒气的脸又笑得腼腆了起来,他主动跳下车辕,为羽裳掀开了厚重挡风的蓝色车帘,一手抬起往里指了指:“请。” “谢了。”羽裳的凤眸中充满了感激的光芒,车夫的主动邀请,使她在寒冷的冬日感受到了温暖。 羽裳从来没想过会被云太妃冷眼相待,毕竟自己还是国公府的长女。 云太妃看着国公府的份上,也该当着下人的面给她应有的体面,可云太妃今日好似话里有话,完全没把她当回事,这让她很是气愤,但又无处倾诉。 思及此,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似其他王妃,会有些出谋划策的闺中密友,甚至除了碧瑶,她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 自嫁进翊王府起,她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以前和她玩得好的一些平民女子,也渐渐对她疏远,甚至很多人都搬了家,令羽裳想回头去熟悉的街道寻她们,也寻不到踪迹。 她们就像夏日的清风,伴随着童年的花香飘向了不同的地方,只剩羽裳一人在默默回想,她比任何人都想回到童年,回到那个梦开始的地方。 一入王府深似海,得亏殷云翊的后院没有什么三妻六妾,目前也只宠她一人,让她没那么孤单。 但以后谁又说的准呢。 羽裳看着街边嬉戏玩闹的孩童,将自己童年的身影带入了进去,发现原来的自己也和他们一般快乐,但伴随着长大,她好像越来越不快乐了。 不知从何时起,羽裳变得恪守本分,遵从三从四德,碍于身份,她也不能随心所欲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好在她寻到了追求,能证明她自己的追求。 那就是考上赤霄宗。 一旦考上了殷烈最高学府,就没有人敢瞧不起我了吧? 羽裳靠在车窗上,疲倦的眉眼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不知不觉东替侯府到了,在车夫的提醒下,她才没有错过与云太妃一同入门。 东替侯在羽裳的印象中,是一个老实本分,喜欢钻研史书的这么一个人,他喜欢给各国文献翻译,还喜欢收藏名家书籍。 慕氏一族,称得上是文学世家。而赫赫有名的纯火灵丹,是东替侯的祖上往上数七位的老祖宗流传下来的。 纯火灵丹是藏在一本木制外壳,挖空了里面的书页里的灵丹。 这本书是巫苏某炼丹师的遗作,书页被江洋大盗盗了去,但他们不识文字,便将书页挖空,用来存放一同盗来的纯火灵丹。 后来在一次拍卖行上,慕老爷子以重金拍下纯火灵丹,并世代流传,直到今日传到了东替侯慕守扬的手里。 慕守扬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慕诗情,小女儿慕画意,具体纯火灵丹会传给谁,这是个未知数,谁也不知道。 但世人猜测纯火灵丹会传给长女慕诗情,所以有不少富家子弟来上门提亲,也不知他们为得是纯火灵丹,还是慕诗情本人呢?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不太满意 东替侯府建筑层次分明、一层层的向里推进,穿过一道精雕细琢的长廊,前方开始出现开阔的地带。 站在廊口上,透过一处菱形窗棂,可以望见远处腊梅开得花团锦簇,即使被皑皑白雪所覆盖,也遮挡不住它妖丽典雅的气质。 花香芳香扑鼻,恍若真的白衣仙女下凡,令人叹为观止。 云太妃是东替侯府的稀客,下人们见她来了都不敢怠慢,管家带着她来到正厅,红木桌案上已备好了一壶西湖龙井茶,正冒着氤氲白烟。 主人好似已经料到今日会有客来,蜜饯果子一样不落,摆放得整整齐齐。金柚、红苹果层层叠叠往上堆放。 “娘娘请上座,我去叫姥爷来。”管家安排妥帖,一切都十分舒服,云太妃微笑入坐,红色坐垫很软,她很是满意。 但管家好似遗忘了跟在云太妃身后的羽裳,她经过羽裳只是略微一顿,便从她身旁匆匆而过。 羽裳熬了一夜,脸色有些憔悴,但除了眼下透着青黑色的眼圈,羊脂般白皙的肌肤与以往无常。 她今日着水蓝色绸缎雨花裙,颜色虽素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人看不出她的身份。 她第一次来东替侯府,下人们不认识她也很正常,她抱着平常的心态,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厅内的装饰过于雍容华贵,她只觉得眼前很花,干脆低下头看起了自己的鞋尖。 这双翘头金丝鸳鸯鞋,她穿久都有些磨边了,于是她窘迫地收回脚,抬眼看了一下云太妃。 云太妃正喝着西湖龙井茶,没工夫搭理她,喝茶的姿态高傲得像一只白天鹅,下巴昂得老高,露出一截洁白的颈脖,上面爬着几道暴露年纪的细纹。 果然到了年龄,即使保养的再好也会有岁月的痕迹。 当她再一转眼想看看厅内的其他装饰,忽然一道倩丽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她轻摇着曼妙的纤细的身子,芙蓉玉面略施粉黛,粉嫩的唇瓣闪着细光。 上身着一袭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下身是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织锦的长裙,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十分娇艳。 慕诗情昂首瞥了一眼打扮不起眼的羽裳,转眼上前对云太妃,福了福身,微笑道:“诗情见过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万福金安。”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懵懂少女。 少女面容稚嫩清纯,脸颊有着两坨婴儿肥,许是太紧张透着红晕,看起来可爱极了。 羽裳看着直想上前捏一捏,可奈何自己还不认识这个少女,只见少女偷瞄着慕诗情,行了个规矩的礼,声音清甜:“小女画意,见过太妃娘娘。” 原来是慕诗情的妹妹,羽裳内心有些失落,但没有表现在面上,而是暗暗坐直了身,等着她们来向自己行礼。 云太妃脸上笑意加深,伸手指了指羽裳,向两姐妹介绍道:“那边坐着的是翊王妃。” 慕诗情得知躲不过给羽裳请安,顺着云太妃的手看向羽裳,不情不愿地弯了弯膝盖,语气很轻,夹杂着一丝不屑:“见过翊王妃。” 慕画意不知慕诗情的态度怎么一下冷了下去,但她还是像方才一样,屈膝对着羽裳行礼:“翊王妃金安。” 羽裳见她敷衍了事,内心很不滋味,但奈何今天是来谈解药的,她只好委曲求全,任由着慕诗情任性。 慕诗情也没等羽裳回话,自顾自地找了个离云太妃近的位置,坐了下。 慕画意见慕诗情走动了,也挨着她坐了下。 两人刚落坐没多久,东替侯携夫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只见两姐妹又纷纷起身对着他们行礼。 而东替侯和夫人则对着云太妃行了个礼,刚想坐下,东替侯这才发现羽裳也在,拉着夫人又对羽裳敷衍点了点头。 这一家子对羽裳这个侄媳似乎都不太满意,羽裳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席间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听他们叙旧,谈论一些京中发生的大事。 长辈说话,慕诗情也插不上几句嘴,双手环抱看着羽裳,眼底充满了藐视。 等云太妃说出殷云翊身中奇毒时,东替侯立即换了副严肃脸色,他也曾听殷云翊自阅兵仪式倒下后便卧病在床,一直很为他担心,但殷帝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去打搅殷云翊,他这才没有去看望他。 但就在今日,街坊突然传殷云翊的病,需要一味纯火灵丹的解药,东替侯便有了不祥的预感,让下人备茶,说今日可能会有人上门拜访,若是不怎么重要的人来求丹,一概不见,但若是云太妃,便可以见。 果不其然,云太妃一年未登门拜访,一拜访就准没好事。 她是来纯火灵丹的,可这个灵丹是他们的“传家宝”,他又怎甘心将“传家宝”交于他人...... 即使是殷云翊,他也要在内心仔细掂量掂量。 “表哥他,他不会醒不来了吧?”慕诗情比谁还着急,她还指望着能嫁给俊美无俦的殷云翊,就可以不嫁给那个可以做爹的殷帝。 她对殷云翊的爱慕也不是两三天的,而是自家族盛宴看见他的第一眼,只见他身旁坐了一个少女。 少女名为楚榆,她灵巧好动,不停夹着各种美食往殷云翊的食盘放。 但一向有洁癖的殷云翊却没有拒绝,他对着她笑了,是发自内心开心的笑,少女也笑了,笑得是殷云翊愿意为她而改变。 当时站在柱子后的慕诗情,第一次感受到了醋意。她心心念念想进宫见一面的八皇子,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见到,而且还可以坐在他的身旁,与他交谈,夹菜给他吃。 后来他成了王爷,封号翊,她也在贵女圈混得风生云起,结实了很多同样爱慕殷云翊的好友。 那时他未娶她未嫁,她还整日幻想着什么时候能嫁给她,一连几日都做着与他行婚礼的梦,太逼真了,逼真到他近在咫尺,她微微垫脚就能亲到他的脸颊,并告诉他:“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可好景不长,殷帝大病需要冲喜,便给殷云翊指了皇婚,指得居然是国公府长女羽裳,那个整日呆在王府,不停刷新各项才艺最高记录的女人。 她从小到大都不怎么露脸,也不喜欢参加宴席,据说是身子不好,需要调理。 但如今的羽裳生龙活虎的,完全没有以前那一点病态模样,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千奇百怪 殷帝享受了该有的仪式感,他从銮驾走下,微微抬手让大家平身,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整个街道的百姓都不禁严肃了三分。 殷帝淡扫了一眼到场的官员,直径朝翊王府走了去,他身后跟着一群太监侍卫,也鱼跃而入进了王府。 “别让他们打搅到王弟,让他们都散了。”殷帝方才和善仁慈的模样,一走进王府便换了副不耐烦的表情。 “是。”一侍卫领命退下,走向王府门口传达圣意。 殷帝整日忙于朝政,有着批不完的奏折,最开始听闻殷云翊偶感风寒,他也只是派人去慰问了一下。没想到现在事情居然发展的如此严重,竟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直至殷云翊病逝,他这才知道消息连忙赶往翊王府,可已经晚了啊。 殷云翊可是他唯一留在人世间的王弟,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他懊悔不已,在公公们的带路下,他已经到达了邪卿阁,但邪卿阁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殷帝并未听见太监婢女的哭泣声,也没有看见代表着人逝去的花圈,甚至连大门都是紧闭的,这让他感到十分疑惑。 “什么情况,是朕眼花了么?”殷帝看着跪倒一片的侍卫太监,看了一眼身旁的钱公公。 钱公公被他看的心慌,看向了邪卿阁外跪在地上的侍卫们:“这翊王到底如何,你们把门关起来是什么意思?” 侍卫跪在地上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见到殷帝太过激动,颤抖着身子回道:“禀陛下,翊王因一灵水起死回生,现在正在房中休息,还有王,王妃陪伴在身侧。” 殷帝听闻噩耗不信,连朝会都取消了非要赶过来亲眼目睹,结果却像被别人耍了般,额角青筋微突,眼中似凝聚着一团火。 钱公公急了,挥着手中的拂尘,呵斥一声:“那你还不快将门打开,要让陛下在冷风中等多久?” “是,奴才这就去通报王爷。”侍卫起身推开阁门,穿过几道房门,敲响了殷帝姬的房门:“王爷,王爷快醒醒,陛下来看您了!” 急促的敲门声没敲醒殷云翊,倒是敲响了半梦半醒的羽裳,她刚睁开眼,耳畔响起的通报,让她打着哈欠回味了一下。 直到她回味到“陛下”两个字,她顿时将将一旁不知何时褪去的花蝶大袖衫,胡乱套在身上,从床上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羽裳一蹦一跳地穿着梅花锦靴,来房门前拉开一道小口,将脑袋探了出去:“陛下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现在才通报?” 侍卫使劲摇晃着脑袋,求生欲极强:“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啊,陛下以为王爷逝去,特意取消了朝会来此吊唁,可这.....” 他通过门缝,隐约看见房间内仍睡在床上的殷云翊,耸了耸肩膀。 “我来应付,你先好生伺候着陛下,给他泡点茶啥的,我马上就来!” 羽裳蹙着凤眉说完便将门重新合了上,她现在这样衣冠不整,发髻歪斜的,要是这样出去见人,她整个后半生就完蛋了! 可是这个时候,伺候她的碧瑶在盯王爷的药膳。暮雨这个点,应该在膳房重新加热早膳。 如今房中一个服侍的丫鬟也没有,她许久没有自己梳妆打扮,手生的很,也不知道打不打紧..... 羽裳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花镜理了理褶皱的衣领,而后将头上的珠翠头饰逐个拆下,将一头柔顺的秀发放在了脑后,用桃木梳梳顺,再次凭借回忆,盘起了发髻。 “好像是这样盘的吧.....”羽裳回想起碧瑶给她盘发时的步骤,有模有样地捣鼓了起来。 梳发髻不是难事,难得是这些繁复精致的头饰,要怎么插上去好看。 成双成对的发钗要对称着插,不可歪斜,也不可插得太浅,不然跑几步又从头发间会掉出来。 还有鲜艳的珠花又有好几个配色,又要和衣服颜色贴近,否则会格格不入。 “不要急,不要急,好事多磨。”羽裳小声嘀咕给自己加油打气,将桌上拆下的头饰,又重新凭回忆插回了头上,像给花瓶插花一样,讲究的是艺术的美感。 纠结完头饰,然后就是妆容了,羽裳生来楚楚动人、明眸善睐,倒不需要什么胭脂水粉来装饰。 但没吃早膳的她,如今的嘴唇毫无气色,还是要取一胭脂来提提气色。 羽裳搬来邪卿阁时带来了一些名贵胭脂,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一排胭脂,都是她的心头好。 当初她卖胭脂时,掌柜还贴心的告诉她,见长辈用南瓜色,见友人用豆沙色,见晚辈涂什么色都行,见如意郎君涂桃花红,但唯独没告诉她,见殷帝该用哪款胭脂啊?? “那就涂......”羽裳纠结半天,干脆用点兵点将点了半天,最后点在了一盒未开封的胭脂上面。 这盒胭脂跟其他胭脂的外包装都不同,更加精致小巧,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胭脂打开那一刻她人傻了,这个居然是辣椒红! 见殷帝涂辣椒红有点不太好吧,还是涂豆沙红吧,好看又好吃! 呃,虽然不能吃,但有一股玫瑰的清香,殷帝应该不会不喜欢。 羽裳隔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景,没什么动静,她拍打着自己的脸庞,来放松紧绷得脸部,随即打开豆沙胭脂,取出一张胭脂放在嘴唇间抿了抿。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 这是羽裳她娘教给她的抿均匀胭脂的最好口诀,一般不告诉别人,被她得到了真传,于是她自信地念了出来。 羽裳一边默念着“八百标兵奔北坡”,一边起身对着花镜照了照,确定自己依旧美丽动人后,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圈,橘红色裙摆飞扬,上面还绣着祥云鸳鸯图案,落下的瞬间似有晚霞闪现。 这一幕正好被刚醒来的殷云翊撞见,他紧盯着羽裳的笑颜,蹙起了剑眉:“王妃你打扮的如此艳丽,是要去见谁啊?” 第三百三十八章 目无王法 东替侯挥手让管家去请郎中,转身目光一沉,对着云太妃和羽裳作揖道:“小女突然生病,让太妃、王妃受惊了。” 羽裳听着侯府外的阵阵脚步声,担心的表情一下变得有把握了起来,她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底气十足道:“无妨,慕小姐突然病倒和纯火灵丹无关。今日本王妃是来求灵丹救王爷的,若侯爷不给,门外士兵们手中的武器可不长眼,若不小心弄坏了王爷什么珍贵的文献,该如何是好呢?” 东替侯没想到羽裳会叫军队里的士兵,来帮着要纯火灵丹,如此不要脸的行为,他在内心问候了羽裳全家一百遍。 碍于云太妃还在这,他不好爆粗鄙之口,只得握紧袖中的拳头,继续用文人的口吻讲道理:“你,你一个殷烈王妃,没有军令敢带着士兵们私闯民宅,这样目无王法的行为,跟女土匪有什么区别!” 不知是谁带给羽裳的勇气,她双手环抱着,昂起下颌打量了几眼东替侯,胆大妄为地开口:“王法是什么,有王爷的命重要么?若你真要提王法,那本王妃就是王法。” 站在羽裳身后的云太妃两眼都惊呆了,这还是一个王妃该有的气度和手段么? 不过羽裳这无畏的气魄她喜欢,在她看来,手段狠了点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 羽裳话音刚落地,白展带着百位士兵将东替侯府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掺杂着看热闹的百姓,都在看着东替侯会如何决定传家宝的去处。 东替侯自知自己一介文官,抵不了羽裳这样一个无赖的王妃,干脆自靠椅上坐下,气定神闲地喝起了茶。 他想着多拖一点时间就多拖一点时间,反正殷云翊时日不多了,他耗得住,也耗得起! 羽裳一眼便发现了他想耗时间,朝白展的方向挥了挥手:“你们先去书房,帮侯爷挪挪那些宝贝文献吧。” 文献文献,你除了用文献威胁我,还会什么? 东替侯将手中茶盏顿在桌案上,气得吹起了胡须,声音愤懑到破音:“我看你们谁敢?” “王妃不过是请我们来看看书,增长些知识。侯爷不是一向提倡全民阅读,多读书多看报,现在我们要看,侯爷怎么就不乐意了呢?”白展昂首挺胸说完,抬手撂倒几位想拦路的家丁,云步来到了大厅。 东替侯顿时心肌梗塞,刚喝进肚内的茶水竟有些反胃,他铁青着脸庞,刚想开口以性命相逼,阻止士兵们搜书房,结果门口突然闯进一个小太监。 小涂子刚走进大厅,便开始出声囔囔:“王妃,王爷他醒了!” 完了,这纯火灵丹看来是保不住了,想耗时间也难耗了! 东替侯左右为难地坐在靠椅上,表面从容不迫,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羽裳得知殷云翊醒了,想夺纯火灵丹的心就更激烈了。她内心想着,自己要是能顺利把纯火灵丹带回去给王爷治病,那云太妃也会对她刮目相看,不会再摆冷脸为难她了。 可私闯官宅终究是不妥的,羽裳也不想落到一个土匪的罪名,于是退后一步说:“侯爷开个价吧,我们翊王府愿高价买下纯火灵丹。” 云太妃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于是她主动帮着羽裳,问东替侯:“本宫知道你倔强,此事差不多该收尾了。只要你肯交出纯火灵丹,本宫便既往不咎,不再追责你之前的莽撞行为。” 东替侯拉不下脸,也不想担这个责任,摇了摇头:“纯火灵丹本侯也仅只有持有权,能不能给你们得长辈们说了算。” 羽裳冷笑,凤眸似湖水般清澈:“侯爷,云太妃算不算你的长辈呢?” 东替侯一看见她就烦,避开眼神,蹙起了眉头:“得,得是本家长辈!” 此时,管家悄悄走到东替侯身边,小声禀报。“姥爷,小姐不吐血了,小姐有话让奴才带给您。她说她有一个让您献出纯火灵丹,还不被长辈们责罚的办法。” 东替侯狐疑地松了松眉头,点头示意管家继续说。 管家难言地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将她嫁给翊王。” 东替侯想都没想,拧眉拒绝:“我不同意!” 管家收了慕诗情几锭银子,帮着她说好话:“王妃现在带兵步步紧逼,纯火灵丹迟早要被夺去,姥爷不如在此做个交易,以翊王的身份您还怕小姐吃亏不成?” 东替侯依旧板着个脸,他内心想着殷云翊如今身体越来越不行,若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王府去,成日面对一个病恹恹的男人,哪能幸福? 管家见东替侯仍有所顾虑,打算踩低慕诗情,来捧高东替侯内心的贤婿,以此来对比两人的不合适。 “况且小姐中了荆毒草,陛下那九五之尊,知道小姐中过此毒,还会接纳小姐吗?” 中了荆毒草毒的人,一吹风浑身便会长满红疹,治愈时间非常缓慢,而且容易复发,病情很是不稳定。 东替侯被管家这么一说似乎想通了,内心想着:殷云翊再怎么不好,终究是个权倾朝野的王爷,总比中了荆毒草毒的女儿要好。 况且这荆毒草病一旦发作受不得凉,也耐不了热。整个京城除了翊王府有这个条件,能让女儿像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其他人家还真不行。 羽裳看着东替侯和管家交头接耳半天,内心很是捉急,她生怕两人又商量出什么对策,让自己由主动陷入被动。 只见东替侯表情由严肃变得越来越温和,终于他掀起打皱的眼帘,看了一眼云太妃,起身作揖,恭敬道:“太妃娘娘,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太妃见东替侯的态度,由一开始的固执转了十八个大弯,也不知这期间管家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她内心虽是好奇却没有表现出来,一如既往傲慢地点了点头。 但她刚点头允许,又生怕东替侯使诈,多嘴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东替侯看着大厅挤满着士兵也不避讳,微眯起双眸,走近一步直言道:“是情儿的终身大事,臣仔细着,还是得跟娘娘细谈才是。” 第三百三十九章 真是怂包 午膳是碧瑶带着几个丫鬟从厨房端进凤鸣阁的,羽裳没有用银针试菜的习惯,于是便让碧瑶钻了空子。 张狂是碧瑶的远方表哥,寒窗苦读了七八年,最后连个乡试都没过,干脆改行做起来厨子。 他虽然厨艺精湛,为人勤快能干,但在京城那些客栈酒楼里当厨,老被客官挑刺说菜里有头发,有指甲,最后就被掌柜赶了出来,说他笨手笨脚,不适合当厨子。 后来他走投无路,想起京城还有个在王府当差的表妹,但自己又拉不下脸去求只好托人带信,给碧瑶寄了一封,顺便还捎了点家乡的土特产给她。 碧瑶原本是不肯答应的,但三姑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竟找上王府来找她帮忙,说自己的儿子从小没什么出息,再不找点糊口的东西攒积蓄,就娶不到老婆了。 “你看你表哥都二十五了还单着,人家都成双成对的,三姑我看着心里急。”三姑拉着碧瑶的手,微蹙起眉头,脸上写着几分哀怨。 碧瑶将三姑的手推开,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三姑我,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就好,三姑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看你有出息跟着王妃吃好喝好的,你也带带你表哥,怎么样?”三姑说完,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看向碧瑶。 碧瑶在翊王府,之所以能在下人们中高人一等,全凭她是羽裳唯一的陪嫁丫鬟,又是常伴羽裳身侧无话不说的姐妹,寻常下人羡慕还来不及,哪敢使唤她干活。 尽管她有着丫鬟的身份,过着主子般“不愁吃不愁穿”,油水有余的生活,但在王府那调动职位的事上,她还真做不了主。 碧瑶难为情地将快走出墙角的三姑,连忙将她又拉了回来,看了看无人的四周,小声道:“我,我得先回去问问李管家,厨房还缺不缺人.....” 三姑见她做不了主,柔和的语气一下就变得坚硬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用家乡话回道:“不用问了,你三姑我之前问过这附近的街坊,他们说翊王府内请的厨子,那都是五湖四海的名厨,不会要你这个不争气的表哥。” “那三姑您就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碧瑶说完不敢抬眼去看三姑失落的表情。 话音刚落,三姑咂了咂嘴,迫不及待地吐槽了一句。“啧,还以为你在城里混的有多好呢,看来你是不想表哥找媳妇了。” 她说完便要甩手离去,又被碧瑶伸手拉了回来,眉眼含笑似在讨好:“我的好三姑,我又没说不帮表哥,我想到办法了。” “真的?”三姑激动地拍了拍手,两眼放出精光:“你真能让阿狂在王府当厨?” 碧瑶坚定地点了点头,“凤鸣阁近日有个厨子犯了手疾干不了了,表哥这么优秀一定能顶上。” 三姑解决了心头大事,顿时喜笑颜开:“那可太好了,我就说瑶瑶如此聪明贤惠,一定没问题。那明日我就拎着你表哥,来王府报道了。” “好嘞三姑,您慢走。”暮雨好不容易送走麻烦三姑,松了口气,转身奔向了九嬷嬷身处的小院。 九嬷嬷年纪大了,受不了碧瑶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吃了碧瑶做的南瓜饼,嘴一软就答应张狂接任前厨子的工作。 不得不说张狂做的菜是真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喜欢偷懒,能不干就不干。 每每做完王府内规定好的三餐,便跟着狐朋狗友去赌场或青楼晃荡,没钱就问碧瑶借,欠条打的那叫一个漂亮,但从来没见还过。 碧瑶一找他说要还钱,他就开始拿亲戚说事,再就将三姑帮过她的事搬出来说。 因为当时碧瑶能来京城见世面,再到顺利进国公府做丫鬟,也有三姑的一份功劳。 “好,我不跟你计较钱,那你帮我个忙,如何?”碧瑶见他满脸拒绝,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缓缓道:“今日的午膳,我要你多放点料。” “什么,什么意思。”张狂挠了挠头,“你是让我多放点辣椒?” 碧瑶犹豫片刻,杏眸一沉:“多放点三鲜粉,王妃喜欢鲜嫩一点的鲈鱼。” 用三鲜粉掩盖迷药味,再好不过了。 张狂拍了拍胸脯,“这还不简单,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 碧瑶按照羽裳吩咐,快步走到厨房叫住了收拾完厨具,正准备开溜去赌场的张狂。 “王妃叫你过去一趟。” 碧瑶一手拦着他的去路,语气清冷。 “王妃叫我干嘛?”张狂看着碧瑶阴沉的脸色,内心莫名紧张了起来:“该不是嫌我的鱼做的不好吃吧?” “你去了就知道,在王妃面前,你千万别说你是我表哥。”碧瑶说着将一头雾水的张狂,往主屋的方向引了去。 “为什么,难道你嫌我丑,给你丢脸?”张狂随手摘了朵黄花,拿在手中转了起来。 “不是,总之别提就对了。” 碧瑶说完,一路上便再没跟张狂说话,甚至故意走快,拉开了与张狂的前后距离。 直到进了凤鸣阁内,两人停在帘幕后,碧瑶这才回过头,给张狂递了个“相信我”的眼神。 张狂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抿唇一笑,握拳抵在下巴处,这才收住了笑。 此时,碧瑶抬手掀开帘子,张狂情不自禁的微笑,便让羽裳看了去。 羽裳收敛起平日随意的性子,精致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她正襟危坐在美人榻上,双膝盖着一层秋香色的毛毯。 她那一双明亮的黑眸,在张狂身上打量了几下,开口道:“你就是负责午膳的厨子?” “见,见过王妃,正是在下。” 张狂恭恭敬敬地朝羽裳行了一礼,无助的小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碧瑶,试图在她的眼中看出什么信息来。 可碧瑶却假装看不见他投来的目光,令他的内心不禁一慌,唇色都泛起了白。 “你可否在菜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点东西?”羽裳的目光像一把利刃,刺在张狂的身上,令他站不住脚跟,霎时就往地上跪了下。 张狂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对着羽裳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也没停下,颤抖着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小的,小的哪敢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啊,还请王妃明鉴。” 碧瑶斜眼看了一眼地下的张狂,唇角微勾,内心暗叫:一个怂包! 第三百四十章 上官马威 羽裳根据他把脉的神色,来判断殷云翊的身体状况,她见他一脸轻松料想问题应该不大,可上官神医松开殷云翊的手腕,说的第一句话是:“王妃请节哀。” 节,节哀?? 羽裳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来。她捂着嘴巴咳嗽几声,质疑道:“不可能啊,王爷刚刚还有呼吸的,神医你是不是搞错了?” 上官马威一脸淡定地摇了摇头,“我所说的借艾,是借些艾叶煮水来治病,艾叶具有抗菌及抗病毒作用,王爷的身体抵抗力因体寒有些下降了。” 羽裳抚着胸口顺提不上来的气,不由自主地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你吓死人了,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抱歉,鄙人天生语障。”上官马威的确不是故意这样说话,他也不想,所以考取太医院时,因语言障碍在殿试那一关没过,差点还丢了性命。 因为他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成了“吾皇万岁,万万万。” 殷帝还以为他在狗吠,立即让钱公公将他撵出了大殿。 羽不理解什么是天生语障,想了半天,猜测道:“语障是什么,语言障碍?” “还是王妃聪明。”上官马威会心一笑,终于有人懂得他的奇奇怪怪了,之前他说话说不完整,还总被人误会是傻子,他想解释又解释不清,便只好沉默离去。 “神医,你说王爷这个病有解药吗,为何所有人都说这是不治之症,我好怕,怕王爷他.....” “不瞒您说,我师傅,是赤霄宗的毒流师尊。他对百毒研究颇深,鄙人略知一二,火芥子毒可。”上官马威突然发现自己断句着说,好像表达的更清楚了,只是语速很慢,慢的像乌龟。 “可?”羽裳觉得和他交流十分困难,但也只能边问边猜,了解殷云翊的病情了。 “可以医治。”上官马威说急了,说完不争气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随即从衣袖内掏出了一张纸,递给羽裳:“我这有方,药方。” 羽裳双手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完全看不懂,看起来不是汉字,不知是哪个国家或是部落的字体。 她将药方还给上官马威,问道:“这上面大致什么意思,殷烈可以买到这些药吗?” 上官马威说不利索,干脆拿来宣纸和笔,一笔一划写在了纸上,他的字迹工整端正,羽裳一目了然。 宣纸上写下的小楷体分别是:至清水,纯火灵丹,千叶雪莲,挚爱的泪水。 “王妃药煎好了。”碧瑶端着托盘走进房间,羽裳还没来得及收起宣纸,上面的字已经被碧瑶看见了,她不仅看见,还将托盘放在了宣纸旁,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几眼。 “王妃这是什么啊?”碧瑶很是好奇,看向了羽裳。 “是药方。”羽裳见是碧瑶端来的药,凤眸一凛,语气清冷道:“我和神医还有话说,你先出去吧。” 以往羽裳从未把碧瑶当成外人,就算是与殷云翊交谈也只是让她退至一旁,如今竟开口让她出去? 这是真把我当工具人,哪有用搬哪么? 碧瑶很想开口质问心中所想,但碍于上官马威在,她不能失了分寸,毕竟上官马威看着二十出头,身形气质温润如玉的,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她暗自收敛起眼底的愤怒,舒缓了紧拢的眉心,小家碧玉地福了福身:“是,奴婢告退。” 她走之前还特意在上官马威身旁顿了顿,带着妩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笑意往外走了去。 上官马威被她这么一看,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保上面没有什么后,这才看向了羽裳:“水和眼泪我们都有,差的是雪莲和火丹。” 说到找名贵药材,羽裳第一想到的便是白展,她刚一想,白展就适时出现了。 他生怕自己的出现,能勾起羽裳对“殷云翊为什么中火芥子毒”的疑问,特意没拉下脸前的黑色面罩,道:“纯火灵丹乃东替候传家之宝,至于千叶雪莲听闻在极寒之地,风暴眼附近,故此我推断应该在幽州。” “你现在速带人去幽州寻雪山,至于纯火灵丹.....我来想办法。”羽裳其实对这个纯火灵丹也没有把握,但她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光,心中有了一分把握。 自己和东替候的交情自然是没有的,但殷云翊是他亲侄儿,他的夫人是云太妃的亲姊妹,就算是一脉相承的传家宝,今涉及到王爷性命,于情于理也是会献出来的。 于是羽裳从害怕见到云太妃变成了期待。 上官马威按羽裳吩咐,用银针测了好几遍汤药,测到最后一遍针头也没见变黑,便给殷云翊喝了下。 “王爷喝下缓解毒素的汤药,应该就能醒了。” 羽裳让暮雨在门外放风,靠在长榻上补起了觉,听到上官马威如此说,她睡觉的心都稳了些,“神医辛苦了,你先回去待着等传唤吧。” “王妃,其实你不用一口一个神,神的叫。”上官马威虽然医术高明,但为人十分低调,不习惯有人这样叫他,每每有人称他神医,他都会害羞到脸红。 羽裳困到睁不开眼睛,闭着眼说:“那该叫你什么?” 上官马威脱口而出:“马威。” 羽裳一心只想快点补觉,想都没想就敷衍回道:“好的,马威。” “那鄙人就先退下了。”上官马威保持一个姿势诊治许久,他站起身,直起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微扶着后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他一出来,在外放风闲来无事的暮雨,追着他连忙问道:“神医,我们王爷怎么样了,没事吧?” 上官马威轻轻扭动着腰,舒缓脊椎,脸却涨得通红:“叫我马威。” 暮雨为了知道结果,连声应道:“马威大人,王爷怎么样?” 上官马威:“仍处于昏迷状态,但病情好了些,至于以后会不会恶化就不好说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因祸得福 一贯冷嘲热讽的幽州王,见殷云翊忽然倒下,自然也少不了一顿讽刺,“你们看这翊王还真是任劳任怨,身上带病还勉强练兵,要是病入膏肓,还要怪陛下不体恤臣下,呵呵。” 千里嵩将军暗自握紧了手中佩剑,想把他舌头跺下来的心都有了,一向老好人的他,终于是鼓起勇气,替殷云翊怼了回去:“幽州王你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吧?王爷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延庆节的阅兵盛典能扬威我大殷烈.....” 不像某些人只会动动嘴皮,要不是你妹妹如今贵为皇后,你现在还是个只会啃草的草包呢。 后半句想说的话,千将军即使再愤怒,碍于权威,也只好内心想一想了。 “幽州王,你这个乌龟王八.....”羽裳刚想上前评理,却被殷云翊拉住手腕,微微一握。 他的手很冰很凉,像一道冰覆在羽裳的手腕,令她不禁竖起寒毛,僵在原地不敢动。 殷云翊借力站起身,冷沉的眸子犹如冰刀般,狠狠剜了冷嘲热讽的幽州王一眼,转瞬看向千里嵩,声音清冷无力,夹杂着微微喘息声:“接下来的阅兵交给你了,千将军。” “好,翊王你快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千里嵩满眼心疼,他可是看着殷云翊长大的人,如今见殷云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偏偏他什么也帮不了。 羽裳搀扶着殷云翊走下阅兵台,感受到他强撑的傲劲,眼眶微红,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殷云翊不知羽裳为何突然抱他,浑身突然紧张一颤,最后感受到来自她身上传来的温热,安心拥了上去,将她圈在了怀中。 她不敢看他那没有温度的眼睛,只听头顶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话:“本王好像撑不住了,如果我先走,你会不会怪我?” 羽裳闻言,眼泪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泪打湿了殷云翊的衣襟,哽咽道:“王爷你别这样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又不是太医,再说本王这病连太医都无药可医了。” “不,只要是病就能治,娘说生病了多喝热水,憋出汗就会舒服很多.....” 剩下的话羽裳说得晦涩含糊,含糊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咳咳。”殷云翊没等她说完,干咳一声,嘴角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他连忙放开羽裳,鲜血顺着唇角,滴在了雪白的雪地上。” “王爷!”羽裳凤眸印出似绽放在雪地上的血花,渗透到雪地下,凝成红色的冰晶,像红宝石般绚烂。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身边,白展从车辕上跳下,动作迅速地将殷云翊扶进了马车内。 羽裳也跟着来到车旁,却发现车上多了个老郎中,他将殷云翊放平在软榻上,便开始把起了脉。 羽裳内心大叹白展办事果真是迅速,调头坐上了车辕,开口让白展驾车:“快走吧。” “王妃您不坐马车里么?”白展诧异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羽裳。 “别废话,本王妃还没那么娇弱。”羽裳蹙起凤眉扬了扬衣袖,白展见状扬起马鞭,驾着宝马在雪地上飞奔了起来。 车辕没有车盖掩饰,不一会儿羽裳的耳朵,脸庞都被凌冽的东风吹得通红,鼻子也一吸一呼,很是难受。 “王妃您挺住,马上就到了。” 白展驾车技术很是熟练,驾着马车在官道上极速穿梭,搞得一向不晕车的羽裳,头晕眼花,连忙握紧身下的车辕,生怕被甩出去。 翊王府外,白展给了马车一个冲缓的时间,正好靠边停在离邪卿阁最近的端礼门。 马车刚停下,他刻不容缓跳下车辕,前往马车侧方接应殷云翊。 羽裳在风中凌乱多时,头上整齐的发髻被吹得乱七八糟,她抚开遮住眉眼的青丝,朝门口的守卫,挥了挥手:“你们,快去帮白展。” 守卫们见状,纷纷朝白展站着的方向围了去,不一会儿,几个身强力壮的守卫,配合着白展将殷云翊抬进了邪卿阁。 方才太急,羽裳没来得及看清郎中的模样,直到郎中缓缓下车,将双手插进袖筒,抬起头要走进王府,羽裳这才认出了他是谁。 “肖郎中。”这位郎中就是给羽琊治疗的郎中,羽裳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便记住了。 “王,王妃好。”肖郎中点头哈腰,现在的羽裳和第一次他见到的有些不一样,整个人潦草了许多。 但即使再潦草也挡不住羽裳过人的容貌,他还是将她认出了。 羽裳礼貌地点了点头,邀请道:“一起进去吧。” 语毕,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邪卿阁,肖郎中接着刚才的治疗,先让下人按照他给的药方去药房抓药来煎,然后语气略微慌张地喊了声“王妃你过来一下。” 羽裳连忙上前,问道:“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肖郎中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王爷体内的蛇毒早已痊愈,这次病发的是体内的另一种毒素,需要,需要脱掉上衣查看。” “脱.....”羽裳同样慌张的看了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殷云翊,下定决心似的捏紧了衣袖,咬牙道:“我知道了。” 她略过肖郎中,掀开被褥一角,颤抖着双手将殷云翊身上厚重的大衣脱去,又小心褪去了他腰间的祥云腰带..... 没一会儿,殷云翊这个被裹了三四层的白嫩的“粽子”,便被羽裳扒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内衫。 内衫很是轻薄,羽裳几乎是闭着眼睛,一鼓作气将其脱掉,脱完了就立即调头想要跑,却被肖郎中又喊了住,“王妃你不必紧张,你难道不想要知道王爷中的究竟是什么毒么?” “想,想啊.....”羽裳背对着肖郎中,脸颊烧得通红,上扬的凤眸似被丹青点缀,蔓上了红玉般剔透的微光。 “家属可以留下,其他人且先退下吧。” 肖郎中说着看了一眼跪在四周的下人,直到他们退出房间,包括白展,这才指着殷云翊胸口的殷红的血痣,道:“这个血痣在医书上有记载,是中了火芥子毒才会有的痣。” 第三百四十二章 哆哆嗦嗦 翌日,旭日从东方冉冉初升,窗外还在下着如银丝般的斜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感,传来清新的味道。 “起来。”殷云翊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了一片阴影。他俯身一手按在床弦上,另一只手正与赖床的羽裳作斗争。 “我好困,一夜未睡呢。”羽裳抱着他的手臂,跟抱凤爪似的,白花花地直想叫人咬一口。 “你忘了,今天要回殷烈?”殷云翊微眯起布满血丝的墨眸,眼神骤然凌厉,旋即挣开了她的手。 搞得跟谁昨日睡好了似的。 “王爷,你怎么连衣裳都穿好了。”羽裳半睁着凤眸看了他一眼,迎着他寒冷的目光,不情不愿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给你一盏茶,错过就别回了。”殷云翊放下狠话,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便出了房门,关门的时候还特意将门关得重了些。 羽裳看着他干净修长的背影,撇了撇嘴,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是时,她跟个游魂似的洗漱打扮了一番,昨晚睡的太急忘脱外衣,穿衣裳的功夫都省了。 须臾,她抚着衣襟、衣摆的褶皱,步履轻盈地出了房门。可当她抬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放眼望去潜院内空无一人,四处空荡荡的,无数雨滴落在大理石砖上,反射出了一道暗光,衬得四处更加荒凉幽暗。 秋风瑟瑟,卷起地上散乱的枯黄落叶,从羽裳脚尖飘过,吹得她心里直打鼓。 我去,王爷不会真把我丢下了吧? 羽裳心口紧成一团,脸色青白交加,跺着脚跑出了潜院,一路跑出了国公府,也没看见回殷烈的马车。 由于下雨的原因,官道上也只有零星几个撑伞的行人。 她站在朦胧雨幕中,显得十分孤零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小猫,身子不由缩成了一团。 雨水打在青泥石板上,溅起夹杂着泥土的水花,印在她的裙摆处,显出了一朵朵褐色的“泥花”。 “苍天无眼,郎君无心啊!”羽裳蹙起凤眉,旋即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接那银丝般的细雨,一滴滴地落在手心,冰凉凉的,宛若她此刻的心情,也是冰凉凉的。 忽然一把油纸伞没过羽裳的头顶,殷云翊修长白皙的手握着雕花伞柄,朝羽裳那边倾泻了些。 长街被细雨覆盖,每个人的身上都不免沾上了些许泥渍。可殷云翊身着的靛青色玄袍,一尘不染,干净无暇,仿佛这场大雨和他毫无关系。 羽裳看见他,一瞬想出了神,呆滞的凤眸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似想在他的身上,找到些人间烟火味。 殷云翊却以为她要生气了,连忙牵起她的手,深邃的墨眸涌上了一丝温柔,解释道:“凉州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本王,此次秘密回京不得宣扬,故此不乘马车。” 羽裳还是没从他身上找到烟火味,但她眼底闪过的一抹流光,却似看穿了殷云翊的内心。 在殷云翊的内心里,她终于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一袭之地,那就足够了。 羽裳眉眼弯弯,似月牙般清浅,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语气似有些撒娇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殷云翊牵着羽裳的手,忍着胸口的闷痛,漫步在这长街上,开口道:“本王不会不要你,除非你不要本王了,本王.....”才会主动离开。 羽裳看着殷云翊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忽然又搭上一只手,将殷云翊冰凉的手又捂热了些,莞尔一笑道:“我怎么会不要王爷呢,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此时,从油纸上滑至伞檐边缘,那摇摇欲坠的雨水,滴落在了殷云翊的靛青玄袍上,明明是冰凉的,却似一股暖流,流进了殷云翊的心田。 互相依偎着的两人,缓缓朝长街尾走去,那里有白展备好的千里马,还有几位随行保护的士兵。 而其他的士兵们,则在裴烟凝和两位将领的带领下,前往天都探水路,打前锋了。 白展见殷云翊半臂全湿,连忙将手上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斗篷递了上去。缓缓道:“王爷请。” 殷云翊瞥了一眼黑色斗篷,旋即他两手拽着衣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披在了羽裳的肩头上。 宽阔的黑色斗篷,将羽裳的本就柳腰花态的身材,衬得更加娇小玲珑了。 她受宠若惊,连忙想脱下肩上的斗篷,却被殷云翊有力修长的手按了下。淡淡道:“天冷,别着凉。” 语落,殷云翊抑住了喉间的咳嗽,袖中紧攥起拳头,别过了苍白如雪的脸庞。 “不行,王爷您大病初愈,若是再受了风寒臣妾可担待不起。我还要靠您保护回殷烈呢!”羽裳语气坚定,十分严肃地说道。 她难得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连一旁的白展都不免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对她的话语表示赞同。 殷云翊敛神凝眸,一瞬觉得羽裳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再像以前那个任性随意的那个王妃了。 是时,羽裳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脱下,踮起脚尖,伸手够着殷云翊宽实的肩膀,勉强将黑色斗篷搭了上去。 殷云翊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本王?” “王爷我没事,我真没事求你.....”羽裳连忙摇了摇头,脸上挂起了一抹清甜的微笑。 她明明在笑,表情却掺杂着一丝苦涩。眼神时不时瞥向了白展,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那暗示仿佛在说:王爷你快跟我对爱的暗号啊! 殷云翊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系紧了斗篷两侧的玄绳,旋即熟练地长腿一跨,骑上了马背。 方才那上马的动作,可谓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 “王爷好帅噢!”羽裳站在马下仰望着殷云翊,毫不掩饰地摆出了一副赞许的模样,还不忘冲他眨了眨凤眸。 “本王不吃这一套。”殷云翊微眯起墨眸,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马下的羽裳捞起,放在了身前。 是时,他一手甩鞭,一手挽缰,身下枣红色的千里马,长长的鬃毛披散着,跑起来,毛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朝前方跑了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置可否 侍卫们一听还以为殷云翊是摊上什么大事了,拦官差的手不由颤抖了起来,直到一道黑影略过,侍卫们和官差便齐刷刷地朝黑影跪了下。 “翊,翊王.....”几位官差见到殷云翊,方才的嚣张气势全无,一个个跪在地上,头一个比一个埋的低。 殷云翊抬手示意侍卫们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官差们,冷声道:“本王可以跟你们去,但在此之前有个条件。” 一官差冷得打哆嗦:“王爷请讲。” “若纵火一事查出不是本王指使,尚书大人便当着全衙门人的面,自扇自己一耳光,以儆效尤。” “这.....”官差们想起又不敢起来,跪在地上用膝盖往后退了几步,作揖道:“这事小的不能替寺卿大人做主,还请翊王您移步衙门亲口跟大人说。” “他没有证据却急着传唤本王,这是受了谁的指使呢。” 殷云翊意有所指,眼前浮现幽州王嚣张的脸庞,冷沉的眼眸蔓上殷红:“本王只身前去大理寺,其不是羊入虎口。届时寺卿随便安一个罪行给本王,本王岂不是很亏?” 羽裳站在他身后,微挑凤眉,内心道:王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羊?那也一定是披着羊皮的狼! 官差们被逼到了角落里,跪向殷云翊求饶了起来:“王爷您别为难小的们啊,小的也是奉大人之命,不得不.....” 殷云翊眼底似深海般幽暗,开口打断:“你现在还有时间回去传话,若再犹豫下去,误了传唤时辰,寺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是,在下告退。”官差们不敢忤逆殷云翊,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地连声告退。 官差们跪在冰凉的阶梯上许久,当他们互相搀扶着要站起来的时候,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般,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膝盖却还是弯曲的。 羽裳虽不知殷云翊的用意,但看着一群像企鹅走路的官差背影,不免抬袖捂住上扬的唇角,笑逐颜开,笑颜似雪花般天真无邪。 笑到一半,她忽然感觉身旁的人往屋内走了去,她连忙收敛起脸上笑容,几步跟了上去,说出内心疑问:“王爷,这失火案远在幽州,怎么会跟你有关系啊?” “幽州王设计邀请他们去酒窖,买通张晋诬陷本王,说是本王指使他纵火。”殷云翊说到这步伐微顿,忽然想起他命赵修杰去过酒窖,没准他能知道什么。 羽裳嫌弃地啧了几声,“这么扯的理由,那大理寺卿也信?” “本王刚想起大理寺卿是幽州王的舅父,这也难怪你遭人陷害的事,他们能查这么久都没结果。”殷云翊从回来到现在都未用膳,肚子不由发出了一阵“咕”叫,他耳根微红地看了一眼羽裳。 羽裳还在纠结自己到底惹到哪方势力,并没有听见,抬起眸色复杂的双眼,问道:“那刘起呢,没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吗?” 见羽裳没什么反应,殷云翊松了一口气,自一旁靠榻坐下,一手慵懒地搭在了扶手上:“刘起没关几天,便以无罪释放出狱了。那几个雇刘起的杀手被你毒死后,线索全断了。” 羽裳倍感遗憾,暗自握紧了拳头,情绪有些激动:“那,那些当街围堵我的乡野村夫呢?” 刚办妥殷云翊交代事的白展,这时听见羽裳的问话,从门外走来缓缓道:“这个属下去调查过了,他们说只是见王妃好看想劫财劫色。他们以前也没少干过抢劫妇女的勾当,被我送进牢里蹲了十几天,罚了点银两就被放出来了。” 就这么轻易的放出来了? 万一他们又继续劫害下一个妇女呢? 羽裳一手支着下巴,眼底浮现的一丝焦虑不安,全都被殷云翊看在了眼里。 他牵起羽裳的手,在她手心上拍了拍,小声道:“放心有本王在,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温柔的声音细如蚊呐,就连耳力极好的白展也没听清殷云翊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薄唇一动一动。 因为这句话,只对羽裳一人说。 羽裳笑着坐在殷云翊身旁,点了点头,耳语道:“我也会尽力保护自己,不让王爷担心。” 一波猝不及防的狗粮,令屋内所有人不忍直视,纷纷别过头看向了窗外的皑皑白雪。 “翊王,寺卿大人他答应了!”一侍卫兴致勃勃地从门外跑进来,朝殷云翊作揖道。 羽裳见状,连忙拉开了和殷云翊的亲密距离,凤眸闪出光亮:“答应扇自己耳光?” “没错!”侍卫点了点头,内心却期待着这场好戏上演。 他在王府服侍殷云翊多年,知道自家王爷若讨厌一个人一定会正面刚,怎么会干指使部下烧毁酒窖的龌龊事。 所以他现在很是期待殷云翊速去衙门,狠狠打大理寺卿的脸! “既然他坚持无中生有,本王就不客气了。”殷云翊松开羽裳的手,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羽裳感受着手心的余温,看着殷云翊挺拔若玉树的背影,觉得他此时此刻,简直酷毙了! ** 大理寺内,大理寺卿虚张声势地在公堂上敲响惊堂木,堂下顿时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声。 “禀大人,翊王到。”一名衙役上前匆匆禀报。 “知道了。”大理寺卿听见“翊王”二字,忐忑不安的心跳加速,尽管是大冷天,额间还是冒出了几颗饱满的虚汗。 半响,殷云翊自大理寺外走进,他故作镇定地从座位上站起,清了清嗓子,对着殷云翊行了一礼:“老臣见过翊王殿下。” 殷云翊略过大理寺卿,先是扫了一眼堂下站着的张晋,还有几名不熟的证人,随即收回目光淡睨了大理寺卿一眼,微抬下颌:“本王是专程来看你自掌耳光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大理寺卿这案子还没开始审,就遭到殷云翊毫不留情地羞辱,脸色霎时一黑,放下了行礼的手,往身后背去,冷哼了一声:“本官这案还没开审,翊王你也未必太自信了吧?” “清者自清,当然自信。”殷云翊说完,伸手在大理寺卿的衣襟上掸了掸,似在掸灰又似在挑衅。 站在一旁的白展见状,暗自在袖中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三百四十四章 栩栩如生 左数第一个冰雕,是绽放在枝头的梅花,花枝花叶晶莹剔透很是逼真。 第二个冰雕是两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羽翼丰满有层次,根根分明。 第三个就厉害了,雕刻的是一位黄发垂髫的妇人,她有着一张芙蓉秀脸,衣着素雅端庄,但仔细一看却不普通,她头顶的发饰是凤冠,象征着皇后地位的凤冠。 看到第三件冰雕时,已经有不少人猜出是皇后,但却没人敢开口说,只是用眼神互相暗示。 萧皇后当然也知道有不少宾客人正偷瞄她,但她却故作矜持,端坐在凤座上,举起金桌上的金樽,浅饮了一口红酒。 羽裳盯着第三件冰雕仔细看了很久,终于是发现了一处细微瑕疵:“美人好是好看,但王爷你看,她的嘴唇是干裂的,这大师也太草率了吧?” 殷云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美人若没有那下嘴唇的裂缝,这冰雕便可以用完美无瑕来形容了。 像这种级别的大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尖利的目光看了一眼雕这块冰的大师,只见他胸有成竹站在冰雕旁,脸上没有一丝悔意。殷云翊只好回道:“也许是另有含义。” 坐在他们对席的云太妃,一看见“美人”冰雕,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暗暗捏紧手中的绣帕,眉目微凝,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时隔多年,云太妃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但她却不愿意认出,那浑浊的凤眸定在“美人”冰雕上,眼前泛起了浓浓怯意,带着一分敬畏,和一分轻蔑。 殷帝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他紧绷着脸,坐立不安,迫不及待等着其他两位大师完成冰雕细节,来解释为何要创作这样一件作品。 萧皇后以为殷帝表现迫不及待,是因为他也看出了第三个冰雕是她,等了几分钟,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对大师们微笑道:“各位大师既完成作品,那便跟大家分享一下创作理念和灵感来源吧。” 是时,第一位冰雕师上前,站在梅花冰雕作品前,用专业术语介绍了一下梅花细节,然后又吧啦说了一串吉祥话,走回了原位。 第二位冰雕师很是紧张,结结巴巴的说出玄鸟寓意着吉祥如意,预祝殷烈的未来,也像玄鸟般高飞。 终于,轮到最具有争议的“美人”冰雕的大师发言,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听他说出皇后的名字,并给予热烈的掌声。 羽裳和他们一样,连鼓掌的手都举起来了,结果大师站上前张了张口,又用手指了指嘴巴,仍是没说出一个字。 “是个哑巴?”众人惊呼,能用冰雕刻出如此美丽作品的人,居然是个哑巴? “这可怎么沟通啊,大师他不能说话.....” “是啊,真可惜了。” 大师虽不能说话,但他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四周的人都在为他感到可惜,他又何尝没有为自己可惜过呢。 早在太皇太后宫内当木匠的时候,他备受太皇太后宠爱。 因为太皇太后喜欢工具敲击在木头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有时紧促有时缓慢,后来她就爱上了敲击声。 时不时让他敲击着不同的东西,来放松和解压心情。 可好景不长,有一天下午他照常给太皇太后用筷子敲击大小不一的玻璃碗,敲出清脆好听的旋律。 他一遍遍地敲给太皇太后听,太皇太后则坐在榻上,像小孩一般晃着脚尖,指着自己的耳朵,唉声叹气:“小六子啊,我最近这耳朵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你再敲大点声。” “遵命娘娘。”小六子敲得更加带劲了,边敲边摇晃着身子,想要用俏皮的肢体动作,来鼓励太皇太后。 可后来太皇太后的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有的时候她听着敲击声不自觉就睡着了,前几次小六子都吓个半死:“娘娘,娘娘您还好吗?娘娘别吓奴才啊!” 太皇太后见到与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六子,为自己担心,很是欣慰。 后来她生气了逗起小六子的想法,假装倒在桌案旁,等着他来关心自己。 如她所愿,小六子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太皇太后终于是憋不住了,笑着坐起身,连笑容都是如此明媚:“哈哈,逗你玩儿呢。” 三年前的延庆节,太皇太后毫无预兆的离开了人世,那一次小六子也在,他敲着木头见太皇太后倒在地上,以为她在开玩笑,笑着上前要扶她,没想到这一扶,竟是阴阳两隔。 小六子再也听不见太皇太后的笑声,也看不见她慵懒的睡姿了。 冰雕大师马六甲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冰雕,恍若看见了真的太皇太后,伸手追赶着虚影,结果左脚绊右脚,摔在了红毯上。 “哈哈哈哈哈——”席间有人捂嘴笑出了声。 “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 常游历四方殷亦墨,略懂一些手语,他快步走出席位,扶起了马六甲。 紧接着,他做了几个表达“你没事吧”的手势,马六甲热泪盈眶地摇了摇头,回了他个“谢谢”的手势。 “亦墨,你快帮朕问问大师,他这雕刻的美人究竟是谁!”殷帝没想到殷亦墨居然会手语,连忙开口。 一旁的萧皇后见殷帝如此关心她,笑靥如花,上扬的眉眼,一个劲地扫向席位上的众嫔妃,透出几分洋洋得意。 殷亦墨听闻,又将殷帝的话,通过手语传达给马六甲,马六甲看着他修长的手,面露为难,最后颤抖着手指比了个“太皇太后”的手势。 原来不是萧皇后,而是太皇太后! 殷亦墨回过头,看向了殷帝作揖一番,道:“回禀父皇,大师说他雕刻的是太皇太后。” 听见殷亦墨说是“太皇太后”,殷帝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他没有看错,那就是他去世三年的母后,是她,就是她..... 云太妃的脸色愈发难看,找了个机会离席,刚走出大明宫,冷风拂过,她浑身就像被针扎一般难受。 “娘娘你怎么了?”巧心忙扶住云太妃,生怕她又像前几天那样,走在路上被石头绊在地上,失眠了一晚上。 云太妃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巧心闭嘴,神神秘秘地看着四周摇曳的树影,双眸涣散无光:“嘘,别说话,有人在看着我们!” 第三百四十五章 斤斤计较 “那就麻烦你们跟我去国公府一趟了。”士兵说完,将坐在车辕上的车夫赶下了车,随即坐了上去。 保护羽裳的侍卫们见状,刚想表明这辆车是翊王府的马车,看谁还有胆子坐上来,结果却看见羽裳朝她们挥了挥手,随即食指抵在唇下做了个“嘘”。 侍卫们立即会意,也没上前阻拦士兵。继续若无其事地骑着俊马走在马车的最前端,任由那个不要命的士兵,驾驭着马车来到了国公府外。 此时,国公府外停靠着不少马车,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殷云翊的马车了。 黑楠木镶钻嵌黑曜车身,修长的镀金帘子随风飘扬,前面的三匹宝马,被套上了金黄色的马鞍,在幽静的月光下格外的醒目。 “王爷来了。”羽裳身坐的马车刚停靠在国公府外的高墙下,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想要往国公府里跑,却被车辕上的士兵伸手拦了下来。 “等等。”士兵跳下车辕,站在羽裳面前挺直了腰杆,用下巴指了指国公府,眼底闪过疑惑:“你对这里很熟?” “这是我家。”羽裳看士兵的清冷眼神,犹如看待一个白痴,随即看向从马车上缓缓走下的羽琊,唇角摇曳出一抹微笑:“今日国公府好生热闹,一定是父亲为你设宴了!” 羽琊听着她的话,放眼朝国公府内望去,果真是十几桌的豪华盛宴。 “好多人啊.....”他激动地抬手揉了揉清澈的双眼,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跟在羽裳身后缓步走了进去。 士兵听到这脸色煞白,原来他拦的是国公府的马车,亏他之前还轻信一位女子的话,把他们当成了罪犯同伙。 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他也只好跟在羽裳身后,硬着头皮往国公府走了去,他明明是押着嫌疑同伙来的,可他现在是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还想扇自己一巴掌。 侍卫们见里面设此大宴,也不好将醒了的沙暴往里面送,几人只好乖乖地蹲在原地,看守试图解开身上桎梏的沙暴。 殷云翊背着大门坐在上席,却透过手中装着桑葚酒的玻璃盏,看清了门外缓缓走来的女子。 他不由勾起薄唇,侧过线条流畅分明的脸庞,将红着眼尾迷人的桃花眼,锁定在羽裳的身上。 她刚往宴席内走来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宴席间突然多了几个人,各桌的人依旧交谈甚欢,举杯叙旧。 但就在羽裳站在宴席中央,忽然覆掌,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宴席上的所有人终于发现了异常,闻声朝她看了去。 只要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无一不赞叹她的精致美貌,还有那苗条身段,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身后的羽琊,也就是今天宴席的主人公。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羽裳凤眸灿若繁星,随即将躲在身后的少年拉到了自己身旁,“这位是我的小弟,羽琊。” 经羽裳这么一介绍,所有人的目光又朝羽琊看了去。 白衣少年浑身自带少年感,脸庞干净如玉,如墨的乌发仅用一只桃木簪绾起,身着的月白衫袖口处起了不少毛边,甚至还有些脏。 他脚下那双云雀布靴也甚是惹眼,上面居然还有一个明显的补丁,要不是羽裳介绍,谁也不会相信他居然是国公的儿子。 国公几月前曾上过赤霄探望羽琊,那时的他比现在还清瘦,用皮包骨头形容他都不为过。 好在他给了羽琊一笔钱,让他别委屈了自己多买些肉吃,今日这才看起来没那么像竹竿子。 国公看着羽琊眼底透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自己派去的人没接到羽琊,却让羽裳接了过来。 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宝贝儿子终于回家了,终于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众人面前,唤他一声“爹”了。 “羽琊,快到爹这来。”国公暗自搓着手心冒汗的手,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熠熠生辉,聚焦这了羽琊身上。 羽琊特别怕别人的审视,他被宴席上穿着富贵华丽的人们这么一看,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呼唤他的国公,脚下却跟粘了胶水般,迈不动步伐。 这里的一切实在太过陌生,要不是他目光扫到了下席的母亲,他都怀疑这是南柯一梦。 “不用害怕,去吧。”温柔的声音从羽琊身前响起,羽裳见羽琊依旧低着头,随即主动牵起羽琊的手,将他往上席处带了去。 殷云翊看到这,目光一沉,唇角的弧度逐渐放平。 羽裳将羽琊带到国公身旁,便一屁股挨着殷云翊坐了下来。 她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清澈的凤眸却看着与国公交谈的羽琊,道:“王爷半日不见,想我了没?” “不想。”殷云翊将他的脑袋移开,冷冷道。 国公命人给羽琊端了一套干净餐具上来,缓缓道:“你回来就好啊,喜欢吃什么自己夹。” 羽琊拘谨地坐在一堆大人中间,紧张地点了点头:“嗯,谢谢。” “谢谢什么?”国公凝视着他,满心期许道。 羽琊迎着众人的目光,喉咙微紧,缓缓道:“谢谢.....爹。” 羽裳看着如此小心的羽琊,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小心,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父亲生气,他就会不要娘和自己了。 羽裳看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的殷云翊,夹了几个撒上蒜泥的虾到碗中,道:“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殷云翊对她去接羽琊的事情毫无兴趣,默不作声地饮了一口桑葚酒。 “你别不理我嘛。”羽裳见殷云翊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她,连忙伸手抚上他的棱角分明的脸庞,扭向了自己:“我今天抓到了一个叫沙暴的重犯,听他们说衙门悬赏百金。” 只要提起钱,羽裳的眼睛就金光四射。 此事是殷云翊没料到的,他微挑起了剑眉:“然后呢?” 羽裳的脸庞顿时浮上掩不住的笑意,凤眸:“刑部大人在哪里,听说他也来了宴席,我找他领赏呢。” “先喝汤。”殷云翊伸手给羽裳盛了一碗汤。 “你先告诉我,不然我就要被当成共犯,抓进衙门了。”语毕,羽裳神色故作紧张,凤眸有意无意地瞥向了站在一旁,尴尬成雕塑的士兵。 “谁敢?”殷云翊将玉碗顿在桌案上,顺着她的目光淡淡看了一眼,都快将头埋于颈间的士兵。 “王爷吉祥。”士兵瑟瑟发抖地上前行了一礼,“这之间可能有误会,但我选择相信王妃。重犯此时正在国公府外,刑部大人喝醉了,您说此事该.....”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何以为生 “王爷他会醒来的。”羽裳凤眸透着一分坚定,补充道:“只要有纯火灵丹,还有千叶雪莲,他的病就能好。” 语落,整个大厅陷入了沉默,东替侯纠结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云太妃对视,也不敢去看羽裳炽热的目光。 “王妃,不是我们不给。纯火灵丹世代相传,是老祖宗给定的规矩他不能改啊,违背了老祖宗,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慕夫人一直很迷信,坚信老祖宗的东西碰不到,会坏了运势,所以她知道羽裳的目的,连忙拒绝了。 “难道,你们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王爷就这么无药死去?”羽裳颤抖着泛凉的手,扶着一旁的桌案站起身,眼底充满了绝望,她真没想到,人心肉长,夫人怎么可以如此绝情。 东替侯急了,他如坐针毡,也跟着站了起来:“自然不想,老夫也在想其他可以弥补的办法。总之这纯火灵丹,老夫是真的,真的不能擅自替老祖宗做决定。” “这么多年你们还是如此顽固不化,当年诗意的娘是怎么走的,一颗纯火灵丹能比命值钱?” 云太妃听到这是彻底恼怒了,她拍着桌案,拍掉了指盖上的红蔻丹甲,折成了两半,苍老的手背暴起几条青筋,双眸血红得可怕。 平日云太妃有多温柔,发起火来就有多瘆人,她刚拍桌案的那几下,羽裳觉得连脚踩的地板,都跟着抖了抖。 慕画意时隔多年,又听见别人提起自己逝去的娘亲,眼泪如雨挥下,以至于又勾起了她那段失去娘亲的痛苦回忆。 她好不容易在私塾拿到全科满分,争取了带上娘亲一同与自己去巫苏游玩的资格。 可娘亲却在巫苏爆发瘟疫潜伏期时,染上了火芥子毒,当时有人说纯火灵丹可以救命,她求着东替侯将“传家宝”拿出救母亲。 东替侯先是答应了,可当他们回国后,东替侯与本家几位叔伯开会商讨后,却反悔了,她的娘亲便死在了梅花盛开的冬日。 所以慕画意讨厌冬日,再过几日就是娘亲的祭日,她一度自责是自己害死了娘亲,可长大一想,觉得父亲也有责任,他怎么能为了老祖宗那点传承,便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救呢? 云太妃似乎也注意到了偷偷抹眼泪的慕画意,眼底没有半点愧疚,而是带着太妃的威严,直接下命令道:“本太妃今日不是来通知你们的,而是直接来拿,就问你们到底给不给吧!” 东替侯固执的很,面对云太妃的施压,挺直身子,摆出一副其奈我何的模样,灰褐的眸子闪出凶光,斩钉截铁道:“慕氏祖先流传下来的传家宝,寓意着风调雨顺,是慕氏祭奠逝去祖先的信物。就算是陛下来了,我也不会献出!!” 云太妃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从主位走下几步来到东替侯的面前,暴跳如雷地抬起断掉丹甲的食指,破声大吼:“慕守扬!你想气死本宫是不是!” 她吼地发髻上的珠串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晃晃,这是是整个大厅唯一动态的东西,其他人都处于静态,连眨眼都不敢眨。 慕诗情也没想到,一向温婉慈善的云太妃,发起飙来居然如此猛,她这个向来做和事佬的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自己也和父亲一样,遭到云太妃的嫌弃。 不过慕诗情看着此情此景,脑海中突然升起了一妙计,随即她看向身旁的侍女绮兰,在绮兰耳畔低语了几句。 绮兰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只得从命地悄悄退出大厅,走向了膳房。 慕夫人见丈夫被刁难,连忙走上前跪在云太妃面前,扯着她华贵的的裙摆,求情道:“云姐姐,求你放过姥爷吧,他身为一家之主也不容易,要是将传家宝献出,他恐怕会遭到族内平辈的责骂,严重点还可能当成叛徒逐出氏门啊!” 听到羽裳如此说,殷云翊的心情是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羽裳是否知道他们俩是对头,还是她发自内心对幽州王的赞美,脸色逐渐冷沉。 “这样啊.....”殷帝眼底有些八卦的味道,快速瞥了一眼殷云翊。 殷云翊虽是低垂着眉眼,但殷帝那细微的举动他还是察觉出来了。 他刻意装作不在意,拿起了书,翻到方才看的那一页,又继续看了起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羽裳自然也察觉到了那妙不可言的安静,凤眸流盼,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只是提议,没有别的意思。” 呵女人,你夸幽州王果敢威猛,本王都记着呢。 殷云翊快速扫描页尾的那句:“不作死就不会死”,眸光微亮,这不就是在形容羽裳么。 “幽州王这几年治水抗灾实属辛苦,朕也考虑过让他试试,既然王妃如此提议,那朕便下旨,让幽州王替代王弟担任总指挥。” 殷帝语落,殷云翊眼前寒光一凛,握书的手暗自攥紧,都快把书握皱了,但他的面部表情却是十分淡然,仿佛默许了殷帝的话。 “妾身不过是多嘴一提,还是皇上英明。”羽裳谦虚一笑,笑容里含着一分骄傲,还有两分狡黠。 她万万没想到殷帝如此好说话,完全不像她印象中的那般古板严肃,反倒很是通情达理。 她之所以突然举荐幽州王,是因为殷云翊之前提过有人分不清兵种辅助阅兵,而且表情很是不悦。 她暗自将其记下,让白展暗中调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殷云翊说的是幽州王。 幽州王之所以分不清兵种,不是脑力问题,而是他有轻微的色盲,有的时候会把红色看着黄色,把黄色看成蓝色,把蓝色看绿色。 这红、黄、蓝三种颜色,正是区分兵种的关键。 只要幽州王担任总指挥,一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羽裳想到这嘴角又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 殷云翊的余光瞥见羽裳在笑,还以为她是因为成功举荐幽州王而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火气攻心,忍不住咳嗽的冲动,咳出了声:“咳,咳咳——” “王爷您没事吧?”羽裳说着抽出袖中绣帕,已经做好要给殷云翊接血的准备。 结果她的手刚伸到一半,被殷云翊一个巧妙的低头避开,他默默从身后摸出手帕,抹去了唇角的鲜血,整个口腔溢满血腥味,让他不禁蹙起剑眉。 殷云翊想喝茶将血味漱掉,伸手要拿茶杯的手刚伸出,羽裳见状秒懂,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了他。 殷云翊看着羽裳悬在半空中的手,硬是没接茶杯,收回手假装没看见地揉了揉眉心。 什么情况? 羽裳为了不让自己尴尬,举起茶杯自饮了一杯。 她一边喝茶还不忘察言观色,观察着殷云翊的脸色,可他面无表情,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令羽裳捉摸不透。 她只好将眼神看向,同样在看她的殷帝,随即放下空茶杯,莞尔一笑:“刚说得口渴了,我喝口茶润润喉。” 第三百四十七章 敬业从师 羽裳见羽琊还能开口打趣,想必伤情有所好转,内心暗自松了口气,凤眸看向羽琊:“来的急没给你带点补品,你想吃啥,姐给你去买。” “不用了姐,沈承从家里给我带了好多补品,还有我最爱的煎饼果子。”羽琊说着指了指桌案上一堆用不同礼盒装着的补品,还有咬了几口的煎饼果子。 “沈承就是门口的那个少年?”羽裳找了个位置坐下,闲来无事便整理起了桌案上的礼盒。 肖大夫终于清理完血块,并给羽琊敷上了棕色药膏,浓郁的药香钻入羽琊的鼻尖,惹得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阿丘——” “碧瑶,你去将窗门关紧些。”羽裳还以为羽琊受凉了,连忙招呼着碧瑶。 “是。”碧瑶匆匆看了一眼趴在床榻上的少年,几步将门窗合了上。 羽琊见羽裳如此关心自己,内心浮上暖意,微笑道:“嗯,他是我在赤霄宗的相识的兄弟,为人仗义的很,昨晚要不是他帮忙,我可能要死在沙暴手上了。” 果然是他,也就只有杀过这么多人的重犯,才会不顾轻重下这么狠的手。反正也是死刑,也不怕多杀一个了..... 羽裳:“你别害怕,衙门一定会将沙暴绳之以法的,你先安心养伤,等国公府派人接你回去就安全了。” “我才不怕他。”羽琊一想起沙暴就咬牙切齿,袖中的拳头隐隐泛白,激动情绪一上来,他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微皱起眉头道:“姐,我可以不回国公府吗?” 羽裳将最后一盒补品放在第二层,又将左边突出的礼盒对齐其他礼盒,缓缓道:“什么,他们对你不好吗?” “不是不好.....”羽琊说着将头埋在了软枕间,陷入了沉思。 他想说自己在国公府很是压抑,感觉天天都有人盯着没有自由。所以他才会主动要去帮沈夫人买酱油,乘买酱油的功夫,偷溜出来呼吸一下“自由”空气。 但在羽裳面前说国公府的不好,羽裳听了心里肯定不好受,于是他便止住了嘴巴,不再往下多言了。 羽琊这般难言,倒是让羽裳想起她当初在国公府的待遇,只能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苦不堪言”。 不过羽琊应该会比她好一些,至少他没有跟沈夫人顶过嘴,吵过架,也没有晚上在茅坑外放西瓜皮让沈夫人摔跤..... 思及此,羽裳顺嘴问了一句:“那沈夫人待你怎么样?” 羽琊转动着眼珠,仔细回忆了起来:“昨天上午还挺好的,直到有个叫羽清宁的姐姐回来,沈夫人见到她便将我撂一边了,两个人挽着手回院子里聊了起来。” 羽琊说完由于不能转动头部,只好斜眼看向羽裳,眉心微拢:“不对啊,夫人不是姐的亲娘吗,你为何会如此称呼她?” 羽裳占了羽清宁的身份,明面上沈夫人还是她的亲生母亲,要不是羽琊提醒,她都快忘了。 “娘,娘她.....”这个“娘”有点烫嘴,羽裳怎么读都觉得别扭。 羽琊半张脸贴在枕头上,脸颊上的肉挤成了一坨,但这并不妨碍他的高颜值,问道:“沈夫人她怎么了?” 羽裳沉吟片刻,撒谎的话随口就来:“娘她从小待我严苛,我为了气她便故意不叫娘,叫她沈夫人,后来就叫顺嘴了。” 羽琊面对羽裳的谎言深信不疑,黑亮的双眸弯起笑意:“姐从小就这么皮,没少挨夫人的打吧?” 何止是少挨,沈夫人打她的次数,比她那个亲娘都高。偏偏每次亲娘还不敢拦,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每次就用通红的双眼瞪着亲娘,恨她不争气。 亲娘的不靠谱,让羽裳愈发叛逆,从小便跟男孩们玩在一起,到了饭点也不愿意回家。因为沈夫人总是偷偷给她穿小鞋,父亲不在家,伙食质量直线下滑。 小时候她总是搞不懂,为什么沈夫人要跟她一个小辈计较。 但后来她明白了,沈夫人这是在展现主母的威严。只针对她一人,便可以震慑其他下人,让他们不敢不忠心,否则下场就跟她一样。 这就是“枪打出头鸟”,可惜她就是那只可怜的小鸟。 “我学习成绩这么好,她打我做什么。”羽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完还不忘赞同自己,点了点头。 碧瑶见羽裳如此不知羞耻的撒谎,忙不迭的拆起了台子,道:“王妃午时已过,您不是还约了太傅讲书么,该回府了。” 羽裳内心责怪碧瑶何时这么没眼力见,脸庞却还挂着浅浅笑意,从木椅上站起身,道:“噢对了,我还约了太傅温习四书五经,就先走了。” “孔子曾曰,“温故而知新”,没想到裳儿姐如此热爱学习,实在令小弟敬佩。”羽琊不能起身送羽裳出门,只好抬手朝羽裳摆了摆手。 “应该的,你好好休息,我有空还会再来看你的。”羽裳人都走到门框,还恋恋不舍地回过头跟羽琊摆手。 “好!”羽琊看着羽裳清澈的凤眸,眼角不由闪过一抹泪光。 羽琊从小因没有父亲在身边,总是被人没有父亲,常常遭受同龄人的排挤,或是不公平的待遇。 于是他从小便在内心许下愿望,如果自己能有个哥哥或姐姐就好了,这样自己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如今他的愿望成真,不仅有了姐姐,还是个如此温柔美丽的姐姐。 他在内心暗暗发誓,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位姐姐,长大要是有能力了,也要像姐姐保护他一样来保护姐姐。 羽裳走出门时,采薇已经走了,但她却在屋檐下,看见了另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女人。 她看见羽裳在看她,眼神躲闪,抿着红唇背过身,默不作声,好似在等待羽裳离去。 羽裳赶着回王府并没有多注意,内心猜测着她也许就是羽琊的生母,苏媚儿吧。 苏媚儿人如其名,长相很是妩媚,唇下一点痣,更是为她的妩媚加分。 难怪国公会为了她而得罪沈氏一族,这个女人有着令人欲罢不能的魅力,虽然出身低微,只是个渔夫的女儿,但她这个妩媚长相和妖娆身姿,注定她不会平凡。 第三百四十八章 救命之恩 慕诗情的一席话,将殷云翊的思绪拉回了六年前。 那时他年十四,初露锋芒,是先帝最喜爱的小儿子,是一出生就集七位哥哥宠爱于一身的八皇子。 ** 菊月二十二,秋分时节。 皇家狩猎举行在一个阳光暖柔的日子,长白山麓满眼秋意,湖面平静的像一面明镜,倒影着曲折的山峦,和代表秋意的枫。 殷云翊一袭玄衣,左手牵骏马缰绳,右手执弓箭,跟在七位哥哥身后,有序从高耸的围墙外入场。 在先帝说完一番注意事项后,几位武将以及七位皇子,便纷纷上马,进入了围猎区。 七位皇子都知道殷云翊骑射很好,所以没像以往那般跟在他身后保护他,而是各自驾马分散而走,专心寻找猎物。 狩猎一事,在他们看来可是展现男儿气概的最好机会,现场又有这么多京城贵女围观,所以他们各怀心思,都想夺得头筹让先帝看重。 而殷云翊不同,他那时的胜负欲并不重,觉得此等狩猎美事,可以逃避太傅严苛的书法课,于是悠闲地驾着骏马,寻了个偏僻的地方。 他将牵马儿的缰绳拴在树桩上,卸下肩上的箭筒,躲在树后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也不敢睡太死,每睡个十分钟,就微眯起一只眼环顾四周,见四处没有危险,便开始继续睡。 另一边,他的七个哥哥为狩猎拼的你死我活,大哥和二哥为争一只雌鹿差点打起来,最后两人以剪刀石头布的方式,决定将雌鹿给了二哥。 慕诗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偷溜进了猎场。 她躲在树后观察半天,见这里没有殷云翊的身影刚打算离去。结果退后时不小心踩到一根粗树枝以为是蛇,崴了脚跌在地上,嘴巴忍不住地惊叫了一声。 她的叫声引得众皇子眼放精光,他们皆以为是什么上等猎物,能发出这般嘹亮的声音,于是下一秒,齐刷刷的七把弓箭对准了慕诗情所在的方向。 同在树林内的殷云翊,听见她的尖叫,打着盹的头突然一顿,瞬间清醒。 他那双狭长的墨眸微眯,似能无视前方的十几颗桂花树,精准找到了发出尖叫声的慕诗情,他看着她,暗咬了一下唇角,表示愤怒。 慕诗情趴在地上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位置暴露,被皇子们当猎物杀了。 她可是塞了侍卫几锭银子破例进猎场,欣赏殷云翊狩猎的飒爽英姿的,要是因为这个死了,那她简直比窦娥还冤啊! 就在她紧皱着眉头,想抬眼看一下皇子们那边的情况时,好巧不巧,一对有着鹿角的雄鹿突然走到她的旁边..... 空气一瞬凝固了,不仅是慕诗情感到窒息,皇子们更是,树林间顿时安静的可怕,静到她听见了拉弓的蓄力声。 “救命,本小姐还不想死。”慕诗情心说,随即瞪了一眼身前肥硕的雄鹿,冒汗的双手紧张地拔起了手边的野草。 殷云翊尖利的眼睛穿过桂花树,看向了对着慕诗情方向拉满弓的哥哥们,眉头一蹙,连忙站起身。 须臾他一脚勾起地上的弓箭,弓箭弹起一定高度时,他快速从箭筒抽出一只箭矢,弓箭落在他手中的一刹那,箭矢瞬间搭上箭台飞了出去。 他射箭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肉眼都无法看见他拉动银弦蓄力。 好在他看见慕诗情遇险,没有犹豫半分,一只箭矢直线快速横向飞行,阻拦了几只皇子们射出去的箭。 只有四皇子的箭殷云翊没有拦下,箭矢射穿雄鹿的肚皮,横在了慕诗情的脑袋上方。 鹿死魂惊,死的是鹿,惊的是慕诗情的魂,她爬在地上头皮发麻,眼眸隐约看见四皇子得逞扬起的唇角,他对着随从低语几句,潇洒离去的身影,在慕诗情的眼中,逐渐灰灭。 她两腿发软地从地上站起,扶着树桩狼狈离去,没走几步,却看见了殷云翊放下弓箭,低叹了一口气的模样。 原来是你救了我。 慕诗情眼泛星光,殷云翊的形象一下在她心中伟大了起来。 但她碍于是违法进猎场不能当面感谢殷云翊,于是将他的救命之恩藏于心底,等着有朝一日能够报答于他。 后来侍从们来抬流血身亡的雄鹿,无意发现雄鹿脚旁有一摊湿漉漉的水,他们都笑称四皇子的箭法把雄鹿吓尿了,殊不知是..... 当年四皇子拔得狩猎头筹,却无意失了一位少女的心。 这也就是慕诗情,为什么执意不肯进宫为妃的原因了。 ** 原来你就是那个违禁者。 殷云翊最后的温柔消逝,连余光都不愿留给慕诗情,转身要走,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翻飞的衣袖。 “我,我只是想感谢王爷当年的救命之恩,我知道闯入猎场是违禁的,我知道错了.....”慕诗情两指拉着殷云翊衣袖的边缘,本就是美人胚子的她,一委屈起来更是楚楚动人,眼中泛着泪光,似盛着秋水柔情。 殷云翊修长的臂膀稍稍向后,让慕诗情放开了他的衣袖,喉咙一痒,他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冷冷道:“举手之劳,换做旁人本王也会出手相救,你不必多想。” 殷云翊说什么慕诗情没仔细听,她的耳畔全是他低沉的咳嗽声,他连咳嗽都那么优雅,声音都那么好听,她对他的爱意又浓了一分。 慕诗情想帮殷云翊掸去肩头的落雪,却被他斜身一躲,她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暗自握起拳头放了下。 雪停了但风未止,她主动关心:“王爷你的病好些了么?外头风大早些回去,我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没病也会被你气出病。 殷云翊再一次咳嗽了出声,许是代替了回应,这一次他步履坚定,挥袖离去,不再给慕诗情任何可以幻想的机会。 最后慕诗情也没有搬离凤鸣阁。 羽裳倒是几次三番想法子让她搬,但慕诗情就跟个钉子户般,以自己有献丹之功一再推托。 几天过后,一道圣旨打破这暗潮波涌,彻底让这个王府不平静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辅国将军 云太妃知道殷云翊脾气倔且不好惹,干脆直接请旨殷帝,将东替侯长女的献丹功绩美言了一番,殷帝知晓后并没有立即同意,而是召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专门为帝命是从的不良帅,他的身份严密到只有皇帝知道,他一出现,连一向见惯大场面的钱公公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着一袭黑袍加身,黑面罩,黑靴,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唯独藏在面罩后的那张脸庞很干净,还有那双充满神韵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活成自己的模样了,以往总是披张虚伪的画皮出现,但现在不一样了。 殷帝要以殷云翊有病在身,乘机削弱他的将权,以断后患之忧。顺便收回可以号召三军,调兵遣将的“将守令”,这个时候不良帅就派上用场了。 他可是殷云翊最信任的手下。 “今天就说到这,朕会下一道旨至翊王府,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殷帝说完,给钱公公使了个狠辣的眼色。 钱公公不敢耽误,连忙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塞到不良帅手中,注意到他的大拇指有一道凹进去的刀痕,刀痕很深,像是有人故意为之,要切断他的手指般。 不良帅的气势磅礴,他也不敢多看,连忙收回视线退到一旁,他刚走回原位,不良帅已经推门出殿了,脚步极轻,像飘零的幽魂。 翊王府,殷云翊下朝回来,羽裳刚跟着白展练完晨功,她满头大汗地用两手支撑着木桩喘息,汗水顺着她湿粘在鬓角打卷的秀发,流进她的衣襟内,遇风便是一阵冰凉。 她拢近衣襟口,刚扶着腰板站直身子,身后突然袭来一阵温暖,那暖意如同在冬日饮了一杯热茶,热意裹身,整个身体都沸腾了。 她被殷云翊一手圈进怀中,而另一只手呢,好似早有准备,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绣帕,替羽裳擦拭着脸庞上的汗水。 “回来了啊。”羽裳乖乖站好任由着他擦,语毕唇角微笑不由咧到了脑后根,任是站在她身后的殷云翊都能看见,她对他的喜欢太明显了,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简短四个字,抵过千言万语,让他觉得在外再苦再累也值得了。 “嗯,听白展说你的学习进度很快,都学会舞剑了?”殷云翊放下锦帕,将脑袋抵在羽裳的肩头,轻声道。 殷云翊轻浅的呼吸声充斥在羽裳的耳畔,她觉得耳朵有些痒,抬手摸了摸,又道:“我天生好动,对武这方面又比较感兴趣,所以就进度快了。” “萧太傅今天也夸你,说枯燥无味的诗篇你全都悟懂了,甚至还帮他解了一不解之惑。照这样下去,你入学赤霄宗指日可待。”殷云翊为羽裳骄傲,拢着他的手臂又紧了些。 “我这几日不知为何有些焦虑,掰着手指数日子,考试还剩五天,我心里也没个底.....”羽裳看着眼前印记斑驳的木桩,那都是她日日夜夜磕碰出来的痕迹,看起来还挺有成就感的,但她的凤眸却充满对未知的恐惧,有些暗沉。 “你这是考前焦虑,放松。”殷云翊站直玉身,两手按着羽裳的肩头将她转过来,又捏了捏她的肩膀,给她缓解习武的肌肉酸痛。 “王爷其实.....”羽裳低着脑袋,说话声有些无力,她从衣袖中抽出圣旨,递给了殷云翊,“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自己看吧。” 说完她挣开他的手,在眼泪快要从眼眶流出快速转过身,跑进了邪卿阁。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殷云翊终究不是她一个人的,或者说,从头到尾都不是。 殷云翊看着她消瘦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手中未展开的圣旨,墨眸中的星光陨落,化作不见底的深渊。 他纵使知道结局,还是颤抖着手指把圣旨展开了。 圣旨上的几行楷书写得冠冕堂皇,大致意思就是说:慕诗情献丹有功,为人贤良淑德、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是作为翊王侧妃的最优人选。朕特拟旨,愿翊王与侧妃喜结良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圣旨被殷云翊紧握在手中逐渐皱巴,最后他一把将圣旨合上,怒摔在了地上,冲冠眦裂道:“备马,本王要进宫见皇兄。” 允粥见状连忙展开双臂,拦住了殷云翊要走向王府大门的步伐,解释道:“来宣旨的钱公公说了,抗旨不尊要遭重罚,还请王爷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殷云翊见允粥敢拦他,一把将他推开,往前暴走了几步,最后抬起攥到爆筋的拳头捶在树桩上,声音沙哑:“什么重罚本王也受,本王不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树桩被殷云翊这么一锤,满树的梅花花瓣夹裹着雪子掉落,场景是唯美的,但落在殷云翊身上却备显凄凉。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几颗雪子掉在允粥头上,他晃了晃脑袋,轻声安慰道:“王爷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陛下这样做,定有陛下的道理,况且陛下是王爷的皇兄,他哪会害你不成。” “他就是在害我!”殷云翊情绪激动,喉咙滚烫似火烧般,喉结那一点殷红,胜似梅花。 他觉得大脑好沉重,扶着梅花树桩滑跪在了地上,他靠着树桩,不忍回想道:“遥想父皇临终前,遗嘱上虽写着将皇位传给皇兄,可对他的嘱托却是少之又少。父皇命本王担任辅国大将军,辅佐皇兄。皇兄登基不久便暗自弑杀不服他的王兄弟们,一时名声大噪,还曾被扣上暴君的头衔......” 他好看的眉眼微动,几滴水晶般的泪珠,便扑簌簌从左眼眶流出,说话声变得含糊不清:“可他倒好,借本王的刚正不阿做假证词,将那晚宫中起义的事含糊过去,说他们是互相看不惯对方而自相残杀,并不是带兵逼宫。我眼睁睁得看着皇兄们一个个在我眼前死去,若本王当时胆敢反抗一下,现在或许,也不在了吧.....” 允粥吃惊的嘴巴仿佛可以塞下一个西瓜。他许久没吃到这么大一个瓜,突然被殷云翊胡乱塞下,有点撑得难受。 允粥不知所措,摇了摇殷云翊的手臂,见他无动于衷,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直到他眨动了一下眼睛,允粥这才急切问道:“怎么会,怎么会呢?陛下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王爷你是不是记混了啊.....” 第三百五十章 不良帅帅 殷帝执政为民,即使国库紧张,也不忘给边疆遭遇雪崩的地区拨善款,同时呼吁宫中花销一切从俭,不必太过追求奢靡。 每逢过节都让户部给官员、士兵发放过节费、调假期,让忙碌的他们也能过个年。 众观四国,也就只有殷烈的官员、士兵能有这个待遇了,殷烈之所以民风淳朴,街坊四邻矛盾不大,多亏了殷帝在各地方还开设的投诉信箱。 收信的监管部门叫信访局,当差的官员一旦知道谁和谁有矛盾,便会派属下去调解,或者是暗自拟写匿名书信,让事发人做自我反省。 这样一个爱民如子的仁君,怎么可能是弑杀亲兄弟的人呢? 殷帝用他的所作所为打破了民间谣传,牵扯此事的士兵将领以及各王的友朋家眷,乖顺一点的驱出城外生活,永不入京。 恶劣点的,则是遭遇各种离奇暗杀,有淹死的,勒死的,还有被诬陷死的..... 殷云翊没有在乎允粥的提问,接着自言自语道:“三哥幸运,那晚睡死了没有听见传召,可后来还是被奸人诬陷进了宗人府,这又是谁一手策划,三哥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勾结外邦,通敌叛国呢?” 允粥蹲在殷云翊身旁,他从来没见殷云翊这么沮丧过,眼眶微红地眨了眨眼睛,道:“旭王的确温柔,奴才一度也不信。但当时满街都是他通敌叛国的告示,所有人看见他的画像,要不就是把眼睛部分扣掉,要不就是将嘴巴涂黑,跟看见瘟神一样。奴才也就跟着信了.....” 殷云翊趔趄从地上站起,失落的眸子忽闪暗光,他抖掉袍角白雪朝邪卿阁内走去,微抿着的薄唇阴鸷一勾:“皇兄想从本王这夺回兵权,以前他想的事就没有没办到过,这一次恐怕是要让他失望了呢。” ** 紫宸殿,殷帝与萧皇后在龙床边情意绵绵。 殷帝坐在床沿,一手从后搂在萧皇后的腰侧将她往后带,萧皇后眉眼含春,顺势坐上殷帝合拢的双膝上,脑袋微微一侧,靠在他宽实的胸膛上。 “四郎,你我许久没有如今天这般亲近了。”萧皇后摸着龙袍上精细的龙纹,指尖打了个圈圈,弄得殷帝胸前一痒,竟有些燥热了起来。 殷帝垂眸注视着萧皇后那如花似玉的容颜,终于忍不住内心的饥渴,一手握上萧皇后的手,十指紧扣,低头深深地吻了她一口。 就在他微眯起充满色意的眼眸,要宽解萧皇后的衣带时,门外突然响起钱公公尖细的通报声:“陛下,不良帅求见——” 不良帅什么时候来不好,非在朕正欢时来..... 殷帝将眼眸深深一闭,像是下决心般重新睁开眼,眼中多了一分不舍和三分难耐,他缓缓放开萧皇后,对着她道:“你先回去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萧皇后看了一眼门外的黑影,又看了一眼殷帝,娇声说道:“皇上,不见不行吗?” “这.....”殷帝被萧皇后这么一说,眉目微蹙变得犹豫起来,美色当前,他虽有些把持不住,但他也知道不良帅一般不轻易出现,一出现便是有大事,神情一转,严厉道:“不行。” “好吧,臣妾告退。”萧皇后对这个不良帅很是不满,她好不容易得到殷帝的传唤来侍寝,十次有六次会有不良帅出现的中途打断。 这次倒好,他们还没开始不良帅就来了,像是故意为之,挑着时间段来一样。 萧皇后走出房门,在与不良帅擦肩而过时,她看见了他那双冷若寒霜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秒,萧皇后便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强装淡定捏紧手中绣帕,从不良帅身旁走过。待走出寝殿,她再也装不下去地扶着一旁的龙柱,喘着大气,胆怯到心有余悸。 不良帅迈着修长的腿踏进房间,朝殷帝行了个礼,“陛下,你之前让我调查翊王有没有背着你暗地训练一支特种部队,有结果了。” “噢?说来听听。”殷帝神情严肃,捊了捊胡须道。 “那年我们与白煞激烈的秦岭之战,陛下见翊王率兵胜势大增,为减少士兵死亡率,让慕将军临时撤掉了后方援军。不料白煞潜伏了百名水兵伏在岭口江底,我方被包围个措手不及。” 净把朕当年的失误旧事重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挑重点讲。”殷帝听不良帅讲话脸都绿了,厉声打断不良帅的禀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翊王惨遭敌方士兵围剿,险些被人拉下宝马,十二风铁骑突现,助翊王杀出重围,直击对方将领,以将领头颅做要挟,此战才得以险胜。” 不良帅卖关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殷帝斗胆猜测问:“你的意思,十二风铁骑的出现并非偶然,他们便是翊王私自培养的特种部队?” 不良帅冷漠点了点头,继续道:“不错,加上前断时间红袖宫被烧毁,也是出自十二风铁骑之手,那时翊王也在。” “看来要收回他的兵权,得先找出他这支足矣撼动巽泽大陆的部队了。”殷帝语重心长的说完话,看了一眼蒙着面首的不良帅。 不良帅没有回避他的眼色,漆黑的眸子平静如水:“陛下言之有理。” 殷帝见他这副淡定的模样,想必也有几分把握。于是他很放心的将此事,交给了身手敏捷的不良帅,直言道:“找齐十二风铁骑这件事,你也不需朕多言了吧?” “属下领命,望陛下静候佳音。”不良帅隔着面纱的嘴唇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殷帝紧锁的眉宇渐松,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豪迈道:“朕不要佳音,此等危险的部队,该杀的都杀了吧。” “遵命。”不良帅拱手回应,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第三百五十一章 红豆薏米 翊王府内,慕诗情得知殷帝下了圣旨,要将给自己许给殷云翊,脸上高兴地乐开了花。 绮玉高兴地拍着手,“小姐我就说了吧,你一定可以成为翊王侧妃的!” 绮兰瞟了绮玉一眼,甜声道:“什么小姐啊,我看得改口侧妃娘娘了!” 橙色的烛光撒在慕诗情身上,给她的身周渡了一层金边。她的美眸中倒映着细细烛光,似烟花般璀璨夺目,莞尔道:“就你嘴甜,呵呵。” “不过娘娘,你早上私会的那个男的是谁啊?这翊王府戒备森严,你要小心点才是。否则被王妃抓到把柄,可就惨了!”绮兰小声提醒,她一想起那个男的样貌凶神恶煞,就不禁为慕诗情担心起来。 慕诗情见绮兰被羽裳问候一次便变得胆小如鼠,对她有些失望,冷哼一声:“本小姐会怕她?” 绮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讨好道:“怕到不会,可王妃会告状啊,被王爷知道了,肯定又会责怪小姐您.....” “上次是本小姐大意,让她跑了。”慕诗情微眯起细长的美眸,似美女蛇的竖眸,射出犀利的幽光,暗暗道:“这回玄武副门主答应阻我一臂之力,这回定要她彻底铲除,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绮兰噤若寒蝉,双手交缠在一起,内心很是纠结,她陪伴慕诗情多年,她从小性情温和大度,可一遇到殷云翊,她就变得矫情善妒,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绮玉察觉到姐姐的害怕,捏着衣角支支吾吾问道:“小姐你,你不是答应老爷不会跟玄武门的人联系么.....” 慕诗情眸光一转,看向绮玉,周身遍布邪恶戾气,声音如秋日吹动的枯枝,令人胆寒不已:“此事与你无关,你们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巴,胆敢泄露,休怪我无情。” 凤鸣阁因为慕诗情的入住,到处布满可怖气息。她对待凤鸣阁原有的丫鬟,带着三分对羽裳的怨气,总喜欢小事化大,大事化更大! 凤鸣阁的丫鬟们也知慕诗情的衣裳很贵,她们不敢胡乱洗涤,而且在何时晾晒也要讲究时间。 例如清晨有露水,所以她的衣裳必须在水汽凝结成露水前收到洗衣房中晒,等出晴了又得第一时间晾出去。 还有夜深阴气重,她的衣裳要在太阳下山之前收起,晾在洗衣房内,若晚一步,她就会大发雷霆,让所有人跪在雪地思过。 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她们就什么时候起来,为了不让丫鬟们举报,她还特地让她们头顶着《女则》,若她们敢举报,就是对圣人的不尊。 丫鬟们每日任劳任怨,四五个丫鬟轮流负责慕诗情的衣裳,而那些从东替侯府来的贴身丫鬟,则负责她的饮食,饮食这方面慕诗情并不挑剔,可能是用自己人的原因。 “王妃你听说了吗,慕小姐昨天又让凤鸣阁的丫鬟,跪在雪地朗诵《女则》了。”碧瑶气嘟嘟地从外面走进来,抖掉一身的白雪来到羽裳身旁。 羽裳忙不迭地扫视着书本上的内容,巴不得一目十行,全都看了去,敷衍道:“嗯,听说了。” 碧瑶见她漠然置之,故意挑起火道:“王妃你就这么放任着她?天气这么冷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以后谁还敢来王府当差啊!” 羽裳快速翻看完最后几页,拿起另一本书又开始看了起来,语气依旧敷衍,连眼都没抬一下:“你有什么想法?” 碧瑶摆弄着绣花圈,一手握银针扎进绣布里去,狠狠道:“依奴婢看,王妃你就该出马灭灭她的势头,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羽裳揉了揉疲惫的眉骨,无精打采回应:“本王妃还有四天就考试了。今年的赤霄宗考核,不仅是皇宫文试要刷掉一批人,武试又要刷一批人。太傅说,今年还新增了殿试,殿试过了的前三甲,可直接缩短赤霄宗内的弟子考核日期,进入门派对抗赛的备选名单。我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哪还有闲心管她.....” 碧瑶最近受沈夫人命令,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羽裳考学,所以她才用慕诗情的事,想让羽裳分心,但目前来看没什么用,打雷也撼动不了羽裳想学习的心。 碧瑶的心根本没放在刺绣上,好几次分心扎到自己的手“嗷嗷”叫了几声,她突然开窍想起膳房还有锅粥,连忙拍了拍脑袋,眼睛发出雪亮的光,上前道:“奴婢知王妃学习劳累也帮不上什么忙,特让小厨房煮了一小锅红豆薏米羹,现在应该透凉了些,不如奴婢端来给王妃尝尝吧?” 羽裳一听到红豆薏米羹,目光终于从书本移开,看了一眼难得贴心的碧瑶,点了点头:“我也正好有些饿了,端来吧。” “好嘞。”碧瑶放下绣花圈,紧了紧衣袖,一溜烟跑出了主屋。 “暮雨,暮雨别睡了。”她来到膳房,推了推拿着蒲扇,坐在灶台下撑头打盹的暮雨。 暮雨在碧瑶的几下摇晃后,终于睁开朦胧似有雾的眼睛,看向了碧瑶,声音软绵:“怎么了?” “王妃要喝红豆薏米羹,快用玉碗盛一碗来。”碧瑶迫不及待地握紧袖中的迷药,朝暮雨忙招手。 “好的。”暮雨连忙从小木凳上起身,掀开紫砂锅盖,用金勺伸进紫砂锅内,舀起热羹盛到了玉碗里。 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薏米羹呈现在两人面前,把两个人看得眼睛发直,都看馋了。 “我来端过去吧。”碧说完,从木架上拿过木托盘,两手托着玉碗沿放在了木托盘上。 “小心点别洒了,我辛辛苦苦熬了两个小时呢。”暮雨眼看着碧瑶又抢功邀,这回还如此急切,无奈插着腰叮嘱道。 “知道了。”碧瑶将红豆薏米羹端出膳房,直至走出暮雨的视野,她将木托盘放在长廊的石桌上,偷偷洒了些无色无味的迷药粉,又用玉勺搅拌了几下。 她也不敢多洒,怕又像上次那样被发现端倪,她只想让羽裳觉得困顿睡一会儿,就像春困那样,悄无声息的犯困。 第三百五十二章 喝错了羹 碧瑶没走多久,穿着大棉袄子的小芊,由于穿得太过臃肿,一摇一摆地走进膳房,对着想偷喝剩下红豆薏米羹的暮雨,说:“王爷下朝回来了,王妃吩咐,给王爷也来一碗。” “啊?”暮雨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消沉,她本来还想着借给王妃煮羹的名义,自己多煮一些偷偷喝。 结果殷云翊一来,她的那一份就没了..... “你啊什么,不乐意么?还是想自己偷偷喝啊?” 小芊向来心直嘴快,一语道暮雨的小心思,惹得她小脸微红,心虚地又盛了一碗热羹,递给了小芊:“拿去吧,快拿走。” 她别过头,不舍地摸着玉碗边缘,手缓缓地伸到小芊面前,小芊瞧不惯她那磨磨唧唧的样子,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热羹,放在木托盘上,转身走向了主屋。 她可不敢耽误殷云翊喝羹,待会殷云翊一发起毛来,比隔壁院的慕诗情还决绝。 想到这小芊加快了步伐,她端着托盘的手很稳,脚下步伐也很稳,许是体重的原因,她的脚印比来时碧瑶的脚印还深,留下了两排狗熊般巨大脚印。 邪卿阁内,一碗热羹被碧瑶放在了羽裳和殷云翊身前的书案上。 羽裳的书案很乱,要阅读和背诵的诗经如山堆,殷云翊耐心地帮她整理着书籍,羽裳则小心端过热羹,对着热羹吹起了冷气。 “呼呼,王爷你真好。”羽裳眉眼堆笑,笑得有些娇憨。 殷云翊将书籍做好分类分放,又根据书籍大小堆起,强迫症地将书角线对齐,这才回道:“谁叫你是本王的王妃呢。” 允粥站在一旁乐弯了腰,他亲眼目睹着殷云翊从不会恋爱到得心应手,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看他们生子。 他们两个的颜值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让神都羡慕的绝世容颜,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允粥想到这又“咯咯”的低笑起来,但他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声音有些沉闷,像一个待生崽的老母鸡。 “笑什么?”殷云翊看向不正经的允粥,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变得冷漠又严肃。 “没,没什么。”允粥捂住嘴巴,羞涩地背过身面对柱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还是没止住偷乐的笑。 “王爷上朝辛苦了。来,我喂你。”羽裳边说,将装着一勺红豆羹的银勺,递到了殷云翊面前。 殷云翊面对羽裳的投喂,先是蹙眉愣了一下,见羽裳凤眸内闪烁着期待,最后张开薄唇,抿下一勺粘稠可口的红豆羹。 “好喝吗?”羽裳期待地看向殷云翊,凤眸灿若星河。 殷云翊回味似的抿了抿下唇,问:“你熬的?” 羽裳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是。” 殷云翊扬起的唇角瞬间凝固,缓缓道:“那就不好喝。” “怎么会不好喝呢,我尝尝。”羽裳刚拿起玉勺舀羹要往嘴里递,小芊便端着一碗新羹来到两人面前,她见殷云翊面前什么都没有,连忙将玉碗放在他面前,放完便颔首退了下。 等候在门外的碧瑶眼瞧着不对劲,连忙叫住要离开的小芊,上前问道:“我不是送了一碗进去么,怎么又送一碗?” 她心想:难道我下迷药的事情被王妃发现了? “王爷回来了,就多加了一份。”小芊见她也没别的事,回答完就匆匆离去了,毕竟她还要去给白不黑喂食,还有照顾苏妃差宫人送来的三只小猫。 还好不是发现了端倪,碧瑶抚着胸口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的大脑如被雷电惊醒,慌忙回首一望,只见殷云翊将自己的热羹推到羽裳面前,关心道:“你那碗都凉了,喝这个暖一些。” 殷云翊眼神炽热有光,羽裳不好推托,道了句谢,接过热羹,嘟起嘴巴吹了吹。 殷云翊早膳没胃口吃,现在看见羽裳胃口莫名好了些,他端起现成的热羹,几勺快速喂进嘴里,玉碗便见了底。 羽裳一勺羹还没吃上,殷云翊就已经吃完了,她好奇他今天怎么食欲大增,刚想开口问,殷云翊突然扶着深邃眉骨,往软榻上一靠,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平时狠戾的狼将身子微蜷缩,瞬间变成了一只乖顺的小羔羊。 羽裳连忙放下玉勺来到近前,手背贴上殷云翊的额头,感受着体温,凤眉微拢:“王爷你没事吧?” “没事,头有些晕,休息一下就好。”殷云翊摆了摆手,墨眸中含着三分迷离。 羽裳担心殷云翊是旧疾复发,连忙朝门口喊道:“碧瑶,快去叫神医来。” 还在门口发呆的碧瑶,听见羽裳的呼喊声下意识要走,结果却听见殷云翊说:“不必。” 羽裳回过头,见殷云翊耍些小孩子脾性,当即就不乐意了:“怎么就不必了,还是让神医来看看为好。” 殷云翊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上,十指相扣,安抚着她的情绪,道:“火芥子毒的毒发症状是全身发热,而本王只是头晕,想必是朝上听那些文官争辩,听倦了。” 羽裳冒冷汗的手心由他这么一握,终于是回温了些,她紧锁眉心一脸关切:“既然如此,我扶王爷去床上歇一会儿?” “嗯。”殷云翊受迷药的印象,整个人晕沉沉的,睁不开眼半阖着,一条狭长的眼缝,露出墨色的眼眸,似深海遗珠,透着神秘的微光。 羽裳走在他前面,牵着他来到床榻旁,今天的殷云翊格外乖巧一点反抗也没有,白净的脸庞看起来人畜无害,让人直想扑倒。 殷云翊刚坐上柔软的床榻,困意便席卷了他整个大脑,羽裳一手帮他掀开蚕丝棉被,另一只手却被殷云翊握得很紧,生怕她会跑了似的。 “我还有书要背,王爷你先睡着,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羽裳用哄小孩的语气对殷云翊说话,十分温柔。可在殷云翊的眼里,她软绵好亲的樱唇一张一和,在他的眼中无限放大。 羽裳见殷云翊没反应当是默许了,松开他的手转身要走,却被殷云翊指间的一股力量带了回来。 她一下没站稳,在身子要倒向他时,快速伸手撑住了他的肩膀,俯身看向他,满目惊恐。 不多时,殷云翊红润的舌尖微舔着干涩唇角,微微昂首对准羽裳的樱唇亲了上去......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又回来了 红豆薏米羹的浓郁香味,在羽裳的唇齿化开,殷云翊似一只贪婪的狼王,舔舐着羽裳的芳唇。 渐渐地,他那夹裹着热意的薄唇,游移到羽裳雪白的颈脖处。面对羽裳这只小白兔,他的每一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 两人缠绵悱恻,羽裳剥了蛋壳般的脸庞,白里透红水嫩无比,她的耳畔充斥着殷云翊微弱的喘息声,她眉眼低垂,身子愈发无力,最后只得任由他摆弄。 她白皙的玉手微微垂在身体两侧,时不时抓紧被褥,感受到颤抖的指间冒着无烟热气。 殷云翊眼前有雾,雾蒙蒙的水珠打湿他的又密又长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骨节分明的手触碰着腰肢的一寸细嫩的皮肤,像摸一块可口的豆腐。 他眨巴着眼睛望了半刻,最后迷药彻底上头,他支撑在羽裳身体两侧强有力的手臂一颤,朝一旁倒了去。 羽裳还没从紧张的状态缓过神,只听身旁“砰”的一声,她连忙睁开微红的兔眼,看向了身旁的殷云翊。 “王爷不会是被我傲人的身姿迷晕了吧?”羽裳一瞬裹紧衣襟,遮住胸前的一抹雪白,随后坐起身,认真俯视着连睡姿都无比俊朗的殷云翊。 “呼呼。”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清浅的呼吸声。 羽裳盯着他傲人的美貌,最后一手支着下巴,对着殷云翊,总结性地感叹了一声:“你说你不会睡完不认账吧,老娘可记在心里,等着还啊。”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突然挑了挑锋利似剑的眉尾,羽裳吓得往后仰了仰,颈脖的一根筋蹦得发直,心跳也跟着加速了起来。 羽裳也只敢在殷云翊熟睡放狠话,方才他那挑眉举动,着实让她吓了一大跳。 “不跟你说了,哼。”羽裳傲娇地穿上白灰相间的狐皮外衣,起身前还不忘给殷云翊压实被褥鼓起的边角,这才放心来到书案,又开始专心致志地翻看起书本来。 ** 殷烈飘雪十里冰封,巫苏却是是黑云压城。 沉闷的雷声轰隆作响,却迟迟不见雨下,女帝被夜玄气的旧疾复发,正在昭云殿大发雷霆。 白折月跟着轩辕铭离开炽阳皇宫已有数日,她若不过问夜玄白折月为何没一同来请安,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夜玄面对女帝的斥责无动于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更是点燃了她内心积攒已久的怒火:“你到底想怎么样,达瓦公主到底哪点不好,竟叫你这般嫌弃?” 夜玄坐在宫殿一角,懒散地抬手理了理褶皱的宽袖,抬起凤眸道:“本宫不喜欢的女子,即使风情万种,也不能入本宫的眼。” “你,你简直是要造反了啊!来人啊,给朕将太子押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将他放出璇玑殿半步!” 最近奏折多,正合我意。 夜玄扯了扯嘴角,优雅起身,展开双臂,准备好被侍卫们押下去的准备。 领命上前的侍卫们,见他站得一动不动,像一个精美绝伦的美人雕塑,小声吐槽了起来。 大胆地侍卫还戳了戳他的红衣,确定一下他是不是被女帝骂傻了。 “太子殿下,你自己不会走路么?” “殿下,自己走出去吧,从这里到璇玑殿又没几脚路。” “就是啊,自己走吧。” “你们听不懂人话么,母帝说的是将本宫押下去。”夜玄昂起下颌冷傲得像一只白天鹅,天冷路滑他懒得走路,再说,让人抬下去不舒服么? 蔷薇看了一眼女帝沉重的眼色,忙上前劝道:“殿下,你这招在殿里玩玩就行了,女帝看着呢。” “无趣。”夜玄收回手臂,板正着脸,一手负在身后走出了昭云殿。 侍卫们也不知道夜玄今天是发什么神经,他们生怕夜玄一生气,会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殿下,我的好殿下,您走慢点呀。”侍卫们也是看着夜玄长大的,他们对夜玄的性格了如指掌,每当他被女帝骂得狗血淋头,他们就会上前安慰几句,次次如此。 说夜玄是从小被女帝虐到大的,但他也算是被这几个侍卫宠到大的,缺的是母爱,但有......侍卫爱?? 夜玄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脚步,回头问:“父君在苍穹宫么?” 他一停身后的七八个小尾巴也停了下来,他们纷纷摇头,几人见蔷薇点头,连忙站成两列,让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蔷薇仍着一袭素白衣,脚步不疾不徐,停在夜玄身前一手斜放在胸前,行礼道:“奴婢突然想起来,君主大人有话让我带给你。” 蔷薇一向做事严谨细致,对于她慢半拍的禀报,夜玄有些不满:“你怎么现在才说?” 蔷薇低下头不敢看夜玄的眼睛,缓缓道:“奴,奴婢给忙忘了。大人说红叶圣女夜观星象,代表殿下的太阳星,与代表达瓦公主的太阴星本就相冲,一阳一阴,若求姻缘有始无终。” 夜玄愁眉微展,灿若桃花的脸庞终于有了喜色:“也就是说,圣女也不赞同本宫娶达瓦公主?” 蔷薇瞧他那副快要飞上天的模样,及时泼冷水:“但达瓦公主现已与殿下行过夫妻之礼,殿下与达瓦公主在太极观前,向十二长老们默誓过,殿下可是想反悔不成?” 夜玄背后张开的“希望翅膀”,在蔷薇语落之际瞬间粉碎,蔫巴的羽毛掉了一地。 侍卫们见状笑出了声,“蔷薇姑娘,殿下说话不算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不了解他嘛。” 蔷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夜玄,“真要悔?” 夜玄背过身去,看向璇玑殿的眼眸熠熠生光,语气坚定:“本宫的璇玑殿美女如云,何必吊死在她那一颗树上,能悔必.....” 他话还没说完,璇玑殿方向冲来一个婢女,边跑边囔囔道:“殿,殿下不好了,达瓦公主她又回来了!” 什么..... 夜玄顿时石化,此时此刻,他尴尬到头发丝都是僵硬的。 梦想终究抵不过现实,原先平平无奇的生活,在现在看来竟是奢侈!! 第三百五十四章 少年龙祺 什么叫又,难道在这期间她不是第一次回来? 夜玄踢开脚边拦路的石子,朝璇玑殿走去,连踏地的步伐都透着一丝生气:“她走的倒是潇洒,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婢女跟他在后面小跑起来,回复道:“公主说,说她有一个宝物落在璇玑殿,拿完就走。” 在听完婢女的话,他的神色更加难看,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鬓角隐约有一条青筋轻轻跳动:“她当本宫这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夜玄发火无人敢应,但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句低沉的话,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太子殿下海外经商,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这令人窒息的声音,犹如天边滚雷般低沉,夜玄心跳失速,美眸前忽然映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轩辕铭不知何时从人群中绕到夜玄面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夜玄看他这张脸就嫌弃,袖中拳头紧攥着:“本宫何时海外经商,你不要血口喷人!” “没有么,那太子殿下是如何年纪轻轻当上海王的?”轩辕铭为了给白折月拖延找宝物时间,使尽浑身解数。 海王? 夜玄只听过翊王、宸王、摄政王,海王是什么? 轩辕铭见他投来不解的目光,冷冷吐出四个字,卖起了关子:“顾名思义。” 蔷薇经过轩辕铭一解释,立即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在夜玄耳旁小声道:“殿下,他在骂你。” 夜玄微动耳朵,“海王是骂人的意思?” 蔷薇起先还不敢确定自己内心答案,直到看了一眼神情傲娇的轩辕铭,肯定地点了点头:“嗯,只有海王才会广撒网养鱼,他在骂你多情。” 夜玄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上一次与轩辕铭理论,他为什么赢不了他了。原来他的怼人水平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而自己还在起点。 夜玄原本还很生气,换个角度思考,他想到自己一个怼人新手,能和怼人大师交锋也不亏,于是抱着学习的态度,问道:“你说我是海王,那你呢,是什么王?” 轩辕铭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像上次那样打个痛快,他被反问得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表情有些愣怔。 “呵呵。”夜玄第一次把他说到哑口无言,笑声清朗好听,“依本宫看啊,你是龟王。” “?”这回轮到轩辕铭懵圈了,他刚想开口问什么是龟王,夜玄就轻摇着红苏折扇,从他身旁云步离去,刮起一阵清风。 隐在树后的曜见众人离去,上前提醒:“按少主所言,海王掌管海,海是太子的。而龟王只是海中一员,龟王可管不了海的事。” 意思就是说,龟(关)你什么事。 真是高明啊..... ** 白折月在璇玑殿跑来飞去,从主殿翻到侧殿,从前院找到膳房,再从书房寻到柴房,硬是没找到她丢失的海螺。 白煞国常年气温零下几度,他们那的江河海屈指可数,其中有一条河叫松赞河,是纪念逝去先祖的河。 那里常年有闪着银光的寒蝶出没,它们蝶衣透明,似是给逝去先祖引回家的路。 白折月的海螺就是在那河边捡的,确切来说是一个小男孩故意扔下让她捡的。 白折月捡起海螺,小男孩看见他捡到后,扭头就跑不见踪影,但第二天白折月无意吹响海螺时,小男孩却奇迹般的出现了。 后来她才知道小男孩是将门之后,奈何先天聋哑无法与人交流,他没有玩伴,无聊就去海边扔海螺,希望有人能捡到并吹响,他陆续扔了三年,终于有人肯捡起他的海螺了。 后来他对白折月说,海螺是特制的,一吹响方圆十里都能听见,只要你吹响海螺我就会出现。 白折月暗暗记下,在几次她夜归突遇狼群时,她害怕吹响海螺,小男孩就真的出现,帮她引开狼群,让她顺利回到了蒙古包。 此后她一直将海螺带在身上,包括跟着夜玄来到巫苏,海螺渐渐成为了她的信仰。 夜玄不理她的那些日夜,她就掏出海螺思念家乡,思念家乡的小男孩。 现在小男孩现在已长大成青年了,他曾在沙滩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龙祺。 龙氏是大族,龙祺身为龙将军的嫡长子,日子却过得十分不好,因为他一出生,生育他的母亲就被死神夺去了性命。 在白煞女性地位很高,男性非常尊重女性,白煞人将女性比喻成莲花,圣洁而又美好。 龙氏虽然不愿意承认,龙祺一出身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但族人的态度和言语也可以说明,他们对龙祺是避讳的。 再加上龙祺先天聋哑,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家族耻辱,就算龙祺力气再大又如何,所有人都没把他当回事,包括他那傲慢的父亲,龙傲天。 白煞每一年举办的勇士摔跤赛,几百米赛马赛,还有丛林围猎,他的父亲都没让他参加,怕他丢脸。 但只有白折月知道龙祺是有能力的。 因为那晚她遇见的不是普通的狼群,那里面有一只白狼王,白狼王天生狠戾残忍,喜生肉。 她本该是必死无疑,却因为龙祺重生。 龙祺为求生和白狼王撕咬,和狼群斗了半宿,终于在一群狼的尸体前倒下,奄奄一息。 他被龙氏外出寻他的管家发现,带回去便被关了起来,长老们说他野心十足,以后难成大器,就算赢了白狼王又如何,也许是侥幸的。 过了大半年,白折月再次遇见龙祺,他变得越来越野性,是属于男人的野,像化为人形的狼,一双上扬的眼眸深邃且充满杀气,耳朵上也多了几个银环。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耳朵差点被白狼王咬破,治愈后就留下了几个不深不浅的洞,他为了掩饰自己的伤情,就让仆从给他带了个耳饰。 龙氏家族的蒙古包,被划在了军事基地范畴内,白折月虽身为公主,也不能随意靠近。 这回她丢了海螺,以后可能就很难联系龙祺了,所以她很急迫,也很懊恼,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丢了呢.....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择手段 夜玄抵达璇玑殿,淡扫了一圈殿内的环境,乱到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他紧了紧眉心,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位婢女,怒声问道:“白折月呢?” 婢女们恭恭敬敬回道:“回殿下,公主正在后院找海螺。” “什么海螺?” 夜玄记得他后院全是珍贵的花草树木,还有一些用来测试反应的机关,和练武的木桩、道具,根本没有怎么海螺。 而且平日后院都有专门的侍卫来打扫,婢女们不会武功,都是不能靠近的,白折月是怎么进去的? 婢女回道:“听她说,是一个好朋友送的,很重要,海螺没了朋友也没了。” “她当她朋友是住在海螺里么,真是荒唐!” 夜玄虽不喜欢白折月,可她要是被后院那些暗器所伤,被白帝知道那可就麻烦了。他撂下一句气话,朝后院走了去。 后院看大门的侍卫们见到夜玄突然回来,脸色煞白,面对夜玄的死亡凝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给院内的白折月打个掩护,夜玄就如同离弦的弓箭般冲进了后院。 “白折月,你给本宫出来!”他的声音如同狮吼,伴随着夹裹着寒意的风声,威慑力加强,让几位隔着几米远的侍卫们纷纷捂住了耳朵。 白折月是在书房发现,一只叼着和海螺模样相似的波斯猫,追着它闯入了后院,那时她的身后跟了十几个侍卫,她硬是凭借过人轻功,脚踩在梁柱上,跟着波斯猫窜上了屋顶。 侍卫们见状便不敢再上前跟着了,因为他们也不能确定屋顶上有没有什么机关,万一为了追个公主而赔了命那可就不好了,况且公主会武功,他们也就没当回事。 事实上屋顶上的确有机关,波斯猫妖娆的步伐每一下都绕过了触发机关的砖瓦,也许是这一块它熟,走下来并无大碍。 但白折月就不一样了,次次踩雷,次次摇摇欲坠险些跌下屋顶,踩到最后,连暗道内都暗箭都被她踩空了。 她好不容易躲过屋顶暗箭,踩过花池中,立起几根只能垫着脚尖过的梅花桩,追上波斯猫,却被一个小到只能钻猫的墙洞给为难了。 她无奈只好弯下身,往猫洞内探头望去。 只见波斯猫扭着身子回眸,给了她一记得逞的邪笑后,将嘴里叼的东西随意扔在了地上。 “喵~”波斯猫朝身后的粉色雾草温柔一喵,紧接着雾草后,便走出了几只小猫,轮流叼着地上的东西当玩具耍。 “真是欺人太甚!!” 在猫咪们肆意玩耍下,白折月终于看清了那东西就是她丢失的海螺,美眸之中燃气怒火,她瞪着眼前的猫群,手上却狠狠捏了把墙缝上的野草。 她在意念拔猫毛。 白折月觉得意念拔毛不是滋味,开始用头钻进洞口尝试几番,为了夺回联系龙祺的海螺,她咬了咬牙,最后一鼓作气将头钻过了洞口,但肩膀却卡在了洞口...... 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要想回头也已经晚了,她开始两手支撑着墙想要将自己的头拔出来,却因为半个肩膀卡在墙洞,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被人发现我这个狼狈样子可就惨了,我的一世英名尽毁啊!! “白折月,本宫数三声,三声之内你要是不出现,本宫就让人把院子锁了,你今天就睡后院吧!” 夜玄的声音从墙的那边传来,白折月听在耳里却觉得瘆得慌,她努力推着墙想让自己快点出来,人一急就容易乱了方寸,她努力想把头从墙洞拔出来的模样,让远处玩耍的猫都看呆了。 他们不再摆弄新奇的玩具,而是眼睛发直地看着她,心想着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类,真是可笑极了! “三。”夜玄倒计时声响起,寻找白折月的脚步飞快。 他一边躲着自己设计的机关,凤眸不停扫视院中场景,却是连个人影也没发现。 “二。”他登上了一处高台,左右眺望,眼前是一片深绿色的灌木,灌木上还结着几个红色的小果,土壤间的蚯蚓闻声探出头,见夜玄浑身冒着红色的火气,吓得它又钻了回去。 此时,夜玄内心开始不确定,甚至怀疑白折月已经离开后院了。 “一。”这一声不是夜玄喊的,而是实在拔不出自己的白折月,苦苦哀求的声音。 夜玄左耳微动,后院的虫鸣树摇声虽掩盖了白折月的声音,但他耳力极好,听清了那一声微弱的“一”声,随即他流溢着微光的眼眸,看向了身后的宫墙。 “救我殿下,我在这里!”白折月趴在宫墙下只露出一个头,狰狞着面庞看起来十分难受。 夜玄闻声望去,乍眼一看还以为是朱红宫墙下长出一个人头,瞳孔震惊,甚是吓人。 “你这是,为了不让本宫赶你出璇玑殿,不择手段?” “不是的殿下,你,你先。”白折月勉强昂起头看向夜玄,小脸通红道:“帮我捡一下海螺,在,在你脚边。” 夜玄闻言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海螺,眼神清冷:“若本宫不帮呢?” 白折月垂头叹了口气:“呃这个,我们做个交易吧。” 夜玄这回回复的很快,表情也变得明朗,“好,你且说来听听。” 白折月蹙了蹙眉,再一次抬头看向他,哀求道:“你,你先帮我出墙吧,等我起来再交易也不迟。” 夜玄将海螺从地上捡起,语气轻慢又傲娇:“等你起来反悔怎么办,本宫可不信你。” 白折月拿他没辙了,无奈吹起额前垂下的秀发,语气坚定发誓道:“我以天神的名义发誓,若殿下帮我出墙,我不与殿下交易。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这誓到不必发这么重。” 夜玄收起海螺,随即轻功跃上宫墙,看着白折月另一半微撅起屁股的身体,差点一个没站稳摔下去。 他蹲下身一手扶着墙,俯视着她,磁性的声音充满威胁:“交易本宫不需要,你只需要答应本宫一件事情.....”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下个猎物 “回白煞取消婚约,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回白煞取消婚约,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殿下你这话说了不下十几遍,我听得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两人前后开口相差不到零点零一秒,除去白折月后面的感叹,两人的说话竟然一模一样。 夜玄从墙上跳下,站在在白折月身后,眼冒火光:“那你还赖在本宫的璇玑殿不走,走了又回来,所谓何意?” 白折月头卡在宫墙另一边,此时看不见夜玄的表情,只感觉身子一凉,耸了耸肩膀,坦然道:“捡海螺啊,捡完海螺我就走。” 夜玄看她甚是可怜,蹲下身拉起她一双白玉般修长的手臂,开始往后拽。 他的音色由于手腕在发力,显得沉闷了些:“想走?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白折月感觉到肩膀与墙洞摩挲,骨子传来一阵酸痛,为了帮助夜玄,她下半身也开始跟着发力,神情复杂:“殿下你反悔了?” 夜玄一心只想快点把她从墙洞内拔出,没有搭理她。 得知拉拽手臂没用,他俯下身按上白折月的半个露在墙外的肩膀,手腕再次发力,手背筋突,露出几道细长的骨节,很是性感。 “殿下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要找个人来帮忙?” 白折月其实早已感觉到肩部的松动,她只要往后走几步就能退出墙,却鬼迷心窍地激了夜玄一句。 “你说本宫不行?” 夜玄被白折月的话彻底激怒,反正她也看不见他的姿态,他干脆放飞自我,全然不顾形象可言,失去表情管理,一把抱住了白折月细腰,像拔萝卜一样往后拖。 “呃。”白折月的脸庞飞起一抹粉红,她第一次被男子这么触碰腰,腰间一痒,刚想出声妥协,奈何夜玄力气太大,双手紧紧环住她,让她害羞噤声。 随后夜玄双腿前后微弓,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她从墙洞内拔了出来。 白折月的脑袋终于重获自由,她眉梢沾上喜色,小心将僵硬的脑袋收回。 她收头的脚步微挪,无意踩上了夜玄正要后撤的脚,两手着在空中打着虚晃,最后稳不住重心,整个身子往后倒了去。 夜玄脚尖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倒下的人,眼前便被一片阴影所笼罩,被她压得朝地上栽了去..... 女帝闻达瓦公主回心转意,赶来璇玑殿后院寻她身影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凄惨的场景。 白折月花容受惊,侧着身子躺在了夜玄的怀中,夜玄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胸口一阵闷痛,眉头微蹙别过了头。 女帝直接无视了痛苦不堪的夜玄,伸手扶起白折月,满目慈祥,笑容和蔼:“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啊,呵呵。” 白折月隐约记得她初来炽阳皇宫,礼仪尚嬷嬷教给她的请安礼,姿态僵硬地福了福身:“妾身见过女帝。” 女帝一手拍着白折月细嫩的手背,微微颔首,眼眸一转看向夜玄,眼底的温柔全数消散,多了几分严厉:“身为一宫之主,竟还在地上躺着装死,以为这样朕就不会惩罚你么?” “.....”夜玄被白折月一压,感觉筋骨尽损,他由蔷薇搀扶着从地上起来,身子还是发软,感觉一阵风吹来,他随时都会倒似的。 “太子他性子直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在璇玑殿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朕讲,朕一定为你做主。” 女帝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还有,你回去告诉那轩辕铭,让他一个染渊教少主,少打你的主意。” “轩辕哥他,他没有打我的主意。”白折月余光瞥见夜玄的目光往这边看,连忙摆手解释。 女帝没在乎她的回答,自顾自昂起下颌,端庄道:“你既已是太子妃,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太子他不懂事,但朕相信你,你是有能力的,白煞和巫苏的未来,就掌握在你手中了。” 她说完唇角弧度微微上扬,笑得别有深意,不像是在期望而是威胁。 巫苏虽然兵力不及白煞,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却高于白煞一大截。 巫苏人观天象,洞天机,在玄学中地位很高,这也是他们明明不善养兵练兵,却无国敢主动攻打巫苏。 巫苏人随便扯几句术语,便会令人深信不疑。蛊惑人心的事,他们不常做,但一做起来,连鬼都得敬三分。 白折月和夜玄送走忙于回昭云殿处理政务女帝后,两人不欢而散,各回各屋互不干扰。 轩辕铭乘机窜到白折月所居的侧殿,借着火盆取暖,他的眸中倒映着火光熠熠生辉:“达瓦公主,臣有一事不解。” 白折月由蒙塔服侍,从屏风后走出,她换了一袭素雅娴静的长裙,一手捻起裙摆,对着花镜照了照,微笑道:“有什么事直说吧。” 轩辕铭见白折月身穿带有巫苏特色的服饰,眼前一亮,取暖交叠在一起的手微顿,“臣记得您并不爱笑啊,为何这几日频展笑颜,莫非你真的.....”喜欢那水性杨花的太子? “父帝喜欢的样子,便是我的样子。”白折月打断了他的话,看着花镜里自己的似玉的容颜,顿时收敛起笑容,眼底的墨色透着一分无情。 她拿过蒙塔手中女帝赏赐的头饰,戴在发髻间,回头看向同样看着她的轩辕铭,说话毫不避讳,音色清冷:“他想一统四国,成为巽泽大陆唯一大帝。这次与巫苏结盟和亲不过是做戏,他答应我,待太子登基,我成为巫苏之后那日,便是他发兵进攻巫苏之时。” 白折月的美眸中倒映出兵荒马乱,百姓如过街老鼠般四处窜逃,长矛刺穿肉喷涌出的鲜血,与登基大典的千里红毯交叠。 而她假意慌乱靠近夜玄,露出袖中早以藏好的手刺进他的腰腹,滚烫的血液顺着刀尖流向她的手上。 白折月越说越兴奋,眼睛映出殷红,浑身热血沸腾:“届时我与父帝里应外合,拿下巫苏,下一个猎物便是殷烈。” 轩辕铭第一次见她露出阴险笑容,内心有些许慌张,但面上却是沉稳凝重:“殷烈的实力你是知道的,好比一块难啃的骨头,连咽下都觉得噎喉,吞下肚也会消化不良.....” 提起殷烈,白折月忽然想殷烈还有个有着一面之缘的翊王妃,她很是期待还能和她再见上一面,那个令夜玄朝思暮想,连她也不放在眼里的女子。 白折月由羡慕转为嫉妒,暗自咬了咬红润下唇,缓缓道:“消化不良又如何,终究是要咽下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长夜漫漫 时间一晃而过,皇宫初试迫在眉睫,羽裳在梦里都想着史经典故,诗词论述,长期沉迷于读书写字的她,身周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临考的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羽裳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入眠,睡得却是忐忑、惆怅、迷惘。 她无奈揉开惺忪睡眼,看了一眼身侧睡得极其香的殷云翊,他挺拔优越的侧颜,在细碎月光的照射下轮廓分明。 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结实的胸肌撑起棉质中衣,隔着厚重的被褥,羽裳都能想象到他那令人窒息的身材。 她不禁捂着嘴偷笑几声,随即裹上大衣,拿起床边的书,借着月光翻看了起来。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她看着书上太傅写的注释,根据以往经验,一句一句拆开理解,发现自己的确比之前进步太多了。 她翻书页的声音很轻,遇到要背诵的轻启嘴唇也不发声,在内心默念。 可就算她再怎么小心,还是把殷云翊弄醒了。 因为殷云翊一个翻身后没抱到熟悉的人,却摸到了一卷硬邦邦的竹简,竹简的凉意顺着他的指间传入骨髓之中,把他给冷醒了。 殷云翊眉眼微红,刚睡醒的他,语气软糯缓慢:“你怎么还在看书,本王睡前你在看,睡醒你还在。” 突然有一道声音自羽裳背后响起,她惊愕地回过头,看着殷云翊低沉的脸色,不由握紧手中的书本,目露歉意:“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殷云翊摇了摇头,道出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其实你不用那么拼命,本王让你考赤霄,也只是让你有个历练。” 羽裳闻言放下书本,不赞同似的开口道:“小时候没读过什么书,不知山有多高水有多深。但爬到顶峰的人知道,潜过水底的人也知道。我也想像他们一样,至少征服一座山,或者潜一趟水。” 殷云翊没想到,从她嘴里能冒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他墨眸映出羽裳自信的面庞,像在看从未见过的美景,散发出隐隐微光:“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羽裳看着殷云翊似明镜般透亮的眼睛,莞尔一笑:“怎么不一样?” 殷云翊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羽裳知难而退的画面,还有秒认怂的动作,唇角忽然牵起一抹弧度,回味道:“本王说不出,但本王更喜欢现在的你。” “我也喜欢现在的王爷,平易近人,让我看了就想亲!”羽裳说着转过身一把抱住殷云翊,撅起小嘴巴想与他亲热亲热。 可在她的嘴唇快落在殷云翊的脸颊,嘴前却被一双大手捂住,他的神情一秒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像女流氓。” 羽裳将殷云翊没用力的手挣开,突然睡意大起,脱下大衣重新钻进暖和的被褥。 她两手环抱上殷云翊的细腰,将头埋进他的怀中蹭了蹭,久久才回应:“那我就当王爷,是在夸我主动啦!” 殷云翊这回没有反抗任由她蹭,一手揉着眉心,继续补刀:“脸皮也厚,跟谁学的?” “脸皮这方面无师自通,王爷脸皮这么薄,要不要拜个师,我教你呀!”羽裳仰起下颌,一双水汪的大眼睛凝视着他,透出一分期望。 “不必。”殷云翊冷冷回绝,一手将羽裳身后的被褥压实,重新合上了困倦的双眼。 ** “小姐你怎么还不睡啊?”绮兰给慕诗情的肩头披了一件短袄,过了一会儿,又将暖手筒递了过去。 慕诗情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着窗外朦胧月色,上扬的唇角勾起一抹兴奋:“还有二个时辰就天亮了,成败在此一举,我可不能睡。” “奴婢打听,王妃会和王爷明天会共乘一辆马车前往皇宫,小姐你要怎么阻碍王妃考试啊?”绮兰话语中满是担忧,她这回没掺和其中就是不想沾染是非,但见慕诗情如此坚定,她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慕诗情想起羽裳,笑得轻慢讽刺:“她那个土包子,给她答案都不一定抄得对,考了也无妨反正又不会过。我只需在她考完后,派人拖延殷云翊回宫时间,让她先上回王府的马车.....” 两人的对话,打开了绮玉的话匣子:“小姐上回铤而走险,这次又有几成把握?” “这回可是玄武副门主亲自出马,而且副门主在书信中与我说,区区一个弱鸡王妃,不在话下,让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慕诗情说到这,内心即期待又不舍。 为雇佣玄武门的高手,她可是抽取了一半的嫁妆为报酬,此事还没告诉侯夫人,只有被钱收买的老管家知道。 绮兰半捂着嘴巴打着哈欠,眼眶溢出来几滴眼泪,道:“副门主都让小姐放心了,小姐就早些休息等待结果吧。” “再泡壶提神的茶来。”慕诗情不罢休,她非得等到天亮,亲眼目睹羽裳被人所害的现场。 她内心渴望的杀欲,将美眸所染红,一双洁白如玉的手紧攥成拳,身子由于亢奋的原因有些许颤抖。 绮兰、绮玉见慕诗情魔怔般的神情,再也站不住脚跟,借泡茶跑出了房间。 绮玉站在廊柱前东张西望,眼瞧四周没有人,迫不及待开口道:“小姐不会被邪祟上身了吧,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恶毒。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王妃,王妃她会没命的......” 绮兰连忙瞪了她一眼,“你告诉了王妃,小姐就没命了。” 绮玉两腿发软,一手撑着廊柱,很是害怕:“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王妃被小姐害死吗?” “当然不。”绮兰还算是有点良心,她摸着下巴,蹙眉思索道:“我觉得小姐突然变成这样,是有人唆使的。” 绮玉问:“是谁?” “早在候府,我就看见过一位绿衣女子,与小姐有几回来往。每回她离去,总是一副得逞的模样,她应该在用什么事来威胁小姐,然后让小姐替她做事。”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绮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拍着手说道:“小姐有一次让我跟着那女子,想探探她是哪个府上的丫鬟,结果你猜怎么着。” 绮兰很是着急,推搡了她一把:“这个时候你就别打马虎眼了!” 绮玉被推得靠在廊柱上,用手比作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郑重其事道:“她发现了我,用刀威胁我不许再跟着她。还不让我跟小姐说她发现了我。” “那个女子看起来就是练家子,幸好你没因此丢了命。”绮兰闻言松了口气,又道:“我觉得,能威胁小姐的估计就那件事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吃虾去线 某日小宴,语柔郡主因之前在宫中目睹了慕诗情投怀送抱殷云翊,无意在贵女们面前,开慕诗情喜欢翊王的玩笑,被路过的慕诗情听见后,不出七日,语柔郡主便失足掉进湖中丧了命。 失足那日又是雨天,湖畔人来人往,有效的脚印也被冲刷了个干净,官府为了尽快结案,最后判决是语柔郡主身边的小溪,因嫉妒郡主的美貌而将她推下湖畔。 最后小溪惨死,因为她是孤儿,连个收拾的亲人也没有,尸体被扔到乱葬岗,此时无碑坟头早就长满了野草。 绮玉会意,身子没之前抖得厉害了,挽上绮兰的胳膊,将她往膳房带:“所以小姐想杀王妃,不是小姐的本意,而是她受人所迫?” 绮兰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方才被慕诗情吓得唇色发白,加快脚下步伐回道:“现在也只是我的推断,还不能证实,明天就知道了。” “可明天知道,就晚了啊。”绮玉遗憾地咬了咬嘴唇,随即来到膳房取了茶饼,掰下一角放入盛着滚水的花鸟瓷茶壶内,提着壶把往外走了去。 绮兰跟上绮玉步伐,微拢起双手,嘴巴往上哈着热气,道:“我其实,已经想到救王妃的办法了。” 绮兰说完闭上了嘴巴,将暴露在外的双手收进了衣袖中。 绮玉听急了,空出一只手戳了戳绮兰的肩膀,冲她挑了挑眉尾:“什么办法?” “明天你就知道了。”绮兰从不说没把握的事,尽管这样会吊起绮玉的胃口,让她百般纠缠自己,但她就是不说。 ** 黎明第一道曙光照亮永夜的黑,冬起大雾,翊王府到处都是雾蒙蒙的,似画卷上的袅袅仙境。 邪卿阁上下格外忙碌,丫鬟们忙着铺红毯撒花瓣,后厨们忙着烹饪营养早膳,膳房一股子鲜香味随风飘荡,传入主屋羽裳的玉鼻内,直让她在梦中咽口水,顺手摸了一嘴角的哈喇子。 “好香。”羽裳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没睁开却仿佛已经看见美食盛宴,摆在了她的面前。 “该起来了。”殷云翊弯俯身,伏在羽裳身旁轻声低唤,声音连绵磁性,似暖风拂面令人陶醉。 他穿戴整齐,墨色流云滚袍间点缀着玉石珠宝,腰系祥龙绀青色腰带,将他的腰系得愈发细长。鬓角如刀裁般整齐,精致的面容胜过琅玉,一举一动,惊为天人。 “嗯。”羽裳刚睡醒,整个人就像是水嫩嫩的蟠桃。两腮微红,鼻尖也带点粉,最可爱的是她那桃叶般微抿着的双唇,让人看了直想咬一口。 殷云翊收回视线,将嫩色的百合金丝绒花袄握在手中,见羽裳只是“嗯”了一声并无动作,另一只手干脆直接掀开被褥一角,将她从被褥里捞了出来。 凉意袭身,羽裳猛然睁大凤眸想要爬回被褥,肩膀却被殷云翊按下,快速在她的身上披上了厚实的花袄。 “别动。”殷云翊冷声呵道,随后给她理好花袄皱在一起的地方,两手又开始不熟练地,为她系上了衣角上几根彩色的丝带。 “王爷你干嘛凶人家嘛。”羽裳半眯起一只眼眸,发出微弱的奶音,说得殷云翊耳根一酥,竟泛起了红。 他本想责怪羽裳起不了早,昨晚还折腾到半宿,听到这声奶音,心中的火气顿消,没来由地道了一声:“快起来就不凶你。” “好的呢。”羽裳终于从袖中伸出手,自顾自穿起了锦锻长裙,从床上跳下,套上一双新棉靴,走起路来都跟带风般,左蹦右跳,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穿了双新靴。 洗脸漱口后,早膳便由暮雨和碧瑶等几位丫鬟端了上桌,是两碗鲜虾玉米排骨面,虾是去了虾线和壳的基围虾仁,配上裹了红糖的软糯糍粑,还有碧瑶的拿手南瓜饼,和几道调味小菜。 羽裳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拿起筷子看了殷云翊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她毫不客气地胡吃海喝起来。 她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豪爽的吃相,虽不雅,但吃得爽,那就够了。 殷云翊与往常那般细嚼慢咽,看着对面狼吞虎咽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般都羽裳,不免出声提醒:“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不是我怕有人跟我抢,是太美味了。”羽裳乘说话空隙用手擦掉嘴角油渍,又端起碗喝了几口汤。 殷云翊见她这么喜欢鲜虾玉米排骨面,唇角微勾:“知道这面是谁做的么?” 羽裳放下比脸还大的碗,打了个闷嗝:“白展?还是后厨哪位大师?” “是本王。”殷云翊用筷子夹起一个白里透红的虾仁,“是你教本王,吃虾去虾线。” 羽裳看着殷云翊筷间的虾仁,听着殷云翊说,他还记得自己教他的去虾线,内心感动顿时地一塌糊涂,清澈的凤眸忽闪泪光,嘴上还不忘道“难为你还记得.....” 殷云翊没有立即回答她,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代酒,抿上一口,道:“本王在此祝王妃,金榜题名,考取赤霄。” 羽裳本来还没想流泪,听到这里,她的凤眸眨动两下,眼泪就像两颗珍珠从眼眶内掉出。 没想到煽情这一块,殷云翊做的这么足。 须臾,她用袖中擦掉脸上的眼泪,也豪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将茶盏握在手中,却没有立即饮下,而是坐到殷云翊身旁,将手臂绕过殷云翊的手臂,将茶盏举到了自己面前。 她见他不解,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开口道:“你欠我的交杯酒,现在该还上了吧。” “还,当还。”殷云翊一字一句郑重地像在宣读誓言,他端过茶壶将自己的茶盏满上,甚至满到快要溢出后,含情脉脉地看了羽裳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将热茶饮下肚,内心顿时就温暖了起来。 “喝了交杯酒可就是长长久久,王爷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羽裳摇晃着脑袋,握着空茶盏的手搭在殷云翊的宽肩上,话语间充满了对殷云翊的重视。 一旁的允粥、碧瑶、暮雨闻言六目相望,上扬的唇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殷云翊放开她的手,鼻子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除了薄荷香再无其他酒味,他纳闷地拢了拢眉心。 内心道:本王没让她喝酒啊,怎么醉成这样?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全力以赴 湖蓝色的宝马香车驶过长街,车厢内羽裳放开与殷云翊十指相扣的手,从袖中摸出一平安符,闭起眼睛,握在手中祈祷了起来。 殷云翊看了一眼袖中的红符,顿时捏紧袖口,神情诧异:“你这是.....” 羽裳祈祷三秒,睁开眼睛,凤眸中充满希冀:“这是暮雨方才交给我的。说是娘去宝成寺求文殊菩萨,要来的护身符。文殊菩萨代表智慧,希望它能分我点。” “原来是这样。”殷云翊收回袖中与她一模一样的护身符,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撩起帘子一角看向了窗外。 窗外街道人烟稀少,雪地上留下坑坑洼洼的脚印、和车轮驶过的胎记,梅花树影投射到石头堆砌的墙上,留下几道斑驳。 远处还有被人扫成几堆的积雪,像一座座小山丘,又像一座座坟包,至于为什么会把堆起的积雪看成坟包,殷云翊也不知道,就觉得莫名像。 “王爷在看什么呀?”羽裳收起护身符,顺着殷云翊的目光朝窗外看去,窗外是一派再普通不过的雪景,不知殷云翊为何看得如此入迷。 “没什么。”殷云翊脸上尴尬之色褪去,他见羽裳鼻尖通红,连忙拉紧漏风的帘子,忽然想起什么道:“往年赤霄多以时事命题,你可关注了近年的政史?” 经他一提,羽裳茅塞顿开,终于明白自己昨晚漏复习了什么,暗自叹了口气,面露遗憾:“太傅有嘱咐来着。我知晓的不多,私下会询问允粥一二,他就像一个百事通,什么都知道。” “他那是八卦多了。”殷云翊难得吐槽一个人,但允粥无疑是他见过最八卦的人。 允粥有时就像一个女人,什么事都要知晓一二,否则就浑身难受。 特别是一件八卦只知开头不知后续,他便连吃饭的精神都没有。 “允粥跟我说,你和幽州王自前几年秋天闹掰就再没和好过,今年他舍了酒窖也要毁你名声,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羽裳本来对八卦不起兴趣,但和允粥呆久了莫名也变得有些八卦。 殷云翊最听不得别人提及幽州王,墨眸冷冽似有大雪刮,垂下眼帘,想要回避羽裳的问题。 羽裳脑袋一歪,往殷云翊肩头靠了上去,言语间透着一抹撒娇:“说说嘛,我好奇。” 殷云翊板着脸,音色清冷:“不行。” 羽裳挽着他的臂弯摇晃几下,继续撒娇:“这也算政史呀,书上又没记载,万一考了怎么办?” 殷云翊不吃她撒娇那套,放开她的手,往床边的位置挪了挪:“不可能。” 羽裳又像个麦芽糖黏了上去,追问:“怎么不可能?两王皆从政,且都在朝廷有翻云覆雨的地位。两王不和,那些文人儒士大作文章,大多都赞扬幽州王有勇有谋,豁达大度,说王爷太钻牛角尖,导致幽州和云徽两城百姓心生间隙。幸亏两城隔着一条江河为界,不然早打起来了。” 两城隔着一条江河,是月桂江..... 月桂江又连接着般若海..... 殷云翊斜插入鬓的剑眉微蹙,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本王了。” 羽裳没搞懂殷云翊的意思,“什,什么?” 殷云翊边回想边解释道:“夜玄近日来信,说他吩咐手下将领,将海域出入境人员名单查了十几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此次般若海投毒案,凶手不一定是巫苏人,也可能是本国人。” “投毒?”这又触及了羽裳的知识盲区,她发出一声惊叹。 “没错。凶手选择的投毒地点,是般若海的西南方。剧毒一旦扩散,必先污染云徽城的水域。幸好斥候们发现问题早.....” 他话锋一转,变得敏感犀利起来:“所以投毒者是想争对整个云徽城,还是争对本王?” 殷云翊的提问细思极恐,羽裳本想出声安慰殷云翊别多想,马车突然在一处宫门前缓缓停下,门外响起一阵男声,提醒他们下车。 “王爷、王妃,离尚书房最近的历阳门到了。”白展恭敬掀开车帘,站在马车外轻声道。 “先下车吧。”殷云翊暂且放下心中所想,走下马车,后转身牵起羽裳的手,将她从马车上带了下。 须臾,殷云翊轻车熟路地牵着羽裳的手,从一众排起两列长队,等待查验身份牌的考生中间穿过,直奔负责此次监考的张太师。 张太师身旁的红漆桌案后,还坐着他的得意门生奕珂。奕珂去年科举中探花,此次负责辅助张太师监考,还有查验身份信息,和整理、分发试卷。 “微臣参见翊王。” 张太师朝殷云翊作揖,他很懂眼色,眼瞧他身后又站了一肌骨莹润、举止娴雅的羽裳,连忙又道:“见过翊王妃。” 殷云翊微微点头示意:“你我不必多礼,本王还有要事要办,王妃就交由太师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太师点头哈腰地回应,转眼看向香炉内的正在燃烧的香,又看回羽裳微微一笑:“离开考还有半炷香的时间,王妃可先移步花厅歇息。” “好,谢谢。”羽裳说话同时看了一眼殷云翊,只见他愁眉未展,脸上写满了“我有心事”,但他却立在原地不肯动,非得等到她先离开。 她为了不让殷云翊担心,伸手推着他挺拔的背部往外走,声音清脆悦耳:“别担心我啦,我可以的,考完了我就去找你呀!” 殷云翊背对着羽裳突然停下,转身将她拉到身旁,双手捧着她的鹅蛋小脸,柔声叮嘱:“嗯,不会的题乱写也不能空着,本王在紫宸殿等着你的好消息。” 两个人一推一拉缱绻的动作,在一众考生面前可谓是撒尽狗粮,他们两两相望,皆会心一笑,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好。”羽裳唯恐殷云翊会擦掉她脸上的白粉,连忙将他的手拿下,答应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拿下笔试,不辜负王爷所望!!” 第三百六十章 近年时事 花厅内休富家弟子居多,因为他们不愿在寒冬下苦苦等待,情愿花几个小钱插队验身份,然后来这花厅闲情雅致的喝茶。 羽裳一进来,所有人都目光都投在了她的身上。她也习惯了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并没有在意,莲步来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人面前。 分别是殷俊和殷天昊。 这两人去年没考过,今年不死心的又复考了一次。虽说白占了人家的名额,但谁叫他们是皇子呢,对于享受特权这件事,他们毫不马虎。 “王婶,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打退堂鼓了呢。”殷俊看到羽裳跟看见了救星般,两眼放着金光。 他自认为羽裳成绩很差,他今年就算又没考上赤霄,至少可以拉个垫背的羽裳,也不至于被苏妃和殷帝骂太惨。 “见过王婶。”殷天昊向来聪慧灵秀,特别是一看见美女他就来劲,连忙放下手中的金茶盏,站起来迎接羽裳。 “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放松点。”羽裳笑着说完,想找个空位置入座,殷天昊见状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带软垫的靠椅,殷勤道:“王婶其他的椅子凉,这个坐热了,来这坐。” “这.....”羽裳还在原地犹豫,殷俊立即起身,和殷天昊推着羽裳让她坐了下。 殷俊怕他们太热情,反而会让羽裳尴尬,开口笑道:“没事,三哥他就喜欢冷座位,王婶你坐我们中间,正好讨论一下考试范畴。” 殷天昊冷嗔了殷俊一眼,将羽裳旁边坐着的人赶走,随即将耳朵凑过去,听着殷俊和羽裳的对话,有一种听学渣发言的感觉。 殷俊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分享自己,知道的题型:“去年笔试考了帖经、墨义、诗赋题,听说今年会增加策问题。” 羽裳点了点头,问道:“策问题就是论述题吧?” “是的,但现在还不知道论什么呢。” 羽裳见其他考生也凑着耳朵来听,放小了声音对两位皇子,左右耳语道:“我觉得会论近三年来的时事。” “比如呢,近三年来有什么大事,三哥你不是学了吗?”殷俊觉得羽裳说的有道理,渴望科普知识的目光投向殷天昊。 殷天昊整日沉迷于美色之中无法自拔,他想了半天只记起一个“巫苏瘟疫”,见羽裳变了脸色,他将矛头快速指向殷俊:“搞得你没学一样,我怎么知道。” 三人正愁苦没有一人了解时事,一袭青白华裳,外罩雪狐云烟长袍的殷亦墨适时出现,缓缓道:“政治上白帝立储,白煞与巫苏政治联姻和亲,殷烈两王不和,屹灵永信王登基,历史上巫苏瘟疫,殷烈西部民族矛盾引发战争.....” “这么多,那要怎么蒙啊。”殷俊顿时觉得头上长起了许多枯草,每一根枯草都是蔫巴的,代表他对考试的担心与恐惧。 不止是他,羽裳听完也跟着蒙圈了:“对啊,到底会考哪一个呢?” 殷亦墨笑得温润可亲道:“只要将这些时事过程全数背下,再背一些策问技巧,你就会答题了。”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写满字的纸,递给了羽裳。 “这什么,小抄?”殷天昊眼红了,原本以为殷亦墨是来帮助他们三个人的,可“小抄”偏偏只准备了一份,还给了羽裳!! “是我整理的时事简述还有策问技巧。” 羽裳打开纸的动作,随着殷亦墨的话音落下,将纸展了开,如殷亦墨所言,上面解答了所有方才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还有一些高效的策问技巧。 “真是太谢谢你了。”羽裳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微光,如获珍宝将纸握在手中,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巫苏瘟疫,是因为几位樵夫在山上捡了一头半死不活的野鹿,几人合伙抬回家,请家人们吃烤野鹿。 结果两家十多个人第二天起床上吐下泻,严重的卧床不起,樵夫们身体壮实没什么大碍,就一起去请了老中医来家诊治,结果老中医查出这是传染病,连忙跑出屋子,第二天就全身鼓起脓包,惨死在了家中。 一传十,十传百,巫苏举国上下开始流行这种奇怪的瘟疫,一时间遏制不下,只好锁国诊治,结果还是有不少百姓越界,来到殷烈求生。 白帝前不久立储,是因为芈玊王姬诞生了一个小儿子。白帝膝下无子,有六个公主,又不想封轩辕铭这个前朝世子为储君,便将储位寄托在了一个刚满月的小王子身上。 殷烈两王不和,归根结底是幽州王喜欢搬弄是非,曾八卦殷云翊不喜女色的原因,是因为酷爱男风。 为满足自己对殷云翊爱男风的幻想,幽州王便命当时小有名气的文人,给殷云翊和他最好的玩伴邵华,写男同文。 男同文的名字为《寻欢》,文人虽给主角们更替了姓名,但却将男一将军身份,和男二隐居山林却是名军师的身份,保留了下来。 《寻欢》全册风靡一时,幽州王因此大赚了一笔,有了建规模宏大酒窖的资本。 后来《寻欢》在年轻女子间越传越盛,闹得举国皆知,一些图利的书贩子,便跑到巫苏贩书。 殷云翊知道后大发雷霆,立即派人焚烧书籍,若不肯给书来烧的便吃官司,《寻欢》最后成为殷烈禁书之一,殷云翊也落了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名声。 “可是哪里没看懂?”殷亦墨见羽裳拧着眉头,迟迟不肯放松,表情上有些许僵硬和震惊,遂问道。 “都懂,只是懂得太多反而不好了。”羽裳的凤眸燃气烈火,都快要把《寻欢》两字看破了,说话都些语无伦次。 她当时还翻阅过此书,只觉得里面的将军薄情冷血,为战争的胜利,竟不顾被敌军掳走做要挟的军师,硬带兵发起进攻,最后赢得战争,却失去了军师。 军师自杀了,将军在一堆尸体间找到军师,抱着他无声痛哭,这便是《寻欢》的大结局。 “王婶,你都盯着看了好半天了,在想什么呢?” “王婶,王婶别发呆了,要开始考试了!” 羽裳耳畔传来皇子们的呼喊声,她这才从愤怒中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的眼角湿润似有泪水。 她恍然抬起头,面前虽是殷亦墨那张温柔精致的脸庞,但她朦胧的双眼,却将他看成了殷云翊。 他的薄唇张张合合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已经自动带入到:“羽裳,我在紫宸殿等你。” 第三百六十一章 千叶雪莲 临近开考,张太师宣读了几遍考试注意事项,便让奕珂发放了试卷。 收到试卷的考生,一刻也不敢耽误开始奋笔疾书,尚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毛笔落在纸上“刷刷”的声音。 羽裳受《寻欢》的影响,有些提不起精神,她在匆匆写下姓名,开始审起了题,她略帖经、墨义、诗赋题,直接看向最后一道策问大题。 题目出得很犀利,“古往今来,文坛人才辈出,政坛风云莫测,武坛名将大起,请列举文、政、武三大坛近三年重大事例,并就事论事,直抒己见,分值二十。” 考卷满分一百,单策问就占二十,可见这道题是多么的重要,羽裳两指夹着毛笔摩挲,陷入了深思。 她执笔点沾着黑墨,忽然发现殷云翊把三坛都占了,武坛、政坛他当得毋庸置疑,文坛他也丝毫不差。 三岁作诗,七岁写词,十岁便写下《治水论》,其道理与大禹治水如出一辙,但核心还是大有不同的。 也许是武大于文,令世人忽视了殷云翊的才华,和在文坛所做出的贡献。 近三年殷云翊就文上,以兵法概论,排兵布阵写过一本《兵策》,武上临时主持延庆大典也临危不惧,政上虽没太大改变,因为该得的荣誉他都有过了,再加一些虚无称号也是徒劳。 这道题,不就是变相让我叙述王爷的平身所为,这也太简单了吧! 再按照大皇侄给的策问技巧第六条:“以个人主观论名人不得污蔑诽谤,应多加赞誉称颂,来做策问总结。”说白了不就是,要往死里夸王爷嘛!? 羽裳憋不住笑意地唇角上扬,在策问答题空白处,快速写下殷云翊近三年在“三大坛”上做过哪三件大事。 再写下自己对殷云翊干出这三件大事的理解,最后落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自以为答出满分的答案沾沾自喜,却不料引起了张太师的注意。 整场考试羽裳作答行云流水,萧太傅教得知识,考题上都出了个七八,还有一二是课外拓展题,也不枉羽裳日夜复习课外读物,这一二也答得很是轻松。 在她写满考卷,又重头检查了一遍答案后,考铃的铜钟声骤然响起,吓得她身子抖了抖。 “咚,咚——” 伴随着沉闷厚重的钟声,张太师站在高台上开口道:“全体考试起立,左转从后门走出,不得多停留一秒,否则以舞弊处理。” 羽裳闻言立即方下手中毛笔,跟着人群从后门走出。 在她站门口伸第二个懒腰时,张太师突然从她身后走出,捋着白胡须,笑得十分慈祥:“你是我见过考试,表情最丰富的人。” 羽裳见状连忙放下举在空中的手,将手背在身后,颔首道:“太师说笑了。” “呵呵。”张太师瞧羽裳就像他孙女一般亲切,他见几位负责运送考卷的宫人从他身旁路过,连忙抬步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跟羽裳告别:“王妃,老臣就先走了。” “嗯。”羽裳左右搓着冰凉的小手,刚想仰天长叹一声“好冷啊”,肩头便被人盖上了一件厚实的雪狐云烟长袍。 殷亦墨与她并排而站,褪去了雪狐长袍的他,青白华裳备显单薄,身板也显更加细长,他看向羽裳,温柔的眉眼含着一丝笑意:“考得如何?” “很好,多谢大皇子整理的小.....策问知识。”羽裳话音像打了个旋般,她差点就顺着殷天昊的话,管那张纸叫“小抄”了。 殷亦墨笑了笑,“王婶不必客气。以后可否叫我表字纸砚,叫大皇子显得生疏了。” “纸砚?”羽裳尝试性地轻声说道,内心却嘀咕着:纸砚,子燕,反过来念,倒有些像燕子了。 殷亦墨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见羽裳身旁并无侍女相伴,复问道:“王婶这是要去哪,可是去找王叔?” “对,我不常来皇宫,有些不认路。请问紫宸殿怎么走?” “我正好也有点事找父皇,你且乘我的轿子,一同去紫宸殿吧。”殷亦墨说完抬手唤来了一翠幄青绸暖轿,两人前后上轿,待坐稳后,轿起,走向了紫宸殿。 ** 紫宸殿,殷云翊和殷帝对坐在炕上,炕上摆着一长几,摆满了果盘。中间是一对盘龙青靛白瓷,白瓷内装着早上新采的梅花。 花枝交错叠放,梅花倒真像长在树上般,栩栩如生,几瓣粉花飘落,点缀在长几上,散发出幽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般若海投毒一事,且交于你去查罢,若寻得背后有人故意为之,朕绝不留情。”殷帝说着将手中黑棋顿在棋盘上,语气很是不善。 “是,臣弟领命。”殷云翊拱手一番,随即从棋盒内摸出白子,执在手中,在两指间转动了几下。 殷帝看了一眼殷云翊唇红齿白的脸庞,又望着茶水中倒映着自己横着几条细纹的脸,内心有些不悦,但面上确是和颜悦色,为殷云翊着想道:“你之前要寻千叶雪莲治病,朕闻得此消息,也派人去幽州查过了,幽州的确有此莲存在,但.....” 殷帝的话让殷云翊有些分心,他抬起墨眸,等待着殷帝的后话。 殷帝拢了拢眉心表示遗憾,道:“幽州王因酒窖失火一事,损失惨重,便叫人前往苍穹雪山将此莲给连根拔起,作为弥补。据说苍穹雪山山势陡峭,加上大雪容易引发雪崩,其中死了好几十队有经验的攀登者。” 殷云翊现在是一点下棋的心思都没了,干脆将白子扔回棋盒,音色中透着一丝急切道:“那现在千叶雪莲身在何处?” 殷帝对千叶雪莲的下落也不明,转眼看向了钱公公,候在卷帘旁的钱公公,连忙上前接话:“回禀翊王,被幽州王给转手卖了,至于卖到哪尚且不知。但据幽州拍卖行传来消息,说此莲卖了一千万两黄金,够幽州王再盖十个酒窖了!” “千叶雪莲既在殷烈境内,那就是国家的东西,岂能由封王说拔就拔,还转手倒卖?”殷云翊一向认为幽州王小孩脾性,不予他多加计较,没想到他竟做得如此决绝,那日后也别怪他无情无义了。 “朕也是今日才得知。”殷帝语气低沉,似也在为千叶雪莲而感到惋惜。 “那皇兄打算如何处置幽州王?”殷云翊微眯起幽深的墨眸,观察起了殷帝的表情。 只见他故作镇定咳嗽一声,低头时眼神闪躲,再看向殷云翊时,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二章 文官慕衍 殷帝向来公事公办,但这次碰上幽州王,他有些犹豫了。 幽州王主持延庆大典有功,在酒窖被毁,酒生意进入低谷时期,他欠下一大笔货款,还不忘自掏腰包给那些受洪灾印象的百姓,修建家园、良田。 这样的为国为民的贤臣,只是在自己封地上挖了一株价值连城的千叶雪莲而已,若要严格按律法处置,他于心不忍。 “既然皇兄如此为难不如.....” 殷云翊刚想开口请求此事,移交给大理寺按律法处置,他两眼灵机一动,忽然想起大理寺卿与幽州王是亲戚关系,此事自然也会与酒窖失火一事草草了案,于是止住了嘴。 殷帝最讨厌被别人左右思想,他似乎猜到殷云翊的想法,厉声呵斥道:“此事朕自有分寸,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太监的通报声:“大皇子、翊王妃求见——” 殷云翊听闻羽裳来了,脸庞上的不虞之色全数消逝,霁月朗风的眉眼微扬,含着三分笑意。 “天冷,让他们快些进来吧。”殷帝对门外等候的两人很有好感,反倒对面前冷酷严峻的殷云翊很是不爽。 殷帝总感觉,殷云翊越是长大就越难掌控。 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一刀了断,不留任何善心,免得现在养虎为患,生怕他哪一天脱离掌控,起兵覆朝。 羽裳和殷亦墨的到来,缓解了房间内的低温气氛,两人乖巧请安,得到殷帝赐座。 待两人双双落坐,殷云翊这才注意到羽裳身上的不同之处。 她的肩头怎么多了件碍眼的长袍,那袍子看起来不像她自己的,倒像是她旁边...... 殷云翊一双尖利的墨眸,快速捕捉殷亦墨的目光,看得他备感压力,快速垂下眼眸,一手无辜地揉了揉眼睛。 “纸砚,你可是眼睛不舒服?”羽裳见到殷亦墨将眼睛揉得通红,伸手将他的手拿下,询问道。 殷亦墨余光瞥了一眼殷云翊,见他眸前似有火光闪烁,连忙缩回被羽裳握着的手,摇了摇头:“无妨,无妨。” 这两人关系何时如此亲切,连表字都叫上了? 殷帝将疑惑的眼神看向殷云翊,只见他紧皱起眉心,好似也才发觉两人关系融洽,甚至还从他的眼中看到些许醋味。 殷帝暗暗一笑,他可总算找到一个,能让殷云翊将“在乎”写脸上的人了。 羽裳的关注点,还沉浸在殷亦墨的眼睛上面。她眯起凤眸,盯着他灵泉般清澈透亮的眼睛,仔细看着里面没有异物,这才安心坐直身,收回了目光。 此时虚盖着的长袍从羽裳的肩头滑落,露出羽裳温雅靓丽的丝绒花袄,一双颀长匀称的秀腿虽被长裙所掩,但隐约还能看得出线条的优美。 她细长的颈脖前,点缀着一串红宝石似星辰璀璨,与她水润的朱唇色相辉映,整个富丽堂皇房间因她的美丽而失了颜色。 殷亦墨身手矫捷,他快速身手将即将落地的长袍接住,两手握着袍边反穿在身上,举手投足道间有道不尽的优雅。 面前一双俊男美女,殷帝的眼睛应接不暇,刚看完羽裳又看向殷亦墨,再看到殷云翊这里,发现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羽裳可盐可甜,殷亦墨温润似玉,而殷云翊浑身戾气,要不是殷帝在这,他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殷帝是个明眼人,一口闷了一盏茶,茶香溢满口腔,他低沉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了些:“朕和纸砚还有话要说,你们没事便先回去吧。” 此言正合殷云翊意,他立即其实走下暖炕,作揖道:“是,臣弟告退。” 羽裳刚进屋借着暖盆热了个身,这回就被赶着走,有些不舍这舒适的温度,缓缓站起,不舍地矮了矮身:“妾身告退。” 殷云翊说完拉着她温热的手走出了紫宸殿,羽裳还在纳闷他为什么走得如此匆忙,殷云翊便将她带到一凉亭下,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殷亦墨表字的?” 原来是想问这个啊,羽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摊了摊手:“就方才,他自己说的呀。” 殷云翊内心的醋意还是没能减少,他的面庞愈发冷峻:“你知道什么人可以称呼表字么?” “这个.....”羽裳陷入了为难,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向他:“难道我不可以叫吗?” 殷云翊急了,“当然不可以,表字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叫,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和他亲近么?” “不,不亲近。”羽裳为了不让殷云翊伤心连忙摇头否认,凤眸滴溜一转,转移话题道:“那王爷,你的表字是什么?” “宇翼。意为气宇轩昂,龙翰凤翼。”殷云翊说起自己的表字,内心颇为自豪。 因为他是八位皇子中,唯一有先帝亲赐表字的。 先帝是位极其善良的仁君,如今在位的殷帝不过是“狼披着羊皮”企图效仿一二,想要真正超越,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允粥陪伴殷云翊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表字,不禁感叹道:“宇翼这表字和羽裳,叫起来还倒真像一对亲兄妹耶。” 兄妹? 殷云翊眉头的皱褶,好不容易在先帝那得到的舒缓,听允粥说是兄妹,又重新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允粥脸上的笑意未褪,急于辩解的面容显得有些坚硬:“我们老家那,形容一对人像兄妹,就好比夫妻,是,是一个意思。” 羽裳害羞地红了脸,问道:“允粥你老家在哪?” 允粥回答:“永昌,曾是旭王的封地,现旭王被关进宗人府,就收回中央管了。” 旭王没被诬陷关进宗人府前,与殷云翊交情甚好,殷云翊每逢过年也会悄悄瞒着殷帝去宗人府探望,今年忙起来倒忘了。 他不禁看向允粥问道:“旭兄被关进去有些年头了,皇兄可有消气放他出来的意思?” “这.....”允粥听说旭王在宗人府过得不是很好,他怕说出来惹殷云翊不开心,从而导致旧疾复发,欲言又止。 就在他纠结说辞,身后突然走来一文官慕衍,他略过允粥,直径来到殷云翊面前,弯身作揖行礼道:“见过翊王,翊王既思念旭王不如眼见为实,亲自见见呢。”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主动送礼 慕衍之前乱拟圣旨,殷云翊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殷云翊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清冷:“你怎么来了?” “微臣来找陛下,关于宁定公主西北和亲拟旨一事。” 殷云翊的第一反应是,殷凌雪要和西北的哪位王子和亲,但他硬憋着没问,而是问了关于旭王的事:“听你方才的口气,你和旭兄很熟?” 慕衍摇了摇头,“微臣之前一直仰慕旭王的画作,路过听闻旭王名字便多嘴提了一句。” “噢。”殷云翊牵起羽裳的手欲要离开,慕衍看着殷云翊玉树临风的背影,忽然想起慕诗情让他拖延殷云翊回宫,连忙开口道:“旭王在宗人府过得很是不好,前几日还被人以唾沫水洗脸,翊王若得空去看看他吧。” 闻此言,殷云翊脚下微顿,松开羽裳的手对她低声细语道:“本王去宗人府看看旭兄,那里阴气太重你就别跟来了。” 羽裳刚结束考试也有些乏了,她眨着疲惫的眼睛,乖巧答应:“好的。” 殷云翊伸手揉了揉羽裳头顶的秀发,一脸宠溺:“对了,本王还没问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特别是最后一题。”羽裳说到这捂着嘴笑了笑,凤眼向下弯起,眸中灿若星河。 “回去也别太过放松,基本武功还是要练的。”殷云翊匆匆叮嘱,随即抬手唤来几名宫女给羽裳带路出宫,随后携允粥朝宗人府走了去。 羽裳跟在几位侍女沿长街行走,偶遇打扮娴雅淑德,一袭蜀锦宝绿长裙的苏妃,跟她行了个礼:“妾身见过苏妃娘娘。” “翊王妃,许久不见,你又漂亮了不少。”苏妃见到她甚是亲切,忙拉着她的小手问东问西。 一是问她今天的考试有几成把握,二是问她那几只小猫照顾的如何,三是让她常来宫里玩玩,反正在王府闲着也是闲着。 “我今天发挥还挺好,六七成吧大概。” “金宝银宝,在我那养得可肥了,娘娘你放心吧哈哈。” “好的改日一定来找您玩。” 羽裳用几句话结束了短暂的交谈,苏妃聊得高兴,便命人从宫中拿了几样一等补品,硬是塞到羽裳手上:“你难得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吧,这些东西都是陛下赏赐给我的,留在宫中也吃不完,你带些去吧。” 苏妃娘娘盛情难却,羽裳只好让一旁的宫女帮忙收下,行礼言谢后,没走几步又遇见了殷天昊的生母俪妃。 俪妃的装束与苏妃是截然不同,她高调得像一支红玫瑰,大气又奢华,穿金戴银,发髻上还插着几支价值连城的宝玉金钗。 她一眼便认出羽裳,便开始拉着她扯一些妯娌间的小事,还帮她出主意,说要怎么对付翊王身边的“桃花”。 俪妃主动带着羽裳走向出皇宫的路上,随语重心长道:“慕诗情未过门先入府的事本宫听说了。要本宫说你脾性也太好了些,作为正妃可不得给她下马威,你也不怕她真过门了,骑到你头上。” 羽裳没想到俪妃久居后宫,居然这么关心自己的事情,有些意外道:“额这个,我还没想那么多.....” “要我说她也不害臊,翊王明摆了不喜欢她,她还一个劲的往上贴,这不膈应人么。” 俪妃讲得都是羽裳内心所感,从她嘴里讲出来可谓是大快人心,但羽裳不好表现得过于赞同,中规中矩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放心,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本宫,本宫替你撑腰。” 羽裳一时想不通,平日与自己交际不多的两位妃子,怎么今天一见到她如此亲热,难道是她太讨人喜欢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后来俪妃又闲聊提了几下殷天昊,和明日武试,当她拔下头上的一支金钗,要送给羽裳,羽裳就秒懂了。 武试上各大将军都会出席武试当裁判,殷云翊自然也不例外。 苏妃送羽裳补品没提殷俊是委婉,而俪妃送羽裳金钗还特意点出殷天昊和武试,一下就表明了找关系的态度。 羽裳连忙从石凳上站起,摆了摆手:“多谢娘娘抬爱,只是这金钗太过贵重,我是真的不能收.....” 俪妃登时就不开心了,假装生气道:“本宫是真心喜欢你,才将这金钗赠于你。再说你不也收了苏妃妹妹的补品,偏偏不收本宫的东西.....” 羽裳被她说得十分惶恐,看向宫女们手中叠过脑袋的补品,有点后悔收下了,她低着头咬了咬唇角。 俪妃见羽裳的态度软下来,看着她为难的眼色,试探问:“难道王妃是嫌这金钗不够美,还是嫌本宫的心不诚?” “我.....”羽裳左右为难,看着脚尖思忖半天,终于想到一妙计,微笑回道:“我收下苏妃的补品,那是代王爷收下的,并非自己。而娘娘您的金钗却是给我的,我虽为三皇子的王婶,但却也是他的竞争者,此事让三皇子听去了,他该怎么想呢.....” 俪妃抵不过羽裳慧心妙舌,只得自己给自己打着圆场:“还是王妃思考周全,是本宫草率了。” “宫门到了,娘娘且送到这吧,我会牢记娘娘的一片好心。”羽裳对着俪妃恭敬行礼,看向马车旁等候多时的暮雨、碧瑶,用眼神示意她们将补品收下。 是时,羽裳走上马车见俪妃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趴在窗口又补了一句:“王爷也会记得的。” “好,一路平安。”俪妃听到这脸庞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朝羽裳挥了挥手,羽裳微点下巴,随即放下窗帘,坐回了马车内。 丫鬟不能与主子一同乘车,两人将手中补品分摊给几位随行丫鬟,几人抄着近路走向回王府的路。 自从羽裳上次遇险,殷云翊特地安排五六个身手矫健的侍卫,护送她回府,此时他们站马车两侧,跟着移动的马车快步行走在大街上。 这天雪倒没下了,风却异常的大。 东风扬起漫天黄沙,街边房檐下结的一排尖利冰凌,开始摇摇欲坠,像冰雹般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拉车的宝马受此影响,变得有些乱了马脚,车夫紧握着缰绳企图让宝马走向正道,可宝马越走越歪,企图想躲到客栈的木桩后躲风。 马车跟着宝马歪斜的脚步颠簸不已,将斜靠在车厢上的羽裳颠醒了。 马车内的光线要比车外暗,羽裳刚醒来,凤眸前是一片朦胧,只能听见窗外嘈杂的人声,风声,还有冰凌落地的声音。 第三百六十四章 死期到了 紧接着,马车突然受到一阵撞击停在了原地。 羽裳坐在车内,整个身子都受惯性向前倾斜,她扶着车壁才勉强坐稳,此时窗外突然插进一把剑,横在了她的颈脖前。 窗外白色烟雾弥漫天际,催泪散迷了侍卫们的眼睛,几名黑衣人趁机在烟雾中,直接用短刀封了侍卫们的喉,让他们在无声中倒地死去,不留下一点痕迹。 羽裳呼吸一滞,目光顺着长剑看向窗外面覆黑纱的黑衣人,只见他穿着一袭靛蓝窄袖长衫,鬓发整齐,眉目间布满杀意。 “遇见我,你的死期到了。”剑的主人暗暗道,随即一瞬翻窗入车,手中长剑的位置没有变,只是羽裳的位置变了。 他将羽裳搂入怀中,捂住她想要发出声音的嘴巴,看了一眼前方被换下的车夫:“去魄伤峰。” 不男不女的声音落下,马车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的车速比以往更快了。 “唔,唔——”羽裳挣扎地想要从他身上起身,奈何冰凉的剑身抵着她的下颌,让她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弱。 羽裳一双美眸怒瞪着他,心下一横: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个痛快,她伸手反抗,与杀手在车内扭打了起来。 车厢还算宽敞,两人坐着打的空间绰绰有余。 只见羽裳张嘴狠狠咬了一口,杀手捂着自己嘴的手。 杀手内心嗷叫一声,但他忍耐力很强没有缩手,皱着眉头,放下握着剑柄的手,用剑尖往羽裳的衣襟一勾,解开了她衣襟上的第一颗扣子。 “流氓啊!”羽裳的话被闷在了白净的手掌内,她连忙系上扣子,一双眼睛瞪得更红了,红意渐渐遍布整张小巧脸庞。 杀手得意地坏笑了一声:“知道就安分点。” 眼见窗边飘起帘幕,显示的房屋逐渐稀少,应是快出城了,羽裳想要逃生的心情就更为急迫,她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我要杀你,雇主给钱,替人做事罢了......呃!”杀手见羽裳模样水灵,多嘴了一句,可谁知道他话还没说完,胸前便被羽裳重重捶了一拳。 这回杀手痛苦到眼泪都飚出来了..... 羽裳看着她的反应,冷静推测道:“原来你是个女杀手。” 杀手见压低声音装不下去了,抵在羽裳面前的剑往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声音夹裹着前所未有的怒意:“你是不是有病?” 羽裳见她痛到颤抖地开了几道指缝,直接将她的手拍开,斜睨了她一眼:“你才有病,病到为钱违背良心。” “你.....”杀手看着羽裳颈脖处止不住流出的鲜血,欲言又止,干脆别过头不再多言。 要不是慕诗情非得看羽裳被折磨致死,杀手早就一刀两断了她,害得自己被咬手还被袭胸,真是亏大了! 她内心想着:等送羽裳归西,她定要回去,让慕诗情再加一道赏金不可!! 羽裳一开始感受到颈脖有丝丝凉意,她以为是剑冷没有在意。但如今颈脖开始发烫,缓缓有红色鲜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红,令她惊慌失措。 她连忙抽出袖中手帕,将其折叠几番系在颈脖间,止不住的鲜血让她的心情跌入低谷。 “既然我会死,那你也别想苟活!”羽裳话音中带着一丝冷冽,愤怒席卷大脑,令她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她放完狠话,便开始上手夺取横在眼前的长剑,得知对方是女的,她愈加无所畏惧,尽管在争抢中,剑身刺伤了她的手心手背,她也没有丝毫退缩的动作。 杀手眼瞧不妙,死死握住剑柄,另一只手突然从腰带内取出一淬了迷药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往羽裳的后颈扎了去。 “啊——”羽裳尖叫一声,收回血肉模糊的手想要去拔出后颈的银针,可一切都晚了,迷药顺着针尖侵入羽裳的肉体内,血液中,渐渐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失去反抗的力气。 她狰狞抽搐着发白的面容,眼白被痛得翻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得了白癜风的鬼。 在她倒向车壁,合上眼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副门主,魄伤峰到了。” ** 宗人府内。 旭王靠在掉漆的灰色石墙上,身上穿了件单薄灰色的囚服,他的手脚皆有冻疮,神情看起来很是憔悴,一点也没有他当年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样子。 牢房内唯一的光是三米之高的铁窗,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更加落魄与沧桑。 是时,几阵脚步声响起,而后就是几位衙役出现在他的牢房面前,他们的身后跟了一位,与这个牢房格格不入的人。 少年还是当初那张惊艳世人的脸,但看他的眼神,却从当初的羡慕变成了同情。 旭王认出了殷云翊,殷云翊也快速和他四目对视了几秒,最后不忍心地收回视线,暗自叹了口气。 “翊王,好久不见。”旭王直直地望着殷云翊,眉眼虽多了几道细纹,还是那般温柔。 殷云翊的墨眸间似有泪光闪动,他挥手遣散了身旁的几位衙役,蹲下身与旭王平视,给予他最大的尊重,缓缓道:“旭兄,我也许久没这样唤你了。” “自己过得好吗?”旭王见衙役们离去,忍不住又问道:“他有没有为难你?” 这里的他,自然值得是当今圣上殷帝,也是旭王最不愿提及的人。 “我过得很好。”殷云翊故意回避话题,他今天来不是诉苦的,而是来给旭王撑腰的。 他之前为了旭王能在宗人府过得体面些,给了衙役们不少赏银。 那些赏银,都够他们大手大脚花个五六年了,可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旭王? 旭兄得不到答案眼神有些失落,隔着铁门继续道:“过得好就行。你要记住,父皇让你掌兵权的用意,可千万别轻易交出去了。” 殷云翊遇见旭王话都变多了,可见他是有多么喜爱他这个三哥。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听闻旭兄在这狱中备受折磨,可是有人故意为之,你尽管告诉我。” 第三百六十五章 消失马车 旭王知道殷云翊想帮自己,但他却不想让殷云翊卷入他和殷帝的战场中,故此摆了摆手:“没有,他们都待我挺好的。” 殷云翊看出来旭王的心思,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暗暗记在内心,等待时机。 此时牢房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允粥快速来到殷云翊面前,手里捧着一个荷叶包装的东西,伸手递给了他。 殷云翊接过,拿到了旭王面前:“旭兄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糯米鸡。” 旭王已经许久没见过如此喷香的美食,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来感动的喜悦:“难为你还记得,真是有心了。” 他将手上的泥尘往衣裳擦了擦,随即双手接过糯米鸡捧在手中端倪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剥了开。 绿油荷叶包裹着松香酥软的糯米,颗粒分明。经过天然菜籽油翻炒过金黄色的糯米,一口咬下去,仿佛融化在嘴中般温暖。富有嚼劲的鸡肉,在口齿间被撕开,香味布满整个口腔,令人无比沉醉。 允粥看饿了,舔着嘴巴向旭王投去羡慕的眼神,不由感叹道:“好香啊~” 糯米鸡的香味飘扬在牢房上空,其他牢房的人也不由朝他这看了过来,旭王眉梢爬上一抹嘚瑟,每咬一口下糯米鸡,还不忘看两眼那些嘴馋的罪犯们。 “好吃吗?”殷云翊为旭王的喜悦而感到开心,这是他这三年以来第一次看见旭王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好,非常好!”旭王快速看了一眼殷云翊,眼见自己手中的糯米鸡越吃越少,神情有些失落。 他不知下一次吃糯米鸡会是什么时候,或者.....他还有机会吃到吗?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糯米鸡,意犹未尽地舔掉荷叶上的残米后,这才抬起头,眼尾笑气了几道褶子:“翊王以后常来啊,本王虽没什么给你,但我有很多小故事可以与你讲。” 这句话倒是提起了殷云翊的兴趣,他道:“旭兄,你年轻时常把我带在身旁,你经历过的事我也知道,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旭王吃饱了,摸着微隆起的肚子,往一旁堆起的草垛靠去,杂乱的粗眉也掩盖不了他的俊朗之气。他将两手叠在背后,缓缓回道:“今天不说了,以后拿鸡来换故事吧。” 殷云翊站起身,在原地动了动蹲麻了的小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旭兄一言九鼎,可别忘了约定。” “不会的。”旭王朝他招了招手,“快走吧,别让别人落了话柄,说你勾结罪犯就不好了。” 殷云翊最后难舍难分的目光,停留在旭王脸庞上几秒,抬步朝牢房外走了去。 他刚出宗人府没多久,便有一名侍卫等在门口,作揖禀报道:“王爷大事不好了,王妃她又遇险了!” 殷云翊顿时拢起眉心,“本王不是增派了那么多侍卫,护送王妃回府么,怎么会.....” 侍卫又道:“牛栏街突刮大风,烟雾缭绕,待烟雾散去,王妃所在的马车当街消失,只留下侍卫们的尸身,皆被封了喉.....” 何人出手如此凶残? 殷云翊一时也想不出是谁,情急之下唤侍卫牵来他临时豢养在宫中的紫骍宝马,翻身骑了上去。 在殷烈的律法中明文规定,任何人不许在皇宫中骑马。但殷帝为彰显自己的容大度,特允社稷栋梁、和个别上朝走不动路老臣可以在宫中骑马。 老臣们虽有特权但都遵循本分,宁愿起早也不敢滥用权利,免得落人话柄,徒增烦恼。 但殷云翊不同,他不怕朝议也不怕别人在背后嚼舌根,何况现在是羽裳受难,他岂能因迢迢宫道,耽误寻找羽裳的时间。 一声长鸣,紫骍宝马以箭速冲出宫道,火红的毛发扬起似一团火焰,在覆白雪的宫墙间穿梭。 道上的宫人们头一次见宫里有人骑马,惊地连忙让出道来,躲在宫檐,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紫骍宝马。 此时的牛栏街聚了不少围观百姓,衙役们赶到现场用几尺红绳封锁了现场。 裴烟凝和柳伺明得此消息,也纷纷赶到现场查看伤情,只见现场有一名仵作简单验完尸后,叫人抬来担架,将几具面色惨白的尸体运回了衙门。 裴烟凝蹙起眉头,拦住正要离开的张仵作,问道:“情况如何?” “无一幸免,唉。”张仵作虽然早就习惯了生死,但见这一具具年轻壮实的尸体,就这么横在了街头,还是有些惋惜。 柳伺明趁裴烟凝与张仵作对话,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白粉墨,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些刺鼻:“现场没有留下一点打斗痕迹,说明杀手行事果决,这些白粉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张仵作补充道:“刺杀虽都是封喉,但刀法和力度不同,杀手至少在三名以上,这种白粉是催泪散留下的痕迹。” 裴烟凝抱着手臂点了点头,看着白粉上错乱的鞋印,像是有新发现似的蹲下身,盯着鞋印看了许久,设想道:“这些脚印应该是杀手们留下的。杀手们应该先是放催泪散还有迷烟迷了侍卫们的眼,然后利索封喉,其一杀手要挟车夫交出马车,驾车带走了王妃。” 她的眼睛雪亮无比,丝毫能看透案发现场一样,她看着地上种种痕迹,还有士兵们留下的血迹,心生疑惑:“至于马车离去的方向,这地上虽留有鞋印,但却没有马车轧过的痕迹,难怪他们会传马车在街道凭空消失,怎么会没有痕迹呢?” 柳伺明的目光没有放在地上,而是环顾了一圈四周,他的眼睛尖利有神,立即就发现了客栈前的柱子有几道凹凸不平的裂痕,提示裴烟凝道:“这里有撞击的痕迹。” 裴烟凝闻声朝柱子看去,她还没看清柱子上的裂痕,眼前突然略过一抹红色,与她一般高的紫骍宝马突现,宝马上的男人神情严肃,冷眸俯视着她:“查到马车去向了么?” 裴烟凝往后退了几步,作揖道:“还没,这地上没有车痕,只有人的脚印,无法判断去向。” 宋岚见殷云翊来了,上前禀报:“我刚刚问了几个路人,他们说当时前方突然起了好大的雾,他们也没看清马车往哪去了.....” 柳伺明着急地跺了跺脚,“这下怎么办,没有人看见马车去哪了,现场也没有车的痕迹,我们到哪去找王妃啊?” 第三百六十六章 出乎意料 杀手很聪明,劫车抹去了地上的车痕,却独独要留下许多往左走脚印,这是一时疏忽还是干扰呢? 殷云翊走下紫骍宝马,提起阻拦步伐的红线走进现场,看着地上交错复杂的脚印,还有柱子上不知被什么撞击过的裂痕,提出疑问:“牛栏街是西市与东市的交叉口,问过驻守城门的士兵,是否有可疑马车出城?” 宋岚回答:“早问过了,没有可疑马车出城,连可疑的百姓也没有。” 裴烟凝一筹莫展,“那他们难道,带着王妃藏在了城内?” 柳伺明对裴烟凝的话感到不赞同,“杀了这么多人,呆在城内不是等死么?要我是杀手就一定出城,找个荒山野岭,避一避风头,等案件无迹可寻,再换个身份回来。再说有这封喉本事,或去邻国混也不差。” “我们这是在办正事,你又胡诌什么。”裴烟凝白了他一眼,本来就沉闷的心情更加糟糕。 她觉得柳伺明办案就跟玩一样,压根不正经,一点也没有校尉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升上来的。 殷云翊却是向柳伺明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他有一点说的不错。杀手在城内不被发现的几率低,敢当街劫持王妃的杀手组织,定是早有所谋,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应该还会留一位线人。” “线人,那是干什么的?”柳伺明还真不知道杀手们留下线人要干什么。 殷云翊勾手示意三人聚拢,放低了声量:“观察我们的进展,是否发现了他们的去处,赶在我们之前通知杀手逃离,线人很可能混就在红绳外,那些围观百姓中。” 裴烟凝闻言背脊发凉,若是百姓中混杂线人,那她刚刚的推断就全被线人听见了。虽然他们还没有找到杀手的离去路径,但也暴露了他们的办案进度。 这无疑是在给杀手们延长行凶的机会,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杀手们在哪,否则羽裳的生命将一直处于危险中。 “没有出城的迹象不代表没出城,除了官道还有山路、水路,通通给本王搜查个遍,哪怕将整个殷烈翻过来找,也要找到王妃在哪!”殷云翊发布最后一道指令,几人便领着命令散了开。 藏在百姓间假装围观的几名线人见状,分头跟着他们几个人跟踪了起来。 裴烟凝和柳伺明负责带一队人马,上崎岖山路搜寻,宋岚和另其他十几名士兵负责水路调查,而殷云翊则只身沿官道骑马出城,找寻羽裳的身影。 城内各大街小巷,田野乡间则由衙门派人发动搜捕。 羽裳的失踪再一次闹得全城人心惶惶,上次她失踪,就有人传是穿着暴露招摇被歹徒劫了色,这次又指不定传出什么丑闻..... ** 魄伤峰悬崖,慕诗情早就按约定到了,她站在一颗参天大树后,眼看着翊王府的马车停下,羽裳被两位杀手从车内抬出,手上沾满了鲜血,颈脖间隐隐约约插着一根银针。 “小姐,他们真把王妃带来了。”绮玉捂着吃惊的嘴巴,两手冻得通红,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慕诗情没想到他们在车上就伤害了羽裳,行动如此迅速,她握紧袖中颤抖的拳头,呵斥道:“闭嘴,我看得见,不用你说。” 杀手们将羽裳平躺放在地上,她失血过多处于昏迷状态,再加上银针上的毒素麻痹了她的神经,就算她恢复了状态,也是没力气站起来反抗了。 杀手想早点了结这粧事,叉腰环顾着四周,终于在树后看见了慕诗情的身影,冷冷道:“你可以出来了。” 慕诗情在翊王府期待的心情,在看见羽裳真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于心不忍,从树后走出:“她,她死了吗?” “还没,不是你说要看她死的过程么?”女杀手一把扯过慕诗情的衣袖,几步将她带到了羽裳面前,“说吧,想让她怎么死?” “我.....”慕诗情心慌地看了一眼绮玉,只见她不肯看自己,垂下的眸子透着些许失落。 慕诗情神情有一瞬的恍惚,扶着额头,耳畔又响起绮兰跑出王府说的那句:“小姐,你和王妃也没有血海深仇,为什么要找人杀王妃,你不怕遭报应么?” 她如梦初醒,羽裳是跟她没有血海深仇,甚至连纠纷都没有,她只是翊王偏爱的美人,她又做错了什么? 但只要有她,翊王就永远看不见自己,就像那位青衣女子所说:你就算成为了翊王侧妃又什么样,翊王爱的还是羽裳,他永远不会正眼瞧你一眼! 但只要羽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她还有被看见的希望。她渴望被看见,渴望被爱,哪怕只有一年的新鲜感,一个月的相处,一天的缠绵..... 她的大脑瞬间被塞进了很多东西,耳畔响起了许多嘈杂的声音,有骂她的、也有赞扬她的。 她的头顶像是投下一道阴影,所有人都站在光明处议论她,最后那人又莫名散去,只留下一位浑身是血的女子,她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两双眼睛却明亮的可怕。 风吹起披在她脸前的秀发,瓷一样发白的脸庞毫无血色,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裴烟凝,也不说话。 裴烟凝站在阴影处,内心变得摇摆不定,她的身旁似走过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手中握着一簇鲜花,一蹦一跳地走到羽裳身旁,放在了她的身前:“大姐姐,你怎么不动啊,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嘻嘻。” 是啊,走不动就休息一会儿吧,你且西去,以后的翊王,就交由我来保护吧。 小女孩的影子不知为何又跑到了裴烟凝的身体内,裴烟凝一下回过神,看向女杀手,声音异常淡定:“推下悬崖吧。” “好。”女杀手见她终于下定决心,给同伴使了个狡黠的眼神,随即羽裳便被两名黑衣人凭空抬起至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破伤峰响起一阵马蹄声,殷云翊乘着紫骍宝马冲出丛林,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对马术不娴熟的女子,正趴在马背上喘气。 绮兰从老远就开始扯着嗓子,提醒像一块冰雕般愣在原地的慕诗情:“小姐,我来晚了!小姐你没事吧!” 慕诗情一瞬仿佛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她万万没想到跟着自己十多年的侍女,会背叛她叫来殷云翊救羽裳,她脑海中最后一个念想就是逃,可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弄虚作假 既然逃不掉,就只好这样了。 慕诗情看向即将被杀手抛出悬崖的羽裳,伸出手假意做挽留的动作,美眸中闪烁泪光,微蹙的凤眉透出三分忧愁:“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王妃,快停下来!” 杀手们刚想将羽裳扔下悬崖,听见雇主慕诗情的喊话,还以为她精神分裂,一下说扔,一下说不扔。 特么到底扔不扔啊? 杀手们站在悬崖边,倏地拉紧羽裳的衣角又将她扯了回来,一来二回,羽裳颈脖间的银针松动,掉落在云烟缭绕的悬崖下,没有回声。 她额角青筋微微突起,眼睛想睁却睁不开,只觉得自己像在悬崖边荡秋千,脚沾不到土地,身子像幽灵轻飘飘的。 殷云翊骑着紫骍宝马的身影在慕诗情的眼中逐渐放大,距离一点一点变短,人像也越来越清晰。 她心跳加速声充斥在耳旁,似有人在她心上敲门:“咚,咚,咚——” 她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不断往外瞟,想让杀手们赶紧将羽裳扔下去,但暗示已经晚了,她暗自咬牙,只好自己亲自上手了..... 慕诗情赶在殷云翊要下马前,几步来到杀手面前,做着要舍身替羽裳死的动作,站到杀手们面前,装起了哽咽的哭腔:“你们要杀就杀了我吧,不要为难王妃了,求求你们了.....” 她说完伸手抓住羽裳的衣袖,指间用力将她往后推去,杀手们会意,纷纷松开了握着羽裳手脚的手。 此时,半个身子都悬在悬崖外的羽裳突然睁开眼睛,一手反握上慕诗情的手,将她也带下了悬崖..... 旁观的女杀手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她见殷云翊往这边冲了来,连忙吹响口哨,带着一众杀手沿悬崖边的丛林,弯身疾步潜出了现场。 当殷云翊赶到时,只见慕诗情一手扒着悬崖边缘的土块摇摇欲坠,而另一只手,是死死抱住她的胳膊的羽裳。 “翊王,救我,我不想,不想死.....”慕诗情五官抽搐到失态,扣在土块间的手微弓起像一只鸡爪,她仰着头看向殷云翊,希望他能伸手帮她一把。 然而殷云翊的目光却将她当成空气,直直略过她,看向了从她手臂滑到腰间的羽裳。 山顶的吹得很是刺骨,羽裳两手死死环抱住慕诗情的腰,让她能多有一只手支撑,果不其然,慕诗情空出手后,惜命地用力抬起手,握住了峭壁上生长出来的树干。 从殷云翊的角度看羽裳,她的耳尖很红,小小的脑袋不知在想着什么垂得很低,五官被慕诗情的宽大的袖摆遮挡,他看了一秒,快速收回目光,终于看向了挣扎求生的慕诗情。 “把手给我。”殷云翊蹲下身,伸出了修长的手臂,慕诗情感动得稀里哗啦,脸上不知是鼻涕还是泪水挂在嘴边,被风吹成了一条印子。 她拼尽全力将扒在土块间的手指露出,看着殷云翊伸出来接自己的手,内心莫名温暖,湿漉的双眼向他投出爱意的目光。 殷云翊只觉得辣眼睛,要不是为了下面的羽裳,他才不会为她屈膝。 他微眯起布满嫌弃的墨眸,强有力的手掌握上慕诗情的手,随即用力将她往上拉,绮兰、绮玉站在殷云翊身后相互对视一眼,也纷纷蹲下,伸出手要接慕诗情另外一只手。 “小姐,小姐快把手给我们!”绮兰主动趴在悬崖边伸出两只手,绮玉则抱着绮兰的后腿,免得她被带下去。 慕诗情已经知道绮兰背叛了自己,连眼都不愿意看她一下,而是深情款款对殷云翊,眨了眨细长的睫毛:“王爷,你在上面再用力些,快了。” 待殷云翊将慕诗情的一只手往回拖了很多,慕诗情感觉重心稳住了后,便开始主动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殷云翊的手上。 殷云翊眉头一紧,全身细胞都抗拒,但见羽裳快坚持不住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两手拉住慕诗情的手,臂膀的肌肉微拢,手背凸起分明的青筋,使劲洪荒之力将她从悬崖下拉了上来。 慕诗情上来的时候,还想扭着腰将羽裳这个累赘甩掉,殷云翊似乎发现了她的动作,一手快速支撑在悬崖边,半蹲在地上的身体向前倾斜,抓住羽裳的想要举起,却废力只能伸到一半的手,将她带上了悬崖。 “王爷,我以为我又要死了。”羽裳像是捡回了半条命,她的声音沙哑又虚弱,颈脖间的鲜血已经不流了,但她通红的眼眶却流出了滚烫的眼泪,像一颗颗沧海明珠,每一颗都极其珍贵。 “别怕,我在.....”殷云翊将羽裳紧紧拢在怀中,抚摸着她背部的手指微微颤抖,音色晦涩低沉,只有羽裳能够听见。 羽裳只觉得头顶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她的发丝间,她想抬起头去看,但殷云翊却按着她的脑袋,让她不要乱动。 须臾地上传来一阵声响,像地震一般颤动,羽裳吓得连忙缩进殷云翊的怀中,慕诗情刚由侍女们搀扶起身,听见此声响,做贼心虚,吓得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绮兰伸手支撑着慕诗情的腰板,在她身后轻声道:“没事小姐,你也是受害者之一啊。” 听闻此言,慕诗情慌乱的脚步这才止住,她恍然大悟,好像明白了绮兰“背叛”的用意。 她想阻止自己找人杀羽裳,但也想通过殷云翊的到来逼自己,选择救或者不救羽裳。 如果自己选择救羽裳,会招来殷云翊的好感,如果不救就要蹲大牢,严重点处死刑,承担千古骂名。 绮兰这招可真是妙啊。 慕诗情这回真是误打误撞,成了羽裳救命恩人,还是在殷云翊亲眼所见之下,这比除去羽裳,更能招殷云翊疼爱。 ** “这里,王妃他们在这里!”负责带队搜寻山林的裴烟凝和柳伺明,终于循着几处马蹄印找到了这里。 裴烟凝下马后,环顾了一番四周,如今这翊王府的马车在,羽裳和殷云翊也在,只是那些冷血杀手却不知所踪,等等..... 她揉了揉不可置信的眼睛,这未过门的侧妃怎么也在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破皮而已 慕诗情面对裴烟凝质疑的眼神,表情处变不惊,斜睇了一眼绮兰,眼冒出幽幽的怒火:“你早有此计,为何不提前通知我?” “奴婢之前怎么劝你都不听,只好这样办了.....”绮兰抿了抿嘴唇,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慕诗情抬起食指在绮兰的脑袋上狠狠点了点,戳出了几个指甲印子,“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能轻饶了你,回去等着受罚吧!” 绮玉连忙挡在两人面前,低眉浅笑地握着慕诗情的手,让她放下,道:“小姐你别这样责怪姐姐,她这次虽然擅作主张做得不对。但你想想啊,王爷这回都主动拉你的手了,日后念在你是王妃救命恩人的份上,也不会怠慢了你,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绮玉言之有理,慕诗情这才消了些怒气,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殷云翊那边。 “本王先带王妃回去,剩下的就交由你们办了。”殷云翊说完横抱起羽裳走上了马车,柳伺明见状,立马补上了车夫的空缺位置,驾驭着宝马要启动马车。 “等等,我也要回王府。” 慕诗情虽然没有受伤,但她刚刚扒拉悬崖石块,手也不小心擦破了点皮,她握着一手手腕,故意将破皮的地方露在殷云翊的视线处,走到马车旁请求道。 殷云翊本来想找个理由拒绝,但他见慕诗情为了救羽裳而磨破了手,攥紧袖中拳头强忍着嫌意,蹙眉道:“那就快上来吧。” “谢王爷。”慕诗情微微一笑,扶着车框走上了马车,她还没有坐稳,车轮就开始滚动了起来。 她站在马车上颠了几下,差点要站不稳地朝殷云翊身上倒去,羽裳突然从殷云翊怀中坐起,扶了一把慕诗情,又向是在宣誓主权:“你坐对面吧。” “好。”慕诗情略显尴尬自他们对面坐下,车内的气温很暖,但对面的殷云翊却是很冷,她靠着窗,每一次无意的眼神往他那瞟去,他都没有在看自己。 她不禁反省道:自己真的有那么差吗? “车上正好有些药膏,本王先帮你简单包扎一下吧。”殷云翊牵起羽裳微蜷着的手掌,发现手心全是刀刮过的伤痕,除了这里颈脖上也有一道更深的伤、还有不知道被什么扎得一点红。 “嗯。”羽裳受银针的影响,身子乏力软绵,连动根手指头都觉得累。 若是放在平时,她真难以想象,自己仅剩这么几丝力气可以抱着慕诗情,在悬崖下强撑那么久,也许是她看见了希望吧。 殷云翊带给她的希望,像一束明媚阳光,照亮了站在地狱边缘的她。 殷云翊取过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棉布沾水小心清理了一遍伤口,再在手心、颈脖处敷上一层止痛杀菌的灵草药膏。 “嘶。”灵草药膏涂在羽裳伤口上先是冰凉的感觉,但不久就变得灼热了起来,她忍不住发出怕疼的声音。 “马上就好了。”殷云翊加快上药的速度,但手法却没有因此疏忽,他用棉布条在羽裳的左右手,依次裹了几圈,最后熟练地在上面打了个活结。 慕诗情在一旁看着心都酸了,眼巴巴地盯着殷云翊给羽裳上完药,她这才厚着脸皮,伸出磨破皮的双手,嗲声道:“王爷,人家的手也受伤了。” 殷云翊将羽裳的手放下,怕她冷又在她身上盖了一层纯羊毛毯,这才看了一眼慕诗情,冷冷道:“破皮而已。” 慕诗情又将一双手往前伸了伸,噘起粉嫩的嘴,撒起了娇:“破皮不及时处理,也很可能伤口感染呀。况且,我是为了救王妃这才受伤的,王爷您偏心.....” 殷云翊之所以反感慕诗情,是她那做作的性格,还有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态。 她自以为生得俏丽,才华横溢,就能吸引所有男人的注意,但恰巧殷云翊就不同于其他男人。 他不多情,甚至在羽裳成为翊王妃之前,他连女人都不愿多接触,这才让有心之人抓了闲话。 殷云翊端正神色,眸中闪过一丝冷芒:“在本王没有查出凶手是谁之前,你也有嫌疑。还有,本王的心从来都是王妃的,不存在偏心一说。” 两句斩钉截铁的回应,堵得慕诗情无话可说,可她不甘心,一双含水的眼眸,似沾点桃红春色:“王爷你竟说我也有嫌疑,我舍身救王妃险些失了命,悬崖无情,郎君亦也无情么.....” 羽裳当时迷迷糊糊,虽然最后的确是抓住慕诗情的手这才捡回了命,但杀手既然不只针对她一人,也把慕诗情绑来了,那为何又只折磨她一人,而慕诗情却毫发无损,只是在扒拉悬崖石块时,手上磨破了点皮呢? 她越想气越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抬起绑着棉布的手顺了顺气,殷云翊注意到她的难受,连忙开口打断慕诗情:“别再说了,若查出你无罪,本王定当给予重谢。” ** 羽裳这一回有惊无险,但却给殷烈百姓上下提了个醒。 他们得知不止是羽裳有难,连快过门的侧妃慕诗情也惨遭绑架,一股脑地将矛头指向了殷云翊。 衙门那边的案件还没定性,坊间就开始传殷云翊的仇家太多,他们不好争对殷云翊,只好将手伸到两位王妃身上。 东替侯府那边提心吊胆,连续几天派了好几波婆子娘子去关心慕诗情,让她别往心里去。 甚至还让慕画意搬到王府陪伴她,生怕她经历此大恶事,夜里梦多睡不好。 对比国公府那边,除了国公派人来问了羽裳的病情如何,沈夫人碍于国公的面子上,差人送了些次等人参、补血阿胶,就再无人来关照羽裳了。 到底都是嫡女,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 第二日,羽裳在殷云翊的护送下去参加了殿试。她面对殷帝的问题对答如流,还针对民风民俗,提出来一些较为前卫的意见。 接下来就是等待成绩公布,殷云翊将送羽裳回王府后,转身又上了另一辆马车,前往衙门,处理牛栏街重大杀人案。 第三百六十九章 江湖四侠 上官马威给羽裳进行针灸调理,汗蒸将毒气排出,如今她的气血终于是恢复了一些,煞白的脸色也有所好转。 此时,羽裳横躺在美人榻上,脸上盖了本关于兵器学说的书籍,她其实是为了掩盖打盹偷懒,被白展发现。 但白展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岂能不知道羽裳的所作所为呢。 碍于殷云翊叮嘱他羽裳身体抱恙,不要让羽裳太过劳累,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来督促羽裳学习。 安静舒适的房间,在暮雨的到来后变得嘈杂起来,她马不停蹄地掀开帘子,来羽裳面前禀报道:“王妃,门外有一帮二流子来求见您,他们是谁啊?” 二流子? 羽裳脸上的书掉落在榻下,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的面庞,她不疾不徐地用手肘撑着坐起身,懒懒抬眼看向暮雨:“是什么样的二流子?” 暮雨弯腰将书本捡起来,起身时回忆了一下,道:“他们的年龄和你差不多大,个子不高不矮,其中有一个人叫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看了就懂了。” 暮雨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虽起毛边,但折叠十分整齐的纸。 羽裳双手受伤不便拿纸,让暮雨替她打开给她看,只见纸上开头写着三个黑色大字——诀别信。 上面写着七八行潦草字迹,均出自羽裳之手,她看着自己熟悉的字迹,笑出了声。 暮雨两手举着纸,好奇问道:“王妃这上面写着什么呀,竟叫你如此开心?” 羽裳脸庞上的笑意未褪,她举起绑着棉布,像馒头一样肿的手,指了指门外:“是我嫁到王府前,留给他们的信,快请他们进来吧,许久不见了呢。” “没想到王妃竟还有一些这样的朋友,奴婢这就请他们进来。”暮雨出了邪卿阁,绕过角门和一道石子小径,来到了王府侧门外。 “王妃说请你们进去,进去后注意别大呼小叫,见了王妃记得行礼问安.....”暮雨简单吩咐了几句门外的二流子们,见他们都点头答应,便让侍卫放他们进来了。 “这王府还真大哈。”二强两手插在棉窄袖中,抬头环顾着王府华丽的建筑物,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小狼点了点头,嘴一快都忘了大哥们来前的叮嘱:“栀儿姐攀上王府这高枝,难怪要跟我们诀别了,我们又土又穷,哪配得上她啊。” 站在他身旁的两位小哥听他这么一说,连忙用手肘拱着他的后背,让他闭嘴。 暮雨越听越不对劲,回头看向小狼:“栀儿姐?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啊,我们王妃姓羽名裳,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栀儿.....” 大梁挠着后脑勺,唇角咧起了一抹老实人的笑容,撒谎道:“害,俺们说的是王妃的乳名。俺们从小就和王妃打成一片,不,是一起学习,想当年王妃带我们一起在东市学习,可开心了。” 二强生怕暮雨不信,连忙接话:“是的,是的,王妃当数我们的学习劳模,我们都敬她,畏她,以她为标杆。” 他们都是盘子村的人,父母常年在外做工,导致他们十岁出头迫于生计,在街市间摸爬滚打。 他们四人便结伴成为了兄弟,以年龄排序,加上自己的名字,分为大梁、二强、三鹿,小狼。 兄弟四人在街市或打野货生存,或打劫偷摸,坏习惯特别多。 小时候他们常常饿着肚子,有了上顿没下顿。有的时候运气差,一天在各市混下来,口袋里也没装几个铜板。 因为当时他们四个人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八岁,很难偷到大人的钱,只能劫一些卖报郎,和一些牙才刚长齐,手上有几根冰糖葫芦的小孩。 有一次他们饿着肚子来到国公府门口,听闻国公府富得流油,他们打算来门口蹲点,想偷一些富贵人家的东西拿去典当行换钱买饭。 正好看见羽清栀从花轿上下来,她的穿着,比起寻常人家女子更为精致,头上的珠花接着日光反射出银光,晃瞎了他们的眼睛。 “就她了。”三鹿从草从后站起身,借着一排马棚做掩护,悄悄潜向羽清栀,对身后的兄弟们道:“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哥哥加油!”小狼望着三鹿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救世英雄,奶声奶气的说。 三鹿拉高颈脖间的围巾,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饿出幻觉,朦胧似有雾的眼睛,走向了国公府。 羽清栀自下轿后,身旁一直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三鹿向二强使了支援的眼色,二强也跟着来到了石墩旁。 “你搭讪他拖延时间,我上去搞定小女孩。” 三鹿之所以被母亲取名为鹿,是因为他有一双无辜的鹿眼,看起来很是招人喜欢。他的眼珠子灵动一转,将计划告诉二强。 “好。”二强人如其名,力大如牛看起来很壮,他上锁定竹清为目标,一上去就捂着肚子喊疼:“大哥,大哥这附近哪里有茅厕,我快不行了。” 竹清充满警惕的眼睛扫视着他,放开牵着羽清栀的手,指了指前方的路,道:“前面,前面一直走左拐看见一个小木屋就是了。” 二强憋红了脸,急得原地直跺脚,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快憋不住了,大哥行行好,让我就进解决吧!” “算了,我就破例带你进屋解决吧。”竹清实在看不下去二强那上蹿下跳的模样,带着他进国公府寻茅房了。 羽裳刚想跟着他们走进去,三鹿便从马车后走出来,拿出背在身后的一根葫芦糖:“小妹妹,哥哥这里有糖,你给哥哥点钱吧?” “我没钱,我前天掉牙了,娘说不能吃糖。”羽清栀回完话,转身便要往国公府里走,袖子却被三鹿拉了住。 “你不给钱我就不让你走,看着办吧!”三鹿将糖棍别在腰间,装作凶巴巴的表情,皱起两弯剑眉,圆眼微眯,从眸间放出一道杀气,吓得羽清栀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引来了看门的门房大爷。 “你这小崽子敢欺负二小姐,看我不打死你!”大爷抄着扫帚就往三鹿身上扫去,还好三鹿躲得快没有中招。 第三百七十章 兽兽不亲 他虽是躲着,但也一直绕着羽清栀躲。 因为他不想就此放弃,他们几个人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过食了,除了长身体的小狼。 他们捡到别人不要的烧饼,还有路边垃圾篓里的剩饭,都给了小狼。 这回他要是再抢不到东西买吃的,他们就该饿死了。那种胃被人掏空的感觉,全身失去力量感,令三鹿很是心慌。 许是饥饿感在作祟,让三鹿一心想着拿钱换东西。可眼前小小的羽清栀没有钱,这个看起来很凶悍的门房大爷,入秋了脚上还穿着破洞的草鞋,一看也没有钱。 他被逼无奈,一把横抱起羽清栀便往一旁的小巷子百米冲刺,他的其他两位兄弟看见了,生怕他饿到干傻事,连忙起身从另一条追了上去。 “来人啊,有人将二小姐劫走了!”门房扔了扫帚,转身跑进侧门叫来几个侍卫,一起朝巷子追了去。 三鹿虽饥肠辘辘,但偷多了东西,脚下功夫练得很足。 因为这个世道偷东西被人逮到,遇见人好的,要回东西教训你一顿,遇见人恶的,就随手抄起棍棒,打到你不敢,严重点就算失了手腿,也没有人管。 小羽清栀还以为他逗自己玩,两手抱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把自己摔在地上。 上完厕所的二强跟着竹清出来时,侧门口空无一人,竹清光顾着与侍卫们一同找羽清栀,没在意找茅房的二强,甚至也没怀疑他是三鹿的同伙。 二强知道他们的集合地,走了和大梁、小狼一样的近路,他的脚程很快,大梁带着小狼跑不快,所以他几步就追上了他们。 前方是一片金灿灿的高粱地,他们已经进了盘子村的地盘,这里的路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走,是再熟悉不过的。 高粱地后就是坟山了,那里荒凉的很,除了坟头就是杂草,还有一间破庙。 当年村里发大水,他们的家被洪水冲毁了,上面的高官贪了修缮款,导致他们没地方住,就只能挤在这一间矮小的破庙内。 窗户是破的,屋顶是漏风的,邻居们看他们可怜每天会接济点吃食,或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帮着犁地、看牛、放羊。 但这种生活太过枯燥乏味,他们为了寻求刺激便跑出村子玩,一来二去,跟着城里的小混混们混熟了,了解到他们在城中只需动一动手指就可以吃饱饭,他们就越发不想回到原来的村子里了。 他们的父母是三户人家,大梁和三鹿是一对兄弟,二强是一个人,小狼是二强的远方表弟,从小没有爸妈,寄宿在二强家。 他们的父母常年在外面打拼,偶尔寄钱回来,有时候生意忙起来,过年也不一定回来,爷爷奶奶管不住他们,他们就过得愈发肆无忌惮。 破庙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缘来,也有“缘到方来”的意思,只是那悬房梁上的木匾,经过日晒雨淋,早就斑驳地不成样子,“缘来寺”也成了“彖未寸”。 三鹿将羽清栀拐到庙里,生怕被别人发现,将她藏在了掉漆的金佛像后,为了防止她大喊大叫,在她的嘴里塞了根,刚刚没给出去的糖。 羽清栀撕开糖纸,含在嘴巴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大哥哥,你将我抱这么远,就是为了给我吃糖?” 三鹿蹲在佛像后探出一个脑袋,观察虚掩的门外,忐忑地心跳加快,他朝羽清栀做了个“嘘”的动作:“你别说话,专心吃就是了。” 羽清栀不知道他在四处看什么,出于逆反心理,她又接着用舌头舔着糖,嘀咕道:“娘亲说,用糖来骗小孩的都是坏人,你也是坏人吗?” “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么,你这话问的.....”三鹿用对话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他话还没说完,此时缘来庙的大门被人推了开,发出一阵“吱嘎”的响声。 “三哥,三哥你在吗?”小狼还没走进内院就开始小声呼喊着三鹿。 三鹿听闻小狼的声音松了口气,紧接着他们面前的门被推开,大梁手里牵着小狼,二强则跟在他们身后,两手交叠放在脑后,嘴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看起来很是悠闲。 三鹿内心道:可能是饿了的缘故,连草都不放过。 二强嚼着干草根里的汁水,觉得没味了将草吐在地上,走近道:“我说三鹿,我故意引开那人让你乘机打劫,你倒好抱了个女娃娃回来,怎么,饿到想吃人肉啊?” 三鹿无视羽清栀投来的懵懂目光,辩解道:“不是,我想着把她抱回来做人质,让国公给我们些钱吃饭而已。” 二强无语,“国公他是武官诶,你觉得他会和你好好说话么,不用刀架在你脖子上,威胁你交出女娃娃就不错了。” “啊,那现在怎么办?”三鹿明显慌了,他看着羽清栀,瞬间觉得她是个没用的累赘,既不能用她来换钱,也不能拿她来烤着吃,真是亏大了! “我有个办法。”大梁说话间,肚子饿得叫了起来,他小脸一红,大胆提出内心想法:“我们就先将她藏起来,然后我去国公府要钱,如果我没回来,或者国公不给钱,你们就撕票。” “撕票?我可不敢。”三鹿一想到杀人手心就泛凉,仰起下巴看向大梁:“大哥你还有没有靠谱点的办法啊?” 此时小狼正蹲在羽清栀身旁看着她吃糖,咽了咽口水,两眼透出渴望的眼神,睁得老圆了:“给我舔一口呗。” 羽清栀听闻小狼想吃,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吃糖,伸出一直雪白的小手摇了摇:“我娘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可以吃我吃过的糖。” 小狼听不懂羽清栀所说的谚语,一双眼睛都快把糖果看穿了:“什么兽兽不亲啊,我又没想亲你,我就想吃东西而已。” “你想吃东西,这个简单啊。”羽清栀还没说怎么简单,其他三个还在商量对策的人,就都凑了上来。 “怎么简单了?你倒是说说。”二强闻着糖香也有些饿了,摸了摸扁平的肚子。 第三百七十一章 他们不配 羽清栀舔到只剩糖棍了这才罢手,从地上站起来,像一个小大人似地将手背在身后,道:“反正我家每天烧那么多菜都吃不完,你们分一点去就是了。” 三鹿冷哼一声,“说的倒是轻巧啊,你怎么给呢?” “怎么给.....”羽清栀一瞬陷入了沉思之中,突然她灵光乍现,“有了,你们在后院的墙下凿个洞出来,我给你们送饭!” “她说的话可信么?”小狼插着腰,半信半疑道。 大梁一手搭在小狼的肩头,叹气道:“不管能不能信,也只能这样了。” 羽清栀见他们的老大都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小辫子翘得老高了。她清了清嗓子,突然伸出一根食指,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大梁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微笑的嘴角下垂:“你说,只要你能管我们吃饱饭,我们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羽清栀古灵精怪地绕着大梁踱步几下,傲娇地点了点下巴,一本正经说:“为了体现你们的诚信,先喊声老大来听听呀~” “我,我叫不出口。”小狼虽小但也年长羽裳几月,立在原地摇了摇头,看向身后的二强。 二强倏地回避他的眼神,“别看我,我也是。” 三鹿紧攥起衣袖,看向脚下破旧的布鞋,咬了咬下唇:“要叫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大哥,怪别扭的.....” 大梁为了弟弟们可以吃饱饭,低着头,暗暗念了一声、“老,老大。” 没想到这低声一念,在寂静无声的寺庙内,像是被扩音了般,三个弟弟齐刷刷地看向大梁,眼神内透出一丝复杂,但小狼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大哥,真勇! 羽清栀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们都叫什么呀,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羽清栀,羽毛的羽,清水的清,栀子花的栀。” 大梁率先答:“我,张梁。” 二强紧跟着说,“我叫宝强。 “鹿由启。”三鹿自认为自己的名字是最有诗意的。 因为他爸之前是个穷光棍,就想着发财娶个媳妇,后来好不容易卖牛买房娶到媳妇,不久生了男娃,于是便给男娃取名由启,寓意有妻。 小狼神情有些失落,“我是孤儿,没有姓名,你就叫我小狼吧。” “我记住你们了,跟我回去吃饭吧!”羽清栀步履神气地走出了缘来寺,转角便看见了头顶似有火冒出竹清,她昂首挺胸的姿势,瞬间变得乖巧:“竹清哥,你知道嘛,我有四个小弟了!” 竹清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温柔道:“没受伤吧?” “没有。”羽清栀特意提起裙摆在竹清面前转了一圈。 天真的她,浑然不知这背后的四位哥哥,刚刚对她算计有多深,竹清却是看透了,眼神中透出凌厉,对着他们挥袖道:“你们有多远滚多远,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 “别啊竹清哥,我还答应他们去家里吃饭呢。” “你今天请了这些黄鼠狼,明日他们指不定又贪恋你的好,让你一请再请。到那时你若请不起,他们便会开始埋怨你,责怪你,最后会毁了你。” 竹清话是说重了点,但道理不假,面前的四个人只要饿急了便会“狗跳墙”,就像今天一样将羽清栀拐到这样的偏僻乡村。 二强和三鹿听了竹清的话,纷纷握紧拳头想要上去跟他明个是非,但却被大梁拦住了,“你没看到他后面那一排侍卫吗,我们得罪不起的,算了吧,算了吧.....” 二强冲到一半肩膀却被大梁的大手紧紧握住,僵在原地跺脚道:“可那女娃自己答应,要请我们吃东西的,俺都要饿死了!” 三鹿拧起眉头,劝大梁道:“是啊哥,你就这么眼睁睁放她走,然后让我们饿死吗?” 小狼不解他们为什么生气,呆萌地小眼睛看着他们,问道:“哥哥们,我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会饿死啊?” “闭嘴!”二强和三鹿默契训斥小狼,吓得他连忙躲在了大梁的身后。 竹清看着夕阳西下,天边那一抹泛着粉光的晚霞,拉起了羽清栀的小手,声音温柔:“我们回国公府吧,回去晚了夫人又该骂了。” 羽清栀本来想跟着他走的,但一回头看见那四个人还在对晚餐发愁,止住了脚步:“可他们还没吃饭呢,我答应他们了。” 竹清知道羽清栀在介意什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解释道:“虽然我一直让你要信守承诺,但面对这四个人,你没必要守承诺。” 羽清栀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为什么呀,哥哥?” “因为他们不配。”竹清说完,干脆直接将羽清栀从地上抱起,快步朝国公府走了去。 最后那四个人在破庙内,捡到为数不多香客遗留在坐垫下的一个碎银子,其实那是竹清自掏腰包,让侍卫们偷偷放的。 他本来想等到他们再一次流浪在街头,饥不择食时,再告诉他们,结果他们比竹清想象的要快,他们捧着碎银子,开开心心地找了个烧饼摊解决晚餐。 “富有”的他们,终于不用一个烧饼分成四半,而是一人买了一个,还余留了很多钱,够他们吃一个星期的三餐了。 竹清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的心思很细腻,所以羽清栀会格外的依赖他。 最后也是竹清帮忙引开后院看守的侍卫,这才让那四个人有机会连夜凿出一个狗洞,方便羽清栀送东西给他们吃。 虽然他们有时也会推开虚掩的石砖,塞一些香囊给羽清栀,但比起国公府那些鲍鱼龙虾、或冬虫夏草老母鸡残羹,还是十分逊色的。 四个人故意走在暮雨后头,边走边回忆以前和羽清栀的那些时光,每个人的脸色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突然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位身姿柔美,气质风韵的女人,她扭着身子走近他们,突然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一股泥土的味道,立即用香帕掩着鼻子,看向暮雨问道:“暮雨,他们是什么人啊?” 第三百七十二章 挺身而出 暮雨没想到习惯午休的慕诗情,会出现在这里,原地矮了矮身,行礼道:“他们是王妃的友人。” 慕诗情一双媚眼上下打量着他们四人,“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呵呵。” 二强立即就不开心了,手指着慕诗情,语气蛮横:“你什么意思,你又是谁啊?” 绮兰见慕诗情换了副冷肃的表情,连忙将二强的手拍下,开口介绍:“这是未过门的翊王侧妃,大胆刁民,见到侧妃还不速速行礼?” “你也说了是未过门嘛,行啥礼啊?真是见外。” 小狼嬉皮笑脸的态度,彻底激怒慕诗情,她左右踱了几步,似在思量着如何反驳,最后站定在小狼面前,凤眸似冒金光,扬声怒吼:“一群不识礼数的东西,你们以为认识王妃又如何,就能在王府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么?” 此时路过正要给羽裳问安的九嬷嬷,见前方慕诗情发了好大的火,本能地想灭一灭她的势头,出声道:“慕小姐真是好大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府由着您当家了呢。” 九嬷嬷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朝她看了去。 慕诗情的底气和气势,遇见九嬷嬷瞬间如烟消散,她进王府前也听说过这个九嬷嬷,是失了儿子,云太妃看她可怜帮忙照顾殷云翊。 说的好听点九嬷嬷是王爷的乳娘,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一个失了儿子的老寡妇。 慕诗情自然也没太把她放眼里,但毕竟是长辈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她讪讪一笑,迎着九嬷嬷走去,“嬷嬷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教训一下宵小之徒罢了。” 九嬷嬷看她打扮如此艳丽有些晃眼,撇开眼点了点头,一手微扬示意她让开,别挡着她去邪卿阁的道。 结果慕诗情还以为路滑有积雪,九嬷嬷走不动路,要她扶着走,她微愣了一下,难为情地握上了九嬷嬷的手腕,却被九嬷嬷快速甩了开。 慕诗情没搞懂她的举措,面露尴尬:“嬷嬷您这是.....” “挡道了,你走开。”这里正好是一个上坡路,九嬷嬷棉鞋头部已经有些湿,她不想多走路,奈何慕诗情人傻,连手势都看不懂。 慕诗情往一旁走去,嘴里不知念叨了什么话,绮兰却是听得一清二楚,都是些市井的粗鄙之语,不知道她是何时学会的。 慕诗情眼瞧着九嬷嬷蜗牛似的离开了,终于吐露出心声道:“出来透气反倒是越来越气,绮兰我们还是回去吧,看来今天不宜出门。” “遵命。”绮兰不知从何时也接受不了慕诗情的阴阳怪气,无奈的眼神忽然与暮雨撞上,又匆匆避开,扶着慕诗情走向了凤鸣阁。 暮雨也是无奈绮兰跟着这样一位好事的主子。幸好她家王妃善解人意、古灵精怪,而且还乐善好施,总之在她心中,羽裳比慕诗情好了不知十万八千倍! “刚刚只是小插曲,前面就是邪卿阁了,你们赶紧跟上,别让王妃等急了。”暮雨说完搓了搓冷冻了的小手,往前加快步伐走了去。 “好。”三鹿捏着雪球砸在地上,雪白的雪地突然砸出一个小坑,“我们来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带给王妃,不如我们堆个雪人送给她吧?” “诶,好主意耶!”小狼一听说堆雪人,浑身来了精神,落单慢慢走的他,率先跑过哥哥们,一脚铲起地上的积雪,积雪溅起,甩得他的袍角上都是雪。 “傻不傻啊你。”二强嘴上说着小狼傻,但脚下却紧跟上小狼的步伐,帮他拍掉了袍角上的雪,否则雪融化成一摊水,穿在身上铁定难受。 “邪卿阁到了,我们终于能见到栀儿姐了!”小狼明明与羽裳同岁,虽然小几个月,但他一直把羽裳当亲姐姐看。 春初时,他得知羽裳要嫁给翊王,默默躲在被褥里流泪,把被褥哭湿了一大片,早上醒来,二强还以为他这么大都赖尿,把他臭骂了一顿。 后来大梁、三鹿逼问他是不是因为羽裳出嫁所以哭了,他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他没有哭,只是那晚风沙太大迷了眼。 尽管第二日清晨,竹清代替羽裳转交给他们一封诀别信,信里的大致内容:说是以后不用联系了,让他们忘了自己,自己会以全新的身份继续活着,也祝他们安好,永远开心快乐。 他们看完信后,沉默了好久,内心五味杂陈,甚至开始埋怨起羽裳的姐姐,说她自私无情,为了情郎连自己妹妹的幸福都不顾。 尽管他们再气愤,中午还是偷偷跟着迎亲队伍,走过一段时间,也当是给羽裳送嫁了。 不知是以哥哥的身份,还是以朋友的身份,总之他们很珍惜和羽裳在市井,无忧无虑玩耍的那段日子。 因为是她教会他们,不能以非正当手段谋生,实在饿了就找竹清,竹清会管饭。 是她教会他们认字,用树枝在泥沙间一笔一划写着汉字,教他们这个字该怎么写、怎么念。 她明明是个小妹妹,却很喜欢听他们喊自己栀儿姐,因为她没有弟弟,所以她格外疼爱小自己几个月的小狼,将他当亲弟弟看,将大梁、二强、三鹿当亲哥哥。 虽然这些哥哥、弟弟不能在生活上给予她帮助,也不能告诉她遇见危险该怎么办,但一遇见危险,他们绝对是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的。 这也是羽裳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的原因了。 ** 雪摸起来很松软,也很冻手,但为了给羽裳堆出一个可爱雪人,兄弟四人哈着白烟,在邪卿阁外的一处空地上,将积雪滚起了两个巨大型雪球。 暮雨耐不住寒,连忙走进暖和的主屋,便看见九嬷嬷和羽裳在榻上聊天,她低声禀报,说他们四个在门口一会儿就进来。 羽裳得知他们进来了,担忧的心情终于释放,紧蹙的凤眉微舒,简单吩咐了几句九嬷嬷,府中大小事务。 并跟她说不必克扣凤鸣阁的碳火,虽然慕诗情矫情,但好歹救了她一命。 “遵命。”九嬷嬷得知羽裳的身体状况调整回来,又塞给她一张药方,缓缓道:“这是太妃请宫里的名医,专门为王妃调剂的药方。” 第三百七十三章 阴阳怪气 羽裳看着药方有些出乎意料,她的亲生母亲都没有第一时间来看她,反倒是这个久居深宫的太妃送来了药方,她心下一暖,唇角微勾:“帮我转告太妃,谢谢她还关心着我。这药方我先收下,等马威神医过目后再说吧。” 九嬷嬷见她收了,安心走下坐榻,告别道:“门外既然有贵客,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羽裳见九嬷嬷要走,细心地招手唤来一旁替换碳火的碧瑶:“碧瑶,天冷路滑,你去送送九娘。” 碧瑶闻言内心是抗拒的,但迫于羽裳的命令,她只好放下手中添碳火的剪子,应了句:“是。” 说完她连忙上前推开门,待九嬷嬷走出房间,她也跨过门槛走出了房间,两旁守门的侍女见状,又连忙漏风的门合了上。 羽裳送走了九嬷嬷现下觉得有些无聊了,于是问暮雨:“他们四个在外面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 暮雨想着那四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土,但对待羽裳,却是掏出真心来爱护。她看了一眼窗外那四个忙碌的身影,回道:“他们不让我说,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好了。王妃披件厚点的袄子,自己出去看看吧。” 语毕,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给羽裳穿在了身上,随即捏起袄边的两条系带,在她身前系了个大红蝴蝶结。 这么神秘,他们该不会又要干什么坏事吧? 羽裳带着一分担忧走出房门,远远只能望见雪地间站了四个人,他们正围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东补一下,西拍一下,渐渐堆出了一个人形。 “还,还缺两树枝当雪人的手!”三鹿说着将自己头上的帽子带在了雪人头上,又乘小狼不注意,扯下了他围在脖子上的蓝色围巾,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是啊还缺一双手。”二强慌乱中将手中的雪填在雪人的腰部,然后腾出手去捡树枝。 正当二强捡好树枝,要转身时,羽裳突然从树后走出,吓得他往后蹦了一大步。 他一手抱紧树枝,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便开始咆哮道:“谁啊,敢吓老子!” “你说呢?”羽裳看着二强还是那个熟悉的老样子,喜得合不拢嘴。 “栀儿,栀儿姐.....” 尽管二强知道曾经的羽清栀,现在是以羽裳的身份嫁入王府,但当他看见羽裳那一刻,还是习惯性地喊出了那个,许久没有喊出声的名字。 “天冷你们不进屋坐,倒和小时候一样堆起了雪人。”羽裳怀念似的看了一眼二强手中的树枝,又看向因她的到来,而停下手中动作,呆站在原地的大梁、三鹿、小狼。 没想到在他们眼中的野丫头,将近一年不见,却摇身一变成了如此端庄典雅的翊王妃。 他们用惊讶表情,表现出他们对羽裳的不习惯,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会儿,大梁终于反应过来地拍了拍脑袋,对着羽裳行了个跪拜大礼:“参见王妃娘娘。” 他这么一跪,二强、三鹿、小狼也跟着跪了下去,羽羽裳想要伸手扶起他们,意识到手上还缠绕的棉布,连忙开口道:“快快起来,你们都是我的兄弟,不必行如此大礼。” 大梁闻言站起身,将身旁的两个弟弟也扶了起来。他走到一旁,暴露出他们堆得雪人,紧张到结巴:“王妃你看这雪人,它好看吗?” 羽裳看着眼前不算完整的雪人,甚至连巴掌印还显而易见得留在它的的脸上,嘴角牵起一抹微笑:“好看,只要是你们堆的,我都喜欢。” 二强慢半拍地跑上前,给雪人接上树枝手臂,笑声憨厚:“王妃喜欢就好,哈哈。” 他笑着突然想到什么,开始解释:“我们按照约定本不该出现,但听闻王妃遇险,担心王妃受到伤害,还是想来看看你。” 三鹿点了点头,左顾右盼后问羽裳:“那位翊王不在吧?否则他看见我们可就不好了。” 羽裳见他们这么怕殷云翊,倒有点像她从前。但如今不同了,殷云翊与她彼此密不可分,早已经没了以往那般拘束。 “没事,你们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我有好多话想与你们说呢。”羽裳盛情邀请道。 “不太好吧,翊王他会允许吗?”大梁一心为羽裳着想,他如今在东替侯府谋了份跑腿的差事,虽然油水不多,但活轻松钱也足,不愁吃不着饭,所以他更担心羽裳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受到殷云翊的责骂。 “怎么不允许?你们都是我的兄弟,若按当时金兰结义来说,你们还得唤王爷一声姐夫呢!” 羽裳边说边领着他们回屋,候在门旁的侍女们主动掀开厚重的帘幕,将他们迎了进去。 小狼最后一个跨过门槛进去,小声嘀咕:“这,这声姐夫,我可叫不出口.....” 羽裳耳朵尖得很,刚落坐一双尖利的凤眸快速锁定小狼,吓得小狼连连改口:“叫得出,叫得出。” “这还差不多。”羽裳掩嘴笑了笑,随手将云太妃给的药方交给了碧瑶,吩咐道:“你将此方给神医瞧瞧,他若觉得可以,就让沐芝按药方抓药。” 沐芝是上官马威带来的侍女,平日负责抓药、煎药,有时还会自己自制一些香包给羽裳戴。 碧瑶接下药方,没有立即回应羽裳,而是用眼睛上下扫了几眼,几位穿着也罢,谈吐也罢,都透出一股乡村气息的乡巴佬,不禁发出一声疑问:“你们怎么来了啊?” 二强受不了她那带着鄙视的眼神,按捺脾气,握紧了靠椅扶手,昂首挺胸:“怎么,碧瑶姑娘可是嫌弃俺们?” “怎么会呢。”碧瑶翘着兰花指捋了捋额角的头发,露出一双纤细亮丽的指甲,眼白微往上翻又看向别处,此举倒也不是翻白眼,在三鹿眼睛倒像是眼睛有问题。 她觉得多跟他们废话,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眼睛看向羽裳少了些不屑,她也不敢,毕竟羽裳刚脱险,可是殷云翊的心尖宠。 羽裳自然不知道碧瑶这样想她,但碧瑶对他们几个阴阳怪气的的态度,让她也开始感到不适应,她刚想开口说几句,只见碧瑶已经朝门外走了几步,边说道:“你们好好聊,我先去找神医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雪地平摔 蓝鹊阁自从有上官马威的长居,四周都弥漫着一股中药香。许是中自带药房的原因,又加上羽裳每日调理的药膳在此烹饪,香味一出,风一吹便芳香四溢。 碧瑶很自然的拿着药方进了蓝鹊阁,经沐芝的指路,她来到后院,上官马威正在给一些树苗施肥,没有注意到碧瑶的到来。 碧瑶放缓脚步,瞧瞧靠近上官马威,面上的欢喜早已掩饰不住。 她之前也想着来蓝鹊阁,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有差事在身,她愈发大胆,一手手背着药方,一手跃跃欲试举起在上官马威身后,但一直定格在原地,不敢往下拍下去。 上官马威放下小铁铲,将肥料袋封好,碧瑶还在犹豫要不要拍下去,面前的上官马威突然站直身回过了头,她来不及收回手,重心却不由往后一倒..... 上官马威见状,连忙扔掉手中的肥料袋,一手揽过碧瑶的后腰,指间稍稍发力想要将她带回,可不料他脚下踩着的积雪一松,脚底一滑,跟着碧瑶一同往地上栽了去,发出一阵撞击的声响。 碧瑶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上官马威,一瞬仿佛失了魂,她惊到没眨眼,一双剪水秋眸直直地望着上官马威,嘴角不时颤动了几下。 上官马威一手被碧瑶压在臀部处,另一只手本能地撑在她的身侧,从闻声赶来沐芝的视角来看,上官马威把碧瑶圈在怀中,两人看起来十分暧昧。 “你们,你们在.....”沐芝捂着嘴巴,说话也伴随着眼前惊人的场景,变得哆嗦起来。 上官马威比沐芝大三岁,一向在沐芝面前是严师的刻板形象,如今这尴尬一幕叫沐芝看了去,他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了去。 他连忙抽回碧瑶臀下的僵硬到发白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地,结合腿部肌肉发力,从地上站了起。 碧瑶一脸娇羞,假装被上官马威压得站不起身,伸出一只手,抬头看向他,娇声道:“你可以扶我一把么?” 上官马威抖了抖身上的白雪,听见她的话,手上迟钝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碧瑶虽是勉强站起身,但脚尖却微微向前倾,距离逐渐靠近上官马威,上官马威脸上莫名一热,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后背好凉好冰,神医不打算请我去屋里坐坐么。”碧瑶委屈地嘟起嘴巴,两弯叶眉微蹙,再加上她那通红的鼻尖,倒真让上官马威升起了对她的关怀。 他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一手递向主屋,作邀请状:“姑娘请吧。” 暮雨抬步走进主屋,嘴角微微上扬,“嗯。” 沐芝没搞懂情况,但细心的她在两人摔跤之处看见了一张类似药方的黄纸,湿哒哒躺在白皑的雪地上。 她也不知道是谁丢下的,两指捻起皱巴的黄纸,也跟着走进了主屋。 主屋内没有邪卿阁暖和,但也能融化了碧瑶身上沾到的雪,很快化成水湿漉地粘在她的后背,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腰线。 上官马威刚望这边看,想问她有没有摔到哪,连忙转过头假装没看见般,盯着眼前的一副“华佗像”,握拳咳了咳:“姑,姑娘,你没事吧?” “人家被你一个大男人压,能没事么,疼死我了。”碧瑶扶着腰,额前的斜刘海微垂,遮挡住她闪过一丝妖魅的眼色。 沐芝恰好走进来看见她那眼色,一双眼睛跟抹了辣椒油般辣,眨了半天才缓过神,将药方举起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问道:“这是你们谁掉的?” 碧瑶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衣袖,发现没有,恍然大悟地指了指药方:“是我的,王妃让我拿给神医的。” “这字都糊在一起了,看得清吗?”沐芝听闻是羽裳托碧瑶拿来的,连忙递给了上官马威。 上官马威此时还沉浸在碧瑶那句“被你一个大男人,能没事么?”他微晃了晃脑袋,这才找回一点状态,缓缓伸出手接过药方来看。 药方上面的字模糊不堪,染水的墨迹似虫子触角般,在偏旁边缘散出几道黑色墨痕。 碧瑶见他蹙起眉,墨眸一动不动看得很是仔细,走过来坐到上官马威身旁的座椅,自责道:“都怪我没有保管好药方,这可怎么办?” 上官马威专注到忽略了她的话,上面的字虽然看不清,但他勉强认识出几个,嘴巴也跟着念了出来:“白芍五钱,当归五钱,山.....这应该是山萸肉,还有菟丝,丝子.....和枸杞子。” “不亏是神医,字这么糊都看得出啊!”碧瑶赞不绝口赞扬,内心对上官马威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多亏看得出药方,这样她回去就不怕被羽裳责怪了! “王妃,她怎么,怎么会给你这种药方?”上官马威改不掉的结巴又开始了,他虽说得艰难,但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难,唇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王妃给你什么药方了?” 门外响起犹如雷霆般威慑力的男音,惹得三人不寒而栗,齐齐朝门外看去,只见身长若玉树笔挺的殷云翊出现,身上着得一贯得墨袍,只是外罩的孔雀裘衣格外鲜艳,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他的到来,直压屋外晶莹剔透的雪景一筹,连红梅都失了颜色。 殷云翊一向不喜招摇,又如何会穿这么艳丽的衣服呢? 三人虽是疑惑,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行起了跪拜礼,“见过王爷,王爷吉祥。” 殷云翊找了个位置坐下,孔雀裘衣将梨木靠椅衬得锦上添花,格外贵气,他冷冷开口:“都起来吧,马威你来回本王的话。” 上官马威刚站起身,听见殷云翊点名,头也不敢抬起,眼睛看着暗红色的地毯,道:“王妃她给的这张药方,是.....是助孕的。” 助孕? 殷云翊一时内心波涛汹涌,百感交集,他转动着拇指玉扳指许久,盯着上官马威手中打皱的药方,面不改色道:“你确定没有看错药方?”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太妃求情 经殷云翊这么一问,上官马威差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手中药方,发现上面的字比之前更糊了,但他的目光却是坚定无比,身后似散发出自信的金色光芒,抬起头看向殷云翊:“虽然有几种药材看不清,但在下能确定,这就是助孕的药方。” 碧瑶两眼一转,内心不由对羽裳心生起敬佩来,而这种敬佩不是表面意义上的敬佩,而是敬佩她有心机。 她犹记起,羽裳曾对她说,没想过把一生交给殷云翊,还说嫁给殷云翊和孤独终老没区别。 如今羽裳却主动想为殷云翊诞下子嗣,究竟是受了慕诗情的打击,还是为了巩固在王府的主母地位,而做出的决定呢? 碧瑶暗暗想着,决定要将此事禀报给沈夫人听,她穿上外衣,默默走到一边,转身退出了房间。 助孕毕竟是个不容展开的话题,殷云翊默了默,转移话题道:“今日我去衙门,仵作根据侍卫们颈脖的刀痕,锁定了三个门派,玄武门,幻音阁,还有荆沙岗。” 上官马威端正神色,眸中的颜色都变得深沉了些,“这三种门派都是玩冷兵器的,的确值得怀疑。” “本王一回府就找你,是想问你,针对王妃脖子上的针孔,以及摄入筋骨的迷药,有什么发现?” 上官马威内心思量了一番,如实回答:“在下没见过刺伤王妃的针,但针孔很细,肉眼不可见,在下借住工具才勉强发现孔点。能拥有此精湛银针的门派,玄武门当首,幻音其次,荆沙岗的弟子耍刀枪不错,银针这种暗器,他们一般不屑使用。” 此时,沐芝周到沏了一壶热茶,递到殷云翊身旁的桌案上,殷云翊把玩着壶盖,看着壶中氤氲冒出的热气,眼前泛起一层水雾:“你对这些门派了如指掌,可你却不混迹江湖,而是在民间小有名声,是怎么做到的?” 殷云翊生得好看,上官马威不忍多看了他几眼,一开口又结巴了起来:“因为在,在下曾经救治过这几个门派的人。玄武男人多,幻音女人多,荆沙嘛,如江湖所传,人妖比较多.....” “人妖是一新热词,本王略有耳闻,不知神医可否详细介绍,让本王也开个眼界。” 殷云翊放下茶盖,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与他那浑厚磁性的声音一同传入上官马威的耳朵内,宛若天山瀑布激打在雨花石上,净化人的心灵,令人耳舒心畅。 “在下也只是知一二皮毛。”上官马威摸了默舒服的耳朵,继续道:“就是荆沙弟,弟子们喜欢男扮女装,女扮男装,把自己整得男不男女不女,才被世人称之为人妖。” 上官马威像是说了一段绕口令,舌头在打结的边缘,又绕了回来,总算是说完了这么一段绕口的话。 “原来如此,本王算是领教了。”殷云翊说完站起身,便要往门外走去。 上官马威连忙上前送他,出于礼貌笑问道:“王爷不喝个茶再走?” 殷云翊头也没回地走出了蓝鹊阁,“不必,本王现在喝了,等下在王妃那就不想喝了。” 说白了就是他想和羽裳一起喝。 候在门外的允粥见状,连忙撑开手中的油纸伞,给他撑起了伞。 沐芝看着殷云翊远去的身影,不由看向上官马威:“王爷是不是发现,那壶是壮阳茶了?” “不知道。”上官马威眼色复杂,朝主屋走去:“到底是太妃太过着急了。这药方,若我没猜错,是她按照古医书抄写下的字迹。” 沐芝恍然大悟,内心的疑问像炮弹一样打在上官马威的身上:“是太妃写的?不是王妃?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王爷?” 上官马威加快了进屋步伐,生怕这附近会有殷云翊安插的眼线,待走进屋内,他这才小声回道:“告诉了王爷只会坏事,况且太妃对我们如何你是知道的,不是她你可能已经死了。” 沐芝忙追上前,“什么意思,我哪做错了?” 上官马威自太师椅坐下,抑扬顿挫说:“当初我帮陛下解幽冥蛇毒,你煮错一味解毒药物,没想到因祸得福,发现千金藤不仅可以缓解殷帝体内的毒素,还可以治愈蛇毒。” 沐芝也跟着坐了下来,一手拖着腮闷闷不乐:“对啊,因为失误,陛下还嘉奖我们来着,怎么会死呢?” “对陛下的药膳处理不妥,即使结果万幸,那也是失误。”上官马威见沐芝脸上没有一丝危机感,将真相告诉了她:“所以陛下取消了我进入太医院的资格,而放错药膳的你,本应该是临刑处死的。” 沐芝浑身惊起鸡皮疙瘩,脸色发青,说话的嘴唇也不由颤抖:“所以,是太妃为我了求情?” “正是。”上官马威凑近她,眼神犀利有光,“太妃给出的代价,便是让我去翊王府当一名府医,照顾王爷的身体健康。”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是你救了我一命,请受我一拜。”沐芝从座位上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上官马威磕了个响头。 上官马威哪受得了这样的大礼,连忙起身将沐芝扶了起来,“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可不能这么跪我,要折煞了我!” 沐芝依旧跪着,眸中饱含泪水:“不,马威哥,这个跪你受的起。以后我便把你当亲哥哥看待,再也不耍小性子,惹你不开心了。” 沐芝是上官马威的同乡,因为沐芝他爹是挖煤的,所以两家大人有所往来。 沐芝娘死的早,她爹每每送煤炭,得知上官家出了个医术高明的长子,只比自己女儿大两岁。 这个长子上官马威虽然一紧张就有些口吃,但配自己女儿,那是绰绰有余。 于是沐爹便让沐芝借着学医的名义,多和上官马威接触,明面上她虽是他的侍女,其实说是兄妹也不为过,因为上官马威从来没把沐芝当侍女看待。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么晚告诉你,也是怕你愧疚。”上官马威不太会哄女孩子,他见沐芝仍没有起来的意思,眉心微拢,假装严肃:“你再不起来,我可就罚你一直跪着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审问过程 “别,我这就起来。” 感谢归感谢,沐芝可不想因此受罚,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上官马威看着她突然想起一点,眼睛忽闪过笑意,指了指桌案上半湿的药方:“既然你说要把我当亲哥,那这药方上的药材,就交由你准备了。” “啊.....”沐芝的感叹还没叹完,上官马威又接着道:“包括抓药材、煎药材,以及将汤药送到王妃那里去,不许有半分差池,否则.....” “否则什么?”沐芝收回惊讶的下巴,准备好接受更残酷的后话。 上官马威抿了抿嘴唇,语重心长道:“否则,王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 “阿切。”殷云翊刚走进邪卿阁,突然打了个很响的喷嚏,他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收回皱成一团的表情,清冷的墨眸看向了眼前,连忙低下头的侍卫们。 站在他身侧的允粥也跟着低下头,细声问道:“王爷您是不是感冒了?” 殷云翊看着眼前掀起的帘幕,理所当然地走进了房间,在帘幕放下那一刻,他突然停住脚步,疑神疑鬼地摇了摇头,“不,也许是有人在骂本王。” 一直埋着头的允粥,差点就撞上殷云翊,连忙收回头,看着殷云翊侧过来的脸,眨了眨慌忙的眼睛:“谁敢骂王爷您啊?” “谁知道呢。”殷云翊刚说完,脑海中浮现出幽州王的泡影,愉悦的心情一秒阴郁。 “王爷回来了?”羽裳听着门外若蚊子般的谈话声,探头往大门看了去。 “嗯。” 刚得知羽裳递备孕药方给上官马威,殷云翊一时还不知怎么面对她,一走进来挑了个离羽裳不近不远的座位。 他规规矩矩地坐下后,也不去看羽裳,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凝重。 羽裳刚拆纱布,将手搁在桌案上,任由暮雨替她上药,不方便转动,侧着身子问殷云翊:“王爷怎么一从衙门回来就这样,可是查到凶手了?” 殷云翊紧绷着脸,“还没,此案本王会着重派人跟进,王妃放心。” 羽裳已经是第二次遇险,不知哪天走在路上又会惨遭贼人迫害,凶手一日未寻到,她就多一天的危险,此时哪能心安。 她觉得殷云翊的回复过于敷衍,主动提出要求:“我建议,将此案与上一个企图谋杀我的案,一起查。” 殷云翊终于抬起幽深的墨眸,泛着精光:“你看见凶手了?” “嗯,为首的是个女人,但穿着的却是男装。我和她在马车上纠缠了一番,她身手不凡,最后用银针将我迷晕,醒来我就在悬崖边,看见慕诗情伸出手,好像是想救我.....” 羽裳努力回想着之前,那些不堪回首的细节,才发现这其中有许多未填补的漏洞..... 例如凶手杀她的动机是什么? 若真按照传闻,是殷云翊在外仇家太多,不好对他下手,而是伤其妻子,以及未过门的妾,让殷云翊受到创伤。 那羽裳是被人当街劫车抵达破伤峰,慕诗情又是怎么被凶手带到破伤峰的,她为何没有任何反抗痕迹,而且凶手好像也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想到这,羽裳看向一旁的碧瑶:“碧瑶,你且让慕诗情来一趟。” “好。”碧瑶应声快步退出房间。 殷云翊见羽裳要审问慕诗情,不禁开口:“你也觉得她有嫌疑?” 羽裳看着自己手背横一道,竖一道的伤口,眼眶微微红润:“就算没有,她当时在场也肯定看见了什么,对案件也有所帮助。” ** 一盏茶后,慕诗情跟着暮雨走进了邪卿阁。 她这是第一次进邪卿阁,步履轻盈,体态端庄优雅,一双媚眼东张西望房间内的红木雕花装饰,灵韵有神。 两旁侍卫们见到她来微微行礼,她这才收回目光,趾高气昂地加快速度行走的步伐。 碧瑶看着慕诗情那股嘚瑟劲,冷哼一声:“慕小姐,王妃叫您来是审问你话的,可不是让你来喝茶赏景的。” 慕诗情掀帘的手微微一顿,将其放下,回首时脸色大变:“审问?她可是还对我存有疑心?” “不错,接下来就看你了。”碧瑶说着递过来一个眼神,是友善的眼神。 慕诗情对碧瑶的话半信半疑,“你,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荼雅。”碧瑶没有多言,也没有给慕诗情思考反应的时间,说完一手掀开面前的帘幕,另一只手暗自摸上慕诗情的后背,将她推到了帘幕前,暗暗道:“祝你好运。” 慕诗情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似有水雾般朦胧,待她眼前清明,浮现她眼前的是丰神俊朗的殷云翊,他看着她,冰凌的眼神充满怀疑。 慕诗情看见他,身上自带的傲气顿时消散,乖巧地来到近前,屈膝行礼道:“给王爷请安。” 殷云翊没有回应,她无辜的眼睛看向了羽裳,“见过王妃。” 羽裳将缠上白布的双手用毛毯遮掩,放在膝盖上,微微点头:“起来吧。” 慕诗情站起身,眼睫微垂,掩住秀眸里的那一丝不屑的光芒:“不知王妃找我来,所为何事呢?” “本王妃被凶手劫持的事发当天,你在做什么,又为何出现在了魄伤峰?” 羽裳一提到魄伤峰就浑身难受,她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愤懑,手指微弯,膝盖上的毛毯也跟着微微突起。 “回禀娘娘,我同侍女绮玉、绮兰上街采买丝绸布匹,想在开春前亲手缝制一套新衣出来。”慕诗情慢条斯理的答复,无意体现出她有缝制新衣的绣技,想引起殷云翊的好感。 怎知殷云翊闻言,眼也没抬一下,似对她会缝制新衣并不感兴趣。 慕诗情收回看殷云翊的目光,眼眸中多了几分委屈,又道:“然后我就遇见了一位蒙面人,他说王妃有难,让我去救王妃,若我不去,王妃就必死无疑。” 她的话让殷云翊更加疑心,微蹙起剑眉:“你就那么相信黑衣人的话?” “不是我相信,是他拿出了王妃平日随身携带的荷包,凑近闻是淡淡的薄荷清香,上面还缝了一只玉兔。” 第三百七十七章 排查凶手 慕诗情之所以这么说,第一,是因为荷包是女子随身携带之物有可信度。第二,羽裳那日来东替侯府不慎落了荷包,被她拾了去,她当然将上面的东西记得一清二楚,无一纰漏。 再者,心细一点的人就会发现,羽裳其实有好几个玉兔荷包。 这是因为当年竹清为以防她丢三落四,给她多备的几个玉兔荷包,导致羽裳听闻慕诗情的话,一时也辩不清真假了。 殷云翊听到这,不由感叹:“你不会武功且与王妃交情不深,却凭一个玉兔荷包,愿前往十里外的破伤峰舍身相救王妃,本王该说你傻呢,还是傻呢?” 慕诗情没有立即就他的话辩解,而是面露伤心之色,眼泛泪光,倍显柔弱:“不知王爷可否听过一个词叫爱屋及乌。” 殷云翊对慕诗情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问他有没有听过一个词,感到意外:“此话怎讲?” 慕诗情善于语言沟通,并且能很快抓住一个人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经过几番观察,她在内心斟酌片刻,开口道:“我喜欢王爷,自然也会对王爷喜爱的王妃加以爱护。当时我确定蒙面人手中的荷包是王妃的,虽答应跟他前往魄伤峰。但那之前也惜命考虑过自己的安危,才让绮兰去找了王爷,让王爷来救我们.....” 慕诗情的前半段话,殷云翊只当她是胡编乱造。但后半段话却与丝毫不假,绮兰的确来找过殷云翊,也告诉他羽裳和慕诗情遇险,让他快些去魄伤峰营救她们。 慕诗情的话天衣无缝,条条框框都很明确。 经过她的一番辩解,可以得出这些黑衣人的目标就是羽裳。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慕诗情在魄伤峰,没有遭受黑衣人的虐待,身上也毫发无损了。 纵使慕诗情能言善辩,羽裳还是有一点不信任她:“那位黑衣人若真是好心,为何指定要你救我,而不是直接找王爷?” 羽裳话音一落,慕诗情观察着面前两人的表情更加沉重了,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这我哪知道,可能是我买布匹的地方离牛栏街很近,他先看见了我吧?” 殷云翊脸上的阴鸷顿时消散,豁然开朗道:“你这么一说,本王便懂了。” 慕诗情不知道方才自己哪说错了,心慌地看向他,“王爷你知道凶手了?” 殷云翊虽没有万全的把握,但内心总算是有一点方向了:“黑衣人找你,是因为他认识你。只要在你认识人的范围内排查,就可以找到凶手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慕诗情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线索因为慕诗情得到进一步的发展,羽裳内心的忧愁减少了许久,紧绷着的脸庞也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慕诗情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一张白纸,她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将害怕到颤抖的手背在身后,唇角微扬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还是王爷英明神武,真不亏为殷烈之栋梁。” 这马屁拍的羽裳都为她感到尴尬。 虽然羽裳已经知道慕诗情是真心待她,想要舍身救她的人,但她的内心,还是对慕诗情有莫名的排斥。 若两人想要维系感情,填补之前的摩擦与隔阂,那只能用漫长的时间来填了。 ** 此后慕诗情也为头脑一时发热,冲动派雇手陷害羽裳,内心做出了反省。 内心有愧的她,从自私自利变得主动大方,愿意献上亲手制作的美食,来讨羽裳欢心。 羽裳一开始是不敢接受的,总是乘她离开后,让人偷偷倒掉送来的食物。 直到后来暮雨贪嘴,躲在膳房偷吃慕诗情送来的糕点,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被羽裳瞧见,正巧她也饿了,让暮雨分她吃了几块,她才知道慕诗情做的东西有多么好吃,好吃到隔天还在回味,昨晚那松软透着糕香的味道。 从慕诗情十岁开始,她的母亲便教育她,抓住一个男人要抓住他的胃,所以她很擅长烹饪,制作各种美味的食物。 而羽裳的母亲则是,你这么大大咧咧很难会有男人要。如果你哪一天,真被哪个眼拙男看上了,那真是谢天谢地,祖上冒青烟。 羽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生得貌美,母亲却对自己未来的归宿,那么没有信心。 可能是母亲自己容貌不够优秀,导致她觉得自己生出来的小孩,也不会优秀到哪去。 羽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长得像父亲还是母亲,从她咿呀学语时,便会有亲戚问她这个问题。 她每每回像母亲,众人便一个劲的摇头,后来她学乖了,说是像父亲,众人便会开怀大笑,说:“不错,你的确生得像你父亲,眉宇间有一股正气。” 国公浓眉大眼,常年征战导致皮肤黝黑,嘴唇又厚,严肃起来神似包公。 江姨娘长相柔美,细长的月眉微有些下垂,眼眸深邃,随着年纪的增长,眼下有色斑沉淀。 按理说,这样的两个人容貌都不是很出众,但生出来的二女儿却是倾国倾城,走哪都会被人称赞和羡慕。 大女儿的五官有点随沈夫人没那么精致,但美人尖和鹅蛋脸,却是一样不缺,也算是个标志的美人儿了。 但一将大女儿与二女儿相比,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像是凡间落俗的美女,一个却是实打实天神下凡的仙女,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似能影响着万物众生。 ** 羽裳还有几天,就能完全拆掉手上缠绕的白布。 虽然上官马威叮嘱她拆布之前不能提重东西,但她还是找白展,完成了基础拉弓、搭箭、舞剑的基本训练。 殷云翊担心羽裳的文试,不避嫌地去了一趟礼部。利用王爷的权利与权威,让礼部尚书,将羽裳批改好的试卷,在张榜之前给他过目了一遍。 礼部尚书将房门关紧,头冒虚汗道:“王爷您快些看吧,否则让陛下知道了,微臣两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嗯。”殷云翊从容不迫,看着羽裳试卷上一个个红色的勾,内心浮现出一丝笑容。 在看到最后一策论题的时候,他的笑容瞬间从内心迸发出来,洋溢在薄薄的唇角边,久久未散。 第三百七十八章 唯一新娘 看完羽裳的答案,殷云翊不由感慨,原来我在羽裳心目中,是这样一个伟大的形象。 他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赞美的字,平日里能一目十行的墨眸,成了一目三字,看了一遍不够,凝神又看一遍,可把身旁的礼部尚书等急了。 “王爷,您再不走臣不好交代啊。”礼部尚书用袖子擦了擦额前挂着的几滴汗珠,面对殷云翊,他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殷云翊经他提醒,这才恋恋不舍放下犹如珍宝的试卷,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试卷,问礼部尚书:“依王妃这成绩,尚书认为如何,可否能上榜?” 礼部尚书忙作揖道:“这个试卷虽批阅完毕,但今年人才辈出,王妃笔试成绩仅处于中上,臣也说不准。这要看殿试那边,陛下给出的答复了。” 殷云翊探了个口风,心头的大石还是没能落下。 “本王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他告别礼部尚书,刚走出礼部大门,就看见一位略有些坡脚的小太监,一颠一颠地来到他面前规矩行了个礼:“王爷,太妃有请。” 殷云翊被他拦了道,内心很是不悦:“不去,让开。” 小太监没有走开的意思,硬着头皮继续道:“太妃早已料到王爷不愿见她,她说没关系,只是让奴才带句话给王爷,八日后就是元旦,图个好兆头,让王爷早些把和侧妃的婚事办了。” “她既有意,那本王也有话告诉她,不可能。”殷云翊说话间眸子里都透着冰冷,他的语调很轻,轻到仿佛在议论别人的婚事。 随即他看向允粥,声音像寒冰一般冷沉:“回去你通知慕诗情一声,让她即刻从王府搬出去,要是敢不从,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是。”允粥被殷云翊背后涌起的无形阴影,压得喘不过气,说话都变音了,有些沙哑。 ** 殷云翊受赵修杰的邀约,去离皇宫不远的南溪茶庄小喝了几杯,允粥有任务则先回了翊王府。 他一回府,刚往凤鸣阁的方向走去,就听见一道幽幽的哭声,哭声似能乘风飘扬,传到允粥的耳朵里,直让他想窒息。 他最听不得女人的哭声,因为在他心里,女人的声音都是清脆动听,这哭腔似带着惆怅的旋律,让他总是回忆起小时候遭受的悲惨命运。 要谈允粥的悲惨命运,那就不得不提他那头发如枯槁、面黄肌瘦的寡母。 当时他们家穷到只剩最后一口饭,母爱无私,宁愿自己不吃,也要让营养不良,导致头发天生有些发黄的允粥吃。 允粥脏兮兮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母亲手中一块残缺的老面馒头咬了一口,那馒头干硬难嚼,年少不懂事的他一口呸在了地上,却让母亲的眼泪如洪水般从眼眶喷涌出,一涌便止不住了。 在允粥的印象里,他的母亲总是哭,哭自己命不好,嫁给允郎没三年,允郎便抱病仙逝,留下她和刚长几颗牙的允粥。 再回到馒头的事上,最后馒头是母亲,硬塞进允粥嘴巴里的,他没想到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吓得他反抗几下,囫囵将馒头咽进了肚子里。 而后没多久,母亲指甲盖发紫的手便垂在了床边,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允粥,仿佛在说:儿啊,娘走后,我们家就全靠你了。你可一定要出人头地,为我们老谭家争口气啊。 允母当年,本想跟着同乡外出巫苏,学些八卦风水来维持生计,可不幸感染瘟疫,偷回殷烈后不久,便一命呜呼了。 允粥如今的确出人头地了。 他自断命根,进宫不久便有幸服侍殷云翊,从他还是干净的像一张白纸的皇子,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处事果决冷静,不再需要他出谋划策时,他就知道殷云翊是真的长大了。 如今大殷云翊两岁的允粥,在太监界混得风生水起。在界内没人敢因为他资历浅,或是年岁不高而擅自议论他。 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太监,每次见他来宫中总是不停用礼物巴结,同时抱怨宫中差事又苦又累,还不被主子当人看,他们都想着去翊王府当差。 只要进了翊王府不说领“铁饭碗”,光凭府内的开支油水,随便捞几下就够他们活大半辈子了。 允粥能享受的这一切,都要感谢他的主子殷云翊,所以他对殷云翊的真挚,可谓是掏心掏肺,什么好的东西都想着第一时间给他,绝不吝啬半分。 话又说回,殷云翊吩咐允粥让慕诗情搬出王府,慕诗情不知是从哪先得知了此消息,在允粥还未至凤鸣阁,便上演苦情戏,让他一个王府最心软之人,实在开不了口。 这种狠话,明明是殷云翊最擅长的,可他却交由允粥来做了。事到如今,他就算有一万个不忍心,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思及此,允粥缓步前行,直到进了凤鸣阁,那哭声变得抽噎连绵,他捂起耳朵不去想母亲,在内院男子本就不能久留,他连忙伸手唤来了侍女绮玉:“赶紧让你们家小姐收拾好行李吧,马车我也已经差人备好了,天一黑就送你们走。” 绮玉见是允粥,嫌弃从眼睛里流露出,撇了撇嘴:“怎么是你来了,王爷呢?” “王爷有要事要处理,况且搬家这种事,我最在行。”允粥心口堵得慌,说着顺势拍了拍胸膛,这才顺畅了些。 “你在行有什么用,小姐要见王爷。王爷不来,你一个太监也休想叫我们小姐搬走!” 语毕,绮玉端着手中的木盆跨过门槛,盆内是用于洗脸的温水,慕诗情哭花了脸,洗过脸后,又要重新梳妆了。 “小姐别哭了,等下王爷来了看见你这副模样,怪.....”绮兰的“丑”还没说完,就先被慕诗情带着一丝怨气的目光怔住了。 慕诗情弯起苦涩的嘴角,眼眶内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声音似空谷的回音,幽深又低沉:“我为了他抛弃了一切,他竟这样对待我!” 绮玉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手中的木盆有些端不动了,她刚想放在桌案上,只见一只通红的大手朝她拍来,直直将木盆打翻,水花溅到慕诗情的玫瑰裙摆上,印出几个小红点。 慕诗情望着一地的积水,犹如看待一摊深潭死水,她的心也跟着死了,手在半空不停颤抖,整个身体也跟着抖了起来。 她好恨,好恨自己当年没有鼓起勇气走向殷云翊,如果殷云翊先认识她,她是不是就可以以青梅竹马的身份,成为他唯一的新娘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官员聚会 南溪茶庄和其他茶庄略有不同,不仅内设茶楼和茶园,而且还有专门的洗浴澡堂,地道小炒店,让人有一种置身于自己家的感觉。 里面的七八栋华丽建筑由十几条的小径隔开,小径上或种花种草,但不影响人们走路。 路过的人可以一边观赏着应季的花草,一边谈论风花雪月,走累了就到茶楼坐坐,吃累了还可以去沐浴,有专门的技师按摩,这里简直是一个小天堂。 殷烈绝大多数有钱人都会来这享受一番,赵修杰没钱,所以把殷云翊约到这处理公务,利用公款享受生活。 殷云翊应茶庄风格,换了身悠闲舒适的长袍,室内的碳火烧得很旺,隐约能看见桌案上有水雾泛起。 他精致的脸庞泛起微红,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许多,他听闻赵修杰的提议,薄唇微勾:“怪不得将军们都说你是个实打实的人精。公款就免了,你要是真能说出些本王不知道的,这顿本王请客。” 赵修杰高兴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有些扎手,“此话当真?” 殷云翊目光一沉,“本王何时允诺没兑现了?” “那,那到没有。”赵修杰看着采茶女将茶饼端上来,连忙伸手接过玉碟,将热乎的茶饼放在殷云翊面前,“我找到千叶雪莲的买主了,是幻音阁的阁主,只是.....” “什么?” 赵修杰说来也是好笑:“各大门派的开春比试,是需要献出门派最为珍贵的宝物作为参赛筹码。幻音阁主出手大方,将千叶雪莲当比试奖品,献出去了。” 殷云翊也觉得不可思议,“那她为何千辛万苦,命人花费百金拍下千叶雪莲?” 赵修杰拿起茶饼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几番,继续道:“因为幻音阁还有一传世神器,是一个柄桃木剑,阁主不想把此物献出,就找了千叶雪莲代替。” “桃木怎会有雪莲金贵.....” 殷云翊不由在内心想:这阁主怕不是个傻子吧? 赵修杰也不懂,茶饼太干,他呷了口茶:“据说是因为桃木剑辟邪,幻音阁女人多,阴气重。” 殷云翊更加确定阁主是真傻,眼中流露着与宝物擦肩的遗憾,“世间桃木万万棵,雪莲那是几百年难结一株的圣物,就这么轻易交出去了?” 赵修杰一开始也和殷云翊一样想不通,但他却听说:“今年幻音阁会派出首席弟子虞兮,她以软剑为名,软剑虽不可砍、切,但可以割,它可以轻易割断血管与关节处的韧带。阁主派从未参加过比试的虞兮出战,估计是做好了把雪莲赢回去的打算。” 光是幻音阁就如此棘手,殷云翊感到一丝危机,他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把几名风铁骑召回京都,为他赢回千叶雪莲,但又怕殷帝发现风铁骑的存在,有些犹豫不决。 “王爷不必担心,赤霄宗有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伽觅子,普卡拉这几位杰出的弟子,定会为王爷赢回千叶雪莲。”赵秀杰说着突然又想起一个人,开玩笑道:“再说,不是还有你小舅子羽琊嘛。” 羽琊这名字,殷云翊已经许久没听过了。只是之前在允粥那听说,羽琊在国公府食物中毒之后,整个人变得抑郁寡欢。 国公曾带他去巫苏找巫医治疗,病是治好了,但原本开朗的性格变得喜怒无常,不喜与别人交谈,而且极其容易发怒,只要别人惹他一下,他能十倍奉还。 因此,羽琊常居赤霄宗武力榜前十,没有人敢惹他,还有人甚至给他取名为——爆米花。 因为他随时随地都会爆炸,但他有的时候又待人极好,会主动帮助别人,所以是花。 他们身处的雅间在殷云翊的沉默下,变得十分安静。 赵修杰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低着头数还剩几个茶饼,正当他数到八的时候,隔壁的雅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欢笑声。 殷云翊的第一反应是微挑眉梢:“你不是说隔音好么?” 赵修杰的眼睛,快速躲避殷云翊投来寒冰般的目光,他看向身后挂着壁画的墙,尴尬一笑,“也,也许是幻听.....” “哈哈哈哈,那翊王到现在还在寻投毒之人呢,王爷此计真是令人痛快,嗝——”慕将军私带名酒进茶楼,如今喝得是满脸通红,说着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幽州王难得与京城的几位官员小叙,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他独抱着一坛酒盘腿而坐,闻言笑得五官皱在一起,备显猥琐:“那可不,谁让他烧我酒窖呢,这叫以牙还牙。” 彦丞相以茶代酒,看着眼前幽州王醉醺醺的模样,不禁皱起眉头,额头上横了三道皱纹:“那建在地下的酒窖,真是翊王让人烧的?据臣所知,王爷那酒窖分明是违法建筑,让户部侍郎给警告过一次啊?” 幽州王喝得有点上头,借着酒意伸出手指,对着年长几岁的彦丞相点了点:“你看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彦丞相讨厌别人对他指指点点,将幽州王的手拍下,一脸严肃地警告他:“注意形象。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整得跟地痞流氓一样!” 在幽州王迷糊的眼中,彦丞相一会儿变四个,一会儿变两个,他眨了眨眼恢复正常,忽略了彦丞相的警告,打着哈欠炫耀道:“本王当时就想着,反正那个酒窖也是要拆的,乘机诬陷翊王一把,可惜不够干脆,可惜。” 东替侯一手拍了拍幽州王的肩膀,用眼神让他注意分寸,等幽州王坐端正了些,他这才问道:“我说你和翊王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怎么知道,是他总揪着我不放。”幽州王显然不想多提此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回避了大家的炽热的八卦目光。 他们不堪入耳的对话,全都让隔壁耳力极好的殷云翊听了去。 他一手撑着额角看起来极为淡定,其实是在掩饰额角暴起的青筋,墨眸血色翻涌,杀意笼罩眼帘。 赵修杰想劝他消气,可方才那些话实在太过分,若是换做旁人,早就冲到隔壁雅间找他们理论去了,也就只有殷云翊还这么沉得住气。 就在赵修杰念想一过,殷云翊突然从软垫上站起,直径推门走出了房间,动作利索干净,只留下一道巨响的关门声:“砰——” 从关门声就知道殷云翊有多么生气了,赵修杰被门带起的风吹冷了身体,抱着双臂抚了抚鸡皮疙瘩,随即一脸惊恐地追了出去..... 第三百八十章 友谊可贵 赵修杰习武出身,脚下的步伐又轻又快,出了两道房门后,他终于看见了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站在隔壁的雅间外,身子微微前倾,侧耳贴在窗户上,仔细听着房间内的声音。 他看见赵修杰跟上来,连忙竖起细修长的食指放在薄唇前,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赵修杰没想到殷云翊这么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也会有偷听墙角的时候,于是主动走到前方的拐角处给他放起了风。 房间内的官员大多喝个半醉,根本没人注意到窗外那一道浅影。 殷云翊趴在窗边偷听得不亦乐乎,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茶庄,就能撞见他们开小会,而且十句有八句离不开他,他到底是有多招人“喜欢”?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大街小巷陆续出现一些会发光的年货,店家们为了引起路过行人们都注意力,将个别年货点上火,交错挂在屋檐下展示。 有大红灯笼、玉兔灯、莲花灯、还有烟花爆竹、冲天炮等年货...... 店家们起初看见感兴趣的行人,还会尝试张罗着叫卖,到后面宵禁将至,他们纷纷收起未卖完的年货,准备结束这一天的营业。 羽裳在府内呆闷了,正好手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已结痂,外出也不会有大碍,她便邀着大梁他们四兄弟,前往东市寻找儿时的记忆。 看见国公府门口那熟悉的马棚,他们突然回忆到羽裳被他们拐卖的事。 羽裳后知后觉他们当时对自己图谋不轨,闻言一脸惊讶,但内心已然释怀,只是玩笑说:“要不是我当时愿意请你们吃饭,你们是不是真要把我藏在庙里,来威胁父亲?” “这,这我们还没想呢.....”二强羞愧地挠了挠后脑勺,当时把羽裳横抱走的就是他,他差一点就成为人贩子了,幸好没有。 “我看不是想,是不敢吧?”羽裳歪着头想看清二强的表情,可他一直躲一直躲,就是不让羽裳看。 小狼及时上前,拉着羽裳的宽袖晃了晃,转移话题:“栀儿姐,我饿了。” 羽裳一把搂过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小狼,将手搭在他肩头上,清亮的眼眸散发出慈爱的目光,往前大步迈去:“走,姐带你去买吃的。” 后来几人又沿着街道吃了几家,三鹿推荐的路边摊,羽裳摸着微鼓的肚子,打了闷嗝,最后以一碗热乎的羊杂汤,结束了整个晚餐。 五人中间的大方桌上,堆满了横七竖八串肉的竹签,还有几个叠起的空碗,每一碗都吃得极其干净,连一个葱花都不放过。 因为他们懂得粮食的来之不易,也很熟悉那肚子饿了的饥饿感。 羽裳争着付完钱后,几人陆续起身,并排沿着街道离去,从背影来看和他们小时候无异,只是身高和体型不同了。 以前最高的是二强,现在是小狼,他这几年也不知道吃了什么,长得又高又挺,圆润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穿着也比之前整洁许多。 其实,他今晚为了见羽裳,还特地换了身,为过年买的新衣服。 走在他们前面有一对手牵手的情侣,女子将头靠在男子的肩头,两人的头贴得很近,近到都快亲到一起去了。 “你们看,前面那两个人好肉麻啊。”三鹿皱起鼻子,整个人都表现出抗拒,抗拒前方按头喂狗粮的行为。 “是有点。”大梁成年了,对这些情情爱爱看得比较淡,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我怎么感觉这背影有点熟悉呢?”羽裳眯起眼,越看越不对劲,直到她看见那个女子转过笑弯了眼的侧脸,内心似被炮弹炸出一个坑洞,空落落的,像被挖空了一样。 前方那对情侣不是别人,而是南嶙公子和被迫改了名字的羽清宁。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的一己私欲,羽裳成为了嫁入王府的牺牲品。 如今南嶙病好了,两人又偷偷联系,与往常一样如胶似漆。 羽裳顿时红了眼眶,但好在殷云翊并非薄情之人,她的内心重新得到一丝宽慰。 本来还在说说笑笑的兄弟几人,感受到她的失落,纷纷闭上嘴巴,围在她身边关心着她。 小狼见她眼角有泪光,连忙递上手帕:“栀儿姐,你还好吧?” 羽裳接过手帕却没有擦眼泪,而是快步走走向了左边回王府的路口,她不想再看见这两个狗男女,一看见就浑身冒火,一看见浑身难受。 几个一路默默跟在她身后,护送她回到王府,羽裳跨过王府的门槛,忽然想起身后的兄弟们,回首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快些回去吧,下次再找你们玩!” “好,我们等你。”三鹿率先举起手,其余人也纷纷举起手,笑意在他们脸上洋溢,每个人的眼里,都似亮着水晶般晶莹剔透。 羽裳空落内心顿时一暖,终于领悟到太傅授课上,那句“友情诚可贵”的真谛。 是时,宵禁的第一钟声响彻整个天际,声音清脆响亮,就像在兄弟四人耳畔回荡,他们不舍告别羽裳,回到了缘来庙内。 忙碌一天的殷云翊,此时他的马车也回到了翊王府。今日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他的身上似担了十斤重的扁担,压在他肩头喘不过气。 他回邪卿阁,并没有立即去主屋见羽裳,而是叫上白展,两人去了书房。 白展以为殷云翊是想问他,千叶雪莲的去向,刚落座就开口道:“王爷我查到雪莲了,在.....” 殷云翊微动食指叫停,墨眸充满疲倦:“本王知道,不是问你这个。” 白展不解,“那是什么?” “本王是想问你,慕诗情搬走了没,如果没搬叫她别搬了。” 白展被殷云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整懵了。他下午还让允粥备马车赶慕诗情走,怎么一到晚上就不要她走了呢? 白展收起疑问,如实回答:“还没有,慕小姐脾气倔得很,她想见王爷一面。” 殷云翊听见慕诗情想见他,淡漠的脸庞没有以往的嫌恶,反倒有些期待地微扬唇角:“既然她想,那就见见吧。”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一枚棋子 凤鸣阁一如往常,慕诗情用筷子夹着桌上的山药,放入嘴中如同嚼蜡,她吃得没劲,干脆将筷子随意一扔,唇齿间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可是这饭菜不合胃口,奴婢叫厨子重新做?”绮兰说着想伸手,稳住桌上快要滚落在地上的筷子,结果手一抖,让一双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因为上次告发殷云翊一事,刚去老嬷嬷那领了三十下戒尺,如今手又红又肿,特别是手心,皮陷进肉里,印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你怎么回事,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慕诗情本来就没心情,被绮兰这么一搞,内心的怒火更是旺了三分。 她怒目圆瞪着绮兰,仿佛要将她吃了一般。 “不是,奴婢刚领罚了,奴婢的手.....”绮兰观察着慕诗情凌厉的眼色,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垂下脑袋,几乎是哭着道歉:“对不起。” 慕诗情得知绮兰刚受罚,内心毫无波澜,认为她受罚那是自找的,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翻了个无奈的白眼,连余光都不愿施舍给绮兰,指着桌上冷掉的菜,冷声道:“看着心烦,都撤了吧。” “可您一口都没吃。”绮玉刚闻着满屋的菜香,都看得咽了好几次口水,慕诗情娇生惯养久了,竟一道菜都没看上。 慕诗情没理她,从座位上起身,刚想走向床榻想睡一觉,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躁动,她猛然回首,隔着窗纱看向院落冒出零星的灯火,鼻尖一酸,眼眸里充满了期待。 你终于主动来看我了! 她按捺住想冲上前的冲动,本着女子的矜持候在原地,眼瞧着一位小太监率先冲进门,兴奋地通报声道:“小姐,王爷他来了!”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慕诗情一句话,将遮挡她看殷云翊的小太监打发走。 果然小太监一退下,她便看见殷云翊长腿一迈,轻松跨过几级台阶,云步来到了她的面前。 慕诗情心跳加速,面前站着这么一位如工艺品般精致的男人,她眼睛都看直了,愣了一下,这才请安道:“见过王爷。” 殷云翊淡漠的目光从她身上一秒扫过,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抬手示意她起身。 房间因为殷云翊的到来,顿时冷了一个度,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去看他,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慕诗情听见自己扑通的心跳声,小脸不由一红,从地上站了起来:“谢王爷。” 殷云翊见她比平时正常了些,主动开口:“吃了饭没?” 慕诗情不想让殷云翊担心,刚想说自己吃过了,但一转眼看见桌子上那些未及时撤下的菜,摇了摇头:“没有。” 可谁知殷云翊铁树心肠,压根不懂关心,薄唇微启:“没有就算了。” 慕诗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紧张地捏了捏衣角:“王爷呢,王爷吃了吗?” 殷云翊睁眼说瞎话,“吃过了。” 准确的来说是气饱了,气得他一路肚子里似藏着一团火,到现在他的脑海里都隐约冒着东替侯说的那句话:“眼看着诗情要嫁进翊王府我就放心了,丞相大人给老夫指得那招欲擒故纵还真是妙啊。” 难怪东替侯宁愿得罪殷云翊,也要守着传家宝——纯火灵丹,原来背后有丞相撑腰,还有幽州王作参谋。 亏殷云翊当初,还以为东替侯是个孝敬祖先的后辈,没想到这一次次的拒绝,都是在故纵。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东替侯这星罗棋布的棋盘里,竟连自己都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他利用慕诗情对自己的那份真心与执着,一步步引诱慕诗情,走进他早已设下的陷阱。 东替侯先是找侯夫人一起诱骗慕诗情,说要将她嫁给陛下,参加春日的选秀,慕诗情当时就急了,跪着求他们不要让她嫁给殷帝。 东替侯当时没同意,只让她回去准备。 谁知这样一句“嫁给陛下”的玩笑话,在慕诗情心中彻底扎了根。 她开始想尽各种办法让自己变得糟糕,把自己关在房间喝闷酒,听说嫁给陛下,身体不能有损伤,她便在手腕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差点伤及大动脉。 后来户部那边辟谣了,说只要品德高尚,容貌清丽脱俗,身上有些伤痕也无妨。 过了几个星期,她还是没办法跨过自己内心那道坎,好几次站在屋顶的边缘发呆,感受一只脚伸到了外面,即将要踏空的感觉。 阴暗的日子枯燥乏味,好不容易让她盼到了太妃寿宴,她有了再一次见到殷云翊的机会,她鼓起勇气搭讪了他,可犹豫太过紧张,一切都搞砸了,后来还让多嘴的语柔郡主传了出去。 她又气又恼,碍于女孩子的自尊与面子,她私自派人跟踪语柔,将她推进湖中,再嫁祸给被人只开的丫鬟小溪。 后来她不放心,用小钱买通了衙门的捕快,小溪这才很快被定死罪。 但自从语柔和小溪接连死去,慕诗情就经常做恶梦,有的时候醒来她全身冒冷汗,脖子上也有一道浅淡的红印。 不知道是语柔和小溪的鬼魂来找她索命,还是她自己在梦中太过狰狞,而留下的红印,总之这种罪恶感愈来愈强,她实在忍不住了,便偷偷跑去语柔的坟墓前,给她上香。 至于小溪,她没有墓碑,慕诗情也找不到她的木牌,只好在寺庙里求佛保佑,让小溪别来找她。 慕诗情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父亲的一枚棋子,一枚监视殷云翊的棋子。 如果她知道该有多伤心呢?也许会痛苦一场,也许会找人哭诉,也许会砸东西发泄,但永远不会有人告诉她的,包括殷云翊,他也不会。 他对慕诗情好,只是想让东替侯放松警惕,只要东替侯得逞一时,骄傲的狐狸尾巴,就会不由自主的露出来。 到那时,殷云翊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这群朝廷奸臣连根拔起,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他们苦苦哀求的模样了,那该有多爽呢? 第三百八十二章 凡俗礼节 慕诗情见殷云翊看着自己许久,连眼都不带眨一下,巴掌大的小脸似晚霞般红扑扑,“王爷,你在想什么呢?” 殷云翊经她提前,眨眼回过了神,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缓缓道:“没什么,这次让你搬出去,是本王对你抗压能力的考验,恭喜你,通过了。” “我就知道王爷舍不得赶我走。”慕诗情在殷云翊身旁坐下,声音清甜好听,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殷云翊借着倒茶的举动,往旁边挪了挪身:“本王有话问你。你还记得那日在魄伤峰,发生了什么吗?” 你能主动来找我,多半是因为她吧? 慕诗情目光一沉,抿了抿下唇:“好,我一定会努力回想的。” 殷云翊两指摩挲着茶杯,递到慕诗情面前,见她欣然接过,唇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现在就可以想。” 慕诗情这是第一次见殷云翊对自己笑,而且看起来像发自内心的笑,她刚升起的醋意瞬间落下,双手捧着茶盏,感受盏内绿茶的温热,回道:“我刚到魄伤峰,就看见他们要把王妃扔下悬崖,我不顾一切跑上前阻止,却引起他们的杀心,他们好像连我也不想放过。” 殷云翊暂且相信她的话,继续问:“你可看清了他们的脸,或者身上的配饰等.....” 慕诗情当然不能将什么都告诉殷云翊,到时候衙门那查起来,她很快就会被暴露。 她微抿绿茶,一手放在眉前,假装自己想不起来,做出遗憾的表情:“当时我只顾着救王妃,没太看清楚。” 殷云翊见她又开始犯病了,连忙站起身,墨眸闪过一丝厌弃:“今日就到这吧,若还能想起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本王。” 语毕他逃似的往外走,慕诗情不甘心殷云翊就这么走了,连忙跟上前,出声道:“王爷留步。” 殷云翊僵在原地,剑眉微皱,回首时扯出一抹苦笑看着她:“怎么了?” 慕诗情挑起眉尾暗示:“不知王爷今日进宫,可见到了太妃娘娘?” “与你何干。”殷云翊直言不讳,浑身都透着不耐烦的气息。 “娘娘之前答应我,择一良辰吉日与王爷完婚,我看元旦就不错,不知王爷.....”慕诗情抬起媚眼,小心翼翼的等待殷云翊的回复。 谁知他的回复一句比一句雷人,“来日方长,吉日多的是,也不差这一天。” 慕诗情一日不完婚,就害怕哪日殷云翊像今天这样撵她出府,只要有名有份,她才能行得端正,不怕落人话柄。 她挽起殷云翊的手臂,抚摸着他宽袖上的云纹,嘟囔起樱桃小嘴道:“可元旦是跨年夜,也是我的生辰,对我来说特别重要,若在这一天举行婚礼,那可真是喜上添喜了!” 她故意把话题都揽到自己身上,想测试殷云翊究竟是不是真的回心转意,还是对她另有图谋。 殷云翊松开她的手,深邃墨眸似透着明月般皎洁的光,他答应过羽裳此生只娶她一人,自然是不能娶慕诗情的。 但如今这情势,他又不得不娶了慕诗情,让她有所获得,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 就在殷云翊左右为难时,门外突然走来一位姿态窈窕,着一袭鹅黄色软烟云袄的女子,她从“慕小姐这么急着过门,也要尊重老祖宗的凡俗礼节啊。” 这清脆的声音一响,慕诗情的身周犹如刮起一道凌冽的东风,略带讽刺的冷意钻进她的骨髓里,直让她内心发毛。 什么叫尊重老祖宗的凡俗礼节?她难道没有尊重么? 慕诗情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王妃此言何意?” “慕小姐未婚先入王府,已是犯了大忌。”羽裳施施然上前,站到殷云翊和慕诗情中间,将两个人隔开。她那凌人的气势,逼着慕诗情后退了几步。 “再者,慕小姐在王府居住这一段时间,屡次对服侍过本王妃的丫鬟欺压凌辱,本王妃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你要作何解释?”羽裳的质问声铿锵有力。 她之前为考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想到慕诗情变本加厉,以前跟着她的丫鬟们几次三番上邪卿阁哭诉。 包括今日,她刚回到邪卿阁不久,就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丫鬟们来找她申冤,她实在咽不这口气,故此前来邪卿阁理论,不料却看见殷云翊与慕诗情四目相对,动作亲密无间,她内心的火焰越燃越烈,连带着凤眸也染上火气。 慕诗情争辩不过她,几步略过羽裳走到殷云翊身旁,想要寻求他的庇护,眼睛眨巴几下,挤出了几滴眼泪,眼圈微红:“王爷您要为我做主啊,王妃空口无凭就这样斥责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殷云翊不看羽裳,都能感受她投来的炽热目光,他内心波涛起伏,想要帮羽裳的心蠢蠢欲动。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行,若想要利用慕诗情扳倒那**臣,区别对待是最好的方法,只能暂时让羽裳委屈一下了。 他犹豫是眼神一瞬恢复漠然,开口道:“绮兰你来说,王妃的话可当真?” 羽裳不知殷云翊外出一趟是中了什么邪,现在竟然连她的话也不信了。 还是慕诗情使用了什么狐媚妖术,迷的他失去自我,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羽裳感觉面前的男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隔万千山海湖河,她满眼失望地看着他,没有做声。 “我.....”绮兰胆怯瞥了一眼慕诗情,这才道:“我没有看见小姐欺压院中丫鬟,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王爷你听,我真的没有。”慕诗情眼角泛起莹莹泪光,惹得院中的丫鬟们都默默翻了个白眼,敢怒不敢言。 要不是她们都经受过雪地跪罚,站起来亵裤浸湿,双腿冻到发麻,差点就信了慕诗情的鬼话! 殷云翊自然也不信慕诗情,他看向羽裳,微挑锋利的眉尾想给她暗示。可羽裳压根不接暗示,反倒冷漠避开目光,清秀的侧脸再无表情。 没得到羽裳的回应,他内心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我相信慕小姐的人品,她不会做出这般无礼之事。” 第三百八十三章 怎么是你 殷云翊的话像一阵惊雷,在羽裳耳畔久久回荡,刺耳又难听。 她的内心从震惊到复杂再到平静,眼睛里的那束光消失不见,黑漆漆一片犹如黑夜。她攥紧袖中的拳头,上前质问他:“你说你相信她的人品,那不就是在质疑我的人品,是么?” “这个问题,我们回去说。”殷云翊说完要牵她的手离开,却见羽裳将手背在身后,目光灼灼,紧咬着下唇,都快要把唇角咬破了:“说完再走也不迟。” 慕诗情内心偷笑,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看着眼前的这出好戏。 “本王从来没有质疑你的人品,只是觉得此事有待考究.....” 殷云翊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羽裳开口打断,她看向站在角落几个不起眼的丫鬟,厉声道:“受过慕诗情欺压的站出来,本王妃为你们做主!” 丫鬟们听到羽裳要给她们做主,一开始是想要站出来的,可当她们目睹完殷云翊护着慕诗情,与羽裳争执的全过程,忽然发现,一个失宠的王妃能怎么做主,就算她们大胆站出来,王爷也不会维护王妃,自然也就不占理了。 况且站出来还会因此得罪慕诗情,她可是殷云翊即将过门的侧王妃,又是凤鸣阁的主子,今日她们若大胆出了口恶气,日后还不知被爱记仇的慕诗情,折磨成什么样呢。 丫鬟们在内心左右思量,最后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 包括那些带头去邪卿阁求羽裳做主的丫鬟,她们只是低着头不语,有人往前挪了几步,见没人跟着一起,又默默退了回来。 她们的举动,令羽裳从头到脚的尴尬。 一旁的碧瑶冷眼旁观,眼神无意与慕诗情相撞,两人相看一秒,触电似移开了目光。 可能是狼狈为奸的心虚吧。 暮雨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指着丫鬟们,就是一顿臭骂:“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方才还哭着喊着怨,怎么如今连屁都不敢放了?” 丫鬟们闻言,将头压得更低了。 殷云翊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羽裳,想安慰她的话哽在喉中,想安慰她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 他纠结拧着眉,内心仿佛有个声音对他说:为了那一天再忍忍吧,她会理解你的苦衷。 慕诗情感受到殷云翊对自己的偏爱,底气十足,唇角不由扬起一抹得意弧度:“事实胜于雄辩。但我认为王妃这么做,也并非故意。而是有人从中作梗,想挑拨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最后她还不忘轻声补一句:“姐姐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她话里有话,明意是为羽裳着想,给她搭台阶下。暗意却是假装宽容,塑造自己大度形象,还有获取殷云翊的好感。 可慕诗情不知道的是,这番茶里茶气的发言,只会殷云翊对她更加厌恶,厌恶之情虽不表现在外,但内心已将她骂了一万遍。 他沉着脸庞,对羽裳低声细语:“天冷,我们先回去吧。” 羽裳努力压抑的情绪,在殷云翊的话音落下后,变得无法控制,她快速擦掉脸上的泪水,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他,颤抖着嘴唇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这丢人现眼,很是可笑?” “不是。”殷云翊否定的很快,但也没有羽裳离去的步伐快,她几乎是逃似的,跑出了这个曾经欢声笑语的凤鸣阁。 她跑得很快,跑到没力气了,这才扶着身旁的梅树喘起大气,感受呼吸充斥耳边,和漫天雪子落在身上发出的声音。 滚烫的眼泪不真实地落在脚边,羽裳瞬间觉得自己像一个画着粉脸的丑角,可笑至极。 曾经那么喜欢她的王爷,如今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说着她不中意的话,还企图用解释来掩盖事实。 她的大脑变得很混乱,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梦一般不真实,殷云翊的态度让她感到陌生,甚至心灰意冷。 “你个大骗子,还什么只对我一个人好,狗屁东西!”羽裳虽吐槽着,眼神却一直锁定凤鸣阁的方向,得知殷云翊没有跟上来,内心既庆幸,又失望。 庆幸他没有看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失望是因为他不在乎自己了,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今天邪卿阁是呆不下去了,凤鸣阁也回不去了,她抖了抖身上的雪,雾蒙蒙的凤眸忽然看向了眼前的王府大门,她内心第一个念头就是走!走到一个没有殷云翊的地方! 可是去哪呢?羽裳走到王府大门突然变得犹豫起来。 她本想花钱住客栈,但却不敢一个人住在陌生的房间里,怕晚上会碰见鬼。然后她想起可以去破庙跟兄弟们挤一晚,但又不想让他们担心自己..... 最后她决定去——国公府。 她在国公府还有一个空院可以住,空院虽小,但甚是温馨,虽然许久没住可能落了点灰,但她只要稍微清理一下还是可以住人的。 思及此,她沿着黑漆的街道开始走了起来。 路上偶然看见打着灯笼巡逻的士兵,她凭借三脚猫的功夫,东躲西藏,惊得翻垃圾桶的野猫看见她靠近,炸起毛蹿上了屋顶。 羽裳要想躲避士兵们的探查不容易,毕竟殷烈有明文规定规矩,宵禁时,不可有百姓在街道随意行走,被抓到轻则鞭罚,重则关进牢狱问审。 猫捉老鼠的游戏在街道上演,巡逻士兵穿梭在各条街巷,羽裳像一只机灵的老鼠,凭借对街道的熟悉程度,成功从西市躲到了东市。 就在她认为万无一失,一只脚刚跨进东市界限时,她身后突然火光大亮,几位手举着火把的士兵朝她跑来,很快将她围成了一圈。 须臾,一位身披铠甲的女校尉,从士兵们身后走出,刚想命令侍卫将违禁者拿下,看见羽裳的背影很熟悉,于是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将她转了过来。 羽裳被刺眼的火光照得微眯起眼睛,她在转身之际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听见对方发出一声惊叹:“怎么是你??” 第三百八十四章 宝马九儿 羽裳一手挡着脸抬起眼,只见女校尉的身后被火光拉起一道黑影,熟悉英气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裴烟凝?” 裴烟凝没有理她,语气中带着丝斥责:“王妃您大晚上不在王府呆着,跑街上来做什么?” “我,我就想出来透透风。”羽裳放下挡脸的手,看着身周这一圈殷云翊的属下,心情更是加郁闷了,怎么到哪都能跟他扯上关系?! 羽裳的借口烂到大家都在憋笑,柳伺明憋不住笑出了声,发出疑问:“王府那么大,不够王妃透?” “本王妃想怎么样,你管得着么!”羽裳气不打一处来,握着拳头便往柳伺明身上捶了去。 柳伺明穿得厚,羽裳打过来的力量就像捶在棉花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痛楚。但他眼力见还是有的,眼瞧着羽裳生气了,在羽裳收回拳头后,他迟疑几秒,开始捂着胸口装起了疼。“哎呦呦,好痛——” 裴烟凝见他快要蹲在雪地上,连忙伸手握住他结实的小臂,虽是关心的语气,但表情却是一副嫌弃的模样:“别装了,一点也不像。” 柳伺明感受着小臂上带动的力量,从地上站起,内心生起一股暖意,姿势站得笔直,朝裴烟凝短暂地行了个军礼:“裴姐说的是。” “你们且巡着吧,本王妃先走了。”羽裳刚想找个机会开溜,却被裴烟凝叫了住,她放开柳伺明,热情上前:“王妃这是要去哪啊,我可以送你一程。” 羽裳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但这里离国公府有一段距离,加上月黑风高,她只好妥协了:“你送我?用什么送?” “九儿。”裴烟凝吹起哨声,唤来了站在不远处的一匹黑马,它的左眼旁有一道伤痕,看起来很是凶猛。 它的步伐矫健轻盈,几步来到裴烟凝身后,弯下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 “这是你的马?”羽裳问。 “嗯,它跟了我四年,每回上战场都带着它,可惜上回与白军交战,没能保护好它,留了一道疤痕。”裴烟凝伸手顺了顺九儿的毛发,随即拍了拍它的马背,对羽裳道:“王妃要不要上来坐一坐,我可从来没邀请别人骑它。” “好啊。”待裴烟凝利落上马,羽裳也跟着踩着马镫骑在了马背上。 “王妃想去哪?”裴烟凝的话伴随着风声吹进羽裳的耳朵。 羽裳生怕从马上摔下去,两手抓着裴烟凝身后的铠甲,说道:“国公府。” 随即只听一声“驾”,九儿便在这只有零星灯火的街道飞奔了起来,羽裳身后绣有华贵牡丹的衣袂翻飞,为这满街的雪景徒添一抹春色。 一位气概胜似山河壮阔,一位貌若鲜花胜满街雪景,众士兵看着两人乘宝马离去,都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王妃好美啊!” 柳伺明见没人夸裴烟凝,小声吐了一句:“裴姐也不懒嘛。” 士兵们闻言,不忍八卦:“柳兄是不是喜欢裴大人?” “瞎说什么呢你们。”柳伺明连忙反驳,眼睛却始终离不开,即将消失在视野的裴烟凝。 士兵间不知谁大胆开了口:“喜欢就追嘛,是男人就不要怂!” “好啊。今晚巡逻再延长一个时辰,是男人就不要怂。”柳伺明故意插着腰道。 语毕,士兵们跟蔫了的盐菜似的发出几声哀叹。 ** 另一边,九儿放缓步伐立在了国公府门口,羽裳谢过裴烟凝后走下马,来到国公府门口才发现小门已上了匙,她压根进不去。 她只好吵醒守门的门房,大爷揉着睡眼从床上摸着一串铜钥匙起来,刚想对着她破口大骂,一看是羽裳,眼睛的笑纹立即皱起,厚实的嘴唇微扬:“王妃您怎么回来了?” “嘘,我偷偷回来住一晚,你不必通知父亲,还有夫人。”羽裳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门,叮嘱完门房大爷后,她轻车熟路地绕过花厅,还有几扇角门,回了久违的空院。 空院虽没了主子,但日常打理,沈夫人还是当着国公的面,偶尔让几位丫鬟敷衍性地打扫几下,以至于空院没有成荒院,但枯黄的杂草却肆意从生,长度都快到羽裳的膝盖处了。 待她走到主屋门前,裙摆沾满不少草渣,她眼前泛起困意,早已没功夫管身上的草渣,伸手就想推门而入,可门就像铁一样坚硬,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垂眸一看,原来门上栓了一把生锈的铜锁。 现在再择回小门,找大爷拿钥匙未免太麻烦,但她没钥匙就进不去房间,真是令人捉急。 于是她脑筋一转,打算翻窗进去,当她刚打开一扇窗,手上就沾了不少灰。 窗户太久没被人打开,被冰冻得只能打开一条细缝,她费劲力气勉强开到一半,发现窗洞又细又窄,自己根本钻不进去。 唯一能住的房间对她如此不友好,羽裳不死心,又奋力推开了另一扇窗。谁知她刚开窗,就有一只老鼠从里面蹿出,差点吓掉她半条命。 羽裳抚着胸口一直怦怦跳的小心脏,身子无力靠在爬满青藤的白墙上,仰天长叹:“这是要让我露宿街头的节奏啊.....” 天上明星似在回答她的叹息,闪烁着微亮的光,突然一颗星星从天上掉落,划过一方天际,朝晴院的方向坠了去。 羽裳愁苦的目光顺着星星望去,凤眸大亮。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长姐住到伯父家去了,晴院空着没人,我可以去住啊! “谢谢你啊星星。”羽裳提起裙摆,一溜烟地从空院跑向了晴院。 晴院内梅花开得正盛,羽裳以梅花作掩,躲过几位准备回屋歇息的老嬷嬷,蹲在一颗怪石旁,看着眼前未亮烛火的房屋,内心悄悄窃喜,但却不敢起身靠近。 要是自己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要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空院太简陋,过来借宿一晚吧? 羽裳正蹙眉想着借口,眼前突然走过一位蓝衣丫鬟。 她认识那丫鬟,眼疾手快地从石头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丫鬟的衣袖,吓得丫鬟原地跳脚,发出慌张的尖叫:“啊,有鬼,鬼啊——” 羽裳半蹲石头后,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丫鬟叫喊的嘴巴,将她往后拖,开口解释:“别叫,是我。” 第三百八十五章 惊天消息 丫鬟在听见羽裳的声音后,逐渐放弃挣扎,一双水灵的眼睛看向她,不可置信地又眨了眨,“你是王妃?” 在得到羽裳的点头回应,采薇瞬间捏紧了拳头,不敢捶在羽裳身上,只好默默放下,眼眸里冒出代表愤怒的火星:“你大晚上蹲这里,想吓死我啊!” “我想在晴院住一晚,你给我打掩护。”羽裳没给采薇缓冲的时间,直接开口说明要求,见采薇想摇头,她按着采薇的头让她点了点头。 羽裳沧桑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这才对嘛。” 采薇拿开羽裳的手,反问道:“看你这灰头土脸的,可是王爷将您撵出府了?” 羽裳从地上站起来,声音低沉:“我自己要走的。” 采薇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问:“为什么,和王爷吵架了?还是那位慕小姐太厉害,让你无地自容?” 采薇每一问都像刀扎在羽裳的心口,偏偏还都说对了。 羽裳没理她,本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心理,直接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铜板塞到采薇手上,“废话不多说,帮不帮?” 采薇是一个十足小财迷,看见钱眼睛都发光,连忙将口袋拉开,将羽裳手中的十几个铜板扫入口袋,笑吟吟地牵起羽裳的手,往主屋走:“帮,我这就引路带您进去。” 羽裳自走出怪石,就没有东西作掩护,低着头跟在采薇身后,小声问:“不会被人发现吧?” 采薇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不会,她们要是问起来,我说大小姐回来拿东西。大小姐平日经常不打招呼回来,即使是沈夫人,也拿她没办法。” 羽裳抿了抿嘴,加快步伐:“她平常回来干什么,你可知道?” 采薇拿出主屋的钥匙,轻松打开了门,“不知道,但我这有个最新消息,值两铜板,要不要听?” 羽裳跟着走进去,犹豫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两铜板,拍在采薇手上,阔气道:“说。” 采薇用火点上蜡烛,将透风的门合紧,背对着门,神神秘秘道:“大小姐和南嶙又重归于好了。” 羽裳还以为是什么惊天消息,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找了个地方坐下,随即将腿放松伸直,道:“这个我知道,你换个消息说,否则就把铜板还给我。” 采薇跟着坐在羽裳身旁,抛着手中的两个铜板,笑意绵绵:“别急嘛,我这还有一件事,王妃你肯定不知道。” 羽裳对她口中的事没什么期待,但迫于好奇还是问了:“什么事?” 采薇笑意渐浓,在羽裳面前打了个响指,吓得她打架的眼皮都不打架了,这才道:“大小姐曾带南嶙回来住过,这是我亲眼所见,绝对真实!” 羽裳将眼睛瞪得发直,疲惫的身子一瞬有了精神,从靠榻上坐起,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大胆?他们发展到哪了?” 采薇对她的反应没感到意外,一把握住抛在空中的两个铜板,漫不经心的说:“自然是该发展的都发展了。” “这么刺激.....看来我这一趟没白回来。”羽裳听完采薇的独家消息后,浑身顿时无了困意。 采薇看羽裳的眼神逐渐猥琐,“怎么,王妃也想让大小姐传经授课,教教你如何征服男人?” 羽裳被她话呛的,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一手点在采薇额头上,嗔怪道:“你这张嘴,还是那么不饶人。” “好了,奴婢回房睡觉了,明日王妃记得乘鸡鸣前离开,越早越好。”采薇收起手中铜板,放下一句话便潇洒离去,走时还不忘带上了门。 “知道了,谢谢。”羽裳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眼睛空洞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她还未从羽清宁和南嶙的事中缓过来,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满脑子都是羽清宁和南嶙卿卿我我的画面。 羽清宁的房间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这也是羽裳经常在她身上问到的味道。 这种花的味道说不出口,既淡雅又带着点甜味,和桂花香很像,但又比桂花更甜。 房间挂着几串风铃,风一吹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晚上听着有些诡异。 羽裳是偷偷跑来住的,风铃的声音会让她感到心虚,所以她索性将风铃取下,搁在桌案上,想着明日走前再挂回去。 近处的书案上,有一些叠放整齐的书画,书画后有几本蓝色封面的书,其中有一本,还是摊开反放在桌子上的。 羽裳反正也睡不着,干脆一手按住摊开的书页,将其翻过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羽裳将书页上第一行字念了出来,刚念完她的大脑便冒出一张冷峻的脸庞。 那人不笑,似浮云清浅。笑时,若彼岸花开。怒则眉横火焰,堪比牛魔,不怒时,潺潺流水在他的清眸中荡开,似深藏了四季的美景。 他就是殷云翊,一个令羽裳时爱时恨的男人。 羽裳也知乱动他人隐私是不可取的,回过神后将《牡丹亭》按原样放回书案,转身躺上了舒适的床榻,当她刚打算脱去外衣入睡时,门响了..... 门声轻而快,富有节奏,像某首曲的前调。 羽裳不敢去开门,只好用被子蒙着头,凤眸警惕地看着禁闭的房门。 “清宁是我,可以进来吗?” 是细柔的男声,羽裳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被子,不敢出声。 但房中唯一一盏蜡烛还没有熄灭,她不能装作不在,若不做出回应,门外的男子很可能推门而入。 羽裳紧绷着一根筋,刚打算吹灭床头蜡烛,假装自己要睡了,门外又响起了声音:“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 你们才刚好上,就告别? 信息量太大羽裳只想装聋作哑,她躺平在床上,努力刷低自己的存在感,闭起了眼睛。 “父亲给我在南苑谋了份差事,说是在某书院当先生,也算不负之前所学知识,还可加以巩固。” “但南苑离京都甚远,我怕以后见你的次数少了,你就会把我忘了,我来也是问你,你愿意与我一同去那南苑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 那么真实 南嶙不亏为病美男,不仅长相柔雅,声音也好听,羽裳听得心都快要酥了,但奈何她不是羽清宁不能替她做主,只好继续装着哑巴。 “我也知道一直让你跟随我的脚步,有些自私。”南嶙被风吹得身子有些发凉,他吸着通红的鼻子,往门前走近了些,缓缓道:“你若不同意就敲两下,同意就不敲,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会一直尊重你的选择。” 羽裳抓狂地在床榻上滚了几下,内心道:这是什么世纪难题啊,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我哪能揣摩长姐的想法..... 都怪这个南嶙来得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等她借宿的时候来,真是头大。 “是谁站在那里!”羽裳正纠结要不要敲,门外又响起一女音,将门口的南嶙吓跑了。 他跑得不快,口中还喘着虚气,但他身后的采薇只是想出声吓走他,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这才让他侥幸逃脱。 采薇环顾着安静四周,见没有其他人,贴上门小声道:“王妃是我。我刚起夜,撞见南公子在门外鬼鬼祟祟,已将他赶走了。您没事吧?” 羽裳看向门外的黑影,松了口气:“幸好你来了,我没事,回去睡觉吧。” 采薇闻言点头告别离去,羽裳收回目光,发现自己的额前冒出了一层冷汗,她用衣袖擦了擦,重新闭眼进入了梦乡。 ** 午夜时分,羽裳被梦境中飘过的白色鬼魂所惊醒,窗外还投着清浅月光,照射到她的脸庞上,惨白如瓷。 梦里的鬼魂不是他人,而是竹清,羽裳再一次在梦里见到他的脸庞,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两行清泪划过她的脸颊,她哭到失声,咬紧牙关,脑海里一直重复着,竹清与她过往的点点滴滴,他的死到现在还是个谜团,羽裳不甘心,导致大脑深处都想他,念他,梦见他。 唯一的线索在白祁那断了,白祁现身在何处羽裳也不知道,但..... 竹清之前让白祁开的那张药方,羽裳还一直带在身上,她忍着泪从袖中摸出药方,又仔细借着月光看了一遍药方,终于发现了其中端倪。 药方上的浣花草、紫茄花、黑木、耳明矾、都具有一定的避孕效果,但最后两味藏红花和麝香,却具有滑胎的药效。 所以这张药方,不是针对避孕或滑胎,而是要让一个人永远不孕不育,一辈子也生不了孩子。 竹清是在哪弄到的这样一张药方,又为什么要白祁,帮他开这些让人不孕不育的药,这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呢? 据羽裳所知,竹清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绝不会有害人之心,可他让白祁开得药方,又是那么的危险,针对的还是一位女人。 说明他的死,很可能跟女人有关系。 羽裳脑子越理越清醒,她连忙从床上爬起,眼睛盯着药方,都快要看出花了,还是弄不明白其中缘由。 忽然她的大脑生出一古怪想法,那就是去竹清查封了的房间看看。没准那里会有自己忽略的线索,虽然大多东西都拿去烧了,或被下人们瓜分了,但总归会有一点线索才是。 可她既担心又害怕,她没有那个胆子,又怕去了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内心反复纠结,还是选择了不去。 她还是没能打破内心对鬼魂的恐惧,即使他是竹清,即使他可能含冤而死。 羽裳大脑的困意再一次袭来,她缓缓闭上湿润的眼睛,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天已大亮,鸡鸣早就响了不知多少声。 门外除了鸡叫,还有一些丫鬟们的请安声。 羽裳醒来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一晚上连做了好几个梦,梦见的都跟竹清有关。 当然最后一个梦不是,是关于殷云翊和慕诗情,羽裳梦见他们成婚三年,慕诗情就有了身孕,她每日挺着大肚子,在闲院中走来走去,偶尔碰见羽裳,还摸着肚子炫耀,让她猜自己生男生女,如果是男孩又叫什么,如果是女孩又叫什么。 羽裳在梦里不想搭理她,可又想出口恶气,于是便脱口而出道:“不管生男生女,都叫殷险。” 殷险,阴险,当真是好名字! 她在梦里这么想,醒来还是这么想,梦里的恶气已出,她勾了勾唇角,从床上爬了起来。 可当她起来没过多久,眼前就多了位她梦境里的人。 梦里那个要当父亲的殷云翊,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一句:“恭喜你啊。” 殷云翊一脸茫然,他昨日没追上羽裳,是被慕诗情拦了下来,说了一大堆他不想听的话。 今日他从裴烟凝那得知羽裳回国公府去了,早膳都免了,直奔国公府,却被人告知羽裳并没有在国公府。 他不信硬要闯,来到空院确实没发现羽裳的身影,正当他转身要离去,突然一位蓝衣丫鬟拦住了他的去路。 采薇看着送上门的生意,笑眯眯道:“想知道王妃在哪吗,我知道,这个消息应该值一两银子。” 殷云翊顿时有了希望,将正脸转向她:“你要是能告诉本王王妃的去向,不说一两银子,就是十两也给你。” “好嘞。”采薇说完用手指向了隔壁的晴院,“喏,就在那里。” 殷云翊看了一眼身旁的允粥,快速朝晴院迈步而去。 允粥会意,老老实实地从口袋里掏出十两银子交到了采薇的手上,一脸佩服道:“能让王爷心甘情愿掏钱的,也只有你了。” 采薇收了钱,浅笑嫣嫣:“哪里,这不是都是为了王妃嘛。” 话又说回羽裳那个“恭喜”,殷云翊道歉的话都想了一大堆,却被一个“恭喜”堵了回去,他一头雾水问:“恭喜什么?” 羽裳快速穿好鞋,来到殷云翊面前,颇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王爷喜当爹,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 “你。”殷云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回想着他们昨日都没有同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羽裳也同样将殷云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即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内心道:刚刚拍王爷的手感是那么的真实,好像不是梦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意外发现 两人相继沉默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采薇的通报声:“沈夫人来了,王妃快走!” 羽裳想起沈夫人那凶神恶煞的脸庞,心跳不安跳动。时间紧迫,她也顾不得和殷云翊争辩昨晚之事,拉起他的手往门外跑,“别杵这了,先走。” 语毕,殷云翊虽搞不懂缘由跟在羽裳身后跑了起来,边跑边问:“这是你家,你跑什么?” “正因为是我家才要跑。”羽裳一时慌乱跑错方向,带着迅速他拐进一道角门,回答也变得语无伦次。 她带着他躲在角门后,探着头往晴院望去,只见沈夫人气势如虹,看向刚锁好房门的采薇,声音凌厉:“王妃人呢?” 采薇忙上前请安,颔首道:“:禀夫人,王妃刚在空院,现已经跟着王爷走了。” 沈夫人不信,继续问道:“那春花为何说,翊王寻人寻到晴院了?” “王爷可能是走错地方了,奴婢没能及时拦下来,奴婢有罪。”采薇对答如流,说着跪在地上磕了几下头。 沈夫人吃硬不吃软,兰花指微翘指了指面前的几位丫鬟,“王妃昨晚回府,你们竟没有一人向我通报,全都该罚!” 采薇跪直身,一双灵光的眼眸顾盼生辉,低声解释:“夫人,奴婢知道您睡眠浅,夜深不敢乱扰您清净啊。” 沈夫人想着她说的也有道理,没有加以计较,换了个话题问:“那你可知道她回来干什么?” “借宿,王妃说住一晚就走。”采薇镇定自若,表情诚恳,让眼尖的沈夫人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羽裳听到这就不想再听了,转身朝国公府后门走了去,殷云翊见状轻松跟上她的步伐,好奇问道:“本王原以为晴空是一院,没想到却是两院合并。你在空院,那晴院又是谁?” 羽裳拨开前方拦路的树枝,加快了离去的步伐,由于心虚,她选择回避:“我现在还不想跟你说话。” 殷云翊臂长主动帮羽裳拨开枝叶,用着从来没有过的柔软语气:“本王有错,知错能改,你总得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羽裳闻言心有所动,但一回想起昨日他一个劲护着慕诗情的场景,摇了摇头:“不能。” 殷云翊看着羽裳倔强的背影,几步走到她身前,两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停下脚步,请求道:“那你要本王如何,才能原谅?” 羽裳转过头不去看他,心突生一计,以牙还牙道:“以前你生气总让我罚抄,现在也一样,你敢不敢?” 殷云翊没想到羽裳还是个记仇的人,他闭起眼睛沉思了片刻,睁开眼也想通了,为了挽回媳妇罚抄也值得,虽然他从来没有罚抄过。 “敢。抄多少本王都认,只要你不生气。”殷云翊谅以自己平日的威严,羽裳也不敢让自己罚抄多少,于是大放口海。 羽裳见他如此爽快,唇角都快咧到耳朵后了,拍了拍手以示鼓励:“好,三日之内,王爷就将《女经》和《女训》各抄一百遍,我能抄,相信王爷也可以。” 殷云翊没想到羽裳这么狠,铁青着脸:“你可别忘了,你后日还有一场武试要比,本王是裁判之一。” “你是在威胁我?”羽裳仰起头,看着殷云翊那光洁的下巴,再往上一看,一双黑漆如墨的眼睛似裹着千封冰雪,凛冽的很。 殷云翊霎时变了眼色,“本王不敢,只是提醒一下。” 羽裳看他态度良好,一肚子的气顿时消了。况且自己当初那两百遍的罚抄,也没有抄完,殷云翊就放过自己了。 “那还是写保证书吧。一式两份,一份给我保管,一份给你警示。” “好。” 谈话间,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柴房,柴房旁边有一间小木屋,上面贴了几条交叉的白色封条。 羽裳看着封条,还有不远处被火焚烧过,已长不出的黑色野草,那里曾经躺过竹清的尸体。 这让她不禁回想起,白色的布,被绳勒红了的颈脖,还有熊熊将竹清吞噬掉的大火。 她没打算来这找悲伤,但走着走着就不由来到了这,没想到晴院后院连接的不止是国公府后门,拐上一条种满海棠树的小径,竟还可以通往柴房。 但光从柴房这边看,小径出口外还有一堵半人高的矮墙做围挡,矮墙外是一片拦路荆棘,她以前没仔细看,以为这边是死路,没想到竟是相通的。 羽裳浑身泛起冷意,要不是殷云翊在这,她可能会因为这森寒可怖的场景开溜了,但他在,便给她带来了莫名的安全感。 殷云翊仔细环顾四周,连脚底的枯叶也没放过,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内心竟有股探险的雀跃:“没想到国公府一派富丽堂皇,竟也有这般荒废的地方。” 羽裳可没胆像他那样兴奋,整个人缩成一团,紧跟在殷云翊身后走着:“这一边的楼房,都是给下人住的地方。曾经有位于我交好的哥哥命丧在这,就在那个小木屋内。” 殷云翊走到小木屋前,嗅到一股发酵的酸味,连忙抬手捂住了鼻子,皱眉道:“本王记得,是吊死的。” “可我一直认为,竹清哥积极乐观,不是一个会轻生的人。”羽裳鼻子很敏感,鼻子刚吸入酸味,胃部就已经开始有了反应,表情也难受地扭在了一起。 殷云翊被她勾起了兴趣,回首看着她的表情不对,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你怀疑,竹清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羽裳一手撑在他的手臂上,俯身看着地上交错的杂草,眼前晕乎乎的,直到呕出一些胃酸后,她这才勉强站起,点了点头。 “有证据么?” 羽裳张了张嘴,回想起采薇说竹清死前,被喝醉酒的长姐拉进房间留宿过一晚,被沈夫人知道了,竹清受到了扇巴掌的惩罚。 此时牵扯到长姐的贞洁,羽裳选择保密,对殷云翊撒了慌:“没有。” 殷云翊眼尖观察力敏锐,一眼便知道羽裳有所隐瞒,但竹清毕竟是国公府的下人,他无权过问,也不想过问。 为了试探羽裳对竹清的在意程度,他故意激了一下羽裳:“木屋流露出酸味,你不想了解一下么,万一是线索呢?” 第三百八十八章 吸血蛊虫 羽裳感受到喉咙有一股烧灼感,她不敢再靠近木屋呼吸酸味,但此事又关乎到竹清死因的真相,她变得犹豫不决。 殷云翊递给她一张带有竹香味的玄色丝帕,安慰道:“看你这么难受,还是算了吧。” “来都来了,进去看一眼。”羽裳接过玄色丝帕遮在脸前,捏着两角在脑后系了个活结,整个人像一个即将入室偷窃江洋大盗。 殷云翊忍不住地唇角上扬,伸手去揭开那门上的白色封条,封条经历风吹日晒,早就没了粘性,但撕下来还是会留有撕痕。 羽裳也跟着帮忙撕,撕了一会儿后,门没了封条的阻碍直接往里打开了一条缝,两人对视一眼,殷云翊率先推门而入,此时酸味愈来愈强烈,他屏住呼吸,加快了步伐。 就算鼻前有清新竹香,还是难掩酸味,羽裳也跟着屏息上前,两人刚走进门后,此时门突然被一阵风吹关,两扇半开的门合了上。 羽裳被门发出的响声吓得跳了几步,几步就蹿到殷云翊身前,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 殷云翊相比羽裳沉稳许多,一手稳住她,将她揽到了自己身旁,“别破坏现场。” 羽裳换气时,靠在殷云翊的肩膀上猛吸了一口龙涎香味这才活过来,回道:“嗯呐。” 紧接着,两人分头行动,殷云翊找高处的可疑物品,羽裳找低处的,两人专心找东西时,由于一个看高,一个看低,很容易在狭小的房间相撞。 正如这会儿,羽裳蹲在一个果篮旁,掀开盖在上面的餐布,发现了了几个瘪掉的柿子和香蕉皮,还有发出酸味的源头——几只残缺不全的褐红色蛊虫。 她连忙收手,站起来想出声告诉殷云翊,此时殷云翊也在木架子上发现几只死掉的蛊虫,两人一站一俯身,幸好殷云翊躲得快,否则就亲在了一起。 殷云翊脖子梗得特直,让羽裳发现不到他脸颊飞起的粉红,微抿薄唇:“你也发现了蛊虫?” “那是蛊虫吗?”羽裳以为是七星瓢虫没有那么害怕,听到是蛊虫,脸色大变跟打霜的茄子一样。 “嗯,这种蛊虫一般是巫苏那边才有,专吸人血,严重点还会干扰人的意识。” 怕死的羽裳缩在房间角落,确保身周没有蛊虫,这才开口问:“那这虫怎么会在这呢?” 殷云翊随处拿了根木棍,挑起四周的东西看了看,“不知道,以前听师傅说,这些蛊虫大多由巫师饲养,以人血为食,它们太久没有寻觅到食物,才会开始自相残杀。” 羽裳点了点头,难怪果篮旁会有半死不残的蛊虫,原来是这样。 殷云翊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收回手接着道:“我们发现的这些,都是残杀后败下阵的蛊虫,而获胜的唯一蛊虫,便被人称为蛊虫王。”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个猜想。”羽裳一手支着下巴,看着眼前斑驳发霉的墙,还有半悬在椽子上沾血发黑的白条,仿佛能看见之前半吊在上面的竹清,眼前泛起湿润:“竹清死前被人下了蛊,但由于他死了,房间内的蛊虫没东西吃,房屋又被封死,所以这些蛊虫才开始自相残杀。” “这也只是猜想,没有根本证据,无法定性。”殷云翊没有停下动作,努力查找房间里的异常,可房间内除了一些破旧生活用品,一览无余。 羽裳也没闲着,慢慢从角落移到茶桌旁,从一层灰中拿起一把木梳,在眼前看了看:“那要怎么证明?” “本王刚想说开棺验尸,但他是火化的,尸体成灰,无法判断被下蛊。”殷云翊说着看向她手中的木梳,眸光微闪,好像看出了什么异样。 羽裳看着手中的梳子也觉得不对劲,普通的桃木梳齿距在一厘米四个齿,但这把梳子有八个甚至十个,这不是普通的桃木梳,是专门梳虱子的细木梳。 竹清的茶桌上会有这种梳子,极大可能是竹清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上有虫子,错把蛊虫当虱子,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梳子梳头。 殷云翊完全赞同羽裳的推断,眼放光华:“不错,从这把梳子就能推断出,他身上曾经有虫子。” 被殷云赞同观点,羽裳瞬间有了自信:“现在确定竹清被人下蛊,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这其中都有一个幕后黑手。” 殷云翊放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思维没有顺着羽裳的话想,而是提出了自我观点:“竹清也不一定是被人下蛊,接触了被下蛊的人,也可能传染。” “这么复杂啊?那合着理了半天,也只能确定竹清身上有蛊虫.....”羽裳的眼神有些失落,她恨自己没有话本里的通天镜,不能通过镜子里看到事情的原貌。 “什么人在里面?”苍老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羽裳透过蒙灰的玉兔窗花,隐约看见一个身材硬朗的大叔朝这边走过来。 羽裳将头往后靠,身子慢慢挪到墙角,与殷云翊站成了并排,脸上挂起几滴慌张的汗珠。 她看向一脸淡定的殷云翊,“怎么办,有人发现我们了。” 殷云翊绷紧下颌,斜睇了一眼羽裳:“你可认识门外的老头。” “咚,咚咚——” 羽裳听着快而短促的敲门声,对他做着唇语:“好,好像是老竹,竹清的爹。” “里面的人要是再不出来,老子可他妈就踹门了啊!”老竹紧握着手中劈柴的斧头,手都跟着激烈的说话声颤抖。 在他看来,自家儿子的木屋被封,他作为父亲都不能进去看一眼,里面的人又凭什么随意进出!! 怎么办,怎么办? 站在木屋内的羽裳和外面的老竹有着不一样的心境,一个是愤怒,一个是恐慌,一个迫不及待冲进来确认里面是否有人,一个胆战心惊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殷云翊有洁癖,吹开肩后的一面蜘蛛网,无意让网下拼命织网的蜘蛛,以一根头发丝的白线摇摇欲坠。 他眼波冷然,默默拉上了羽裳的手,十指相扣起:“别怕,有本王在,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我,我能不怕吗,擅闯民宅,可,可是.....”羽裳哆嗦的话还没落音,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就被人一刀劈了开。 第三百八十九章 次子安奕 门被老竹劈出一层厚重的积灰,夹杂着不少木屑,飞扬在空中似烟似雾,殷云翊下意识转身背对着门,将瘦弱的羽裳护在了怀中。 门外的老竹利索拔出斧头,猛地踹了一脚门朝房间内走了进来。 他老眼昏花,面对漫天的灰尘,一时看不清屋内两人所站的位置,只能一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握着斧头摸索着前方的路。 殷云翊眼眸深邃犀利,再加上常年作战的心理素质,让他即使面对眼前的灰雾,和手握利器的老竹,有棱有角的脸庞上看不见丝毫慌乱。 他牵着羽裳沿着房间的墙沿边横走,在即将走到门口时,他如寒潭的墨眸忽然对上老竹暴起血丝的双眼,老竹看清眼前有人,二话不说,举起斧头朝殷云翊劈了去。 殷云翊倏地推开怀中的羽裳,一手抽出腰间的承影宝剑,横着刀鞘抵挡住了斧头的攻击。 老竹手腕暗自用力朝殷云翊施压,但他的体力却远抵不过年轻气盛的殷云翊,两人对抗几秒,老竹忽然松了手,喘着粗气,用斧头指向殷云翊:“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竹叔。”羽裳在门外缓过神,连忙踏灰走进房间,喊出对老竹的敬称。 “王妃,你怎么来了?”老竹看着浑身脏兮兮的羽裳,一时傻了眼,内心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那他,他是.....” “翊王。”羽裳用手掌指了指殷云翊,见老竹还是一脸疑惑,笑着解释了一番:“我们今回国公府探望父亲,不巧没碰上。我就想着不能白来,就拉着王爷在府内转了几圈,这一不留神,就转到这里了,呵呵。” “你们逛就逛,揭这封条做什么。”老竹知晓殷云翊身份敢怒不敢言,只得小声吐槽:“老爷特地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木屋,你们如此大胆,要老奴怎么向老爷解释啊!” 殷云翊并不觉得这是件什么重大的事,收起佩剑后,语气一贯的清冷:“简单,封条你重新贴上去。” “我重新贴?”老竹的暴脾气瞬间提了上来,发皱的下巴往门的方向点了点:“新贴的能和旧的一样吗,迟早被人发现!” “竹叔您别激动。”羽裳连忙站在两人中间,将他们隔了开,她识趣地从口袋掏出几锭银子塞到老竹苍老的手中,劝说着:“反正后院爹娘不常来,下人们之间,用银两解决便是。” “堵他们的嘴用不了这么多,一锭就够。”老竹对羽裳的态度,和对殷云翊的态度截然不同,说着就要将其余的银子还给羽裳。 “竹叔你这就见外了不是。”羽裳将他的手推了回去,她知道竹叔喜欢喝酒,甜声道:“其余的钱买点好酒,别再喝那些掺水的酒了。” “老奴.....在此谢王妃。”老竹老眼微红,朝羽裳作了一揖。 这句话除了竹清说过,就没有第二个人对他这么说过了,听起来十分亲切,又让他勾起了丧子之痛。 竹清在木屋吊死那日,要不是老竹在外多喝了几口酒,没准还能及时发现救回他,为此老竹十分痛恨自己,也痛恨酒。 但老竹嗜酒成性,他戒不掉。 自从竹清死了,老竹喝酒的次数也少了。每回他忍不住喝酒总会想起儿子,他一边喝一边哭,别人都说他疯了,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不是疯,而是痛的表现。 失去了世界上最重要亲人的痛。 老竹泪眼婆娑,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终于想起自己一直想问的话:“老奴有一事不解,王妃和王爷到清儿的房间里做什么?” 羽裳刚想说自己思念竹清,带着殷云翊来祭奠一下,敷衍的话到嘴边,被老竹怼了回去,说话激动到喷涌出来几滴口水:“别给我来祭奠这一套。” 羽裳下意识捂起脸,抵挡了老竹的口水,耳畔却响起一不轻不淡的声音:“自然是男女那些事。” 这句话差点雷得羽裳两腿发软,差点要往一旁栽去了。她在原地踉跄了几下,伸手放在殷云翊后背拍了拍,示意他稳住。 谁知殷云翊不顾竹叔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顺势牵起羽裳要收回的手,紧握在手心里,“时候不早,本王就带王妃先回去了,竹叔再见。” 话音刚落地,殷云翊当真就牵着羽裳离去了,留下竹叔一人在原地,默默伸手按回自己快惊掉的下巴,发出一声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讲武德。” ** 羽裳坐上回王府的马车,脑海却一直挥不去殷云翊那句:“自然是男女那些事。” 她看殷云翊的眼神开始变得奇异,见殷云翊今日心情莫名好,不禁开口问道:“王爷,你到底对男女之事了解多少?” 殷云翊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我怎么会知道。”羽裳被他看红了脸,低下头抿着嘴,一副娇羞的模样。 此时马车路过大办宴席的胡满楼,今日是西湘候次子安奕的成人礼,楼外挂满了红花,地铺八米长的红毯,毯上是一地五颜六色的鲜花。 从马车的角度看向二楼宴席,里面宾客满座,最中间的圆桌中间坐着西湘侯安泉,他的身旁便是次子安奕。 安奕一表人才,才华横溢,近月通过赤霄弟子考核,已是一名合格的赤霄外门弟子。 西湘侯府嫡子安茂因病故去,他便非常疼爱这个唯一的次子。 似乎是西湘侯,把给之前给安茂的疼爱,一股脑抛给了安奕,安奕有点受宠若惊。他坐在西湘侯身旁赔笑,听着叔伯们的祝贺词,内心感觉有些讥讽。 他们以前只会说自己不如大哥安茂,从来对自己都是敷衍了事。今时不同往日,大哥走后,他的待遇一下得到提升,连同他的生母林氏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殷云翊在春初马场比试上见过安奕,他的弓法一般,可能是马术不错,再加上文笔出彩,所以才被选入了赤霄宗吧。 他正想着,眼前忽晃过一道虚影,定眼一看原来是..... 第三百九十章 补办诞辰 羽裳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双目神动似能语,粉嫩的樱唇一张一合:“王爷这眼看着都到年底了,你的诞辰怎么还没到?” “早过完了。” 殷云翊从来没有告诉羽裳他的诞辰,羽裳不知道也很正常。只是他内心有一些失落,失落的是她没主动问过。 羽裳绞尽脑汁回想着过去的点滴,硬是没想起为殷云翊庆祝诞辰的画面,惭愧地扯了扯嘴角:“过完了?什么时候?” “葭月十八。”殷云翊提到此日,便想起自己那一天好像是晕睡过去的,脑袋又昏又烫,哪有时间过诞辰。 再说他也不喜欢过诞辰,觉得没意思。 羽裳却认为诞辰,乃一年里最最要庆祝的日子。更何况她与殷云翊相处许久,都没有陪他过过诞辰,多少有些遗憾。 “既然没过上,再补一个呗,正好也可以叫上亲朋好友来家中聚一聚。”羽裳越说越兴奋,碧眼盈波满是喜悦:“我想起碧瑶之前说尚衣坊来了匹新料子,正好可以给王爷添件新冬装。” “随便你。”殷云翊回应清冷,之前羽裳送他那件花孔雀般的裘衣,他穿一次就不想再穿了,走到哪都吸引着旁人的目光,实在太过招摇。 羽裳见他态度冷淡,挑下青花帘幕,仔细盯着他的俊颜:“我记得王爷不喜热闹的,那就明日随便叫些人来,王爷你说呢?” 殷云翊被她看得不自然,蹙了蹙眉心,“本王没什么好友,你看着办。” 他越躲避羽裳的眼神,羽裳就越是想逗他,歪着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声音放缓了些:“对了,上回在尚衣坊定制的孔雀裘衣,我看王爷好像穿得有些小,王爷你到底穿什么尺寸的呀?” 殷云翊嗓子突然有些发痒,低咳了咳:“本王的尺寸你还不了解?” 羽裳闻言一顿,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不了解,所以现在要量一下。” “怎么量?”殷云翊的话音未落,羽裳朝他猛扑了来,两手环上他细长的腰身,一把抱住了他。 她感受着殷云翊加快的心跳声,在他耳畔轻声说:“腰围二尺三。” 殷云翊被羽裳压着不敢乱动,半靠在车壁,紧绷着下颌,深邃的眼帘低垂:“你这样量,准么?” 羽裳仰头凝视着他,终于憋不住地灿烂一笑,笑声清脆悦耳:“我乱说的啦,其实就是想抱抱你。” “王爷,王府到了。”允粥候在马车旁轻声提醒,从风吹起的车窗看见羽裳和殷云翊极其暧昧的动作,连忙捂起眼睛,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殷云翊闻声想将羽裳推开,可她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一手抵在结实的胸膛上,目光清亮,发出一声慵懒的声音:“还没量完呢。” 羽裳没羞没臊的话,让一贯矜持的殷云翊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别开眼不去看她,眼底却浮出笑意,缓缓道:“等下量也不迟。” 羽裳就是喜欢调戏他,看他想严肃又严肃不起来的模样,这个时候才是殷云翊最真实、放松的一面。 她点了点头,乖巧从他身上离开,拢紧身上厚实绣着鸢尾花的外袄,走下了马车。 殷云翊一下车就换了副拒人千里的表情,他携羽裳进入王府,侍卫们恭敬行礼,见他面如覆冰,还以为他心情不好,行礼完就退得远远的。 羽裳也不习惯突然冷脸的殷云翊,开玩笑道:“王爷,你咋还有两幅面孔呢?” 殷云翊僵硬的表情得到缓和,捏了捏羽裳脸颊上的肉:“这叫树立威严。” 羽裳被他捏得只好抬起头,眨了眨充满星星的眼睛:“这样也好,王爷只把笑脸留给我,这样我就不会跟别人吃醋了。” “所以昨天晚上,你也吃醋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第一人,殷云翊刚说完,羽裳脸上的笑意随风而散,唇角往下弯,摇头感叹:“唉,真铁。” 真铁的意思,也就是说他像铁树一样,常年不开花,脑子不开窍。 ** 两人回到邪卿阁,羽裳利用木尺,量了一下殷云翊的尺寸,他也没抗拒,配合地在原地转了几圈,让她测量。 在羽裳报了一串测量数字后,允粥认真记录下来,转身将纸交给暮雨,让她去尚衣坊给掌柜嫣笑蓉。 嫣笑蓉从绣娘们口中,得知接到翊王府的活,还是给殷云翊裁制新冬衣,连忙让十几位手头有活的绣娘停工,与其他几位没活的绣娘一同准备。 从上等布匹选择,到颜色、图案,以及缝制在袖口,明珠纽扣的色泽,都不能有半点纰漏。 翊王府那边,羽裳说要给殷云翊补办诞辰,行动力很强,说干就干。 她先是将殷云翊赶去书房处理军务,后让白展通知千凌月、邵华、赵修杰、裴烟凝、柳伺明等,殷云翊的好友到府中小聚,再让允粥带人将邪卿阁精心布置了一番。 “那边的灯笼再挂高一点,不对歪了,正一点,诶这就对了嘛!”羽裳站在门口指挥着挂灯笼的侍卫,她对挂灯笼这种的小事都亲力亲为,可见她多么想办好这一场诞辰。 羽裳一手插着腰,看着闲在一旁没事的碧瑶,指挥道:“让膳房多弄点王爷喜欢吃的菜,王爷最近火气旺,少放点辣。” “是。”碧瑶特意躲到角落偷闲,没想到还是被羽裳逮着了,她只好应声,走向膳房通知厨子。 邪卿阁内一时忙了起来,几处角门总有人进进出出,或两人抬着舞狮头进来,或一人拿着换下的旧对联,不知该往哪放好。 一炷香后,邪卿阁焕然一新,从原来的沉寂变得红火,庭院的花树被人修剪整齐,锦鲤灯笼、长条红花点缀在房檐下,让人提前感受到了一丝年味。 汉白玉地砖亮得可以当镜子照,门窗各角一尘不染。 屋内的大多陈设摆放,已是殷云翊的习惯,羽裳不敢让人随意挪动,让他们将每一件宝物擦亮后,放回了原处。 殷云翊坐在书房,手握边防情报,听着外面的各种声响,内心却十分的忐忑。 第三百九十一章 各管各的 忐忑的点,应该是他十五岁那年考上赤霄,先帝给他在皇宫大张旗鼓办了一次诞辰。 那日众人将他簇拥在中间,他握拳隐忍,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天,但熬不过的是先帝,隔天晚上他就一命呜呼升天了。 此事说来也戏剧,后来便有人传,先帝是要立殷云翊为储,才特意在死前大办诞辰,可最后遗旨,却立了四皇子为储。 那一日也是四王殷泓策的诞辰,先帝却不记得,只记得殷云翊。 同样是先帝的孩子,就因为殷云翊生来俊朗,对剑术无师自通,各科成绩不仅拔尖,理解能力还超出了年纪范围,而得到无理由的偏爱。 而殷泓策从小因为太懂事,让人看起来很是成熟稳重,一点都没有孩童的稚气,被先帝默认为,是不需要给糖就能自愈的小孩。 殷泓策上位后,为巩固皇权,弑兄弑弟却唯独没有动那个在先帝生命最后一刻,也要给予宠爱的孩子——殷云翊。 他倒要看看活着爱里的小孩,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结果出乎意料,殷云翊虽生来就是大人们捧在手心的宝贝,但却没养成依赖他人的习惯。 这一点要归功于云太妃,她是一个对自己小孩十分苛刻的人,相反对待别人的孩子,她总是能很快给予宽容和慈爱。 殷云翊从小没有得到什么母爱,所以个性孤僻,不善言辞,仗着自己才貌出色,对他人的殷勤爱慕全都视而不见。 在寻常人眼中他是触手不及的存在,哪怕是想起他,都不由身子打颤,更别提靠近他,跟他交谈上一两句了。 先帝的驾崩,给殷云翊造成的伤害很大。他没有了父皇的“保护伞”,虽也能独当一面,但现实太过冷酷,他如芒在背,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殷云翊难得思念先皇,不知不觉趴在书案上睡了一觉,待他醒来,昼已临,星星挂在月头上,月光却撒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在提醒着他,今天你是主角。 他穿起不知何时,被人在肩头披的一件墨蓝外袍,走出了书房,刚一推开门,只见羽裳手挎着花篮,朝他扔了一把花瓣:“王爷,诞辰快乐!” 殷云翊刚起床墨眸有些朦胧,他拿开落在肩头的梅花,冷扫了一眼院中站着的好友们,冷言道:“嗯。” 柳伺明见场子被他搞冷了,连忙笑呵呵地开口:“王爷,不是我说,王妃可真有心,把我们都请来给您庆生。” “是啊,韶华哥可是谁也请不动的人,为了你都出山了。”千凌月挽着韶华的胳膊,睫毛弯弯,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你们这是......”羽裳吃惊地张了张嘴,她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才发现他们俩的动作如此亲密。 千凌月脸上写满了幸福,挽着韶华胳膊的手又紧了些:“等王爷分配我都要七老八十了,所以在我的主动出击之下,韶华哥已经是我的人了!” 殷云翊不信千凌月,寻求真相目光正巧对上韶华清润的眼睛,只见韶华微微点头,表示默许。 他一直将千凌月当亲妹妹看待,如今见她寻得如意郎君,还是自己多年的挚友,放心地勾起了薄唇:“不错,等你们成婚了,本王定随个大红包。” 韶华的人品他是放心的,千凌月跟了韶华定吃不了亏。 只是不知道千凌月那闹腾的性子,韶华受得了吗? 此时暮雨凑在羽裳身后耳语几句,羽裳会心一笑,摆出了王府主母的风范,扬了扬玉手,开口道:“你们也都别站外头寒暄了,快进屋去,再不上桌菜都要凉了!” 正在一旁讲悄悄话的裴烟凝和柳伺明,闻声互相嫌弃地分开,千凌月一听到吃饭,肚子比人还积极,迫不及待地咕叫一声,韶华听见低声咳了咳,企图帮她掩盖咕声。 殷云翊食指微弯敲了敲羽裳的小脑袋,“你就知道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今日给王爷庆生,我更要多吃点!”语毕羽裳拉着他往主屋内走,她摸着殷云翊的手指泛凉,温热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些。 几人走进屋内,成双成对落座,围坐成了一桌,案上摆着丰盛喷香的宴席,就在众人要动筷开吃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躁动。 “慕小姐,今日是王妃给王爷补办诞辰,您就别进去瞎掺和了。” “什么叫掺和,本小姐带礼物了。” “这不是礼物不礼物啊,王爷他.....” 允粥一句话还没说完,慕诗情就不顾劝阻地推开面前拦路的侍卫们,走上了一道长台阶。 此时羽裳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凤眸也跟着暗了三分,她早有预感似的看向门外,果然不出她所料,须臾,帘幕后走出来一道带着风般骄矜的身影。 慕诗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整体仪态是美的,楚楚动人的妆容,配上一身白狐毛领拖曳裙,裙摆设计精细巧妙,恰似含苞待放的花朵,腰间却用腰带一系,显得腰身更加细长。 如此充满心机的穿着,在座的三位女人,除了活得和糙汉一样裴烟凝没发现,其他两人都看得透透。 慕诗情这番精心打扮,能让她们眼前一亮,更别说桌上那几位,没怎么见过女人的三位男人。 柳伺明看呆了,殷云翊经过昨晚的教训,眼都没敢抬。韶华反应慢,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她身上移开,便被千凌月蒙住了眼睛,笑声道:“看什么看,不许看!” 韶华脾性温柔,即使被捂着眼睛,唇角还在笑,慢慢拿开她的手,握在手中,看着千凌月的眼睛似有星星:“好,我不看。” 裴烟凝收回目光,见柳伺明眼都不带眨一下,手在他的腰上暗暗一掐,生怕自己的吃醋太过明显,她看向别处,训斥道:“饭都堵不上你的眼睛是吗?” 柳伺明知道错了,低着头给裴烟凝夹菜,和她拌嘴已成习惯,一时有点难改过来:“我又不用眼睛吃饭当然堵不住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比赛投壶 殷云翊今天的表现让羽裳很是满意,但慕诗情的神操作就令她很是头疼了。 “王爷,我可以坐在你身旁吗?”慕诗情手提着一个系着红结的纸袋,厚着脸皮走到殷云翊身旁。 此时圆桌,也只有殷云翊的左边还有一个空座位,但那座位并不是大家特意为她腾出来的,纯属是因为他们都不愿挨着殷云翊坐,怕冷到明天拉肚子。 殷云翊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的羽裳,依旧没敢抬眼,看着碗中颗粒分明的白米饭,缓缓道:“慕小姐怎么不请自来,本王都没来得及,让王妃为你准备座位。” 众人因慕诗情想加入宴席,食欲大减,虽都在夹着菜,或吃着碗里的东西,但眼睛却时不时朝殷云翊这边瞟。 在听到他说没座位,众人疑惑地将目光看向了他身旁的空座位。 慕诗情同样疑惑,走到空座位面前,指了指:“这,不是吗?” 殷云翊闻言拉着羽裳往左边挪了挪,他特意敞开双腿,巧妙回答了她的问题:“现在不是了。” 慕诗情愣了一秒,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她扬了扬手中的纸袋:“其实我是来送礼物的。” 今日是个好日子,羽裳不想表现出不开心,出于礼貌对她微笑道:“慕小姐的好意我替王爷心领了,礼物王爷不缺,就不需要了。” 慕诗情不死心,解开红结,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棉质的长巾,双手递到了殷云翊面前,表情楚楚可怜,委屈地抿了一下唇角:“可,这是我亲手织的。” 场面一度尴尬,殷云翊从她手里一把扯过长巾,握在了手中,终于抬起头,冷冷看了她一眼:“这下可以了吧?” “王爷喜欢就好。”慕诗情见他收下,悬在空中的心终于放下,屈膝告退:“那,那我就先告退了,祝各位玩得愉快。” 她走后,房间内依旧弥漫着一股低迷气息,偶尔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但大部分都是安静的,落针可闻。 羽裳吃完盘中的最后一口肉,抬头见大家早就放了碗不知所措,连忙挥手让奴婢们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撤走,站起身主持着大局:“我给大家准备了游戏环节,参与者皆有奖。” 千凌月闻有游戏玩,忙放下伸懒腰的手,一瞬从椅子坐起身:“什么奖啊?” 羽裳只是简单想了几个游戏,也没想好要奖励些什么,她心虚地看向殷云翊。 殷云翊没想到还有这环节,内心想着吃完饭就赶这些人回家的,既然羽裳提了,他也只好配合着道:“最高奖,芙蓉玉如意一对,其他的以不同金额的红包代替。” 在座的人都知道,殷云翊视玉如命,今日难得拿出价值连城的芙蓉玉如意,做为奖励,说明他今日是真的开心了。 “王爷,那玉如意.....”羽裳每次路过檀木架,都会被那晶莹剔透的玉如意所吸引,并不是精雕细琢的如意,多么有工艺价值,而是上面镶了不少灵钻。 在巽泽大陆,豆子大小的灵钻,可以换八十两普通钻石,四十两红宝石,可见灵钻是有多么珍贵,而对殷云翊来说,却是可以随便赠送的宝物。 殷云翊不为所动,“怎么了?” “好贵的。”羽裳声音很轻,内心很是不舍得。 她也不是小气,只是没见过大世面,也没想到殷云翊会如此阔气,早知如此,她就随口说奖励了。 殷云翊没告诉她,翊王府的产业除了矿产,还在云徽城有着全殷烈最有价值的商铺、酒楼,除商业外,畜牧业和渔业方面也有所涉及。 农场占地四百公顷,青青草原上牛羊成群,千里马的数量达到四国第一。前些年殷云翊还收购了一大片被群山包围的天然鱼塘,只不过现在交由了别人承包,他为了低调,因此没有挂名。 有资产有实力,殷云翊底气十足:“本王开心,古人云钱财乃身外之物,放在王府闲着也是闲,不如给所需要之人。” 柳伺明看见下人们将投壶道具搬了上来,扫了一眼韶华和千凌月,内心道他们是外行肯定不行,不像他和裴烟凝军队出身,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好似芙蓉玉如意已经是他的一样:“是啊,就比如给我这个有需要的人。” 羽裳也想拼一把,撸起袖子站到他们中间,举手道:“本王妃也参加。” 他们都知道羽裳才习武不久,耐力和眼神都尚有不足,于是都欣然地接受了她的参与。 千凌月捂嘴笑了笑,内心想着:反正王妃也投不进几支,不如让她有个参与感,也开心些。 韶华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开口问道:“你过几次投壶?” 千凌月拿起木筒中的一只箭矢,在手中摆弄了几下,回道:“每一年都投,我很准的放心吧。” 韶华谋在略策划方面还行,但投壶这种既靠运气又靠实力的游戏,他还是不够自信,默默退后一步,朝她做着“请”的姿势:“那我弃权,你来吧。” 裴烟凝跟韶华一样的想法,一手搭在柳伺明的肩膀上,用下巴指了指,壶身镶嵌着金银珠宝的金壶:“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靠你了。玉如意正好一对,记得分我一半。” “没问题,包我身上。”柳伺明兴奋地搓了搓双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殷云翊宣布开始。 殷云翊见羽裳半眯着眼睛,拿着箭矢对准金壶,手却微微颤抖,他站在她身后,握上她的手腕,让她停止了颤抖,在她耳畔轻声道:“别有压力,随便玩玩。” 羽裳手不抖,腿开始抖了起来:“我不是压力大,我是怕一个也投不中,那就尴尬了。” “投壶时心要静,双目专注,找准方向和手指间的力度,自然就进去了。” 殷云翊讲得一本正经,羽裳听得却还是云里雾里。 须臾她侧过脸挑眉看向他,言语中充满激励:“讲道理谁不会,不如王爷来一个示范?” 裴烟凝刚好与柳伺明结束话题,闻言连声起哄:“是啊,今日王爷是寿星,不如来个开门红呗!” 第三百九十三章 金蝉缕衣 “来就来。”投壶一事殷云翊没在怕,他拿过羽裳手中的箭矢,如漆星的目光投向满盛红豆的三口金壶。 在他握箭抬手之际,众人纷纷停下了手头的事,屏息凝神地看向了他手中的箭矢。 他微眯起狭长明媚的凤眼,随手一挥,箭矢似受一股神奇的魔力,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正中壶口。 “漂亮!”柳伺明的眼里写满了羡慕,举手想和殷云翊欢快击掌,手刚举到一半,对上殷云翊清幽的墨眸,瞳孔一颤,吓得又收回去,暗自在空中握了个拳,表示加油。 裴烟凝被殷云翊的帅气所吸引,完全没注意到柳伺明的尴尬,夸赞道:“不亏是战神!” “看来,云翊的投壶技术又见长了。”韶华明明就比殷云翊大几岁,却像一位年长的老父亲,跟着大家鼓起了掌。 “运气好罢了。”殷云翊弯唇笑了笑,随即从木筒内又抽出一只箭矢,递到羽裳面前,“本王投完,该王妃你了。” “好。”羽裳双手接过箭矢,站到了殷云翊方才站的位置,连手抬起的高度都在尽力模仿,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纤长的指间握紧箭矢,朝金壶扔了去..... 箭矢以飞速即将落入金壶口,众人都以为有希望,瞪大了眼睛,只见箭矢擦过金壶口边,掉在了金壶后的屏风旁。 羽裳见状叹了口气,“唉,没进。” 千凌月站在她身后,忙上前安慰:“没关系,差一点就中了呢。” “王妃第一次投壶,能这样已经很棒了。”裴烟凝站在原地没动,但语气诚恳不恭维。 羽裳抿嘴点了点头,表面上释然,内心依然失落。 紧接着,千凌月站到离金壶一米的位置,将手中的箭矢投出,和她想象的一样,中了。 而后是柳伺明,也许是受到殷云翊的影响,他比以往都谨慎了些,不求贯耳,只求能中,果不其然,在他专注到额角出汗,拖手的箭矢进入壶口,发出一金属声。 投壶共计三轮,每人六箭,两人中壶口均获得五筹。 轮到羽裳时,她抛开了身上的担子,放开心态玩。干脆从木筒拿起两只箭矢,一手各执一只。 千凌月见状发出惊呼:“王妃这是想投双耳,扳回一筹啊。” 投中双耳算六筹,若羽裳全中,那真真是要多他们一筹。 韶华看向对坐,一同品茶的殷云翊,缓缓道:“王妃勇气可嘉,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倒真像你。” 殷云翊闻言冷笑,看了一眼羽裳犹豫的背影,浅抿了一口茶:“她哪是不服输,是破罐子破摔。” 话音刚落地,羽裳手中的两支箭矢飞了出去,结果却打了殷云翊的脸,她随手一扔,竟真扔了个双耳! 羽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看向身旁目瞪口呆的千凌月,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我,我没看错吧?真的都扔中了?” 千凌月还没从双耳中缓过神来,直到瞳孔映出斜插在两侧壶口的箭矢,僵硬地点了点头。 裴烟凝和柳伺明相互对视一眼,也都是惊讶的表情,他们也没想到羽裳语气会这么好。 殷云翊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他紧抿着双唇将茶水咽下,意识到韶华还在看他,他端坐直身,补了一句:“破罐子也摔的好.....” “哈哈。”韶华被殷云翊惹得笑出了声,笑声温润又不失优雅。 “该轮到千小姐了。”允粥适时提醒,千凌月这才反应过来轮到自己,从身后的木筒也抽出了两支箭矢。 “你也要投双耳?”柳伺明顿时压力山大,忙拉着要投壶的千凌月确认。 “嗯。”千凌月握着箭矢的双手已经冒汗,但她的脸庞却流露出自信的光芒。 她用鼻子均匀呼吸着空气,身周人的议论在她眼里通通是浮云,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箭矢,四周仿佛换了一个场景,不再是堂皇华丽的寝阁,而是一片无边际的大草原。 草浪随风摆动,她置身在草原间,手握两支箭矢,而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有着一个披着金袍的猎物,她像一个拔箭弓张,蓄势待发的猎人,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猎物。 职业特殊的她,曾经换了无数个代号。 看着金猎物,她突然想起,上个月在酒馆隔着竹卷帘,见到一位身穿金蝉缕衣的雇主。 听声音雇主应该是个女人,她说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千凌月替她找一颗真心,无论百金还是千金,只要千凌月能替她找到,这些钱悉数奉上。 密探世家出身的千凌月,对任何一切事物都很敏感。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雇主:“是要肉长的心,还是看似真的心?” 那人听完她的话没了回应,而是留下一张字条就走了,上面写着:“都可以,下次见面时给我。” 神秘雇主没说时间、也没说地点,千凌月当时只当她是个怪人,没放在心上。可如今又回忆起来,她只感觉心惊胆寒。 她的双手,随着加速的心跳不停抖动,在她再次抬起眼看向前方,场景又换回了寝阁,她咬着牙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可无论怎么样都不行。 韶华瞧着不对劲,起身来到她的身旁,只觉得她浑身透着冷气,双目无神像中了邪一般,他蹙起眉头,握上她僵硬冰凉的手,“凌月,你怎么了? 千凌月眼睫微颤,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推开他的手,盯着金壶,奋力投出了手中的两支箭矢。 由于太过用力,箭矢飞过金壶,紧接着刺穿了屏风,直直插在了屏风上。 此时房间内,不知哪个多嘴的丫鬟说了一句:“千小姐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千凌月很快找到多嘴的丫鬟,利眼射出寒光,直让丫鬟害怕地退到了墙角,不再看她狰狞发狠的表情。 千凌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轻声对韶华道:“有人要杀我。” 韶华很是疑惑,将脆弱的千凌月抱在了怀里,抬手抚去了她脸上的泪水:“你怎么会知道?” 千凌月躺在他的怀里,一手揪着他的衣领,眼眶蓄满热泪,瞳孔急骤收缩:“我见过,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殷云翊意识到千凌月不是在开玩笑,从座位上起身,拧起锋利的剑眉,声线清冷:“到底是谁想害你,告诉本王。” 第三百九十四章 睡过来点 千凌月魂都快丢了一半,她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过,但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哽咽半天,道:“是一位女雇主,当时她问我要一颗真心,我问她是要肉长的,还是看似真的心,她说下次见面时给她。” 羽裳抚了抚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那你随便找颗猪心就好了,你又不爱她,怎么会要你的心呢?” 裴烟凝听懂了千凌月的话,以自己的理解,解释给羽裳听:“千小姐的意思是,女雇主只想要一颗真心,至于是谁的.....下次见面就知道了。” 柳伺明摸着下巴胡茬补充道:“那人在变着法子恐吓千小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一波是在国公府发现的蛊虫,后一波是千凌月受人威胁,殷云翊过个诞辰都不得安宁。 他将房间内的侍从和侍女全屏退出去,对着千凌月缓缓道:“事有蹊跷,本王先暂停你的一切事务,这段时间你唯一任务就是,活着。” 若按照平常,千凌月的嘴角都可以咧到后脑勺,但如今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色,反倒升起一丝不安:“可东替侯府那边的动向,谁来盯着?” 殷云翊慢条斯理地交代:“待白展处理完风铁骑的事,回来替你。” 在江湖中闻风丧胆的风铁骑,一直是柳伺明向往的偶像,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支神秘队伍居然和殷云翊有联系,不禁发出疑问:“风铁骑?王爷你认识他们?” 殷云翊避之不答,“没什么。裴校、柳校,最近你们俩没什么事,关照一下千凌月。” “没问题。”裴烟凝说完看了一眼千凌月,她的情绪依旧低沉,但好在有韶华的胸膛可以给她依靠,获得了一丝温暖。 柳伺明眼中藏有疑光,答应了下来:“好的。” 羽裳看着大家都有分配,就自己没有事情可做,目光坚定地举起了手:“还有我,我也可以保护千凌月。” 殷云翊不想让羽裳瞎凑热闹,厉声喝道:“你给本王准备后日比试,到现在马都没摸过几下,看你怎么驾驭。” “噢。”羽裳小声应了一句,默默走到角落降低存在感。 众人知道千凌月陷入危机,已经没有了投壶的心情,三三两两告退散去,诞辰的收尾很是草率,一点也没达到羽裳的预期。 如今房间内只剩殷云翊和羽裳,他们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涉,就这样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在羽裳偷看殷云翊第三眼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明天.....” 却见他也微动了薄唇:“本王。”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第二句话。 羽裳低低一笑,“我明天就去马场练一天,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 她的一句话终于打破了僵局,殷云翊闻言点了点头:“本王也正有此意,明日一起去。” “王爷。”羽裳走到他面前,将脸凑近他,“我其实也很好奇,风铁骑跟你什么关系?” 殷云翊往后推了一步,靠在丝绸床幔上停了住,眼神闪躲,语气莫名松软:“你也这么八卦。” 羽裳站累了,一手撑在殷云翊腰旁的床柱,展开了她自以为很厉害的理性分析:“听闻风铁骑是一支军队,可他们又没有任何军队编制。有人说他们听命于某位位高权重的王侯,也有人说他们是一个人,只是为了让世人震慑,虚张声势,但我更相信前者。” 殷云翊被她一手圈在一隅之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干脆就一旁的床榻坐了下。 金炉内的火越烧越旺,他热的脱掉大氅,剔透白皙的俊庞有些微红:“风铁骑是本王养在边境的一支敢死队,他们平日很悠闲,但一出任务,便是关乎生死的东西。” “懂了。”羽裳也跟着坐了下来,发自内心感叹道:“正是有你们这些英雄在前线奔波,守得一方净土,才使国泰民安。要我是男儿身,应该也会参军,当一名优秀的战士,保卫祖国,守卫家园。” 她的感叹很振奋,体现出她浓烈的爱国情怀,但在殷云翊眼中,羽裳这只是一时兴起,或是随口一说。 她没有切身体会过,那些边防战士的辛酸苦辣,等她体会过,也许就会很快打消念头了。 殷云翊不像旁人,从不说虚伪讨好的话,“你有这个想法,现在参军也不迟。” 他的情调总是体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明面上是鼓励羽裳的一句话,但听起来却像是在嘲讽。 羽裳一时觉得,与其跟他说下去,还不如用睡觉为由,终结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我突然有点困,先睡了。”羽裳说话间打了个哈欠,随后脱掉几件外衣,快速钻进被褥内,左右卷了几下,蜷缩在了床榻的角落,像一条毛毛虫。 殷云翊看着她摊在长几上杂乱的衣物,捻了捻眉心,将自己叠放整齐的大氅和外衣放在了旁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躺进另一被褥内,冰凉的床单贴着他的棉料中衣,让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自从殷云翊将羽裳的火芥子毒,转移到自己身上,他的身体远远没有以前那么耐寒了。 前些日子,他半靠在浴池边,发现胸前的痣愈发殷红了,他必须尽快弄到最后一味药材——千叶雪莲,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如今他的生命,就像枯枝上挂着零星黄叶,等待寒风加快归根的速度。 他来过这个世界,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怎么善待他,唯一带给他安慰的,大抵就是这个无忧无虑的枕边人了。 羽裳背对着殷云翊,突然感觉背后发凉,她摸了摸后背的被褥,明明压得很实,却还是觉得有点冷。 殷云翊看见她的动作,得知她还没睡,从被褥里伸出白净的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背,幽幽开口:“我冷。” 火炉离羽裳更近,她没觉得有多冷,但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回答:“我也冷。” 但就在她要转过头继续睡时,却看见殷云翊微睁地一双雾蒙蒙地星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终于看出了他的虚弱,关心道:“这里暖和,要不你睡过来点?” 语毕,殷云翊的眼睛瞬间被橙色的火光点亮,往羽裳那边挪了去,嘴上还不忘嘀咕:“不早说。”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多年隐忍 次日,羽裳和殷云翊如约来到了皇家马场外。 冬季的马场与春季相比,像是褪了色的绿萝裙,枯黄的土地到处都是马蹄踏过的脚印,今日光临马场的人,是平日的三倍。 两人今日穿着低调以防寒为主,特别是殷云翊里里外外裹了三四层。 原因大概是昨夜凌晨天气的再次降温,让羽裳感到前所未有的冷意,于是她在睡梦中,无意将殷云翊的被褥抢走了一半。 导致今日殷云翊感冒发烧,头脑昏沉,一大早还是坚持,要陪着羽裳练马。 羽裳看着靠在车厢上脸色惨白的殷云翊,愧疚垂下头道:“王爷,您身子受寒,还是在马车内待着吧,我一个人能行的。” 殷云翊坐在车内都感受到一丝寒气,最后不得不被这“美丽冻人”的天气妥协,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行吧,本王就在这看着你练,不许偷懒。” “知道啦。”羽裳走下马车,说完快速将车帘轻放下,踏着松软的白雪,走向了马棚处。 马棚内都是上等良马,她一去便有马夫上来接待,马夫通过她的穿着打扮,以及离她十米外的翊王府马车,一下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向她行了一礼:“见过王妃,王爷昨日就派人吩咐,命小的准备一匹最为乖巧的马,您看这匹如何?” 他说着指了指马棚倒数第二匹,正用马屁股对着他们的红棕色良马。 “这个.....”羽裳看向像扫把一般的马尾巴,道:“一时看不太出来哪乖巧,能否让它转过正脸来?” “可以。”马夫从木桩上悬挂的竹篮子里,拿出来马儿最爱吃的胡萝卜,对着它吆喝道:“天才,看这里。” 虽然胡萝卜上落了一层霜,但也阻止不了天才对它的喜爱,天才听见马夫叫喊他,颇有灵性地耸了耸竖起的耳朵,慢悠悠地转过了身。 羽裳可算是看见天才的正脸了,它与其他马长得差不多,就是头顶有些秃,让羽裳很快记住了它。 她看着天才咀嚼胡萝卜,吃得欢喜,问马夫:“它为什么叫天才?” 马夫松开胡萝卜,让天才叼着胡萝卜继续吃,回道:“你别看它小只有三岁,但可日行千里,在这一批的良马中,就数他吃得最多,也最聪明,训练起来毫不费力气。” 马夫待天才吃完胡萝卜,打开拦路的木栏,牵着缰绳将它带出了马棚。 羽裳在马夫的帮助下骑上天才,骑在马背上的视野开阔了不少,她扯动系在马嘴上的缰绳,示意天才动起来。 天才低鸣了一声作为回应,随即四蹄迈在覆雪的黄草上,蹄跟依旧矫健,慢悠悠地在草原上走了起来。 长风吹起天才鬓角的毛发,显得它头更加秃了,平添了几分喜感,羽裳憋笑地骑着它,双目却不由观察起四周的场景。 有几位戴羊羔毡帽的男子,在规矩赛道赛马,他们你追我赶,驾驭着身下的骏马,不畏风寒,逆风而上,迎着终点冲刺。 也有怕刘海被风吹起的女子,骑在马背上一个劲地顺着刘海,她不似来认真骑马的,倒像是作秀。 还有牵着马在草地上行走的人们,他们将自己裹得很厚实,但身旁马儿却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防风装备。 羽裳看回自己身下的天才,它除了头秃了些,马背上垫了一层厚实像棉被的坐垫,四个蹄子还绑了红色的防滑棉布,喜庆又保暖。 她先是骑着天才绕马场外围跑了几圈,领略了一番马场的壮阔风景,后来觉得耳朵都快冻成冰,将天才交给马夫,躲回白色帐篷内,借着火盆取暖,顺便蹭了点附近居住百姓献上的的羊奶。 “谢谢。”羽裳双手捧着热腾乳白色的羊奶,通红的双手终于回了点温。 头裹着蓝色长巾的妇女,此时又递上一盘冒着白烟烤串,摆了摆手:“不客气,能服侍王妃是我们的荣幸。” 羽裳再次谢过,随即微嘟起小嘴吹羊奶,水面似湖面打起皱,她伸着舌头几次尝试想舔羊奶,但由于太烫了,她只好继续呼出冷气,给羊奶降温。 不知等了多久,她终于敢浅饮一口羊奶,打颤的牙关也终于不颤了。 此时殷云翊在轿子内打盹,再次睁开眼,见马场上没有羽裳的身影,刚想掀开车帘询问允粥,车帘就被人掀开了一角。 映入眼帘是允粥站在外面太久,冻得僵硬红润的脸庞,他落了一层雪霜的眉毛微蹙,拱起手禀报道:“王爷不好了,旭王出事了。” 殷云翊困意全无,大脑瞬间清醒,坐起身的姿势几乎要冲出马车:“三哥,他怎么了?” 允粥一刻也不敢耽搁,加快语速道:“旭王在牢狱的墙上用血作诗,惹怒圣上,据钱公公透露,欲判死刑。” 殷云翊没再多言,扬了扬袖,“现在去皇宫。” 允粥看了一眼二十米开外的白色帐篷,提醒道:“可王妃那边.....” 殷云翊坐回马车,声音犹如冬日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还透着刺骨:“本王回头再与她做解释。” “是。”允粥放下车帘,转身坐上车辕,通知车夫前往皇宫。 ** 宗人府透着一股阴凉之气,比外面更冷三度,几束光从铁窗透过,照亮牢狱上空飘荡的尘埃,还夹杂着些飘雪。 殷旭刚受完刑,颈脖上有明显的红色勒痕,他蜷缩在一堆被脏水打湿的稻草旁,单薄的灰色囚衣,此时已是开了好几道口子,透过口子,可以隐约看见几道结痂的旧伤口,和肉上的淤青。 往他头顶望去,是几行被水浇湿,模糊到看不清的血字,血水流动往下的痕迹已经干透,像一只恶魔的利爪,固定在潮湿到发霉的水泥墙上。 殷旭的眼前被黄泥堵住,手背搓开泥巴沾了不少泥,当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魁梧,墨眸幽深,不露喜色之人。 殷云翊从来没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殷旭,他别开眼去不看他,冷冷道:“这么多年都忍过去了,这又是何苦呢?” “他要断我的根,毁我的种,泗儿还小,他怎么下得去手!!”殷旭方才受刑一句话没说,但一提到儿子终于是忍不住地嘶吼出声,冻得发紫的脸庞,暴起青筋,整个人像是着魔了一样。 第三百九十六章 白绫毒酒 允粥见殷云翊不解,踮着脚在他耳畔小声提醒:“殷小世子昨晚落井,旭王府的人寻了一夜,今早尸体浮上来,才被人捞起,尸骨已经寒透了。” 殷旭唯一的念想也没了,恨不得随殷泗共赴黄泉,所以才有了今晨咬破手指,在墙上写下痛斥暴君,祭奠亡儿的离别血书之举。 他身在宗人府消息却如此灵通,并不是牢狱中有人帮他,而是殷帝故意让人告知,让他断了翻身的念头。 殷帝之所以这么狠绝,是因为殷旭掌握了他太多黑点,再加上他前段日子与殷云翊见面,殷帝生怕殷旭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殷云翊了。 殷云翊手中有先帝给的十万兵权,这些年他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殷帝没有理由收回兵权。 此后夜长梦多,他生怕殷旭靠着殷云翊东山再起,两王合并颠覆江山,这是他绝不容许出现的事情。 殷旭在宗人府内,殷帝不好下手,弄殷云翊又太过棘手,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殷旻泗,殷旭唯一的宝贝儿子,为了保他,殷夫人在逃亡中难产大出血,死在了荒郊野岭。 这个一出生就注定是悲剧的孩子,家父有罪,家母出生低微,带着他逃回娘家的途中,被人暗算了,但即使他们撑到了娘家,也没人敢收留他们母子俩。 殷云翊抚上冰凉的铁门,他凝视着捶地痛苦的殷旭,无声胜有声,眼神中含了太多的杂念。 他在想还是自己太弱,不能及时站出来,保护那个一直保护他的旭哥。 殷云翊从小屁颠屁颠地跟殷旭,年少无知呐喊出要一起闯天下的誓言,如今却是,只能被困在京城的四方之地,每日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工作,而殷旭更是寸步难行。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皇宫大放烟火,五彩斑斓的花火映在两人的眼眸中,两人临湖而站,殷旭高大影子与殷云翊清瘦的身影重叠,那时两人皆被漫天烟火吸引。 殷云翊偷偷侧过脸看向殷旭,却发现他的眼眶蓄满泪水,一直仰着头不肯让泪水流下来,可能从那时,他就已经从烟花中看见了未来吧。 殷旭连身影都在保护着殷云翊,而殷云翊手握兵权,却握不住殷旭的手。 殷云翊回忆起来,视线有些许模糊,此时他的身后响起几阵躁动。 几位小吏身后跟着一名公公模样的人,待那公公从阴影中走出,朝殷云翊施了一礼,他这才回过神,冷扫了公公一眼。 牢狱的火光很是幽暗,钱公公的脸色不是很好,但也尽量扯出笑脸,冲殷云翊笑了笑,“老奴许久不见王爷,王爷倒越发硬朗了。” 在殷云翊看来那是讽刺的话,他没说话,而是看向了钱公公手中的圣旨,不猜也料到结果,能让钱公公亲自来宗人府跑一趟,殷帝这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啊。 钱公公抖了抖手中的圣旨,其实是害怕得手抖,他站在原地干咳了半天,请示道:“王爷,老奴来宣圣旨的,您要不回避一下?” 殷云翊见那金黄的圣旨碍眼,将他手中的圣旨按了下去,拖延时间道:“本王在和旭王叙旧,该回避的应该是你。” “王爷别拿老奴打趣了,见圣旨如见陛下。这理,王爷不会不懂吧?”钱公公借殷帝的威严狐假虎威,语气却十分虚,心也虚。 殷云翊连呼吸胸口都在隐隐作痛,闻言眼尾蔓上猩红,声音犹如寒风刺骨:“宣吧,本王倒要看看陛下,是如何对待手足兄弟,朝廷良臣的!” 他故意将皇兄称为陛下,体现身份之疏远,也是在警示自己,不要被表面的和气蒙蔽双眼。 钱公公胆怯咽了咽口水,他跟着殷帝十几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就是怵殷云翊,怵他的眼神、语气、以及面不改色,宛若千山暮雪的容颜。 既然殷云翊叫宣旨,他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缓缓展开圣旨,对着牢狱内的殷旭,昂首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旭王不法祖德,不修德行,目无尊长,触犯国法,狂悖猖獗、十恶不赦!念伊乃皇室宗亲,特予以全尸,不得入皇陵。现赐白绫三尺与毒酒一壶,择一自行了断。不得延误!钦此。” 殷旭等的就是这一刻,伏身在地上磕下一响头,喉咙似被塞了一把枯草,低沉着声音:“臣领.....” “本王不准!”殷云翊抢在殷旭前厉声呵斥,瞳孔布满血丝,看向了钱公公:“带我去见陛下。” 钱公公悬在空中的心,刚要伴随着旭王的尾音落下,却又被殷云翊提回原位,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往后踉跄退了几步:“这.....” 殷云翊步步紧逼,墨眸闪出利光:“你也想选白绫和毒酒么?” 钱公公被逼无奈,只好收起圣旨放入袖中,咬了咬牙,回道:“不,不不,老奴这就带王爷去紫宸殿面见圣上。” 殷云翊见钱公公逃似得往外走,举步跟了上去,走到一半突然回首看向殷旭,目光带着一丝留恋:“旭哥,等我。” 殷旭忍着身上的疼痛,几下爬到了牢门前,又红又肿的手伸出牢门,挽留着殷云翊:“不,不可以。我不需要你这样做,快回来,云翊.....” 最后两个字,他刚在唇齿间念出就吞了回去。 在他心中,他不配叫这两个字,他就应该死得再干脆些,让他的好弟弟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的一面,让他的好弟弟,少去招惹那个披着狼皮的伪君子。 如今再后悔也晚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心脏跳动的声音,那是告诉他还活着的讯号。 ** 殷云翊火急火燎赶到紫宸殿,却被告知陛下有令不见任何人,就连带了养生汤来的萧皇后,也只留了汤,人却无奈回了后宫。 殷云翊给钱公公使了个眼色,“进去通报,就说本王来了。” “是。”钱公公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地走进大殿内,他刚进去不久,殿内就响起一阵茶盏落地的碎裂声,清脆又响亮,也体现出摔茶盏者的愤怒。 第三百九十七章 接你回家 紧接着,殿内又传出掷地有声的怒音:“叫他莫插手此事,若他要管,朕连他一块治!” 殷云翊紧了紧负在身后,捏得发白的拳头,终于沉不住气地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内,向来沉稳有序的他,此时说话像极了闹脾气的孩子:“那就一起治好了。” 殷帝没想到他会进来,摔茶盏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殷云翊就已经从珐琅彩霞屏风后走出,几步来到了近前。 他心头一震,收回的手干脆握拳顿在了桌案上,表示自己的不满,“你老实说,朕这些年待你如何?” “陛下待臣如初。”殷云翊居高临下睨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殷帝,他口中的如初,并非近些年的如初,而是最开始相识的如初。 他从小和三哥殷旭交好,却与四哥殷泓策也就是当今圣上,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殷泓策年轻时太傲气,目中无人,从没把这个八弟殷云翊放在眼里,甚至因为两人同一天出身,又老被先帝、郡王们做对比,他下意识把殷云翊当做了敌人。 就像眼里的沙子,是容不得的存在。 殷云翊打小孤傲,也不喜欢交友,觉得有殷旭一个哥哥陪着玩就好了,但两人身为皇子,免不了要有些交集。 各大宴会上,八位皇子各显神通,若是殷云翊要写贺词,殷泓策也要跟着写贺词,而且一定要比他写得好,写得令人赞不绝口。 殷云翊后来也发现了这一点,便开始什么也不做,仗着自己在皇子中年纪最小,就左右推托,这才让殷泓策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些。 直到殷泓策继位,殷云翊成为先帝钦点的辅国大将军,他这才重新正视了这个,一直不被他认可的八弟。 殷云翊话里有话,殷帝不是傻子,但也不好反驳,显得自己不大度,于是他端正神色,缓缓道:“既然如初,你也知道朕的脾性,认定的事从不会改变,你回去吧,朕念你护国有功,就当你没来过,饶你一回。” 他这话哪是饶殷云翊一回,分明就是给自己放出的狠话找台阶下,殷云翊有反抗的底气,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搬出了一陈年旧事:“不知陛下可还记得,臣在白虎爪下曾救过四皇子的性命,陛下当时允诺本王心愿,一年之内均可兑现。” 朝廷上下有万臣,后宫佳丽三千人,殷帝放出去的诺言太多,早已不记得还有这档子事,微眯起眼睛看向了钱公公。 钱公公仔细回想了一下,为难地点了点头:“回陛下,确有此事。” 殷帝闻言脸登时就绿了,他眉头紧了又紧,暗红的唇角微垂:“朕一言既出,自然是能允诺你心愿的,只是你真的想好此心愿,不改了?” 一年快到头了,殷云翊也没其他心愿,若真要向殷帝许一事,那便是不娶慕诗情,但慕诗情和他的旭哥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殷云翊左右掂量了一下,点了点下巴:“嗯,不改了。” “圣旨已拟,撤回是不可能了,只得让门下修改,判以死缓或流放,以彰龙威,告示天下。”殷帝平日虽一副仁慈模样,但在正紧事上难得松口,这也是他最后的妥协。 “.....”这横竖都是个死,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殷云翊就知道殷帝老奸巨猾,没有这么好商量。 殷帝见他不语,黑眸似深潭般暗波涌动,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至于是死缓还是流放,这个就由你来选了。” 殷旭的命运在两人的交谈间,一下就交到了殷云翊的手中。可面对这两个残酷的选择,他怎么忍心选呢? 殷旭又不是工具,亦或是一个玩具,岂能任人摆布,三两之言就决定出他的后半生,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殷云翊陷入苦恼之中,面无表情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紧张:“能不死么,看在三哥他.....” 殷帝两眼一瞪,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帝王家一向不讲情面,更何况旭王犯忌在先,朕已经很仁慈了。” 仁慈? 这寒冬腊月流放,殷旭要被当做囚犯,双手双脚绑上铁链,每一日都要体会刀刮在身上的感觉,他得罪了殷帝,那些负责流放的衙役,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对他,恐是死在他人的恶言恶语,拳脚相向,最后将他埋在冰天雪地之下。 死缓? 以殷帝的态度来看,就算殷旭再怎么判死缓,也撑不过一个月了,无非是在宗人府多受一些酷刑,那还不如死了去呢。 殷云翊思忖片刻,做出最大的让步:“让旭王走出宗人府死缓如何?本王不会再见他,让他回到旭王府,再好好看一遍自己的家.....” “朕就许他三日。”殷帝眼中丝毫没有即将失去亲哥的痛苦,漠然道:“三日后便是旭王的死期。” “谢陛下。”殷云翊深深地向殷帝鞠了一躬,弯身时,脸颊划过一道晶莹,等他再起来时,泪水流进衣襟内,躺在了深邃的锁骨上。 钱公公没想到,他这个向来冷血无情的人也会流泪,反观殷帝,那可真是太淡定了,表情甚至还有一些懊悔,应该允诺一天的。 殷旭早死一日,他这心中的担子才能放下,如今还得再吊三日。 殷云翊双眼通红,说完话转身退出了紫宸殿,直奔向宗人府,他要去接他的旭哥回家,哪怕只有三日,他也要让旭哥感受家的温暖。 ** 马场上的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练马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羽裳在帐篷里坐了有一会儿,刚打算起身出去找马车回王府,帐篷的帘幕突然被人掀开,灌进一道刺骨冷风,直让她抱紧自己,缩成了一团。 是时,三四个带着寒意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们交谈甚欢,全然没发现缩成一团的羽裳。 一男子靠近火盆,伸出手取暖道:“今天雪下成这样,考试该取消了吧?” 另一男子笑了笑,“谁知道呢,你可别掉以轻心啊。” “咦,那怎么有只小狗?”烤火男子的余光顿时落在羽裳身上。 第三百九十八章 冷芳双生 羽裳今日穿了一件七重锦绣绫罗棉衣,肩臂上绣白玉珠花点点华光,下身配以与长榻颜色相近的水红色的长裙,加上她的动作蜷缩在一起,从远处来看的确有点像...... “看起来像牧羊犬,走过去瞧瞧,我最喜欢这种乖顺的小狗了!”陶李安双眼放光,拉着身后的北辰秋朝羽裳跑了去。 北辰秋还没来得及反应,步伐便跟着陶李安迈动了起来,当他走近看“牧羊犬”,看到的却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 “说谁是狗呢?”羽裳抬起头,似远山的黛眉微蹙,一双微扬的纯净的眸子,透着娇艳的美。 陶李安吓得收起想抚摸羽裳的手,负在身后,两眼灵动一转,快速将一旁北辰秋推到了身前,指了指:“他,他说的,不管我的事。” 北辰秋慌了,忙摆手解释:“姑娘,在下没有。” 羽裳左右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位少年,左边的陶李安有一种少年野性,右边的北辰秋则男儿女像,肌肤胜雪白,垂眸时一双桃花眼似盛春水,娇滴滴的。 她忽然觉得北辰秋的气质很像一个人,但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 羽裳放弃回忆,看着他们身后都背了箭筒,决定暂时放过他们,开口问道:“你们也是来准备明日武试的?” “对啊,姑娘你,你不会也是.....”陶李安吃惊地张了张嘴巴,考赤霄宗的男儿居多,女子倒没有几个,今日居然让他给碰见了,真是幸运。 “嗯。”羽裳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羽裳,你们呢?” “陶李安。陶渊明的陶,李子的李,安全的安。”陶李安见羽裳表情发懵,又解释了一遍:“合起来就是陶渊明的李子很安全。” 羽裳之所以懵,是因为陶李安的语速太快,等到他重复第二遍,她这才明白他叫什么。 “我.....”北辰秋相比陶李安害羞了许多,嫩滑的皮肤里透出点红,缓缓道:“我叫红尘,还有一个花名,是北辰秋。” “花名?”羽裳短暂在脑海寻找了一下花名是什么,结果寻找失败。 “实不相瞒,在下戏班子出身。平日下了戏,就回去跟着师兄们耍刀,直到小有成就,这才斗胆来此一试。” 北辰秋的声音润朗偏细,说话间手上竟习惯性捻了个兰花指,最后似是察觉了,连忙将手收回袖中,心虚地抿了抿嘴。 羽裳听他这么一说,总算知道北辰秋言行举止为何如此娇柔了,“那你平日扮什么角,又在哪唱啊?” 北辰秋这回反应积极了些,“青衣,冷芳园。” “冷芳园?”一提到这园子,羽裳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你可知道夏忆淮?” “我知道。”陶李安举起手表现十分积极,抢在北辰秋前面道:“他和北辰被人称为冷芳双生,不得不说,他们两扮上像,我还真分不出谁是谁嘞。” “胡说。”北辰秋气得涨红了脸,半天也才憋出两个字。 羽裳经过陶李安声情并茂的描述,终于想起北辰秋的气质像谁了,就像夏忆淮,像极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长相还是略有不同,夏忆淮身上总有莫名向上的少年感,若将他比喻成花,便是向日葵,北辰秋可以是芙蓉,是月季,又娇又艳,他象征着春日,可偏偏花名里带个秋。 像归像,但北辰秋既如此排斥,羽裳就不好多说了。她急着回府,简单地对两位新朋友告了个别:“我先回去了,你们加油。” 随即在两人的目送下走出了白色帐篷。 羽裳刚走出敞篷,发现积雪都快堆到自己的脚踝处了,草原宽阔没什么建筑物做挡,风便肆无忌惮的刮,刚从暖屋内出来的他,不适应地将颈脖缩到了衣服里。 雪地难行,没几下便湿了鞋袜,羽裳下意识地往马场门口走去,可却没发现王府的马车。 待她走近,只发现一个马车曾经停靠过久留下的车印和马蹄印,再后来,她顺着印痕,看见了马车轮子在白雪间压过的痕迹,带出两道望不着边际的线。 王爷不会抛下我,一个人跑了吧?? 羽裳看着地上的两道长线,心顿时凉的一截,但事实的确如此,王府的马车没有了,王府的侍卫也不见了。 这么多月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天上的大雪随逐渐变稀了些,但却融化成雨滴,落在羽裳缀满白雪的三千青丝上,她冻得浑身发抖,努力捏着拳头,让自己接受现实,脑海中飞速流转,想着自己该如何回王府。 就在羽裳寸步难行时,她的头顶忽然越过一把伞,清润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羽裳,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可是接你的马车还没来?” “不是没来,是已经走了。”羽裳听出了是北辰秋的声音,所以没有抬头。 北辰秋看着她透出一丝沮丧的后脑勺,弯了弯唇角:“若你不介意,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他伸出另一只白净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青绸马车。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才刚认识.....”羽裳先是委婉回应了一下,见北辰秋立在原地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他反应太慢还是什么,总之没了下文。 她看着他清新俊逸的脸庞愣了一下,只好又继续将自己的话圆了回去:“认识既是缘分,你这么执着的要送我回家,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羽裳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北辰秋只是握伞的手微动,一双清澈的双眼目视前方,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半响才低笑了一声:“你可真逗。” 羽裳见他笑了,唇角也情不自禁地扬起,也跟着笑了笑。她生怕他反悔,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天快黑了,我们快走吧。” 北辰秋点了点头,跟着羽裳走向了青绸马车,离去的步伐极其优雅,伞头也不由往羽裳那边偏了些。 待两人上了马车,北辰秋将淋了雨的伞收起,这才想起自己没问羽裳家住哪,开口问了问。 “我家.....”羽裳好不容易交了朋友,还不想让朋友因自己的身份而疏远了,于是撒了个善意的小谎言:“我家在西市的陌上胡同尾。” 第三百九十九章 陌上胡同 陌上胡同设在王府对街,羽裳这样说,料北辰秋也猜不到她是翊王妃,只会把她当个邻家小妹或是姐姐。 果不其然,北辰秋刚通知完车夫住址,转过头看着羽裳,拘谨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你今年多大?” 他一开始看羽裳的穿着,还以为是哪个府邸上的贵太太,现在知道羽裳只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他的态度一下就转变了。 羽裳抱着暖壶取暖道:“虚岁十七,过完年就十七了。” 北辰秋见她还比自己小,底气一下就提了上来,语气和眼神都沉稳了些:“我过完年十八,长你一岁。” “方才听你们说明天会突降大雪,那考试还会如期进行么?”羽裳对待此次考试还是挺上心的,说话间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北辰秋无奈摇了摇头,“这是赤霄宗第一次在年尾招弟子,之前几届都挑了天气晴朗日,这一次,我也不知道。” “好吧。”羽裳低下脑袋,头顶的几根头发也跟着垂了下来,像是兔子的耳朵,让她看起来软绵绵的。 马车在雪地中不知行驶了多久,羽裳靠在车壁上不敢睡熟,撑着脑袋打盹,脑袋一顿一顿的。 就在她的额头要磕上膝盖上的铁暖壶时,北辰秋及时伸出手,接住了羽裳的额头:“小心。” 羽裳在触碰到他冰凉的手后,像打了鸡血般收回脑袋,坐直身看向他,眨了眨朦胧的双眼,道:“噢,谢谢。” 马车骤停,北辰秋抬手掀起帘子一角,看着那个种满梅花树的巷口,回首提醒羽裳:“陌上胡同到了。” “真是谢谢你,改日请你吃饭。”羽裳匆匆说完,掀开帘子从马车边沿跳下,由于她跳得太快,肌肉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腿部位猛地抽了一下。 她忍着小腿疼痛,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陌上胡同,北辰秋从车窗探去,只见满树梅花迎风吹动,少女蹒跚的身影渐渐被花瓣雨掩去,只留下一只月白色的耳坠,在花瓣间隐隐发光。 半响他走下车,将月白色的耳坠捡起,放在手心看了看,发自内心地说出一句:“不仅逗,还冒失。” 羽裳躲在拐角的围墙后喘着虚气,雨已经停了,她小心探出头看向胡同外的情景,只见北辰秋不知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但见他容色喜悦,好像很开心。 羽裳见他上车离去,终于从围墙后走了出来,内心不由道:陌上胡同外原来有宝捡吗?怎么没人跟她提过啊? 她带着疑问在几颗梅花树四周看了几眼,地上除了花瓣,就是被雨水打湿的细碎的石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宝捡。 羽裳只好打消捡宝的心思,穿过几家商铺,回到了翊王府。 进了王府,她就没来由的郁闷,她郁闷殷云翊为什么没等他,也没叫人给她留个话,害得她在大雪天中淋了雨雪,还湿了鞋袜,这一切都是因为殷云翊!! 她带着怒气加快走向邪卿阁的速度,一路上遇见几位丫鬟上前请安,她也只是微微点头,终于来到邪卿阁门口,她便迫不及待地喊出声:“王爷,你给我出来!” 暮雨闻声从邪卿阁旁的耳房走出,走近羽裳行礼道:“王妃,王爷还没回来呢。” 羽裳湿着鞋袜有些难受,走进主屋打算换一双鞋袜,她穿过几扇小门,蹙眉道:“没回来?去哪了?” “不知道。”暮雨注意到被羽裳踩过的地板留下湿印,转身为她准备新鞋袜。 碧瑶这几日得了清闲,整日研究针线绣法,此时正手握绣花圈缝制着图案,她见羽裳回来,连忙将银针随意插在蓝布上,将绣花圈背在身后,站起身:“王妃您回来了啊。” “嗯。”羽裳自梨花靠椅坐下,余光却不由瞥见碧瑶身后的蓝布,蹙起眉心:“身后藏着什么呢?” “没,没什么。”暮雨心一虚,嘴巴都开始打结了。 “拿来看看。”羽裳的语气不像命令,但却也是严肃的,令人不敢抗拒。 碧瑶没办法,只好拿出绣花圈上前给她看,不忘解释着:“就是在手帕上绣个图案而已.....” 羽裳拿过绣花圈,仔细看着上面的图案,是一副精美的图案不错,但却绣着男人的眉宇,看这神韵,她内心顿时有了答案。 碧瑶害羞地将绣花圈收起,刚想往身旁的抽屉随意一放,却被羽裳拉住了手,眉眼染上笑意:“你喜欢神医?” “不是喜欢。”碧瑶的脸愈发红了,她开口否定,语气却是甜娇,还带着点上扬的尾音。 这个不喜欢太难掩饰了,欢喜全从上扬的嘴角跑出来,惹得羽裳捧腹大笑,“喜欢就喜欢,我又不会说你什么。” 碧瑶用绣花圈挡住滚烫的脸庞,原地跺了跺脚,浑身热得不行:“王妃怪喜欢逗奴婢,快别笑了。” “好,不笑你了。”羽裳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转眼便看见暮雨拿了新鞋袜来,她正好晾干了小脚丫,连忙换上,冰凉的脚终于不冷了。 碧瑶见这里有暮雨服侍,握紧绣了一半的绣花圈跑回了耳房,明天就是上官马威的生辰,她要把这个当礼物,所以靠榻歇一下,待会儿还要继续绣。 羽裳食过晚膳,看向屋外纷飞的大雪,冬风吹过屋檐发出鬼鸣般的声音,终于坐不住地,又站起来走到门外问守门侍卫:“王爷怎么还没回来,可是朝中发生什么大事?” 侍卫拱手回道:“禀王妃,的确发生了大事,久居宗人府的旭王,今日出狱了。” 通敌叛国的旭王出狱?这可真是稀奇,难怪王爷会去那么久,该不是去吃庆宴,不带上我吧? 羽裳带着疑问又回到屋内,此时她的身后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将门都吹了开,她刚想出声让暮雨栓紧关门,却看见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幕。 紧接着殷云翊从帘幕后走出,浑身似裹了冰般寒冷,他削薄的唇紧抿,上好的蓝田玉坠随着他的步伐摆动,他双目似井水般死寂,无视羽裳,直径走进了内屋。 第四百章 将军夫人 这又是怎么了? 羽裳看暮雨不在,将门关紧,抬步追了上去,却见殷云翊头也不回地,走到几扇围起的苍竹画鸟屏风后,似是想寻找一个人的独处空间。 “王爷。”羽裳小心翼翼地出声,她站在屏风外,虽看不见殷云的表情,却听见几道哽咽低沉的声音。 这是哭鼻子了? 屏风那边没有回应,羽裳干脆从袖中摸出一方绣帕,从屏风边沿递了过去,不料,她的手悬在半空许久也没人接。 她只好暗自叹气,又将绣帕收了回去,揣测着殷云翊失落情绪的导火索,又道:“今日旭王出狱本是大喜日子,王爷为何难过?” 她说完将耳朵贴在屏风上听,还是没收到任何回应。 殷云翊面对着墙上挂着的书法,眼眶逐渐湿漉,那是他新封为王,旭王提笔送给他的两句话。 第一句话是:“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意思是:应该在没有下雨之前就把窗户封好,不能到了口渴的时候才去挖井取水,那样就晚了。 第二句话是:“凡事当留余地,得意不宜再往。”,意思是:凡事都应当留有退路,事情顺畅时要适可而止。 这两句话均出之朱伯庐的《朱子家训》,旭王用这两句话告诉他,过日子要有预见性,做事要留一线。 书法上的端正流畅的楷书,与旭王横着几条皱纹的脸庞重叠,殷云翊握拳的手顿在墙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三日,他的旭哥还能活三日,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羽裳在外面站累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屏风外,即使吃饱了,也依旧拿起食盘内的芙蓉饼,咬了几口,装作吃得很香的样子用来,诱惑殷云翊:“王爷忙碌一天饿了吧,坐下来吃点?” 殷云翊喉结微动,芙蓉饼的清香的确勾起了他的味蕾,可他性子倔强,暗自握紧了拳头,便再没了动作。 羽裳将最后一口饼吞进肚子里,对着屏风开始自言自语:“你把我留马场一个人,我都没生闷气,所以你也不可以生闷气。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跟你说,你懂个屁。 殷云翊无奈扯了扯干涩的唇角,转过身看向了屏风外,悠闲坐在凳子上吃饼的羽裳,一双墨眸更加阴郁了。 他都这么难过,羽裳竟还有心思吃饼,果然人类的悲伤是不相通的。 羽裳注意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收敛了吃饼的坐姿,对着屏风眨了眨清澈的凤眸“王爷你是在看我么?” 殷云翊站直身,从屏风上露出一双眼尾微红的眼睛,似染了丹青,眼睫被泪水打湿,一片雾蒙蒙,透出一抹世外高人的孤独感。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羽裳也不说话,可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羽裳也没说话,看见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从凳子站了起来,像是被他迷惑了一般,她慢慢靠近屏风,在他的眉心间落下了一吻,犹如翩飞的蝴蝶落在蝴蝶兰上,带给殷云翊悸动的感觉。 带着治愈的吻,让他顿时没那么烦恼了,可他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到食案后坐下:“本王饿了,上晚膳吧。” “好。”羽裳吩咐门外的奴才去端晚膳,来到殷云翊身旁坐了下,她一句话也不说,安静极了,反倒让殷云翊有些不习惯。 他开始主动找话题,“今日练得如何,那匹马听话么?” 羽裳点了点头,“天才很乖顺,我很喜欢。” 殷云翊接着道:“明日比试不会推迟,之前你对箭法的训练薄弱,本王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羽裳听说要出门,下意识裹紧了外衣,她怕冷也怕黑,又冷又黑的天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殷云翊看出了她的排斥,看着面前热腾腾的菜肴,挽起一截袖子,露出雪白的皓腕,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暖身的胡辣汤,放到羽裳面前:“军营,风铁骑秘密训练的地方。” 羽裳刚想说自己吃饱了,但既然是殷云翊亲自给自己盛的,她欣然接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好啊,是去看他们训练,感受箭法的魅力么?” 殷云翊刚想说什么很严重的话,最后决定先把羽裳骗去了再说,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胡辣汤,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汤汁鲜美,酸中带辣,味道刚刚好,羽裳陪着殷云翊喝了一碗,待他用完晚膳后,两人一同出发前往军营。 ** 殷烈的军营远离京都,建设在荒野郊区,由于四周没有居民楼房、茶馆酒肆,独几栋的高耸建筑,显得十分突兀且荒凉。 从远处看军营外围,像一座连绵不断的山峦,类似于一个小长城,外部是堆砌起来的坚固石墙,除了有抵御外敌的作用,还有防止坚持不了日常训练的士兵外逃,以及士兵私自出去幽会,不向上级打报告等。 马车越是驶向郊区,灯火就越零星,加上冬日的原因,天又黑又沉,给人们造成天边的乌云随时会塌陷下来,压平整座城的错觉。 羽裳全程是既期待又兴奋的状态,明明到了睡点却毫无随意,一路上问东问西,殷云翊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王爷,在军营里面的谈情说爱应该很累吧?” 殷云翊一手支着额角,“本王又没试过,不知道。” “那,那我听闻军营伙食很好,为什么柳伺明瘦得跟猴一样,反倒裴姐,我看她的脸都饱满了很多?” 羽裳不知何时开始,也跟着柳伺明,管裴烟凝叫“裴姐”,目前也就他们两个会这样称呼了。 “不.....”殷云翊又想敷衍回答不知道,被羽裳怼了去:“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好歹是个将军嘛。” 没有迎娶羽裳之前,军营也算殷云翊第二个家,甚至一年到头,他在军营呆的时间,比在王府还多。 但羽裳问的都是儿女情长,他不懂,但羽裳要是问他一些专业性的问题,他绝对对答如流。 “那你还是将军夫人呢,不也不知道么?”殷云翊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似鹰看见了猎物般尖利,吓得羽裳连忙止住了嘴。 第四百零一章 蛇王风治 在马车又翻过了一座山头后,羽裳终于看见了军营堡垒上那似能遮天的旗帜,正随风飘荡,火红得像一轮旭日。 这里的灯火比前面几个村头更亮了些,老远便能看见,有十几队穿着军装的士兵,整齐地站成几列,等待着翊王府的马车来临。 队列的前端,是几位将军和两名校尉,他们不仅管着队伍纪律,还严苛要求自己,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背部挺得老直,昂首立在原地,目不斜视。 许是怕士兵们在这寒风中站僵了,千里将军出声下令,让他们用原地踏步的方式放松自己,士兵们照做了,脚步抬起的高度,以及手臂挥动的高度都出奇的一致,一百个人做出了一个人的感觉。 他们面对殷云翊的突袭没有丝毫怨言,可能是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内心反倒有些期待。 因为听裴烟凝说,今日王妃会来,那个容貌赛昭君的女人,他们早有耳闻,却一直都未曾见面,今日总算能大饱眼福了! 马车在军营外停下,马车前方的几匹骏马,可能是被眼前雄伟的人群所震慑到,抬起前蹄惊叫了一声,幸好马夫及时拉过缰绳,这才稳住了有些歪斜的车身。 羽裳在马车内颠簸了几下,最后拉着殷云翊腰间的龙纹腰带,这才勉强坐稳。 当她缓过神,低头看着自己胡乱抓在手中的腰带时,才发现殷云翊的外衫因为没有腰带而半敞开,露出单薄的云墨长袍。 长袍内是几排若隐若现的腹肌,羽裳呼吸一滞,慌忙松开手中的龙纹腰带,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腹肌,好半响才反应过来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殷云翊表情逐渐凝固,似马车顶上结成的冰。他一把夺过腰带,身子却不由向羽裳那边倾斜,最后一手撑在她身后的车壁上,将她圈了起来,墨眸闪过幽光:“是有意的。” 羽裳紧靠在车壁上,狭隘的空间令她感到呼吸困难,她试探地伸出手摸上殷云翊手中的腰带,泛白的小脸勾起一抹请求的笑意:“我重新帮你系上。” 殷云翊微挑眉尾,没有出声,但五指微松允许了羽裳的请求。 羽裳如蒙大赦,连忙接过祥龙腰带,捏起腰带的两端,要给他系上腰带。 紧接着,她一手绕到殷云翊的腰后,鼻子端嗅到一股清新舒适的龙涎香味,两人距离的靠近,让她心跳加速,柔软的耳根泛起微红。 就在她另一只捏腰带的手,刚要连接腰后绕过来的腰带时,腰后不知何时突然涌上来一股力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跌进了殷云翊的怀抱中。 殷云翊半搂着羽裳的腰肢,五指间不自然地游离到了她的肩膀,最后挑起她下巴,清冷的唇角微勾,阴恻恻地笑着:“系个腰带也这么磨蹭,本王等不及了。” 羽裳不得不仰起头,狭长的凤眸微垂,透出一股楚楚可怜的神韵,嘴上却是不饶人道:“王爷既然嫌我慢,要不你自己来?” 殷云翊收回挑下巴的手,指了指腰下的龙纹腰带,音色透出一丝缱绻,又富有磁性:“只要是你,慢一点也无妨。” 车内情意绵绵,车外却是哀声阵阵,士兵们眼看着王府马车停在军营外,车内却许久不见人走下,他们目光灼灼,都快把马车盯出火来。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其中有将军提议派人去提醒殷云翊,但话音还没落,便立即有人反驳了回去。 一将军摆了摆手,“在站的各位谁敢催翊王,百里将军要是敢,大可去试试。” 百里将军被他言语一激,刚想逞能上前,一想起殷云翊那张冷俊的脸庞,顿时僵在原地,叹了口气:“那还是等着吧。” 羽裳隐约听见车外有交谈声,似乎是在催他们,加快了手中系腰带的速度,殷云翊气定神闲看着她,缓缓打了个哈欠:“不用急。” “好了。”羽裳抚平腰带上的一道褶皱,拍了拍手,转身撩起了身旁的车帘:“走,我们下车吧。” “嗯。”殷云翊跟在她身后走下马车,出尘的矜贵气质,吸引了一众女兵的目光。 羽裳也不差,优雅柔美的身段,行走在雪地间轻盈俏皮,裙摆盛开一朵朵洁白的雪花,她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仙女,浑身泛着如霁月般明静的光芒。 “众将士听令,请王爷,王妃安。”千里将军一声令下,百名士兵齐齐跪下,发出一阵铠甲擦过雪地的声音,接着是整齐高昂的请安声:“参见王爷,王妃。” 羽裳一手挽着殷云翊的臂弯,望着此情此景突生感动,眼前似有云雾泛起,直到耳畔响起一声:“都起来吧。”她这才缓过神,挽着的手又紧了些。 寒风刺骨,殷云翊也不想大晚上折腾士兵们来个夜训,一声令让他们各回各屋,又与将军们交代了这几天要加强边关防守,转身对羽裳温柔道:“时间有限,现在去训练营吧。” 羽裳点了点头,两人与将军们分别,走向了一条被绿荫遮挡的羊肠小道,不仔细一看还不知道那是一条路。 他们的身前有几位提着灯笼探路的士兵,士兵们手握利剑,做着防御状态,羽裳不解,殷云翊便解释道:“这一带养了些蛇,这蛇说来也奇怪,专咬自己人。” 因为这军营也没有外人,当然咬得都是自己人。 羽裳脚下变得小心起来,她每走一步双腿犹如面条般软,几乎是殷云翊拖着她前行。 她眯起眼睛,正好看见盘旋在树枝上,与树枝颜色很相近的一条蛇,吓得将头埋在了殷云翊的深邃的锁骨处,说话的声音都打颤:“谁养的啊,好吓人.....” 四周的士兵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殷云翊无奈只好宠着,用衣袖盖住羽裳害怕到发白的脸庞,缓缓道:“风治。” 一位士兵用剑轻轻挑开拦路的青蛇,听闻风治大名,不由多嘴提了一句:“风治是养蛇大户,他养的蛇非毒既恶,平日谁敢得罪他,他就放蛇咬,所以我们都很怕他。” 第四百零二章 地狱训练 风.....治。 羽裳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这个名字挺有故事的。 风治可以反过来为治愈的风,也可以是被风治愈的人。 她内心想着这些古怪想法,突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她站直身大步往前迈去,因为她的加速,训练营很快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训练营外,架起几十根长短各一的梨木,梨木用麻绳捆绑,顶端燃起熊熊焰火,将羽裳的凤眸映出金光。 她被火光吸引走近,感受着烈火的温度,手上却被殷云翊拉了回来,他一脸担忧道:“站那么近,想被烧么?” 羽裳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知道火是能把人烧死的东西,却不由想靠近它,后来她梦中也出现过这个场景,她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好傻,为什么会被火吸引? 这让羽裳又想起,那个让说她会经历“人祸之火”的老头,还让她远离火来着,一切东西不是无缘由的,若她下回再碰上那老头,一定要问个清楚才行。 羽裳最近老容易出神,可能是临近考试压力太大,当她再一回过神,那个养蛇的风治,就立在她面前,表情漠然,身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帽子很大,盖住了他的一半脸。 殷云翊只是简短吩咐了他几句,大概是让他管好毒蛇之类的,随即带着羽裳又走进了一道密室,其余士兵没再跟上,而是交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火把。 密室的机关不在墙上,也不在身前唯一的石桌上,而是脚下凹凸不平,泛着蓝色幽光的石砖。 殷云翊牵着羽裳的手,迈出了一步,不忘叮嘱:“跟着我,别踏错石砖,否则会坠下去。” 羽裳听话踩着殷云翊走过的石砖,好奇发问:“下面是哪?” “埋死人的石洞。” 殷云翊似走出了一个什么古老的符号,回头看踩过的石砖,连起来像一根拐杖图案。 “死人?”羽裳想象脚下石砖堆满死人,脚下又开始打抖了。 “都是些误入侵军营的山寨土匪,还有军中被发现的他国间谍,当然还有一些受不了训练,用刀剑自刎的士兵。” 殷云翊说完,正好走到最后一块石砖上,机关自动开启了一道石门,在他面前转了开。 他回头看向羽裳,只见她单着一只脚在石砖间蹦蹦跳跳,像是一个没有穿鞋,却非要下水在石缝间摸鱼的少女。 羽裳终于跳到最后一格石砖,吐了一口气,来到殷云翊身边,两人一起走进了石门。 石门内是别有洞天的矿洞,椭圆形的洞顶有五颜六色的钟乳石,每个通道,还有很多条交叉的木质铁轨,铁轨下是深不见底,像深渊的地方。 “王爷,这训练营好漂亮啊,简直是仙境!” 羽裳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像白天结了霜的花,铁轨下一片漆黑的“深渊”像极了没有星空的黑夜,黑白混淆,别一番风味。 殷云翊点了点头,熟练拉过头顶的一根钢索,在羽裳的腰间系了个死结,又拉过一根,在自己的身上绑了个结。 “这是干嘛?”羽裳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她腰间的铁索也慢慢带她离开了脚踩的石地,悬在半空中开始动了起来。 殷云翊被另一条铁索带动,与羽裳并肩而行,两人十指相扣,像是漫游在夜空的情侣。 羽裳还以为这是他准备的惊喜,正想说出一些感谢话语,但没过多久,坚硬的铁索骤然将他们带到铁轨外,两人一同朝铁轨下坠了去。 “啊,啊啊——” 呼啸的风夹带羽裳的尖叫,殷云翊闭上眼感受着坠落的快感,最后两人一同落在了,一个长满枯藤的的地方,这里寸草不生,但鲜花灿烂,从远处来看很像假花。 真正的训练营到了,这里是地狱式的魔鬼训练营,也是帮助每一个风铁骑,脱胎换骨,蜕变成蝶的地方。 今天在训练营的风铁骑,也只有门外坚守的风治,和在营中训练的白展、逆骨、和琉璃冰。 白展数十天没有回王府,都在这训练营内提升自己,整个人瘦了一圈,但肌肉却是越来越结实,身上也多了几道新伤。 逆骨是大块头,整个人的体型不知比白展大多少倍,他很高,从羽裳的视角来看,他似能伸手摸到头顶的岩壁,毫不夸张。 琉璃冰是风铁骑唯一的女生,但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一点也不女生。她身着一袭暗纹束袖交领衫,手握双刀,不停地在五指间玩弄着。 经过殷云翊的简单介绍,羽裳大概了解了他们,但却始终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那几道门,里面究竟蕴藏着什么秘密。 殷云翊用下巴指了指门的方向,“想进去看看么?” 羽裳眼睛放出光芒,兴奋地搓了搓小手:“可以吗?” 琉璃冰主动站到门前,按下了石门开关,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升起,她微眯起眼眸,笑得开朗:“当然,里面都是训练的场地,王妃第一次来,可别被吓到噢。” 羽裳来不及拒绝,殷云翊就推着她走向了石门。 她刚一走进去,石门就关闭了,她猛然回首,发现方才走在她身后的殷云翊不见了,空荡的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 “王爷,王爷你别跟我开玩笑啊.....”羽裳两手捶着石门,妄想凭敲击的方式打开石门,可上面的机关没有反应,却亮起了危险的暗红色。 她不敢再敲击石门,收回手,环顾着房间内有没有其他出口,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这是要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殷云翊与白展一同站在观察室,他递给白展一眼神,白展立即会意,通过通风口传出话:“王妃请注意,接下来房间内会有胀气的皮球,你的任务就是捡起地上的弓箭,去射墙上的球,如果你没射中,球鼓到最大破裂,墙缝后的机关则会自动散发出榴莲的味道。” 榴莲?! 王爷难道不知道,我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榴莲吗? 羽裳不慌不忙地拿起地上的弓箭,低头时唇角微扬,榴莲的味道她也很久没闻过了呢,吃不到榴莲,闻闻味道也不错! 第四百零三章 旧计重施 此时八点钟方向正鼓起一只皮球,羽裳搭好箭矢后,两脚微弓开,微眯起一只眼睛,一手拉开了银弦。 她瞄准了皮球,却没有立即脱手,殷云翊还以为她在犹豫,却不知她是故意想闻榴莲味,等待着皮球涨起,然后再一箭射去,这样既能闻到味道,也可以展现自己的实力。 气球已经鼓成了橙子般大小,殷云翊暗自为羽裳捏了把汗,直到气球鼓到柚子般大,羽裳握着弓箭的手也举酸了,指间微松开银弦,箭矢“咻”得一声飞了出去。 箭矢不偏不倚地擦过气球,在气球快爆炸的一瞬钉在了石墙上。 刹那间,气球内的榴莲炮弹溢出,隔着石缝观察室的众人纷纷捂住了鼻子,羽裳被突然喷发出黄色的烟雾吓得一怔,随即放下弓箭,微仰起脑袋,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羽裳毫不排斥地又吸了几口,她的不寻常反应,让众人大跌眼镜,原来她是不怕榴莲气味的,这令人恶心的惩罚,竟变成了给她的奖励?? 待榴莲味从观察室散去,逆骨挠了挠头,发出疑问:“方才王妃那箭明明射中了啊,榴莲弹为什么还会喷涌而出,难不成是机关坏了?” 白展眼睛尖利的很,他插着腰回道:“没中,偏了一厘米。” 殷云翊屏息凝神,作补充道:“准确是一毫米。” “快看,王妃又开始射箭了!”琉璃冰指了指前方隔着一面石墙前的羽裳,只见她凤眉微蹙,张弓待发。 同样的套路,她瞄准墙上逐渐鼓起的皮球,就是不射,直到最后一刻,这才松开银弦,她看着偏移一毫米的弓箭,以及充满气体爆裂的皮球,散发出黄色的烟气,像两根黄色的飘带,唇角摇曳出一抹邪笑。 羽裳的站姿背对着观察室,没有人发现她的阴谋,只当她是箭法不好,又失误了。 白展一手捂着鼻子,实在憋不住气,冲出观察室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转身道:“这不是在训练王妃,是在训练我们啊!” 一向对事物敏感至极的殷云翊,也没发现其中端倪,可能是被这难闻的榴莲味熏晕了脑袋,墨眸一暗:“王妃箭法不好,多担待些。” “报告王爷,我有些反胃,申请退出观察室。”琉璃冰的脸色也不对劲,她一手撑着墙壁,俯身做着呕吐状,但就是呕不出来,只好出声请求告退。 “不行,这也是对你们的考验。”殷云翊以身作则站得笔直,两手撑在桌案上,冷言道:“要是让别人知道,风铁骑某些成员不能闻榴莲味的弱点,那还不得钻着这个弱点,逐个攻破你们。” 逆骨是榴莲一级爱好者,对这个味道敏感又喜爱,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出很喜欢,他掐着鼻子装讨厌,粗声道:“王爷说的对,我留下,我不怕!” 白展和琉璃冰不约而同朝逆骨翻了个白眼,逆骨见他们两不服,两手配合揉捏着手指,发出“咔咔”的骨节声,面露凶恶神色,吓得两人又将目光投向了羽裳所在的训练室。 白展用衣袖捂住鼻子,眯起细长的眼睛,提示道:“大家注意,王,王妃她又要射箭了!” 话音刚落地,一道箭矢从羽裳的身前飞出,结局还是一样,总是在皮球撑爆前一秒,偏差一毫米。 当难闻的榴莲气味,再一次钻入殷云翊的鼻子内,他忽然意识到,他们都被羽裳给耍了! 之前白展喊话说规则时,羽裳听声音辨别了方向,以及他们离训练室的距离,她为了报复殷云翊把她一人关在训练室,就故意每次都射偏箭,好让他们也闻闻榴莲的味道。 羽裳见好久就收,看向了之前白展出声的地方,眼尾微弯起似月牙,眸中露出清浅笑意,莞尔道:“王爷,榴莲的味道好闻嘛?” 三人闻言,目光同时投向殷云翊。 他微微蹙眉,没想到羽裳的箭法竟到达了如此优秀的地步,于是将矛头指向了白展:“王妃的箭法是你教的,她的箭法甚好,你为何没及时禀报本王,闹出此等笑话?” “我临走前,测试过王妃的箭法,她那次也和今天一样射不准东西,我还以为她是真.....”真的菜呢。 当然这后话,白展只敢在心里想想。 羽裳今天的表现也是出乎他意料的,他怎么就没想到,羽裳每回都射不准目标,不是真的菜,而是不想射中呢。 真是大意了啊! 琉璃冰了解到前因后果,得知自己被羽裳骗了后,顿时激起了胜负欲:“现在怎么办?她这样玩我们,我们也要不甘示弱才行!” 逆骨伸手拍了拍,为胜负欲冲昏头脑的琉璃冰,小声提醒:“那可是王妃啊.....” 琉璃冰被他这么一拍肩,感觉肩都要散架了,她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揉了揉肩,将请求的目光看向了陷入沉默的殷云翊。 殷云翊在桌案上划着一道又一道的圈,最后敲定,食指用力点在桌案上,冷冷道:“那就把榴莲弹换成臭屁弹,本王倒要看看王妃,还敢故意不射中么。” 白展开始担心起来,“可万一要真射不中呢.....” “不中,那就是对你们的考验,本王先出去一趟,这里交给你们了。”殷云翊说完走到门边,抬步要走。 白展体会过闻臭屁弹的味道,那股恶心味可以让人三天吃不下饭,他跟着上前,也想离开,却被琉璃冰和逆骨两人拉了回来。 他没打算反抗,但还是伸出一只手,作挽留道:“王爷,你真的忍心.....” 殷云翊头也没回地撂下一句话“忍心。”,便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羽裳见墙上的皮球没有停止变大,内心暗嘲殷云翊不死心,举起弓箭,打算旧计重施,她等待着斜前方的皮球慢慢变大,微眯起凤眸,做好了射偏的准备。 白展见状,无奈扭转了换弹机关,就在羽裳射出箭的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地出声提醒:“王妃,这次换弹了!” 第四百零四章 移动房间 羽裳没听清白展喊了啥,下一刻,她看见干瘪皮球内放出绿色的气体,闻起来像是放到发霉的皮蛋,又像是螺蛳粉的酸笋味,直让她感到头晕目眩,遂扶着一旁的墙,干呕了起来。 观察室这三个做好捂鼻准备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由缩成一团,脸都憋红了。 逆骨等到换气时,用鼻子小吸一口,面部像带了痛苦面具般狰狞,感叹道:“额,这味真足!” “可不是嘛,咳咳。”琉璃冰说话间被臭气呛到,干咳了几声。 羽裳被臭到蹲下身,就再也没力气站起来,她一手捂着犯恶心的胃部,另一只手抽下腰间栀子花香香囊放到鼻端,猛吸一口气,这才回了点魂。 即便她如此难受,训练还没有结束,又一个皮球从墙缝间缓缓鼓起,吓得她紧了紧手中的香囊放入袖中,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弓箭,重新站了起来。 “这回可一定要中啊,王妃.....”白展被臭气熏得眼睛痛,红着眼小声祈祷。 羽裳微抿着唇,面如菜色,内心暗叫殷云翊好狠一男的,手上却是很实诚地举起了弓箭,对准了仍未未消散绿烟后的皮球,凤眸一眯,箭台上的箭矢,就跟点了火的冲天炮,这么蹿了出去..... 不一会儿,皮球瘪了,未触动皮球内的臭皮弹,羽裳松了一口气,观察室内的三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此时观察室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位士兵来报:“皇宫那边派人来了。” 逆骨额角一突,有不祥的预感,问道:“派人?可是营中出什么事了?” 士兵又作揖道:“来了好几十个御林军,说是要寻什么人。” 白展看了一眼还在射箭的羽裳,又看回士兵:“王爷可知道?” 士兵摇了摇头,“王爷前一脚同风大人外出办事,他们后一脚就来了,还带着皇令,将军们拦也拦不住,只好开营,任他们搜了。” 殷帝究竟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消息,如此等不及,立即就派人来搜了? 白展想不通,但脑海中却突然蹦出之前殷云翊的那句话,开口道:“王爷之前多嘴提了一句,不良帅盯上我们了,莫非殷帝是派人来寻我们的?” “也不是不可能。”琉璃冰满脸愁苦,用手撕着嘴皮,一双黑亮的眸子忽暗。 臭味散去,白展终于站直了身,为身前的两人做打算:“殷帝见过我,我的身份又是王爷的麾下,倒不会被怀疑,那你们怎么办?” 逆骨倒不知他们在愁什么,屁股往一凳子上一坐,悠闲地翘起二郎腿,道:“这个训练营很少人知道,应该是安全的,不出去不就好了。” 白展一贯认为逆骨脑子不好使,要不是有一身过人的本领,哪能与他们并肩成为风铁骑。 他拉过一旁的靠椅坐下,耐性解释道:“御林军来得如此巧妙,说明军中有奸细。你们没有正式军籍,若被御林军查出有闲人出现在军事重地,轻则给予警告,重则乱棍打死。” 琉璃冰无奈啧了一声,拉着逆骨的衣袖,示意他道:“我们从后山跑吧,这段时间别回来了。” “要跑你跑,我这么大块头跑出去,地都要被震三下,别连累了你。” 逆骨说到底就是懒,他也有实力懒,别说十几个御林军,就是二十个,三十个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别开玩笑了,暴露你一个,就是相当于暴露了其他兄弟,看王爷回来怎么收拾你!” 白展恨铁不成钢,一拳用力捶在逆骨的肩上,打得他嗷嗷直叫,待他静了下来,白展继续下达命令道:“现在我以副将的身份命令你,和琉璃冰往后山走,我会也会随你们一同打掩护。” 琉璃冰很久没闻到臭味了,多亏训练室内箭无虚发的羽裳,她回头指了指训练室:“那王妃呢?” “王妃不能随我们一起走,让她出来,帮着转移御林军的注意吧。”白展说完带着二人出了观察室。 他用力拉下训练室外墙壁上的开关,石门从石缝下升起,羽裳看见远处有一束亮光射进训练室,目光似江水盈盈,荡漾着碧波,承载着希望的小舟。 她快速扔下弓箭,跑步时全身的汗水挥洒,两手微微摆动,手指全是扣弦留下的痕迹,手臂酸得已经抬不起来,她现在只想跑,跑出这个封闭又充满臭味的训练室。 白展见她累的气喘吁吁,递给她一条手帕,“王妃,你早说你箭法这么好,王爷就不会让你来此训练了。” 羽裳接过手帕擦起了脸上的汗珠,出汗的脸庞更加光滑细腻,细微的毛孔都看不见,双颊透出水蜜桃般粉嫩的红,叶片般的唇角却是向下弯的,露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 琉璃冰带着逆骨先走了,白展留下给羽裳倒了杯水,她看见水,两眼发直,连忙从他手中抢过茶杯,仰头痛饮。 待清澈的泉水从她干涩的喉间划过,她这才有了力气说话,将茶杯顿在桌案上,抱怨道:“谁知道这魔鬼训练如此突然,王爷之前也没说,不然,打死我也不来.....” 说实话,当时她一转身没看见殷云翊,一股酸劲从泪腺涌上来,她就像吃了柠檬一样,眼眶酸涩,嘴里有道不出的苦涩,浑身上下都有不自然的感觉。 结束完训练后,她依旧没看见殷云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是一个拥抱,还是一个安慰呢? 羽裳见白展心不在焉,眼睛不知看向哪,她跟着他走到楼梯口,拉住他问道:“我有个问题,王爷去哪了?” 白展没有停止上楼的步伐,一手握着油灯照亮前方的路,回羽裳:“王爷有事出去了。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处理,你能帮我个忙么?” 羽裳看着白展手上的那道黄色的光,缓缓道:“什么忙?” 白展走到尽头,将羽裳请到一可以升降的木质隔间,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御林军突至军营,王妃你呢,就尽量拖延他们的进度,别让他们靠近后山。” 羽裳虽不知道其缘由,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木板隔间不知通过什么拉力,竟往上快速升了起来,羽裳慌张挪动着脚步,一手扶上了身后的雕花阑干,看着外面不停变化的石墙,凤眸似星海般璀璨。 她从来没搭乘过如此神奇的东西,这小房间竟然会自己移动。 第四百零五章 鸡毛令箭 小房间一直往上移动,带着他们来到了平地上。两人兵分两路,羽裳询问侍卫御林军的所在位置,朝军营东门士兵的居所走去,白展则飞檐走壁往后山潜去。 夜深人静,到了士兵们休息的点,一盏盏灯火刚熄灭,大院内一阵紧急集合的哨声骤起,刚躺进被褥的柳伺明跟触电了似的弹坐起来。 各屋灯火重新点燃,士兵们利索地穿起军装便往屋外跑去。 几位将军奉帝令,集合了三十几间房内没有出任务的士兵们,他们一个个还不知道到发生了什么,只管往外冲,找到自己的队列就补位了进去。 御林军们的姿态颇为高傲,一个个昂首挺胸一字排开,站在了三位将军身后。 御林军统领经过三位将军的允许,开始带领御林军们排查嫌疑人,他们来此之前,接到军营内部人士发出的信件,说疑似有非本国军籍的人出没军营,疑似别国间谍。 御林军统领抬起手中剑鞘,在几位士兵面前点了点,神情颇为严肃:“这里有没有你们不认识的队友,都给我老实交代!” 没有命令允许说话,士兵们只得斜眼瞥着身旁的人,最后大家微扬嘴角,确认没有陌生人们,又纷纷收回的视线。 御林军统领从一个个士兵方阵间走过,见他们不语,握紧拳头,厚嘴唇微翘起,激动地口水都要喷涌出来了:“都特么哑巴了吗?给老子说话!” “报告将军,没有。” “报告将军,没哑。” “报告将军.....”宋岚的话音慢了一拍,被御林军统领盯了上,他的眼神充满迫切,带着一丝火光:“你说。” 宋岚不敢与他对视,瞳孔急骤收缩,涣散的眼神无意看见了一位行色匆匆的女子,目光透过御林军统领,嘴巴轻念叨了一声:“王妃来了。” 御林军统领微眯起老虎般凶悍的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颇有几分姿色的羽裳。 他虽没见过她,但也曾听闻过这个王妃的一些事迹。 她一年被拐两次,两次都从死亡边缘被救,可见仇家众多,是个不好惹的祸。 御林军统领暗想着,与其他将军一般拱手朝羽裳远远行了一礼。 羽裳知道自己出现在此有所不妥,但形势所迫,她只好硬着头皮朝大家挥了挥手,微笑道:“我见这边好生热闹,特来此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吗?” “呵呵也没什么,只是例行排查一下间谍,竟打搅了王妃休息。” 千里嵩将军与殷云翊交好,对待羽裳也十分和善,温和的眼神中没有一丝,责怪羽裳跑来男子居所的意思。 御林军统领本着不懂就问的想法,斜看了一眼宋岚,小声问:“这里是军营,王妃怎么来了?” 宋岚看着羽裳倩丽的身影,弯起了唇角:“王妃跟着王爷一同来军营视察。” “原来如此。”御林军统领内心刚嘀咕完,就有几位御林军来到他身旁摇了摇头,示意没找到间谍。 “往屋里搜。”御林军统领用刀鞘指向后面的房屋,御林军们老实朝房屋走了去,却得到了几声抗议:“他们凭什么搜我们的屋子??” 柳伺明刚搞了几本有图画的史书来看,不甘心就这么被收刮了去,跟着出声道:“就是,凭什么。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别国间谍,他们就是因上次赛马没搞赢我们,所以拿着鸡毛当令箭,来找茬!” 几位御林军也不甘示弱,瞪着柳伺明怼了回去:“赛马一事那是你们侥幸罢了。还有,你敢说陛下的命令是鸡毛?” “我不是说陛下的命令鸡毛,我是说你们.....” “你们都是鸡毛”的豪言壮语还哽在他的喉咙里没说出来,羽裳及时止损,上前站在两方之间,一手打开喊停:“好了,别吵了!” 待争议的声音渐停,羽裳开始主持公道:“间谍就算在屋子内,你们这样一吵也早跑了,与其在这内讧,还不如派几个信任代表去里面看看,只看不能动任何东西,如何?”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那我也同意!” 很快便有几个殷云翊的部下附和,毕竟是嫂子,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百里甫将军清了清嗓子道:“既然王妃都这样开口了,那就各方阵推选一人,以及御林军的几位弟兄,一同组成纠察队,进屋子内探看。其他人负责在军营四处寻找可疑人员、踪迹,若发现了即使来这上报!” “遵命!”响彻云霄的回应声从大院上方惊起,各队伍按照百里甫将军的命令执行了起来。 羽裳只从白展那里知道,要拖延御林军们的搜查进度,于是跟御林军统领套起了近乎,在他身边,更好知道御林军们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白展护送着逆骨和琉璃冰,成功从后山口溜出了军营,但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时,面前的树林忽然有火光闪烁,穿梭在树林间,像是什么人举着火把,在一点点靠近他们。 “快蹲下。”白展下令,他和琉璃冰利用地形,和前方的野草很好掩盖了自己的身体,但逆骨体积实在太大,扎着小揪揪的头发像一颗草暴露在了土丘外面。 “给我搜仔细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另一批御林军从后山包围,用手中的木棍拨开四处的草丛,一探究竟。 琉璃冰蹲在白展身后,看着越来越近的御林军们,耳语道:“遭了,现在骑虎难下,该怎么办?” 御林军的紧促脚步声,让白展心如波动,泛起一圈圈潋滟,他似一只逮捕猎物的狮子,身子微微蹲起,脚下蓄力往前,道:“我出去引开他们。” 话音刚落地,逆骨和琉璃冰还没来得及反应,白展便腾地一下冲了出去。 “那有人!把他拿下!”一御林军出声,所有人都朝白展围了去。 白展脚下生风,加上他对这片荒废的后山很熟悉,没一会儿就拉开了与御林军的距离。 就当他回过头,想扶着树休息一会儿时,这才发现树叉上坐了一个头带斗笠的男人,他好似早就就料到白展会从此经过,特意守株待兔在这等着..... 第四百零六章 树林交锋 两人对视几秒,头戴斗笠的男人从树上轻功跃下,几片叶子随风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小漩涡,落在了泥土间。 他踏着枝叶,缓缓靠近白展,还没待他出声,白展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执在了身前作抵御。 男人体态高雅,墨色的长发以一根蛟龙银簪束成发冠,隐在斗笠内。身上的墨衣宛若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气场很足,无形的压力压得白展喘不过气,但又不能轻易逃。 男人扶起压低的斗笠,露出了一双看不透的眼睛,他的眼中映出汗已经流到鬓角的白展,他轻笑,呸掉了唇齿轻咬着的一根草。 此等轻慢无礼的动作,无疑是在挑衅白展的底线。 白展微微偏头躲掉了草根,薄唇微启:“敢问阁下是.....” 男人压根没打算回复他,一双染墨的眼眸波澜不惊,似乎什么事情都提不起他的兴趣,他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剑,刀锋一亮,反射出细细银光,晃了白展的眼。 白展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男人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慵懒地看着他移动,直到白展主动出击,男人才不慌不忙抬起剑迎了上去。 两人在昏暗的树林间交战了数个回合,直到天边露出白肚皮,金灿的天光逐渐替代黑暗,白展被男人的长剑逼到了一颗桃树上,他再也没有退路可走,脚跟抵着树桩,暗自叹了一口气:“甘拜下风,你赢了。” 男人的剑直指白展的胸膛,要他的手上再使三分力,白展就可以直接归西了。 但男人没有这么做,而是收起长剑负在身后,说了句:“风铁骑的实力也不过如此。”随后轻功几步消失在了树林。 白展靠在树桩上,双腿乏力地滑坐在了地上,他缓缓闭上眼睛,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男人要放过他。 经过十几个回合的打斗,白展了解到,神秘男人的实力在他之上,甚至可以和殷云翊为之相比,若他没猜错的话,男人应该是为帝效忠的不良人,甚至可能是..... 不良帅! 白展脑海中回想,男人打斗的走位以及变幻莫测的招数,快到看不清形成了虚影,他的眼力、耳力都是极好的,怎么会看不清出招呢? 越想心中的焰火就越燃,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和不良帅大战十几回合,即使已经累到走不动路,即使他受到人格上的侮辱,这一切都值了,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皇宫那边,没搜到间谍的御林军们无功折返,被殷帝一顿痛骂,让他们回去好好反省。 “陛下,喝个茶消消气。”钱公公连忙沏了一杯清热解火的金丝皇菊茶,递到了殷帝面前。 殷帝抚着胸口顺气,手却气得不停发抖,接过茶盏的手一抖,摔在了地上。 门口尚未离去的御林军们,以为是殷帝因他们龙颜大怒,离开的步伐加快,就在他们走出紫宸殿后不久,头戴斗笠的男人从穿廊走过,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走进了紫宸殿。 “陛下,不良帅到。”门外的侍卫拱手禀报,殷帝连忙让侍从收拾掉地上的的残渣,挥手让让不良帅进了来。 不良帅今日心情不错,主动请了个安,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一手倚着扶手,另一只手悠闲地拿起了果盘内的蜜饯。 殷帝看着他的举动敢怒不敢言,短叹了一口气,道:“怎么样,你见到风铁骑了?” “嗯。”不良帅应了一声,嘴里还在嚼着桃肉。 “在军营附近?”殷帝推测道。 “对,可惜让他跑了。”不良帅吃得嘴干,直接握起茶壶把手,悬空对嘴,猛饮了一口茶水。 殷帝不悦,对他提出质疑:“被你拦下的人,还能跑?” 不良帅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殷帝,语气充满嘲讽:“当时隔的远,御林军们兴师动众,不也没抓到。” 殷帝内心有火,让御林军出马是御林军统领请示的,虽冲动了些,但也做到了威慑作用,近来风铁骑行事会收敛很多。 但同时也打草惊蛇,让殷帝有些后悔,他手里把玩着一对,幽州王今年初上贡鸽子蛋大的紫明珠,缓缓道:“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没有计划,既确认风铁骑在殷烈,那势必会和翊王有接触,多盯着点翊王府就好。” 不良帅总是这么的随心所欲,让殷帝感受不到操控感,他暗想着等不良帅扳倒了殷云翊再好好找他算账,忍着口恶气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翊王那边不到万不得已,你别轻易出手,我会让御林军们全权配合你,你想要多少兵力,只管向统领提兵。” 不良帅这回反应挺快,连忙从软榻上起身,作揖道:“谢陛下。” “走吧。”殷帝抚着胸口上的龙纹催促他。 一开始他就气不顺,看见不良帅气更不顺。要不是不良帅有能与殷云翊抗衡的能力,以他这般肆意妄为,叛逆随意的性格,人头都不知该落了几回了。 不良帅知道在殷帝这讨不了什么好果,更何况风铁骑一事他故意放水,殷帝应该也猜出了个二三。 此后他不再打算英雄惜英雄,是时候大干一场,让风铁骑感受到不良人的厉害。 军营那边士兵照常听着哨声起来晨训,今日没有传闻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倒是出了场大太阳,只是气温还是很低,没能将路面上晶莹的雪层给融化了。 羽裳等了半晚也没等到殷云翊回来,干脆与裴烟凝挤了一张床,感受女兵的训练日常。 此时她们已经结束出操了,羽裳还赖在被褥内不肯起来。 裴烟凝刚洗了个热水澡回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她擦拭着脸上的汗珠,旋即将湿漉的长发披散下来,多了分巾帼女子的魅力 她横眉杏眼,换了身蓝衣武装,看床榻上露出一颗脑袋的羽裳,催促道:“王妃,下午的武试你还打不打算考了,怎么还不起来!” 羽裳听闻武试,终于鼓起勇气从床上坐起,用被褥裹着身子,哈着白气:“反正马场里军营不远,再让我赖一会儿。” 第四百零七章 找一耳坠 裴烟凝擦干头发,将头发放到肩前,捏着把木梳理顺头发,一屁股坐到了羽裳身边,冲她挤眉弄眼道:“我方才在浴房听她们八卦,王爷一夜未归,是同风治风花雪月去了。” 羽裳闻着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只听进去了后半句话:“风治还好这口?” 裴烟凝手上梳头发的动作微顿,拧起眉道:“你的侧重点,不应该在王爷身上吗?” “谁都会风花雪月,唯独王爷不会。” 语毕,羽裳自信地拿过木架上的衣裳在手上看了看,这一套是裴烟凝给她的,说是束袖行动方便,就大方拿给她穿。 她摸着顺滑的衣料,针脚细致的梅花纹,水蓝色的裙摆滔起朵朵浪花,颇为满意地套在了身上。 裴烟凝放下木梳,将柔顺的头发帅气抛在脑后,替羽裳整理起衣领,以及袖口:“你就这么相信王爷?” “那当然。”羽裳整理好衣服,在铜镜前欣赏般地转了一圈,惹得房间内的几位女兵都纷纷拍手叫好,夸赞她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羽裳内心乐得像蜜般甜,粉嫩的脸庞却从容温婉,简单洗漱后,便跟着裴烟凝去了大膳房。 膳房不似澡堂分男女,这里汇聚着各种下操的男女兵,人人提着一个食盒,到指定摊点打饭加菜。 羽裳同样也领了个空食盒,排在了几位女兵的身后等待用膳。 她今日草草打扮,到比昨日用心梳妆更为动人,素颜朝天,发髻间点缀着银花发钗,流苏随着脑袋缓缓摆动,月白耳坠只带单耳,令人不少路过的男兵,都觉得十分有个性。 站在她身后的裴烟凝,同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禁开口提醒:“对哦王妃,你是耳坠丢了还是怎么的,只带了一只?” “一只?”羽裳单手拿食盒,腾出右手摸了摸耳朵,果然少了一只月白耳坠。 虽然这玩意不值钱,但也是她亲手从漓江捞起来的,好歹有些纪念价值,怎么就丢了呢? “你先帮我打个饭菜,我去去就回。”羽裳摸着空空的耳朵总有些不习惯,将食盒扔给裴烟凝,冲出了大膳房。 裴烟凝稳稳接住食盒后,不放心地冲她的背影喊去:“王妃你去哪啊?” “女兵居所。”羽裳最后留下的话音,是追在她身后跑的,此刻裴烟凝也拦不住她,只得回头看着添饭的大厨,笑了笑:“麻烦给我多加鸡腿。” 羽裳一路狂奔,凭着脑海里的回忆跑回了女兵居所。她表明身份后,顺利和几位守大门的女兵打了个招呼,就跑进房间里找起了月白耳坠。 刚开始她只在床榻四周寻找,后来变成了梳妆台,桌椅后,门缝间,甚至连地毯下,都翻了个遍,依旧没找到会,发出散发出淡淡光芒的月白耳坠。 “怎么办,这还能丢哪呢?”羽裳着急地挠了挠头发,让头顶顺滑的青丝变得蓬松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鸡。 她随意倚在门旁,回想着自己去过什么地方,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昨天去过男兵居所,该不会是陪御林军统领唠嗑的时候,丢那里了吧? 那个地方又不是女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昨天是迫不得已,今天又是什么..... 无可奈何? 算了,反正事不过三,拼一拼茅房变平房,平房变四合院! 羽裳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既然要找,就要正大光明的找,省得又让别人落下口舌,说堂堂翊王妃,饭点不干饭,非喜爱私闯男院,那她形象可就全毁了! 虽然,好像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说时迟那时快,羽裳出了女院,避开人群绕了几条胡同般狭窄的路,终于来到了男院大门外。 门口有好几个站姿潇洒的士兵,她绕着手指纠结了一会儿,刚想上前打扰,就看见垂花门旁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一男子身着黄色军装,还有一男子大白天竟穿着夜行衣,看起来十分可疑。 她眼瞧着两人渐渐消失在门后,好奇心在心底作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与另外二人仅一墙之隔,她蹲在门后堆放的稻草,将耳朵贴上白墙仔细偷听。 “宋兄,别来无恙啊。” “我们长话短说,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噢噢,这是大人让我交给你的信,其他的倒没什么。” “昨日我不是告诉你,风铁骑从后山溜走了,你们为什么不追?” “我们搜查房屋是转移视线,另一队御林军早就听你的情报在后山等着了,只可惜没逮到。唉,让他们跑了。” “你快走吧,别被发现了。” “好。”那黑衣人轻应了一声,路过羽裳身前的稻草朝外面走去。 昨日羽裳偶然听女兵们讨论,说军营内闹间谍了,那凭这两人的对话,不就锁定了他们就是间谍吗? 黑衣人蒙着面看不清面目,但那位姓宋的士兵,羽裳总感觉在哪见过,她匆匆记下他的面庞,又绕回正门找耳坠去了。 几位守门的士兵听见她丢了耳坠,秉着乐于助人的精神,帮她在院子里找了起来。 约摸过了一炷香,羽裳等在门外,肚子咕叫三声后,终于等来了方才说要帮忙寻耳坠的士兵。 一士兵礼貌拱手道:“禀报王妃,你说的那个会发光的耳坠,我们把整个大院,甚是角落都寻了一遍,依旧没找到。” 另一士兵对上羽裳期许的目光,摇了摇头:“耳坠太小了,这大院内每日进出的人数不胜数。不然这样,我们这几日都叫弟兄们留心找找,找到了就让人给您送到府上去,您看如何?” 羽裳虽感到惋惜,但也只好接受事实,用笑容来回报士兵们的付出:“也好,辛苦你们了。” 紧接着,她不顾淑女形象冲回大膳房开始干起了饭,虽然饭菜已经凉了,但也阻挡不了她干饭的热情。 “嗝。”羽裳吃到一半打了个闷嗝,此时殷云翊不疾不徐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王爷你终于回来了。”裴烟凝惊讶出声站了起来,在场的士兵也纷纷起身行了个军礼。 而羽裳只是冷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勺起碗中的土豆丝,往嘴巴里送去。 第四百零八章 家暴现场 殷云翊没有被别人羡慕的目光分心,直径走到羽裳面前,“吃饱了没?” 羽裳没有抬头看他,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内心嘀咕着:昨天的账还没跟你算,才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你。 这里不好处理私人事情,于是殷云翊让在膳房吃饭的众人都站到外面吃,空出二人世界后,他这才放下将军架子,软下语气,自羽裳对面坐了下:“因为昨天的事生气了?” “没有。”羽裳连眼也没抬一下,拿起身旁的玉米棒小啃了起来,她的心情都表现在了脸上,吃东西两腮微鼓,像一只小仓鼠。 她原本以为按殷云翊的性格,会跟她讲一大堆道理来说服她,但他却没有,只是伸手替她擦掉嘴边的玉米渣,墨眸露出真诚:“不管你没生气也好,生气也好,都是本王的错。为了弥补过错,你可以随便提要求,只要本王能做到,都答应你。” 听到这,羽裳内心有所动摇,可她哪有什么非要殷云翊做的要求,若真要有,她也不敢提。 关于纳慕诗情为妾一事,羽裳之所以不敢提,不是怕他敬他,是爱他,就会站在他的角度替他着想。 羽裳收回思绪,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放下手中的空玉米棒,看向殷云翊:“我知道王爷是为我好,若真要提要求,你就提前透露一下武试内容吧。” 殷云翊刚想拒绝,但近几日了解到其他将军也会被有钱有势的考生收买,多多少少透露一点考试信息出来,对没有花钱行贿的羽裳,也很不公平。 他斟酌片刻,将所有考生都知道的考试大概,多加了点细节告诉她:“今年的射箭与往常一样,但骑的考核,今年琴风森林已经不再是设置迷宫走出森林了,而是在森林内寻找令牌,再根据指定地图上的几条路线,走出森林即可。” 羽裳摸着下巴,觉得这新赛制有点意思,微勾起红唇:“令牌长什么样?” 殷云翊凑近她,继续道:“这个本王也不清楚,但令牌零件是分散的,要集齐各种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令牌,少一块都不行。” “太有意思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前往琴风森林了!”羽裳拍着桌案起身,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昂起下颌,看向了外面晴朗的天空。 外面隔着扇门偷听的士兵们,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听到拍桌子的声音,还以为两个人吵了起来,都暗自为羽裳捏了把汗。 殷云翊也跟着站了起来,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对了你轻功练的怎么样,令牌若是放在高处,对你很是不利。” 羽裳刚打起的信心顿时蔫了回去,她垂下脑袋,表现出堪忧:“这个要看状态,时好时坏。” “那你从这条板凳,跃到那条板凳上试试。” 殷云翊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羽裳还真做好了准备姿势,一下站上了长条板凳,两手打平,膝盖微屈,做好了起跳的准备。 他在她起跳前,嘱咐道:“注意收紧腹部,控制好脚下力度。” 可羽裳好似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般,腹部倒是因为紧张收紧了,但脚下的力度却没有得到很好控制。 只见她的双腿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弧线,一前一后落在了另一条长板凳上,脚尖刚站上去没见几秒,就因为落得太猛,重心往后,整个人都往后栽了去..... “小心!”殷云翊眼疾手快地想要伸手去接羽裳,可因为身前还有一条板凳做阻挡,让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再也伸不过去了,他的手与羽裳擦肩而过,仅为她做了一个缓冲,还是没能阻止她与大地亲热。 “砰——”得亏羽裳侧着身子落地,倒没有摔到聪明的脑袋,但她左半边的屁股却是痛得要开花,还有左边的手肘以及腿部..... 这剧烈的一阵响声,让门外偷听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了,不知是哪个站在前排的士兵,大胆推开了门,羽裳趴在地上嗷叫的姿势,以及殷云翊站在一条板凳后冷眼旁观的表情,都被门口的士兵们看了去。 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平日他们也知殷云翊冷血无情,可没想到他竟然还家暴!而且还是家暴这么一个纯情可爱的翊王妃! 他怎么下得去手??? 裴烟凝挤开围观人群,连忙将地上的羽裳扶了起来,抬头看殷云翊的眼神也充满了失望。 脸上还摆着“亏我以前还偷偷暗恋过你,原来你是这种人”的无奈表情,将羽裳护在了身后。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她吩咐大家散去后,终于忍不住地开口质问殷云翊:“王爷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这样对王妃呢?” “我,我没有。”这是殷云翊有史以来第一次结巴,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了。 羽裳在她身后偷揉着屁股,等疼痛缓和了一些,她这才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裴烟凝,那气得发抖的肩膀。 可她的动作太轻,并没有让裴烟凝察觉,只见她摇了摇头,说了句:“王爷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就转身大步离开了现场。 一点也没给羽裳和殷云翊解释的机会。 柳伺明愣了一下,决定跟上前安慰裴烟凝,却被殷云翊厉声叫了住:“回来。” 柳伺明不寒而栗,说话不由哆嗦:“王,王爷,我可没惹你啊。” 殷云翊见他这么怕自己,严肃的表情稍微放缓了点,舒缓眉心解释道:“是王妃练轻功摔在地上的,你跟他们都解释一下,本王没有对王妃动手,绝对没有。” 柳伺明半信半疑,看向了羽裳。 羽裳见他看向自己,连忙点了点头:“是的,王爷没动我,你都看见了吧,是我一个人趴在地上的,和王爷没关系!” 他向来分不清真假,内心想着:也许是家暴这件事比较丢脸,况且他们又正好被许多人看见,所以这才统一了口供,也说不定呢。 柳伺明即使内心有万千想法,但脸上依旧笑嘻嘻地挂着笑脸,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于是敷衍回应:“既然王爷和王妃都这样说了,那就当是这样吧。” 第四百零九章 神级箭手 殷云翊头顶没来由的冒火,但现在生气只会更加证实他脾气暴躁,于是他压抑住怒火,放低声音:“什么叫当是这样吧,事实也是这样啊。” “是,属下嘴笨说错话了。”柳伺明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在殷云翊动怒之前,主动告退道:“王爷告辞,属下去跟他们说清楚,免得他们胡思乱想。” “王爷别生气,他们会理解的。”羽裳手腕一用力想将殷云翊拉到自己身旁,可没想到力气用大了,直接让毫无准备的殷云翊跌进了她的怀抱。 “呃。”羽裳的额头撞上殷云翊的下巴,发出了一声低吟,她皱起眉头,双手环抱着他细长的腰,不安分地抱紧了些。 被人误会的殷云翊本来就心情不佳,现在下巴又被撞了,脸色阴郁地垂下墨眸看向羽裳,“王妃是有什么不满么?” 羽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吟吟地摇了摇头:“没有,满意的很。” 殷云翊以前很讨厌肢体接触,可能是天寒的原因,羽裳的拥抱很温柔,他默然接受,缓缓开口:“军事重地,严肃点。” “好的。”羽裳闻言放开了抱着殷云翊腰的手,往后撤了半步。 “走吧,去马场。”殷云翊一手负在身后,抬步朝前方的空地走去,似在照顾羽裳的步伐,他放缓步调,与她走成了并排。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也是军营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线。 操场上训练士兵们的眼神,免不了往他们那边瞟,经过柳伺明喇叭般的解释,他们终于相信王爷不是那种家暴的人,只是队列前排的裴烟凝,看到这一幕就比较尴尬了。 她方才因为羽裳,不顾一切的谴责殷云翊,也不知道他这个人记不记仇,要是记仇的话,那她的年终奖就..... ** “完了,完了!”陶李安急得上蹿下跳,拉着北辰秋不让他上马车,“我忘带准考证了,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你这。”北辰秋只好放下踏上车沿的脚,朝往胡同内疾奔的陶李安,喊了一声:“快去快回!” 陶李安冒失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北辰秋等在马车旁,不由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手帕,他将手帕展开,露出了一只月白色的耳坠。 他盯着月白耳坠,就宛若看见了耳坠的主人,唇角不由一扬,清润的眉眼泛着细碎银光,似星河璀璨。 “瞧我发现了什么!”北辰秋的贴身侍女小喜不知从哪冒出,一手拿过手帕上的月白耳坠,故意在他面前扬了扬:“这是哪家女子送给公子的信物?” “小喜,快还给我!”北辰秋伸手要去抢小喜手中的月白耳坠,可小喜玩性大起,握拳将月白耳坠包在手心,“就不给,公子实话告诉我,我就给。” 北辰秋向来脾性好,被抢了东西倒也不急躁,只是一手护在半空中,生怕耳坠被小喜搞丢了,解释道:“不是谁家女子,是,是我无意捡到的。” 小喜闹也闹够了,将耳坠还给北辰秋,继续问:“无意还用手帕包着,那就是公子已经见过那位小姐啦?” “嗯.....”北辰秋微点头,珍珠般白润光泽的脸庞泛起淡淡红晕,衬得他的气色更加好了,像春日枝头上含苞待放的红花。 小喜从未见过北辰秋对哪家女子上过心,有些吃醋地抿了抿嘴:“我今日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位美人,竟让公子一想起她就展颜欢笑。” “你家公子为谁欢笑了?”取好准考证的陶李安折返回来,正好听见小喜说,多嘴问了一句。 北辰秋臊得面红耳赤,转身走上了马车,陶李安见状也想跟着上去,谁知车帘刚落下,便再也掀不开了。 原来是北辰秋用力压着车帘不让陶李安进来,顷刻,车内低低传来一句:“坐前头去。” 陶李安看戏的表情霎时大变,拧着眉头试探地扯了扯车帘,哀求道:“我的好哥哥,天冷啊,等下还要考试,你是想冻死我吗?” 北辰秋弯唇一笑,心软地放下拉车帘的手,车帘一瞬被陶李安掀开,两人四目相对,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气氛。 北辰秋脸上的红意蔓延到颈脖,本来就生得秀气夺目,再加上他被车厢的绿意笼罩,似万绿丛中一点红,迷得陶李安不由多看了几眼。 北辰秋突然觉得车厢内好热,手比在耳边扇了扇风,语气责怪道:“愣着干嘛,再不上车,你就走去吧。” “不不,我这就上!”陶李安两脚几乎同时蹿进车厢,一张笑脸嘻嘻哈哈,眼睛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北辰秋。 马车驶出京城,来到了城郊外。 这里的空气更加清新了,视野也更加开阔,群山环绕,流水绕着田间,风车随风而动,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美好。 马场外停满了一片马车,考生纷纷从四方八路汇聚,在皇家马场外排着长龙,凭准考证进入马场。 羽裳有殷云翊的陪同,进入得很顺利,验过证后走进场地,就看见有很多人在拉弓练箭。 其中有一个人十分夺目,姿态挺拔,身强力壮,离他五米的靶子上插满了箭矢,更令人诧异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箭矢都插在了红心上。 听闻今年有个神级弓箭手,百发百中,大抵就是他了。 弓箭手傅尔嘉师出玄武门陌方师太座下,他是带着一身本领来精益求精的,奈何只有弓箭能让他出头,在玄武以剑术为主的地方,不是很讨喜,所以被分到了外门。 后来师兄弟们开始发现,傅尔嘉射箭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实力夺得百发百中。太过优秀的他,不免遭受同门排挤,所以他才主动退出内门弟子选拔,决定另辟新路。 他在玄武门出类拔萃,有这百发百中的本领,今年必定选进内门弟子,代表玄武门参加各门派举办的武林大赛。 可他却在关键节点选择退出,说到底做出这个决定是很可惜的,但傅尔嘉从未后悔过。 第四百一十章 有些紧张 傅尔嘉每射箭一下,就会引起一阵欢呼,羽裳为了不分心找了个远点的靶子练,但呼声过大,她再也不能专心瞄准靶子了。 陶李安凑完热闹从人群中挤出,一眼便看见远处放下弓箭的羽裳,朝她的方向指了去:“公子快看,是那位昨天遇见的姑娘。” 北辰秋其实也没怎么看傅尔嘉射箭,他一心都想着在人群中偶遇羽裳,将昨天拾到的月白耳坠还给她,经陶李安提醒,他也注意到了穿着比之前更为飒爽的羽裳。 两人走近,北辰秋主动伸手打起了招呼,羽裳正好也侧过头看向了他们。 微风拂过马场上空,金色的草浪随风摇摆,少女抬眸似小鹿般清纯,鬓角的青丝被吹得微卷起,唇角笑意渐深。 “北辰秋。”她说出了他的名字。 “羽裳。”他也情不自禁念出了她的名字。 陶李安霎时蹙起粗眉,上下抚着胳膊,浑身抖了抖:“我说你们两个整得跟唱戏一样,要不要我给你们个搭台就地演啊,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人同时看向陶李安,看得他瞬间心虚矮了一截。 “大哥,大姐我错了,我继续看热闹去,你们继续!”陶李安说着不等人挽留,就一溜烟地跑了。 他与北辰秋从小玩到大,也算北辰秋肚子里半条蛔虫,每次只要北辰秋一个眼神,他大概就明白意思了。 他心底知道北辰秋对羽裳有好感,他作为好兄弟自然要离开,给北辰秋创造二人独处的机会。 北辰秋待陶李安跑远,摸着微红的鼻子,一手摸进衣袖内,掏了掏:“对了,那个。” 羽裳闻言,目光全都集中在他即将拿出东西的袖口上。只见他从衣袖中摸出一方折叠整齐的蓝色手帕。 “怎么,你要变个魔术吗?”羽裳很配合地主动问。 北辰秋本来想快点展开手帕给她看,既然羽裳期待是魔术,他顺势点了点头:“嗯,你闭上眼睛,我就能把你心中所想的变出来。” “真的假的?”羽裳虽然表示疑惑,但盯着微鼓起的手帕,还是选择相信地闭上了眼睛。 北辰秋见羽裳闭上眼睛,将手帕展开,随即拿起了手帕上的月白耳坠。 这时殷云翊见羽裳身旁有陌生男子搭讪,几乎是闪电雷霆般来到北辰秋身旁,正好撞见他想去牵羽裳垂在两侧的手,连忙将他的手拍了开。 北辰秋还没搞清楚状况,表情有些惊讶,殷云翊只当他是空气,眼里只装得下羽裳,声音清冷:“可以睁眼了。” 羽裳以为是北辰秋让他睁眼就睁开了,可没想一睁开眼却是脸色阴鸷的殷云翊,又连忙闭了回去。 她像一个课堂走神被太傅抓包的人,五官扭在一起,表现出很悲伤的样子,对北辰秋道:“我刚刚心中所想的不是这个啊。” 北辰秋重新看了一眼身旁的殷云翊,他男人该有的地方都有,但同为男人,他骇人的气场和震慑力实在太强了。 强到北辰秋在殷云翊没开口前,嘴巴竟打不开,微抿成一字,手心都冒出了不少冷汗。 “不管你心中想得是不是本王,但。”殷云翊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北辰秋,唇角扬起邪魅的笑容:“你也只能是本王的。” 我也没说不是啊..... 羽裳缓缓睁开眼睛,尴尬到脚趾扣出了三个翊王府。 “请,请问。”北辰秋似乎从殷云翊的话语中听出什么,终于开口问道:“你们是两口子吗?” 殷云翊看着眼前没有眼力见的家伙,一团火从心口蹿上,似烟花般在头顶炸开,一本正经回答:“我们不是两口子还能是什么,三口子?” 平日端正肃然的殷云翊开起玩笑来,简直比杂耍班演一上午的戏,更能让人捧腹大笑。 羽裳憋着笑,将殷云翊拉到一旁,与他解释了一番,北辰秋并非他想的那样是个登徒子,而是昨日新认识的朋友。 殷云翊再次瞥了北辰秋一眼,确定他没自己好看后,挑起眉尾看向羽裳:“朋友?” “是的,他方才要给我变魔术,我才闭眼的。”羽裳好言相劝,哄殷云翊的语气,像在哄小朋友:“你再怎么生气,也得等人家把魔术变完吧?” 殷云翊却不觉得羽裳在哄自己,看在她百般撒娇求饶的份上,他终于同意:“好吧,那本王倒要看看,他究竟在耍什么滑头。” 两人低语几句,其实北辰秋也听了个大概,在他们转过身时,他收回了探听的耳朵,握拳的手心朝上,缓缓张开五指,露出了一个月白耳坠。 “我在陌上胡同口捡到了这个耳坠,是你的吧?” “是。”羽裳如捣蒜般点了点头,接过月白耳坠小心地捏在两指间,左右看了看:“竟然被你捡到了,亏我今天还找了那么久,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事,既然物归原主,我就.....”北辰秋温柔的话语间有些遗憾,眼眸似泛起雾里看花般的惆怅。 羽裳是雾里的花,而殷云翊是那阻碍看花的雾。 “慢走不送。”殷云翊毫不留情的朝北辰秋摆了摆手,拿过羽裳手中的月白耳坠,不熟练地比在了她粉嫩的耳垂旁,磁性的声音绕在她的耳畔:“本王帮你戴上吧。” 北辰秋失落离去,羽裳抬手想挽留一下,但又没有理由挽留,只好放下手,将视线放在殷云翊手上:“王爷,你会戴这个吗?” “不会。”殷云翊回答的很干脆。 事实上他的确不会,握着耳坠上的银针比划半天,却迟迟不敢穿过耳洞,弄得羽裳的耳朵更红了。 “还是我自己来.....”羽裳刚想抬手自己戴月白耳坠,殷云翊手中的银针已经穿过耳洞,将月白耳坠戴了上去。 殷云翊飘忽的心绪,在戴好月白耳后坠变得安定,站直身子,耳尖也跟着红了起来,缓缓道:“有些紧张,怕弄疼了你。” 羽裳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将脸凑上殷云翊,发出惊叹:“你也会紧张?” 第四百一十一章 小狼代考 殷云翊往后缩了缩,眼底掠过一抹暗色:“说的跟你不会紧张一样,那你昨晚还.....”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突然被一只手堵住,羽裳急了眼,企图用声量盖过殷云翊的声音:“停停,打住!” 即使殷云翊的薄唇被羽裳的手覆盖,笑意还是从手心间冒出,飞到上扬的眼尾,露出嘚瑟的神态。 “王爷和王妃,还是如同往日般亲密无间。”国公朝这边徐徐走来,身后跟着几位随从的士兵,一个个整装待发,像是随时要奔赴前线打仗一样。 “爹?你怎么来了?”羽裳连忙收回捂嘴的手,两手背在身后,乖巧地抿了抿下唇。 国公许久未见羽裳,如今一见她越发出挑可爱,他笑眯了眼,捋了捋胡须道:“今日你考试,爹能不来吗?” 羽裳见国公眼角的细纹又多了几条,凤眸泛起泪光,又带着一丝被父亲疼爱的雀跃,娇声道:“我就知道爹爹疼我。” 国公看着眼前的一双壁人心满意足,不由拍了拍羽裳的肩,大叹道:“听说你在殿试时大放异彩,敢将陛下故意出的错误观点,给反驳回去,不亏是我们羽氏后代,有勇有谋,有勇有谋啊!” “这我也只是碰巧知道,所以才敢举例解释了一番,不算反驳陛下,就是友好交流。”羽裳谦虚低下头,正好与殷云翊投来的目光相撞。 殷云翊没想到她在国公面前,竟如此成熟懂事,在自己这里却任性又调皮,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他顿了顿身,看向国公:“国公等下可是要奔赴西北高原,与庄部司可汗谈判?” “不亏是王爷,料事如神啊。”国公忍不住地夸赞,后又心生疑惑:“只是王爷怎么知道,老夫是要去和那可汗谈判?” 殷云翊不紧不慢道:“殷凌雪身为长公主,拒绝与庄部司可汗和亲,在寝宫大闹了一场,把宫里能砸的都砸了。还把她母妃,以及各宫娘娘闹得头疼不堪,到处抱怨可汗一定是个又丑又黑的老头,这事恐怕早已传到可汗耳中,引发不满了。” 羽裳闻言目瞪口呆,她知道殷凌雪从小被殷帝宠到大,脾气一直不好,但没想到竟如此暴躁。 “不错,老臣此行就是带着陛下的旨意,去和可汗谈判和解的,商量着能不能不让长公主嫁过去,换一位温柔体贴的郡主也行。” 国公也知道此事难办,所以今日也特地来此寻殷云翊商量对策,正逢羽裳考试,他便提前过来表达来意,省的羽裳伤心。 殷云翊将两人带到不远处的帐篷内避寒,命人倒上果奶,又道:“此事难办,那可汗脾气刚戾,况且又是陛下亲口答应的事,他之前为了迎娶长公主,准备了一千只羊,二百头牛,五百坛青稞酒,六百捆上等布匹,为了让聘礼按时到达京都,那些牛羊都在来的路上了。” 羽裳没想到这可汗竟是如此有钱大户,为了迎娶公主花费了这么多,忙问道:“所以这长公主,是非嫁不可了?” 殷云翊抿了一口果奶,“差不多。” 国公嚼着白糖糕,觉得粘牙,嚼了半天这才咽下,道:“牛羊之所以准备这么多,大概是怕有些死在路上不足聘礼条件吧,这回可汗是铁了心要娶长公主了。” 此时帐篷外有一侍卫,在帘幕后颔首禀报:“王爷,陛下有令,不必等他来现场,他正在紫宸殿安抚长公主的情绪。” “陛下为了长公主竟连武试都不来了?”国公满目震惊从座位上起身,生怕自己听错,看向了殷云翊。 殷云翊微微点头,拉着羽裳走出帐篷,对着门外的侍卫道:“那就让将军们别等了,按照考生号开始吧。” 国公也跟着走了出去,随殷云翊登上了观景台,两人自中间两个席位落坐,与各位将军寒暄了一番,考试就这样被宣布开始了。 一排大红锣鼓被士兵们敲响,阵阵富有节奏的鼓声传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激起了考生们蠢蠢欲动的热血。 羽裳站在第一排,左手边是北辰秋,右手边是四侄儿殷俊,殷俊经过几个月的追赶,各项成绩都比开春好了很多,毕竟是二次考试,再不过真是丢死人了。 “王婶儿。”殷俊朝羽裳挪近了一步,搞得在他身后排队的人为了队列整齐,都纷纷挪了一步。 欢庆的鼓声不断,羽裳为了听清他的话也往他那挪了挪:“怎么了?” 殷俊撇起嘴巴,不满道:“你隔壁那小子一直瞟你,你要是不方便回应,跟我换个位置,我替你瞪回去!” 羽裳闻言朝北辰秋看了去,他站姿笔直,眼神目视前方,不像偷瞟人的样子。 “没事,他是我朋友。” 殷俊见她不信,大胆抬起手,指了指北辰秋身后的男子:“不是他,是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 羽裳终于搞清状况,朝北辰秋身后看去。 一位小麦皮肤的少年,见羽裳终于注意到自己,笑逐颜开,朝她挥了挥手:“栀儿姐,是我,小狼。” 少年的笑容极具感染力,让羽裳也情不自禁弯起嘴角,露出两个淡淡梨涡,“小狼,你也参加考试?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额这个....我们回去说。”小狼羞愧地挠了挠头,他哪有什么资格考试,纯属是自己长得跟一位富家子弟有点像,收钱代考罢了。 因为那位富少爷只会谈诗作赋,对骑射一窍不通,这才花重金雇佣小狼,若此次武试排名靠前,助那位富少爷考上赤霄宗,他还可以收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代考虽然风险大,保不齐还可能蹲牢狱,但富少爷家底厚,给小狼保过证,说即使蹲牢也有办法捞他出来。 小狼抵不住金钱诱惑,于是收下钱答应了代考,这样他们就可以搬离那个破庙,可以找一处好地自己盖房子,或分期买下某胡同的二进院。 代考违法,小狼不敢告诉羽裳,只和几位哥哥说了,哥哥们抱着侥幸心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责怪他,只让他小心行事,不得过于招摇。 第四百一十二章 五十一名 羽裳只感觉小狼今天有些不对劲,也许是因为考试紧张,但也没往代考方面想,她简单给他加油打气,回过头时,第一组考生已经就位到指定地点,准备射箭考试了。 第一组的考生羽裳都不认识,直到第三组开始,她看见了陶李安、北辰秋、殷俊,还有殷天昊。 几人就位红线后,花了几秒检查弓箭质量,然后握弓、搭箭、勾弦、开弓、满弓,最重要的一步是靠位瞄准靶子,然后撒放。 须臾,只听“咻”的几声,几只箭先后飞出,成绩也相继出来了。 成绩由低往高排分别是:“北辰秋六环,殷俊七环,陶李安九环,殷天昊八环。” 将军们根据他们的站姿、开弓方式、以及环数来评出最高分,第五组最高分是陶李安。 今年的射箭比赛更改了规则,每组最高分(必须九环及九环以上),可直接获取进入琴风森林的资格。 而每组第二至四名须加赛两轮,根据三轮的总积分来排位,只有武试积分排名前五十的考生,才能进入琴风森林。 若有同分情况,则由抽签的方式决定。 今年殷烈全国报考考生为五百人,在文试就刷掉了三百五十六人,进入武试只有一百四十四人,光射箭的科目,又刷掉九十四人。 待二三四名加试两轮,又决出第三组第一名殷天昊,第二名北辰秋,第三名殷俊。 为了节省考试时间,皇家马场共设有好几个考点,每几位将军负责不同考点,殷云翊正好被分到羽裳的第六组,但他为了避嫌,和一向正直无私的千里嵩将军换了个考点打分。 此时千里嵩将军手中拿着一张,写着第六组名字的名单,上面从左到右分别是羽裳、容岳云(也就是小狼代考的的富少爷),张大炮、马飘良、还有那个神级弓箭手——傅尔嘉。 他们这一组进行得也很快,第一名毋庸置疑是傅尔嘉,他获得了进入琴风森林的资格,而羽裳是第二,需要和其他三位加试两轮。 羽裳今日的发挥很不稳定,可能是同组考生过于优秀带给她无形压力,两轮加试结束,她竟排在了最后,射出两个七环,但还好第一轮有九环,能追上点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二十组考生已经全部考试完毕,八位将军在一顶大帐篷内集合,盯着几位监牧排出成绩名次。 殷云翊一进帐篷便询问起千里嵩将军,关于羽裳的成绩,千里嵩则是这样回:“王妃发挥的很好,王爷不必担心。” 实际上对于女子来说,射箭一个九环两个七环的确算好,但相比羽裳之前的表现,远远不够,殷云翊眉头不由竖起,一向不喜凑热闹看排名的他,第一次和将军们围观起了拿着各种名单,在长方玉桌上排序的监牧们。 “第一名傅尔嘉,当之无愧的神箭手。”百里甫将军看着代表傅尔嘉的红旗被插在了金字塔最顶端,赞扬地笑了笑。 千里嵩将军也跟着感叹:“后生可畏啊。” 国公刚与众人辞别要走,刚走到门口,听见傅尔嘉的名字,又忽然回首,两眼冒出精光:“傅尔嘉?那不是寿亭伯的长子?” “寿亭伯府十几年没出才子了,这回总算是有了一个,还是长子。寿亭伯应该乐得又多偷喝几口酒了吧?” 国公不解,“为什么偷喝?” 百里甫将军回道:“伯夫人管得严,寿亭伯又是个喝了酒就忘家的人,自然是不敢多喝的。” “原来如此。”国公听完热闹也就罢了,扬起袖子走出了帐篷。 据国公了解,伯夫人原本是二房,由于傅尔嘉的娘走的早,二房就渐渐成为了掌家主母,但二房看似娇弱,打理伯府上下却是一点不含糊。 她虽是傅尔嘉的后娘,但终究也是娘,对他不算苛刻,有好东西也惦记着他。 十六前年初秋,伯夫人诞下一位长女,取名傅舞秋,小字念慈。 傅舞秋也参加了此次武试,排名在中等偏下,写着她的红旗,暂时被放在了第三十八名。 “这傅氏兄妹要是一同考上赤霄,那黯淡了十几年的伯府,可真是要大翻身了!”慕飞远将军的语气有些为寿亭伯搞笑,但又有些遗憾。 因为他曾经借过寿亭伯一百两银子,后来才知道寿亭伯家中办白事,一时半会儿还不起,他便吩咐小厮一催再催,甚至还威胁一个月之内必须还清,否则就去衙门状告他欠钱不还,让十里乡亲父老都知道寿亭伯没诚信。 这回寿亭伯府要是凭借长公子东山再起,那慕将军别说借一百两银子了,就是送两百两银子也不亏。 早知道就不催了,催得寿亭伯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后来和亲戚们拼凑着钱,赶在最后一天还清了。 第六组名单出来了,小狼代考的容岳云暂排名二十二,羽裳二十八,他们之间同分的有好几个,所以羽裳就排在了三十名。 羽裳看似很稳的成绩,在后面十四组成绩出来后,殷云翊只能看见代表她的旗帜,在一路往金字塔下挪。 千里嵩将军不由为他捏一把汗,小声安慰道:“王爷别紧张,虽然还有最后一组的名单没有进行排位,但王妃现在排在四十六名是很有希望的。” “本王没有。”殷云翊虽沉着脸,但内心对羽裳是很有把握的,最后一组也就五个人,总不可能全都比羽裳的分高吧? 现实总是令人打脸,最后一组五人的成绩都比羽裳高,羽裳的旗帜再次一路下滑,直到滑到金字塔尾部,实在没有凹槽插了,监牧偷看了一眼殷云翊,握着小旗帜的手不禁开始发抖。 众将军也纷纷看向了殷云翊,有的是看戏的表情,有的是嘲笑、关心、漠视,总之这些看似关切的眼神,让殷云翊直想挖个洞跳下去。 羽裳排名第五十一,这戏剧性的一幕竟在她身上发生了,此回无缘琴风森林,也就等于无缘赤霄宗,她之前的辛苦练习,废寝忘食的读书通通白费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占了名额 现在,没有什么比第五十一名更难过的事,如果有那就是第五十二名——殷俊。 帐篷内的气氛异常低迷,气温接近零度,一盏茶左右,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安静到落针可闻,只剩下殷云翊沉闷的呼吸声。 殷云翊独坐在长方玉桌后,阳光透过帐篷细缝打在他身上,没有给他带来一丝暖意,反倒显得他更加落寞,身后拉出一道阴影。 少顷,那阴影终于有了动作,殷云翊顿了顿身,转动玉扳指的手骤停,声音似冰窖冒出来的一丝冷气:“既然结果已出,就这样公布吧。” 千里嵩将军见殷云翊情绪低落,表情也跟着担心了起来:“王爷,王妃在殿试一语惊人,就算考取不了赤霄宗,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 百里甫将军附和道:“就是,王妃一介女流,能有五十一名的成绩,已经让臣刮目相看了!” 慕将军吃了上回那坛酒的亏,语调平静夹杂着一丝讥笑:“王爷不必伤心,王妃看起来开朗活泼,回去应该很好哄.....” “闭嘴!”殷云翊内心积攒已久的怒火,终于被慕将军点燃了,他的眼睛似刀般锋利,冷扫了一眼看戏的众人,声音似滚雷般低沉:“都给本王滚出去,本王想一人静静。” “是。”众人作揖,灰溜溜地走出了帐篷,只剩殷云翊一人,墨眸黯然,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马场外,考生们见众将军,和手握一卷红榜监牧从帐篷内商议出来,鱼跃般涌了上去,将帐篷外围得是水泄不通。 羽裳见状自然也跟了上前,和她一样期待的小狼也凑了进去,两人站在外围垫着脚,愣是没看清红榜上书写的前五十考生的名单。 殷俊挤在最前面,知道自己落榜了,他长长叹了口气,不是失落也不是沮丧,而是解脱。 他私下答应过殷帝,如果第二次武试还是没过,他就放弃夺嫡,好让他那个争强好胜的母妃少在歪门邪道上浪费功夫。 这里的歪门邪道,指的是重金贿赂文考官,篡改卷子答案,但武试就没那么好作弊了。 人人都认得这位好吃懒做的四皇子,苏妃就算想找人替他考试,也不行了。 一转眼,殷俊看见榜上也没有羽裳的名字,瞠目结舌,连忙拉着几个高个小伙伴挡在了羽裳和小狼面前,不想让她看到没有自己的名字而伤心。 该来的还是会来,众考生看完红榜纷纷散去,榜上有名的留下准备,榜上无名的则很快被监牧们赶出考场。 殷俊企图用庞大的身躯,遮挡住三十名以下的名单,却被千里嵩将军以扰乱公共秩序,挥手派了两名侍卫将他好说歹说,劝出了考场。 小狼早就在红榜上看见了容岳云的名字,于是放松心态在自己的排名附近找羽裳的名字,可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仔细看了五遍,也没有看见羽裳的名字。 “我落榜了。”羽裳瞳孔微颤,胜雪般白皙的脸庞变得惨白,手心的紧张的汗受到风吹,泛起一丝凉意。 小狼张了张嘴,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怎,怎么可能呢,是不是考官们决议错了,我们进去找王爷复审吧?” “自从我见出帐篷的考官内没有王爷,我就知道没过。” 羽裳也不知眼眶怎么就红了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背过身,强忍着泪水,装着坚强道:“他不敢见我,大抵是怕看见我伤心吧。可我一点也不伤心,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像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人啊,本来就不能过嘛。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是我太过天真了,总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小狼心中突生歉意,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羽裳,若自己没有代容岳云考试,羽裳是不是就可以进入前五十,进入下一轮考试了呢? 他看向眼前微抖着肩膀的羽裳,骨鲠在喉,内心纠结着要不要把代考的事情说出来,但内心又害怕说出来的结果,他为了发泄心底复杂难舍的情绪,两手扩在嘴边,几乎是吼出声:“不,栀儿姐你很棒,你比谁都棒,你在我心目中就是最厉害的!” 他这一声叫喊,吸引了殷云翊的注意,他稍稍抬眉,从帘幕细缝中,看见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不知道又是哪个落榜的考生在这发神经,他额头青筋微突,看向了一旁的允粥:“外面两个落榜的给本王轰出去,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遵命。”允粥擦了把冷汗,忙不迭地走出帐篷,刚打算开口训斥门口两位不知好歹的考生,定眼一看,发现前方站着的哪是什么考生,明明是最最尊贵可爱的王妃! 他一下慌了,站在原地酝酿了一会儿,走上前几步想安慰羽裳几句,结果就听见她身后的继续道:“其实,栀儿姐,容岳云不是我为了参加考试而取的化名,我刚刚骗了你,对不起。” 羽裳不知道自己正伤心,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眉头一紧,回过头看向小狼,一双凤眸婆娑,泛着晶莹的泪光。 允粥见状连忙往帐篷后面躲了躲。 “而是.....”小狼最后几个字,细如蚊呐,允粥没听清,站得进的羽裳却听清了。 小狼说:栀儿姐,我是替他代考的。 羽裳连忙上前,紧了紧他的衣袖,用眼神警告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要坐牢的。” 小狼悔不当初,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哽咽道:“我没有,占了你的名额我很抱歉,对不起栀儿姐,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着就要给羽裳磕头,却被她拉着衣袖提在原地,眼中的伤心变成了不舍,尽管她知道真相可以去告发小狼,但多年的感情摆在那,她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所以哪怕知道小狼这样做是错误的,她还是给予了他最大的鼓励。 “不可以,不要说对不起。是我没本事,你快去准备考试吧,姐为你加油,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语毕,羽裳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哭瞎了,止不住的泪水就像飞流直下的瀑布一样,还传染给小狼,让他陪自己一起哭。 第四百一十四章 代考违法 “栀儿姐。”小狼拉着羽裳的手,神情有些恍惚,似被人醍醐灌顶般,大脑一瞬得到彻悟,他缓缓抬起头,眼前忽然一亮:“我去找王爷,主动承认代考,这样你就有机会了。” 这句话允粥倒是听清楚了,但接下来羽裳的回话振聋发聩,震得允粥捂紧了耳朵。 她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也许是内心深处的洪水爆发,像一只猛兽扑着身朝小狼盖去:“别去,你去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和你说半句话!” “代考有罪,小狼不想每日提心吊胆,等着被人揭发那一天,就算没有被发现,我的良心也过不去。”小狼越说越没有底气,将头埋到颈脖处,继续道:“栀儿姐你就让我去吧,你不是说,做人就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不偷不抢不做违法的事情,我现在违法了。” 羽裳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她只是不舍得这样一位血气方刚少年的人生,徒添一笔坐过牢的浓墨,即使是代考的小罪,日后也会被人看低。 她的睫羽微颤,拿起手中的手帕给小狼擦眼泪,柔声细语道:“蹲牢狱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若没人保你,又遇见一个坏官差,你的一辈子可就搭里面了!” 小狼这回并没有反驳,脑回路突然一转,鼻子吹起一个泡,口齿含糊不清:“栀儿姐你蹲过?” “.....”这么一说,羽裳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是蹲过,还不是一两天,是三四天。 “你不说话就是蹲过了。”小狼的鼻涕泡鼓到鼻尖炸了,闹得他鼻尖一痒,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栀儿姐表面看起来清纯可爱,没想到也是个硬碰硬的人。” “什么硬碰硬,我那是.....”羽裳话还没说完,就有几位官差模样的人朝小狼走了过来,拿着一张画像,对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质问道:“你是容岳云吧?” 小狼一时不知道该回是还是不是,求助的眼神看向羽裳,她自然将小狼护在身后:“有什么事吗?” 官差们见羽裳在场,不敢直接抓人审问,只是吩咐琴风森林那边暂停考试,他们答应将军们以最短的时间,抓出存在代考的人。 一官差和和气气道:“有人告发容岳云花钱替人考试,我们就是来核对一下。” 羽裳咬了咬下唇,点头道:“他就是容岳云,本王妃可以作证,你们不用对着他看半天了。” 官差眼睛尖利的很,他见羽裳有丝毫犹豫,显然不信她的话,再次出声提醒:“王妃的证词可能会成为呈堂证供,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他是容岳云吗?” 小狼肌肉紧张地僵在原地,为了不让事情一错再错,一个谎言用无数个谎言盖过,终于鼓起勇气从羽裳身后站了出来,红着眼道:“我不是。” 羽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刚刚费心费力讲的那些话,小狼都当耳旁风了吗? “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差高羽裳一个头,直接略过她,给小狼的双腕铐上了手铐,随即便有两位同样高大的衙役将他带了下去。 小狼的布鞋摩擦在雪地,脚下一阵冰凉,他拼命挣扎回过头,对羽裳喊道:“王妃,你一定要考上赤霄宗,带着我的梦想一起.....” 羽裳眼前泛起水雾,跟着往前踉跄了几步,望着小狼离去的背影,身子忽然没了力气地倒向了一旁的雪地。 她半伏在雪地上,看着在雪地间仍毅力不倒的新芽,它拼命从最下层土缝间钻出,只为露出一点微黄,就像羽裳这些月拼命学习,只为有朝一日能证明自己一样。 她不想让人一提到翊王妃,就自动配上了“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一身邪气”的标签,她也是可以做好一件事的,她也可以登上人们可望不可即的云巅,并牢牢的站在那里,向全世界宣告——她成功了,她不是只会惹事的邪妃,而是一位是永远即将向上的人。 “今天前五十名内的代考,就抓了有五六个,还不知道这将近一百五的考生里,到底和了多少烂泥嘞!” “抓到就好,这个月的考绩稳了。” 此时有两位官差从羽裳面前走过,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拉着官差问:“代考会怎么样,他们会遭到什么惩罚?”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不顾形象的王妃,内心嫌烦,表面却恭恭敬敬回道:“这要看刑部尚书如何判罪了,反正前一年代考的人,都判上了蹲三年牢。” 三年? 三年后小狼都成年了,他难道要在牢狱内过成人礼吗? 羽裳转身朝帐篷内跑了去,她想向殷云翊求情,让他动用点人际关系,让刑部尚书从轻发落。 帐篷的帘幕被掀开,殷云翊正躺在榻上休憩,一道亮光照射进来,他微眯起墨眸,见背着光的羽裳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朦胧泪眼、微蹙的凤眉、不自信抿着的唇,红通的琼鼻,一眼就让殷云翊明白,她是带着心事来的,而不是单纯知道自己已经落榜了。 羽裳刚走到他近前,想开口说着难以启齿求情的话,耳畔却响起音色低沉:“是本王让允粥报的官。” “怎么会是你?”羽裳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殷云翊把小狼推到了牢狱门口,她的大脑快速飞转,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淡淡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殷云翊坐直身,神情肃然,双目炯炯有神:“违法必究是考官的责任之一。本王一向奉公守法、克己复礼,眼里容不得代考的沙子。” 羽裳正因为他一点也不偏向自己的正直,令她很是不舒服:“小狼上回还和我们吃过饭,我还向你介绍他是亲弟弟般的存在,你怎么可以这样。” 殷云翊依旧面不改色,“该解释的,本王都解释了,你若心存责怪,本王也都接受。” 羽裳两手死死捏着手帕,声音清冷道:“你接受又有什么用?小狼都要进去蹲牢狱了,他知道悔改了,是主动承认代考的,难道没有一丝减刑的机会吗?” 第四百一十五章 寻找碎片 殷云翊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律法条规,点了点头:“有,满三减一。” 羽裳听懵了:“什么满三减一?” “满三年减一年。”殷云翊说着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五十名内的考生查出有六个代考,你还想不想考赤霄,看你这状态.....” 他上下打量了羽裳几眼,最后决定:“本王还是帮你回绝了吧。” 羽裳听到他说要帮自己回绝琴风森林的考试,目露惶恐,连忙摆了摆手:“别啊。” 殷云翊方才是故意激她的,知道羽裳还是想要继续考试的,他会心一笑,微勾唇角:“那还愣在这干嘛,本王这有森林?” “不是,我这就走,王爷再见!”羽裳像不停蹄的野马,脚下生风般跑出了帐篷,在一位士兵的带领下她身骑宝马,来到了琴风森林的入口。 代考的六人已经从红榜被黑笔划去名字,替补上来的有:羽裳、殷俊、傅舞秋、郝温茗、陶珏。 虽然他们是按名次正常上升,但却避免不了一些有心人的口舌。 “他们这五十名后的也能和我们一同考试,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何止是狗屎运,亏他们还敢厚着脸皮来,简直是不要脸!” “你们看那个女的好眼熟,是翊王妃吧?果然是关系户,那翊王肯定因为王妃落榜,这才告官抓了几个代考,他也不知道这样会得罪多少人,啧啧。” 不过考生中也有清醒的人,陶李安虽不知道他们说的翊王妃是谁,只知道他们不分黑白,开口怼了回去:“人家是顺位上来的,明明就是那些代考人的错,你们是骂错人了吧?” “没骂错,她没有翊王什么都不是。”一女子叉着腰冷哼一声,“我看这比试也别比了,那王妃铁定靠关系过,我们这还比什么啊?” 羽裳站在一旁顺着天才背部,一排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棕毛,听到这差点没忍住,要把天才的毛发当做那女子的毛发揪下来。 将军们既没有上前训斥那位出言不逊的女子,也没有因她的言语,而取消羽裳的考试资格,而是让监牧们,给每位考生发了一个背包式的藏青色布囊。 羽裳拿到布囊后,打开微绑着的系绳,确定背包内有地图、干粮、一壶水、火折子、指南针,骑上天才走到了琴风森林的准备区域。 琴风森林有十多个入口,但出口只有寥寥几条,每位考生按照抓阄分为五人一组,每组取一个队名后,从不同的入口进入森林。 羽裳抓阄抽到了一条鱼的形状,和同样抽到鱼的傅尔嘉、陶珏、洛菲意、马纯纯为一组,全组只有傅尔嘉一位男生,其他全是女生。 洛菲意和马纯纯两人相识,知道两人都抽到了形状为鱼的字条,两人兴奋抱在一起,发出了原始人类般的声音。 “啊啊啊,菲菲,菲菲菲——” “噢噢噢,耶耶,我们这一气,这一气——” 傅尔嘉汗颜,捏紧手中的字条,内心道:感叹在一起也不必这么夸张吧,难道这就是女生表达开心的方式? 羽裳和陶珏相比她们两个看起来正常很多,傅尔嘉带他们进入森林,看起来很是高冷的他,竟主动找她们讨论起了队名:“我们队的队名,你们有想过么?” “虽然我们靠抓阄成为同一组,但寻找令牌碎片是个人赛,我觉得没必要取队名浪费时间。”陶珏受不了身后,像两只小鸟一样,叽喳个不停的洛菲意和马纯纯,说完话便皱起眉头,驾驭身下的俊马加快速度,拉开了与队伍的距离。 羽裳骑着天才与傅尔嘉并排走,眼睛不停地在树丛间找碎片,随口一说:“既然我们都抽到了鱼,不如就叫年年有余队吧。” “我不同意!这名字好土啊。”骑在他们后面的落菲意摇了摇头,大声反抗道。 “那你说叫什么?”羽裳没功夫回头看她,伸出手扒拉着一旁的树叶,他们这组骑马走到现在都过了一盏茶,还是没找到任何碎片。 洛菲意想都没想,脱落而出道:“我看啊,不如叫关系户与(鱼)平民。” 羽裳掩在鬓角的青筋暴起,回头给了她一眼刀:“我不是关系户。” 洛菲意没看见她的眼神,用手指缠绕着肩头的一条细长的麻花辫,垂着清眸笑道:“哎呀叫着好玩嘛,这里又没人叫你关系户,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那王妃的肚里想必也能。” “王妃别介意,菲意她就爱开玩笑,其实叫平民与关系户也行。”马纯纯有着一张圆润的大脸盘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下,最突出的是她那微翘起的一颗门牙,说话时总能露出,看起来十分喜庆。 羽裳没继续搭理他们,这个队名就被默认了下来,几人又开始认真地找起了碎片。 “关系户与平民”为第二组,本组打头阵,几乎脱离队伍的陶珏,在一处草丛终于找到了碎片。 碎片长得很不起眼,是令牌尾部的一小块部分,她默默藏在衣襟的暗袋内,继续若无其事的找了起来。 此时没脑筋的马纯纯跳下马,说要去附近方便,方便的路途也找到一块碎片,和陶珏的那块一样。 傅尔嘉总是往高处看,也在高处的石缝间发现了一块,他见羽裳没找到,大方拿着碎片给羽裳看。 羽裳看着他手心赤红如赭土的令牌碎片,碎片是鹌鹑蛋般大小,上面有一些看不懂的花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点。 考试前将军们没有告知任何关于令牌碎片有多少块的信息,只说进去找碎片,拼凑起一个令牌模样,然后按地图出森林就行。 考试规则看似简单,不就是找东西嘛,会让很多考生掉以轻心,也会让细心的考生更加谨慎。 不知不觉稀薄的日光一点点消弭,有不少考生在林间用木材和火折子生起羹火,火星子在羹火上空啪啦炸开。 此时,有考生提议去河里捞鱼做烤鱼吃,也有考生直接席地而坐,掏出布囊内干粮啃食,还有的考生锲而不舍,一刻也不肯停歇找碎片步伐。 第四百一十六章 浆果迷宫 羽裳碌碌无为了十几年,是特别想证明自己实力的人。所以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喝了点水来解渴,又继续找了起来。 夜晚林间突起大雾,她渐渐和队友走散,听着树叶沙沙发出清脆似抚琴般的声音,感到肆意又放松。 殷烈从先帝时期就有宵禁,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晚在林间晃悠了。 考试期间共会敲响六声鼓,一声代表一个时辰,一共是三个时辰,如今鼓声已响三下,考试已经进行到了一半,羽裳找了十二个碎片,仅有三个重复,是队伍中找得最多的。 她牵着天才走着走着就闻到了一阵鱼香味,远处传来一阵阵欢笑声,她知道有人在烤鱼,但她因为顶着“关系户”的头衔却不能上前,于是以面前的竖起的几根石柱为中心,在附近找了起来。 她有些夜盲,即使手举着火折子也依旧很难看清脚下有什么,只能蹲下身一点点的翻看,或搬起一块石头,或将地上的落叶吹散,看看有没有隐藏的碎片。 这四周留有很多马蹄印,和浅浅人走过的脚步,目前五十多个考生,人人手中都有或多或少的碎片,越找到后面越难找。 羽裳找不到新碎片,干脆一屁股坐下,将火折子插在泥地上,将布囊中的十二块碎片拿出,仔细端倪了片刻。 十二块有三块重复,也就是有九块有效碎片,她将九块碎片按照花纹,和边缘尖利的痕迹来拼凑,拼出了碎片的大致模样。 这枚菱形令牌上刻画着九天仙娥们腾云驾雾的场景,仙娥们风姿万千,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 羽裳只拼凑出了四位仙娥,而且还不完整,其中有一位侧着身仙娥的脸还没有找到,是空缺的。 羽裳专心致志地将所有精力都投入拼令牌,却丝毫没发现那些方才还在烤鱼的考生,此时已经静悄悄地靠近了她,将她围成了一圈。 一位考生用尖细的树枝剔着牙缝里的鱼肉,感叹出声:“这令牌原来是仙娥下凡图啊,我只拿到祥云的碎片还以为是个风景图呢!” “你怎么有这么多碎片,我们都才找到几个。”洛菲意话中有话,说完还特意扫了一眼考生们的表情。 考生们经过洛菲意提醒,瞬间恍然大悟,看羽裳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怪异。 碎片被大家看了个光,羽裳不想做多余的解释,连忙从地上拾起碎片,想要往布囊内装,却被马纯纯一手拍了开,捂嘴笑道:“王妃这是被我们发现心虚了?” “你别得寸进尺。”羽裳斜瞪了她一眼,继续捡碎片,直到将碎片全装进布囊,她这才缓缓起身,牵着缰绳带天才离开,继续寻找碎片。 这时一直在人群中旁观的陶珏突然跑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对她耳语道:“我看你有几个重复的碎片,我正好没有,能给我吗?” 羽裳想都没想,开口回绝:“不行。” 陶珏手上也有八个碎片,幸运的是一个重复的都没有,羽裳那两个重复的碎片,都是她没有的,她厚着脸皮,劝说道:“我们是一队的啊,要是我先凑齐碎片,你脸上不也沾光?” 羽裳被他说的不耐烦了,停下脚步,“你从头到尾就没重视过团队,我沾什么光?” “我刚可听说,三声鼓后就已经陆续有人凑齐碎片走出森林了,你不跟我合作,你就等着后悔吧!”陶珏放弃和顽固的羽裳谈判,放完狠话就逆着她要走的路离开了。 “慢走不送。”羽裳说完,天才还附和地摇了摇尾巴,似在对陶珏表示不屑。 琴风森林有多个分叉路口,一边种着桃树,一边种着枫树,此时已是树寒枝冻,该凋零的都凋零了,只剩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曳。 夜晚的风是有声的,它时而咆哮,时而安静,咆哮起来像鬼哭狼嚎,安静起来又令人不适应。 羽裳一路用石子做标记,看了地上摆成三角形的石子才知道,她又莫名走回了原点,就是一开始进入森林的东入口。 她掏出布囊中的地图看了看地形,能去的地方她都去过,只有一些高处的山洞,还有中间那处用巨型石头搭建的迷宫,和泛着蓝光的地下湖泊。 她看着地图上显示迷宫离自己最近,干脆骑上宝马,不一会儿便抵达了迷宫外。 迷宫外站了几个跃跃欲试的考生,里面就有方才嘲讽过她的人,她将马栓在外面,独自走进了迷宫。 “我们跟着她进去吧,不是关系户嘛,没准里面就有人给她送碎片呢。” “说的对,她总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可能就是想甩掉队友,不想让他们发现。” “还愣着干嘛,她进去了,快跟上!”一考生见羽裳快消失在迷宫入口,连忙拉着同伴跟了进去。 迷宫内到处都是停僮葱翠浆果树,明黄色的浆果压弯枝头,垂在道路两旁有些挡路,有不少浆果被人踩了一地,印出黄色的踪迹。 迷宫道路千万条,一旦走错路可能就会绕进去,所以羽裳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 偷跟在她身后的考生们,一个个摘了坚果树枝带在头上身上做掩饰,屏息凝神,脚步放缓,生怕被羽裳发现。 羽裳每次走拐角,余光都会瞥见几个移动的绿色东西,她一开始没有在意,在她伸手在一颗浆果树上拿到一块新碎片时,那团绿色的东西竟发出来一声羡慕的惊叫,像是松鼠发怒的叫声。 “谁?”羽裳慌忙将碎片放入囊中,猛然回头一看,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几个落下的树枝,只是这树枝很奇特,是绕成一圈的,像是人为编制的草帽。 原来是虚惊一场,森林里有松鼠很正常,松鼠误入迷宫也很正常,她抚了抚胸口,让加速的心跳降下,又继续在偌大的迷宫内找了起来。 与此同时,第四声鼓声响起,响彻整个琴风森林,抱着布囊靠在大树旁打盹的殷俊,听到鼓声晃着头坐了起来,大脑顿时清醒。 第四百一十七章 推理五行 一个小时前,他闻着鱼肉香跑到了架羹火的地方,看见那些队伍的人都在分享自己的队伍抽到的图形。 他们猜测着这些图形,没准跟碎片线索挂钩。 但实际上这个图形的确有用,第一组的图案是黄金,第二组是鱼,第三组是树木,第四组是火焰,第五组是黄土。 前五组是五行中金、木、水、火、土的元素。 后五组是老鼠,牛,虎,兔,龙,对应着地支中的:子、丑、寅、卯、辰。 那几组吃烤鱼的考生都是前五组的,所以他们只猜出了五行,后五组的考生在迷宫偶遇,猜出了这些生肖和地支有关。 一旦两大组相遇或互通信息,那碎片藏身的位置便显而易见。 由于殷俊几乎没怎么走动过,可能是傻人有傻福,他恰好听见了关于两大组的重要消息。 他不怎么走动的原因,不是不想找碎片,而是怕又像上次那样遇见森林白虎,所以他只敢在地图上没标注兽类出没频繁,的地方走动。 兽类频繁的地方,地图上会绘画许多熊的脚印,殷俊专挑脚印少的地方去,所以只有身上三个碎片。 第四声钟响催促着他,让他不得不踏进有猛兽出没的地盘,考试期间不可以放弃自己的马单独走,他只能牵着和他一般懒的黑马,走向了浆果丛林。 黄灿灿的果子看得让人直流口水,殷俊想摘又不敢摘,怕浆果有毒,提前结了自己的生命。 他收回手,抬眼朝斜前方望去,只见那里竖立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巨石,还有一个木头做的指示牌。 他走进一看,才发现指示牌上写着歪七扭八的四个字,看了半天才看出是——浆果迷宫。 他转动着手中的缰绳,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见几声鬼哭狼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惊起了林间栖息的乌鸦,他抖动肩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发出声音的几个人从迷宫内跑了出来,那几个人身上遍布绿草十分难堪,脸色也很身上的绿草一样,绿油油的,还透着点煞白。 “四皇子,有鬼,迷宫连忙有鬼!” “千万别进去,太恐怖了!” 考生们匆忙告知殷俊后,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跑走了。 殷俊仅凭只言片语,就已经吓得不敢进去了,他刚打算骑马离开,此时幽暗的迷宫又走出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子。 那女子身上的树枝装扮,比方才那几个还夸张离谱,脸上抹着黄色的浆果,头发蓬乱像一把枯草。 殷俊看呆了,女子没发现他,自顾自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脸庞,待她擦得差不多干净,殷俊这才看清了女子的真面貌。 他双目放出诧异的疑光,试探出声结巴道:“王,王婶?” 羽裳听着这声音很熟悉,擦脸的动作一顿,很不想承认地扭过头,点了点:“嗯.....” 确认是羽裳不是女鬼,殷俊大胆靠近,发现羽裳即使故意扮丑,也掩盖不美人胚子,他关心地替羽裳拿掉了头上的绿叶,不由皱起眉头:“王婶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如果是,等考试结束,我一定找人帮你揍回去!” “不是。”羽裳见他打抱不平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说我欺负他们还差不多。” “你欺负他们?”殷俊忽然想起考生们跑出来尖叫的情形,的确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至于是被谁吓的,他看了一眼羽裳这一身难言的打扮,心中顿时有了底。 羽裳也不跟他绕弯子,抖掉挂在衣摆上的树枝,眼尾弯弯,凤眸闪过一丝灵光:“谁让他们跟踪我呢,我只好扮鬼将他们吓跑了。” 殷俊没想到羽裳竟如此调皮有趣,看向她微鼓的布囊,问道:“王婶你找到几块碎片了?” “十三个。”羽裳说完还不忘分享自己的猜测:“这令牌应该是由十六碎片组成。我还差刻画着仙娥脸庞的碎片,还有三块应该是一位将军,因为我有两块碎片显示了半边的板斧,你说哪位天将的武器是把斧头?” 这个问题还真把殷俊问住了,他摇了摇头,一脸茫然,羽裳看着手中的碎片,突然拍着脑袋回忆起来:“看模样应该是宣花板斧.....” “是巨灵神!” “巨灵神!” 两个几乎同时说出,寻找碎片有了新的进展,羽裳会心一笑:“没错,我就差仙娥脸,和巨灵神的碎片了!” 殷俊得知为她感到高兴,然后开口问她知不知道每队抓阄图案的秘密,羽裳惊叹这其中竟还有秘密,殷俊得意地将前因后果简述了一遍,羽裳大悟,脚下蠢蠢欲动地骑上宝马,驾驭着它往前走了几步:“那我们快按五行和地支,来找齐碎片吧!” “等等。”殷俊跟着翻身上马,跟在她身后走了起来:“怎么找,我还是没明白。” “五行中子属水,丑属土,寅属木、卯属木、辰属土、这其中唯独没有金和火。而金代表南方,火代表西方,也就是说重要碎片在森林的西南方向。” 羽裳胸有成竹地看向了西南方向,此时第五声鼓声响起,掩盖了林间虫鸣,那剧烈的敲击声,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震动。 鼓声巨响,殷俊骑在黑马上,几乎是扯着嗓子回答:“没想到王婶你还懂这个啊!” 鼓声骤停,森林恢复寂静,两人飞速到达西南目的地,羽裳走下马,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动物的尸骨。 方才不方便回答问题,羽裳看着一地的尸骨,浑身泛起凉意,回答道:“家父对风水学颇有研究,我从小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就会了。” 殷俊慢吞吞地跳下马,遍地尸骨让他无处安放,他胆小地抱紧自己,问道:“怎么全是动物的尸骨,这里发生了什么?” “厮杀、痛苦、挣扎、求饶、窒息、无声,死亡。”羽裳的凤眸内似乎正放映着所描述的一切,她将这场属于动物之间的战争全过程,用七个词淡定地描述了出来。 第四百一十八章 我要回家 殷俊听明白后,胆战心惊地站到了羽裳的身后,恐惧地眼神环顾着看似平静的环境,感悟道:“这里是猛兽的地盘,入侵者都会死,就像这些尸体一样。” 羽裳蹲下身观察着干枯发灰的骸骨,这个形状像是狐狸的头骨,她点了点头:“不错,况且地图上标注最深的熊爪印就是这,这里一定有重要碎片。” 殷俊得知羽裳要在此地久留,惜命的他开始劝说道:“我们两个武力尚浅,要是遇见猛兽可怎么办,王婶我们快离开这别找碎片了好不好.....” 羽裳不以为然,拍了拍殷俊的肩膀,豪迈道:“我一介女流都不怕,你怕什么?” 殷俊被她拍得更没底气了,缩着脖子犹豫了一会儿,受不了激将法的他,只好挺起胸膛,解释道:“谁,谁说我怕了。我只是觉得,这里地势陡峭且有猛兽出没,这里的碎片一看就很难得到,不想在这浪费时间罢了。” “羽裳,你们还没凑齐碎片吗?”陶李安骑着良马路过,他刚从兽穴出来,浑身都是战斗过的痕迹,但还好他成功拿到了巨灵神三张的碎片,可以按照地图路线骑马出森林了。 “没有,还差四张。”羽裳见殷俊不肯跟着一起进入洞穴,将宝马栓在树上,跟陶李安告别道:“时间不多了,我得进去找碎片了。” “差哪四张,我有多余的。”陶李安完成碎片任务,不慌不忙地垂眸看着羽裳,想帮她一把。 “我还差一张仙娥脸,三张.....”羽裳话还没说完,身后树林突然走出一位身骑白马的男人,他不是别人,正是男身女像的北辰秋。 他目光冷清,不似初见温柔,语气淡淡,骑在白马上像一位高傲的君子:“仙娥脸吗,我也还差这张。” “你也差这张?”陶李安一时陷入了纠结,一边是刚结识的王妃,一边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该怎么办? 北辰秋见他又是咬唇又是绞着手,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耐烦:“陶李安,你在纠结什么,是不打算将仙娥脸给我了?” “给,当然要给。”陶李安毫不犹豫从衣袖摸出那张刻着“仙娥脸”的碎片,交给了北辰秋。 北辰秋从头至尾都没有看羽裳一眼,她欺骗了他,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小丑,他又羞又恼,再加上脸皮薄,到现在还没法说服自己原谅羽裳。 他收好碎片,调转马头与陶李安一至,幽深的眸子映出前方宽阔的道路,缓缓道:“刚听说你也集齐碎片了,我们一起出森林吧。” 陶李安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距第六声鼓响起没有多少时间,他们的确该走了,他回头匆匆看了羽裳一眼作为告别,驾驭着良马跟上了北辰秋的步伐。 “你这是中了什么邪,下午还对人家情意绵绵的,找个碎片找昏头了?”走了大半段路,陶李安见北辰秋脸色不僵了,这才敢开口问道。 北辰秋叹了口气:“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是翊王妃。终究是我太傻了,没早一点发现。” 陶李安恍然大悟,“原来她,她就是那个关系户?” “关不关系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已有夫君,却一直装作纯情少女,令人发指。”北辰秋一提到她,脸色比之前更冷了。 陶李安知道北辰秋难得动心,却被情所伤,内心不难免痛快。他站在“旁观者清”的角度,规劝“当局者”:“没准王妃是有其他原因呢,她看起来没有恶意,也没对我们做什么呀。” “是没做什么,要真做什么,按翊王那千年醋王的性格,我早死好几回了.....”北辰秋一想起殷云翊就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修长的双手握紧缰绳,驾驭着宝马扬尘而去。 ** 洞**漆黑一片,羽裳手握着火折子打前阵,殷俊也跟着擦亮火折子跟在了她身后,两人像两个移动的萤火虫,洞**不时传来滴水声,似落在两人心头,漾起圈圈涟漪。 两人一路摸索走到洞穴深处,在一只巨型独脚金蟾嘴内,摸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碎片,是巨灵神的金色铠甲部分。 原来这里是个露天洞穴,从碗形的洞顶可以看见外面的夜景,方才下了些小雨,顶上蓄满露水,滴落在中央供奉的武神像上,雨水划过武神像的眼睛,显得愈加明亮有神。 这尊武神像,正是力大无比的巨灵神。 传说“有巨灵胡者,遍得坤元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由此可见,巨灵神神通广大,以宣花板斧开拓坤元,也可造山河,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先锋武将。 这洞穴说来也奇怪,虽供奉的是巨灵神,但羽裳借着火光看清岩壁上的壁画,这壁画上画的都是托塔天王却没有巨灵神。 巨灵神虽是托塔天王的属下,但怎么能一幅他的画也没有呢?难道是他太难画了? 羽裳正疑惑呢,殷俊不小心摸到壁画上的一只酒樽,墙壁就开始渗出红色似血的颜料出来,羽裳连忙让他收手,两人往后退了几步。 此时,身后的巨灵神像忽然转动了起来,原先背对着他们的神像,莫名转过身正对着他们,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大晚上看得有些瘆得慌。 “我们走吧,巨灵神好像不欢迎我们.....”要不是羽裳拉着殷俊的衣袖,他估计早就吓得撒腿跑了出去,此时他也不顾什么形象可言,抱着头蹲在地上,生怕神像会突然变成真人动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巨灵神像的手臂位置后突然冒出一只手,那手的主人见两人呆在原地,又抬起扬了扬。 “殷,殷俊,巨灵神好像活了。”羽裳举着火折子退到了墙角,她的话在洞穴形成回音,殷俊听得心慌,不敢一个人蹲在原地,像一只小兔子,跳到了她的脚边。 “我看,看见了。”殷俊眼角泛泪花,抬手扯了扯羽裳的衣角,“呜呜,王婶我数一二三我们跑吧,我不要碎片了,我想回家.....” 第四百一十九章 受人恩惠 “别回家啊四皇子,你回家了我可怎么办!” 这声音是从巨灵神像身后传来的,听起来不像巨灵神那个中老年纪的声音,倒像个年轻小伙子。 羽裳举起火折子朝巨灵神像那照了照,果然看见了一个探出头的人,但是洞**太黑,只能勉强看出那瘦小体型不是巨灵神。 殷俊被点名,老实抱着头眼睛都不敢抬起,过了好半天这才摇头否定:“我不是什么四皇子。武神在天有灵,你可千万别去找四皇子,那四皇子胆小又害怕,怂得很。” “你不是四皇子?我看着挺像啊。”少年说着就要从巨灵神像后走出,殷俊正好眯起眼往那看,看见一道影子拉出两米长的人,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你别,别过来!我承认我是四皇子,以后我去庙里上香祈福,谁也不拜就拜您,让您香火旺盛,在天庭过得有滋有味,不愁吃不愁穿.....” 少年听他一番话,走出神像当真定在原地不敢动,只是开口道:“四皇子,我找齐碎片了,这些碎片都给你。” 说完少年扬了扬手中的十几张碎片。 羽裳总算知道这洞**,许多处爬满青苔的凹槽为什么都是空的,原来都被眼前这位少年拿走了,她不由开口问道:“你是谁?” “你管我,反正我是来给四皇子送碎片的。”少年脖子上围着长巾看不清脸,他见殷俊不敢上前接碎片,干脆将手中的碎片拼成令牌,将多余的碎片随手抛到巨灵神像的脚底下。 他再次举起令牌,朝大声殷俊招呼道:“四皇子第六鼓声快响了,拿着令牌赶紧出森林吧,不然就算弃权了!” 还有这等好事? 殷俊深度怀疑自己的白日梦还没醒,抬手便打了自己一巴掌,力度又狠又快,发出一阵清脆打脸声。 “啊好疼,是真的!”他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走到少年面前:“你为什么白送令牌给我,是不是另有企图,嗯?” 少年一手放在殷俊耳朵旁,对他小声道:“我是苏妃娘娘的小外甥,她怂恿我报名赤霄宗,然后在武试助您一臂之力,这样我就能成为九品芝麻官了!” “买卖官位,母妃她疯了吧?”殷俊慌乱的眼神瞥了一眼羽裳所站的位置,却发现她不见了。 少年才没那么多闲工夫,在这里和殷俊唠嗑,一边将他往洞穴外推,一边道:“没买卖啊,是我自愿帮你的。” 殷俊摇了摇头,立在原地像一块大石头:“不行,我走了王婶怎么办,留她一个女孩子在这.....” “走吧,走吧,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少年连拖带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殷俊弄出了洞穴,殷俊不舍得看向洞穴,最后还是乖乖上马,驾驭着黑马跟着少年奔跑了起来。 羽裳方才不见,是去捡漏去了,巨灵神的脚边留有三四张被少年抛弃的碎片,里面有羽裳千寻万寻也没找到的“仙娥脸”。 “仙娥脸”上还沾着冰凉的泉水,泉水那边是羽裳没有去过的地方,难怪她一直找不到了。 而后她又在碎片内翻找几下,其他两张也正好是她缺失的,巨灵神头和尾的碎片。 这样一来,她也拼凑起了一整块令牌。 剩下三张靠捡漏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不费功夫,但却违反了考纪,羽裳心中有愧,照着路线骑马出了森林,踩着第六声的鼓点出现在众考生面前,引起一阵喧腾。 此时的羽裳,和刚进琴风森林的羽裳判若两人。 进琴风森林前还是光鲜亮丽、楚楚动人的美人儿,一出森林就变成了满身泥垢,面黄憔悴,跟从泥潭滚了一圈出来似的,浑身还散发着混杂泥土的草根味。 众人被她熏得往后退了几步,马纯纯在第五声鼓点结束就出了森林,上下瞟了羽裳几眼,嘲讽道:“这王妃怕是掉进泥坑里去了吧?” 洛菲意更早,第四声鼓就集齐碎片拼成令牌出来了,她双手环抱着,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唇边浮过一丝讥笑:“那可不是嘛,王妃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又踩着鼓声出来,想必一定是集齐了碎片吧?” 羽裳没想到那些考完的考生还没散去,早知道就不扮鬼了,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凤眸,正瞥见那几个被她吓过的考生站在一旁,对她指手画脚地批评着。 想必都是一些坏话吧,羽裳也不去理睬,从布囊摸出拼凑好令牌,交给了千里嵩将军。 千里嵩将军将令牌握在手中,确保完整无差错,交给了一旁的监牧,将羽裳带到了一旁:“王妃,带着完整令牌走出琴风森林共三十一人,你是第三十一个。” “啊.....”羽裳这回知道自己又是吊车尾,发出了一声遗憾的感叹。 千里嵩将军被羽裳的反应惹笑,继续道:“但据我所知,三十一位考生当中,有些人接受了别人的恩惠,或者某些考生“舍己为人”并不是独自完成的。” 这,这是什么意思?千里嵩将军怎么知道考场内的事情,难道考场内也设有监牧不成? 若监牧们扮成考生模样混杂其中,观察考生的考试行为,以及获取碎片的渠道,那可怎么办,她的三个碎片都是捡来的,千里嵩将军是否也知道呢? 千里嵩将军双目有神,仔细观察着羽裳的表情,问出了对每一位拿着完整令牌的考生,都问过的问题:“所以我想问王妃,你是否有受到别人的恩惠,或者徒劳获得了一些碎片?”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无非是有或者没有,但却是考验着一个人的人品和诚信。 但当时羽裳捡碎片的时候,洞**只有她一人,因为殷俊被一名自称帮他的考生拉走了,所以这洞里应该是没监牧的,既然没有监牧,就意味着她有撒谎的空间。 “我.....”羽裳如果回答没有,她也许可以蒙混过关考取赤霄宗,但如果她回答有,那她就彻底失去了进入赤霄宗,当一名赤霄弟子的机会。 第四百二十章 心理博弈 “不急,坐下来慢慢说。”千里嵩将军和蔼地替羽裳拉过一把靠椅,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其他考生的眼神那么的锐利,他不想给她施压,即使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心理战就像一场博弈,羽裳似站在满是水雾的岸头不知所措,千里嵩将军站在柳暗花明的岸尾悠闲品茶。 羽裳双腿发软,是该坐下来好好梳理一下情绪了。但当她自椅沿坐下,便如坐针毡,最后憋得满脸通红,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对千里嵩将军坦白道:“有,剩下三张碎片都是我在洞穴捡来的,这个令牌我受过恩惠。” “嗯。”千里嵩将军也跟着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左腿在战场上受过箭伤,有些不利索,但他从来没在外面显露过。 他相信殷云翊,同样的也相信眼前的羽裳,微扶着膝盖站直身,朝她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去了,考试结果三日后公布。” 羽裳没想到这考试结果不是当日公布,但很显然她已经失去了机会,公布不公布都无所谓了,她似卸下了肩上沉重的担子,告别千里嵩将军后,步履轻松地走到了隔壁的帐篷。 帐篷内,殷云翊正与一位将军商议边防大事,两人就红木桌案上的一张边防图,叙述自己的观点。 “白煞那边看似风平浪静,但自从巫苏与白煞联姻,白帝便隔三差五让染渊教少主,以关心公主为由,肆意率领军队在凉州都城游荡,这未免太嚣张了些。” 明威将军越说越激动,嘴巴内喷射出的口水,在灯光的照映下格外明显,像一把洒水壶。 殷云翊注意到羽裳进来,也没避讳不谈此事,接着道:“不过女帝也真是沉得住气,到现在也没有阻拦。” 明威将军匆匆朝羽裳作揖,在得到羽裳抬手示意,他收起洒水的嘴巴,收敛道:“阻拦又有什么用,白煞兵强马壮,国内养得都是群只会打仗的野蛮人,一点人情都不讲。女帝要是敢反抗,白帝就有出兵的理由,就算女帝拿公主做要挟也没用,跟家国比起来,再尊贵的公主也不过是个牺牲品。” “公主也不过是个牺牲品”,这句话倒让羽裳想起了即将前往西北平原,与庄部司可汗和亲的长公主殷凌雪。 这让她不由感慨:天下女子的婚姻,有几个能由得自己做主呢? 哪桩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桩婚事不是有无关人员的瞎参和,也不去问问那两个人是不是互相喜欢,是不是愿意在一起呢? 之前的观点殷云翊都理解,但一说到这,他是第一个不赞同,握得发白的拳头顿在桌案上,冷冽的声音高昂起:“谁说公主就一定是牺牲品了?” “王,王爷,臣也只是打个比方嘛,您不要生气.....”明威将军没想到殷云翊的反应这么大,连忙开口表示歉意。 殷云翊看了一眼羽裳,见她眼眶微红,瞳孔一紧,对明威将军下达命令:“白煞那边你们继续盯着,一有异常及时禀报本王。” “是,臣告退。”明威将军刚上任,尚还摸不透殷云翊的喜怒,况且殷云翊的表情一直都很冷漠不形于色,他识趣退下,退出帐篷后,他这才敢吐出一口沉闷的浊气。 “考得如何?”殷云翊挥手让下人端上了丰盛的晚膳,羽裳没有食欲,看着满桌的菜,竟无从下口,最后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不好,一考试才发现我这么无能,什么也做不好,什么都是垫底的。” 羽裳对自我进行否定,原先在训练营竖起的自信全无,只剩下一身的疲惫。 殷云翊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丝心疼,见她考个试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出于洁癖的他,没有上前靠近她,而是淡淡开口:“回去洗洗睡,等考试结果吧。” “也好,终于可以放松休息几天了。”羽裳起身伸了个懒腰,跟着殷云翊经过几经周转,在天亮之前回到了翊王府。 回到王府第一天,她几乎是昏睡了一天,错过了早膳午膳,直到晚膳她饿得不行,命碧瑶端来的糕点充饥,才从她嘴里得知,边境一些小城受地主压迫发起农民起义,殷云翊在军营忙碌一天没有回王府。 第二日,她这才从考试那集中精神的状态缓回来,却在阁中得到了一则噩耗。 暮雨今上街采集,偶听闻旭王府外围了大批士兵,说是要抓拿旭王,连忙回到王府将此事说给羽裳听,她一听,连忙联想到了殷云翊。 谁人都知道旭王那一日从宗人府出来,是殷云翊设法将他保出,可谁曾想,待在旭王府什么事也没干的旭王,不出三日又被宗人府下了通缉令。 “旭王什么事也没做,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此事王爷可知道?” “王爷知道。陛下亲旨,旭王本来就只能活三日。”允粥那日跟着殷云翊去了皇宫,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却和殷云翊一样,不能试图改变。 羽裳手中的包子顿时不香了,音量不由提高:“不是无罪释放,而是延缓死期?” 允粥今早路过旭王府,亲眼所见那府外紊乱的情景,感叹道:“陛下今告示天下说旭王逃狱,特派宗令异性亲王朱氏,带人抓捕旭王,那场面叫一个浩荡,跟要迎亲似的。” “那旭王此时.....”羽裳屏息看向允粥,她虽没有见过那位被戴上“通敌叛国”罪名的旭王,但内心却莫名的难过,也许是因为,这位旭王是殷云翊很在乎的哥哥吧。 允粥看了一眼门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道:“旭王早早被人拉上囚车游街示众,我估摸着,现在也快经过王府了。” “走,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羽裳紧了紧衣袖,跌跌撞撞地跑出邪卿阁,后循着外面热闹非凡的声音,倚在王府后门上喘气间,看见了从面前路过挂满菜叶和蛋液的囚车。 上面坐着一位将头埋在双膝间的男子,他低着头眸色沉重,微合拢的双手中,却握着一个热腾腾用荷叶包住的糯米鸡。 第四百二十一章 董老太太 后来羽裳才知道,那荷叶鸡是殷云翊让人,在旭王上囚车前匆匆塞给他的。 至于殷云翊为什么不亲自来送送旭王,不是不敢面对,也不是公务繁忙,而是他答应殷帝永不见旭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直到旭王临刑下葬,他也不能去上一炷香。 旭王坐在硬邦邦地囚车内,即使青色的长衫被石灰菜叶所染色,但他也依旧保护着手中的荷叶鸡,他的脸庞挂着浅灰泪痕,在羽裳不知该上前还是退后时,他忽然抬起眸子,往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羽裳绷不住地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隔着喧闹的人群,嘴里默默念出两个字:“旭王。” 旭王隔着木板,看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倩影,他忽然举起手中的糯米鸡,如死灰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润色,微动了动嘴型。 羽裳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谢谢。” 这句“谢谢”自然不是对羽裳说的,而是对殷云翊,他想让她转达糯米鸡的谢意。 此时碧瑶给羽裳身上披了一件貂皮大氅,安慰道:“王妃别伤心,不就是走了个通敌叛国的王爷嘛,要我说啊,真活该!” 羽裳擦掉脸上挂着的几滴泪水,摇了摇头:“不,我总感觉他不是这样的人。” 碧瑶努了努嘴,冷笑道:“什么总感觉,陛下都用诏书告示天下了,还能有假不成?” 羽裳看着逐渐远去的人群,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的眼睛告诉我不是。” 碧瑶懒得反驳,省的自找麻烦:“既然王妃这么说,那就是吧。”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见一个人。”羽裳阁中的香料用完了,正好她也要去报答董湘的救命之恩,干脆亲自前往奇香阁一趟。 碧瑶这回学乖了,没有多过问她要去见谁,而是让她注意安全,然后假意离去,后见羽裳放松警惕,悄悄跟了上去。 羽裳一路走得匆忙,浑然没注意身后紧跟着的碧瑶,直到她来到奇香阁外,才发现原先的奇香阁早已换更换门户,成了一家杂货铺。 这里面卖的东西很杂,什么生活用品,什么稀奇古玩这里都有,唯独没有羽裳想要的香料和要找的董湘。 羽裳在店里逛了一圈,最后只好拉着店家问道:“店家,请问上一个店主现在何处,你知道吗?” 店家见她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心情低落,语气也不是很好:“你是说董老太太吗?这个我不知道,但她每个月的五号会派一位婢女来收租,你和她什么关系啊?” 羽裳一时也想不起她们之间的关系,但董湘之前有答应收她为徒,她便道:“我,我是她的徒弟。” “原来是徒弟啊.....”女店家感慨一会儿,忽然看见门外还有想要进来的顾客,怕羽裳在这挡了生意,连忙下达逐客令:“你在这有什么想买的吗,不买就出去吧。” “那打扰了。”羽裳遗憾离去,女店家原先以为要买东西的顾客看见羽裳走了,也跟着走了,害得女店家空欢喜一场。 羽裳至今也不知道董湘的身份,只知道她是一位卖香的店主,但又听这位店家称呼董湘为老太太,又得知她还有婢女,那应该是某个家族里负责掌事的老太太吧?? 可既然是家族里的老太太,又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开着奇香阁,在羽裳学习的那段期间,也未曾见老太太的亲属来探望她,她就像一个孤家寡人,靠着卖香维持生计而已。 西市也不光奇香阁一家香店,还有几家香店,颇为出名的是天香坊,店家七嬷嬷,是当年伺候过太皇太后的人,仗着有这层关系,她在整条街巷的声望也最高。 七嬷嬷既然在宫里待过,自然也就见多识广,知道哪些妃子最爱用什么香,也知道什么年龄阶段的女子,喜欢用什么香。 羽裳刚至弄堂口,一股奇香便扑鼻而来,天香坊明明在堂尾,香味却能顺风飘至堂口,可见这天香坊内的香是有多香。 这弄堂一条街,一边是卖胭脂水粉、另一边是饰品香料店,简直就是女子的天堂了。 “瞧一瞧,看一看,新到的海南珍珠粉,一抹既白,一抹既美,年底清仓只要九十九文钱!” “本店有天然羊脂膏,玫瑰胭脂,金橘眼影,九天揽月发簪.....” 一位路过店铺的女子,听得叫卖声眼睛都快钻进店里了,一手推开肩膀上阻拦的手,脚步不坚定地往店里迈:“娘,我要买,别拦着我!” “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些胭脂伤皮肤,别到时候涂丑了没人要,快走!”老妇人紧了紧腰间的荷包,不顾四周投来看戏的目光,一个劲地将女子往外拽,差点撞到在路上行走的羽裳。 “老鼠药、蟑螂药、臭虫药、蚂蚁药、白蚁药.....”一位站在推车后宣传药物的大爷,不知道这边发生的情况,适时的叫卖声惹得街边旁观的百姓咧嘴大笑。 “谁说我没人要了,隔壁马大哥前几天还说喜欢我呢!”女子感觉自己受了极大的侮辱,捂着脸跑开了,也不顾身后的母亲是否追得上。 “倩倩,倩倩你慢点啊!”老妇人提着大包小包用布捆着的衣料,跑步时上不接下气,最后只好停下脚步在原地缓气,眼睁睁地看着艺倩的身影从堂尾消失不见。 羽裳没打算管闲事,直径走向天香坊,跟着里面的招待小二上了二楼,碧瑶没跟着上去,而是走到对面香阁的二楼远观了起来。 羽裳前后挑选了几样满意的香料,七嬷嬷听小二说翊王妃来了,连忙从坊后的住房出来,几下上了二楼亲自接待。 “哎呀王妃来了,怎么也不派人跟老奴打声招呼,老奴也好早点沏茶,招待王妃。” 羽裳用手在香袋前扇味,转身看见七嬷嬷,眼前一亮,弯眼笑道:“我也是刚知道七嬷嬷您在此开香坊。” 七嬷嬷朝一旁的丫鬟使眼色,示意她们将最好的蜜饯茶点端来,接着道:“九嬷嬷近来如何,我前些日子叫她出来散散心,她都不肯。” 第四百二十二章 永氏姊妹 九嬷嬷也就是殷云翊的奶娘,常居翊王府,养生派达人,不喜欢走动,连邻里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她几回。 七嬷嬷比九嬷嬷年长三岁,当年在后宫两人相依为命,共度青春年华,也算是老朋友了。 羽裳放下手中的栀子花香料,回道:“我近日忙于考学,也是许久没见到九嬷嬷的身影了,若七嬷嬷您不嫌弃,改日来王府做客,我叫她来见您。” 七嬷嬷的神情有些许失落,垂眸叹息:“不了,因为那件事,她心中一直有心结,怕是不肯见我了。” “什么事啊?”羽裳好奇看向她。 七嬷嬷闻言眸色一变,连忙摆了摆手:“没,没什么。王妃既挑选好了香料,老奴叫人给您装起来。” 此时穿着花绿的丫鬟们端上了茶水糕点,一一摆放在隔着花翠屏风的梨木桌案上,七嬷嬷将包装好的香料递给羽裳,邀请道:“一点小心意,王妃请吧。” 羽裳不知香料价格,随意在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案台上,随着七嬷嬷来到梨木桌案前坐下,才发现就在她们说话间,已经有几位小姐在屏风后站着了。 这三位小姐也是方才上来想买些香料的,七嬷嬷连忙向羽裳介绍道:“这三位是永安伯家的小姐,从左到右分别是大姐永霜、二姐永琴、老幺永菊。” “小女见过王妃娘娘。”永氏三姊妹福身请安,一个个长得花容月貌,很是讨喜。 羽裳微微颔首,扬手示意:“都坐下一起吃吧。” “谢娘娘。”永氏三姊妹自羽裳对面挨着坐下,七嬷嬷则站在羽裳身旁随时伺候着。 如今的七嬷嬷,已不再当年那服侍主子的宫女,而是天香坊的掌柜。 但她还是改不掉遇见王公贵族,就上前伺候的习惯,每次把那些贵女夫人哄得开开心心,回头客自然就多了起来。 “这个大红蜜枣和库尔勒香梨,乃西域特产,蜜枣补血养颜,香梨生津止渴,王妃尝尝。”七嬷嬷贴心地将装着枣的盘子,和梨都放在了羽裳面前,手上还不停歇地要拿刨刀给羽裳削梨皮。 羽裳似玉般润白的手按在七嬷嬷的手背上,让她停下削梨的动作,开口道:“嬷嬷有心了,你也忙活半天,梨就别削了,坐下一起吃吧。” “是啊嬷嬷,您如今贵为掌柜,我们来到您的地盘上,哪还有让你站着,看我们吃的道理。”大姐永霜自然拉开身旁的空座位,招手示意九嬷嬷坐到自己身旁。 九嬷嬷恭敬不如从命,笑着坐到了永霜身旁。 几人的小茶会进行到一半,永菊忽然放下手中的茶水,拍着脑袋大叫了一声:“哎呀,夫子昨日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写完呢,遭了!”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当心吓着娘娘。”永琴嗔了一眼永菊,永菊得到警告的眼神立马捂住了嘴,起身就要告辞离去。 “既然三妹有事,我们买完香料也一同回去吧。”永霜也跟着起身,拉了拉不愿这么早回去的永琴的衣袖,永琴无奈跺了跺脚,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还请九嬷嬷帮我们拿几个佩兰香、白芷香、和.....”永琴说到一半看了一眼永菊,永菊会意开口微笑道:“我要半夏香!” “好说。”九嬷嬷回以微笑,转身交代丫鬟办。 羽裳见她们要走,自己也买好需要的香料,且吃饱喝足了,也跟着起身,“既然要走,一起下楼吧。” 永菊对上一个话题耿耿于怀,下楼梯时追着羽裳吐槽道:“娘娘,您方才说道您幼时学过古琴,我最近也在学,学得五指发痛,可娘还是逼我学.....” 永琴走在两人身后,闻言不由冷哼:“娘让你学,是让你有个长处,别不知好歹。” 羽裳看着眼前跳脱活泼的永菊,总感觉她身上有自己的影子,不由多说几句:“学古琴陶冶情操,没什么不好的。” “咦,娘娘的回答竟和娘亲说的一样,大人都爱这么说嘛。”永菊蹦蹦跳跳地跳下楼梯,在羽裳面前开心地转了几圈。 她喜欢羽裳,就如同她喜欢枝头上的梅花般,都是没有理由的。 羽裳也才年十七,估摸着也就比永菊大四岁,竟在她口中成了大人,不禁扬唇一笑,怀念着过去少女怀春的美好时光。 永菊见羽裳不语,在即将跨出天香坊大门时,回头好奇问道:“那娘娘,可认识淮京第一琴女,东替侯府的嫡女,慕诗情?” 话音刚落地,永霜、永琴、以及来不及捂住永菊嘴巴的七嬷嬷脸色一变,纷纷看向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脸部表情的羽裳。 这京城谁人不知,慕诗情喜欢殷云翊,是情敌中的佼佼者,自从聘礼一下,她就倒插门似的往王府里搬,生怕殷云翊反悔“退货”一样。 如今慕诗情在翊王府住了也有大半个月了,一直没流出要成亲的消息,世人都猜测着,会不会是羽裳这个当家主母不许,所以慕诗情才过不了门。 羽裳袖中的拳头不由一攥,发出骨头声响。内心想着就算慕诗情化成灰她也认识,面上郁闷表情却是一扫而过,微乎其微地隐藏了起来。 她用笑来掩饰尴尬:“当然认识。” 永菊站在最前头,没有看见后面三个人的死亡眼神暗示,拍了拍手赞道:“那王妃娘娘与慕小姐交好吗?我一直崇拜她来着,想寻个机会见见她.....” “那个。”永霜及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生怕她多说一句惹怒羽裳,会牵连整个永安伯府,上前一步,屈膝给羽裳赔不是道:“永菊还小不懂事,让王妃见笑了。” 永琴快速走到永菊身旁,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蛮腰,呵道:“永菊,还不过来给王妃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永菊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姐姐,转眼又看见七嬷嬷紧张伸出五指往下弯,她这才雷劈般跪在地上,习惯认错地磕头求饶起来:“对不起王妃,是永菊说错话了,永菊知错了,还望王妃原谅。”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未婚先孕 羽裳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知道永菊不是故意提起慕诗情惹她不开心,连忙将地上磕得头皮出血的永菊从地上扶起,“既是无心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追求名人的权利,你想见她,自己通过努力见便是。” “谢谢娘娘不怪之恩,今娘娘一席妙言,永菊定当铭记在心。”永菊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头也不敢抬地认错道。 “嗯,退下吧。”羽裳轻易放过口无遮拦的永菊,在永氏三姊妹还有七嬷嬷这,得了个宽容大度的美名。 是时,她沿街又逛了几家店铺,满载而归地回到了翊王府。 碧瑶跟到王府附近,忽然想起今日是碧莲的生辰止住脚步,随手在小摊上买了些,碧莲小时候最爱的精美绢花,抄了一条近路,去了国公府。 今日羽清宁破天荒地将南嶙带回来见家长,碰巧国公出差不在府中,两人直径去了沈夫人院中,谁知换来的却是一顿骂。 碧瑶趁机混入围观的丫鬟中,瞧瞧从前院来到后罩房前,敲响了碧莲的门房。 “碧莲,是我。”碧瑶推了推门,发现门从里面栓上了,迫不及待地又敲了敲。 半响,碧莲闻声随意套了一件外套打开了房门,见到是碧瑶来了,连忙将她带到房内,又重新关紧了门。 “你怎么来了,夫人可知道?” “夫人在前院忙着大小姐的事呢。今日是你的生日,我来看看你,顺便带了点礼物。”碧瑶说着从身后拿出几朵绢花,碧莲看见绢花,脸上表情依旧漠然没什么变化。 碧瑶不自信地抿了抿嘴:“不喜欢吗?” 碧莲昨晚失眠了一夜,方才好不容易睡着却被碧瑶吵醒,如今没了睡意,脾气莫名暴躁,声音也跟着冲了些:“如今做了杀手哪还有功夫打扮,姐你还是自己拿回去戴吧。” 碧瑶不知所措地握着手中的几朵绢花,眼底流露出一丝自责:“当年看你挺喜欢的,那时我看见你偷偷戴我的绢花,还责骂了你一顿,是姐姐思虑不周,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都过去那么久了。”碧莲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倒是碧瑶在心底记了那么久。 碧瑶收起绢花,走了二三里路有些口渴,她就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痛饮几口,用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渍道:“最近过的好吗,夫人可有为难你?” 碧莲靠在梁柱上把玩着一把精美的匕首,单脚微弯搭在另一条腿上,缓缓道:“为难到没有,只是夫人最近对竹清死的不够彻底,心有些烦。” 碧瑶放下手中茶盏,“此话怎讲?” 碧莲看向她,唇角摇曳出一抹邪笑:“王妃在查竹清的死因,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下人防着王妃,不让她靠近柴房,可前几天王妃突然夜访国公府,还留宿了一晚,说是和翊王吵架没地去,你知道吗?” “这个我知道,的确是闹了点矛盾,然后呢?” 过了半响,碧瑶没等到回答,却听见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只见一直跟在羽清宁身旁的贴身侍女七月,火急火燎地走进来,连口气都不带喘,放声道:“碧莲姑娘您快去前院看看吧,夫人扬言要行家法严惩大小姐,如今板凳什么的都搬上来了,平日夫人就听得进你的劝言,你快去劝说几句吧!” 碧莲伸手稳住七月的肩膀,让她站稳了,将她扶到座位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七月一手指着门外,满面通红,哑着嗓音道:“小姐带南公子回国公府了,说什么有身孕再也瞒不下去,要夫人允许他们成婚!” 碧瑶听傻了眼,而后换了副冷嘲热讽的嘴脸,啧出了声:“啧啧,简直胡闹,难怪夫人要对她行家法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碧莲明白了缘由也好前去劝说,大步流星出了房间,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了前院。 此时的前院形势严峻,各分为两派。 一派是经夫人吩咐,要上前将羽清宁抓拿行家法的几位婆子。 另一派是将羽清宁护在身后的南嶙,以及从晴院赶来,一排跪在地上求饶的丫鬟,和跟随南嶙来的几个侍卫。 碧莲站在花坛旁,只觉得耳边炸开了锅,就在几位刁蛮婆子们绕过南嶙,要摸上羽清宁的手时,碧莲这才不得已站出,喊了声:“停!” 她这一声铿锵有力的“停”,惹得院内的众人都朝她望了去,她疾步走到沈夫人身旁行了一礼,直言道:“大小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误,也是您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啊!” 这句话果然有效,沈夫人懵了一会儿,终于从气昏了头的状态缓过神,看向半捂着小腹的羽清宁,恨铁不成钢地吼了声:“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在孩子没成型前做掉,否则,让你父亲回来知道你有失女德,丢了列祖列宗的脸,看他不扒了你一层皮!” “娘,不要啊娘。”羽清宁几乎是要跪下来求沈夫人,但碍于腹中还有几个月大的孩子,她眼圈一红,倔强地摇了摇头。 “我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沈夫人推开眼前碍事的婆子,举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就要往羽清宁身上挥去,却被南嶙伸手挡了住。 鸡毛掸子落在南嶙白皙的手臂上,映出了一道猩红的印子,他不敢还手,只是低下头,抿着发白的下唇:“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今天带宁儿来,也是想主动承担一切责任,然后得到你们的同意.....” “不可能,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沈夫人握着鸡毛掸子的手不停颤抖,愤懑的热血一下充到脑门上,整个脸又紫又红:“不要说我,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我们两家能从世交变成这样,多亏了你父亲,你父亲做出连畜生也不如的事情!” 沈夫人此言,指得就是羽清宁当初被关在南苑数日,差点被虐待到丢了性命一事。 第四百二十四章 联合起来 他家的宝贝儿子是儿子,我家的长女就不是女儿了吗? 沈夫人气到晕厥,嘴巴喷涌出一口鲜血,倒在了一旁碧莲的怀中,在合眼的最后一刻,嘴里还在念叨着:“我,不,同,意。” “快去叫白郎中来。”羽清宁步伐缓慢地来到沈夫人身旁,跟着婆子一起将沈夫人搀扶进了主屋。 碧莲不解,看向一旁的采薇:“白祁郎中不是搬走了么?” “是搬走了,小姐不知道,我找隔壁医馆的李大夫来。”采薇刻不容缓地跑出了院子,几位晴院的丫鬟见状纷纷散了,只留下南嶙和他的几个侍卫在原地束手无策。 碧莲叹了一口气,看向弱不禁风的南嶙,好说好劝道:“你若是真为小姐着想,就别再来找她了,夫人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我之前也有想过,但这不是意外多了个孩子,我必须留下为她负责才行。” “负责?怎么负责,你替她把孩子生了,还是你劝她把孩子打了啊?” 碧莲从没见过如此无语的事,一个男人说要负责却一直不付出行动,一个女人怀孕多月,几个月没来例假也不知道,还是最近才发觉,瞒不住了这才告知父母。 这都是什么人,什么事啊? “当,当然是让宁儿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接受。”南嶙生怕碧莲不信,又补充道:“我这就回去通知父母亲,你也帮我转告夫人,就说我会带着聘礼来见她,让她放心,我不是那样的负心汉。” 说完他也不等碧莲反应,带着侍卫们就这么离开了国公府。 沈夫人还在气头上,碧莲才不会想当那个出气筒,将南嶙的鬼话转告给沈夫人听,她将此事暂搁在心上,转身回到了房间。 碧瑶原还一只手撑着脑袋打盹,看见碧莲来了脑袋瞬间清醒,朦胧的双眼都清明了不少:“外头如何,大小姐真被家法伺候了?” 碧莲摇了摇头,“没有,夫人气晕过去了,那个南公子说要负责到底,回去通知南苑侯,和侯夫人了。” “这下可好,又有好戏看了。”碧瑶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况且这件事情又如此劲爆,她在内心感叹着她来得正是时候,以后无聊时,就不怕没好戏看了。 碧莲为羽清宁打抱不平,“大小姐虽不是你的主子,但你怎么可以这样冷眼旁观?” “你说我?你不也是么。”碧瑶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碧莲身旁,步步紧逼,眼神犀利有神:“我跟在王妃身旁伺候多年,向夫人告发过她多少事,又透露过她多少次行踪,你有为王妃担心过吗?” “我当然有,夫人之前两次让我去怂恿慕小姐伤害王妃,你知道我有多不情愿吗,但又有什么办法,我们两个的性命都在夫人手中,稍有不慎就会死.....”碧莲说到这突然说不下去了,哽咽几番后,语气几乎是哀求道:“所以以后我们别内讧了,好好联合干一番大事吧。” 碧瑶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心跳加速,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干什么大事?” 碧莲勾了勾食指,示意她凑进来听,小声道:“我们之所以害怕沈夫人,是因为她有我们签字画押的卖身契。只要我们一失踪,她拿着卖身契报官,就能让官兵将殷烈翻个底朝天,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还是会被发现。” 这些道理碧瑶都懂,她看了一眼碧莲,碧莲见她明白,又继续说:“所以我找了个情报局的朋友,花钱让他给我们换身份,这样沈夫人就算有卖身契又如何,找不到人,她一样束手无策。” 碧瑶恍然大悟,许多想法自她脑海中冒出,但她现在还不敢说,又问道:“那换了身份,我们去哪?” 碧莲勾唇笑了笑:“想去哪都行,你不用为奴为婢,我也不用当替人卖命的女杀手。” 在碧莲说可以换身份的同时,碧瑶就已经开始憧憬着两人未来的生活了。 正好她这些年黑白通吃,在沈夫人这赚了不少赏金,在翊王府也捞了不少油水,足够她们姊妹俩远离京都,过上富裕的生活了。 “此计甚妙。那这身份,什么时候换?” 碧莲嘚瑟地在碧瑶面前踱起方步,微笑道:“我那朋友在户部认识人,人口调动更改户籍一事,少说也要一个月左右,过完这个年我们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好,看来我没白来一趟。”碧瑶笑得合不拢嘴,将两手放在碧莲的肩膀上,高兴拍了拍:“妹妹生辰快乐,祝我们两个换了身份后,能一路顺风,以后的生活越来越好。” 碧莲顺势从后揽过碧瑶的腰身,将她抱在怀中,“会的姐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碧瑶在碧莲温暖的环抱中十分放松,歪头靠在她的身上,无意嗅她身上不知是谁的血腥味,蹙了蹙眉,温柔的声音却没有变:“比起你,我的辛苦都不算什么。这段特殊时日你可别太拼,让你那情报局的的朋友,给我们弄个好点的身份!” “嗯。”碧莲放开碧瑶,如今她比姐姐还高一个头了,这就是她的成长、她的进步,她终于不是姐姐口中的小屁孩,她也有让姐姐依靠的时候了。 碧瑶回去时太阳都已经落了山,好在羽裳有殷云翊的陪伴,也没发觉她为什么许久不在王府,只当她又贪睡在房中没有出来。 用过晚膳,羽裳便窝在殷云翊怀中,听他讲述一些之前行军打仗的事迹。 那场秦岭之战,殷云翊率十二风铁骑,以十三抵百击退敌军,直接让他封了神,但也让他成为了野心勃勃白帝的“眼中钉”。 这些年白帝总是有意无意,在殷烈边境故意发动战争也好,让士兵故意越界挑事也好,或是怂恿地区部落首领联合反抗,都是轻微的小试探。 殷云翊一刻也不敢松懈,与白帝打着看似风平浪静的持久战。 近来白帝又让达瓦公主与巫苏太子夜玄和亲,若两国真达成一致来针对殷烈,那殷烈是不是也得另寻机会与屹灵国结盟呢? 第四百二十五章 小住几日 事实上,殷云翊所想殷帝早已想过,但屹灵国登基不久的永信王,野心不亚于白帝,两人都是军事家,以力服人,而非以理。 谁都想在巽泽大陆上分一杯好羹,甚至把羹变为自己碗里的东西。这时就要比上国家的综合实力,来决定谁是羹谁是装羹的碗了。 白帝当然也打过屹灵的主意,但如今的灵帝并非之前那个老弱病残的老灵帝了。 新灵帝上任,大改了许多政策以及军事上的部署,所有人都以旁观的姿势对待,却没有人敢主动出击,拉拢这个血气方刚的灵帝。 屹灵国海洋面积大于陆地,白帝想发动战争,都要优先考虑一下自己国家的海军实力,所以这个特殊的国家,他还不能动。 殷烈这边有殷云翊坐镇,白帝也不敢大动干戈,所以他走了一条和亲的路,先拉拢了巫苏再另做打算。 羽裳听得太入迷坐麻了腿,换了个姿势,将后脑勺靠在殷云翊弯起的手臂上,躺了下去道:“听你这么一说,那白帝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敢要,可真是贪心。” “不是贪心,而是策略。”殷云翊怕她着凉,拿起一旁双鹤大氅盖在了她身上,捏了捏她脸上的肉:“还有什么要的听么,没有就睡觉了。”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吧。”羽裳抬起一双似葡萄般黝黑透亮的凤眸看向他,饱含着期待。 殷云翊抱着软绵绵的羽裳,眼含暖意:“平平无奇,没什么好讲的。” 羽裳觉得他在敷衍自己,撅了撅樱桃小嘴,在他怀中扑腾了几下:“王爷你不是三岁作诗,七岁写词,十岁便写下《治水论》.....” 殷云翊生怕她从床榻上摔下去,搂紧她的后腰往回带,汗颜道:“他们瞎编的你也信?” “啊.....是假的啊,亏我之前还那么崇拜王爷,在试卷上写了好多夸你的话呢。”羽裳话语间露出遗憾,当然这些谣言她也没有全信,只是得到本人的认证后,她觉得殷云翊没想象中那么传奇了。 殷云翊得知羽裳在试卷上夸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下巴:“本王看见了。” 羽裳腾地一下从他身上坐起,起身时脑袋差点又撞到殷云翊的下巴,表情十分震惊:“你,你偷看我考卷了?” 殷云翊一手枕在脑后,老实承认:“嗯。” 羽裳咧起嘴角,眯起一只眼睛扬了扬下巴,傲娇道:“怎么样,是不是写得很好?” “凑合。”殷云翊憋笑。 羽裳不开心了,两手捶在殷云翊结实的胸前,眉宇微蹙起:“什么叫凑合嘛,你说清楚!” 羽裳的拳头落在殷云翊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挠得他心一酥,一股难忍的欲望腾地升起,咬牙道:“就是比起本王还差一点。” 羽裳捶得自己手痛,暗自揉了揉手腕,“有你这么自恋的嘛。” 殷云翊拉过她粉红的小拳头,另一只手拉着被褥将她往床上盖,在被褥落下那一瞬间,羽裳听见一声低沉的两字:“睡觉。” 羽裳眼前漆黑一片,她挣扎开殷云翊的手,露出一颗小脑袋在被褥外,看向殷云翊,总感觉他的表情不怀好意:“你在转移话题噢?” 殷云翊将羽裳的脑袋按了回去,随即躺进被褥,一手停留在羽裳的衣领前摸索了一会儿,唇角微扬,好听酥耳的声音缓缓响起:“本王在睡前预热。” ** 终于到了张榜的日子,允粥比羽裳还激动,正午一到,他就跑去翰林院门口看榜。 看榜的人太多,允粥挤了半天才挤进人群,终于在赤霄宗入学新生的名单后几个,看见了羽裳的名字。 “太好了,王妃中榜了,王妃中榜了!”允粥手舞足蹈地在原地又蹦又跳,声音大到恨不得整条街都知道,他家王妃考上赤霄宗了。 “什么?那关系户中榜了?”看榜中有考生得知羽裳中榜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围观的百姓听信考生的话,窃窃私语起来。 “那翊王都担任考官了,中榜不是很正常么。” “就是,那赤霄宗每年多少王公贵族考上了,寒门出身的却寥寥无几,这民间选拔都是走个过场的,我看这名单早已内定了吧?” “还不如参加科举考试谋个小官,每年多少人为了进这最高学府,砸锅卖铁,卖房卖车的。” “你们以为科举考试很简单,怎么不自己去考啊?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允粥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干架的姿势,仰起下巴道:“我家王妃是凭本事中榜的,才不是什么关系户,下次再被我听见你们背后议论贵族,小心你们的舌头!” 百姓们听闻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带头说闲话的那几个人,生怕被允粥拉去官府,逃似的离开了翰林院。 允粥嘴上出了这口恶气,心里也舒坦了不少,他大摇大摆地从百姓面前离去,等走进陌上胡同,他马不停蹄地跑了起来。 陌上胡同对面是建筑宏伟高大的翊王府,他一路小跑进王府,却不料撞见了从侧门汉白玉甬路走出的慕诗情。 慕诗情没让道,她身后腋下挎着包袱的绮兰、绮玉自然也没让,允粥这才不得不躬身施礼:“见,见过慕小姐。” 慕诗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朱唇微扬:“难得见你如此兴奋,可是王府有喜事?” 允粥就算现在不说,等慕诗情走出王府也自然知道,他只好一五一十回答:“王妃考取赤霄宗了。” 慕诗情闻言,美眸中有一丝晦暗,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假意欢颜道:“那真是恭喜啊,没想到王妃竟如此厉害,以往还真是低调。” 允粥阅人无数,很快看出了慕诗情的真面目,多嘴问了一下:“慕小姐这是要去哪啊?” 慕诗情刚已经让人给邪卿阁带过话了,告诉允粥也不是不行,她站直身,挥了挥手中的手帕道:“回娘家,娘昨日写信来说想我了,我总待在王府也没个兴头,回去小住几日。” 第四百二十六章 暗箱操作 慕诗情与允粥分别,握紧拳头的细长指甲,都快要陷进手心掐出血了,脸上写着两大个字“嫉妒”,就算她再怎么借着树影掩饰,也掩饰不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话语间透着一丝冷意:“你说那王妃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她那四书五经都没悟透的人,竟也能考上赤霄宗?” 绮兰也一脸不可置信,不甘的唇角微微下垂:“奴婢认为,那王妃定是攀了王爷这层关系,这才考上了赤霄吧。” 慕诗情走上东替侯府派来的马车,坐稳后邀绮兰和绮玉一同乘车,目光幽深道:“这下她有筹码与我抗衡了,国公府嫡女,又有赤霄学历傍身,我也不能示弱才行。” “那小姐打算如如何?”绮玉再一次看见慕诗情嫉妒人的一面,手心冒着冷汗,生怕她又要做出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 慕诗情左右看着身旁的绮兰、绮玉,淡淡一笑:“你们还记得玄武副门主,尹殇么?” “就是.....”绮兰觉得耳熟,眼前忽然跑出慕诗情与那高大威猛的男人私会时的画面,灵光一闪:“小姐在凤鸣阁后院私会的那个男人?” 慕诗情毒辣似刀刃般的利眸,狠狠瞪了她一眼,手上拧起绮兰手臂上的肉,警告道:“什么叫私会,那是友人之间的见面。” 绮兰被拧地满脸通红,却不敢反抗,只得将脸皱成一团,摇头道:“小姐饶命,是见面,奴婢语快说错了。” 绮兰的表情十分委屈,慕诗情看不下去这才松开了手,又接着上一个话题道:“上次尹殇的手下办事不利,他特地将一半聘金还了回来,我觉得他虽在黑道混,人品还挺好的。” 慕诗情说完,脸上莫名浮现一抹娇羞,用手帕轻掩着带着笑意的唇瓣。 绮玉见绮兰惹慕诗情不高兴被拧了肉,自然是捡着好话,哄她道:“而且那尹副门主人高马大,臂膀结实,看起来比王爷还强壮呢。” “王爷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王爷英姿飒爽,才识渊博。而尹殇,他虽脾性狠戾、霸道无礼,甚至有时还不善言语,但对我却是极好的。” 慕诗情一提到尹殇,浑身没有一处细胞是不兴奋的,就像她之前暗恋殷云翊那样,哪怕只是他扫视众人,无意给她的一个眼神,她都会在心里记好久好久。 现在她总算遇见了,一位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男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让她对冷漠不主动的殷云翊渐渐失去了信心。 她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殷云翊,并在得知他不喜欢自己,还一直黏在他身边自讨苦吃是为了什么。 现在想想,她真觉得自己那段时间简直是犯贱,天下男人一抓一大把,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绮玉从来没从慕诗情嘴里,听过她夸赞其他的男子,不由问道:“可小姐,您之前不是说王爷是世界第一好吗,奴婢现在都有些懵了.....” “那是之前,人都是会变的嘛。”慕诗情两个指头绞在一起,垂眸偷笑道:“我这次回府打算劝娘将聘礼还回去,我要主动追寻自己的爱情,一个双向奔赴的爱情!” ** “王妃,王妃,你中榜了,中榜了!!”允粥还没跨进邪卿阁,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迫不及待将喜悦,传递到邪卿阁每一处角落。 羽裳刚调制出一副安神的香包,正打算将香包装入香囊内,就听见门口有人喊什么“中榜了中榜了”,她原地愣了一秒,而后连忙从靠榻上站起,匆忙往外面跑去,和几乎闭着眼睛跑的允粥撞了个满怀。 两人一齐跌在地上,碧瑶和暮雨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差事,将羽裳从地上扶起,而允粥只能一个人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子,作揖道:“抱歉王妃奴才太激动了,奴才在红榜上看见你的名字了,王妃你真棒,王妃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羽裳脑袋一阵嗡嗡作响,面前手舞足蹈的允粥像只蚊子般,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一把按住允粥的肩头,像耳朵不好使的老太太,将耳朵凑近允粥的嘴巴,眼神坚定道:“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允粥这回放小了声量,尾音上扬:“王妃你,中,榜,了!” 羽裳呆愣的像一个木头人,不聪明地眨了眨眼睛:“不可能,我的碎片是捡漏来的,你是不是看错名字了?” 允粥见她不信,拍着胸膛保证道:“奴才就算再蠢再笨,也不会看错王妃名字的。您放心,等着赤霄宗的通知您入学吧!” 羽裳还是不信,内心升起一丝不安,看向允粥:“王爷在哪,我要亲自问他!” 允粥见她这都高兴不起来,浑身的兴奋劲也弱了不少,恭敬回禀道:“王爷被圣上召见入宫,奴才估摸着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 “王爷驾到——”邪卿阁响起久违的通报声,可能是门外的太监听见了内院的动静,故此出声提醒羽裳。 羽裳几步来到门外迎接,乖巧福了福身:“王爷吉祥。” “参见王爷。”暮雨、碧瑶、允粥等院内众人齐齐下跪。 “免礼。”殷云翊伸手将羽裳从地上扶起,墨眸凝视了她好半天,这才开口道:“恭喜啊。” 羽裳后知后觉自己考上了,但她的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紧张,连忙拉着殷云翊走进房间,关上门将所有下人都拦在了门外。 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王爷,这赤霄宗的入学名额,该不是你花钱买来的吧?” 殷云翊本来挺为她开心的,但见她这么否定自己辛苦考来的成绩,还顺带否定了他正直的人品,上扬的唇角骤落,冷冷道:“你觉得本王有这闲工夫么?” 羽裳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殷云翊解释她的巧合,两手搓了搓冒汗的手心,不自信道:“我相信你没有,会不会是翰林院哪个想巴结你的学士暗箱操作了,但没有告诉你呢,我的令牌虽然是完整的,但我有受人恩惠,不算.....” 第四百二十七章 罚跪祠堂 殷云翊实在听不下去了,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上前一步道:“你也承认受人恩惠了,这就是最后一门未公布的考试,叫诚信。” 羽裳顿时被他的身影所笼罩,跌坐在靠椅上,眼珠子瞪得溜圆:“诚信?!” 殷云翊一手撑在靠椅上,俯身看向她,郑重其事道:“赤霄的宗旨便是:“立德修身,诚信为本”,考场内出现一切带有诱惑性的事物,都是考官们对你们的考验。” 羽裳茅塞顿开,殷云翊一席话,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假意要帮助殷俊的“考生”,会主动献上碎片给他们,为得就是诱惑他们,引他们上钩罢了。 “原来如此,若我不够诚信,就上不了赤霄宗了。”羽裳被自己感动的,假意拭了拭眼角,内心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下。 殷云翊宠溺地抚了抚她乌黑如瀑的头发,此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王爷,慕,慕小姐他回东替侯府了。” 殷云翊内心窃喜,放眼朝小太监望去:“她想通了?” 小太监站在门口,连忙摆手:“慕小姐说小住几日,让奴才跟您说一声。” 殷云翊还以为东替侯放弃用慕诗情,作为在王府的眼线,原来只是慕诗情耐不住寂寞,想回家探看亲人。 他冷叹了口气,“本王知道了。” ** “结亲不是儿戏,简直胡闹!”东替侯大袖一挥将桌案上的茶盏掀翻,眸中烧起熊熊火焰,久久不能平息。 慕诗情被茶盏落地的清脆声,吓得耸起了肩膀,凉透的茶水溅在她的脸上,带着无尽的侮辱将她浇醒。 若是她再跪偏一点,恐怕那尖利的碎片都要刺进她的骨肉里了。 东替侯顿了顿,手中镶嵌着翡翠的虎头手杖,眉心拧成了川字道:“你当初装病骗我,让我将你嫁给翊王,现在如你所愿,你又不想与他结亲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慕诗情板着脸不说话,委屈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侯夫人。 侯夫人靠在太师椅上,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发泄不出来。见慕诗情投来目光,正合她意,从椅子上暴跳如雷站起:“娘平日是怎么教你的,竟教出你这个多情种!” 慕诗情跪走几步,伸手扯了扯侯夫人的裙摆,哽咽道:“娘,女儿不多情。翊王不喜欢我,就算我嫁入王府也不会幸福的。好在还没有定婚期,我现在想通还不算晚.....” “已经晚了!”东替侯抬起虎头手杖拍开她的手,“你的婚期我们和云太妃商量,早就定在了除夕夜。届时不管翊王同不同意,你换上嫁衣由喜娘送入洞房.....” 东替侯说到一半注意到慕画意还在,不好说后续,挥手让丫鬟将旁观的慕画意带下去。 慕诗情好歹是侯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也不想看见慕诗情这么作践自己,下嫁给一个什么副门主。 待慕画意离去,侯夫人打开天窗说亮话道:“翊王就算再不喜欢女人,好歹也是个男人,你样貌随我生得也不差,烛灯一挑,两眼一闭,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侯夫人的话慕诗情一句也没听进去,自顾自地描述着尹殇的好:“爹,娘,你们再考虑一下吧,尹殇对我真的很好,他就算在门派再忙,也会抽空来陪我,还会因为我的随口一句话,连夜缝制香囊,连手都扎破了好几针。这样的男人我若不嫁,那还有谁值得我去嫁?” 东替侯听完慕诗情的话,非但没被尹殇所感动,肚子里的火未灭重燃,越烧越大,喉咙冒烟似的,让声音变得沉闷无力:“尹殇的祖上以土匪起家,后来他太爷爷听说官府不得越界管江湖事,这才创立玄武门。他现在虽有个副门主头衔,换做以前也顶多算个土匪头子!你要我们官宦世家,去与一个土匪起家的后代结亲,你这是将你爹的脸甩在地上,让人狠狠的摩擦!” 关于尹殇家族是土匪起家的事,慕诗情之前他从未提起,这是第一次听说。但她已经陷入了他迷人的情网,就像当时深陷殷云翊一样,无法自拔。 就算祖上是土匪又如何,至少他这一代,是备受世人仰慕的名门正派,慕诗情一直不愿接受现实,死咬着下唇,直到咬破了嘴唇,鲜红的血珠缓缓往下滴着,她这才缓过神,眨动了几下沾满泪水的细长的睫羽。 “小姐.....”跪在她身后的绮兰想伸手递手帕给她,却被侯夫人喝了住。 “不许擦,让她长点记性!”侯夫人听闻尹殇家里是这个来头,顿时火冒三丈,这回不管慕诗情说什么,她也不甘让慕诗情嫁给土匪头子! 东替侯握拳咳了咳,双目充满骇人的血丝,整个人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再次扬了扬虎头手杖,冷言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跪着,那就去祠堂跪着吧,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好好反省一下。” “老爷.....”侯夫人虽铁石心肠,但她也不舍唯一的宝贝女儿被罚跪祠堂,早记上一次慕诗情犯错跪祠堂,跪了一天一夜,东替侯这才想起还有个女儿在罚跪,等叫人去让她起来时,整个人口吐白沫,已经不知晕过去多久了。 “是,女儿甘愿领罚。”慕诗情也不知着了什么邪,这一回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哭一场,而是像一尊经久不衰的雕像,连里面的心也已经死了,她知道东替侯从没把自己当女儿看,她也意识到,自己只是父亲升官发财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跪久了她的腿有些酸痛,但想到等下还要跪更久,她连一声叹息都没有了,直径出了大院,走到二进房那角落漆黑的祠堂,找了个软圆垫跪了下来。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哭包,在偷偷哭鼻子呀?”此时,一位身披双雁齐飞大氅的男人,自放置牌位灵桌旁的青灰色帘幕后走出,站定在慕诗情的面前。 一双深褐色狭长的眼眸,似雄鹰般犀利..... 第四百二十八章 压寨夫人 慕诗情闻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一瞬停止抽泣,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却看见一张熟悉棱角分明的脸庞,讷讷道:“尹.....殇。” 尹殇一向神出鬼没,她倒也习惯了,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的出场方式会在自家祠堂出来,表情还是略有些呆滞的。 “是我。”尹殇一手将慕诗情从地上拉起,顺势搂入怀中,一手点了点她通红的鼻尖,笑得邪魅:“谁惹你生气了跟我说,我替你去揍他。” 慕诗情一见到他就满心欢喜,喜悦代替眼角的悲伤,痴痴地望着他俊俏容颜,淡淡道:“我爹,你能揍吗?” 尹殇打小天不怕地不怕,口也毫无遮拦,开着玩笑抚平慕诗情微蹙的黛眉:“能啊,你肯吗?” 慕诗情也不按常理出牌,点了点头:“若我同意,你真下得去手?他好歹也是看你长大的伯父。” 尹殇默了默,似在认真考虑,但他人糙却不傻,搂紧慕诗情的蛮腰,自然地转移话题:“只要是你,就算让我上九天揽月,我都干。” 尹殇的忽然靠近让慕诗情脸一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让他保持安全距离,却被他认为是欲擒故纵,一手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耳语道:“怎么,害羞了?” “没,没有。”慕诗情虽身在尹殇怀中,不安的眼神却飘到了窗外,她生怕会突然有人推开半掩着的房门,看见她和别人在祠堂搂搂抱抱,那她就不止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尹殇见她漫不经心,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深邃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翊王吗?” “我早就放下他了。”慕诗情自欺欺人,垂着美眸不敢看尹殇,为了让他信服,她接着补充:“不然我就不会回府让父亲退婚了。” “退婚?” 尹殇眸光一闪,他没想到慕诗情为了自己,竟真舍得与殷云翊退婚,那可是她朝朝暮暮都期盼的人啊,怎么说放下就能放下呢? 之前慕诗情受殷云翊冷落的时光,都是尹殇在她身旁陪伴。 他安慰着她要学会放下,还说如果自己的殷云翊就好了,这样就能被慕诗情天天想着念着。 “对啊,我终于明白我的内心了。”慕诗情侧过脸靠在尹殇宽厚的肩膀上,两手无处安放,只好轻放在他的腰部,缓缓道:“我喜欢翊王是因为小时候的憧憬,还有少女怀春时的心动,但自从我遇见你,我的内心就告诉我,我该换个人喜欢了。” “你真想好跟我了?”尹殇小心翼翼的问着:“我没有翊王那般丰功伟绩,也没有他那般英俊潇洒,你不后悔吗?” 慕诗情听着尹殇加速的心跳声,心跳也跟着起伏不定,莞尔一笑:“不后悔,我会在除夕夜前说服父母亲,然后跟翊王辞别,以后我就是你的压寨夫人了。” 尹殇一开始还听得兴致盎然,听到最后他眉心不由紧锁,很排斥这种叫法地放开了慕诗情:“什么压寨夫人,你当我是土匪啊?” 慕诗情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一手挽起他系着铁护甲的胳膊,左右晃了晃,撒娇道:“你不是土匪,怎么拐走我的心呀?” ** 慕诗情在东替侯府小住的这几日,比在翊王府开心一百倍。 在这里,她每天晚上都会有尹殇的陪伴,或给她带来地道的小吃,或带她上屋顶赏月,偶尔被人发现,他快速掀起身后斗篷盖住她,带着她跳下屋顶,再装作各种猫叫声,转移下人们的注意。 可一直不回去总是会被人怀疑的。 本家的几个表姐妹,有时见她白天无精打采,一到晚上就两眼放光,还调侃她是不是偷偷养了个男人,一到晚上就来劲。 这种低俗话,侯夫人是从来不许有人在慕诗情面前提的。但几位表姐认为慕诗情都这么大了,也是时候听听这种大人之间才能说的话。 大表姐慕流馨,开春后就要嫁给北渊侯长子谢言,她是家族中唯一一个,嫁给如意郎君的女子。 所以慕诗情很羡慕她,因为她聪慧能干,且不说读了多少书、或刺绣功底如何,就单凭神婆说她命里有儿子,就有许多富家子弟抢着要娶她。 虽然谢言和慕流馨在一起,不知道她命里有儿子,但谢言对慕流馨的爱意,胜过后院井里的水,满满都快要溢出来了。 “谢言什么都好,就是太黏我了。”慕流馨一边剥着橘子皮,语气中带点炫耀:“前段时间不是赤霄刚开学嘛,他死活不肯去,说要是我也在赤霄就好了,他还能跟我练,练那个什么双人.....” 慕诗情听得都想打瞌睡了,耳边突然响起的尖叫,差点把她身体内的魂魄给吓出来:“是不是鸳凤剑法?” 她朦胧的双眼逐渐清明,才发现原来是小表妹慕思怡忽然想起,在小说中看见的一招剑法,情不自禁大叫了一声。 “对就是这个鸳凤剑法,啥意思啊?”慕流馨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不知道。 “鸳凤就是鸳俦凤侣,形容男女欢爱似鸳鸯、凤凰般相偕作伴,表姐夫就是想和你白头到老、早生贵子。”慕诗情特意将“贵子”的音加重,因为慕流馨一生没什么可骄傲的,所以就爱听别人说她能生儿子的话。 “原来如此,没想到谢言这么疼爱我。”慕流馨将橘肉放入口中,每嚼一口都觉得特别甜。 慕诗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快到她和尹殇约定的幽会时间了,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推开门就要往外走:“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慕流馨不舍得她走,一手作挽留状,叫住她:“你这么晚去哪啊,不陪姐姐推几把牌九?” 慕诗情的房间就在对面,她不能再用昨日那个身体不适要回房休息为借口,于是搬出了一个最不想用的借口:“我,我回家住也有一段日子,该回王府了,改日再推。” “好,我们等你~”慕思怡同她挥手告别,转过头却看向慕流馨,眸色一变:“情儿姐离开王府这么久,那翊王也没来派个人来看看她,可见情儿姐在王府过的并不好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碳烤黄鱼 “管她好不好呢,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慕流馨收敛起唇边的微笑,撩起身后的帘幕要更衣睡觉。 “唉姐,我,我其实昨晚做噩梦睡不着,来你房中解梦的时候,看见情儿姐穿戴整齐从房间偷偷摸摸走出来。” 慕流馨对她的话并不感兴趣,脱了外衣,道:“怎么又重复一遍,你昨天不都说是梦了吗?” 慕思怡一手托着腮,眉宇间透出不确定的愁意:“我今天想了半天,觉得那不是梦,后来我回房时,还看见她坐在屋顶上,身旁好像还坐着一个男人。” “你怎么不早说?”慕流馨胡乱套了件衣服,掀开帘子看向慕思怡,浑身都透着八卦的味道。 慕思怡没想到她这么激动,看了她一眼:“方才情儿姐在这,我怎么说。” 慕流馨没理她,重新钻回帘幕后,换上方才脱下的花衣裳,来到她面前坐了下:“我突然又不想睡觉了。” 慕思怡打了个哈欠,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挑起眉尾道:“那我叫秋菊、春芳来,我们四个人一起推牌九?” “推你个大头鬼。”慕流馨抬起食指戳了戳慕思怡愚笨的脑袋,眼睛滴溜打转:“当然是乘情儿还没走远,跟在她后面,看一看她要幽会的男人啊。” “姐,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聪明。”慕思怡给慕流馨竖起大拇指,随即两人一同跑了出去,还没等他们跑出东替侯府,她们便有幸看见了卿卿我我依偎在一起的璧人。 尹殇用宽大的斗篷包着慕诗情,低着头认真道:“反正你刚跟伯父说你要回王府,不如跟我去集市上玩一圈再回去也不迟。” 慕诗情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小懒猫,透着月光的美眸亮晶晶的很好看:“好啊,你之前答应要请我吃的烤鱼,可别耍赖啊!” “等下就带你去吃,再给你买点胭脂水粉如何?”尹殇拉起慕诗情的手,宽大的手掌显得她的手格外娇小。 “呵呵,正合我意!”慕诗情张扬的媚眼如丝,丹唇逐笑开,眼神迷人且诱惑,一下一下勾动着尹殇的心弦。 两人情投意合,说完避开守夜的门房出了侯府,慕流馨见状忙上前,用手抵住即将合上的后门,拉着慕思怡像耗子般溜了出去。 华灯初上,满天星细细碎碎,让人直想将它们装进透明玻璃罐里收藏。 穿过两条街道,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烤鱼店外传来阵阵飘香,尹殇牵着慕诗情走进烤鱼店,向她介绍着这里的特色酸辣鱼汤,还和她介绍了一下烤鱼店的老板。 “这位是秦老板。”尹殇指着不远处头围着一条黑色方巾的胖男人向慕诗情介绍,又指了指胖男人身旁美貌的女子:“这位是未来秦夫人。” “什么秦夫人啊,别乱说。”秦老板的反应极快,用肥手猛地拍了拍尹殇的肩膀,“怎么,终于带红颜来见我们了?” 被称作秦夫人的女子闻言,微笑的表情一僵,转身离开了。 尹殇低低一笑,点了点头,随后一手搂着慕诗情的肩膀,将他往里间的雅房带,还不忘回头跟秦老板说:“记得啊,老样子!” 慕诗情抬起头看向他,好奇道:“什么老样子?” 尹殇拉开圆桌前的座椅,邀请慕诗情入座,待她坐好,他这才挨着她坐下,缓缓道:“就是两份碳烤鱼,两份酸辣鱼头汤,还有一盆鱼籽拌饭。” “噢噢。”慕诗情听她报菜名,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用手擦了擦唇角,等待着上菜。 此时站在过道长廊的慕流馨和慕思怡两人,一个倚着阑干左右张望,似在放风。 而另一个,则光明正大的趴在虚掩着房门的雅房外,偷听着房间内两人的对话。 慕思怡听见菜名咽了咽口水,回头看向慕流馨道:“他们要吃烤鱼了,我们也开一桌呗?” 慕流馨望着台阶下来来往往的客人,拢了拢眉心,看都没看慕思怡一眼:“我们是来看情儿的蓝颜知己长啥样,不是来吃烤鱼的!” 慕思怡来到她身边,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衣袖:“可是我饿了,再说我们站这也看不到啊。” 慕流馨看着小厮端上端下的菜盘,忍不住地同意了慕思怡的请求:“有,有道理,那你去点单吧,我在隔壁雅房等你。” “好嘞!”慕思怡蹦蹦跳跳地跑下楼,迎面却撞到一个身份看起来很尊贵的人,她的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在她的左手边还有一位眉眼凝霜的男人。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慕思怡连忙点头哈腰的道歉,在她再一次抬起头时,只见那要走上台阶的女子摆了摆手,轻易原谅了她:“没关系。” 殷云翊将羽裳护在身后,仇视着慕思怡,冷声道:“没长眼么?” 慕思怡感觉自己摊上大事了,眼睛瞥了一眼二楼方向,低下头无奈解释:“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让她走吧,你今天不是庆祝我考上赤霄请我吃烤鱼嘛,何必为其他事不开心。”羽裳说着给慕思怡递了个眼色,慕思怡如蒙大赦,匆匆道了句“谢谢夫人,您真美。”后,溜之大吉。 “竟然你都这样说了,本王放过她就是。”殷云翊有些气呼呼地率先走进了订好的厢房,羽裳与暮雨相视一笑,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的表现,羽裳心里乐开了花,连忙小跑追了上前。 羽裳进入厢房就感受到一股火炉的暖意,原来食桌上早就放置好了一个烤鱼的炉子,只等待她们点单就能送上新鲜烤鱼来烤了。 殷云翊手握着菜单看了半天,最后将菜单丢给羽裳:“你来点。” “我来就我来。”羽裳也不惯着他的个性,叫来小厮,随意指着菜单上的几个菜名,道:“小炒银鱼、碳烤黄鱼,鱼丸还有鱿鱼串来十根,炒米粉两份,还有这个红糖糍粑,姜汤驱寒也可以来一桶.....” “等等。”殷云翊后悔把菜单给她了,惊讶道:“就我们两个人,吃这么多?” 羽裳挥了挥手,小厮记录好菜品退了出去,她合上菜单,看向殷云翊:“吃不完这不是还有暮雨、碧瑶和允粥嘛。” 第四百三十章 鱼店相逢 “还是王妃想得周到,其实当我踏进这店的第一步起,我就已经饿了。”允粥笑嘻嘻地打趣道,慕雨和碧瑶也相继投来赞同的目光。 殷云翊双手交叉放在桌案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羽裳,对角落三人组道:“你们先出去候着,我和王妃单独聊聊。” 角落三人组浑身冒金光,亮得跟火烛似的,自己也知道待在里面不合适,得令后前后走了出去,还不忘给他们关上门。 厢房内有些热,羽裳和殷云翊都将外套脱了去,菜还没上来,羽裳也不知道殷云翊接下来要聊什么,规规矩矩地坐着等他开口。 殷云翊眼里有复杂情绪交织不定,墨色的瞳孔忽明忽暗,竟流转出些伤感:“等你入学赤霄宗,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但你放心,本王会经常去看你的。” 羽裳见他如此严肃,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明媚的凤眸眨动几下:“这不还没通过弟子考核嘛,也不一定就进去呀。” 殷云翊反握上她的手,将她的五指攥在手心,“本王打听过了,今年没通过弟子考核,又是国家选拔上来的优等生会被留作外门弟子察看,也会有升入内门弟子的资格。” 羽裳没想到自己在殷云翊心中的分量,能让他露出如此不舍的神态,笑着安慰道:“其实以王爷的资质,你也可以偶尔去助教啊,这样我们又能每天在一起了。” 是啊,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殷云翊听见门外有要传菜的敲门声,连忙放开了羽裳的手,为了缓解尴尬,他主动用茶水烫洗着两幅碗筷。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羽裳充分发挥出自己吃货的实力,几碟空盘高高垒起,上面还堆着几十只竹签。 殷云翊近来忙于军事忘记服排毒灵药,额头上沁出的汗水也不知是屋里太热,还是体虚所至,他呷了几口碗姜汤,随意吃了点烤鱼就拿起手帕擦嘴,有要结束晚膳的意思。 羽裳见他没吃几口就开始擦嘴了,将装有红糖糍粑的盘子递给他,“这个不辣,你尝尝看。” 殷云翊刚想说不吃了,对上羽裳真挚的眼神,他拿起筷子夹起了一根糍粑,往嘴里硬塞了去。 “好吃吗?”羽裳也跟着夹了一根,配着浓郁的姜汤咽了下去。 “还行。”殷云翊如同嚼蜡的咽了下去,滚烫的喉咙微动,放下筷子的手落了下去,轻按在了腹部。 腹部似有猛兽在不停的捶打,闹得他咬紧了牙关。 羽裳剔鱼刺期间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脸色不正常,连忙用手背贴在他额头,烫倒是不烫,比正常体温高一点。 她又摸了摸他红润有光泽的脸,“不舒服吗,要不打包回去吃吧?” 殷云翊难得有空带她出来吃东西,不想扫了兴,故作镇定道:“有点热而已,王妃不必担心。” 羽裳见他说没事,又继续剔起了鱼刺,边剔边道:“对了,今天上官神医拿来一幅中药说一日三次的,回去我叫碧瑶煎来给你喝。” 殷云翊疼得从口齿间发出一沉闷的声音:“嗯。” 羽裳说完将剔好鱼刺的鱼肉夹在木勺上,递到殷云翊嘴边,“补充蛋白质,多吃点。” 殷云翊腹部传了一阵绞痛,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抿了一下发白的嘴唇,张嘴将鱼肉全包了。 羽裳从袖中抽出绣帕提他擦拭着鬓角、额头、还有唇峰上的汗水,眉宇间浮出一丝担忧:“我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早点回去吧。” “嗯.....”殷云翊由羽裳搀扶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羽裳穿上外套,替他披上灰鹤大氅,两人一同出了厢房。 此时隔壁房间也有一对小情侣,半推半从雅间走了出来,羽裳也是随意扫了一眼,那位半搂着美人香肩男子忽然低下头,不知在美人耳旁说着什么,让羽裳看清了美人珍玉般夺目的面容。 那不是.....慕诗情? 她回一趟娘家,没有在东替侯府老实待着,而是出来和男人吃烤鱼? 殷云翊注意到羽裳的脚步一顿,他腹部痛到连抬头的劲都没有,低低问了一句:“谁啊?” 慕诗情上一秒还在和尹殇浅笑盈盈,下一秒看见面前的羽裳和殷云翊,连忙用衣袖遮住脸,躲在尹殇的身后,大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 尹殇没意识到她为什么突然捂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近处的羽裳,只见她弓起手臂搀扶着一位身形魁梧,却浑身冒冷汗的男人,这让他一时不知该退后让道,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没什么,不认识的人挡道罢了。”羽裳快速从两人身旁走过,带着殷云翊下了楼梯,殷云翊期间有意识的想回头,都被羽裳以要给他擦汗的手给挡住了。 慕诗情从手缝间见两人离去,方才紧张到忘记呼吸的她,连忙用嘴巴喘了好几口气,“呼——呼呼,好险.....” 尹殇后知后觉,犀利的鹰眼忽然放大:“刚才那两位,不会就是.....” “没错,是翊王和翊王妃。”慕诗情全身发软朝尹殇倒了去,他结实的手掌接住她,将她横抱起来走下了楼梯。 秦老板见他们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一脸恭维地迎了上来:“哎呦,你们这是喝鱼汤,还是喝酒啊,怎么把人小姑娘灌成这样了?” 一楼大堂坐着不少客官,闻言都朝他们这边看了来。 “没什么,我先带她回去了。”尹殇行如疾风,冷冷说完抱紧慕诗情走出烤鱼店。 方才被称为秦夫人的郭香玉,反应慢半拍地扭着身子上前问道:“他们这是.....” 秦怀勾唇暗暗一笑,下巴上的肥肉横成三条,“还用问嘛,懂得都懂。” 郭香玉捏紧手中的紫色绣帕,不乐意听到这个回答,摇了摇头:“我相信尹副门主的人品,他不会的。” “你又不是男人。”秦怀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见郭香玉垂下嘴角,他怕她生气,讨好似的握起小拳拳,替她捶起了背:“我开个玩笑嘛,玉妹别生气。” 第四百三十二章 搬离王府 羽裳看了一眼桌案上暮雨和碧瑶为她整理好的行李,叉着腰撇了撇嘴:“王爷你与其这么关注木兰,还不如关心一下我呢。” 殷云翊经她一提醒,终于发现房间空旷许多的原因,原来是羽裳行李都被人放入一个个木箱内,堆成了六个大箱子。 “你这大包小包的.....”他蹙起剑眉,话语间透露着一丝不安:“本王昨晚一直在看书,可没惹你啊,你这又是整哪出?” 羽裳将桌案上随身的包袱交给暮雨,又开始收拾起妆奁内的金银首饰,回道:“不是你惹我,也不是我惹你,是允粥一大早收到来自印有赤霄印章的信封,说身在国内的考生先集合进行弟子考核,于今傍晚封山前抵达赤霄,逾期不候。” 殷云翊从美人榻上坐起,手肘撑在榻角凹进去的位置,姿势唯美倒真像一位美人:“怎么突然这么快.....” 此时允粥从外面走进来,行了一礼道:“玄武门那边,昨晚就开始带着参会弟子,腰间绑沙袋拉练了。赤霄那边应该是感受到压力,也提前集合了吧。” 不仅赤霄感到压力,殷云翊也倍感压力:“此武林大会本王势在必得,定要助赤霄夺得冠首,扬名天下。” 羽裳将金银首饰收纳好后,回头看了一眼:“王爷你又不参赛,怎么助?” 允粥知道缘由,抢在殷云翊前面回答:“王爷已经让几位风铁骑混入赤霄,只为武林大会夺冠,为得是那奖池中的药引千叶雪莲。” 羽裳恍然大悟,“之前千凌月有提过这味药,难怪王爷体内的火芥子毒一直未见好转,原来还差一味.....” 殷云翊不想就药引过多探究,转移话题责怪起羽裳:“不是傍晚前要到么,还不出发?” “王爷你昨天还说舍不得我的,如今听这话,是要赶我走的意思?”羽裳几步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清眸似琥珀流溢着微光。 殷云翊无视允粥等人,一手横在羽裳腰肢间,将她拉地离自己又近了些,他望着近在迟尺似翡翠般璀璨的臻容,薄唇微勾:“若不是本王身子抱恙,今日定是要亲自送你上山的,又胡思乱想些什么。” 羽裳没站稳,一只纤细修长的腿踉跄地半跪在美人榻上,身子却都往殷云翊倾斜了去,她一手抵着起伏的胸肌保持距离,两腮似桃花般红艳,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两人的距离,让殷云翊微微抬头就能亲到她动人粉嫩的唇。 他也照做了,昂首时露出性感微红的喉结,他像一只贪婪的野狼,叼着猎物便再也不想放手。 暧昧的气息自两人间铺散开来,三人组眯起眼睛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羽裳被亲到没有力气反抗,放在胸肌上的手渐渐软下,殷云翊趁势欺身而上,将羽裳放倒在美人榻,他啃啄着羽裳深邃的锁骨,游离的手愈发大胆了起来。 “嗯,呃。”羽裳均匀地喘息低吟,让殷云翊肾上腺素忽然兴奋,他也不知为何,双手不受控制地将羽裳从榻上抱了起来,将她抱向了汉白玉床。 “王爷,我还得赶去.....”羽裳面部的热汗狂流,“赤霄宗”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两叶桃花瓣似的粉唇又再一次被人堵上。 “今天天气还真好哈。”允粥一手遮在额头,看着梅花枝头上反射成出的日光光晕,假装没听见屋内的躁动声。 碧瑶跟着感叹:“是挺好,就是不知道王妃和王爷这一别要多久不见了。” “你是在说你吧?”暮雨贼笑地看着她,其实整个翊王府都知道碧瑶隔三差去蓝鹊阁,拿药、抓药、包括煎药是为了什么,只有碧瑶一人不知道别人都知道。 碧瑶不知道暮雨所指,紧张地昂起下巴“你什么意思?” 暮雨也不跟她绕弯子,一五一十地说:“你是在感叹跟着王妃出了王府,不知何时才能回王府看神医,对不对?” 碧瑶别过头,两手捏着衣袖,吞吞吐吐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几位路过的侍卫闻言,放声道:“不止是她,我们都知道!!” 允粥盯着她又羞又恼的表情,小声补了一句:“我也知道。” 碧瑶手心冒汗,双脚在原地跺了跺:“那,那神医他,他岂不是也知道了?” “你自己去问问不就都.....”暮雨的建议还没说完,身着一袭蓝绿长褂的上官马威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让她立即止住了嘴。 “你们都在啊,我来送药来了。”上官马威走上台阶,刚想推门入屋,却被允粥伸手拦了下来:“王爷和王妃在屋内,你且先站这等等吧。” 上官马威闻言似懂非懂,拍着脑袋向他们解释道:“昨天我不小心放多了几钱使人兴奋的药物,不知道王爷喝了怎么样,我担心他.....” 碧瑶一双含情眼上下打量着上官马威,感觉他今日又俊了三分,笑道:“别担心王爷了,王爷好着呢。” 上官马威松了口气,将手中用白线捆绑好的中药递给碧瑶:“那就好,我那还有药要调制,你等下替我先把这新调的药给王爷,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好。”碧瑶伸手接下中药,食指无意触碰上官马威的手指,心跳加快,连忙收回了手。 上官马威告辞离去,三人又凑近互相看了几眼,允粥率先道:“看神医那表情,应该是不知道。” 暮雨微微一笑,“万一呢,神医那么内敛的一个人,知道也不可能表现出来呀。” 碧瑶将捆药的白线缠绕指间,眼神飘忽不定含着一丝害羞:“不知最好,我还没确定喜欢他呢。”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热火朝天,殷云翊终于舍得从羽裳身上离开,摊成大字平躺在床榻上,运动过于劳累,让他昏昏欲睡。 羽裳自顾自地穿好衣服,看他的表情一脸匪夷,明明生病了的人,战斗力比往常还强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错药了呢! 第四百三十三章 入学爬山 赤霄路漫漫,羽裳在经过长达两个半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馗山脚下,山路三十六弯,崎岖且坎坷,马车上不去只能下来步行。 还好弯道修建了石砖楼梯,路途不至于那么陡峭,羽裳刚下车感觉有点冷拢了拢肩头的衣领,才发现颈脖上有一点暗红,好像是被殷云翊啃的。 这人该不是属狗的吧,啃这么红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羽裳用衣领遮挡住颈脖上的红点,若无其事地跟着探路的侍卫往山上走去,这一路也遇见了不少考生,还有宝成寺的一些化斋回来的和尚。 不得不说这些个和尚里面,有一个身高十分出挑的,眉眼似一尘不染的清水,看谁的眼神都淡淡的,手中握着一串桃木佛珠,嘴里还不时念着佛语。 羽裳总感觉在哪见过这个领头和尚,暮雨见她看得出神,提醒道:“这位是净空师父。” 净空的法号听得甚是耳熟,羽裳走在和尚们后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了,内心道:噢,原来是娘喜欢的那个和尚啊,怪不得这么眼熟,这和尚单看一般,但放在和尚堆里还真是鹤立鸡群。 羽裳走累了,步调放缓了许多,一干侍卫也跟着放慢了步伐,净空走在最前端,见羽裳没跟上来,停下脚步似在等她,等到她心不在焉地从自己身旁路过,净空上前道:“这位施主,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种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搭讪方式,羽裳见他是个不问世俗的和尚,也就见怪不怪了,原以为她不主动两人就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净空竟先开了口。 羽裳打了个哈欠,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朦胧:“有什么事吗?” “你娘的。”净空见走在最后面的方丈走来,止了嘴,等方丈走过,他这才继续小声道:“你娘的手帕落在佛堂,三日了也不来取走,你能联系她拿走么?” 羽裳一开始还以为净空要骂人,听完他说的话,她松了口气:“我最近也没见过我娘,你拿走扔了就好。” 净空闻言合十的双手分开,摆了摆:“这怎么行,没经过他人同意私自丢弃物品,是会遭到佛主惩罚的!” “那就拿回去,等我娘什么时候上山拜佛你再给她。”羽裳急着赶路,没工夫与他废话,敷衍道。 “也不行。”净空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坚定。 羽裳不耐烦了,瞪着眼看他:“这不行那不行,你到底想干嘛?” 净空见她身后人多,也不敢再拦路,只好走开,想了半天又补了一句:“贫僧若收回去,被方丈发现私藏女子的随身物品,会挨罚的。” 羽裳见他不依不饶,妥协道:“那我派一位侍卫随你取手帕,待他回京都转交给我娘,你看成么?” “好。”净空眼前忽然一亮,道了声谢后,带着一位强壮的侍卫往左边的分叉路走了去。 宝成寺在左,赤霄总在右,两波人分道扬镳,羽裳又继续往山上走,天色渐暗,连绵起伏的山像一条黑色的丝绸,将这朦胧神秘的馗山覆盖着。 丛林间多了许多星火,考生们举着火把照亮前方的道路,羽裳前有五位侍卫,后有五位侍卫,左边右边亦是,碧瑶和暮雨则近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越靠近赤霄宗,山间的云雾就越浓,烟火味就越淡,这是一个神圣境地,四周就算没有过多赤霄弟子把守,也没有人敢随意靠近。 “前方就是赤霄了!”有走在前头的考生欢呼起来,紧接着林间传出一片欢声笑语,羽裳也跟着弯起唇角,停在了赤霄宗的正大门。 赤霄宗在迎接此届新生前几日,特意关闭了其他入口,只留下位于馗山南侧的正大门,通往正大门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三十八弯山路。 此正大门也被弟子们称为断掌门,因为这门往上还有两百多个银色台阶,足以让走过三十八弯的考生们有走断脚掌的感觉。 考生们经历漫长山路,有些人的脚早以磨出水泡,羽裳脚下灌铅般,眺望上面看不到尽头的长阶,差一点就生出放弃的想法。 “休息一会儿再上去吧。” “对啊累死了,我不管,我再走我珍贵的小脚就要废了。” “可是再不上去,晚膳怎么解决啊,我现在好饿噢。” “今天让我们这样走上山,明天还要集训,这是要折磨死人的节奏啊.....” 她的耳旁多出了许多埋怨的声音,碧瑶和暮雨也走不动了,坐在两颗大石头上喘着气。 碧瑶揉着酸痛的小腿,脸上的表情比苦瓜还苦:“王妃我们也歇一会儿吧,够呛的。” 暮雨方才小腿直抽筋,如今累得满头大汗,连说话声都是沙哑的:“是啊,我的脚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侍卫们虽有体力,但面对两百银阶也要停下来商量,如何齐心协力将行李搬运上去。 附近有很多考生面对长阶停下脚步,但也有坚持不懈勇往直前的考生,羽裳不甘落后,从背包内拿出水来解渴,站直身打算继续前行。 “你们先歇着,我且上去看看。”羽裳说完没等回复,带着几个随身侍卫踏上银阶,一踏就是好几十阶。 侍卫们怕羽裳体力不支,给她在路旁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杖使,也方便她在攀登银阶时能有个支撑力量的点。 “谢了。”羽裳接过粗树枝,抬起沉重的左脚,膝盖突然发出一阵骨头声响,她倏地握紧粗树枝,手掌却被树枝上的倒刺刮出了一道血痕。 真是倒霉。 为了不让侍卫们自责,她轻“嘶”了一声,换另一边没有倒刺的树枝握在手中,又继续走了起来。 当她走到第一百多阶时,双腿由痛转麻渐渐没有知觉,但跟腱上的筋骨却会不时抽痛,她的视野逐渐模糊,浑身热得仿佛身在火山旁。 “等等。”羽裳及时叫停,她再也撑不住地瘫坐在地上,要不是后面还有许多陆续往上爬的考生,她真的想要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 侍卫们受过翊王府的特殊训练,此时他们站羽裳身后纹丝不动,引得许多考生不由朝这边观望,还以为这些人要欺负一个小女子呢。 第四百三十四章 干饭力量 上学道路之艰辛,羽裳算是体会到了,待她登上那两百银阶,远处的房屋升起灰色云烟,饭菜香扑鼻而来。 原来这断掌门两百银阶后,连接的是赤霄主公厨,公厨后一片蓝白色建筑,是考生们就寝的寝居。 “开饭了,开饭了,新鲜第一锅出炉的粉蒸肉,仅需十星币一份。” 公厨内传出一阵洪亮的大叔音,羽裳和刚爬上来的考生闻言,就算想跑也跑不动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刚下学的赤霄弟子们,拽着肩下不停随步伐抖动的挎包,双腿旋风狂奔了起来。 “跑啊弟弟。”此时羽裳身旁闪过一道白光,定眼一看才知道,这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兴奋地跑成了一道虚影。 “哥哥我跑不动了。”少年的弟弟体格健壮,站在苗条的羽裳旁边像一个球,他浑身冒着汗水,头顶散发出几道似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白烟。 “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少年一贯的乐天派,没等他弟弟,自己抱着仅装些换洗便衣,和日常用品的包袱又奔跑了起来。 几位同村的考生看见反差极大的两兄弟,将他们当做转移脚下痛苦的话题,讨论出声:“你们看那飞毛腿又跑起来了,我之前听他父亲说他每天都要跑上十几公里,不然浑身难受,不知道是吹牛还是真事。” “明明是兄弟俩,怎么一个瘦如猴跑得飞快,另一个胖如墩跑起来像陀螺,笨手笨脚的。”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但我没证据。”另一个微胖的考生满脸不乐意地看着他,怒视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熊。 羽裳被这几个考生逗乐了,走路的步伐也轻松了起来,走到公厨外,被几位赤霄女弟子拦下要验证封面是老鹰的准考证,上面写着考生的基本信息。 “给。”羽裳摸出袖中被汗弄皱的准考证,给女弟子们看,她们看了一眼身份栏上写着“翊王妃”,眼珠子瞬间放大了三倍,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参,参加翊王妃。”女弟子们惶恐不安,纷纷向她行礼。 “都起来吧。”羽裳稍稍抬手,眨眼问道:“你们这里的饭是免费的么?” “当然不是。”一女弟子连忙否定,“在我们赤霄有专门的钱币,铜币、星币和月票。一铜币约等于五铜钱,一星币相当于一锭银子,一张月票就相当于两百银票。” 另一女弟子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考生入学,凭准考证免费领一等套餐,于是弯腰往公厨内递手,“但今日是新生入学,长老们吩咐凭准考证可以免费领餐,这边请。” 说完女弟子就为羽裳带起了路,羽裳道了声谢,跟着她极其艰难地抬起脚走进了公厨。 随行侍卫没有证件只能止步于此,转身离开了这里。 女弟子自称自己是医幻宫的弟子,然后开始自我介绍:“王妃好,我是云梦,你也可以叫我梦梦。” “我是羽裳,你.....”羽裳想不到自己的小名,于是干脆道:“也可以叫我栀儿。” 云梦自来熟地挽起羽裳的手,可能也是怕她摔跤,边走边道:“栀儿?栀子花的栀吗?这小名真好听。” “嗯。”羽裳被她搀扶着就一桌案前坐下,云梦替她去排号取餐,由于是老生的缘故,在新生堆里插了个队,热腾腾的饭菜自然也就很快端到了羽裳面前。 “实在太感谢你了云梦。”羽裳拿到饭菜后,一刻也没犹豫地埋头吃了起来。 “吃慢点别噎着了。”云梦替她顺了顺背,眼睛却看向了门外应接不暇的几位女弟子,道:“我还得回到岗位上去,你吃完了到门口找我,我可以带你去临时寝居。” “好的。”羽裳抬起清丽的凤眼看了她一下,继而又投入了干饭中。 “王婶,你来了。”刚从一群问问题的女弟子间,抽空逃出的殷奕墨,一眼便看见了干饭也干得与众不同的羽裳,端着食盘坐到了她对面。 羽裳拨开湿漉贴在脑门上的碎发,先是看见了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再抬眼望去少年依旧意气风发,温润的眉眼好似酿了陈年老酒,没有之前清澈,但足以让人沉醉。 “是啊,在外我是你长辈,在这赤霄,我好像就成了你的学妹了。” “本来就比我小,叫王婶也怪别扭,不如.....”殷亦说到这微顿,眸中闪过微光:“我就直唤你大名羽裳吧,反正在赤霄不论外界的功名与身份,你说呢?” “赤霄内不论功名和身份?”羽裳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方才那位女弟子为何对她如此好,若不是巴结,那就是真心对她好了。 殷亦墨结束晚膳,用手帕擦了擦嘴:“是的,在这里的弟子人人平等,除了有内外门之分、还有真传,其他就没有了。” 羽裳同样结束晚膳,高兴拍了拍手:“这样啊,那也好,省的天天一大堆人给我行礼,也够累的。” 殷奕墨这么早结束晚膳是因为吃得少,再加上晚上有晚功,羽裳则是走了太多路,吃得快。 “这个点杨师尊该点名了,回见。”殷亦墨起身告别,将菜盘放在一旁的回收区域,见羽裳也站了起来,对她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殷亦墨一离开,站在角落几个磨蹭放餐盘的头绑蓝绸带的女弟子,窃窃私语的八卦声,逐渐放大:“她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位女弟子?”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新生吧,都不是赤霄的训练服。” “新生仅有几分姿色,就这么快勾搭上武殊宫宫草了,真不要脸!” “诶小点声,她看过来了。”一女弟子收起打量羽裳的眼神,用手肘拱了拱还在吐槽的同伴。 同伴闻言立即止住嘴,朝羽裳的方向看去,恰巧看见她侧面优越的下颌线,和水雾般的凤眸,她虽听见有人议论自己,但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因为古人云:眼不见为净。 加上她也不确定,自己若记住她们的脸,以后大家还怎么和平相处,她虽不是个记仇的人,但眼中的沙子多了,也是要清除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排斥同窗 “怎么样,我们赤霄的饭菜如何?”云梦见羽裳出来,拉着她的手问。 赤霄的饭菜毕竟是大锅蒸出来的,到底没有翊王府的好吃,羽裳却是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云梦笑了笑,拉着她往蓝白建筑走去,“走吧,我带你去新寝居。” 羽裳跟着她走了起来,步伐沉重缓慢,正好可以观赏一番沿途的风景。 她发现,赤霄随处可见的是朝开暮落的白色木槿花,叶形呈三角,嫩黄花芯毛绒绒的,花叶间还透出些粉红。 后来云梦跟她科普道:木槿花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美丽永恒,因为它的生命力极强。 一朵花凋谢之后,其它的花苞便会接连不断的盛开,仿佛无穷无尽,生生不息,象征着永恒的魅力。 蓝色的房顶像排云般密集,烟白色的墙壁,木色的窗棂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抄手游廊挂着好几副大师名画,游廊的东侧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溪岸上长满青涩的嫩草,五色石子在月光下散发光彩。 云梦带着羽裳走进几排寝居,让她近距离的观察到女弟子们的生活日常。 薄薄窗花透着几位女弟子言笑晏晏的情景,飞檐下还站着几位正互相纠正剑姿的女弟子,也有端着木盆的女弟子,她将头发用丝带随意绾起,但身上训练服却是整齐贴合,就连要去沐浴,蓝色长靴也踏在脚下不曾脱下。 窗花后讨论今日见到多少位俊朗新生的,是医幻宫的莫离、玖晚晚,路思琪,她们都是上一届的女学生,由于她们房间一直空着一张床位没人,于是羽裳作为新生,便被安寝司的司长,分到了这里来。 云梦帮羽裳敲响了房门,房间内闹哄哄的并没有人听见敲门声,云梦看着羽裳讪笑了一下,正准备用脚踹开房门时,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莫离,她头上斜插着几根银花发簪穿着一袭宽松的睡袍,露出赤裸的深邃锁骨,一双玉腿隐在袍间,袍面上的花纹正是木槿花。 “有事么?”她这冷冷一开口,房间闹腾的两人也停了嘴,好奇的目光纷纷往门外探了来。 云梦将羽裳推到门前,声音清亮悦耳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翊王妃羽裳,你们的新同窗。” “新同窗?”玖晚晚放下手中的画卷,细细看了羽裳几眼,模样水灵看起来很乖巧,但这头衔就不乖巧了,贵为王妃,听起来就不好惹。 路思琪有些近视,微眯着眼看门外羽裳朦胧的身影,第一反应是:居然还有人敢住进来? “噢,让她进来吧。”莫离灰色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声音依旧冷,显然对新同窗不感兴趣。 虽是被通知可以进去了,但羽裳却一点想进去的想法都没有,面对这样陌生的环境,冷漠的同窗,她只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羽裳转身看向云梦,“我的那些行李呢?你知道放哪了吗?” “你的那些侍卫,应该都帮你搬到房间里去了吧。”云梦大胆探着身子往空床位看去,那里堆着乱七八糟的箱子,还有一些风筝材料,生锈的铜镜,看起来不像是羽裳的行李。 玖晚晚见两人愣在门口,好心提醒:“你说行李吗?给扔了。” 羽裳眉心一蹙,话音上扬:“扔了?” 路思琪伏在桌案上,正摆弄着她的蝴蝶标本,顺嘴回道:“一大堆东西堆在门口挡路,我们看着碍眼,就花钱找安寝司的人扔到焚烧场了。” 云梦拍着脑门伤神道:“不是通知你们会有新生来吗?你们怎么可以扔焚烧场去啊?” “反正焚烧场的东西,到次日才会进行二次清理,再捡回来就是,大惊小怪。”玖晚晚不以为然,走回房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第一次来赤霄就遇见三个怪人,羽裳窝了一肚子火,正蓄势待发,就看见暮雨提着裙子,走过几个水坑,朝她喊道:“王妃,王妃。” 羽裳一脸严肃:“怎么了?” 暮雨用手比划道:“我们刚帮您去新生登记处,报道您已入住寝居。回来的路途上,看见有人在搬运您的行李,我和碧瑶劝了半天,让他们停下,可那些人根本不听,说这些行李涉嫌违规摆放,要通通烧了!” 云梦补充说:“赤霄寝规第六条,的确有说私人物品不得占用公共区域,违规者给予星币罚款或焚烧物品。” 但她没想到屋内的三人会钻这样的寝规空子,来排斥新同窗的入住。 暮雨见羽裳脸色越来越差,说话声变得小心翼翼:“我让碧瑶先去焚烧场盯着,来找您商量对策,您看这.....” “只能花钱再找人搬回来了。”羽裳站久了腿疼,靠在墙壁上,弯身揉了揉膝盖,问云梦:“现在可以换寝居吗?” 云梦无奈摊了摊手:“你们这届女新生还挺多的,司长都是按考生号安排寝居,现在已经没有空床位了。” 暮雨闻言,转身回到焚烧场,花钱让另一匹干苦力的杂役,又将行李搬了回来。 此时天外下着淅沥小雨,羽裳暂时去云梦的房间小坐了一会儿,看见行李又被人搬回来,内心舒缓了一口闷气。 她转眼看向对面那紧闭着的房门,隐忍的拳头紧攥在衣袖中,转头看向温习课本的云梦:“她们为什么要排斥第四个同窗?” 云梦看书看得认真,抬起头想回答时,让浮萍抢先了一步:“谁知道她们啊,整日神神秘秘的,看着就心烦。” “她们三个人啊,是我们医幻宫的三巨头,谁都不敢惹。” 杜敏儿说起她们就浑身散发怒意,内心对她们的埋怨积攒在心中已久,在脸庞扇了扇冷风,道:“那个莫离好像是个关系户拽的很,玖晚晚仗着自己医术高明,整日嘚瑟。路思琪典型狗腿子一个,医术平平偏狗仗人势。” 云梦的表妹云舒,义愤填膺道:“这三巨头入学三年,暗地里做的事坏,我们四个人的手指头加脚指头,都数不过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一次警告 这三个人行迹恶劣,风评太差,还好是暂时同窗,羽裳听完她们的吐槽还是打算先面对现实,否则她今晚初来乍到都不知道睡哪。 她让暮雨和碧瑶带了两个装满繁丽衣物的箱子回去,剩下的四箱就放在门口,敲响对面的房门,打算自己搬进去。 谁知她敲了半天,房中虽有动静却没人起身开门,她气得一脚踹开房门,先拖着一箱行李走了进去,走到三人面前道:“你们可以不喜欢我,但也改变不了我们暂时是同窗的事实。” 三人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看起来斯文乖巧,手上的力气却如此大,逆着烛光走进来的气场十足,连炸毛的头发丝都散发着不可逆的气息。 羽裳在她们诧异到没动作时,又两手拎着两箱重物走进来,竟连气都没喘一下,“我劝你们别占了我应有的位置,否则.....” 看了她半天的莫离终于开口:“否则什么?” 羽裳拎完最后一箱行李进来,腿一软坐在箱子上,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忽悠:“否则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有个厉害的夫君,他很宠我,见不了我受委屈,不信你们大可试试。” 玖晚晚是巫苏人,她不知道翊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在赤霄内,时常都会听到翊王这个人被师尊们提起做对比,或者是弟子们之间的仰慕。 她看向路思琪窃窃私语道:“我好像听云梦说,她是翊王妃?” 路思琪也是巫苏人,但她比较花痴,所以对翊王颇有了解:“嗯,翊王是殷烈战神,辅国大将军。” 莫离是白煞人,她的姐姐也是位女将军,所以她觉得将军没什么稀罕的。 在她心中,就翊王算有战神的封号又如何,她又没亲眼见识过他的厉害。更何况面前的不是翊王,而是个力气稍微大点的翊王妃,横竖看她没有别的本事,莫离就连动都不想动一下,躺在床榻上没起身。 路思琪有些怂,连忙撤掉了属于羽裳床上的几箱衣物,放在了自己的床底下。 玖晚晚见状也坐不住了,想起面前坐着的好歹是一国王妃,是战神的妻子,就算赤霄宗内不以外面身份论尊卑,但若是毕业了呢,毕业这王妃记仇私底下找她麻烦,那可就不好了。 她也老老实实搬走了自己的东西,就剩下莫离的风筝材料,和一些捆绑好未清理干净的中药根,和一堆杂七杂八的棉衣,几盒银针。 羽裳见她没动作也不催促,就当帮忙地主动吧床铺上的东西搬到一旁的空地上。 “你再敢动我的东西试试看。”莫离见自己的东西都被放在,没拖地有些泥巴土块的木地板上,怒声吼了一句。 “你没长手我只好帮你咯。”羽裳用手帕抖掉床上的灰,由于床板上的灰尘太大,灰尘跟长了脚似的跑到隔壁莫的床上去,看起来真像是在挑衅。 莫离看着空气中飘散的灰尘,一颗颗落在自己洗干净的被褥上,顿时掀被而起,从后给了羽裳一记锁喉,用小臂圈着羽裳的颈脖,将她的后脑勺箍向自己。 “咳,咳咳。”羽裳喉咙一紧,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一抹绯红从颈脖烧到脸颊,最后到瞳孔也变得越来越红。 “放开我!”羽裳跟着白展学过打斗招数,还不至于没有还手的余地,只是她爬完山后体力透支,又加上方才搬了四箱重物,现在手上实在提不上力,脚下更是打飘地使不上劲。 “第一次警告。”莫离声音冷沉,及时松开了羽裳。 她知道在赤霄宗除了在决斗场,无论同门或异门弟子都不能随意斗殴滋事,所以她们平日都是暗地操作,从来没有真打过。 羽裳站不稳地顺势倒向身后,那未拍干净的床板,臀部先落下,紧接着背部、头部,溅起了漫天的灰尘,搞得其他三人都捂着嘴巴咳嗽出声。 路思琪被迫退到角落,捂着鼻子道:“若她没个战神夫君,我真想跟莫离姐一块揍她。” “谁不是呢,我看着她就头疼。”玖晚晚回到自己的床榻前,准备换衣休息,想起还有羽裳这个陌生人在,她决定拉起床后的帘幕换。 帘幕虽隔了灰尘,但却让刚坐起身的羽裳,看见了两双举起的黑影手臂,以及那令人想入非非凸起的胸部轮廓,这比不拉上帘幕的诱惑还要大。 她连忙闭上眼睛,转过身去外面的井里打了一桶水来,用手帕浸湿水来擦床板。 当她铺完床垫,和弄完床上的蚕丝被褥和方枕,已经是子时了,她也没管是否洗漱,躺上床盖上被子就睡了。 这是她第一次累到睡觉打呼噜,她没有感觉,是后来路思琪告诉她的,那晚的呼噜声像一把割木头的锯子,吵的她们三个人都没睡好。 莫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差点要把羽裳拉起来干一架,被两人以“她还是个新生,以后有的是时间整她”劝了回去。 次日,三人盯着黑眼圈从床上陆续爬起上早学,羽裳是新生在下午集合,所以房间内目前只有她一个人。 三个人生怕羽裳会乱动她们的东西,早早起来就把重要东西,用钥匙锁在橱柜里了。 其实是她们想的有点多,羽裳在睡梦中晕晕乎乎,其中睁眼出去问了个茅房所在地,回又到回来补了一觉,等到第二次睁眼,已是正午时分。 充裕的阳光透过门窗外照射进来,羽裳不是被太阳亮醒的,而是肚子饿醒的,她在翊王府从来都是按时吃早膳,但到了这里没有人督促她,就省了这个步骤。 羽裳睁开朦胧双眼后,下意识对着门外地喊了声:“暮雨、碧瑶,端杯水来,我渴了。” 但当她伸开手摸到硬邦邦的床板时,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不是身在王府,享受伸手有水,下床有人伺候更衣的生活了。 赤霄宗这边因为建在山上的原因,空气很清新,当然一出太阳也十分暖和,羽裳穿上自己的衣裳,洗漱完后,随手用发簪绾起朝云近香髻,妆也没化就伸着懒腰走出了门。 第四百三十七章 尴尬事件 正所谓你精心化妆打扮出门,一定遇不到美男,但只要你不化妆,邋里邋遢出门时,你就一定会遇见。 羽裳就很好的验证了这个事实。 她伸着懒腰刚走出女生寝居,打算去公厨干饭,就碰上下早学人流高潮,来来往往全是人,她想着赶紧进去找个地吃完就溜,刚走到门口就碰到殷亦墨、殷绮、还有羽琊。 他们是结伴来的,像一堵墙一样挡在羽裳身前,她不打招呼显得太过疏远,但打招呼人家不就能把她素颜朝天看个遍? 更何况她昨天爬完山又搬完箱子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啊啊,全是泥巴和尘土,要不是他们互相认识,说羽裳是后厨帮工的厨娘,说不定他们都信。 “姐。”羽琊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裳:“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早知道会遇见你们,我一定换身衣服出来干饭,羽裳用手遮挡着脸,假装在遮阳:“我,我昨天爬山上来的。” 殷绮从没见过这般邋遢的王妃,猜测道:“是忘带换洗的衣物了?” “我.....”可以说我懒么? 羽裳蹙起凤眉,已经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了。 殷亦墨见羽裳一脸为难,两手打开放在两位弟弟后脑勺拍了拍,将他们往前推:“好啦你们,吃饭去吧。” “走走走。”殷绮躲开殷亦墨的手,搭着羽琊走进了公厨,殷亦墨看着迟迟未动身的羽裳,好意催促着,微笑温柔道:“一起吧。” 羽裳自经历过昨天和殷亦墨共餐,被女弟子们讨论半天,今天已经总结出了经验,摆了摆手:“不了,我有跟同窗约饭,正等她们呢,呵呵。” 她话音还没落下,医幻宫三巨头就恰好从她身后走了过来,路思琪斜了她一眼,见殷亦墨在,比昨天恶劣态度收敛了些:“同窗?你是说我们吗?” “奕墨。”莫离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两人看起来很熟。 玖晚晚恰好听见羽裳后半句,昨天的呼噜声被她记恨在心,拆台道:“谁说要跟你约饭了?” 羽裳石化在原地,今天正午真是把什么都撞上了,今天应该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事了吧? “的确约了饭。”莫离念叨了一句,主动挽起羽裳的手往前拽了去,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温婉。 她只有这样,才不会让羽裳又跟殷亦墨共桌用膳,尽管她还没接受羽裳成为同窗的事实。 玖晚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迈腿跟了上去,路思琪装可爱地回过头,给殷亦墨一个眨眼微笑,转身也跟了上去。 殷亦墨视线顺着她看了过去,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而是以为她脸抽了。 羽裳快速用餐盘打完饭菜,特意走到很远靠窗的地方坐下,但她没想到的是,莫离这么信守承诺,说要一起吃,还真跟着她绕了一大圈,路思琪是莫离的忠实跟班自然也走过来。 玖晚晚在赤霄霸道惯了,也就这两个好朋友,虽然她不想跟羽裳吃,但一个人坐在公厨吃,明天说不定就会传出“三巨头闹不合”的谣言。 她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坐在了只剩羽裳身旁的位置上。 四人座的小方桌,人数不多不少刚刚好,但羽裳吃得不习惯,她觉得有些挤。 平时在王府吃饭都是一个人一大张食桌,顶多再加一个殷云翊,现在却有四个人,她抬个手肘夹菜都觉得快要碰到玖晚晚。 “今天早上扎马步,扎得我腿都要酸死了,得多吃点肉。”路思琪大口吃肉,吃完了自己盘里的,眼睛就往其他三人的盘中看,莫离的肉她不敢动,路思琪今天没打肉,就剩羽裳盘中还有个啤酒烧鸭了,于是她将贼手伸向了羽裳的餐盘。 羽裳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对面,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一秒,她跟母鸡护小崽似的,嘴里还在嚼着鸭肉,凤眸都没来得及抬起,左手就已经抬起,准确无误地握上了路思琪的手腕,往后一推,让她不得不为了稳住身体重心,收回了手。 “你干嘛!”路思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一个新生敢这样推搡她,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羽裳漫不经心地往空格内吐掉鸭骨头,抬起头时,脸上挂着欠揍的微笑:“刚觉得头顶有蚊子飞过,也不知道是你。” 路思琪内心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这回妥协,指不定羽裳以后会得寸进尺,她清嗓子般咳了咳:“我只不过想吃块鸭肉罢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这一嗓子发问,引得四周的弟子都朝她们这边看了来,羽裳自从成为王妃就免不了受人关注,被关注多了自然也就不觉得害臊了,她挺直腰杆,用筷子顿在餐盘上,郑重其事道:“我就是小气,我不仅小气,还要气死你。” “你,你.....”路思琪瞬间不想干饭只想干架了,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双手叉腰,头发都气得炸毛了。 “嗝。”羽裳忽然打了个饱嗝,这回才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收拾着吃剩的餐盘从座位上站起,独自朝餐盘回收的地方走了去,还不忘撂下一句充满挑衅的话:“我吃饱了,先走了。” “莫离姐,你看她!”路思琪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内心堵得慌,扯着莫离的衣袖撒娇道。 “你急什么。”莫离收回手,喝了一口青菜豆腐汤,淡淡道:“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你现在跳脚只会显得你很.....” “很什么?”玖晚晚很是好奇。 路思琪也同样期待,只见莫离放下玉碗,“没有风度。” 羽裳第一次觉得吃饭这么爽,不是吃得爽,而是怼得爽,现在浑身舒坦,浑然把方才那两件尴尬的事情抛之脑后,回寝居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化了个淡妆,照镜子又磨蹭半天,也就到了新生集合的点了。 她刚一出门,就看见好几对女新生结伴挽手前往浮生殿,就她一个人是孤单的,像一个看遍风花雪月的孤寡老人,刚打起的精神,又顿时像黄菜叶似的蔫了回去。 第四百三十八章 卖桃木梳 浮生殿莲花座上,依旧是那三位师尊,只是这回中间开得最盛、最艳的那朵莲花上,终于出现了公孙寂的身影。 公孙寂是赤霄宗的创始人,虽被列为四大师尊之首,但实际上也是一代师祖。 只是他为人低调,认为凭借一己之力是无法创建成立宗门的,靠的还是几位师尊一起的努力。 所以他主动屈尊,将其视如粪土,认为是没有用的东西,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所掌握的技能知识更为宝贵。 上一届考生因公孙寂尚未出关,没有立即行拜师典礼,而是等他出关后才举办的。 如今他回到本位上,这拜师典礼就不能再推托了,今早其他三国通过国家考核的考生,也陆续抵达赤霄,如今整个浮云殿内外站满了人。 每一横阶梯上站着外国十位考生,总共站了两百多阶阶梯,殿内则站着五十位殷烈考生。 大家都服装颜色款式各不一,更能体会出五湖四海欢聚一堂的感觉。 在一位弟子朗诵完赤霄宗规后,站在最前排的几位考生率先朗声道:“参见四位师尊,愿师尊延年益寿、福禄隆昌、人如松柏岁长新,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 而后,上百位考生齐齐跪拜,一边拜一边跟着喊,声音越喊越大,恨不得把这浮云殿的华顶给掀了一般。 四位师尊待考生们磕响三头从地上站起,也先后从莲花座上起身,只见领头的公孙寂神采奕奕,挥袖道:“我宣布,赤霄拜师典礼现在正式开始,有意拜武殊宫的弟子,站到杨巅锋师尊面前。暗影宫,宇文耀师尊,医幻宫、慕容如湄师尊。” 今年直接拜师到门下,完成各师傅提出的弟子考核,评级为优、良、差,优代表内门弟子,良代表外门弟子,差就无缘赤霄了。 一轮又一轮的考生登上更高一层的阶梯,得到对应师傅发放的灵石,武代表红,黑代表暗,蓝代表医。 武术分为徒手和器械攻防,徒手讲究拳法,器械就是刀、剑、棍等练习, 医术分为砭,针,灸,药,导引按跷(说白了就是按摩)。 暗术分为奇门遁甲、风水玄学,基本上是给巫苏有基础的考生设的学术。 羽裳毫不犹豫选了“医”,手握着慕容如湄师尊给的蓝灵石,额头上被如湄师尊食指一点,也就算是被医幻宫接纳了。 拜师典礼结束后,就是前往医幻宫领取弟子考核任务的时候了,没想到如湄师尊看起来严肃,任务布置的却如此随意,她直接命莫离搬来一个抓阄箱子,谁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得更换、交换否则取消考核资格。 莫离晃动着箱子,打乱了里面的字条,放置在金长桌上,站在前面的考生伸手从箱子内抽字条都是一帆风顺,唯独到羽裳这,莫离乘如湄师尊在殿上无聊打盹时,突然拿起箱子,又摇晃了几下,袖中忽然掉出一张字条。 羽裳看得一清二楚瞪大了眼睛,随即看了看四周的考生,她们一开始是诧异的,但过了一秒就假装没看见一样,各聊各抽到的任务了。 羽裳想着反正手伸进去还可以打乱字条,也不一定抽到,结果她手一伸进去,摸了半天里面竟只有一张字条了!! 羽裳连忙收回手,企图用声音引起,一手撑在座椅上如湄师尊的注意:“你,你耍赖,我不抽了。” “不抽就弃权。”玖晚晚一脸嘚瑟地朝她拱了拱鼻子。 如湄师尊近日忙着整理新生档案,一天顶多睡五个小时,如今才没闲工夫睁眼看殿下发生了什么,现在她只想要睡觉。 “下一个!”路思琪满怀恨意地,朝羽裳身后女弟子招了招手。 “算你们狠。”羽裳只好重新把手伸进箱子内,摸出了那张她们准备好的字条,打开一看,瞠目结舌,有点后悔中午跟路思琪对着干了。 “将两百把桃木梳卖给宝成寺的和尚”,怎么可能嘛,和尚都是光头,哪来的头发用梳子啊?? 羽裳看完将字条捏成团,两条眉毛拧得跟泥鳅似的,看向面前继续让后面考生抽字条的三巨头,怒声道:“你们故意整我是不是?” 路思琪回头看了一眼坐起身的如湄师尊,转过头时用口型对羽裳道:“谁叫你跟我们对着干,这,就是下场。” 羽裳不服气,叉着腰道:“你相不相信,我向如湄师尊举报你们?” 玖晚晚内心感叹她还太年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且试试,看师尊是相信一个刚入学的你,还是我们三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你们三个品学兼优?”提出疑问的不是羽裳,而是闻声走来的云梦。 玖晚晚立即站了出来,辩护道:“怎么,成绩不比你好?” 云梦的医术的确没有玖晚晚好,吃了哑巴亏,扭头拉着羽裳出了医幻宫。 云梦把她带到石柱前停下,脸气得通红:“她们就是爱这样欺负人,你别跟她们硬碰硬,不然吃亏的是你。” “我没想硬碰硬,是她们给我穿小鞋。”羽裳说着摊开手中的字条给云梦看,吐槽道:“卖梳子给和尚,这任务怎么可能完成嘛,我完不成任务,只能离开这里了。” 云梦没想到她们为了赶走羽裳,想出了个这么绝的任务:“这,这我也帮不了你,要不你去宝成寺碰碰运气,没准就有和尚买了?” 羽裳欲哭无泪,“一个两个都好说,哪有碰两百把梳子运气的?”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云梦说着就往炼丹房走了去,独留羽裳站在原地暗自神伤。 距武林大会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为了挑选出优秀内门弟子,今年的弟子考核时间,直接从半个月缩短至三天之内完成,三天后便是两百八十多位考生见分晓的时候。 次日,羽裳起了个大早去医幻宫领取两百把桃木梳,把木梳全装在一个大箱子内,走过近一炷香的路程,抵达了宝成寺。 除夕夜快到了,宝成寺香客源源不断,求新福的人从山头排到山尾,羽裳费力抱着两百把木梳,跌跌撞撞的绕过门口排队人群,终于挤进了寺庙内。 第四百三十九章 艰难卖梳 寺内飘荡着一股檀木香,闻起来很容易让人静心,但羽裳任务在身,心一刻也静不下来,她登上几十级台阶,来到佛堂外,想寻求唯一认识的净空大师帮忙。 “大师,大师!”羽裳看见带着香客走出佛堂的净空大师,连忙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净空大师见她大呼小叫,眉头不由一紧,修长的手指抵在唇珠前停了一秒:“佛堂前禁止喧哗,别扰了佛主的清净!” “是,我知道错了。”羽裳一改之前对净空大师的不耐烦,双手托着箱底扬了扬,微笑道:“你要买梳子吗,桃木辟邪的。” 换做净空大师没剃头前,他可能还看着羽裳亲娘的份上,卖羽裳一个面子买一把木梳,但如今他连头发都没了,羽裳这是在嘲讽谁呢? “不买。”他毅然决然拒绝,解释道:“而且,我心有佛,佛主在天之灵也会庇佑我的,不需要辟邪。” “哎呀你就买一把嘛,你有没有养小狗小猫之类的,可以用来给它们顺毛的!”羽裳挤眉弄眼地强买强卖,一旁的接待香客的主持都看不下去了:“姑娘你要卖梳子可以到山下集市卖,卖给和尚,你该不会是存心找茬吧?” “不,我是赤霄宗的新弟子,我有个考核是卖给和尚梳子,被逼无奈,主持您通融一下嘛。”羽裳主动走到一旁不拦着要进去上香求符的香客,脸上依旧挂着甜美微笑。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主持也不是铁心的人,就随着她去了:“既然是赤霄的弟子,我也很乐意帮忙。你可以让净空带你去三进厢房,看看那里有没有和尚需要,但切记勿久留。” “好,谢谢主持!”羽裳目送主持离去,转眼看向了身旁的净空大师,“大师,请吧。” 净空大师很想拒绝的,但主持有命他不得不从,双手合十祈祷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即抬步走向了三进房。 羽裳像条小尾巴般屁颠屁颠跟了上去,三进房外有个小院,院后一排厢房就是和尚们的居所了,他们在全是和尚的寺庙待久了,难得看见女的都觉得稀奇,更别说是这么漂亮的了,路过的几位和尚不由多看了羽裳几眼。 “你们要买梳子吗?”谁知羽裳一开口,他们的脸立即就拉跨了下来,原来是个卖梳子,且没眼力见的女人! “诶,别走啊,行行好买一把嘛,送给.....”她刚想说红颜知己,但脑子一转,忽然想起和尚是不允许有情欲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改口道:“送给亲朋好友也好啊,这桃木梳一点也不贵,真的,只需要十文钱!” “深井病。”一位和尚推开她手中的木梳,低骂了一句。 虽然被人骂了,但羽裳并没有气馁,见廊檐下还有几位蹲着的和尚,鼓起勇气上前问:“你们要买木梳吗,仅需十文钱。” 和尚们见她走近,纷纷起身回到自己的房屋,羽裳怎么喊都喊不回来,她将木箱放在地上,垂头丧气地挨着浅台阶坐了下来。 “我买一把。”就在她低下头的瞬间,净空实在看不下去了,从袖中掏出来十文钱塞在她的手中。 她嘴巴都说干了,终于完成了首笔交易,感动的眼泪从鼻子里流出来,她吸着鼻水,从箱子内掏出一把桃木梳,抬起头双眸发亮:“谢谢净空大师,你真是个好人。” 净空自她身旁盘腿坐下,笑了笑:“不客气,我只想让你安静会儿,你实在太吵了。” “.....”要不是净空是首位光临她的顾客,她真想将攥紧的拳头,落在他光滑的头顶上。 “你先卖,我还要去佛堂帮主持照顾香客。” “好。”羽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跟着站起走到了二进房,发现这里的和尚,穿得比三进房的和尚稍微好些,应该是些富裕的大和尚。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桃木梳一把十文,不用来梳头的梳子,你值得拥有!”羽裳这回换了叫卖词,引来了不少大和尚的围观。 “不梳头的梳子,是什么意思?”一和尚朝木箱内看了一眼,里面全是一模一样的桃木梳,和普通梳子没什么区别。 “这些桃木梳不是普通桃木所制,而是,是巫苏凉州那边的桃林,精挑细选木材做出来的梳子。” 羽裳见自己瞎编的说词有和尚信,内心不由一喜,接着忽悠:“你们也知道巫苏人善于八卦,那些桃林全都种植在风水宝地上,自然是又招财又招福的,你们买了不说升官发财,就是成为下一个主持也是指日可待的!” “那我,我买一把。”一和尚将十文钱拍在羽裳的木箱上,从里面拿了一把梳子,见和尚们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他,他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想推翻现在的主持,我信,信风水。” 他这么一说,好几个信风水的和尚都买了羽裳的梳子,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将箱子放在地上任和尚们挑选,一手数着钱,笑吟吟道:“别抢,别抢,都有,都有啊!” 一轮宣传下来,她成功卖掉了十六把木梳,加上净空,一共就是十七把,围观的和尚渐渐散去,她收好钱,从地上站起身,膝盖“咔嚓”一阵响,让她不由蹙起了凤眉。 看来回去要涂点红花油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和尚们的居所,来到庙院,找了个靠椅坐下,打算原地守株待兔,看看会不会和尚买。 冬日的暖阳毫无热度,但升到日中却十分刺眼,羽裳只好背对着太阳坐,一坐就是一炷香,也没有一位和尚主动问她买梳子,倒有好几个香客问她梳子怎么卖。 “不卖,只卖和尚。”羽裳无奈摆了摆手,却收到好几个白眼。 到饭点了,净空叫她回去去吃饭,她说一来一回太累了,干脆跟着他们简单吃斋,两个小麦馒头,一碗菜汤,一个油饼,对于食肉的羽裳来说食之无味,那些和尚却是吃得很开心。 因为今天有油饼。 四百四十章 买个晚膳 羽裳擦掉嘴边油渍,看着吃相斯文的净空问道:“对了,净空师傅,你们和尚庙有多少和尚啊?” 净空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握着木碗的手,被她突然出声抖了抖,想了一下回道:“算上主持长老们,还有一些杂役,共有一百五左右吧。” “什么?一共才一百五?”羽裳激动地从石桌前站起,而后脚跟传来一阵酸痛,逼得她又重新坐了下:“可我的任务是卖掉两百把啊,就算你们全都赏脸买了,还有五十把呢.....” 她崩溃地捶了捶石桌,知道那三巨头没安什么好心,但没想到她们根本就没有心!! 同桌吃饭的和尚给她提意见:“其实你翻过两座山头,还有一靖安寺,求姻缘很准。” “你们不会全都买,我腿瘸也翻不过两座山头,所以我的赤霄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另一和尚安慰她道:“别难过嘛,你至少曾是赤霄弟子,以后说出去也可以吹一吹!” “我先回去了,木梳就.....”羽裳看向不远处地上沉重的木箱,眼皮沉重地垂了垂:“净空师傅帮我收着吧,你们谁想买到他那交钱,就当做善心吧。” 净空上回还跟她说不能收女人的私物,但想了想这一箱梳子,羽裳抱着它走来走去,叫卖了一上午,全寺和尚都知道,也就不推辞了,问道:“你去哪?” “回赤霄宗,找一群王八羔子算账。” 羽裳说完气势十足地站起身,强大的形象一下子就竖立起来,但没过多久,自她迈动步伐,就有和尚憋不住笑地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她走路的样子实在太搞笑了,每迈一步就摇晃几下,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童,跌跌撞撞,她听着背后肆意的大笑,想加快脚步,却有心力不足,只好放缓脚步,慢吞吞地移到宝成寺大门口。 等她像蜗牛一般忍痛回到寝居,绯红色的夕阳都升了起来,她扶着门框,脚下忍不住地打颤起来,让她眼前的视野也变得十分恍惚。 “不能,不能倒下。”羽裳扶着墙一步又一步的往里面走,幸亏这个点还没下学,她几乎快跪到地下软着脚行走,到了床沿边坐下,才发觉自己的脸庞上沁出了一层汗。 她随意抹了一把汗,从包袱内掏了半天,没掏出红花油,倒是掏出了殷云翊给她的雪花膏。 她握着瓶身,拔下红布塞,掀起裙摆,露出白色的跨裤,又将裤脚掀了起起来,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红,她的双腿红肿的像两只大猪蹄,别说,对一天没能吃到肉的她,还挺有食欲。 她咽了咽口水,就用手沾着雪花膏往腿上抹,姿势虽然狼狈了些,但腿上的疼痛确是缓和了。 她放下裙摆,等腿上的膏药干了再放裤脚,随即合上药膏,躺上床榻放松了全身。 “好想王爷啊,不知他的病有没有好呢。”羽裳明明才来一天,就迫切思念在王府的美好时光,可这是她好不容易才考上的赤霄,就算跪着她也要坚持下去。 “屋里有人吗?”门外忽然响起一女声,还没待羽裳回应,门就被人推开,一女弟子将手中的信封放在,离她最近的桌案上,看见床上有人躺着,她开口道:“路思琪的信,我放这了。” “噢。”羽裳头都懒得抬一下,也没看见女弟子长什么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等到她再次醒来,天上悬挂起星星,耳畔传来幽幽哭声。 哭声的来源是路思琪,莫离和玖晚晚正在身旁安慰她,就羽裳睡得跟头猪一样,在她没醒之前,是沉重的呼噜声加哭声此起彼伏。 羽裳揉了揉眼睛,刚想用手撑着床板起来,大腿根部传来一阵痛楚,她轻“嘶”了一声,却还是被其他三人发现她醒了。 “睡仙醒了?”玖晚晚看了她一眼说道,她内心最佩服的是羽裳的睡眠,她一睡着可能地震都震不醒她,但她却能发出地震般的呼噜声,吵的别人睡不着。 羽裳平时不打呼噜,就自从住进赤霄宗后,只要一睡觉就会打呼噜,可能是因为太累的原因。 羽裳没立即回她,依旧是躺着的姿势,在脑后垫了个方枕,目光勉强能看见三个人的位置:“她哭什么?” “干你屁事。”玖晚晚回怼了一句,用手帕给路思琪摸去脸庞的眼泪,在她耳畔小声道:“战争伤亡是常事,辛苦你哥哥中的是箭伤。” 路思琪握着从巫苏传来的家书,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哽咽几番,这才含糊开口:“是淬了毒的箭头,哥哥他中毒不浅,呜呜,我怕他会死,他死了我该怎么办,我的好哥哥.....” 莫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会的,别想这些坏的,想点好的,万一你哥哥命大呢。” “别碰我,就是你们白军干的事。”路思琪甩开她的手,仿佛透过她的白煞血液,看到了那个伤害她哥哥的白军,愤懑道:“我哥哥正当维护家园又有什么错,凭什么被当成滋事者命中一箭,如今生死未卜,唉。” “又不是我让白军放的箭,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相信你哥哥没有滋事,但白军军纪严格,定不会乱放箭的。”莫离站在白煞人的角度,为自己国家的战士辩解。 “你姐姐不是将军吗?”路思琪看向莫离,像是看见了一线希望,哀求道:“你可不可以给她传信,问问是谁放的箭,还有我哥哥是不是被冤枉的?” 莫离想都没想,开口拒绝:“这是军事机密,她不会告诉我的。” 路思琪一心只想为哥哥报仇,不禁埋怨起莫离:“你不是我的好朋友吗,这点小事都不帮我.....” 羽裳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想着自己又不能下床走动,举起手企图吸引路思琪的注意:“我帮。” 路思琪不敢相信羽裳居然会帮她,止住了哭声:“你能帮我?” 羽裳饿得不行了,猛然点了点头:“嗯,你只要帮我去买个晚膳,我帮你找人调查你哥哥为什么中箭。” 路思琪知道羽裳的夫君是辅国大将军,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往外面跑去,话音追在她脑后跑:“好,我这就去!” 第四百四一十章 磨灭自信 自从羽裳说会找人要帮路思琪问她哥哥的情况,路思琪就从莫离的小跟班,变成了羽裳的小跟班,天天帮她跑腿也毫无怨言。 “您的煎饼果子来了。”路思琪刚下学,自己还没顾得上吃饭,就将煎饼果子递到了羽裳面前。 “嗯很好,退下吧。”羽裳满意接过免费的煎饼果子,葱花蛋皮配上,裹有秘制酱汁火腿肉、鸡丁、豆皮、萝卜干,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香。 路思琪刚条件反射想退下,没走几步又回头问:“那个,我哥哥的事有消息了吗?” “我已经传信至王府,等有回信我定第一时间通知你。”羽裳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躺在院子内的摇椅上晒太阳,手上又有煎饼果子果腹,那叫一个神仙日子。 如果这时你担心她只顾着吃,那弟子考核怎么办?那您是白担心了,此事都有新跟班路思琪一手操办,保证万无一失。 路思琪抬眼看向从女生寝居外冲进来的云梦,微微一伸手,一个开在赤霄宗几里外,包着各种馅的肉夹馍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她看着一脸殷勤的云梦,在她身旁小声道:“玖晚晚的复习资料,晚点给你。” 原来她们之间也有交易,路思琪答应会给云梦,玖晚晚昨晚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但条件是让云梦这一星期,除了买两份不同的早、午、晚膳,还要去宝成寺督促和尚们买桃木梳。 “好的。”云梦转身看向等在廊角的表妹云舒,走到她身旁,“她答应拿玖晚晚的复习资料给我看了,你今天记得去问那些和尚,梳子卖出多少把了。” 云舒乖巧点了点头,挽起她的小臂走回了房间:“好的,傍晚我一下学就去。” 羽裳自以为路思琪很看重她哥哥的结果,所以会认真办她交代的事,于是她放心大胆的晒了一下午太阳,看着无数有弟子考核的新生,在她面前忙手忙脚的路过,她只管一伸手,一抖腿,想要的东西就出现在了自己手中。 直至傍晚,路思琪云梦给她们买好的晚膳,自称是自己买来的,放在羽裳床前的小方桌上。 羽裳从床上腾地一下坐起,感叹雪花膏药效就是快,随即坐到桌前,闻着喷香的饭菜,握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她边嚼着肉边问道:“对了,今天那些和尚有买梳子吗?” 路思琪忙着偷玖晚晚不肯给的复习资料,听见她突然问话,额间顿时冒出一滴冷汗,将复习资料藏在袖中,关好抽屉,回道:“我,我先去云梦那里一趟,等下和你说。” 说完她就一溜烟的跑到对面的房间里,将复习资料塞给了云梦,小声问道:“交代你的事如何了,桃木梳卖出去了吗?” 云梦接过复习资料,为难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云舒,云舒看见她投过来的眼神内心发慌,她今天一忙根本就忘记要去宝成寺的事了,只好撒谎说:“我今天陪表姐一起去的,那桃木梳卖的可火了,香客们都抢着买呢。” 路思琪一下就听出来破绽,眸子露出狠戾凶险的光:“你难道不知道,羽裳的考核任务,是将两百把桃木梳卖给和尚吗?” “我,我.....”云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躲在云梦身后不敢再多说话,生怕说多错多。 云梦接过路思琪的眼神,也是一脸为难的开口劝道:“我们当然知道了。梳子没有卖给香客,她说快嘴了,今天和尚们没几个人买,我看她那考核是过不了了。” 云舒听着云梦的伶牙利嘴,松了一口气,路思琪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叮嘱她们道:“你们快点抄,一炷香后我来取。” 云梦不解,“这么急干嘛,这不是玖晚晚主动给你的?” “当然是啊,我们的关系多铁,只是她也要需要资料,准备期末考试而已。”路思琪假装轻松地扬了扬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回禀羽裳去。 “我今天去宝成寺,那些和尚根本不理我,梳子一共也就卖了二十来把,我看你这考核是过不了了。” 她说完观察着羽裳的表情,只见羽裳干饭都不香了,一双筷子从她手中掉落,“还不是你们三人搞得鬼,这可怎么办,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路思琪生怕惹怒了羽裳,主动来到跟前给她捶着肩膀:“哎呀,知足常乐嘛,至少还有二十几位和尚愿意买呢,这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软磨硬泡也得让他们买梳子!”羽裳说完看了一眼盒中的饭菜,又扒了几口,随即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你再不好好休息,是想腿瘸变成残疾吗?”路思琪秉着医者仁心,好声好气地扶着羽裳的手臂,劝道。 羽裳借着路思琪手上的力,重新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可,可要是完不成任务,还不如让我变残疾呢.....” 路思琪拉过一旁的板凳坐到她对面,问道:“你为什么对赤霄如此执着?” “因为武林大会。” 路思琪觉得可笑,却因为有求于人没笑出声,只是唇角微勾:“你这个样子还想参加武林大会啊?那可是真传弟子才能参与的,你现在没完成考核,不说内门,连个外门弟子都不是.....” 羽裳低头敲了敲不舒服的膝盖骨,“唉,这不是在努力嘛。” 路思琪忽然有些同情她,“你是不是看中奖池里的宝物了?我之前也看中了好几件,但我心知肚明,像我们这些学医的,怎么跟专门学武的斗啊,放弃吧,不可能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有多强大,虽然我也知道我不可能,不可能成为真传弟子,也不可能在武林大会夺魁。”羽裳的自信心,自从与路思琪交谈完后,被磨灭的差不多了。 “呵,真是笑死人,就你竟还想着夺魁?”玖晚晚从门外走进来嘲讽道,放下肩头的蓝色挎包,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四百四十二章 拦截资料 路思琪没想到说要去炼药的玖晚晚会这么快回来,发出一声感叹:“晚晚你回来了啊。” “嗯。”玖晚晚习惯性地要伸手拉开抽屉,手却被路思琪按住,端来了一杯清热解火的茶水:“忙了一天辛苦了吧,先尝尝我给你泡的菊花茶。” “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玖晚晚也没疑心,接过菊花茶,将鼻子凑近闻了闻沁人心脾的花香。 路思琪装作害臊地挠了挠头,“平日不也挺好的嘛。” 看透一切的羽裳没有立即拆穿她,而是暗自按摩着自己的双腿,想着明天要是腿好一点,定要去宝成寺拼一把,怎么说也得让那些有闲钱的大和尚人手一把才行。 云梦抄完笔记没见玖晚晚来拿,主动拿着复习资料走了过来,对着玖晚晚道谢:“晚晚,之前我们虽然有点摩擦,但谢谢你的复习资料。” 不是让你等我来拿吗?! 路思琪脸色一变,瞳孔急骤收缩看向玖晚晚,只见玖晚晚唇角挤出一抹微笑,将茶杯用力顿在桌案,大吼了一声:“路思琪,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云梦见玖晚晚发飙,连忙转身告退,路思琪忐忑地从座位上弹起,像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学生,两手背在身后,“对,对不起.....”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主动给我泡茶。”玖晚晚说着也站起来,抬脚踢了踢将路思琪身后的板凳,让板凳碰撞在了她身上,发飙道:“你以为一声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吗?” “又是谁惹我们家晚晚生气了?”莫离刚从浴房回来,浑身冒着白色的热烟,宽大浴袍也掩盖不住她性感火辣的身材。 羽裳不忍多看了几眼,却被莫离的眼神捕捉,冷冷道:“不是你吧?” 羽裳收回目光,连忙摆了摆手:“不,不是我。” “是我。”路思琪主动开口承认,将地上歪斜的板凳扶起,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坐了下。 “什么情况?”莫离用颈脖上挂着的手帕擦着滴水的发梢,疑惑目光扫视着房间每一个人,企图问个明白。 玖晚晚生气起来,整个人的胸口不断上下起伏,指着路思琪道:“她偷我的复习资料,拿给了隔壁云梦,云是个老好人,明天这资料定传遍整个二年级。” “偷了就偷了呗,她们就算偷看了考试答案,也不一定比你考得好。”莫离还以为多大的事,擦干头上的水,拉上卷帘将浴袍脱下,换上白色里衣和下裤。 “这不一样!”玖晚晚跺了跺脚:“我年年第二,后面几名又追得紧,今年要是因为资料泄露,导致我掉出前三,就不能参加武林大会了!” 羽裳虽然知道现在插嘴不适合,但还是好奇问了一嘴:“第一是谁?” 沉默许久的路思琪,一脸歉意地转过身,先是回了羽裳第一名是莫离,又低声求着玖晚晚看在她们同窗一场,不要生她气。 玖晚晚被她这么一哄,更是来火,手一挥扬言道:“期末成绩出来前你别想和我说上一句话,若我没选拔上武林大会,我们的友谊也到此结束了!” “别啊,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路思琪懊悔不已,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她就只能去阻止云梦传播资料了。 是时她站起身低头往门外走,却撞上了一个人,在信笺司工作的一位女弟子,手中握的一信封,兴致勃勃地拦住她:“翊王府来的书信,你今天不还问有没有,这不就来了。” 路思琪眼前一亮,双手握着书信犹如握着救哥哥的稻草,将书信封面拆开了一半,里面忽然掉出一只精美发簪,她这才回过神,将发簪捡起来,和书信一起交给了羽裳:“抱歉我太激动了,都忘记是给你的。” “没事。”羽裳接过发簪,抚去了簪头上的灰尘,随即拿起书信展开,看了起来。 一看这铿锵有力的字体,就知道是殷云翊亲笔,羽裳嘴角掩饰不住地上扬,信中提到了羽裳之前写信说的种种抱怨,现在看起来自己还挺傻的,但却很真实。 “赤霄本就是修炼提升的地方,你要是熬不住就回来,本王只要你平安喜乐,不需要你硬逼着自己进步。” 羽裳看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这时路思琪忽然凑过头来,说一句:“提到哥哥了吗?”成功将她感动的泪水逼退,摇了摇头:“还没,别急。” “至于你问我,巫苏一位名为路念安的士兵被白军射中腹部生死未卜,我问过那边探风的风铁骑,他说此人命悬一线,整件事都是白军蓄谋已久,路念安是替人挡箭的,白军真正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一位名为浩然的小侯爷。” 司徒浩然? 羽裳第一反应就是他,她有幸跟在婉汐帝姬身后见过这位有勇有谋的小侯爷,白军为什么要针对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侯爷?? 路思琪知道了自己的哥哥不是有意掀起战争的人,但却得知自己的哥哥命悬一线,内心五味杂陈,又往来信末尾看了去:“所以射伤他的人是.....” 羽裳放下书信,将这写着军事机密的书信放到一边的火炉烧毁,看着书信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她这才缓缓道:“只知道是一位身披金甲的女将军。” 说到白煞的女将军,房间内的两双眼睛,都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莫离。 莫离的姐姐莫愁芳龄二五,是白煞常年奔赴前线的女将军,此事只有路思琪和玖晚晚两人知道,医幻宫有位大医师曾喜欢她姐姐,所以对莫离很是关照。 路思琪在内心祈祷着千万别是莫愁,看着羽裳道:“众所周知白煞的女将军就那么几个,只要一一排除,就能找到伤害哥哥的凶手了。” 莫离听不下去了,寒眉微凝:“你在暗指谁呢?” “反正没说你,也不可能是你姐。”路思琪说完推开面前的大门,抬步拦截云梦透露资料去了。 幸好她来的快,驱赶掉了云梦门前,排队索取考试资料的女弟子们,并警告云梦只能自己看,这才换取了玖晚晚的一丝原谅。 第四百四十三章 整个外孙 弟子考核第三日,羽裳在路思琪和云梦的搀扶下来到宝成寺,却无意撞见了前来拿回丝帕的江姨娘。 “娘。”她生疏地喊了一声,跌跌撞撞跑到近处从江姨娘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江姨娘起初还以为是陌生人想反抗,抬眼对上羽裳清澈的双眸,轻拍了拍她的手:“听你爹说你考上赤霄了,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完成最终弟子考核呀。”羽裳拉着江姨娘的手,晃了晃:“娘你给我想想办法呗,怎么把桃木梳卖给没有头发的和尚?” “这个娘不知道,但娘有话问你。”江姨娘神神秘秘将她拉到屋檐下:“你一个女孩家家的,不在府中陪着翊王,考这赤霄做什么?” 羽裳坦然解释:“赤霄是多少人向往的学府啊,我从小没书读,长大你也不让我读吗?” 江姨娘见她脑子不得转,开门见山道:“我不是说这个,那未过门的慕小姐还在王府呢,你怎么没点紧迫感?” 一提到慕诗情,羽裳就想起那日在烤鱼店二楼,遇见她躲在一男子怀中不敢见殷云翊一幕,好像是移情别恋了。 羽裳对自己和殷云翊的感情还是很自信的,“没有,王爷又不喜欢她。” 江姨娘见她不听劝,也就不劝了,只是心情有些低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如今有想法,我也管不着你了。” “不是管不着,是我了解王爷不是沾花惹草的人,就算把花送到他面前,他都不一定看一眼。” 江姨娘自动忽略掉羽裳夸殷云翊的话,话锋像山路一样拐了十八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整个外孙抱一抱?” 羽裳哭笑不得,“还早.....” “你都十七也不早了,况且你姐未婚都有身孕了,你要加把劲啊。”江姨娘原本也不着急的,可沈氏的女儿都有身孕了,她的女儿也不能输。 “知道了娘。”羽裳草草回应,两人又聊了些家常就分开了。 云梦和路思琪有一场考试,答应考完来接她就回赤霄宗了,接下来就是羽裳一个人的艰难卖梳之路,她想着光向上次那样卖梳子是万万不行的,得另谋出路把梳子卖出去。 可要怎么把剩下的一百八十支梳子,在今晚结束考核前卖出去呢? 羽裳忽然听见佛堂内敲木鱼的声音,决定先去拜拜佛,她跪在圆蒲垫上对着如来佛祖磕头拜了拜,依旧没有灵感,要对着旁边那尊文殊菩萨拜了拜。 当她再抬起头时,看见净空在握着开过光的签筒,摇上摇下,最后掉出一根上上签,代表了对面香客明年的运势。 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从地上站起的速度惊人,腿脚忽然利索起来,几步跑到净空对面,“净空,我想和你们寺庙合作。” 净空摇了摇头:“你的合作无非是让我们买梳子,没门。” “不是啦。”羽裳将一箱梳子放上桌台,兴奋道:“我想到一个让宝成寺收入翻三倍的好主意,就是它。” 净空生起气来也十分温柔,只是语速快了些:“你别瞎忽悠了,后面还有很多香客等着求签呢。” “你等我说完嘛。”羽裳清了清嗓子,商量道:“你看我这梳柄上,都刻有平安、吉祥、如意、好运、发财等不同字样,若这批木梳又由宝成寺开了光,肯定会有很多香客买的。” “什么会有很多香客买?”主持路过听羽裳后半句话,立即停下脚步走了过来。 于是羽裳又重复说了一遍,主持常年跋山涉水见多识广,自然听懂了其中商机,问道:“你有多少木梳?” “一百八十把,你这里香客源源不断,我承诺三天内,三天卖不出去包退。” 现在最主要的是劝主持整箱买下,这样羽裳就可以完成考核任务了。 至于三天后卖不卖的出去,大不了剩多少她赔钱就是了,翊王府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底气十足地拍着胸脯承诺。 “还包退?”主持见羽裳这一小姑娘不仅有商业头脑,而且人也朴实,但为了以防上当受骗,还是要搞清楚羽裳的真正来头:“你说你是赤霄的弟子,可有凭证?” “诺,师尊亲给的蓝灵石。”羽裳从袖中掏出蓝灵石,放在手心摊开给主持看。 主持一见蓝灵石质地通透纯净,一看就是赤霄盛产的宝物,眉开眼笑道:“原来你是如湄师尊座下弟子,这样,你这梳子我都买了,但有个前提。” 羽裳礼貌颔首,“主持您尽管说。” 主持将她拉到一旁,蹙起白眉:“你方才说会有人买,但怎么个卖法呢?” 羽裳还以为他在顾虑什么呢,开口道:“这个简单,让香客们往功德箱里放钱,最低十文钱让你们回本,最高不限,秉着心有多诚就投多少的原则,你们一定赚!” 主持没想到一位女子竟有如此聪明的思维,问道:“这个主意真不错,敢问姑娘芳名啊?” “羽裳。” “你的梳子我全买了,记得你的包退啊。” “好嘞。”羽裳接过主持手中的两锭银子,又让他在购买凭证上给盖了个宝成寺印章,对着凭证亲了好几口,这才笑眯眯的走出了佛堂。 她终于凭借自己的智慧,成功将两百把桃木梳卖给和尚,迫不及待的想和路思琪和云梦炫耀,她们就恰好出现在宝成寺外。 “我,我将梳子都卖掉了!”羽裳恢复正常走路,自从卖掉两百把桃木梳后,她内心大石头终于放下,腿脚也变得轻快许多。 路思琪见她不需要搀扶,也就没伸手,发出质疑声:“不可能,你违规了吧?” “没有,主持都给盖章凭证了。”羽裳将凭证拿给她们看,她们还是不相信。 “你怎么做到的?!”云梦看着凭证上“本寺购买贰佰整桃木梳”,深度怀疑羽裳是不是用某珍贵宝物,威胁了整个宝成寺。 羽裳大步往前迈去,脸庞上堆满笑意:“这个呀,就要从我进佛堂拜了一下文殊菩萨开始讲起啦!”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丑陋内心 羽裳完成弟子考核,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赤霄内门弟子,其余一百位五十七位未完成考核的考生,今晚得知结果就离开赤霄了。 在赤霄训练的日子枯燥又乏味,她渐渐明白医幻宫不止是学医,还要学习拳脚功夫,武殊宫也不止是学武,也要学习必备的自救医术,暗影宫也要学习基本防身技能,防止算卦时,被别人打乱阵眼却无法反击。 这三宫看上去不一样,实际都是环环相扣的,时间一天又一天的从她的眼皮子地下溜过,终于从腊月十一熬到了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夜,家乡在殷烈的考生准许回家一日,而不在殷烈的考生则没有办法与家人团聚。 羽裳为了给殷云翊一个惊喜,故意没有人翊王府安排马车来接她,而是花三十文钱乘车回去。 在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左右,羽裳终于回到京都,她掀开窗帘探出头,望见了一条红色的街道,如墨的黑夜炸出五彩斑斓的烟花,百姓们热热闹闹以自己的方式迎接新年。 马车缓慢地走过西市来到翊王府外,望见的却是比大红灯笼更刺眼的“囍”字,大门外是满地的炮竹残留物。 她抱着忐忑的心态走进王府,只见大堂亲朋满座,比那日她和殷云翊成婚还要热闹,一眼扫过去全是人,但却没见到殷云翊和慕诗情的身影。 该不会是拜完堂,已经送入洞房了吧?? 席上宾客们欢天喜地,个个热情高涨的互相敬酒,羽裳站在树丛后,看着来来往往忙碌上菜的奴婢,忙拉住一个问:“王爷今天结婚?” 奴婢许久未见羽裳的身影,竟有一瞬的恍惚,这才屈膝行礼道:“参,参加王妃娘娘,一个星期前就在筹备婚礼了,这些达官贵人都是云太妃宴请来的。” 她的心忽然哇凉哇凉的,一个星期前殷云翊才刚给她回完信,让她不必那么拼,实在受不了还有他在,今日怎么就突然结婚,也不让人通知她一声呢? “王爷在哪?”她从流水假山处绕过热闹的大堂,往邪卿阁方向疾步走去。 丫鬟忙跟着她身后走,生怕她闹出什么事来,回答道:“不知道。” 好你个殷云翊,要结婚不叫我回来喝喜酒也就罢了,怎么人还玩起失踪呢? 羽裳急切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身前的壁影,又问:“慕诗情?” 丫鬟刚从凤鸣阁出来,这点倒是知道的:“东替侯府的贵女婆子们在侯夫人的带领下,全都去了凤鸣阁道喜。侧妃她,她也应该在凤鸣阁。” 此时允粥带着一帮侍卫从影壁后走出,撞见羽裳先是一愣,而后连忙跪下行了一礼:“王妃您来的正是时候,王爷他,他消失在王府内了!” “消失在王府?”此事听起来比羽裳卖梳子给和尚还震惊,她只不过是想突然回来给殷云翊一个惊喜,可没曾想却是给自己惊吓。 羽裳惊魂未定,允粥站起身,伸手稳住她慌乱颤抖的手,又道:“王爷今早人间蒸发,王府的影卫未见到王爷出府,所以奴才便让府内上百个侍卫,从早到晚不间断的巡逻排查,每一间房屋都搜过了,也没找到王爷的身影。” “怎么可能,此事母妃知道吗?”羽裳明知云太妃对她不仁,但还是下意识地念出了“母妃”二字。 允粥一听到云太妃,掩在长衫后的两腿,就抖得跟米糠一样,这回换成羽裳去扶住他,让他不至于倒在身后的影壁上。 他的话好似烫嘴,一句话快要从嘴巴里说出来,唇角却又哆嗦好几下,这才终于将内心的崩溃情绪爆发出来,眼角泛着泪光:“娘娘在大堂主持大局,却逼迫奴才要在戌时前,务必将王爷寻回,与侧妃完成拜堂仪式,否则,否则就要了奴才的小命哇!!” “既然王爷还在王府,那你就再把一些隐蔽的地方,像什么小阁楼、或者是屋顶、门帘后,储物间都再翻找一遍。”羽裳按住不停跳动右眼,吩咐允粥一遍后,经过莲花池有目的性地前往了凤鸣阁。 她想知道慕诗情是否还喜欢殷云翊,或是在外另有情郎,这两点她必须搞清楚,否则慕诗情嫁过来,她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不知不觉,她的脚下就已经踏过了凤鸣阁的大门门槛,远远望见,主屋内红烛摇曳印出满屋喜庆的陈设,丫头婆子围着床榻上盖着头帕的慕诗情,欢声笑语,尽说些讨人高兴的喜话。 羽裳猛然走上几级台阶,推开面前虚掩着的房门,欢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脸堆笑意的夫人、丫鬟们,上扬的唇角渐渐放平,在帘幕掀起得知是来者羽裳,一瞬间满屋的女人,全都跪在地上,请安道:“参见王妃娘娘。” 盖着红色头帕的慕诗情,下意识不是掀起头帕请安,而是连忙将掀起的一角头帕放下,藏在袖中的双手开始冒着冷汗。 “你们都给本王妃出去,我有话要和慕小姐.....”羽裳的裙摆扫过跪着几位丫鬟的脸庞,站定在床榻前,像宣示主权般,凤眸放出凌厉的光华,一字一句道:“单,独,聊,聊。” “王妃,我知道您不喜欢情儿,但婚事已定,求您不要为难她啊!”侯夫人生怕自己从这间房屋出去,面前这位带着一身杀气的歹毒王妃,会如何对待她的心肝宝贝。 侯夫人的话刚说完,羽裳朝地上跪着的丫鬟们使了个漠然眼色,屋内的夫人、婆子就通通被凤鸣阁原有的丫鬟们劝了出去。 侯夫人不死心,被推到门外了,在门快被关上的一瞬间,还在放声囔囔:“翊王妃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喊麦,老娘跟你拼命!!” 刺耳的尾音传入羽裳的耳朵里,她只当被羽毛扫过耳垂有些痒,伸手一把将慕诗情头顶的红盖头帕掀开,映入眼帘的是刺眼泛金光,点缀价值连城的翡翠珠宝的碧霞凤冠。 凤冠下,是她那张露出娇弱无助的表情的娇容,水灵灵的大眼睛似含着一颗珍珠,配上正红色的朱唇,称得上是绝代佳人的美貌。 只可惜她丑陋的内心,配不上这极好的美人胚子。 第四百四十五章 捆绑猎物 羽裳伸出修长的食指,挑起她尖细的下颌,随之唇角摇曳出一似轻笑:“慕小姐今日可真是楚楚动人啊。” 慕诗情的脸庞被烛光映照,肉眼可见的变白,她不敢违抗,眼睛斜瞥着羽裳,露出惊异:“你,你怎么回来了?” 羽裳松开她的下颌,腿有些发酸的坐到圆桌旁,交叠起一双玉腿,微屈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案:“我再不回来,岂不是要让某些脚踏两只船的人得逞了?” 扣桌案的声响似鼓棒,敲打在慕诗情的心房上的一面圆鼓,她如坐针毡地从床榻站起,辩解道:“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羽裳的反应很淡定,她为了给允粥争取找殷云翊的时间,故意拖着慕诗情,语气渐缓:“别急着对号入座,我还没指名道姓。” 有羽裳在此,慕诗情和尹殇商定的逃婚计划就要泡汤了,她看了一眼一旁收拾好的包袱,踏着早已换好便于逃跑的平底棉靴,来到羽裳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拉扯着她的衣角求饶道:“如你所见我变心了,我喜欢上另一个男人。我答应你我不会嫁给翊王,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一定要帮帮我!” 羽裳搭在另一只腿上的腿微抬,踹倒了跪在地上毫无防备的慕诗情,眼周暄红一片,身周散发出的寒气,带着压迫朝她袭去:“你知道我来时遇见了谁么?” 慕诗情撞在地上,撑地手肘传来猛然触地的疼痛,她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缓缓爬坐起,只听羽裳又道:“说出来你都不信,是一位蒙面丫鬟。” 说起蒙面的丫鬟,慕诗情第一反应就是常穿荷叶绿的碧莲。 她大脑顿时发出山崩地陷的声音,像一栋栋楼房在她面前坍塌,溅起漫天灰尘,迷了她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直让她想哭。 接下来的话,羽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万万没想到,一个人的心肠能如此歹毒。 “她跟我说,你曾经找人暗算我,我在荒郊野岭没死成,就有了后面牛栏街马车失踪一案,难怪你及时出现在悬崖附近,却装成被害者,你好狠的心啊。” 亲自将我推向深渊的人,又怎会出手救我呢? 亏羽裳当时见慕诗情端来可口糕点,差点动心要原谅她了。 碧瑶和碧莲换了新身份,决定在离开京都前先搞波大事,首先揭露侯府贵女,未来翊王侧妃慕诗情杀人未遂,在京城掀起一阵波澜,然后再..... 所以羽裳这才不费吹灰之力,就得知了这两件事情的幕后主使。 慕诗情明明给了碧莲一笔丰厚的封口费,却还是被背叛了,知道下跪没用,就主动扇起了自己的脸:“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别揭穿我好不好.....” 巴掌落在脸上声音极轻,她也怕把自己打疼了。但羽裳不怕,现在房间内就她们二人,慕诗情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想,没有什么是暴打她一顿解决不了的。 可能是在赤霄待上一段时间的原因,羽裳的心肠远远没有之前软了,她拎起地上的慕诗情,左右就是清脆响亮的两巴掌。 经过这两巴掌,慕诗情本就打了水粉的两腮越发红透,她泣不成声地抓住羽裳的手,想阻止她动手的行为,可就在她伸手要抓住她的手腕,紧闭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吱嘎——” 绮玉毛手毛脚地冲进来,撞碎了几个花瓶,碎片溅起扎到她自己的手,她吃痛叫了一声,跳着脚走进来,还未待掀起帘幕就开始叫唤道:“小姐,尹大人在催了,说您要再不出来.....” 她掀起帘幕,看着脸红成猴子屁股的慕诗情,和一脸恨意,目光清寒的羽裳,差点胆颤到要咬到自己说话的舌尖。 “你跟他说我马上就来。”慕诗情反应极快地开口,伸手扬了扬,暗示绮玉快点出去找人进来救她。 绮玉慌乱点了一下头,刚想转身出房间,却被羽裳几步拦下,她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绳子,抓住绮玉的双手就将她的手捆绑了起来。 “来者皆是客。”她勾起唇角,一步步将绮玉逼退到慕诗情身边。 是时,羽裳又从袖中又从桌案下摸出一捆麻绳,走到浑身酸软无力的慕诗情身后,利用昨天上课,杨师尊教的防身术,一掌拍在慕诗情的颈后将她放倒,旋即在她手上也系了个相当漂亮的死结。 当然这个死结打法,也出自杨师尊所教。 “来人啊,救命啊!”绮玉使尽吃奶的声音大吼了一声,羽裳抄起桌案上的抹布,就往她嘴里塞了去。 “嗯,嗯嗯!”绮玉被抹布堵着嘴,发出本能求生欲望的闷吼,以及身子一扭一扭想解脱身后勒手的桎梏。 杨师尊说过,“乱叫的猎物,会扰乱猎人的心思,同时让他更加敏感”,经过绮玉的乱喊乱叫,第一次捆人的羽裳,现在就十分敏感了,甚至还有些心跳加速。 她不放心地又给慕诗情嘴里塞了一团手帕,扯下一片帘幕拧成一条,将两人圈起,又打了个死结,这才得以潇洒离去。 解决完慕诗情和绮玉,她就要开始找那失踪已久的殷云翊了,刚出凤鸣阁不久,就碰见暮雨等丫鬟往这边急匆匆地走,遂将她拦下问:“出什么事了?” 暮雨是带着云太妃的命令,来请慕诗情前往大堂拜堂的,如今见羽裳竟出现在这,她起初有些意外,后又着急地拉着羽裳说:“王妃您怎么回来了,快去大堂看看吧。允粥好不容易寻到昏迷在后院竹林间的王爷,人刚醒就被几位公公拉着要去拜堂.....” 羽裳得知殷云翊被找到松了一口气,“所以你是来通知新娘的?” 暮雨点了点头,“正是,不知您是否见到.....” 羽裳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子,她将她们拦在屋外,转身走进主屋,留下一句:“我去喊她出来吧。” 第四百四十六章 老夫老妻 羽裳重新返回房间,绮玉打瞌睡的眼皮忽然掀起,一双黝黑大眼直望着逐渐蹲下的她,还以为她是有心悔改来给她们解绑的,可谁曾想这个恶毒王妃居然..... 脱小姐的衣裳,还扒拉小姐头上的碧霞凤冠? 绮玉瞳孔震惊到不敢眨眼,只见羽裳一个劲地将慕诗情头上的发饰、绒花拔下,往自己整齐是发髻上插,甚至一双慌乱的手,摸上了慕诗情衣裳交领处,开始帮她脱掉红色的云霞鹊纹红裙..... 羽裳的手法十分娴熟,很快将慕诗情的外衣下裤扒了个干净,甚至连搁在床榻下的晴彩绣花鞋也穿在了自己脚上。 要不是绮玉的嘴巴被抹布堵上,估计下巴都能惊掉了,她的目光尾随着羽裳的每一个动作,已经没把她当一个正常人看待。 这样一个在寒冬雪天掠夺女子衣物和贵重头饰的的人,只能称之为不要脸的女土匪!! 羽裳无视绮玉怨恨的目光,在穿戴好一整套新娘装束后,她将胸前歪斜的珍珠项链戴正,随即对着绮玉挑了挑狭长的凤眉,凤眸含笑地将红帕往头上一盖,摸着黑出了主屋。 门外的丫鬟等得她花都要凋谢了,暮雨见只有新娘一个人出来,好心搀扶了一下,后脚跟打飘的她,开口问道:“王妃呢?” 羽裳躲在盖头帕下无声狂笑,露在外面的肩膀却微微轻耸,摇了摇头。 暮雨以为羽裳不想见心爱的王爷和其他女人结婚,于是眼不看为净,找个凉快地方待着了,结果没想到她从凤鸣阁搀扶至大堂,一路都十分安静,甚至让她觉得哑巴了的新娘子,会是古灵精怪的羽裳?? 羽裳过角门跨入四方大堂,两旁的宾客们见到她,开始齐向她身上散花。 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她由暮雨搀扶,隔着盖头帕,隐约看见前方祖先牌位前,站在一位身姿挺拔,由几位公公扶直身的男人。 走近一看,他的面色堪比包公黑,浑身虚弱地冒着冷汗,刀削般的白净下颌紧绷着,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羽裳站在他身旁,东替侯站在羽裳身旁,将羽裳交给殷云翊,脸都快笑僵了:“我的女儿从此就交给王爷照顾了,望二位新人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嗯,终于从东替侯嘴里听见像样的人话了,羽裳满意地点了点头。 须臾奏乐鸣炮,她又听傧相念了一大段祝贺词,手中便被陪嫁丫鬟绮兰塞了三只点燃冒着白烟的香。 殷云翊不肯握香,云太妃见他肯站着就不错了,也不敢让公公给他递香,便只让羽裳上来,到祖先排位前上香,羽裳有模有样地颔首几番,退回三步又来到了殷云翊身旁。 趁着彦丞相代表百官,拱手祝贺这段金玉良缘,羽裳藏着衣袖下的手,悄悄碰了碰身旁殷云翊的手腕处。 殷云翊无力地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并向她瞥去厌恶清冷的眼神,她见状,弯了弯唇角,大胆地露出手,又隔着殷云翊的衣料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这一幕正好被坐在席位上的侯夫人和云太妃瞧见,两人无意对视,会心一笑。 “云翊这孩子不善表达,你们家情儿倒是学着你,有一手啊。”云太妃坐的端正,眼睛目视前方,动着唇角与身旁的侯夫人对话。 侯夫人今天很是高兴,充满刻薄的一张脸添了几分悦色:“哪里是学我,明明就是情儿自己喜欢,再加上王爷如此优秀,爱意就从动作上表达出来了。” 呵,爱意,如此这般狐媚之举,竟被你们理解为爱? 殷云翊冷笑而不语,将手负在身后,让羽裳怎么也碰不到她,终于熬到几位重要来宾都祝贺完,两人转过身面对面,距离仅隔一尺。 若是真的慕诗情在,估计要被殷云近距离的美颜杀到昏迷。 但现在站在这的是羽裳,她脸虽红但心却是正常跳动,心想着:我们老夫老妻,睡都睡过了,我只是来弥补一下当初没有拜堂的遗憾罢了。 羽裳碍于宾客们炽热的注视,老老实实对着殷云翊鞠了三躬,而对面的殷云翊站着就已经很好了,一双寒眸目视前方的“囍”字,连头都没点一下,眼也没看她一下。 如此尴尬的拜堂,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起哄,婚礼办的跟葬礼一般严肃,殷云翊终于恢复了点力气,甩开手臂上轻搭着公公的手,转身离开了大堂。 云太妃见状连忙起身,圆场道:“翊王身体不适,哪日定让他回来陪大家喝个痛快,大家先喝着。” 侯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绮兰挥了挥手:“兰儿,你快将侧妃送入洞房吧。” “是。”绮兰一刻也不敢怠慢地扶着依旧盖着红帕子的羽裳,走向邪卿阁。 路途上羽裳依旧沉默不语,内心却极想赶紧掀开盖头帕飞奔到殷云翊身旁,绮兰瞧着她这么安静有些奇怪,轻声道:“小姐你怎么还来拜堂了,见过尹大人了吗?” 羽裳干脆做戏做全套,轻“嗯”了一声,可没想到她刚出声,就被绮兰识破了,她暗自掐了一把羽裳手臂上的肉,试探问:“你是谁?” “还能是谁,翊王妃呗。”羽裳主动抬手掀开红盖头一角,露出一双明镜般的双眸,对着绮兰眨了眨。 “你怎么,怎么在这.....”绮兰吓得往后一跳,两只防御的手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紧皱起了眉头:“刚刚拜堂的是你?你把我家小姐弄哪去了?” “我怎么知道。”羽裳见路旁还有不少丫鬟路过,说完连忙放下盖头帕,抛弃发懵的绮兰,独自往前轻车熟路地大步走去。 幸好盖头帕的布料质地,不是完全看不清路的,她往长廊上一拐,走了约摸一盏茶后,终于到了邪卿阁的二门前。 暮雨刚从羊肠小路走回邪卿阁,见新娘子一人跌跌撞撞回到洞房,内心感叹着她真可怜,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 碍于羽裳不喜欢慕诗情,她也没主动上前扶,但没想到新娘子竟朝她走来,伸出手亲切地挽上了她的胳膊,让暮雨怎么挣也挣不脱。 她无奈,只好将新娘子引到洞房门口,生怕羽裳看见自己扶过新娘子,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快速转身离开。 第四百四十七章 等你追我 房间内的横梁角上,交缠着七条大红丝带,每根丝带每间隔一段,都绑着一个鸳鸯刺绣的香囊,最末端收尾处打成了几个同心结。 地毯上铺开两条玫瑰,一路铺到汉白玉床榻下,羽裳从花瓣间轻步走近,一眼就望见喜庆的大红喜被,和穿得格外喜庆的殷云翊。 他背对羽裳,正蹙起剑眉将床上的红枣龙眼收进果盘,随即两手端着莲花形状的果盘站直身,眼睛忽然瞥到早就进来的新娘,瞳孔不由为之一颤。 羽裳一身红衣,脑袋以盖头帕遮掩,裙摆遮掩住双脚,整个人像是漂浮起来的幽魂。 最主要的还是她那个两手伸出的姿势,她刚刚是想上前给殷云翊个惊喜拥抱来着,也没想过他会回头,动作一时尬在那里,就变得非常诡异。 殷云翊收回目光,将果盘搁在桌案上,重新走到床沿边,刚握起被角想躺下休息,想起屋内还有一个人,回首道:“本王今晚睡书房。” “可,可王爷你还没掀盖头帕呢。”羽裳放下僵尸动作,几步跑到他身旁,等着他给自己掀开盖头帕,却等来一句:“不行。” 不是吧,我盖上这么一块红布,你就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了? 羽裳故意伸手拦住殷云翊,用手指了指盖头帕。 殷云翊一把推开她,要离去的步伐坚定不移:“娶你已是本王仁至义尽,别得寸进尺。” 羽裳试探结束,知道殷云翊是真的对慕诗情没兴趣,甚至连她的话也不仔细听了,主动掀开盖头帕,笑容灿烂:“王爷,你仔细看看我是.....” 话音未落,殷云翊早就掀开帘幕走了,羽裳急忙捻起裙摆追了上去,在快要走过花鸟屏风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牵住,等她回过神,是早就等在屏风后的殷云翊。 他伸出手想揉羽裳的头发,却发现她头上插了这么多金银发饰,于是手落在她的脸庞上捏了捏,笑得十分宠溺:“从你小鸡点头般的对拜时,本王就已经看出是你了。” 羽裳憋笑,故作生气似抿了抿嘴:“那王爷还走那么快?” 殷云翊握拳抵在唇角止住咳意,喉咙发出沙哑充满磁性的声音:“等你,来追我啊。” 羽裳替他抚了抚背,然后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一只手在喜袍上打圈圈:“我不信,方才谁说仁至义尽来着?” 殷云翊终于忍不住地咳出声,走回内室坐下,倒了一杯水喝,缓缓道:“你要演,本王不陪你,岂不是很无趣?” “那倒也是。”羽裳挨着他坐,一手托腮问道:“不过王爷,和我拜堂是什么感觉?” “知道是你后,本王觉得时间都变快了。” 殷云翊放下茶杯,脑海中回忆着羽裳调皮勾他手指的一幕,还有羽裳小鸡啄米般的鞠躬,还有她方才急到出来追自己,他这才真正意义上感受到,拥有一位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是有多么幸福。 羽裳笑得合不拢嘴,殷云翊嗓子干涩又喝了一杯水,两人相继沉默了一会儿,她简单叙述了一番在和他拜堂之前的事:“在回京的路上,我遇见一位蒙面人,她自称是以前服侍过慕诗情的丫鬟,然后她还说我经历过的两次暗杀,都是慕诗情一手策划。” 殷云翊没想到还有这茬事,眉心微凝:“可当真?” 羽裳一五一十道:“我今天去试探过她,没几下就招了还给我认错,所以我就将她连同她的贴身丫鬟,都给绑在凤鸣阁内了。” 殷云翊的重点没放在她什么时候有本事绑人了,而是关心她:“你没受伤吧?” 以一敌二的确容易受伤,但羽裳却女汉子般摇了摇头:“我绑她我受什么伤,只是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阁内。” “本王现在就让允粥带侍卫去凤鸣阁,将她拿下!”殷云翊说完唤来了允粥,在他耳旁交代了几句,随即允粥出门带走了一队侍卫前往凤鸣阁。 ** 在后门接应的尹殇等急了,在马车内换上一身夜行衣,躲过侍卫们的巡逻,在朦胧夜色中探索,绕了一大圈终于来到了主屋内。 她见地上慕诗情和丫鬟绮玉绑在一起,迅速掏出腰间匕首割断了绳子,将昏迷的慕诗情横抱而起,当他刚想转身离去时,窗外忽冒出点点移动的星火。 允粥带着侍卫们,从前院后院齐包抄,四面八方的脚步声令尹殇慌了脚步,他左右看了几眼房内的可藏身地,在允粥一脚踹开房门时,带着慕诗情躲在了门后的卷帘后。 “给我搜!”允粥一声令下,侍卫们握着腰间的佩刀冲了进来,瞬间将不大的房间站满,仔细搜寻了起来。 “这里有个活的!”一位侍卫发现蹲在地上抱着头,假装自己是空气的绮玉,连忙出声道。 “这是.....”允粥将手中的火把伸过去,火光照亮了绮玉娇小的脸庞,她面对刺眼的火光别开了眼,眼睫微垂。 “你家小姐去哪?”允粥一脸严肃问。 绮玉一手遮在眼睛上,抬头见是殷云翊身旁的允公公,还以为是王爷派人来主持公道来了,连忙从地上爬起,缓缓道:“我不知道小姐去哪了,我是被王妃绑起来的,我还,还看见她.....” 绮玉还没把羽裳的“罪行”说完,门后的卷帘忽然吹起一阵风,只见一位黑影一手抱着一个头,另一只撑在窗台,从半开的窗棂上跳窗而逃,动作利索的像遇见猫的老鼠。 “快追!”允粥让侍卫们顺着消失的窗台追出去,自己却站在原地,让人将绮玉带下去问审,而后前往邪卿阁禀报殷云翊。 追出去的侍卫根据地上的脚印,一路从凤鸣阁追到王府后门可还是晚了一步,尹殇抱着慕诗情上了马车,让马夫驱车消失在了街道,车尾带起一阵漫天黄土。 侍卫们不死心,一个个骑上骏马抽着长鞭追了上去。 马车内,尹殇在慕诗情嘴内喂了一颗小拇指般大小的药丸,又往里灌了几口水,慕诗情先是眉头微动,喉咙呛得咳了几声,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四百四十八章 应接不暇 尹殇见她醒了连忙将她扶在怀中,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询问道:“是谁把你绑起来了?” 慕诗情眼前出现尹殇英俊的脸庞,倏地热泪盈眶,动了动唇角:“王妃。” 她说完看了下身上寥寥无几的衣裳,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 “不,不是我脱的。”尹殇耳根微红,解释道:“我解救你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马车前的一匹黑马,在无人的街道肆意狂奔,车厢左右颠簸几下,慕诗情感到头更加晕了,她一手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雾眼在昏暗的马车内十分暗沉:“计划败露,王妃知道我是杀害她的幕后黑手了。” 尹殇眉宇一凝,放在她肩头的手紧握起,声音夹着一丝责怪:“我当时就让你灭口了,你怎么这么心善,选择放过她?” “我也没想到,现在怎么办,我不想坐牢。”慕诗情捏着尹殇衣角的手微微冒出冷汗,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此时紧跟在马车后的王府侍卫们,一人张开弓箭,瞄准了马车正中央,透出一双影子的地方。 “咻——”箭矢飞出以秒数飞向马车,尹殇敏感的耳朵微动,还没来得及回复慕诗情的话,就抱着他蹲了下来,箭矢正好从他们头顶飞过,插在厚实的车壁上,紧接着第二只箭矢又朝这边飞了过来..... “你先走,我下去断后。”尹殇说着掀开身旁的车帘就要跳下车,奈何腰间忽然环上一只白嫩的小手,将他拉了回来。 慕诗情一脸担心地摇了摇头:“不可以,万一你被他们抓了去.....” 尹殇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她耳畔细语道:“相信我,我们在潇湘书院集合,我若没来你千万别乱走动。” “诶你.....”慕诗情这回拦不住下定决心的尹殇,一阵微风飘过,她忙将头从车窗外探去,只见尹殇和骑着马的侍卫交缠在一起,银色的刀刃在半空划过几道亮光,领头的骏马马蹄上溅出鲜血,同时减慢速度,跪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侍卫想绕开尹殇以及流血失控的骏马,却没能逃过尹殇手中的长剑,又是几番拳脚相向,尹殇一人制住三位侍卫,长剑穿喉,穿腹,穿心,全是致死的狠辣招数。 尹殇被一位倒地侍卫的手绊住脚,往后补了一刀,确定他死透后,停在原地大喘着气,坚硬的胸脯起伏不断,手握长剑的剑身沾满鲜血,一个劲地往地上滴血。 死在他剑下的人数不胜数,但这是他第一次动殷云翊的人,内心还是有些后怕的。他又花费功夫将几具尸体投向一旁的井水内。 井水瞬间被血染红,倒映出尹殇狰狞的左脸,他的眸色昏暗无光,透着清寒的杀气,匆匆离开了现场。 白展这几日掩护两位风铁骑出城,花了不少功夫,终于完成任务回京复命,却在王府附近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寻着味道,来到了水井旁。 “一个、两个、三个.....”白展数着三名交叠在一起侍卫的尸体,忽然看见一个金色腰牌浮至水面,上面斗大一个“翊”字。 也就是说,这三个侍卫不是别人,而是王府侍卫! 是谁有这熊心豹子胆,敢刺杀王府的侍卫? 白展第一时间报了官,衙门连忙成立由五六名捕快成立的办案组,派他们和仵作一同前往现场,捕快们带着衙役负责搬运尸体、和拉起保护现场的红线,仵作则用工具现场验尸,打算从尸体上找到关于凶手的线索。 王府那边传来死了几名侍卫死了的消息,顿时闹的侍卫所人心惶惶,丫鬟、公公也夜不能寐。 邪卿阁内灯火摇曳,坐在床榻上的两人刚要入睡,得知此消息,便是连半分睡意也无了。 殷云翊半靠在床榻上,隔着床幔看向近处拱手而立的白展,幽幽开口:“谁干的?” 白展作为报案人,做完笔录刚从衙门回来,禀报道:“仵作说看这刀法,和上次牛栏街行刺侍卫的,是一伙人。” 是时,允粥火急火燎地从帘幕后走出,行礼道:“王爷不好了,侧妃她,她跑了!” “很显然侍卫们是追慕诗情才死的,只要找到她,就能找到背后帮她的杀手组织。”羽裳斩钉截铁道。 殷云翊从之前杀手使用过的刀,以及死者身上的伤痕进行分析:“赵修杰之前有向本王分析过,杀手使用兵器,以及死者颈脖间肉眼不可见的刀痕。能制出如此精细的刀身,殷烈境内没几家铁铺,之前本王也让人去找过。” “可惜从四大家铁铺内批量购买的刀具的人数不胜数,并不能直接锁定凶手。” 白展点头补充道:“而且还有些势力庞大的门派,自己就有炼兵器的厂子,根本无需从铁铺购兵器。” “刀会变,但人不会。”羽裳扫了一眼三人投来的目光,继续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刀剑,但每个人的握刀姿势却会有细微的不同。有些人喜欢正着握刀柄,有些人喜欢反着握,还有些人斜着握,我们只要判断出杀手当时的握刀姿势,再根据死者身上的刀痕以及现场物证,就能判断出凶手是谁。” 三人听闻羽裳的一席话,顿时对她刮目相看,没想到她去了一趟赤霄宗回来,收获竟如此之大。 “你能想到的,捕快们也能想到。”殷云翊不经意地泼了盆冷水:“现在最关键的是,判断慕诗情的去向。” 提到慕诗情,白展忽然又想起一事:“马车最后留下的痕迹在羊子口,之后便没了踪迹。衙门已经让边防守卫军严查各大关口,慕小姐这回插翅也难飞!” “将慕诗情从王府出逃的事情暂时压下,本王这几日想散散心。”一桩又一桩的事接连发生,殷云翊应接不暇,已经无法集中精力全都放在羽裳身上。 “是。”允粥、白展二人告退,殷云翊疲惫地躺回被褥,羽裳抚着他的额头又烫了几分,连忙起身,用盆接水拧湿手帕,叠上三层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第四百四十九章 金山银山 殷云翊和慕诗情抛开身份,好歹表兄妹一场,怎么也没想到慕诗情,会是两番陷害羽裳的幕后指使。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的?他不禁在内心提问,可想了许久也未找到答案,这个谜团看来只能找到她以后慢慢解开了。 羽裳回王府也有一段时间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思忖的眼睛在房间内看了一圈,终于知道,是少了一个人。 原来是少了侍女碧瑶,她一晚上都没有出现,像人间蒸发了般,羽裳不放心地掀被起身,却惊动了浅睡的殷云翊,他出声:“你去哪?” “起夜。”羽裳故作捂着小腹,踏上棉靴披上外套出了房间,碧瑶自从跟着她搬来邪卿阁,就与暮雨一同住在左厢房。 她借着月光来到厢房外敲响了厢房门,给她开门的是暮雨,此时她正揉着睡眼,赤脚站在地板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羽裳略过她走进房间,看向碧瑶睡着的那张床比地板还干净,又东张西望了半天,也没发现关于碧瑶的东西,转身问暮雨:“碧瑶呢?” 暮雨穿上鞋,直起身回答道:“碧瑶姐昨天临走时告诉我,她家出了点事赶着回去。” “回趟家不至于把东西全搬走吧。”羽裳心存疑惑,在不大的房间内又转了几圈,道:“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暮雨当时没有感到奇怪,因为碧瑶的东西也不多,一个大包袱加上十几件春夏秋冬的衣裳,可她居然连经常盖的那张小毛毯也带走了,这是要在老家长住的节奏啊! 羽裳很少听见碧瑶提自己的老家,甚至记忆也逐渐模糊了她家住哪,以及家附近有什么场所。 她仍然放不下心,对着暮雨说了句“明天我去国公府问问,正好拜个年。”,返回主屋,此时殷云翊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榻,也跟着闭上眼睛,进入了睡乡。 ** 大年三十雪花纷飞,羽裳被炮竹声吵醒就再也没睡着,在床榻上赖了几下床,拍了拍身旁的殷云翊,道:“王爷新年快乐。” 微鼓起的大红喜被并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拍了拍,殷云翊这才出声,发出沙哑带的声音:“嗯,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羽裳裹着被子坐起身,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殷云翊枕起手,看向她:“要多少?” “看着给。”羽裳弯了弯唇角,又补上一句“看你有多爱我啦!” “爱是无法衡量的,如果真要给爱明码标价的话.....”殷云翊说到这沉默了一下,接着道:“金山旁边那座银山,银山旁边那座矿山,本王都以你之名赠予你。” 羽裳一度怀疑殷云翊在和自己开玩笑,“哪里的银山,哪里的矿山,我也只听王爷你提起,并未看见过啊?” 殷云翊抿嘴憋着笑,笑意还是从眼角冒了出来,“没见过就对了,本王也没见过。” “.....”羽裳这个小财迷白高兴了一场,从床上爬起自顾自地穿起了金锦鲤纹长裙,裙面上缝制细碎的珍珠,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 殷云翊即使过年也不愿穿得多喜庆,灰狐长袍身上套,整个人显得修长又利落,发冠配以玉饰,两鬓刀裁般整齐亮丽,端正的五官挂着一丝不苟的笑容。 两人用过早膳后,就有一大堆殷云翊的门客、属下来府上拜年,不一会儿便站满了大堂。 殷云翊自然要出来迎接,他携上羽裳一同,陪着他们说说笑笑喝了几杯早茶,待送走这一批,又走来几十个说是远方亲戚的人,羽裳刚起身又只好赔笑地坐了下。 来来回回,五六批人,她忙前忙后让丫鬟奴才们上茶点、撤茶点、以及让人准备红包纸和钱,来者皆有份,每一封都由她这位主母代表翊王府递出,送到后面冒汗的手,都沾上了红包纸的颜料。 “后面没人了吧?”羽裳一手扶着腰板,另一只手撑着桌案上,缓缓坐了下来。 “辛苦你了。”殷云翊拍了拍她的手,抬眼便看见一位太监急匆匆走过来,身后跟着国公、沈夫人,以及几位叔伯和穿着端庄的夫人们。 “给翊王,翊王妃请安。”众人行过礼按辈分落座,国公府的来礼十分丰厚,太监们报着一摞又一摞的礼盒,往库房里搬。 羽裳望着下面乌压压一片人,眼前有些犯晕,却还是要扶着桌案起身回礼,她刚一起身,肩头忽然被殷云翊一手按下,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来吧。” 殷云翊接过羽裳手中的一打红包,走到几位孩童面前,将红包交给其中一位男孩,拍了拍他的头:“乖,拿下去发了。” “那,那我的呢?”男孩抬头看着他,小胖脸肉嘟嘟,看起来很有弹性,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剩下的都给你。”殷云翊难得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温柔一面,可当他抬起头看向众大人,清润的眼神又变得寒凉。 小孩子的世界是纯洁的,可这帮大人却各怀鬼胎,他没必要和一群带着面具的人装善良。 “许久不在朝堂上看见王爷,王爷还是如此俊朗。”国公前日从西北平原回来,那里天寒但阳烈,黄色的皮肤又深了一个度,微笑起来牙齿显得特别白。 客套的话在之前几波听多了,殷云翊都懒得回,挑自己想听的话说:“谈判如何,成功还是失败?” “老夫出马当然是成功了。”国公先把好话说在前面铺垫,见殷云翊没反应,又道:“只是陛下此番出尔反尔,闹得西北几大首领十分不满,纷纷扬言要朝廷赔偿他们路途上的所有损失。” 索要赔偿也很正常,羽裳不禁问:“损失了多少?” 国公顿时黑了脸,无奈道:“他们说有三百多两白银。” 沈夫人一听三百多两白银,两眼发直,看向负责处理此事的国公:“那可汗无法不想人财两空,想从中捞一笔,你可不能听他们的。” 第四百五十章 来添乱的 “此事也不是我一人能得了做主的,还得听陛下如何说。” 国公话音还未落,堂外跑进一位丫鬟,她见到沈夫人连忙双膝跪地,磕着头求饶道:“夫人,夫人不好了!南苑侯夫人得知小姐怀了南公子的孩子,闹到府中要喂小姐红花呢,您,您快救救小姐吧!”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里是翊王府,沈夫人和国公的脸色霎时发白,侥幸地眼神看向了堂上的殷云翊。 只见殷云翊墨眸微眯起,回想印象中也没听说国公府除了羽裳还有哪位小姐,开口问:“国公府的哪位小姐?” 羽裳端着一盏茶的手不由一抖,险些没握稳,脸上却是平静如水,道:“大伯家的女儿,羽清宁。” 羽清宁在宁远伯府中借住许久,大伯母许氏从未听闻此事,吃惊地嘴巴能装下一个橙子,听闻羽裳如此说,她又连忙闭上嘴,故作担心地看向地上跪着的七月:“宁儿她什么时候和南公子在一起了,我这做娘的为何一点都不知情?” 倒地羽清宁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许氏似蹙非蹙的眉头,惊讶到只会瞪大的眼睛,对比亲娘沈夫人一口气没喘上来,练声咳嗽了好几下,还是身旁的大丫鬟替她抚背这才缓过来,耳旁响起的一阵窃窃私语,更是让她将火都发在了七月身上,指着她道:“你再这样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人到了愤怒的极点通常就会暴露本性,七月的抽泣声在沈夫人的呵斥下止住了,眼眶蓄满的眼泪却忍不住地掉在了地上,“夫人我没有胡说,小姐她真的.....” 话音未落,她的脸上便落下了火辣的一巴掌,站在沈夫人身旁狠厉的婆子,提起她的衣领,将她像垃圾一样往外拖去,小声道:“有什么话回去说,别丢了国公府的脸。” “宁远伯府内院管教不严,让王爷看笑话了。”国公皮笑肉不笑,斜睨了一眼瞒着他的沈夫人,拱着手就要作别。 站在一旁只能背黑锅的宁远伯羽平,此时的脸色没比国公好多少。 他膝下就一子一女,现在又多出一养女羽清宁,当初还以为品学兼优的她,是国公派来给府添光彩的,却没想到是来添乱的。 学习成绩再好又如何,私底下却品行不正、毫无贞洁,还得害得他还得落人口舌,被质疑家风家教,这个养女谁爱要谁要,反正他是不敢要了! 殷云翊热闹也看过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自行散去。 “伯父、伯母快回去看看表姐吧,那南苑夫人不是个善茬,可别让表姐受委屈了。”羽裳生怕殷云翊一双慧眼会看出端倪,立即站起身走到宁远夫妇身旁,又安慰了他们几句。 许氏和羽裳并不熟,她先是看了一眼殷云翊,见他朝这边看过来,这才亲切地拉过羽裳的手,伤心点了点头,随着人群走出了翊王府。 殷云翊越想越不对劲,蹙起眉头问羽裳:“本王记得几年前宁远伯的女儿才九岁,怎么就到了适婚的年纪?” 羽裳今日怎么也得把这慌圆回去,否则被殷云翊知道国公府联合宁远伯府,犯下欺君之罪,后果则不堪设想。 羽裳讪讪一笑,解释道:“大伯家其实还有个养女,只是王爷您不知道罢了。” “原来如此。”殷云翊眼前闪过一道锐利锋芒,似能看穿羽裳的心中所想,但他并没有深究,而是打着哈哈,发出一阵慵懒的声音:“本王乏了,日沉还得前往皇宫参宴,先回屋了。” “好。”羽裳目送着他离开,内心却寻思着要不要前往国公府一探究竟。 羽清宁虽为了男人负她,但也阴差阳错让她遇见了待她极好的殷云翊,一前一后也算是相抵了。 她虽恨她,却不至于入骨,好歹是亲姐姐被人追着喂红花,哪有做妹妹不去关心的道理? 再说这南苑夫人可真会挑时间,早不来晚不来,非等到国公府家长们出来拜年,这才趁虚而入要让羽清宁喝下流产的红花,这也太巧合了些..... 羽裳所乘的马车,穿过遍地是炮竹红纸的长街,终于来到了国公府,此时的府外寂静无声,除了几个守门的门房和侍卫,其他人都跑到晴院劝架了。 晴院好不热闹,婉转的哭声跟唱戏似的,羽裳走过围墙,就看见南苑夫人和沈夫人扭打在一起,不一会儿又被劝架的被丫鬟婆子拖了开。 沈夫人气不过,松掉手中缠指的发丝,站在原地不停喘气,看着头发蓬乱的南苑夫人怒吼道:“你从前只不过是个国公府的贱婢,现在竟敢祸害我的女儿!” 从前南苑夫人的确是沈夫人身旁的大丫鬟,凭借几分姿色获得国公的青睐,沈夫人当时有孕在身也难以阻止两人眉来眼去,只好把这丫鬟撵出府,可没想到这狐媚货色勾搭完国公,转身就和南苑候好上了。 这速度简直跟乘了千里马一样! 南苑夫人即使头发松散杂乱,也难以掩盖她青丝下的美颜,她拨开脸前的乱发,趾高气昂,踱着脚步道:“这不是夫人教的好嘛,要把握机会,迎难而上。” “不要脸的东西,老娘早就看你不爽了!”沈夫人气不过,撒泼般挣开身上束缚,伸手又要往南苑夫人涂抹脂粉的面庞挠去,恨不得立即把她那张臭嘴撕烂。 南苑夫人知道自己打不过沈夫人后,往后退了几步,脚后跟抵在靠在花坛,连忙伸出手想抵抗,羽裳即使出声,阻止了二次战争:“住手!” 沈夫人被气火燃身,压根没听清羽裳说些什么,她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南苑夫人,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方能罢休。 羽裳快步来到两人之间,一手握起沈夫人悬在半空的利爪,将她往后推去。 沈夫人看见羽裳出现陡然瞪大眼睛,毫无防备地往后倒去,幸好被几位丫鬟扶住,但腰还是在快倒地时折了一下,痛得她嗷嗷直叫。 待她回过神,眸中闪过一道闪电般的利光,不可置信地骂嗔羽裳:“你竟帮着外人?” 第四百五十一章 南苑夫人 羽裳方才纯属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大到,能一掌将沈夫人推倒在地上。 但她也没有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因为沈夫人脾性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也包括她。 沈夫人总拿她是妾室之女开玩笑,还克扣她为数不多的零花钱,最过分的是,沈夫人总喜欢拿羽清宁与她做对比。 羽清宁是国公府嫡女,是私塾先生颇为喜欢的才女,是羽家人的小骄傲,还是才子南公嶙的青梅竹马,两人本是天造地设,京城难得的一双璧人。 却因御赐的天降大婚,两人不得不分开,婚礼前一晚,一向成熟稳重的羽清宁,在婚礼前几日竟玩起失踪,后来羽裳打听她是躲在南苑竹居了,就前往南苑寻她,结果却被当成刺客,被侍卫们满苑围堵,不得不爬墙逃脱,却遇见了未来夫君殷云翊。 一切好像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却有人硬要逆风翻盘,打乱了原本宁静美好的生活。 羽裳也曾想过,如果那晚她成功将羽清宁带回国公府,让她顺顺利利嫁给殷云翊,之后是不是就没有这一系列事情,现在站在殷云翊身旁的也不会是自己..... “我只是想让你们停止无谓的争吵。”羽裳从回忆走出,身上的体温比方才来时还冷,她握紧发白的指尖,手心一阵肉疼。 沈夫人听见屋内传来羽清宁呜呜的哭声,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走进房间安慰她去了。 宁远伯夫人许氏当家多年,也懂被丫鬟背叛是什么感觉,不免站在自己嫂嫂立场上,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看向羽裳道:“你现在贵为王妃了,你来评评理,私闯官宅害人性命之人,该当何罪?” “我害人性命?她害的会少?”南苑夫人恶狠狠地咬着牙,见沈夫人一走底气瞬间上升。 羽裳一下抓住重点,凤眸亮如水,忙问道:“她害谁了?” 南苑夫人虽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但当年那件事她也有参与,立即闭起嘴,语气忽然软下来:“这你要问她了。”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许氏岔开话题,感叹道:“幸亏你没来得及药死清宁肚中孩子,否则就不是你一人进监狱这么简单了,而是羽氏与南氏两大家族之间的战争。” 南苑夫人只为曾经软弱无能的自己,想出一口恶气,却没想过羽清宁流产的后果,不死心道:“今日我虽没喂成红花,但她胆敢把孩子生下来,就让她做好独自抚养孩子的打算。只要我在南苑侯府一天,就不会让她踏进大门一步!” 羽裳总感觉,这个曾经在国公府待过的南苑夫人知道点什么,还算礼貌地颔首上前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南苑夫人自从被撵出国公府,就痛恨这里每一个人,甚至连再次踏入这片曾经最熟悉的土地,都觉得恶心。 她说完带着几位丫鬟扭着身子就走了,只剩下狼藉一片的院子,歪斜的石桌石凳、一地的残枝碎叶,还有被打翻的红花汤药,和碎成十几片的玻璃。 许氏在院内没站几会儿,觉得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事也不会多插手,于是跟着大堂内悠闲品茶的宁远伯回府去了。 羽裳想见院内走空了不少人,叫来几位丫鬟收拾残局,随后朝半掩房门的闺房走了去。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羽清宁的苦苦哀求:“娘,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南嶙公子,您再帮我劝劝南夫人吧。” 沈夫人将羽清宁搂在怀中,像小时候一样拍着她的背,恨铁不成钢道:“她都如此对你,你还叫她夫人?” 羽裳听到这眼圈一红,竟有些羡慕。 她的亲娘从小只会使唤她做事,先前院内的丫鬟都被沈夫人用钱收买,没有人替江姨娘洗衣做饭。 从此羽裳便担下重任,隔三差五要给江姨娘洗衣服,八岁后就学着劈叉烧水、去菜田拔菜、洗菜、方便江姨娘煮饭做菜。 她很多时间闲下来,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江姨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否则江姨娘为何一点也不心疼她,即使看见她手心的老茧,也只是奖励几块麦芽糖呢?? 她的耳畔又隐约传来羽清宁的声音:“她好歹也是南嶙的亲娘,再说您也不想看着孩子出生,有父亲却不能叫.....” 沈夫人见她还没嫁入南苑侯府胳膊肘就往外拐,顿时放开她,呵斥一声:“我今日就应该晚来一步,让你流产得了!” “别啊娘,我知道您最疼我了。”羽清宁没有安全感地又躺回沈夫人的怀中,两手紧紧地圈着她的腰,声音嗲嗲的,鼻音很重。 母女煽情中,羽裳怎么也不好进去打扰她们,得知羽清宁无事了,她松了口气,转身朝晴院外走出。 下一秒,却看见江姨娘站在远处的高台阶上眺望这边,见羽裳走来,她来不及从台阶走下,只好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羽裳心想着她这个爱凑热闹的娘,应该是看完戏还在原地默默回味,抬头看着台阶上的江姨娘,道:“娘,我看见你了。” 江姨娘从台阶上走下,见到她乐呵呵地笑了:“王妃回来了,王爷没在吧?” “没有,我一个人来的。”羽裳说完手伸进衣袖摸索了一番,摸出一个厚鼓鼓的红包,递给江姨娘,眉眼微弯:“新年快乐,您今天没来王府,这是我给专门您准备的红包。” “女儿嫁到王府有出息了就是不一样。”江姨娘收起红包夸赞道,随后又摇着头补了一句:“不像你姐看着挺聪明,情商却如此低,年三十都不让人省心。” “娘小心隔墙有耳,有什么话,我们去你屋里慢慢说吧。”羽裳小声提醒,江姨娘立马会意,挽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小院里。 桂兰院顾名思义,种植了非常多的桂花和兰花,可惜现在不是赏花的季节,含苞待放的花朵在寒风中摇曳,似在与这恶劣的天气抗衡。 第四百五十二章 花开花谢 云朵间射出金光的晨曦暗下,挂在两颗桃树之间的秋千瞬间黯然失色。 羽裳记得这秋千还是赵修杰给长姐做的,长姐嫌丑也不愿意送给别人,就一直晴院闲置着,羽裳后来想玩求了半天,这才求来了这个秋千。 当时她可宝贵这来之不易的秋千,每隔几天都要来擦拭秋千,生怕秋千会变得很脏,然后被江姨娘找借口扔掉。 如今这秋千历经雨雪风霜,早已攒满了厚厚的一层灰,悬在两根粗绳中间的棕色的木板,也早已变成土色,上面的纹路变得越来越多,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见证了她在国公府的成长。 江姨娘身旁的侍腊梅将两人请进主屋,沏上一杯清茶,又握着壶把,给两人满上了一杯茶。 羽裳许久未来到这充满童年回忆的地方,站在屋子内左顾右看了半天,这才肯坐下与江姨娘一同品茶,吃儿时最爱的黄桃果脯。 小时候每逢过年,江姨娘的屋内必有各种口味的果脯,羽裳每每坐上炕头,端着果盘一个接一个的拿起来吃,现在长大吃几个都觉得腻了。 江姨娘一手顿在桌案上,感受着袖中红包的厚度,心情喜滋滋:“听说我女儿通过考核,是正式的赤霄宗弟子了?” 羽裳将果脯咽下肚,一脸匪夷地看着她:“这话,是不是净空大师告诉你的?” 江姨娘刚打算狡辩,嘴巴却先在脑子前道:“你,你怎么知道.....” 说完她脸一红,别过头不去看羽裳的表情。 “我猜的。”羽裳看着江姨娘的反应不对劲,追问道:“你,你不会真喜欢上那和尚了吧?” 江姨娘瞪了她一眼,“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羽裳调侃道:“不信佛的人,却常去供奉佛祖的宝成寺,我看娘你不是为了佛,而是为了人吧。” 这回江姨娘没再理她,微抿了一口又浓又苦的清茶,回忆着自己刚喜欢上净空之前,他的名字叫石海忘,他原本是个风流倜傥的花花肠子,却莫名抛弃酒肉吃起斋来。 喜欢她的妇女都为他心碎,江姨娘也不例外,得知他在宝成寺出家为僧,便日夜以为先祖祈祷为由,上山去看望他。 她以为他过惯了花天酒地的生活,会不适应宝成寺规规矩矩每日祷告念经,枯燥乏味的生活,可没想到他融入的很快,没一会儿便得到主持的赞赏,给他起了个“净空”的法号。 她想到这就心烦气躁,拍着桌案发出一阵响声,和蔼的表情一变:“我和净空之间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此后你若再敢提这事,休怪我无情!” 羽裳真不知是这世道变了,还是身前的母亲变了。 此事幸好只有她一个知道,要是让别人知道江姨娘一个有夫之妇,喜欢上了出家的和尚,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她态度坚硬,反驳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越了那条界。” 江姨娘见她今日不知着了什么魔,连她的话也敢反驳,眼睛如鹰眼般尖利:“你这是对娘说话的语气吗,一点也不尊重长辈,这么些年白教你了。” 江姨娘不提从前还好,一提从前,一幕幕艰辛干活的画面在羽裳的脑海中无限循环,她冷笑一声:“这么些年你教过我多少?每天都使唤我干粗活,说什么女孩书读得好不如嫁得好。连我七岁生柴火,被火烫伤了手,你也只是塞了把糖让我去找白祁擦药,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江姨娘没想到羽裳表面软弱,实则内心将这些年的账记得清清楚楚,她愧疚地别过头,又听情绪失控的羽裳说出一句极其伤人的话:“你不把我当女儿养,又凭什么让我尊重你?” “你翅膀硬了,会飞了。”江姨娘说着眨巴眼睛掉出几滴眼泪,抬起手抹了一把,又接着道:“既然你对我意见这么大,就当没我这个娘,走吧。” “娘.....”羽裳后知后觉自己说话太重,捏着绣帕要替江姨娘擦眼泪,却被她大手一扬,羽裳身下坡脚的靠椅腿左右一晃,竟翘起一边让她从椅子跌在了地上。 掉皮的木地板参差不齐地铺在地上,羽裳一手擦在地上破了点皮,手心传来一阵火辣的疼痛,她蹙起凤眉,刚想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却无意瞥见床底下有一个精致的木盒,放缓了起身的动作。 那么好看的一个木盒怎么掉到地上去,盒盖都生了一层厚灰,也没见江姨娘、或是丫鬟们捡起来,难道她们都没注意到吗? 羽裳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将擦出血的左手背在身后,简单告了个别,就转身退出了房间。 毕竟也相处了这么多年,羽裳对江姨娘的脾性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的脾气来的快去得快,只要走开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儿,想通了事情缘由,气也就消了。 羽裳走到大堂遇见几位,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叔伯围上来,纷纷夸赞她先是嫁入王府,后又考上赤霄宗,简直就是青云直上,未来一定大有前途。 恭维的好话谁都爱听,但羽裳不喜欢,听着难受,她简单敷衍几句,被国公叫去敬了几杯酒,又莫名其妙收了几个红包,乘着回翊王府的马车回去了。 路上她头靠在车壁,一直在思考着那个木盒子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她方才也不知道是眼睛花了,还是怎么的,竟看那木盒子自己移动了几下,莫非那盒子里面装了什么会动的动物? 又是什么动物,可以呆在那么小一个木盒子里呢? 江姨娘不是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她怕狗也怕猫,莫非是螳螂、蟋蟀这种小虫? 可小虫这种脏兮兮的生物,为什么会被养在精致的木盒里? 羽裳内心有一百个不解,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但愿是自己气昏头眼花了,而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走下车,门前的积雪,被人及时扫成一堆又一堆的雪堆,还留有几个脚印。 红梅树影投射在她身上,在粉白衣袖落下灰色的花影,像画皮戏般,在她身上演着梅的一生。 梅花香自苦寒来,经受冬风的洗刷,它好像变得更加顽强了,如同历经四季花开的羽裳。 第四百五十三章 倒数第六 人都会因为什么事而改变,但不变的是花开花谢,这大自然的无限循环,像一份送给人们的宝贵赠礼。 她赏着落霜的红梅,回到了邪卿阁,却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千凌月和韶华。 眼前的女子云鬓花颜金步摇,携手并肩的男子青袍润颜笑胜雪,两人正往台阶上走去,见羽裳提着裙摆跑上前,纷纷行礼。 千凌月放开韶华的手,挽起羽裳的胳膊,笑吟吟道:“见过王妃,新年快乐。” “来给王爷拜年吗,快请进。”羽裳红润的脸庞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将他们带进寝阁,守门的公公见到三人,先是微微颔首,而后朝屋内开口通报。 羽裳让千凌月注意脚下台阶,一手掀开帘子,只见殷云翊睡在躺椅上,身前被允粥披了件毯子。 它那挺拔的鼻梁像一座山峰,眼帘低垂露出双眼皮褶子,皮肤细腻泛光泽,薄唇微抿着,刀刻般的眉宇似有心事微皱起,整个人散发出一副清冷疏离感。 羽裳不忍吵醒她,带着两人自圆桌坐下,命暮雨沏上最好的龙井茶,并打开摆满瓜果的果盘,让他们随意吃。 “今晨后厨伙计说在王府水池内,钓了一只很肥美的鲤鱼,你们留下来吃完饭吧,见者有份!” 千凌月是个十足的吃货,听见有人请晚饭,毫不推托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韶华自坐下一双清眸便没离开千凌月,满眼都是她,缓缓道:“谢王妃。” 羽裳看着他们这么美好的一对,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对韶华道:“哎呀你跟我不要这么拘谨,你们是王爷的好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好朋友。” “对了王妃,我们今天来是送玉的。”千凌月说着推了一下韶华的手臂,韶华见状连忙从衣袖内掏出一块暖玉,递给羽裳道:“暖玉养人,不过这价值连城的玉我可送不起,是王爷早在两个月前联系我,让我帮他在各大玉铺物色的。” 羽裳摸着圆润无暇的暖玉,朝殷云翊的方向望去,内心不由一暖,这是她收过最好的新年礼物。 殷云翊似是注意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朝自己投过来,微眯起墨色瞳仁和羽裳对视了一秒,随后他拿起身上的毛毯轻放在躺椅上,举步朝她走来。 千凌月见他醒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可殷云翊的眼里只有羽裳,坐到她身旁,指了只能暖玉:“看你这表情,是喜欢本王送的礼物?” 羽裳一手勾着暖玉上,可以当做项链的红绳,浅笑嫣嫣:“当然,没想到王爷竟为我准备了新年礼物,可我什么也没.....” 千凌月知道殷云翊现在最需要什么,并且是金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提议道:“若王妃真想回礼,不妨就用千叶雪莲作为回礼吧。” 殷云翊闻言眸色一沉:“武林大会都是四国顶级高手,王妃实力尚且不足,是不可能被选中参赛的。” 语毕,羽裳倏地握起想要证明自己的拳头,却被殷云翊一手抚在手背上,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拳头,用森寒的眼神警告她:“就算真走了狗屎运被师尊们选上,本王也不允许你冒这个险。” 韶华赞同开口:“云翊说的有理,夺回千叶雪莲这件事,还是交给风铁骑们吧。” “那好吧,我不参赛就是了。”羽裳嘴上服软,但内心却没有,她真将千凌月胡说的话听进耳朵里去了。 距武林大会还有一个月,她内心想着,为了让王爷康复不再受毒素困扰,就算是被眼前的困难折了双腿,爬也要爬进参赛名单中。 ** 大年初一,羽裳回到赤霄开始正式的弟子训练,早上挑着盛满两桶水的扁担,跟着不同年级的弟子走山路,若途中洒出一滴水,便要重新返回将桶中的水倒回湍急的河流中。 这锻炼耐力、平衡力、臂力的训练任务,羽裳做到中午还没有做完,裹了四层的蓝色长衫湿了大片,湿漉的头发贴着后颈处,她头晕目眩,要不是肩膀上还感受的到水桶内水的重量,她都怀疑自己要升天了。 “做不到的弟子,可以原地喊“我不行”结束训练任务,不要死撑着,出了人命我可不管啊!”杨师尊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依旧坚持着的七八名弟子,开口劝退道。 “不。”羽裳咬着肩前用来擦汗的手帕,低低地回应了一声,手帕上面沾上她的汗水,有点咸。 她肩膀上犹如驼了一座大山,不平的扁担勾着两个木桶,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晃,眼看着水快要从木桶内溅出,羽裳左手握紧扁担往下一压,这才让水又落了回去。 高台下开设了一道两米宽三米长的门,门内的石墙像一条隧道,羽裳一旦走进去,就只能凭借微弱射进来的日光行走。 这是她第三次走到这里,总结上几次的经验,她这回选择横过来走,一步一步的挪过去,隧道内还有三位憋得脸通红的弟子,她调整呼吸,躲避从地上野蛮生长出的乱枝,终于出了隧道。 她蹲马步似的将木桶平稳地落在地上,那一刻,她感觉全世界的曙光都应该打在自己身上。 我实在是太厉害了吧! 她的感慨还没多久,却换了杨师尊的一声冷水般的话语:“倒数第六,再接再厉。” 她不服气,叉着腰仰头看向俯视她的杨师尊:“第一名用时多少?” 杨师尊见她还敢问第一是谁,大方告诉她:“一盏茶。” 羽裳如被雷劈般站不住地瘫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摇头:“一,一盏茶?这不可能。我就算不挑着担子,光从遍地是石子的山路走过来,也要三盏茶啊!” 杨师尊看着她,一脸得意地扬起唇角:“第一名是老夫,至今还从未有人超越。” 羽裳得知不是同届的某个弟子,这下心理平衡了,从地上爬起,叹了口气:“原来是您老啊,那我就不觉得奇怪了。” 下午是如湄师尊的医术课——“蒙眼闻香”。 简单来说就是在眼前蒙上一块黑布,然后闻十种不同的药材,并在纸上写出对应药材名称,要求不能错字,不能乱写。 第四百五十四章 奇门遁甲 和羽裳搭档的蒙眼闻药香的,是同窗玖晚晚。 玖晚晚不亏为学霸,十种药材写对九种,只有最后一味药闻得时间最长,仅闻了三秒便得出了正确答案。 接下来轮到羽裳了,玖晚晚替她系上黑布,打乱了长桌上的一百多种药材,拿起一根类似于枯木枝的药材放在她鼻前:“猜猜是什么?” 羽裳用鼻子猛吸一口气,脱口而出:“党参。” 玖晚晚又抓起一把圆形切片药材,放到她鼻子旁:“这个呢?” 玖晚晚手腕上的清香和药材味有些相似,干扰了羽裳的嗅觉,她对两种十分模棱两可,最后犹豫地抿了抿嘴,答道:“是甘草吗?” 玖晚晚丝毫不想给她放水,语气坚硬道:“不能提问,确定么?” 羽裳咬牙,提笔在纸上写下“甘草”二字:“确定。” 玖晚晚没等她写完字,又拿起绿叶粉花的植物,拿到她鼻子前随意晃了两下,羽裳感受到花叶抚过脸颊的触感,下意识想伸手靠抚摸花叶来判断药材,玖晚晚见状,将药材放下,笑声透着冷意:“觉得是什么就写吧。” “可我还没闻到什么呢。”羽裳闭着眼,感觉自己置身于黑暗,而玖晚晚是关上黑暗大门的人。 “蒙眼闻香”是随堂积分的测验,她不能摘下黑布与她计较,只能凭第六感在纸上歪七扭八地写上“景天”二字。 玖晚晚故意为难却还是让她猜对了,一脸震惊,为了试探羽裳的真实力,她故意拿起银花和连翘,两种治清热解毒的药材,一起给她闻。 同上回一样敷衍,仅停留三秒就放下了药材:“有两种,一起写下来。” 羽裳在黑布后暗自翻了个白眼,还好鼻子够灵,她倒也闻出来两种不同气味,故作生气道:“你,你同时给我闻两种药材,这算违规。” 玖晚晚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了,轻笑一声:“那又怎么样,还想不想积分了?” 此次武林大会,每个门派出战十名优秀弟子,各宫仅四个名额,长老们会根据一个月以内的科目积分、加弟子的真实实力,选取最终符合武林大会要求的弟子。 “当然想。”羽裳提笔思索了一番,在纸上又写下“蓝银草”,“川芎”。 其他结束测试的考生见羽裳还没结束,纷纷围过来,见她纸上快要写重叠的汉字,又看了一眼玖晚晚身前摆放整齐的药材,毫无差错。 玖晚晚有弟子们的注视,这回不能给羽裳穿小鞋了,虽然不能一下让她闻两种药材,但挑了几个最难的给羽裳闻,结果和她想的一样,羽裳不仅都闻出来了,还靠嗅觉判断出,有一味药材快要腐烂,需要及时更换。 闻香这一门科目,羽裳像开了挂一样,但晚上的奇门遁甲,她就像听天书一样,困意缠绕着她全身,因为撑头瞌睡,被宇文耀师尊点名了三次。 宇文耀手握着一本古书,将其合上问道:“羽裳你来回答一下,奇门遁甲中有哪三奇?” 羽裳上下打架的眼皮,在宇文耀再一次点她名字时,条件反射地晃醒自己的脑袋,在身旁同学的提醒下,从木椅上缓缓站起,却丝毫不知宇文耀为何将她点起来。 坐在前排的殷亦墨回过头,对她做了个“三奇”的口型,看起来像咧嘴微笑,女弟子们许久都未见他笑得如此开心,芳心乱跳,只有羽裳看懂了其中奥秘。 “这三奇就是.....”羽裳的眼神一个劲地往殷亦墨方向瞥去,只见他的脸庞,被几个突然坐直身的女弟子挡住,羽裳得不到暗示,站在原地焦急地捏紧衣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你坐下吧,再让我逮到上课睡觉,你就给我站出去。”宇文耀用着最温柔的脸,说着最狠的话,双手撑在书案上,接着道:“所谓三奇就是日奇、月奇和星奇。” 弟子们闻言纷纷都在纸张上做着笔记,又听宇文耀道:“那,有哪位同学知道有八门?” 他见堂下无一弟子举手发言,点名道:“路思琪,你来说。” 路思琪虽没有闭眼睡觉,但却一直在睁眼神游,自然也没听宇文耀之前所教的八门是哪八门,站在原地垂着脑袋,等待宇文耀让她坐下。 一节课抓到两个不懂三奇八门基本概念的弟子,宇文耀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用书角敲了敲桌子:“生为巫苏人却不知其八门,路思琪,你家难道没有人从事巫师一行么?” 路思琪肩膀跟着桌角发出的声音一抖,颤颤巍巍道:“有,但都是远亲.....” 莫离坐在路思琪身旁,暗自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而后举起手:“师尊,这个问题我知道。” 宇文耀抬手抚平眉宇皱褶,中气十足道:“好,那你来说说。” 莫离一站起,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璀璨的金光,缓缓道:“八门分别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宇文耀点了点头抬手让她坐下,又提出一问:“既然是奇门遁甲,我们知道了奇门,那在座高年级的同学来回忆一下,何为遁甲?” 殷亦墨回忆片刻,自己在座位上小声念了一句:“遁甲,遁是隐藏。甲,人本身最尊贵和脆弱的地方。” “没错,就是这样。”宇文耀走下书案,站到台阶前吩咐道:“今天的课就学到这里,方才被点名的两位同学,记得交一份不少于八百字的检讨上来,下节课当着全班面朗读。” 众弟子迅速起立,颔首对着宇文耀离开的背影作揖:“师尊再会。” “你们两个人今天,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莫离摇着头走在最前头,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羽裳,和若无其事的路思琪。 路思琪毫无方才在课堂上的胆小,唇角上扬道:“以前总是我一个人写检讨,现在可好,又有一个人陪我了!” “早知道宇文师尊是这样严厉的人,我就不睡觉了。”羽裳低头看着青云靴走路,地上参差不齐的石子看得一清二楚。 第四百五十五章 默契测试 路思琪一手搂上她的肩膀,安慰道:“困意来了谁也挡不住,再说这检讨我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我有检讨模板的,给你借鉴一下也不是不可。” 羽裳眼前一亮:“真的?” “但我有一个前提噢。”路思琪带着她走到一旁,向她投去一个神秘的眼神。 羽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路思琪忽然靠近羽裳,在她耳边低语:“帮我找出那个伤害哥哥的女将军,究竟是谁。” 此事事关重大,羽裳帮过一次才知道有多棘手,连忙摇头拒绝:“那你还是自己找去吧,检讨我自己会写。” “哎呀,我们可是同窗诶,你就再帮帮我嘛。”路思琪死缠烂打地抱上羽裳的手臂,不安分的脚微弯勾在她的大腿上,止住了她的步伐:“大不了,大不了我帮你写检讨。” 羽裳微挑眉梢,似乎有些心动,“还有呢?” 路思琪见她贪心,好奇问:“你还想要什么?” 羽裳也不跟她绕圈子,凤眸扫视了几眼四周渐渐散去的弟子,直言道:“我听云梦说,想要被选入武林大会,有三轮筛选。” 三轮筛选指的是,第一轮是各宫积分排名前十的弟子,可进入第二轮同门内投,内投前四,在第三轮得到师尊们的认可后,就是正式参赛弟子。 “嗯是有筛选,你不会想参加吧?”路思琪上下看了她两眼,她来赤霄宗这么久,看着挺努力的,也有一定的天赋,但却没有足够的实战经验和丰富的理论支撑,就算选上了也是给赤霄丢脸的。 “没错,我找到突破积分的方法,只是.....”羽裳眼前闪过一丝令人不容拒绝的威胁:“看在我帮你哥哥的份上,你在内投方面会帮助我的对吧?” “可我已经答应好玖晚晚,她和你一样想争取参赛名额.....”路思琪纠结地沉默了许久。 “没事,我给你时间考虑。”羽裳露出一抹宽容的微笑,说完转身便要离开,路思琪见状连忙拉过她的衣袖,吞吞吐吐道:“我,我帮你就是了。” 她嘴上答应,内心却是十分不愉快的。 毕竟她答应过玖晚晚会把内投的票给她,若到时候两人旗鼓相当,自己又把票投给羽裳,真不知玖晚晚会怎么看自己..... 玖晚晚固然重要,但比起亲哥哥路思泽,她还是选择了亲哥哥,这一箭之仇势必要报,她一定要弄清楚真相,还哥哥一个清白! ** 翌日,天空中飘散着薄薄雨雾,晨练却依旧照常进行。 这次是以寝居为单位,四人一小组进行体能接力,既锻炼团队默契,又考验个人耐力与队友之间的信任程度。 第一个任务是蒙眼绕木桩,四人分为两组进行任务,一共两轮。 在一片布满机关的训练场地,蒙眼者从东入口进场,途径西、南,北再回到初始东即为完成任务。 羽裳这组率先派出最有默契的莫离和路思琪,毕竟路思琪当了莫离两年多的小跟班,每次只要她一伸手,一抬眼,路思琪就知道莫离要什么,或是在想什么。 但这种默契仅限于眼睛看得见,如今路思琪的一双葡萄般大小的圆眼被掩盖,整个人恍若置身于黑暗之中。 只听一声清脆的哨响,莫离牵着她的手改变了她原有的方向,在她耳边细语道:“前面有个旋转式的移动木桩,在我喊三、二、一结束,你就跟着我冲,我喊停你就停,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路思琪感受到手心冒出紧张的汗,按照莫离的指令跑了起来,可因为蒙眼的原因,她跑的很慢,只感觉手被人拉到很远的位置,快要脱臼般撕裂的拉扯。 莫离是个急性子,也是个胜负欲极强的女人,尽管路思琪跑不快,她看见其他组的弟子已经绕过了木桩,扯着路思琪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停,停!”莫离总算给了停的指令,路思琪脑袋缺氧地停了下来,但脚步却在原地打飘又踉跄了几步,差点挨到一根绊脚的红线。 此时在她们面前,是数不清纵横交错的红线,红线上还挂满了许多会发出声响的铃铛,其他组负责引导的弟子,都停在红线前犹豫如何穿过红线,只有莫离在用脑袋计算着,每根红线之间的距离,以及她们的可行路线。 羽裳站在等候区,看着女弟子们犹豫不决的模样,内心都不由为她们捏了把汗:“铃铛声一响就要回到起点,这个五十分的任务,太难了。” 玖晚晚靠在木桩上,望着远处训练场内极具挑战性的机关,暗自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待会儿是你蒙眼还是我?” 羽裳丝毫也没犹豫,摆了摆手做谦让:“我怕黑,还是你吧。” “搞得我不怕似的。”玖晚晚暗自翻了个白眼,话语中充满质疑:“再说你第一次进入训练场,也是第一次体验机关训练,会指挥吗?” 羽裳见她对训练场的机关颇为熟悉,拿过她手中的黑布,缓缓道:“那还是我来吧。” 一炷香后,路思琪和莫离没有完成任务,被迫换成第二组上场,羽裳忐忑地给自己系上黑布,玖晚晚则一脸不情愿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东入口。 东、西、南、北共四个关口,呈一个“口”字。 “东”的第一关是移动木桩,两人必须在两腿迈动步伐,相差不超过零点零三秒,才能闯过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木桩。 “西”是第二关,也就是以上数不清挂满铃铛的红线。 “南”是第三关,引导者牵着蒙眼者,走过由五百多张凳子、椅子、矮几搭成的陡峭“木桥”,这些凳椅看起来很不坚固,摇摇欲坠,但经过专业木匠的几番调试后,它们变得稳如泰山。 让睁着眼的人不敢走,让闭着眼的人无路可退! 因为你一旦踩上去就得硬着头皮上,而且你压根就不会想到,你踩在了这么一些个拼凑搭建的东西上面。 第四百五十六章 行于雾中 “北”是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吊桥,两端连接两个间距很大的小山坡用铁索固定,只要有东西踏上桥头,由一百多块长木板组成的木桥就会开始不停摇晃。 吊桥悬空三米,下是清澈见底的花池,天然水气从池内蒸腾,像一个蒸炉般模糊视野,两人需同时站上独木桥行走,一前一后摸索前行。 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队弟子,走到这一关。 羽裳现处于第一关,后背衣衫被带刺的机关擦过破了一个小洞,险些没有从危机四伏的机关间跑过去。 她们领先其他几队来到第二关,面对眼前复杂晃眼的红线,玖晚晚大脑快速飞转,干脆直接让羽裳趴下,先让她匍匐过面前的几条偏高需要跨越的红线,自己再另谋出路。 羽裳照样做了,干净的衣裳摩擦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她只觉得手肘与膝盖有些疼,爬了半天也才爬了两米,就听见一声“停”,玖晚晚凭借轻巧的功力跨过几道红线,来到了羽裳身旁。 横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根,不能靠爬来通过超低的红线,玖晚晚将羽裳小心从地上扶起,屏息凝神片刻后发出指令:“先抬起你的左脚往前跨一步,然后再.....” 羽裳听话迈起左脚成功踏过红线,另一只腿在没得到指令前像冰封了一般,她紧了紧玖晚晚的手道:“左脚迈过去了,我,我右脚能动吗?” “能,再将膝盖抬高一点放下。”玖晚晚说话的同时也迈动了左脚,在羽裳右脚落下一瞬,她的右脚也成功过了红线。 重头戏不在这前面的五十多根红线上,而在于后面又要边抬脚边弯腰低头,穿过面前两根挨得很近的线。 羽裳紧张地后背濡湿一片,薄薄的蓝衫印出白色的里衣黏在雪白的肌肤上,甚至还能隐约看见背部一道优美的线条。 玖晚晚的指挥能力很棒,两人在红线这关虽停留许久,但好在最后成功没有响铃,顺利来到了第三关。 第三关是全新关卡,面对无数张板凳、靠椅搭建似长城的宏伟建筑,玖晚晚看傻了眼,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 羽裳不明所以,一滴饱满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流在她锁骨上,她伸手用衣袖挠了挠,问道:“怎么停下了,是前面还有红线吗?” “不。”玖晚晚摇了摇头,不想将自己看见的场景告诉羽裳,怕会给她带来恐惧感。 这种随时随地都会从上面掉下来的恐惧,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好。 “前面没有红线,很简单,一样仔细听我说话。”玖晚晚迈动沉重的步伐来到“凳子桥”上,在杨师尊和如湄师尊的注视下,她摇摇晃晃踏上近乎接近地面的板凳,然后让羽裳也走了上来。 只要不从上面掉下来就不算输,玖晚晚带着羽裳走了一段很好走的“凳子路”,最后停在两米高的桌子上,有些恐高的不敢往下看,深呼吸了几口气:“呼呼——” “我们踩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感觉不平稳,你的手都在抖.....”羽裳下意识反握起玖晚晚的手,终于让她的手没那么抖了。 “我们踩在有些泥泞的黄泥地上,只是要上坡下坡罢了。”玖晚晚眼神目视前方,稳住身体平衡后,先自己用前脚探路,然后再一点点提示羽裳如何走。 羽裳得知是走在一些用黄泥砌成了小丘上,心态放平了很多,也没有埋怨玖晚晚几次因克服不了恐高的恐惧,而没有即使出声回应她的问话。 要知道置身于黑暗的人,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好在羽裳走到第三关逐渐适应了黑暗,她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乐趣,在她小小的黑暗世界,逐渐出现了一道玻璃透明的拱桥。 她就顺着这个有弧度的拱桥一直走,一直走,终于她走到了尽头,是一道下坡路,玖晚晚的脚终于踏在实地上,整个人腿软到不行,偏偏羽裳一点事也没有。 她的手被玖晚晚放开,她感受到身旁人的喘息声,一次比一次大,仿佛刚经历过死劫般,她用半湿的衣袖擦了擦脸,问道:“我说你还好吧,不就几个小丘嘛,难得那几十个小丘上有你害怕的生物?” “不是生物,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玖晚晚赖得与她瞎扯,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向了面前升起浓浓白雾的吊桥。 铁索木桥下方的花池底不断升腾起白雾,玖晚晚只觉得自己眼前也泛起了一层薄薄水雾,她揉了揉眼睛,水雾感依然没从眼前散去。 她只能一手往前扇起风,扇走眼前的白雾,可没过几秒雾又重新凝在一起,但好在她看清了吊桥的入口,她横移向吊桥挪动,羽裳也跟着走了过去。 玖晚晚刚踏上一只脚,就感觉吊桥在左右摇晃,这个吊桥一点也没有固定,只要有力踩上去就会随意摆动,这让玖晚晚犯了难。 她即使不蒙眼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从吊桥上掉下去,更何况现在还牵了个,被黑布蒙住眼什么也看不清的羽裳。 玖晚晚收回试探的脚,回头看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羽裳,道:“前面是吊桥,有些摇晃。如果我们两个同时站在上面,很难一起通过。” 羽裳面对玖晚晚的说法,嘴角不由抽动:“你,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走吊桥?” 玖晚晚无奈看向吊桥简单描述一番:“吊桥很窄,两个人很难走过去,但桥也就两米多长你坚持一下,我的指令你可以听见。” 羽裳感觉自己像一个包子,身处在蒸笼内,浑身的热汗止不住的流,她热得满脸绯红,说话声似也被热气包裹,传出去都冒着热气:“既然你有提议,不妨再多描述一下这个吊桥,我蒙着眼真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个吊桥的结构是这样的.....”玖晚晚将看得清一半吊桥的视野部分都详细描述给了羽裳,随即鼓起勇气双脚踏上吊桥,十分艰难地打平两只手,像乌龟一样在雾里行走。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机关吊桥 一步,五步,十步,二十步..... 她清楚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落汤鸡,她努力稳住脚下的脚步,脚趾抓着地,每挪动一步都要等雾散开,这才敢上前。 终于她看见了吊桥彼端的铁索,银灰色的铁索近在咫尺,她不敢放松自己,直到手能摸到铁索并借力从吊桥上落地,整个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我到了。”玖晚晚朝眼前浓白色的雾,大喊了一声。 她这一声叫喊没得到对岸羽裳的回应,却招来了站在起点等待结果的众弟子,她们看见玖晚晚顺利通过第四关露出羡慕的表情,但仔细一看,与她搭档蒙眼的羽裳却没有站在她身旁,所有人又开始嗤笑了起来。 一没完成任务的男弟子指着玖晚晚,捧腹大笑:“留一个蒙眼者在吊桥对岸,你可真行啊哈哈哈哈。” 另一男弟子忍不住地也笑了起来:“她要是蒙着眼睛能从对面走过来,我叫她一声爸爸!” 还没见识过机关阵的洛菲意,此时叉着腰,附和一声:“爸爸?我叫爷爷都行哈哈哈哈,这是我见过最没默契的组合了。” “都给我闭嘴!”莫离厉声喝住了众人,随即从乌压压的人群后走出,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玖晚晚,挑眉吩咐道:“继续你的任务。” “嗯。”玖晚晚轻应,转身看向了被微风吹散的浓雾,她似乎透过看清吊桥上有一个左右摇摆的纤长身影。 羽裳竟没听她的指令自己踏上了吊桥?! 莫离站在玖晚晚身后也看见了那道身影,内心不禁感叹:如此大胆,就不怕失败前功尽弃吗? 此时羽裳眼前的黑布虽湿但不透,她两脚站在吊桥上一个劲的抖,最后竟因为体力不支而缓缓蹲下了身。 “危险!”玖晚晚闪过微光的清眸,透过云雾看清蹲在吊桥上,身体向左边倾斜的羽裳。 羽裳终于听见了玖晚晚的声音,右脚回过力量,稳住了重心。 她像一名蓄势待发的赛跑者,两脚一前一后,两手支撑着不断摇晃的吊桥,等待着玖晚晚的下一步指令。 “稳住重心站起来,你已经走过吊桥的一半,大概还有二十几步,不要急慢慢走。” 玖晚晚的话不轻不重,也帮助不了羽裳什么,她感觉浑身都散发着热烟,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压弯了脆弱的枝头,快要从上面掉下来。 羽裳眼前是永夜般的黑,黑布经过一阵折腾其实有些松动,能让她看清一点微弱的光,就像皎月般指引着她前进的道路。 “站起来,站起来!”她的耳畔响起弟子们的起哄声,还有另外一种唏嘘声音:“起不来,起不来!” 几位弟子在羽裳蹲在原地发呆时,对她能不能成功走出吊桥打了五十星币的赌,此时都在为自己支持的观点呐喊。 “.....”羽裳毫不知情,但对这种小学生行为挺无语的,她终于恢复了点体力重新站起,吊桥因她的站立又重新抖了起来。 她双手握拳,指关节透着粉红,均匀深呼吸几下将手放平,幸好鞋袜有汗很黏桥板,她缓缓闭上了凤眸,感受脚下是一条无限延长的直线,一步又一步抖着前进。 此时从东边正好刮来几阵寒风,穿过满是雾气的花池变得暖和起来,吹起羽裳鬓角的柔顺的乌发,露出晶莹剔透的月白耳坠,好似珍珠般光洁。 “快看,她,她走过来了!”雾被风吹散似拨云见日般,令岸上的弟子看清了羽裳的位置。 “没事慢慢来,不急。”玖晚晚看着渐渐走出云雾的羽裳,紧张的心快要从胸口跳出,她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即使考上赤霄也没这么激动。 羽裳感受到玖晚晚的声音在逐渐放大,证明自己离她是不远的,她摇摇晃晃得走着,手竟摸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紧接着一阵欢呼雀跃声响起,惊雷般的掌声响彻云霄。 原来她摸到的是吊桥尾端双龙戏珠雕像,戏的那颗金珠,她还没来得及收手,金珠就掉在了她的手掌上散发出耀眼光芒。 “可以摘黑布了。”玖晚晚倍感欣慰,两手在羽裳脑后操作一番,解开了黑布。 羽裳鹅毛般的眼睫轻颤,重获光明的的她不适应如此刺眼的日光,抬起纤细的手遮挡在眼前,还是有细碎的光穿过手指细缝照在她的墨色瞳孔上。 她眼前的弟子仿佛静止了般,四周被风吹得花枝乱颤的树木,飘散在半空的绿叶仿佛也陷入了凝固中。 这一刻好安静,仿佛世界都为她静止了。 之所以这么安静,其实是大家都被羽裳这微微抬手一遮眼,似清风拂过水面自然而不娇揉做作的动作给惊艳到了。 “恭喜,我的新机关终于有人突破了!”一穿着宽松狐袍的老头,腰间系着一酒葫芦,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羽裳缓缓放下遮光的手,放眼朝老头望去,令她大跌眼镜,眉宇不由一蹙,刚想抬脚走向他,脚下却不听使唤地定在了原地。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老头轻摇下吊着翡翠吊坠的蒲扇,走到羽裳面前问道。 羽裳收起眼中渴望得到真相的目光,淡淡道:“羽裳。”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老夫很是好奇,我这机关吊桥设有几处可移动的活动木板,你蒙着眼睛是如何走过来的?” 她见身旁有人不好问明缘由,拱手恭敬道:“不知老者,能否借一步说话?” “请。”他秉着女士优先的原则,用蒲扇指了指远处的莲花环廊,羽裳会意,先他一步走了去。 待两人离开众人视野,议论声忽然似黄蜂的嗡鸣般响个不停,方才那老头不是别人,而是与师尊之长公孙寂,有着血缘关系的胞弟——公孙寒。 两人虽样貌相似,但公孙寒是和蔼的三角眼,公孙寂是锐利的鹰眼,穿着打扮皆不一样,还是很好分辨的。 不知公孙寒和羽裳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就连同窗的那三个人也没搞懂,这段日子羽裳从未提过她认识公孙寒,要是她们知道,也不敢轻易得罪羽裳。 第四百五十八章 神般存在 公孙寒瞧着羽裳有些面熟,开口道:“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羽裳点了点头,“那日在西市街头,您卖过我一支孔雀玉钗。” 公孙寒近年钻研机关暗术花费了不少银两,再加上好名酒,手头上经常缺钱,于是他就自己造了一批赝品,想要卖给一些年轻不识货的小姑娘。 他肝胆一颤,瞧着羽裳的表情并不气愤,缓缓道:“噢原来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羽裳自知道董湘,也有一支一模一样色泽更为鲜艳的孔雀玉钗,就知道他卖的是赝品,但现在不是纠结赝品的时候,而是纠结公孙寒之前的那句话:“您之前看我面相说我会经历人祸之火,请问要如何化解?” 公孙寒闻言指了指羽裳的手,“展开来,我要看手相。” 羽裳手心全是方才闯关的汗,她在衣服上擦了擦,向上摊开给公孙寒看。 公孙寒盯着她的手心纹路看了许久,眉头像上次那般皱得很紧,“竟是无解的火,是命格中必经劫难。” “天地方圆,万物事出必有起源,为何会无解?” 羽裳不解地看向自己红嫩的手心,上面代表生命线的纹路明明长得很,虽然在中间有一次小分叉,那一次该不会就是经历人祸之火风时日吧? 公孙寒为了安慰她,舒缓了眉宇道:“其实这火虽然又凶又旺,但不一定是坏事。” 羽裳跟着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还有逢凶化吉的机会?” “没错,此时你可以多去问问宇文师尊,我的占卜能力在他之下,他没准会有更好的解释。”公孙寒生怕羽裳发现他曾卖过赝品,要他退钱,说完话就甩袖潇洒离开了。 上午的训练结束,羽裳凭一己之力闯过第四关,在幻医宫名声大起,积分排名一下就提升了三十名,目前位于二十六名。 玖晚晚上升一名,成为医幻宫积分榜第二名。 莫离依旧稳居第一,路思琪则是五十三名。 中午用膳后,几人在寝居小憩了一会儿,然后醒来,听几位女弟子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才知道今天下午赤霄会来一位新师傅,但却未透露是男是女。 路思琪边穿上外套,边八卦道:“诶,你们猜猜,会是谁啊?” 玖晚晚已经穿好衣裳站了起来,在梳妆台前用梳子理顺头发:“管他呢,顶多是又来一个,立一大堆规矩来管束我们的。” “你们别墨迹了,今天是全校到浮云殿迎师,迟到了可不好。”莫离扶正了自己头上的银花发簪,没等她们开口,就直径推开面前的门走了出去。 羽裳擦掉嘴角旁的哈喇子,穿戴整齐的她路过梳妆铜镜又停下照了照,被路思琪和玖晚晚嘲笑臭美,然后三个人追追赶赶地跑出了房间。 “别追了,别追了,我臭美还不行嘛。”路思琪被羽裳追的没有力气了,停在原地一手捂着肚子,用嘴巴大口喘气。 “累死我了.....”玖晚晚以路思琪为挡箭牌,站在她的身后,也喘的上接不了下气,羽裳笑吟吟地小跑到她们身旁,挽起了路思琪和玖晚晚的手,将走不动路的她们往浮云殿拖去:“我不欺负你们,快走吧!”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走到浮云殿外,殿外像新生入学一样站满了外门弟子,往长云阶上一路走去,弟子所着的服装颜色就发生了变化。 外门弟子是清一色的灰,而往上的内门弟子,则是按宫来分配颜色,医幻宫有淡粉色、浅蓝色、月白色三中宫服,武殊宫有耀红色、深玄色、红黑色,暗影宫则是青绿色、浅粽色,墨蓝色。 每宫三个颜色的服饰,代表三个阶段,以医幻宫举例:淡粉是新入学一年的学生,浅蓝色是入学三到五年的学生,五年以上则是白色,其他宫以此类推。 殿内只能站月白衣、红黑衣、墨蓝色高阶断弟子,羽裳则被人安排站在了靠近大殿门外,那被一尊雄鹰雕像所遮挡的位置。 殿内各师尊齐聚,安静的气氛自殿后珠帘微动,出现一抹高大黑影时,终于变得躁动了起来。 众师尊听见动静纷纷站了起来,弟子们见状更是不敢站着跪了下去,殿外的弟子见殿内的弟子如海浪般跪下,也跟着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可见他们即将迎来的是一个大人物。 羽裳跪在巨大磅礴的雄鹰雕像面前,对殿内的大人物一无所知,只听见一阵阵激动的少女音自殿内传出,可见来的师傅,是个样貌极好或身材很棒的男人。 事实上她猜的没错,来的助教师傅样貌和身材都是顶配,只见他接受了几位师尊的拱手礼,道貌岸然地落坐在了莲花金座旁,类似于王座的金椅上。 他冷扫了一眼殿下跪拜的弟子,墨眸中露出一分不悦。 大家都用一种看稀奇动物的眼神看着他,虽然大家都未曾见过他,不代表可以用这种打量、又渴望从他身上得到更多信息的眼神。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公孙寂说着缓缓从莲花金座上起身,褐色的眼睛看向了殷云翊:“这位是殷烈战神翊王,也是我的真传弟子,你们的师兄。” 如湄师尊点了点头,继续上一个话题说:“翊王这几日,会给你们上军事理论与实践这门课,以及分享百战百胜的实战经验。” 殿内某些不知殷云翊是谁的弟子面面相觑,从渴望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到吃惊、不可思议、坦然接受、心情久久未能平静。 杨师尊见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微眯起眼睛提醒道:“你们在课上一定要,表现出我们赤霄弟子积极向上的一面,若课程中我发现你们谁对师兄不敬,后山清扫正好缺人手.....” “是,谨遵师尊教诲。”殷亦墨见到许久未见的殷云翊,表现出十分激动。 殷云翊是世人敬仰如神般存在,也是他内心的榜样,和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此时,羽裳侯在殿外站得腿都快麻了,身子微微前倾,用脑袋抵着雄鹰雕像,这个姿势虽然不雅观,但却十分舒服。 第四百五十九章 欢迎大会 “这里有谁叫羽裳的?”羽裳的头顶忽然传出这样一声问话,还以为是偷懒被发现了,脑袋倏地从雄鹰上离开,举起手示意道:“是我,怎么了?” 白衣师兄见到羽裳是这样一位楚楚动人的美人,态度顿时变得温柔可亲起来,用眼神指了指浮云殿内:“里面那位大人叫您过去,跟我来吧。” “大人?”羽裳虽有疑惑,但脚步却跟着白衣师兄走上了台阶。 “嗯,就是那位新来的师傅,来头可不小,你待会儿可别说错话了。”白衣师兄好心提醒着,羽裳道了声谢,终于穿过站成两列重重弟子,来到了殿内,头也不敢抬地跟在白衣师兄身后,对殿上的四位师尊行拱手礼:“参见各位师尊,还有.....” 羽裳话音一顿,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莲花金座旁那坐在王位上的男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全都表现在上扬的粉唇,目光呆滞片刻,一时竟忘了要向他行礼了。 “小师妹别傻乐呵了,这是新来的武教师傅,快行礼啊。”身为同门学医的白衣师兄,此时比羽裳还要紧张,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参见武教师傅。”明明是多么严肃的一句话,却是让羽裳微笑着说完了,可见羽裳是有多么喜欢这个新师傅。 只可惜从他人眼中看到的,不是她喜欢,而是花痴,赤裸裸的花痴,没有一丝掩盖。 仿佛若是浮云殿内没有其他人,她都快要从殿下冲到王座前,一把将新师傅抱住了。 “免礼。”殷云翊一向不苟言笑,在看见羽裳还是忍不住微动了动唇角,算作对她激动情绪的回应。 “谢师傅。”羽裳站直身,眼神目视前方,正好能望见如湄师尊一脸姨母笑,用一双明亮婉约的杏眼地看着她,过一会儿黑色瞳孔又转向了殷云翊。 “欢迎会就到此结束吧。”殷云翊不等公孙寂还要说什么吩咐,从王座上起身,与几位师尊交换离去的眼神,一手负在身后,自后殿云步离开。 这会再开下去,只会让他的王妃站得累、等得急,他不愿,便早早让公孙寂结束了欢迎会。 说是欢迎会,站在殿外没见过殷云翊真容的一千弟子们却没能欢迎,他们只能凭借殿内那些师兄师姐们描述殷云翊的长相,还有身份等。 欢迎会散了,羽裳弯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随着人流走出了大殿,殷云翊走之前也没个暗示,赤霄宗这么大,她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寻他。 她没精打采地来到玖晚晚她们三人身旁,她们见她一脸沮丧,忙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模样?” 羽裳摇了摇头,朝公厨走去:“没什么,干饭去吧。” 路思琪没听见八卦急了,追上去又问:“你这个没心没肺只知道干饭的家伙,新师傅叫你进去,究竟说了啥?” “没说什么。”的确没说什么,那人还走得那么急,羽裳想追都来不及,只能目送着他离开。 “好吧。”路思琪没再问下去,就当羽裳是上午任务太辛苦,下午又因为欢迎会站在殿外那么久疲惫了。 ** 月明星稀,一声巨响惊起丛林间乌鹊乱飞,夜轻扶站在残缺宫殿内,面前是一尊凤纹金鼎,鼎下烧起浓浓烈火,映照着她妖冶的红色凤裳。 微风拂过,衣裙翻飞,仿佛一只只血红色的蝴蝶,如墨的长发随风飞扬,岂是惊艳二字可以形容,三千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宛如天成。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半素馨,勾唇笑道:“本宫能炼成这丹药,多亏了你啊。” 半素馨看向金鼎内不断沸腾的水泡,眼尾含笑:“能为宫主孝犬马之劳,是素馨的福气。” “半夏眼光虽短浅,但教出来的徒儿嘴巴却是甜的很,医术也出类拔萃。”夜轻扶用指间挑起半素馨的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半素馨得到认可笑意更深,“宫主过誉了,素馨只不过是尽绵薄之力,助宫主达成心愿罢了。” “我训练你长达半年,此次武林大会,你可有信心?” 语毕,夜轻扶收回手,环顾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却曾被一把大火烧得发黑发灰,破败不堪,这口恶气她势必要报。 半素馨吃惊地半捂起嘴巴,缓缓道:“宫主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参赛?” 夜轻扶暗自握紧袖中的拳头,道:“不错,只当历练,但也要付诸全力,本宫想要的不过一株能让洗骨丹,更加精益求精的药引。” 半素馨顿了顿,“什么药引?” 夜轻扶忽然笑得十分邪魅,声音如幽幽的晚风,令人感到刺骨:“千叶雪莲。” ** 羽裳交了路思琪给她写的检讨书上去,虽没有被宇文耀师尊看出两份检讨字迹相同,但却被点名留堂,背了一晚上的奇门遁甲理论知识。 目前堂内只有宇文耀和羽裳,羽裳为了自己不看着书本再次睡着,只好念出声道:“奇门遁甲有,天地人三种格局。天之格局有九颗星星,象征着天命。地之格局八宫,代表着大地的八种方向。天和地,两种格局人不能改变,人唯一能改变的是人的格局.....” 宇文耀听着她催眠般的念书声,在讲堂后缓缓打了个哈欠,飘忽不定的眼神,忽瞥见讲堂外的男人,顿时从座椅上弹起来,悄悄溜出去。 他经过男人身旁昂首暗自比了个身高,男人很高接近一米九,他才一米八出头,比了个寂寞的他,刚想抬步离去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辛苦了,师尊。” “不,不辛苦,辛苦的应该是.....”宇文耀眨了眨眼睛没接着往下说,两人心知肚明,他为了让殷云翊和羽裳早些独处,快速离开现场。 殷云翊收回目光,见羽裳还在循环“念经”,将讲堂外的门一带,款步上前,修长双腿间带起一阵微风,袍角卷起好看弧度,正如他干涩红润的唇角弧度。 第四百六十章 了望台上 夜晚的赤霄寂静无声,仿佛只听得见羽裳口齿不清的朗读声,殷云翊走到她身前时,一道阴影投在她的身上,无形的压迫感凭空袭来。 羽裳合上嘴巴,下意识抬起清秀的凤眼,看见的不是她以为的宇文耀,而是正低头凝视她的殷云翊。 “王爷!”她拍上书本,朦胧的双眼顿时清亮,从座位上腾地站起,却因为课桌椅离得太近,她的膝盖窝撞到椅腿上,险些没站稳地晃了晃身子。 从殷云翊的角度看,还以为她要往后栽,连忙伸出修长的手想揽过羽裳的后腰,但他低估了这几日勤奋干饭羽裳的体重,一下没接稳,虚弱的身体也往羽裳那边倒了去..... 羽裳刚站稳脚步,迎面就看见殷云翊向她压来,来不及闪身就只能内心哀叹一声,后腰一弯,整个背部都贴上身后的桌子上。 殷云翊扑上一刻还算反应快,一手迅速撑在桌子上,这才没有完全让身体压在羽裳身上,但往前的惯性,还是没能让他逃过亲上羽裳的桃花般粉润的唇瓣。 干涩的唇角虽不再干涩,但这个姿势却是蛮尴尬的,殷云翊回过神后快速从羽裳身上离开,他本想以一个帅气的开场出现在羽裳面前,却不料弄得如此狼狈。 羽裳没了身上的压力,微喘几口气也跟着站直了身,感觉腰部有些酸,用手撑了撑。 殷云翊咳嗽了几声,缓解尴尬道:“看来你在赤霄的伙食不错啊。” “还好吧,训练强度大,吃得也就多了些。”羽裳抿唇一笑,却抿到乌龙茶的清香,看来殷云翊来之前喝了这种茶。 “本王近日抽空来见你,你可要尽到东道主之宜,好好款待本王啊。”殷云翊特意将“款待”二字念得重了些,羽裳的脸庞一下烧得火红,一路烧到颈脖处。 殷云翊见羽裳的眼神不对劲,抬手点了点她的脑门,缓缓道:“想什么呢你?” 羽裳也不甘示弱,用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腹肌,然后撒娇般打着圈:“王爷在赤霄可比我待得久多了,怎么就轮到我款待了?” “所以本王,这不是来带你一览赤霄风貌了么。”殷云翊见她训练这么久还这般没正经,腰腹间一痒,大掌抓住她的手,牵着她朝门外走了去。 羽裳两步并三步地跟上前,最后兴奋地蹦跶了起来:“去哪呀?” “了望塔。”殷云翊轻功带着羽裳飞上不远处的飞檐,又在上面走了几十步,来到一方正窗口前,自己率先跳下,又双手将羽裳抱了下来。 殷云翊以前是掌管了望塔的首席弟子,现在没那十几串钥匙,又懒得向师尊们报备,就只好带着羽裳翻了望塔三楼的木窗,从里面的楼梯上到塔顶了。 了望塔一共二十二层,二十层以下放置着一些需要被翻译或修复的古字、古画、古玩。 二十一层曾是殷云翊的办事休息处,如今席位空出,无人胜任,二十二层则就是从塔顶延伸出去的了望台。 站在了望台上,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羽裳腿有些发软,靠在台后的白墙上迟迟不敢上前观望,殷云翊轻笑,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以前本王被训练压得喘不过气时,就会来这看一看赤霄的美景,神奇的是,这里的景色似乎能给我带来动力,第二天训练咬着牙就过去了,身体累但心却不累。” 羽裳鼓起勇气地睁开左眼,看见远处蜿蜒的群山和天上点点闪动的繁星,似乎天地相连,这种无与伦比的美景的确能让人放松身心。 她又睁开右眼,中央华丽的浮云宫殿独耸立,像拔地而起的树木,衍生出四周的小宫殿,灯柱云阶、亭台水榭、画廊拱门,似一副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这里好美好美,美到羽裳舍不得眨眼,若不是殷云翊拉她走进,她恐怕真要错过这样耀眼夺目,却不失磅礴大气的美景。 两人正为景而感叹,羽裳却忽然一转身,拍着殷云翊的肩膀问道:“王爷现在几时了?” 殷云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快速判断:“子时一刻。” 羽裳内心咯噔一声,表现出十分着急:“遭了,寝居防止弟子夜不归宿,亥时左右就会将大门锁上,我回不去了.....” 殷云翊的重点没放在,羽裳是否遵守宗规按点就寝,而是眉头一拢:“本王好不容易来,你居然想着和别人共寝?” 羽裳好像嗅到了一股醋意,用手扇了扇鼻子,摇头道:“不是,明天还要早课呢,我一个人起不来。” “本王会叫你起,这里离训练场也近,今晚就在此歇下。” 殷云翊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让羽裳放下悬在空中的心,过了半天,她这才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可我,我忙了一天忘洗澡了.....” 的确一靠近全是汗味。 殷云翊不希望好不容易相见的羽裳,就这样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他拦住去路:“没事,本王不嫌弃。” 羽裳没办法只好停在原地,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王爷,你不是有洁癖么?” 殷云翊经她这么一提醒,终于是记自己还有洁癖这件事,唇角微动却无从下口。 “既然王爷不嫌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羽裳观完了景只觉得眼皮要打架,拉着殷云翊下到了二十一楼。 这里即使长时间没人居住,但隔三差五,却会有了望塔内办事的弟子上来打扫,所以四处陈设也没有落什么灰。 今晚有殷云翊在,她又重拾回安全感入眠的很快,清浅的呼吸声似悦耳的琴音,上下缓缓起伏。 殷云翊将唯一金丝方枕让给羽裳,没枕头又睡不着的他,一手枕着头侧过脸,墨眸映出羽裳熟睡时的模样。 明明是睡着着的人,耳根却是微红的,微敞开的衣襟露出锁骨分明,再往下便是被被褥掩盖似水蜜桃般的酥胸,殷云翊想到这连忙别开眼,更加是睡不着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晨练迟到 年后气温逐渐回暖,枝头吐露出嫩绿新芽,万物复苏,莺歌燕舞,春天就快来临了。 晨间不知第几缕阳光,透过窗棂斜打在羽裳的身上,她睡到自然醒,自从来到赤霄后,她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缓缓将手伸出被褥伸懒腰的她,此时还没意识到晨练迟到的危机感,侧过身一把搭上殷云翊的背部,搂着他雪白的颈脖又继续睡。 殷云翊对身体触碰很敏感,被她一把搂醒了,睁开被阳光衬得有些泛金光的眸子,看向不知何时一脚跨在他身上,搂着他睡的羽裳。 “该醒醒了。”一晚上没喝水的他,嗓子有些沙哑,他伸手推了推羽裳,她这才有所反应地在他身上扭动了几下。 “.....”真没见过这么粘人的。 殷云翊干脆在手指间加了几分力,将她从身上移开,见她明明醒了,还闭着眼睛装睡,他无奈半坐起身,掀开了羽裳身上的被褥,却不料迎来了一句:“啊,非礼啊——” 羽裳只感觉身上少了些什么有点泛凉,还以为是身上的衣服被人脱掉了,连忙交叉着手抱在胸前,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了始作俑者。 殷云翊抚了抚,不太能接受突然尖叫的耳朵,瞳孔一寒,冷冷道:“你的脑子,每天究竟在想什么?” 羽裳刚睡醒,意识逐渐被殷云翊的提问找回,不找回还好,一找回她又是忍不住地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尖叫道:“完蛋,我要迟到了!” 殷云翊经她这么一提醒,顿时想起昨天答应要叫羽裳起床,结果自己也睡过头了。 刚走到门口听见羽裳尖叫的白展,隔着厚重的房门回道:“不是要迟到,是已经迟到了。” “怎么办,我还从来没迟过到呢!”羽裳慌忙穿上鞋,推开门就要往外跑,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从了望塔到训练场的路,求助的眼神看向白展:“你带我去呗。” 白展先是愣了一下,在得到殷云翊的点头后,走在前面带起了路。 作为刚入学的新生,敢在杨巅峰晨练上迟到的还真只有羽裳一人。 当三宫众弟子累得死去活来,汗流浃背,羽裳正在前往训练场的地方,当三宫众弟子有一半趴在地上站不起来时,羽裳终于跟在白展身后走进了众人视野。 第一排八个男弟子的肩膀上,正扛着一根巨粗的实心木桩做上下蹲,其中有几位弟子认出了白展,但都已经累到没有力气打招呼,手也因为固定木桩没办法抬起来。 杨巅峰略过白展,看向颇为眼熟的羽裳,扬了扬手中的教鞭:“你怎么迟到了?” “她是因为.....”白展比羽裳率先反应过来,正打算替她辩解,就听见杨巅峰厉声道:“她没长嘴吗,让她自己说!” 羽裳感受到周围,从弟子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实话实说:“睡过头了。” 杨巅峰第一次看见这么实诚的女弟子,追问道:“为什么睡过头?” 他这么一问,所有低着脑袋的弟子都抬了起来,羽裳感受着炽热的注视,依旧不紧不慢道:“昨天睡太晚了。” 杨巅峰一向不闻世事,除了授课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羽裳的身份。 他板着张脸,扬了扬衣袖:“归队吧,结束训练来我这领罚。” “是。”羽裳匆忙看了一眼白展,灰溜溜地跑到倒数第三排,只见莫离、路思琪、玖晚晚,以及对面寝居的四位女生,和前面的男弟子一样,合力扛着一根沉重粗壮的木桩。 “快来.....”莫离站在最外侧,一眼就看见小跑过来的羽裳,红着脸发出了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羽裳听话走到莫离身旁,学着大家的姿势,将木桩扛在了肩头上,她一过来顶着少人的右边木桩,所以人的肩膀好像都轻松了一点。 一开始羽裳还没感受到什么重量,直到莫离喊出“二”蹲下的口令时,所有人都迅速蹲了下去,羽裳没反应过来,是被肩膀上的木桩硬生生压下去的,整个人蹲在地上,脸霎时就红了,红得像被煮熟了的螃蟹。 “一。”莫离的声音一出,所有人又跟着站了起来,这回羽裳的反应很迅速,和大家一起从地上站起,肩膀上的重量加摩擦力,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就在“一、二”,“一、二”,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口令下,羽裳的全身已经感受到灼烧感,特别是肩膀已经磨破了皮,湿透的粉色衣裳染出了鲜血的红。 “停!训练结束,放下木桩,原地休息,不许蹲下!”杨巅峰威严地将手中教鞭顿在手心上,放声吩咐。 “遵命。”四面八方传来稀稀落落的回应声,杨巅峰眉宇顿时皱成“川”字,又放高了音量:“有气无力,再大点声!” “遵!命!”这次的回复整齐有力,众弟子们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喊破音的比比皆是。 因为不能蹲下休息,羽裳这一队八个灰头土脸的“泥娃娃”,围成一个圈互相趴在前面人的背上喘气,少了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这是八个人在一起最安静的时刻。 众弟子大概原地休息了半盏茶,杨巅峰终于喊出了大家最想听见的两个字——“解散”。 但这两个字羽裳却不想听见,因为一旦解散就意味着她要去领罚了,按照宗规上晨练迟到者要绕着训练场跑十圈。 若羽裳刚扛完木桩再领罚跑十圈,估计要跑到太阳落山,可能没跑完半圈就因为脱水而晕倒,杨巅峰也不是没考虑到这一点,通情达理道:“那就五圈吧,自觉点跑。” “五圈啊.....”羽裳欲哭无泪,两手撑着膝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感叹了一声。 “既然这么不情愿那就十圈吧。”杨巅峰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羽裳听到跑五圈内心也接受不了,现在又变回了十圈,差点眼白一翻晕过去,后背却被人用手支撑住:“杨师尊,我知道她迟到晨练的原因。” 第四百六十二章 跑圈惩罚 杨巅峰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些疑惑,微眯起双眼轻哼一声:“那你倒说说,她昨晚干什么去了?” “弟子昨晚下学回到寝居,才发现落了东西在学堂,折回去时看见她和翊王在一起,晚上也许在翊王那里过夜了。”殷亦墨一五一十道。 杨巅峰怎么感觉,这小子不是在解释,而是在故意抹黑羽裳呢? 翊王是有妃之人,还是两个,怎么可能孤男寡女和一小丫头片子共处一室?莫非是这眼前长相清纯的小丫头勾引..... 杨巅峰越想越糊涂,干脆看向羽裳直言道:“你在翊王那里过夜,此事可真?” 如果这丫头的魅惑能力能让翊王担保她,那他一个曾经教导过翊王的武教师尊,也没什么了不起。 羽裳是翊王妃的身份,在开学那一天就十传百、百传千,几乎所有弟子都知道,她以为杨巅峰作为师尊也应该知道,理直气壮地挺直胸膛,点了点头:“是啊,有何不妥呢?” “你还敢说有何不妥??”杨巅峰的心脏病都都快要被羽裳气出来了,他捶打着闷痛的胸口干咳了两声,瞳孔透出可怕的红色,直勾勾的瞪着羽裳:“翊王是来赤霄授课的,不是来授情的,你身为赤霄弟子怎么能如此放荡?” 授课?授情? 羽裳被杨巅峰骂糊涂了,一时竟不知该反驳他些什么,殷亦墨却是听出了喜感,憋笑道:“杨师尊,这,这位便是翊王妃。” 杨巅峰还想再骂羽裳些什么,话一时被殷亦墨堵在嘴边难以启齿,傻了眼,眼珠滴溜地转动了几下,感叹了一声:“这样啊——” 他感到难为情,愤怒的脸红变成了尴尬的脸红,蹙起粗犷的眉宇,转移话题道:“就算是翊王妃,迟到也是要罚的!” 殷云翊用过早膳便匆匆赶来,正好听见杨巅峰的话语,上前寒声道:“是本王忘叫王妃起床了,师尊要罚便一并罚吧。” 杨巅峰内心感叹今天绝对没看黄历出门,得罪了一个王妃也就罢了,怎么还捎带上了一个王爷。 他摆了摆手,开口拒绝:“你现在已经不是赤霄的弟子,而是公孙特聘来的武教师傅,我可罚不起你。” 殷云翊闻言冷笑:“师尊罚不起本王,难道就罚得起王妃么。” 杨巅峰没想到殷云翊这么会怼人,他自然也不甘示弱:“翊王你可别忘了,赤霄弟子不论身份,她身在赤霄就不是翊王妃。” “我,我去跑十圈就是了。”羽裳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而针锋相对,刚想迈步沿着外围跑圈,手却被殷云翊一把握住拉到身旁,他的墨眸浮过一抹寒意,像把利剑直指杨巅峰:“本王就这么一个王妃,跑傻了你赔么?” 杨巅峰为人倔强不屈,即使面对殷云翊的施压也只是微颤抖了一下身子,看向殷亦墨道:“奕墨,去把医幻宫的弟子喊来,若王妃跑圈时发现任何不测,及时救治。” “王爷我可以的,让我跑吧。”羽裳松开殷云翊的手,下定决心咬了咬牙,在他耳畔道:“若杨师尊此次为我破例,那他以后还怎么树立威严、以理服人。” 殷云翊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羽裳刚扛完木桩又跑步,他实在怕她..... 不一会儿医幻宫内正在后院采药的众弟子,经过殷亦墨一通知,所有人都放下手头上的事,并抬了个大担架、医药箱、即补充能量又解开的灵泉水。 晨时的太阳不算大,等到羽裳开始跑步,金色的阳光就穿过浓厚云层,照射在大地上。 冬日的太阳算不上热,但对于不停迈步奔跑的羽裳却是刺眼又闷热,她跑了大概半圈,医幻宫的弟子们就全都从训练场外包围了来,她顿时觉得丢脸丢到家了,将头埋于颈间,眼睛看着地上的碎石跑。 白展在一旁看得都着急,出声道:“王爷,要不要我去跟杨师尊求个情?” 殷云翊立在原地,满眼都是羽裳豆大般奔跑的身影,徒增一抹愧疚感:“王妃说的是,本王再救人心切,也不该让杨师尊难堪,到底都怪本王。” 若本王昨晚没有硬要王妃留下,若本王昨晚没有失眠到破晓才睡,王妃就不必受此惩罚了。 第二圈,羽裳在快经过殷云翊身旁时,努力调整跑步姿态,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累。 尽管她放缓脚步,想潇洒从他身旁跑过,奈何脚下无力,不知踩到了一根树枝还是石子,竟脚下一崴,重重地来了个平地摔,发出了一阵巨响。 这一摔将四周的弟子都引了过来,殷云翊几步上前,满眼心疼地将她从地上横抱而起,朝医幻宫后的寝居走去。 “王爷我还没跑完呢。”羽裳半阖着虚弱的眼皮,两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殷云翊将她又搂紧了些,精致的下颌沁出了担忧的汗水,加快了脚步:“跑出人命,对赤霄下届招生也是堪忧的。” 羽裳沉默了一会儿,等气顺了些,又小声道:“杨师尊会责怪我么,我好像是他十多年授课上,第一个迟到的人。” “你不是。”殷云翊回得很快,轻车熟路跨过医幻宫大门,跟在几位引路的女弟子后,直径走进了女寝居。 这是他第一次来女寝居,这里的环境可比男寝居好多了,打水的井离得很近,绿草粉花做饰,地铺交杂着翡翠曜石砖,屋顶房梁皆为红木质地,平添了一分淡雅的美感。 殷云翊将羽裳平放在床上,立刻就有几位医幻宫女弟子,拿着各种救治工具围上来。 他让出位置,让女弟子们有施展医术的机会,只见女弟子们给羽裳喝了几口灵泉水,又拿出冰袋给她降温,等温度降下她们又立即将棉被裹在羽裳身上,想让她把体内的闷热之气蒸发出来。 路思琪和玖晚晚负责运用课上的知识,来给羽裳进行全身放松按摩,莫离则和云梦去煎药了。 殷云翊见到如此团结的场景,不由眼眶一热,仿佛看见了自己在杨巅峰晨练上迟到的那一回,他是真真正正地跑了十圈整,半圈也没少。 第四百六十三章 商量立储 那时他还没有封王,先帝也尚在,几位考上赤霄的哥哥将他当宝一般得宠着,以至于他对哥哥们的依赖赖感越来越高。 后来有一天,竟没有一位哥哥叫他起来,他就这样错过了晨练,被罚跑了十圈,他刚跑完感觉肺和胃都搅拌在一起,早上没吃东西的他,一直在呕酸水。 哥哥们手忙脚乱,争抢着将他扛到了医幻宫门口,当然他没有如今天羽裳的待遇好,医幻宫当时先他一步来看病的是殷泓策,所有弟子都忙围着他转,如湄师尊也一样。 殷泓策半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瘫倒在地上的殷云翊,忽将身旁的卷帘扯过合上,视而不见地动了动唇角:“外面太吵了,吵得我头疼。” “叫外面的人小点声。”如湄吩咐了一位弟子,转过头看向榻上冒虚汗的殷泓策,眉头微蹙:“脉搏正常,怎么会冒虚汗呢?你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 原来殷泓策为了让殷云翊多痛一会儿,先他们一步来找如湄师尊,装得要死要活,甚至为了装得更像,隐在袖中的手不断掐着自己手臂上的肉,这才让他的额头冒了好多虚汗。 殷泓策干咳了几声,沙哑道:“头晕眼花,哪都不舒服。” “怎么会这样.....”如湄师尊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弟子匆忙进来通报道:“师尊,外面有人晕倒了!” 如湄师尊刚想抬眼朝外看去,眼睛却落在,痛到紧攥着卷帘边的殷泓策,只好问道:“是谁?” 弟子拱手回答:“殷云翊。” 同为殷烈皇子,如湄师尊陷入了两难,正当她不知该先救谁,殷泓策扯了扯她的衣袖,脸色更加沉了:“我那弟弟身子骨一向强壮,师尊你让别的弟子医治是一样的。” 如湄师尊听他这句话虽然冷血,但也无话反驳,只好吩咐弟子:“你去让轻扶先看看,我随后就到。” 夜轻扶身为医幻宫首席弟子,虽比不上慕容如湄的医术精湛,但急救一个剧烈运动后晕倒脑供血不足患者,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是夜轻扶第一次离殷云翊这么近,平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他,虚弱起来朦胧无助的眼神,竟是那么的平易近人。 “救我。”这是殷云翊在床榻上醒来,对夜轻扶说的第一句话。 夜轻扶与他仅对视一眼就深陷进去了,棕色的瞳孔微颤,一边帮他脱去湿透的外衣,一边点头道:“好,我会尽全力的。” 自那以后没多久,殷云翊就主动从赤霄宗毕业,之后被殷帝加冕封王,从业于军事。 她也觉得自己学够医术,没有继续留在赤霄宗的必要,也随着他一同毕业了,之后她回到巫苏,遇见了许多花言巧语玩弄感情的男人,一度抑郁寡欢,再加上被亲姐姐陷害,干脆一把火烧掉宫殿内的回忆,一走了之,凭一己之力打拼几年,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宫殿。 期间她下战书并不是真的要和殷云翊拼个高下,而是试探他心中究竟有没有她,一个曾经挽救了他性命的人。 可殷云翊的拒绝,让她伤透了心,几度为证明自己走火入魔,最后竟研制出了不少致命的毒药。 殷云翊回过神时,房间内的女弟子都退出去了,羽裳喝过退烧药体温下降了许多,却觉得身上又黏又痒,一个劲地在床上扭动。 “还是不舒服么,我叫她们来看看。”殷云翊刚打算出去叫人,却被羽裳出声喊住:“没有,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今天的事,本王也有错。”殷云翊自床沿坐下,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得知体温正常,又道:“为了弥补你,本王决定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 羽裳眼前闪过一道流光:“真的?” “嗯。”殷云翊原以为贪财爱吃的羽裳,会提出要银票或吃一桌山珍海味,可没想到她竟说:“让我参加武林大会,要是赢了奖品我们五五分。” 殷云翊冷凝起墨眸,“你就这么执着?” “就当历练嘛。”羽裳从床上爬坐起来,斜靠在殷云翊的膝盖上,声音软糯道:“王爷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好不好?” 殷云翊受不了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好。本王全程监督你,你要是敢受半点伤,就立即给我退赛。” “嗯呢!”羽裳得知殷云翊同意了,笑得像个三岁孩童,浅浅梨涡自唇角露出,似水仙花般灿烂。 ** 接下来的一个月,羽裳在赤霄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凭借直率坦诚的性格,结交了三宫不少弟子,人气凭空高涨。 这期间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皇宫经历了一件立储的大事。 殷帝在紫宸殿召开会议,先由几位王爷、一品官员推选内心合适的人选,再拟旨定夺最终人选。 殷俊无才无能,能侥幸当个赤霄的外门弟子已是万幸,拿他与皇族其他出类拔萃的精英们相比,却是跌了很大的脸面。 况且他也曾答应了殷帝,不会煽动边境的母氏家族参与夺嫡,殷天昊天生热爱自由,殷帝早在心里给他拟了一个亲王封号“由”。 接下来便是殷亦墨和殷绮,二选一的战争了。 ** 早朝,殷帝坐在金漆龙椅上,俯视着殿下众臣,“你们认为奕墨和绮儿,谁更胜太子之位啊?” 严丞相率先上前开口:“论文武才德,都应该是大皇子。” 幽州王出列,拱手道:“臣认为,太子位当属二皇子,二皇子乃皇后所生,身为嫡子理所应当。” 慕将军想都没想,附和说:“我也支持嫡长子继承。” 殷帝最期待的不是这些老臣站哪队,而是殷云翊是否站过队,又是否内心有想扶持上位的皇子,装作漫不经心地点名道:“翊王你怎么看?” 殷云翊从始至终内心就很看好那一个人,毫不避讳道:“本王认为,大皇子和二皇子虽文武不相上下,但从政者讲究的是“能耐”二字。一是能力,二是耐力,若以这个为立储参照,本王认为是大皇子。” 殷帝得知殷云翊的想法后,沉思了一会儿,挥起黑底绣金龙的绸料衣袖,昂首道:“都退下吧,朕心中有数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八字相合 第二件大事,是南嶙要三茶六礼、明媒正娶羽清宁,这让在赤霄训练延迟收到消息的羽裳很是惊讶。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沈夫人不知从哪问来了的南嶙的生辰八字,拿回来找了个神婆和羽清宁的八字一对,三元宫位全合。 神婆还说:“南嶙有官旺之命,羽清宁有财旺之命,双方的结合,也可以算得上是金玉良缘,更容易白头到老。” 沈夫人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转身打发下人将此言传至街坊,由那些嘴碎的婆子婶子口口相传,这一来二回,就传到了南苑侯的耳朵里。 尽管南夫人有千般不愿意,但两人八字相合的事实人尽皆知,她要是还从中作梗,难免落人口舌,说她自私不为南苑府的未来做考虑。 羽清宁是个旺夫的,南嶙知道也很是开心,又撺掇管家在南苑侯耳旁吹风,道:“八字相合做夫妻,一门兴旺,三代富贵!” 南苑侯之前听南夫人不同意这么亲事,还纳闷要怎么劝她,这回连劝也不用,眉笑眼开道:“不错,况且清宁也怀了南嶙的孩子,前几日听老太太说,那肚子尖很可能是个儿子。” “我怎么听有人提到我啊?”南苑侯口中的老太太由大丫鬟搀扶着缓步走进,找了个位置坐下。 “娘,我正说起您呢。”南苑侯笑意未减,微抿一口温茶,缓缓道:“我跟你说一件喜事,南嶙要娶亲了,对方是国公府的嫡女。” “国公府?”老太太额前青筋一突,雪白的眉头又跟着蹙起来:“国公府不就只有一位嫡女羽裳,已经嫁给翊王了么?” 南苑侯长叹一声:“唉.....这个说来话长,虽不能以嫡女身份嫁过来,有些可惜。” “那是以.....”老太太还是一头雾水,管家及时禀报:“国公夫人说了,会以宁远伯家庶女的身份嫁过来,聘礼也按伯府庶女该收的来算。” 老太太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老身一回来侯府就要有喜事了,如此甚好。” 南苑侯扬唇一笑:“儿子之前就叫您不要守着您那奇香阁,这香阁虽好,但您一人带着也甚是寂寞,还是夫人提议,将您早日接到家里来热闹些。” 她之所以守着奇香阁,是因为那里面留存着她太多回忆,自她从赤霄师尊的位子有如湄来接手后,她就主动退位隐居在香阁内,日夜研制各种奇异香料。 那时南苑侯入朝为官也就才六品小官,谁知他越做越大,竟一步步升上了侯爷之位,位高权重难免心高气傲,不愿与她同住在奇香阁,而是带着当时新迎娶的夫人嫣笑蓉,搬到了离西市,有十里多路的南苑侯府。 董湘腿脚不好,儿子一走身旁无人通信,她一门心思都放在香料研究上,一天晚上做了个噩梦,竟梦见自己的儿子上吊死了,后来就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死了,还因此伤心了好几个月,老眼都哭模糊了。 后来南夫人无意提到独自身在奇香阁的董湘,南苑侯这才将她接了回来,给她解释了半天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而并非为了那些香料秘方而欺骗她。 其实想要香料秘方的不是南苑侯,而是南夫人,她之所以想要香料秘方,是想要帮娘家即将入宫的二表妹,让她模仿香妃引蝶,得到可以引蝶的花粉。 引蝶的花粉虽贵并不难买到,可南夫人她不想花钱,就想贪个小便宜,顺便展现一下自己的孝心,故此才提到董湘这个人。 也许是南夫人太过献殷勤,让瞎子都知道她的目的,董湘虽答应会给她引蝶的花粉,但也怕她一得到就抛弃自己,于是便一拖再拖,拖到春初,南夫人那二表妹即将入宫选秀,这才将花粉给了她。 南夫人转手将引蝶的花粉交给娘家,长得标志水灵的二表妹,还不忘吐槽一句:“我在她那里要个引蝶花粉,就跟要了她老命一样,扣扣搜搜的,真没劲。” 二表妹收下花粉,先是冲南夫人感激又笑,后又撇了撇嘴跟着吐槽:“老人家就是这样,左一个不舍又一个不舍,到最后省着省着,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去了。” 她们的对话声不小,全让正好路过大院的董湘给听了去,她气得一手拍在身下轮椅上,让身后的大丫鬟快点将她推走,省得听多了头疼。 ** 南嶙和羽清宁的婚礼刚好定在双休日上,羽裳和羽琊约着一同下山,去参加二人的婚礼讨杯喜酒喝。 经历过两场婚礼的羽裳,对婚礼的形式和场景毫不陌生,只是南苑侯府太大了,上次她晚上来只顾着逃跑,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这番名正言顺拿着请帖进来,倒摆出了一副嘚瑟模样。 她扫了一眼门口曾经拿着灯笼扫帚,要追着她喊打喊杀的小厮们,内心不禁笑出了声,表面却是举止端庄娴雅地走在羽琊前面,随着引路丫鬟莲步走进了正大门。 大门一过,就看见南嶙身着一袭大红喜袍,衬得他的肌肤更加雪白了,站在二门口前接受着宾客的祝福,时不时咳嗽两声,真是好一个娇弱的“病美人”。 “南公子,恭喜呀。”羽裳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谁知他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般,拍上去只感到自己手疼。 南嶙脸唇上被覆粉淡胭脂,看起来倒没有病态,反倒显得气色红润,整个人宛如暖阳般充满朝气蓬勃,他弯了弯唇角,礼貌回应:“王妃里面请,下人们备了最好的酒宴,恭候您的光临。”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羽裳说完带着羽琊走进二门,此时羽琊却忽然说要上茅厕,羽裳便让他去上了,但见他背影行色匆匆,虽说憋得急也有可能,但却是有些摇头晃脑的,哪有人上茅厕是如此兴奋的呢?? 羽裳不放心地跟了上去,却见羽琊在一处假山后停下,在衣兜内好像掏着什么东西,她悄悄上前,走进一看他手中竟握着一小药瓶,正往外倒着黑色药丸。 第四百六十五章 狂躁症状 羽裳趁其不备突然伸手,将羽琊手中的药瓶夺过来,握在手中看清了药瓶上红底黑色三个大字——“抑狂丹。” 羽琊回过神连忙夺回来,握着药瓶的手负在身后攥得死紧,另一只手竟情不自禁地推搡了羽裳一把,怒声道:“你干什么抢我的东西?” 羽裳两手挥在身前,脚下打晃几下定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刚刚推自己的,居然是一向温和文雅的羽琊。 羽琊没在乎她投来的瞳孔地震的眼神,负在身后的手暗自倒了几颗药丸在手心上,随即拳握起往嘴里扔去,靠着分泌的唾液勉强将药丸咽下肚中,这才让消去了体内大半狂躁。 “你。”羽裳见羽琊倏地捂起耳朵拒绝沟通,安慰的话语欲言又止,只得静静地望着他,看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反应。 羽琊缓缓放下捂耳朵的手,略过她抬步就要离开,在插肩而过的一瞬,羽裳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羽琊停住脚步,幽深暗沉的眸子含着一抹晶莹,他眨动着眼睫,眼泪便从眼眶划过脸颊,代表了他现在复杂自责的心情。 他在赤霄多月都没叫人察觉他的头部曾受过伤,也没有叫人察觉,他遭人陷害食下失魂散,到现在需要靠药物维持清醒。 一旦脱离药物,整个人便会狂热发作,或是身体抽搐,或是口吐白沫,像一个不正常的疯子。 可现在却被羽裳知道了他在服用药物,他无颜面对她,只好选择回避,躲得远远的,让她找不到自己。 羽琊没有前往华庭参加婚宴,而是蹲在一个角落把玩着手中的药瓶,眼皮却不时跳动,让他的心绪很是不宁。 羽裳碍于身份不得不前往华庭参宴,此时新娘被新郎领来了遍布繁花的庭内,两人中间还牵着一条红色丝绸同心结,羽清宁头盖牡丹纹红帕,站在南嶙右方显得很是娇小。 殷云翊也早已在贵宾上席等候已久,见羽裳跟着两位新人身后走来,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羽裳见状挤过满是宾客的几桌,来到他身旁抚裙落座,刚坐下就听见他问:“方才去哪了?” “如厕。”她很自然地说出口,殷云翊没再说话,两人的目光便一同投向了两位新人身上。 喜娘为两人准备了交杯酒,由于羽清宁已有身孕,便以茶代酒,两人毫不害羞地双手接过酒杯,两手缠绵一绕,南嶙递去手中的红茶,羽清宁低低一笑,由喜娘掀开头帕一角,饮下了。 同时南嶙目不转睛地盯着羽清宁,唇齿触碰她手间的酒杯边缘,伴随着她微微上扬的动作,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似还觉得不够地抬起清亮的眼睛,隔着盖头帕想看清羽清宁的脸庞。 喜娘见状微踮起脚用自己布满皱褶的老脸挡住缝隙,同时用手放下盖头帕,南嶙眼前忽然出现喜娘的大脸,吓得下巴一缩,规矩地站直身,眼睛目视前方,却流露出满满爱意。 “将新娘送入洞房!”傧相高呼,喜娘和几位穿着碎花裙的服侍丫鬟凑了上来,将行动不方便的羽清宁扶回了南嶙的白鹿居。 南嶙身虚体弱没和叔伯宾客们敬几杯酒,就连忙摆手说喝不了了,几位劝酒凑热闹的宾客见南苑侯投来别为难的眼神,也就纷纷收回了要上前敬酒的酒杯。 他得空便抬步离去,走向了白鹿居,迫不及待地想掀开羽清宁的盖头帕。 ** 羽琊坐在廊檐下,忽闻脚步声将自己缩成一团,以身前的花草掩身,这才没被眼前那说说笑笑的丫鬟喜娘瞧见。 当她们拥护着新娘离去时,他刚想拍手起身离开,又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他无奈又蹲了回去,各种花草缝隙,看着一抹红色喜袍从眼前飘过,想都不用想是心急的新郎官。 南嶙走进白露居没多久,喜娘和丫鬟们得闹完洞房,领了大红包也就退了出来。 她们再次路过羽琊身处的草丛,也没发现他。 丫鬟喜娘走了没多久,白露居就发出了一声哼唧的声音,南嶙从后搂着羽清宁的蛮腰,另一手抚上她的小腹位置,低头又在她的颈脖上啃啄了一口,道:“还是你这个办法好,让娘都没办法阻碍我们在一起。” 羽清宁看了一眼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向南嶙,语气带着些许责怪:“办法好是好,但你能不能争气点!” “我怎么不争气了.....”南嶙见她每日顶着个软垫在衣服里也怪难受,见房间内无外人,抚着小腹的手往下一带,掀开衣摆利索地将垫子拿出,随手放在了靠椅上。 羽清宁肚子上一轻松,南嶙的手就越发不安分了,紧接着又是敏感怕痛的嗟叹声,她浑身一热,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叠,朝床榻上倒了去。 羽琊听见声音从地上拍了拍灰站起,看见未关紧窗户露出衣衫不整的两人,一时不知该先捂住眼睛还是耳朵,悦耳的声音一个劲地往他的耳朵里钻,听得他脚趾抓地,抬步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他真是没想到,羽清宁和南嶙为了成婚,就连未婚先孕,这种侮辱女子清白的借口都想得出来,如今见这大动作倒不是先孕,而是假孕了!! 这幸好是被他发现,要是被别人发现,这房间内的两个人就危险了。 明明春寒料峭,他头顶却热得冒烟,郁闷的心情无从释放,结合着狂躁病症,他更是巴不得找个水池跳进去,好降一降这凭空袭来的热意。 水,他想要水。 冷冰冰的水,一壶浇在头上透心凉的水......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只野兽环顾着庭院内哪有水,他不停地咽着口水,喉结一上一下,头顶却被吐着嫩芽的柳枝抚摸了头,他往下一看,咦,眼前这游着鱼儿的池塘不就是他要的水吗..... 他热得扒了几件外面的衣服,挂在弯曲的手臂,露出薄薄的单衣,身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类似于痘痘的小红点,这大抵就是引起他狂热的原因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偶遇白祁 “危险,别跳!”一结束婚宴的羽裳就跑出来寻找羽琊,正好看见他站在池塘的边缘,扒掉衣服要往下跳,她连忙跑上去,一把将她拽到岸上,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 “是不是傻,你再怎么难受也不可以跳池塘啊。” 羽琊被迫穿好衣服,撅起嘴巴,委屈地看着她:“姐姐,我热.....” “不舒服我带你去治病。”羽裳拽着他往门外走,羽琊手上没反抗,嘴上却嘀嘀咕咕道:“大夫说这病治不好,别浪费钱。” 羽裳听到钱脚步一顿,随即转头看向他,挑起了眉尾:“没事,你姐夫有的是钱。” 羽裳跟殷云翊打过招呼后,带着羽琊去了全殷烈最好的医馆“同济堂”治病,虽离京都有些偏远,但这里的大夫普遍偏年轻,最大三十出头,几乎都是太医院的预备军。 同济堂周围矮楼如林,唯独此堂耸立其间,一共十二层,装修比隔壁的酒楼还高级,这些年得怪病的人特别多,他们有了钱就盖楼修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同济堂”是酒楼呢。 羽裳叫醒了睡了一路的羽琊,走下马车一眼就看见了“同济堂”的金色牌匾,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堂外,门外排队求医的人非常多,有抬着担架来的,还有拄着拐杖的..... 同济堂外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八个大字:“酒楼在左,不治急病。” 这真是非常有态度的一家医堂了,羽裳只好带着羽琊在后面排队,前面大概有三十几位病人,其中有五六位女子看起来不像有病,但又胜似有病,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劲地问有没有排到她们。 等好不容易排到她们,她们走进去没多久又跑出来,在羽裳身后接着排起了队。 这几个人怕不是“同济堂”请来装作生意好的吧? 羽裳虽这么想但没证据,等待期间她去隔壁酒楼给排队的羽琊打包了份饭菜,自己在婚宴上吃了不少,所以没有点菜。 她看着羽琊吃得津津有味,不仅露出了慈祥的姨母笑,明明自己也大不了他几岁。 待羽琊吃得差不多了,医馆内忽然走出一位小厮,手中拿着一张登记单,扫了一眼门口的患者:“羽琊是谁,进来吧。” 羽琊闻言连忙举手示意,从座位上站起,跟着医者走向了二楼,羽裳帮她扔掉打包的剩饭,不放心地追了上去。 堂内遍布浓郁的药香味,二楼是各种拉帘的隔间,羽琊这个属于神经内科,被小厮带到了倒数第一间房门口停下:“这里面是新来不久的白大夫,被患者称为妙手回春第一人,至今无任何差评。” “好的。”羽琊敷衍地回复着,一手无力地撩开帘幕正好与那白大夫一对视,整个人忽然僵在这了原地。 “怎么了?”羽裳看着他的眼神不对劲,歪着脑袋凑了上去,脸上除了尴尬就是尴尬。 “白祁。”她喃喃说出了他的名字,白祁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弯,不知所措地捏紧了白色袖口。 羽裳几步冲到她面前,两手撑在桌案上,瞳孔骤然放大闪过一丝激动:“那日为什么逃跑,你是不是都知道,知.....”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羽琊在,及时止住嘴,往后重重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用下颌指了指羽琊,缓缓道:“你还是先给他看病吧,我们之间的事等会儿说。” 羽琊乖乖在白祁对面坐下,一开始两人的对话还能让羽裳听见,大抵就是白祁之前给他看过伤口,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白祁好像受人威胁就离开了原来的医馆。 后面羽裳没听到的对话是,羽琊为了病情能被够被治愈,对白祁坦白自己如今的精神容易崩溃、加上受刺激就会狂躁的举动,并不是被人击打头部所至,而是被人在药中下了失魂散。 他之所以不告诉羽裳,是不想让她为自己操心,但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后来经过羽裳的逼问,白祁内心有愧都坦白了。 羽琊得知自己的病能够被治愈,只是时间问题,内心松了一大口气,白祁将病状问完,便让他出去等着,他虽很想待在里面听,但最后还是选择站在外面偷听。 卷帘后的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赶我走的是沈夫人,他不喜欢我治好羽琊。” “你知道的,我不是想问这个。”羽裳意外得到另一个坦白,依旧没有放过好不容易偶遇的白祁。 白祁这回学乖不自招了,而是主动提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羽裳迫不及待地开口问:“竹清哥他是不是真的自杀,还有,他给你的药方究竟是要给谁打胎?” “我身为医者能肯定的是,竹清绝非自杀,至于那份药方我真的不知道国公府内,还有谁需要打胎.....” “非自杀的理由呢?”她蹙起了凤眉。 “正常人自杀上吊都是入土为安,而竹清却直接被道士火化,这明显就是始作俑者,不想让人有验尸的机会。” 竹清的回答一针见血,比他给人扎针的力度还有大,羽裳仿佛被扎了一针般,脑海中拼命回想着竹清去世那一晚的情景。 白祁见她陷入回忆,提醒道:“请来道士的是谁?不让验尸的又是谁?竹清房间的房间你有没有去过,那里面有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羽裳,她感觉头脑发热,大脑结合问题又飞转回忆起来,得出的结论却是:“请来道士的是爹,说死者为大不让验尸的是沈夫人,竹清的房间里有蛊虫的尸体,我之前怀疑过他被人下了蛊,可不知道凶手是谁......” 白祁一下子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暗自在脑内消化了一会儿,又问道:“既然有两人可疑人物,那国公和沈夫人,你更怀疑谁?” 羽裳忽然变得坐立不安起来,她从座位上站起,凤眸流露出一分坚定,吐出三个字:“沈夫人。” 白祁继续引导着羽裳,“那你认为她的动机是?” 第四百六十七章 她的动机 她......的......动......机?羽裳也不是没想过。 不让人看尸体,也许是沈夫人在竹清身上下了致死的蛊,但至于为什么下蛊,羽裳想到这一步就解不通了。 整理一番之前得知的信息,竹清和羽清宁有过一夜情,是她喝醉酒错把竹清当成南嶙所干的,这件事除了沈夫人知道还有几个下人。 沈夫人为解恨给了竹清几巴掌,之后便没有任何举动,而是偷偷给他下了蛊,这个说法在羽裳看来是说得通的。 就在她想把所有矛头都归在沈夫人身上时,她又忽然想起,请来道士的人是国公,提出火化的是道士,这其中会不会有道士收了钱,而故意要让他被火化呢? 结合这两点,羽裳又得出新的一结论,那就是竹清的死和国公和沈夫人都有关系。 他们在隐瞒一个东西,而这个东西是羽裳不知道的,但她认为有一个人也许知道,那就是曾在沈夫人身边当过丫鬟的南夫人。 看来是时候得和南夫人做笔交易了。 羽裳暗暗一笑,双眸中的潭水却有股奇妙的力量,让对面的白祁毛骨悚然,她隔着卷帘看了一眼门外的羽琊,让白祁给他开了些药,就带着羽琊离开了。 明天也是休息日,羽裳将羽琊带回国公府,让白展去打听南夫人的弱点,殷云翊被殷帝召去皇宫了,姐弟俩闲着也是无聊,开始悠闲地在邪卿阁下棋。 ** “姐的棋艺不好,让着点啊。”羽裳一脚踏在前方凳腿上,两指玩转着白子说道。 羽琊手执黑子,轻松将棋子连成三个,低低一笑:“那你要输了。” “这么快?”羽裳不可思议地收回脚,将头埋在棋盘上方,仔细看了半天,最后“噢——”了一声,用一子堵住羽琊的两条路。 “额这。”本来迎接好胜利的羽琊手一顿,看着棋盘上被堵住的一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我大意了。” 他又用黑子开辟了一条新路,羽裳堵住,他再开,羽裳再堵,堵着堵着他无路可走,作为先手的他,只能开始反攻起羽裳。 “那我就走这。”羽裳忽然笑得很轻魅,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落下的白子仿佛是她身后摇动的尾巴。 羽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落下去的白子,构成了斜面四字,这回无论是堵上还是下都没用了。 “我认输。”羽琊打了个哈欠,后握起壶把想倒一杯茶喝,却被羽裳一掌拍下,“如湄师尊说过,茶叶中有鞣酸,容易与药物中的金属离子发生反应。” 羽琊上医学课从来就是只听一半,他自然知道羽裳说的这一部分,但却不知道下部分的:“所以服药期间尽量避免饮茶,或者以茶水送服药物。” “那我喝水总行了吧。”羽琊又拿起另一个瓷壶,往杯子里倒了杯清澈的水,独自喝了起来。 羽裳得了空闲,随手从桌上叠起的书中随意抽了一本出来看,她刚翻开书页,里面却掉出了一封印着“密函”红章的信封。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打开来看时,殷云翊从皇宫回来,边走边脱下外袍交给身侧的允粥,她跟做了亏心事似的连忙将信封夹回书内,刚想将书放回去,却被殷云翊那深若寒潭的眸子盯上了。 她的动作仿佛静止了般,直到殷云翊走到近前,她这才反应过来要放书,却被一手夺了去,他翻开书页发现信封还在,淡看了一眼羽裳:“你看了?” 羽裳连忙摆手:“还没。” “看了也无妨,是巫苏那边的来信。”殷云翊将信封交给羽裳,浑身疲惫的他左右活动了几下颈脖,发出“咯咯”声响。 “本王去沐个浴,等我回来。”他宠溺地揉了揉羽裳的头顶,转身看向允粥,淡淡道:“备好热水了没?” 允粥点了点头,“早就备好了,王爷请吧。” 殷云翊一走,房间的空气都没那么冷了,羽裳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几下拆开了信封。 她大概扫了几眼,还是上回路思琪哥哥的事,他命大活了过来,指认了当时企图射杀他的女将军,女将军在女帝的压迫下,受到军营内的惩罚并降了职。 那位女将军不是别人而是莫愁,给她下达指令的是白帝,惩罚和革职都是虚设,军营内的士兵却十分赞扬她有勇有谋,根本没有人怪她不遵守军规。 女帝在白煞军营内也安插了眼线,得知此事气得半死,偏偏拿白帝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任由他指挥着白军们,在本国领土上侵犯。 巫苏各族首领人人自危,生怕刚撤兵的白煞军团,会像龙卷风般卷土而来,甚至有首领私自派人给白煞递投降书,说愿意帮助白煞入侵巫苏,但只就几万族人能平安活着。 投降书刚从边疆送出,就被打算四处云游的夜玄及时拦下,当场撕毁,带兵冲到那位首领的拱形土楼内,吩咐贴身侍卫几巴掌将他扇醒了,这才罢休离开。 白煞这边施压扬言说,夜玄只要一日不迎娶达瓦公主,巫苏就一日得不到太平,撤兵只是暂时。 羽裳看着信上的内容都能感受到形式紧张,揪心般难受。 她放下信封,感叹夜玄站在风尖浪口上,面对自己的婚事身不由己,和她当初的遭遇太相似了,若一直按这个形式发展,夜玄迎娶达瓦公主,不再是情不情愿,为了国家能够的安宁,是非娶不可。 ** 浴房蒸汽升腾在顶上凝成一颗颗小水珠,殷云翊站着重重屏风后,用手帕擦干了身上的水,随即裹上白色宽松浴袍,走出了浴房。 浴房外是室内环形花廊,他赤脚走到寝阁时,羽琊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独自坐在原位发呆的羽裳。 殷云翊将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后,刚出浴的他浑身散发出氤氲热气,浑身每一个骨关节都透着粉红,包括那性感迷人的唇:“看完了?” 羽裳闻声朝他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呆了,缓缓回道:“嗯看完了,没想到太子脾性还真倔,说不娶还真不娶,这要真是打起仗来可如何是好.....” 第四百六十八章 无一例外 醋不知所起,一起难消。 殷云翊故意没坐到羽裳身边,坐在羽琊方才坐的位置,冷冷道:“你就别为他操心了,据本王所知,夜玄被女帝停了一切职务空有太子之名,在巫苏潇洒的很。” 羽裳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提起夜玄,便不提了,指了指不远处小几上的东西:“今天你刚走,母妃宫中差人送来一些糕点,说等春分桃花正盛时,还会送纯正的桃花酿来。” “今天我去看过她了。”殷云翊难得去见云太妃宫中,不是为了看她,而是拿回自己曾经在宫内收藏的宝玉,一次搬不走,让宫人分了好几次搬上马车,也就在宫中多呆了一会儿。 “母妃近来如何,话说我身为儿媳,理应多去陪她说说话才是.....”羽裳身为儿媳是十分失职的,这个她内心有数。 殷云翊如实说:“老样子,如今不催婚也不催孙,到比之前看得顺眼多了。” “那就好。”羽裳语毕,抬眼看向殷云翊,正逢他站着衣橱前宽衣解带,要换上新衣裳。 他似后脑勺长了双眼睛,在羽裳要收回目光前就停了手上动作,沉声警告道:“不许偷看。” “谁想看你啊。”羽裳连忙别过眼,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有的是人想看本王。”殷云翊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自信的,快速在屏风后换完衣裳,一袭清爽贴身的靛蓝交领长衫,腰间系以暖玉腰带将长衫一收,勾勒出完美无瑕的身材、高大魁梧的身板。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更显得男子风流无拘。 羽裳见不得他那嘚瑟的模样,两袖一甩故作潇洒道:“那你敞开衣衫让她们去看啊,反正我又不稀罕。” 殷云翊笑得清冷又悦耳:“王妃当真不稀罕?” 羽裳眨巴着水汪大眼,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嗯。” 殷云翊真是不想拆穿她,修长的食指无奈揉了揉眉骨:“那昨晚非要摸着本王腹肌睡觉的人,是谁啊?” 羽裳没想到过了一晚他还记得,早上醒来她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手感不错罢了..... “咳咳。”羽裳干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那还不是婚宴上太开心喝多了酒,迷迷糊糊的不,不做数。” 若你问殷云翊羽裳干什么第一名,他一定回你:耍赖第一名。 殷云翊勾唇冷笑,“那什么才叫做数?” 语毕,羽裳忽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他走过去,随即一手拍在他的衣衫前,见他墨眸忽闪,得寸进尺地揉了一把,红唇扬起一角:“现在做数了。” 语毕她收回手,手收到一半却被人准确握住,殷云翊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狼怎么会放弃上当的猎物,除非它是羊。” 羽裳被握得有些疼,手腕泛起微红挣扎几下,却不见殷云翊放手,她主动承认:“狼会放过羊,那我是。” 殷云翊另一只手揽过羽裳的腰肢,将她圈在怀中,棱角分明的下颌抵在她的肩上,磁性的声音伴随清浅的呼吸,在羽裳的耳边响起:“无一例外,羊只会爱上狼,甘愿被它吃掉。” 羽裳没将自己代入到羊身上,而是认真地将殷云翊的话当一个故事想:“可是,羊万一没爱上呢?” 殷云翊沉思一会儿,缓缓道:“管她有没有,这是狼需要考虑的问题么?” “好像也是,那只狼可真贪心啊。”羽裳在殷云翊看不到的地方偷笑,她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就是那只羊,拐着弯想损一损那只“狼”。 “是很贪心,就像现在一样。”殷云说完,歪过脑袋亲吻在了羽裳欣长的颈脖上,但他觉得还不够,于是真像得到可口猎物的“恶狼”般,认真啃啄起来。 “猎物”哪受得了“恶狼”的攻击,手指尖没反抗几下就被“狼”按了下去。 **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慕诗情被尹殇带到潇湘书院后,脱离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也没有绮兰、绮玉两丫鬟在身旁服侍,只有一个名位,淑香笨手笨脚的小丫鬟伺候起居,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尹殇日夜忙于武林大会的筹备,也没有多少时日照顾她,也不能名正言顺地将她带回玄武门,毕竟她现在头顶着“翊王侧妃”的头衔,出了王府走到哪里都不方便。 慕诗情百无聊赖地坐在简陋的房间内,眼睛时不时地往外面瞟,实在坐着不耐烦了,她开口问道:“淑香,你们家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站着也能打瞌睡的淑香,被她这么一问像触电般摇晃着脑袋,清醒道:“少爷今天可能回不来了。” 尹殇近日每天早出晚归,慕诗情见他最多的样子,是赤裸上半身睡在床上的时候,而且每次都无精打采浑身是伤,她刚打水照顾他洗漱,转身他就疲惫地睡死了,怎么摇晃都摇不醒。 慕诗情内心积攒已久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双目如炬瞪着淑香:“为什么?” 淑香回:“听书院那些帮工闲聊,说少爷近日被师傅发现训练不用功,被门主责罚了一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潇湘书院其实离玄武门并不远,中间就隔了两条街一条河的距离,有的时候玄武门晨练,那震耳欲聋的训练声,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慕诗情拍案起身,不放心道:“带我去找他。” 淑香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少爷只是让我照顾好您,并没同意您可以前往玄武门。” “我何时会受限于他人,你不带路我自己去!”慕诗情抬步就要往外面走,却被张开手的淑香拦了下:“慕小姐,您别为难奴婢呀!” 此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长廊拐角走出,见两人一个要出门一个要堵门,几步上前将两人拉开,皱起眉头道:“你们在这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慕诗情被他护在身后,听见他的话语,眼圈儿立即红了。 尹殇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说出去的话,伤了慕诗情的心,用眼神支走淑香,安慰起她来:“对不起,最近烦心事有些多,是我冲动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故技重施 慕诗情满眼失望地看着她,握拳地手轻捶在了他的胸口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没有。”尹殇否认,牵起她娇嫩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柔声道:“等我忙完这几天,就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慕诗情没有答应,反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去玄武门找你,是不是怕我去了,会挡了你的桃花运?” “哪里,我长得又不俊哪有什么桃花。”尹殇以自嘲想让慕诗情安心,其实围着他转的女弟子有很多,只是他都看不上罢了。 慕诗情内心宽慰了许多,低垂着脑袋,咬唇道:“那为什么我连书院也不能出,这几天我都闷得要发霉了。” “淑香没跟你说那事吗?”尹殇说完见慕诗情摇头,又道:“你之前陷害王妃被衙门下逮捕令了,现在只有在书院我的地盘上,我才能保护得了你.....” 慕诗情没想到羽裳做得这么绝,连条活路也不肯给她,那就休怪她无情了! 她虽这么想但却没表现出来,凤眸前闪过一道利光,转瞬即逝,又听尹殇说:“而且我为了把你带到书院,中途还杀了几个侍卫,他们现在正在满城找凶手,我其实自身也难保。” “别说了!”慕诗情越听越烦,挣脱掉他的手往房间内走去,内心总感觉尹殇在推卸责任,一点也没之前男子汉大丈夫的担当。 尹殇无奈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从长几堆叠的物品翻找几下,终于摸到一个金刻着玄武图案下写着“殇”的腰牌,他匆将腰牌系在腰间,见慕诗情坐在一旁独自怄气,开口道:“我回来只是拿个东西,马上就要走。” 慕诗情眼前一片冷意,语调平淡地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所以今天,是连留夜就懒得留了?” “你不是不知道我在祖先排位前立了誓,今年玄武必夺魁,武林大会一结束,我就带着荣誉奔向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我了。” 尹殇牵起慕诗情的手,轻落下一吻,抬眸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好么?” 慕诗情何尝不知他的话中有话,心莫名一酸:“若你未拔得头筹,是不是不打算娶我了?” “你是侯府嫡女,我若没荣誉加身来娶你,我不配。”尹殇的眼神看似诚恳却含着一丝狡黠光芒,是慕诗情看得见,却只能选择相信的光芒。 慕诗情像经历了一场没有筹码的赌博,她表现得更为从容,这也许就是侯府教给她,即使身在低处,也要保持骄傲吧。 她起身送尹殇到门口,主动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待分开后她挤出了一抹微笑:“好,祝你功成名就归来。”那一日,身边的人还是我。 “走了。”尹殇朗俊的脸庞上挂着初见慕诗情时的笑,那笑容似落日余晖,虽不似日头高升般充满朝气,但足够灿烂辉煌另人难忘。 尹殇离去,慕诗情拿起许久不绣的花圈,上面是迎春花的图案,她打算给他绣个开春香囊,里面的香料就用尹殇最爱闻的牡丹。 ** 装修温馨华美的怡红院,到处都是袒胸露乳、穿着花绿的女人,她们虽以卖艺为生,但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 三楼走廊处处充满柔情蜜意的气息,隔间内更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女子枫叶红衣舞裙,在屏风后跳着柔美动人的惊鸿舞,男子坐在桌案后,磕着瓜子,一脸享受。 一曲毕,舞动的身姿骤停,顶点在兰花指翘在头顶,下半身优美曲线,衬托出性感的臀部,随即女子放下又长又细的玉腿,规矩地定在原地,发出一声轻柔声:“客官,可还满意?” 男人放下手中的瓜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说不满意,你还会再舞么?” 堂外负责弹琵琶的歌妓夏迎闻言,放下手中琵琶,打开房门大声提醒道:“客官,牡丹姐这都舞第九支舞了,你没看见她出了一身汗吗,真是不懂疼惜美人。” 永牡丹生怕夏迎得罪客官,到时候又要挨冯妈妈骂,刚想从屏风后走出赔不是,就听见男人道:“隔着屏风只见舞姿优美,琴音声 婉转,既然出汗了,那甚好。” ??? 永牡丹和夏迎对视一眼内心暗叫不妙,当她们再回首看向男人的方向,男人已经来到了她们面前,一手伸出做邀请:“牡丹,好名字我喜欢。” 原来他喜欢的不是牡丹香味,而是这个花名为永牡丹的女人,他早就对她仰慕许久,只是永牡丹身后似乎有个背景更为硬的男人罩着,他不敢随意碰。 但今日他受了一肚子气,实在忍不住了,斗胆前来点永牡丹,舞了九支一模一样的惊鸿舞,他哪是为了欣赏舞姿,分明就是想让她疲惫,然后更好得手罢了。 现在午夜时分,永牡丹的身旁不过一个只会弹个琵琶的夏迎,对他一个常年习武的人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 “你,你想对我们牡丹姐做什么?”夏迎一手拦在牡丹身前,挺着平平的胸膛,目露凶意。 “不想做什么。”尹殇故作绅士地负手站在她们面前,“我只想说,如果哪日牡丹小姐寂寞无人说话,我愿随时奉陪。” 夏迎不可置信,结巴道:“就,就这么简单?” “当然,我可是正人君子。”尹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伸出五指摆在永牡丹身前:“玄武门副门主尹殇。” 永牡丹见他与其他,想对他图谋不轨的男人不同,沾满汗水的手在袖子上擦了擦,随即伸出手握了一秒,快速松开:“怡红院花魁永牡丹。” 尹殇凭借几分俊色,故技重施展现他欲擒故纵的一面,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永牡丹舞裙透出嫩白的肌肤,挥手告别道:“早点休息吧,再会。” “再会。”永牡丹的内心荡起涟漪,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如果尹殇想占她的便宜,她可能会低骂一声“流氓”,但他什么也没做,她内心对他升起一分好感。 特别是他那偏古铜色的皮肤,让看惯嫩白细肉的永牡丹更加喜爱,她内心不由道:也不知道体型如此雄壮的男人,吃不吃得了苦,能不能干累活?? 第四百七十章 弟子内投 第三件大事,弟子内投。 周末过后羽裳带着不舍,和一身的疲倦与殷云翊告别后,带着羽琊乘坐马车到达赤霄宗,圣坛广场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汇聚了三宫的内门弟子和几位师尊们。 三千多弟子中,能参与内投的只有寥寥三十几人,羽裳便是其中一个。 按照规定,同门弟子只能投同门积分前十的弟子。 参与投票的弟子每人会得到一根代表自己宫中的颜色竹签,想投谁就放在刻那个人名字的竹筒内,透明公开的投票做不了假,再者又有三位师尊在场做监督,是绝的对公平公正公开。 内投说得好听点是,投出自己认为实力与智慧与武林大会相匹配的弟子,但其实也是测验一个人的人品,到底好不好。 “各宫积分排名前十的弟子,分别有.....”杨师尊念完一大串名字后,终于念到理的医幻宫的积分前十名单:“莫离,玖晚晚.....羽裳。” 羽裳听见自己的名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得以放下,点到名的同学上前一步,站到属于自己的签筒前。 此时用五张大长桌拼接起的八米长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排签筒,羽裳站到自己的签筒前还没三秒,就听见杨师尊又道:“你们都背对签筒不许偷看。” 为了防止没被选上的弟子,记同门师兄姐妹的仇,杨师尊特意不让他们看见是谁投了签。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犹如沙漏中的流沙,指缝间飞逝的流光,三千多名弟子的同门内投终于结束。 羽裳身后的签筒被塞得满满当当,随即签筒由几位外门弟子,当场统计完各签筒内的签子数量,按签子的数量多少排序,填到一张纸上交给了如湄师尊。 如湄师尊看着名单前几的名字,心有所料的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众弟子:“大家都散了吧,傍晚增加有一节军事理论课,你们记得准点到。” 玖晚晚得知不是现在公布很是心急:“可师尊,这名单何时公布啊?” “明日。”如湄师尊说完,和其他两位师尊走向了鹤听书房,与早就等候在那的公孙寂共议出最终参赛弟子。 “再等半天也不多嘛。”路思琪的积分低到连内投都没法参与,心态极好地对一直紧蹙眉心的玖晚晚道。 玖晚晚还是很担心,多嘴问了一句“你,你投我了么?” 路思琪愣了一下,眼睛似有似无地看了一眼羽裳,点头道:“当然啦。” 玖晚晚心安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路思琪先羽裳和莫离一步回到了寝阁。 今日轮到羽裳和莫离一组打扫药房,医幻宫的药房内有许多名贵的药材,寻常外门弟子是不允许入内的。 药房说好打理也不好打理,除了要擦拭干净满墙的橱柜以及医用物品,还要拖地、扫地、将放乱的药物进行分拣,最重要的是里面历史悠久的医书,只有被安排打扫的人才能偷看上几眼,所以也有很多义务劳动的内门弟子,来帮助她们一起打扫,更多的是摆弄有医书、药材的区域。 羽裳虽生在国公府,但从小就干活,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她干起活来又快又细,没过一炷香就将自己这一半打理的井井有序,然后再去帮助莫离擦墙角生出的蜘蛛网。 “谢了。”莫离一手扶着腰从地上站起,看着羽裳似毫不觉得累的模样,忙上忙下,提着个水桶进进出出,就知道她换了很多次水,洗了很多次脏抹布。 “不用谢,我只是想节省些时间来看书。”羽裳收拾好桌面上的小秤,银针袋,还有一捆用来包扎的棉布,随即就搬着小板凳,从书架上翻到一本有些积灰的几百页的医书,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上面记载着很多疑难杂症,瘟疫、鼠疫等常见的流感病,还在每种病症下写出了详细的药方,一些难以买到的草根,需要自己上山采摘的,则画了简单供参考的图案。 当羽裳快速阅读道一百多页时,一个病症完全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这病不是其他病,正是火芥子,但书上对这个病的解释和处理方式写的不多,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得这个病的人身上或脸上,会起一个赤红色的肉痣,每当患者发病时,会感觉身上又痒又热。 治疗的药方无,但有缓解或者解除的办法,那就是进行人体转移。 什么叫人体转移?? 羽裳顿时冒了一头的问号,回想起自己当时感染这病的时候身上也没有起红点,只是有痒热的症状,最后经过半夏神医的一番喝药的治疗就完全好了,怎么一到殷云翊那,就需要那么多解毒的仙药才能治好呢? “时间到了,我们快走吧。”莫离见羽裳看得头都快要埋进书里,心想她可能是看累了,拉着她的手就想让她站起来。 “噢好。”羽裳急忙将页脚折起,将医书放回书架,跟着其他女弟子走出了药房,来巡查的另一批弟子巡视完打扫完的干净环境,最后满意地落了锁。 晚膳过后,一百多人的大讲堂顶端坐着一个坐姿潇洒的男人,男人像天神般俯视着众弟子,他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都完美的像一件女娲都要为之赞叹的艺术品。 一盏茶后,静默的男人终于开了口:“真理源于实践,我在这里大谈战场,你们能切实理解么?” 底下的弟子交头接耳,最后都摇了摇头,他们大多数都是名门望族的后代,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勺长大,若问他们还记得受得最苦的罪是什么,他们一定会异口同声地大喊三个字——赤霄宗。 的确,在没来赤霄宗之前,他们都是在某一领域算是优秀的才子才女,但一旦来到这里,他们的自尊心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打压,曾经的天之骄子来到这才发现,自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殷云翊坐着身,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不能理解,不然就把你们分成红、蓝、黄三队,把整个赤霄当做你们作战的场地,来一场真正枪林弹雨的模拟战如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一致决定 话音刚落,底下呼声一片,每位弟子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他们每日上各种各样的理论课,要背诵的东西一大把,终于有一门课,是可以检验到他们掌握多少学习知识的了。 待呼声慢慢降下,混在弟子中间,用草帽掩饰自己的杨巅峰忽然站起,摇头道:“我不同意,把整个后山都当做战场,那岂不是乱了套!” 他本来只是来想偷听一下,殷云翊究竟会教给弟子们什么军事理论、以及作战方法,可没想到他简直就是来给赤霄帮倒忙的! 殷云翊没想到自己的理论课,会引来杨师尊旁听,眉目微挑:“杨师尊莫急,此方案本王已让白展将此事反映给公孙师尊,以及其他二位师尊,同不同意都看他们了,当然您也可以投反对票。” “我坚决不同意!”杨师尊听出一丝威胁,起身就要回书房阻止他们投赞成票,毕竟殷云翊在赤霄为首席弟子期间,他们就没给他的意见投过反对票。 杨师尊一走弟子们间又响起一阵哀怨声:“啊,要是杨师尊真让其他师尊改票,我们的模拟战场就泡汤了。” “是呀,杨师尊是整个赤霄最没人情味的,我估计是没戏了。” “怎么办,人家虽没有当过士兵,但也有想上战场的雄心啦!”李叶芷嗲嗲的声音一出,大部分女生都受不了地蹙起了眉头,而大部分的男生却是觉得她好可爱,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 羽裳竟觉得她的声调莫名甜美,看向一旁的路思琪好奇问:“我们医幻宫有这么甜的女孩子?” 路思琪挑起一边眉毛,诧异地提高声量:“你管这叫甜?” 羽裳心虚地点了点头,“不甜么.....” 云梦听到这个声音,鸡皮疙瘩瞬间掉一地:“你是第一次听觉得甜吧,我听一年多直想呕!” 莫离听了也忍不了吐槽,看向羽裳:“耳朵该治治了。” 羽裳冷哼一声:“我耳朵没坏好着呢。” 莫离懒得理她,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反射弧太长,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句:“我是学医的,我说你得治就得治。” “.....”无理取闹。 玖晚晚看见门口走了一位白衣公子,连忙拍了拍莫离的肩膀:“诶你们快看,白展师兄来了!” 经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白展投了去。 白展从一众弟子让开的一条道走进讲堂,对着堂上的殷云翊拱手道:“参见王爷,经过杨师尊的一番悉心解释,其他三位师尊的意见统一了。” 弟子们忽然感到不安,殷云翊却只是在内心感叹:弟子们失去了战场实践的机会,真可惜。 白展故意放出前话让弟子们失望,但事实却是:“其他三位师尊都同意赤霄战场演习了!” “什么竟然同意啦,咩呀,赞赞赞!”李叶芷疯狂拍手称快,头顶翘起的呆毛,表达了她的兴奋程度。 “又来了.....”医幻宫的女弟子听见李叶芷的声音纷纷握紧了拳头。 她们得知有战场演练并不是很开心,因为通常在战场上,她们属于技术支援,充其量就是个后援医疗军,打不了前锋,也只能跟着前锋跑,太没意思了。 殷云翊早就看出医幻宫的弟子积极性不高,而其他两宫的弟子却是报团庆祝了起来。 他沉吟了一下,做了个颠倒的大决定:“此次战场由医幻宫打前锋,武殊宫做后援支持,暗影宫的弟子还是一样的,可以负责埋雷藏暗器,也提供军事八卦方位指导,做多能性士兵。” 免得殷云翊的决定,牛大壮第一个表示不服:“让她们一帮老娘们打前锋?那我们这些善刀枪的,都不能扛刀枪上去干,只能缩在身后支援,多无聊啊?” 好色之徒马失蹄蹙起了眉:“要是她们受伤了,我们也不好救治啊,要是她们伤其内脏,我们还能给她们脱衣服不成?” 肌无力点了点头,囔囔道:“我觉得大壮说的有理,她们只会给人看看病,扎扎针的,让我躲在后面看她们菜鸡互啄的打架,我才不干呢!” “你才菜鸡互啄!”莫离反应很激烈,第一个带头站起来,拿起桌角的毛笔就要往肌无力身上砸,被羽裳即使拦了下来。 羽裳维护秩序地拉着莫离的衣袖,让她坐了下来,小声安抚道:“你就当他的话是空气,消消气,消消气.....” 莫离虽然坐了下,但脑子依旧火热地冲武殊宫的男弟子方向吼道:“你看他们说的都是人话么!” 肌无力本来还想回嘴,碍于殷云翊还在堂上动了动嘴角,不知低骂了些啥,其他男弟子又劝说了他几句,这才让讲堂又恢复了安静。 殷云翊等所有人都平复完心情,又接着道:“此次所有仿真武器和医疗药材由翊王府提供,每队三十人左右,共三队,必须都有三宫弟子的参与。现在进行自由组队,不组队的算弃权,队伍内没有三宫弟子也算弃权。” 虽然武殊宫的男弟子们有很多人嘴上说着,不想和医幻宫的娘们组队,但为了能小体验一把战场的滋味,都咬着牙忍了下来。 全程一言不发的殷亦墨带着男弟子们鞠躬道了歉,便开始和平地组起了队伍。 羽琊先去找了羽裳,带来了好友沈承、殷亦墨、殷绮、还有傅尔嘉,五位武殊宫顶尖弟子都来到了羽裳的队伍,所有人开始升起警惕性,但好在他们只是后援军并不能做武力支持,这才又松了口气。 然后又见莫离、路思琪、玖晚晚、云梦几位不仅医术精湛,而且武力也不凡的四位女子加入,他们刚松开的气又顿时提到了心头。 殷云翊扫了一眼各队伍的状态,为了给他们增加难度,把没有人要的几位医幻宫的女弟子,和武殊宫、暗影宫的几位男弟子分在了他们队伍中。 队伍的人数是逐渐庞大了起来,但加入的十几号弟子,可以说除了会一些基本技能、加强技能,就没有特别突出的存在,关键是这里面有方才排斥医幻宫女弟子的肌无力、马失蹄、牛大壮,还有一个声音嗲到没朋友的——李叶芷。 第四百七十二章 前期商量 路思琪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无光,但她又不敢反驳殷云翊的安排,只能冷扫着眼前被分过来的队友,吐槽道:“本以为稳赢的队伍,没想到却来了几个废物。” 肌无力把方才莫离怼他没有还嘴的劲,全都发泄在了路思琪身上:“搞得跟你很厉害一样,没有莫离你算个屁。” 莫离正将队员的名字统计在一张字上,没功夫听这边在嘀咕些什么,玖晚晚见莫离没及时开口怼他,一时也来了劲头:“那没有殷亦墨你又算个屁,天天在人家背后献殷勤,你看他搭理过你么?” 羽裳连忙挡在越走越进,快要掐起架的两人中间,伸手将两人隔挡开道:“好了,既然我们分到一队就是队友,还没开始打战就掀起内战,接下来该怎么办?” 羽琊接着道:“内部矛盾往往也会引起战争失败,况且我们组有这么多武林大会备选弟子,胜势很大的。” 沈承坐在一旁很是悠闲地泡着茶,就听见马失蹄催促道:“那我们还是别浪费时间,先讨论讨论每个人擅长什么,以及各自负责的岗位吧,赤霄这么大,打起仗来还真不好打。” 傅尔嘉摇了摇头,开口道:“这个都不是最关键,最关键的是本队领导者,谁能胜任,并带领全队走向胜利?” 牛大壮拍了拍殷云翊的背部:“殷亦墨吧,我觉得这里面也就他靠谱些!” 马失蹄和殷绮同窗,很认可他独当一面的能力:“我觉得殷绮也不错。” 肌无力知道最近这两个人在争夺太子之位两个人都不好得罪没有发言。 “我觉得羽裳姐姐也不错哇!”李叶芷挽起羽裳的胳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乖顺的小猫,甜声道:“而且这回可是我们医幻宫弟子打前锋,你在后面下指挥谁听得见啊?” 暗影宫弟子朱一玄支着下巴,质疑道:“可羽裳一个新生什么都不懂,能行么?” 玖晚晚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看了羽裳一眼:“我看啊还是让莫离来吧,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是莫离更适合队长。”羽裳虽内心很感谢李叶芷的推荐,但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莫离有实力会领导,威严也震慑得住牛大壮、肌无力、马失蹄这“家禽组合”。 正逢莫离提交名单回来,她被告知成为队长,脸上淡定无常,仿佛这队长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莫离洒脱又从容,是一个十足的领导者宣布着,方才从殷云翊那得到的信息:“刚殷师傅说了,每队会有一个大本营,大本营内会有三个空槽用来插旗帜。只有队长可以靠插进本队颜色旗帜,复活一位非先锋队员。最后胜利以先锋成员存活人数决定,先锋队队长即整个队伍的队长。”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只有先锋成员可以淘汰人,其他人只能靠手中的武器去击退或反抗。第二,队伍内无冲锋队员等于团灭,被地雷炸中者,无论谁即刻淘汰。第三位置安排,先锋六人,后援队随意,排兵布阵者随意,还有地形勘察者、远程射击者等位置,都需要队长来认定。” 殷绮无奈摊了摊手:“那你现在开始定吧。” 莫离自座位坐下,熟练地拿起毛笔和纸张准备记录,抬眼问道:“先锋队正好由我们医幻宫六人拿下,其他位置,还有人主动想争取位置么?” “我!”牛大壮很捧场,举手道:“我来后勤支援。” 肌无力接着道:“我身材瘦弱不容易暴露,我来勘察,还有.....我觉得羽琊的观察能力不错,我们一头一尾确保万无一失!” 羽琊莫名其妙被安排了,觉得自己也适合就点了点头。 殷绮虽没当上队长,但头脑清楚,善于分布任务:“我和奕墨负责排兵布阵,沈承虽是武殊宫的但五行学得不错、你和朱一玄去埋地雷,傅尔嘉不用说了,虽然不能主动攻击,远程对箭你不会输,只要有人主动攻击你,你就射箭击退他们。” “剩下的人都作为后勤支援和战略掩护,务必保证冲锋队员人身安全,一个冲锋队员带三个帮手,一个医疗支援,一个掩护撤退,一个排雷者,都必须主动用自己牺牲来换取冲锋队的安全。” 莫离没想到殷绮把她要讲的话都说完了,只能再次做补充道:“放心,枪弹都会换成彩色烟弹,医疗人员只有一次救治机会,就是用特质水枪消除冲锋队员衣服上的颜色,大概需要一直喷十秒颜色才会消失。若救治途中,再次被彩色烟弹打断即为取消,救治失败。” 羽裳听了这么多发言,内心也有一点想法想说,举起手道:“我,我有一个问题。” 莫离扬了扬手中的笔:“说。” “大本营由谁来守?” 莫离看了一眼懵懂的羽裳,立即下了决定道:“这个问题问得好,那就你来吧。” 莫离说完,没等羽裳说话,又看着纸上记得满满当当的职位对应人员,做总结道:“现在勘察两名,布雷两名,排兵布阵两名,远程一名,一个冲锋带三后援,正好三十一个人。” 羽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细节,又跑去和殷云翊核对了一遍,在得知莫离漏了一点忘说,连忙从堂上跑过回道:“王爷通知到后山守卫们,明天晨时只有队长可以带四人提前半炷香进入场地,其他人各自到达大本营,听三声哨声即可行动,同样五个时辰后,再听三声哨声结束。” 牛大壮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黑色打卷的汗毛,不满道:“提前就这么点时间?” 殷亦墨早就料到,会有提前进去埋雷和勘察的时间,只是莫离没说他不敢确定,现在确定了,清朗的双眸看向莫离。 莫离得知自己漏了一样重点,故作镇定,目不转睛地点了点下巴:“没错,明天我要带四位轻功好的人提前入场,埋雷两人的必须去,布阵一人,放哨一人。” 第四百七十三章 松开扳机 晨曦渐亮,天际像一面被人翻转过来的明镜,反射出金色的阳光,遍布在山顶上的最后一块雪霜终于消融,桃花树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充满着生机勃勃,林间山鸟展翅高飞,翅膀划过天空,不留下一点痕迹。 提前入场的十五位赤霄弟子整装待发,前往后山昨日一夜临时搭建的兵器库,里面的兵器即使是刀剑都很钝,不容易刺伤人,但特制刀头可以在人衣服上轻易划出颜色。 来到此的赤霄弟子,除了冲锋队员有青绿与草相近颜色的作战服,其他人统一着各色代表宫的弟子服。 莫离很快找到了红色大本营,是一顶很大的帐篷,他们队伍的颜色是红色,里面的装饰和休息区皆以红为主,中间的圆桌上有三个木凹槽用来插旗帜。 她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在无边无际的后山寻找旗帜,途中她看见正在山顶观察地形的殷亦墨,还有在大本营附近,拼命用铁锹松土的朱一玄、沈承。 羽琊作为哨兵没有像其他哨兵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偷懒,而是站在一块极其隐蔽的怪石后,观察其他队的人将雷埋在了哪,顺便寻找仅三面的红色旗帜会被藏到哪里去。 很快一炷香到了,一大批赤霄弟子到达后山谨慎入场,并寻找着属于自己队伍的大本营。 半盏茶后,羽裳和玖晚晚、路思琪找到了大本营,随后其他的队友也纷纷掀帘走了进来。 三个大本营离得都不是很远,他们有些找自己大本营的人都途径了别人的营地,还有好几个倒霉蛋,是刚入场就踩到雷,原地被淘汰。 目前场上还剩下九十六个人,就在排兵布阵的两人将整个后山地形,用笔简单勾勒出几十条地形图,埋雷小队回来了。 牛大壮连忙拉来凳子,让忙得满头大汗的两人坐,给羽琊捶着肩膀道:“怎么样哥们,雷埋哪了?” 羽琊用衣袖抹了把汗,又倒了杯水解渴,这才开口:“当然是大本营附近,等下出去我会告诉你们。” 朱一玄得意地笑了笑:“听到刚刚巨响的雷声没,就是我们两个人干的!” 马失蹄抬起手要和朱一玄击掌:“干得漂亮啊兄弟,哈哈哈哈。” 朱一玄瞬间将手握成拳头,开玩笑似的拒绝与他击掌,莫离见他们心态不错,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虽然是模拟战但也要认真起来,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和工具,我们这组冲锋队实力虽然对比其他组有优势,但后援也很重要,希望你们能友好配合,及时支援!” 莫离说完将手背伸在半空中,羽裳见状叠了上去,很快在一旁闲聊、或研究等下如何作战的弟子都围上来,纷纷伸出手背叠得越来越高,直到慢半拍的李叶芷将手放上来,大家再一起将手抬起,鼓动军心地“嘿”了一声。 欢声笑语充斥在红色的篷顶上方,其他帐篷内的弟子也相处的十分和谐,须臾,后山忽然响起一阵尖细的哨声,羽裳这一队的队员像马蜂窝般冲了出去。 争分夺秒的战场正式开始,大多数人选择往草丛里钻,还有小部分往山顶高处跑的,像极了花果山的猴子,好不热闹。 羽裳被安排坚守阵地,战争刚开始,也不会有人这么快的来大本营插旗,她只好静静观察殷绮和殷亦墨手中的地形图,忽然在那中间看见了一个山洞标志,好奇问道:“这山洞里面是什么?” 殷亦墨指着山洞标志解释:“莲雨谷,师尊们闭关的地方,这里守卫居多,不会有人能进到里面。” 羽裳又指了指地图一角,“那这条路呢,为什么这么窄?” 殷绮觉得好笑,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是条沟渠,你说窄不窄。” “你们连沟渠都观察到了,厉害。”羽裳语落,半伏在桌案上打了个哈哈,眼泪冒出来了。 殷绮见殷亦墨规划出了几条作战方案,拉着他走出大本营,缓缓道:“走吧,找制高点观察,及时输送情报。” 两人离去,大本营就只剩下羽裳,她总感觉自己守着帐篷不像一位先锋队员,这种事明明让几位后勤来就好了,本队少了个作战的攻击队员,真的好吗? 于是她起身往外面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吓得她又退到角落,手中始终拿了装了弹的手铳,但由于她一次也没用过,连上膛都废了好大的劲。 “旗子,我拿到黄旗了!”外面不知哪个黄队队员在叫唤,羽裳听得一清二楚。 傅舞秋作为先锋,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小声对他道:“我们队不是少了两个踩雷的么,反正你是后勤队的,去找个大本营插了吧。” 郝温茗望了一眼最近的红色大本营,担心害怕道:“他们大本营外全是雷,万一我还没到就踩了怎么办?” “自认倒霉呗,我先走咯。”傅舞秋丝毫没有团队意识,觉得就算少了个医疗的没什么,自己活命最重要,一蹦一跳地跃上树枝,只留下郝温茗站在原地不敢随意走动。 他站在外面观察了老半天,在不确定红色大本营内是否有人的情况下,举起手中的长刀持在身前,深吸一口气朝那边走去,内心道:算了死就死吧,复活队友更重要! 羽裳感觉脚步声越来越近,脑海中忽然浮现杨师尊曾经讲述的作战过程:“冷静,蛰伏,忍耐,一击制敌。” 在得知对方是个男生,她现在根本冷静不了,就是是在角落蛰伏了,手中的手铳第一次用还不一定能射准,果然理论只能听听啊,一旦实践了,真的做不到,她现在两腿发软,扣压在扳机上的手指太过紧张,僵硬到发冷。 怎么还不进来在外面想什么呢..... 羽裳刚想一秒,眼前的帘幕就被人快速掀起,那人行动十分迅速跑出了一道虚影,羽裳缓缓抬起手中的手铳对准郝温茗,在他即将插旗的一瞬间,松开了扳机.......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一触即发 郝温茗觉得背后一凉,插旗的动作瞬间静止,他猛然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阴险躲在暗处射击他,却看见一个比他表情还恐慌的女子,结巴道:“我,我打中了你,你,你不能再攻击我了。” “羽裳?”郝温茗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她淘汰掉,可烟弹在他身上已经留下颜色,掉在地上冒出了一阵浓烟,烟雾逐渐随着空气升腾,在大本营的上方飘出,不仅暴露了开枪位置,还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被淘汰了。 升起的是红烟,也就是红队有某先锋,在刚开局就率先拿下了第一个敌人。 “我的确不能反抗,但我的队友会来找你报仇的!”郝温茗不甘心地走出大本营,被几位巡逻守卫及时带出了战场。 羽裳还未从方才击中人的懵逼情绪中缓过来,但在听见郝温茗的威胁,她认为自己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了,要是他的队友顺着红烟过来,以多欺少,那她就要出局了! 她重新举起手中的特制手铳,走到帘幕后观察许久,这才从大本营内走出,快速冲进了一片浓密的草丛里蹲着。 她这一片人很少,因为会玩的都跑去高处占领视野,然后再逐一击破,她这里地势低,草丛浓密是个掩身的好地方,但也很容易被逮到跑不掉。 况且四周很可能有雷区,她也不想跑得有多远,乖乖听莫离的话,干好自己坚实阵地的任务就好。 “嘿嘿,被我逮到你了吧!”身后忽然传来跑步的喘息声,羽裳惊吓回头,隔着几片掩身的树叶,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 面前的男子看起来人高马大,肩上跨着一个医疗箱,宽袖多出手掌一大截,让羽裳总感觉怪怪的,但他这一身装扮看起来就是负责支援的,而非能抵抗她的冲锋,她顿时放松警惕,摇了摇头:“你一个负责支援的又不能淘汰我,逮到又有什么用。” “的确没用,但是.....”欠东风说话的同时,隐在袖中的手却慢慢的挪动着什么,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我可以找队友。” “?”羽裳连忙站起来想和他保持距离,但她的动作明显晚了,欠东风一手扯住她的裙摆,猛地将她往后扯,羽裳只觉得自己的裙子要掉了,但逃命要紧,她顾不了那么多,开始放声呐喊了起来:“救命,救命啊——” 欠东风彻底将她的裙子扯了下来,又从身后抱住她,用两手遏住了她的颈脖,让她的身体挣扎起来,求救的声音就越来越小。 “你喊了也没用。”欠东风粗鲁地用手中的手帕堵住了羽裳的嘴,连人带掉在草丛间的裙子一起扛离了现场。 欠东风前几日由外门弟子转内,此次参与模拟战只想一战成名。 他努力在四处寻找着,附近有没有本队的冲锋队友,在得知没有队友,他扛不动将闹腾的羽裳放下,打算原地坐等队友,面前不知从哪棵树上跃下一名赤霄弟子,直直地立在了他的面前。 安奕稍稍抬手,厉声道:“放开她。” 欠东风为了防止羽裳乘机逃跑,一脚踩在她的腰腹上,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羽裳双目泪流。 他看着安奕倏地皱起了粗眉,忽然想起他是本队负责埋雷的,发音过猛口水直喷道:“喂我们是一队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安奕即使被骂也面不改色,斯文道:“如此粗鲁的对待一个女孩子,你不配与我为伍。” 欠东风见就是他皮痒痒了,往地上呸了一摊口水:“我呸,你要是还识点相就去找个先锋来弄她,要再在和老子逼逼叨叨,老子连你一块打你信不信!” 他越讲脚下的蛮力就越使劲,羽裳刚想拼劲全力从地上爬起,又被踩了下去。 安奕的礼貌与欠东风的没素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虽打不过欠东风这个大块头,但他只有一妙计,缓缓道:“你脚下就是地雷,胆敢上前一步,自动出局。” “这地下有雷?”比欠东风还反应快的羽裳,此时全然不敢反抗地躺平在地上,生怕自己再用力些就触雷出局了。 欠东风将放在羽裳身上的脚收回,不停挥舞的肢体终于收敛了些,他手指着安奕,怒气中烧道:“她刚淘汰了郝温茗,你现在又要来淘汰我?黄队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叛徒?” 安奕见他不再张扬,大胆上前见羽裳扶起,就要带着她离开此地:“随你怎么说。” 欠东风眼瞧着羽裳被安奕带走,却不敢轻易挪动脚步上前追,只好站在原地囔囔道:“喂别走啊,你小子倒是给我排雷啊!” 丛林传出了欠东风的回声,却只有几只乌雀用叽叽喳喳”的叫声回应了他。 安奕见羽裳带到安全地带,分开扶着她小臂的手,唇角微勾:“下次要让我再遇见你,可就没这么好了。” “我,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羽裳说完又点头哈腰地感谢了安奕几句,随后溜之大吉。 她真是庆幸遇见了两个非冲锋队友,但欠东风那几脚是真的重,让她现在腰板还觉得酸,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黄色大本营外,只见几个用草在身上做装饰的弟子,正伏在地上用手中的远程武器对准大本营。 她见状连忙从羊肠小道折回,途经一条叮咚泉水,清澈的水面映照出她灰头土脸的形象,倒真像在战场经历了炮灰一样,只是她还没在主战场待过,不知战场的凶险。 此时的主战场,三队冲锋队员相遇,在丛林怪石间做着游击战的准备,目前没有一个人主动挑起战争,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不知哪位黄队成员从草丛绕后,主动开枪击败了牛大壮,他立即装出死亡状态趴在地上,却没有一个在暗处的医疗员敢上前救他,几秒后他身上的黄色颜料彻底凝固,被守卫带下了场。 战争因黄队的傅舞秋一触即发,三队冲锋队员各找位置隐藏,让后援当肉盾挡在前面,寻找合适的开枪时刻。 第四百七十五章 玩转双枪 傅尔嘉以花丛做掩,蹲在一个小山坡上,他率先发现了傅舞秋的位置,微拉开银弦,箭矢朝傅舞秋飞出。 他故意让箭矢落地点弹在了傅舞秋面前的石头上,莫离看见身后队友提示,内心蠢蠢欲动,双眼观察着傅舞秋身后的后援军有多少,以及绿队寥寥无几的几个队友。 “听我号令。”莫离深吸了一口气,蹲在地上腿都快要麻了的脚缓缓站了起来,五六位后援军在她的指令下也纷纷往前挪动,只为掩护她。 “冲!”她主动攻击引起战火,所有武器都朝她这边飞过来,埋伏在两侧的玖晚晚和路思琪见机也开始行动起来,两小队从外围率先包围了人数居多的黄队,打得傅舞秋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羽裳经过这片丛林,听见激烈的打斗声,也跟着加入了战场,但混战的人数太多,她不知该对着谁开枪,手铳弹孔对着人群左移一下,右移两下,忽然她身旁传来殷亦墨的声音:“趴下!” 殷亦墨一个侧身腾飞,将半蹲在石头间的羽裳扑倒在地,这才避免了绿队冲锋员的彩色子弹。 “啊。”羽裳身负重物嗷叫了一声,待殷亦墨从她身上快速起来,又有好几个彩弹朝他们飞了过来。 殷亦墨一把将羽裳从地上拉起,借着身前几个树桩,带着羽裳旋转躲避,衣袂翩飞,像两个人在跳一段极其优美的双人舞,结果落地时,殷亦墨背心大喊了一声“不妙”,还好两人落地脚步够轻,没有触碰到雷点,但也是不能移动了。 两人陷入了石化,羽裳感觉到了脚下凸起的地雷,抬头看向殷亦墨:“现在怎么办?” 殷亦墨失策了,无奈蹙了蹙眉心:“我也会排雷,但现在没有工具,只能等待羽琊或朱一玄了。” “可我们现在这个姿势真的好么?”羽裳完全被殷亦墨护在怀中,整个人弱小的身子由他高挑的身体一挡,从前面看倒真像一个人站在这里,而不是两个人。 但从侧面看,羽裳无处安放的手搭在殷亦墨的臂弯上,身子微微朝他倾斜,两人安静地像两尊雕像,只能互相依偎支撑着,否则就是触雷自爆了。 如果他们两个知道,这脚下两个雷也是羽琊和朱一玄埋的雷,一定会在结束后暴打他们一顿。 此时的殷云翊正站在了望台上,观察着后山的一举一动。 后山上的弟子在他的眼中形成了小黑点,但其中有两个小黑点十分明显,是抱在一起等死的状态。 白展也注意到了两个静止不动的人,笑出了声:“哈哈,这是踩雷了吧。” “真是够蠢的。”殷云翊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激烈扭打成一团的主战场。 其中淘汰了十多个后援,救回了两个,冲锋队友暂时保护的很好,被包在内围。 三队打着打着又分散开来,绿队倒了好几个需要撤退救援静观其变,只剩黄、红两队拼了命的打,每个人的身上都透出百分百的作战状态,从游击战到消耗战,从下午打到傍晚,羽裳和殷亦墨这才被友军发现,排了雷脱离苦海,但很快又成为恢复完绿队的目标。 羽裳左手被殷亦墨牵,右手牵着羽琊,三人借着夜色和丛林树影一路狂奔,终于归队主战场,做后备交替军,等前锋换下来,他们就得立即补上去。 羽裳趴在泥地上,早上还是青绿的衣服,到下午就变成了土黄色,再到傍晚就变成了泥色。 “玖晚晚被击中,正在被治疗,后面有没有冲锋顶上缺口?”前方哨兵肌无力一手扛着不知哪弄来的大荷叶,一边往后面传送信息。 “我!”羽裳举起手,从地上站起跟着肌无力补缺口去了。 黄队的作战攻击大部分来自傅舞秋,红队来自莫离,绿队来自北辰秋,莫离明显有些扛不住,不知何时结盟黄、绿两方的炮弹,羽裳补过来后也没给她带来什么很大帮助。 羽裳对上的是绿队北辰秋,他的位置很隐蔽,羽裳的位置相对来说比较暴露,如果要攻击就必须探出头来,但只要一探,相当于被出局。 她既不能探头又要精准打击北辰秋、和其他黄队冲锋队员,以一敌五,对于第一次作战的她,这也未免太难了些。 肌无力在一旁看得可着急了,恨不得替羽裳开枪:“你不会找位置,盲打吗?” “不,不是很会。”羽裳背后有队友给的压力,前方有敌军给的压力,压下扳机的手又莫名其妙抖了起来。 肌无力摇了摇头,转身用荷叶掩护着头,提醒一句“早知道就不让你补位了,我先看看路思琪那边如何,你顶住啊。”,又开始奔跑了起来。 羽裳两旁忽然补过来不少有医疗和救援,她顿时信心大增,接到充足的武器支持,她手握着两把手铳,探出头就是一枪,两枪,三枪...... 一枪都没中,但震慑力很强,迷烟让北辰秋呛到了鼻子,在原地咳了咳,羽裳待迷烟散去一点,又快速朝北辰秋的方向,一枪,两枪,三枪..... 这回终于打中了几个北辰秋身前的辅助,她身后传来一阵队友鼓掌声,她刚想自信地点头表示不用给她鼓掌,结果一回头才发现所有人的赞叹目光,都是看向莫离那边的。 马失蹄开心地手舞足蹈:“傅舞秋被淘汰,黄队没有核心队长了!” 此时一团移动的草丛朝红队后方靠近,后方的羽琊、殷亦墨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一颗彩弹擦过叶边,飞出两米远正中路思琪身后的李叶芷。 “我去,谁偷袭人家~”李叶芷刚吐槽着被医疗军扶起,紧接着医疗军也被击中倒地不起。 左前方就只剩下路思琪一人,傅尔嘉及时射箭挡住了第三颗子弹,羽琊连忙上前带着路思琪离开,又找刚被救起的玖晚晚,补了缺口。 羽裳在经过一个时辰的防守,终于玩转了手中的手铳,可以灵活自如地扣着扳机,利用双枪齐发射,达到攻击敌军的目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 狐妖挖心 攻防自如,撤退不拖拉,羽裳在战场上的优势越来越突出,两队合并火力也击退不了她和莫离越来越默契的交线攻击。 不知不觉,三声哨响,红队剩十六人,先锋两人,而黄队和绿队加起来也不过十二人,先锋一人。 一眼望去,后山狼藉一片,到处都是炮弹的颜色,和地雷的弹坑,还有撕扯下的衣物料子,和残刀、箭矢。 毫无疑问红队胜了。 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居,武林大赛的红榜也张开了。 医幻宫:莫离、玖晚晚、羽裳、傅舞秋。武殊宫:殷亦墨、殷绮、羽琊、傅尔嘉。暗影宫:蒋敬、朱一玄、沈承,安茂。 武林大会地点为:巫苏凉州城普凌峰,时间二月中旬,比赛形式有两种擂台格斗、勇闯机关塔。” 格斗用力,闯塔用脑,各取第一,成为新一届的双擂主。 羽裳第一时间跑去了望塔想和殷云翊分享喜悦,却只在桌案上看见一封留下的书信。 “西市出现杀人挖心案,陛下派本王协案,勿念。” 寥寥几笔铿锵有力,羽裳双手捏着书信放到鼻端轻嗅一番,没错是龙涎香的味道,是殷云翊留下。 这让她又不禁闭起眼回想,千凌月也曾被人威胁过心脏,不知这其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 西市衙门口外,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妇女尸体摆放整齐,衙役们站在两旁,等待着家属认领。 暗红色的血将白布染红,隐约能看清身前有个小窟窿,原本在皮肉里鲜红跳动的心脏,此时已不知在何处。 路过的行人觉得晦气纷纷捂眼离去,殷云翊赶到时,僵硬的六具尸体已经搬进了验尸房,有几位家属在房外哭天喊地,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几个哭得差点仰过去。 他们见到殷云翊来,纷纷爬上前像多月没见到食物的乞丐,老妇人不敢用自己指甲盖内满陷泥土的手触碰他的华服,手刚伸出去一半,连忙双手合十对着殷云翊拜了起来:“活菩萨,活菩萨,快救救我的女儿吧!” 殷云翊的洁癖好像在这一秒不起作用了,弯下身将老妇人扶起,凌冽的墨眸泛起同情的微光,抬步走向了验尸房。 此时仵作已经全部验尸完毕,死者都是女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艺妓,且都被凶手残忍地挖掉了心脏,除了心脏缺失,其他器官完好无损。 有些尸体的身上有一些反抗时的皮肉擦伤,有些尸体双手、脚踝、颈脖处有肉眼可见的勒痕。 她们的死亡时间各不同,有的是死了半个月以上,有的是昨天晚上,有的是今天早上,尸体被发现是因为尸体腐烂开始发臭,被怡红院的小厮在地下仓库发现,这才凌晨击鼓报案,闹得好不容易停歇一阵子的衙门上下,又开始忙碌起来。 目前确认其中三具尸体已经确认身份,她们的家属都称自己没有仇家,不可能是仇杀,究竟是不是仇杀,只能等剩下三具尸体的家属全齐,他们才能进一步确定。 殷云翊背对尸体而坐,昏暗的烛光打在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阴影处他的眸子寒凉黯淡,似站在高处凝视着深渊的神,缓缓开口:“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仵作连忙拱手回答:“在名为东菱的女子手中,发现了一戳狐毛。” 一位站在门前的小厮闻言,不禁出声猜测:“这,这该不会是狐妖作祟吧?” 另一小厮拍了拍他的脑瓜子,小声道:“我说兄弟,这都岁阳二十三年了,你居然还信话本里的那套?” 殷云翊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问:“除了狐毛呢?” 仵作继续补充道:“还有一些脚印,拷手脚的锁链,有三位女妓被囚禁过,口齿分泌的唾液比其他三具多,现场也有几块很湿的布,大抵是被布塞了嘴,无法出声求救。她们之间,只有最后一具尸体背后有刀伤,嘴唇处也有轻微擦伤。” 一现场搬运过尸体的捕快,接着道:“我们核实过脚印,有老鸨的、几位小厮的,女妓们的,搬运尸体衙役们的,除此之外就没了。” “凶手没有留下脚印,难道会飞不成?”殷云翊将手中的案件卷宗顿在桌案上,因为身体抱恙,一动怒额角就沁出汗水,薄薄铺了一层。 此时,走进来一位跟过现场的女捕快齐珊,无奈开口:“地下室是个很封闭不透气的地方,门锁没有撬开的痕迹,就目前来看凶手的确会.....” 她进来没多久,一衙役喘着粗气跑了进来:“齐大人,现场有重大突破!” 齐珊一惊,“什么?” 衙役抚着胸口顺气道:“老鸨说地下室内的隔间有暗道,连接怡红院的后门,我们顺着隔间爬出去,在后门的白墙上发现了几个红色血印,但很小,像是狐狸的脚印。” “本王专治狐狸。”殷云翊薄唇轻启,站起身拢了拢衣袖往外面走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出了衙门。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一是指故意留下狐狸线索的凶手,二是指有着“老狐狸”外号的幽州王。 有衙役和捕快在现场,反而会让他的思绪被打断或干扰,反正他负责协案,也有正儿八经的搜查令,于是他打算独自前往怡红院,一探地下室的情况。 这还是他第一次前往怡红院,劣质的水粉味让他反胃得想吐,他刚踏进院内,就有老鸨带着一群涂抹着庸脂俗粉的女子,站成半弧形围在了他的身周。 怡红院发生重大命案,来得客官很少,敢来的都是不信鬼魅邪祟的,殷云翊这么大摇大摆往清冷的怡红院一站,首先浑身清冷的气质就不符合这里,其次他一个铁血硬汉站在女人堆里,像一个误入蜘蛛洞的唐僧,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老鸨有些紧张地朝殷云翊摆手,打招呼道:“呦,这不是翊王吗?真是稀客啊——” 殷云翊盯着老鸨,那贪婪想从他身上索取金钱的双眸,眉心微蹙,快速在内心思忖了一番。 第四百七十七章 犯罪现场 若他直说自己来勘察现场,老鸨肯定会不高兴,虽然也会因为搜查令,而放自己去地下室探查真相,但他要的并不止是知道地下室通往后院有什么这么简单。 他想还原整个案发现场,包括将自己代入凶手,完成一场看似完美的“犯罪”,分析出凶手作案动机,以及凶手可能干出的事情。 现场有六具尸体,殷云翊宽袖一挥大方地点了六位女妓,让账房先生将所需金额记在翊王府上,隔天便可收到。 三楼有豪华套房,老鸨忙使眼色让小厮带殷云翊和姑娘们上楼,他却停在原地没动,而是淡淡问了一句:“地下室在哪?” 老鸨显然被殷云翊这句话问懵了,内心想着:他难道不知道今早地下室发生了什么吗? 人人都避而远之,而他倒好,看表情好像很想去一样。 小厮刚想提一句嘴说出早上发生的命案,老鸨倒是暗自按住他的手,上前一步道:“地下室都堆放了些杂物不堪入目,王爷乃玉尊还是不要去为好。” 殷云翊其实早就从女妓们的眼神中,观察到地下室在穿堂后,故作张扬地牵起身后一名女妓的衣袖,扬起嘴角:“你也知道本王一向癖好与众不同,你带我去就是了。” 老鸨的脸色有些发青,“王爷既然喜欢阴暗点的地方,那等在下派人去地下室收拾一番,省的妨碍了王爷与姑娘们交流。” “不必,本王没有洁癖,且.....”他回首环顾了一番害羞捂脸的众女妓,又将牵着女妓的手收回,挑了挑她的尖细下巴,露出等不及的表情道:“挺急的。” “既然王爷不嫌弃.....”老鸨招呼阿福道:“由你带王爷和姑娘们去吧。” 阿福惶恐地张大了嘴巴,在得到老鸨的阴险眼神,反应慢半拍地收回下巴,对着殷云翊苦笑了笑,伸手引路道:“王爷这边请。” 六位女妓都知道地下室发生了什么,但碍于老鸨的面子上,还是壮大胆子跟了上前,更何况就算冲撞了狐妖也好,冤魂也罢,不还有殷云翊这个战神在么,她们提在心头的石头,想到这又落了下来。 虽说是地下室,但空间很大,室内有一条不算宽敞的过道,由几面灰墙隔出了四个小房间,案发的房间在末数最后一间,殷云翊是一间一间推门走的,直到手放在最后一间的房门上,还是有女妓忍不住地叫出了声,“啊——” 她这一声“啊”的回音很小,证明地下室光线虽暗但隔音很好。 殷云翊手顿了一下,发现房门板上有三道指甲摩擦的痕迹,不像人的指甲,倒真像狐狸的利爪摩擦出来的痕迹。 难怪他们都说是狐妖了,这个“狐妖”的凶杀现场真是细致,没有留下任何人迹,倒真有很多狐迹。 他推门走进去,一句短话便让小厮离开了,他说的是:“你难道也想看本王么?” “不不不,祝王爷生活愉快。”小厮被殷云翊一句话吓得闭着眼往外冲,跌跌撞撞离开了地下室。 地上断开的锁链、捂嘴的湿布和一地的狐毛,都被捕快们当做证据拿回衙门了,现场只剩下满屋的斑驳血迹,还有熏天大小便失禁的臭味。 殷云翊让女妓们三个站到,有铁链摩擦痕迹的木桩前,又让一位女妓蹲在了墙角留有一大摊血迹的地方,其他两位随便站。 他开始闭眼将有限的空间,在脑内搭建成记忆宫殿设想了起来。 根据尸检报告,三个半个月前先死,两个昨天后死,还有一个是今天新鲜的,这个凶手能在怡红院自由出入半个月,要不就是内部人员,要不就是客官。 这种能搬运尸体并挖心的体力活,首先排除怡红院那些只会“嘤嘤”的女妓还有只会花言巧语的老鸨,那就剩下打手和前堂三名身材壮实的小厮,和后厨帮工的一名厨子。 前堂三名小厮和一名厨子在案件调查内,并未发现杀人动机,即不构成犯罪。 而且目前死的都是女性,情杀不可能前后杀六个,仇杀也不可能前后杀六人,这只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凶手对怡红院的结构了如指掌,杀人挖心不被发现,还能连续吸引六位女妓接连到地下室内,这肯定是个男人,而且是一个身材强壮有一定魅力的男性。 半个月消失六位女妓,老鸨当时的回复是,女妓太多管不来,而且有很多私下接私活的,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许久无人进出的地下室,会生出杀人挖心的命案。 没有撬锁的痕迹不代表凶手没有钥匙,有另一条通道也不代表凶手走过,他可能只是知道,故意在后院留下狐狸的血手印,让别人以为他从这里来回走。 殷云翊想到这睁开了眼,他站在原地很久,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在观察女妓们的行为,以及不耐烦的表现。 有靠在木桩上低头玩弄指甲的,有蹲在地上腿麻了站起来说话的,还有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殷云翊的,还有扭捏着身子在房间大胆走动的。 这是她们最真实的表现,也是殷云翊想看见的,也是凶手看见过的。 假设凶手起初盯上了三个目标,骗她们来到地下室寻刺激,然后再掏出凶器行凶,第二日又以同样方式勾搭了两个,最后他觉得人太多实在瞒不住了,干脆就大胆暴露,在走廊殷云翊看见了一条很长的拖痕,大抵就是今早上那位女子反抗时做出的举动。 最后他不想被怀疑,又想出了话本中狐妖作祟,再加上民间很多中老年人很迷信这个,故此找来一只狐狸,折返了一次现场,以自己是只狐狸的视角,伪装了后面的新狐迹。 当然这只是设想并没有实际依据,接下来殷云翊要做的就是证明设想的可能性...... 至于如何证明,他看向了地上残缺的铁链,如果凶手杀心很重,那么他直接杀就好了,为什么又要留下禁锢人的铁链,这说明他还是有玩心在的,他想先玩了再杀,所以才会有铁链的存在。 第四百七十八章 提心吊胆 这就说明是有人陪他玩的,而且很大可能上是自愿,否则一个男人能同时把三位女妓用铁链捆绑在木桩上,怎么做到? 即使是在茶盏中下了迷药,也会分先后迷倒,会让女妓们有逃跑的概率。 所以他猜戴上铁链是女妓们自愿的,但被铁链锁住后发生的事情,就并非自愿了。 先前的三具尸体死亡时间相隔不久,最后两具尸体不可能在原有尸体房间进行挖心,很大可能是将前三具尸体隐藏、或凶手搬运过剩下两具尸体。 殷云翊认为是前者,地下室的门他都打开看过,其他房间的地板有厚灰尘,没有丝毫血迹也没有脚印,过道只有被拖行的血迹,没有搬运时,落下一点一滴的血迹。 殷云翊环顾了一圈房间,能藏身的地方没有,但他发现隔间通往后院的小道有大量铁锈红色血迹,且空隙足以塞下三具尸体,这也就是凶手藏尸体的地方了。 从小道口是能看见后院情景的,凶手将尸体塞上就不能从小道走出去,他昨晚解决掉两名女妓后,正大光明从外将门上锁,从地下室上到大堂,可能又大胆在三楼留过宿。 在留宿过程中,盯上了最后一位女妓,在丑时将她带到地下室,却被她发现地上有血,一路反抗,他捂着嘴不让她叫喊出声,随即手中的刀在她的背后捅了一刀,女妓无力反驳,凶手将她拖到最后一个房间,地上就留有了长长的拖痕。 此猜测,就与最后一位尸体背后有刀伤,和嘴角的擦伤吻合了。 殷云翊收回思绪,开口道:“你们在这呆了这么久,有什么感想?” 女妓们见他开口,纷纷抱怨起来:“无聊透了,王爷你不会带我们来这,就为了闻臭味?” “是啊王爷,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人吗,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要是狐妖又回挖心了可怎么办,他又不敢挖你的.....” 殷云翊一手带上房门,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被挖心的六具女尸你们都认识吧?” 一女妓面露失望,抿了抿红唇:“王爷你,你点我们就是来问这个的?” 殷云翊从未被六个女人同时注视,眼前有些晕,冷言道:“老实交代,否则本王也不能确保,消失的狐妖,会不会又看上你们之间的谁。” 为首的女妓回答:“她们六人都是我们院里的姐妹,人都挺好,也没为了揽客耍什么坏心思。我们知道噩耗也十分难过,都有点不想在院里待着了。” 殷云翊指了指地上残缺的铁链,“这种铁链你们见过么?” “没有。”女妓们异口同声道。 “最后一位女妓是凌晨死的,你们难道没有人发现她失踪了,或有人强行带她离开院子?” 一女妓想起什么道:“连翘同我一屋,当时我们正在商量明天去胭脂店买些什么,忽然一道迷烟自窗口吹入,让我打着哈欠就想睡了,再次睁眼就天亮了,又听见前堂传来地下室的噩耗。” 殷云翊墨眸一亮,接着问:“那她之前,有没有被哪位客官特殊对待过?” 另一女妓想都没想就回答:“有,玄武门副门主尹殇,除了喜欢点舞伎牡丹,就是连翘妹妹了。” 殷云翊默默记下尹殇这个人名,又开始一问一答起来。 “这隔间有通道,你们知道么?” “我们从来不来地下室这么阴森的地方,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客官们呢?” “知道有地下室的应该只有我们这些呆久了的女妓,和冯妈妈和杜妈妈,还有一些杂役吧,寻常客官的眼睛里可不都是我们,哪会盯着地下室呢。” 狐妖的身份到现在依旧没确定下来,殷云翊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若你们被客官约到地下室,你们真的会来?” 一女妓大方承认:“如果钱多的话,我会考虑。” 另一女妓想了想,道:“一样,妈妈们总说客官至上,有钱去哪都好说,何况地下室也在怡红院内,周围都是我们的人,还怕他们提裤子不认人不成.....” 女妓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了嘴巴,她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些死去的姐妹都会在地下室死了,因为都像她一样有钱就行,还有一点,就是忽略了地下室虽在怡红院内,但也有一定的危险性。 女妓们的生活私生很乱,自然对去哪里寻欢都没有意见,再加点钱她们就可以情愿带上铁链,再加点钱她们就可以任人宰割。 一个妓院有地下室倒不奇怪,房间封闭且有通往后院的小道就有点奇怪了。 在卷宗里,冯妈妈的回答是:当初买下这栋楼的时候就有这个地下室了,楼的前身是赌场,有地下室可能是方便有官兵来搜查,有些想赌又负债的老赖,可以从地下室逃跑吧。 赌场想保老赖,是想让他们滚雪球,最后实在还不起只能卖身给赌场,一辈子呆在赌场出不去。 官兵要抓老赖,是他们常年欠钱不还被人告了。 女妓挖心案的前因后果,殷云翊是了解的差不多了,凶手留下一堆狐迹,作案工具还要等仵作进行下一步检验才能知道。 此时他就差一个后院没有看,为了不让冯妈妈知道他来了解案件,他又带着六位女妓通过厢房暗道,来到了后院。 后院通往内宅的门一般都是锁着的,只能走一个小门出去,小门与内宅间有一方长了许久杂草的空地,除了墙上几道刺眼的狐狸脚印,毫无线索可言。 “都散了吧,你们这些日子小心点,狐妖得不到满足的话,应该还会再回来。” 殷云翊说出这句话也不是故意要吓她们,而是他现在也不知道“狐妖”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他为什么要挖掉六颗女人的心脏,说完便从后门大步离开了。 女妓们被他这一言搞得提心吊胆,店里的客人虽少了一半,但她们每接触一位男子,都会在心里怀疑对方是不是“狐妖”。 怡红院内从此后一个星期,再也没有敢单独接待客官的女妓,都是两三个,甚至出现了谦让,她们开始不敢接待,甚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敢见人,可见“狐妖”挖心对她们造成的心理阴影很大。 第四百七十九章 身后有人 一个星期过去了,怡红院内再也没有发现半点线索,衙门这边也就仵作确认了行凶工具,就是一把有很多小齿,方便割开皮肉的刀。 “狐妖”的名号被世人传得越来越神,有的人说“狐妖”是来惩罚那些不检点的女妓,还有的人说“狐妖”只挖女人心,应该是受了女人的打击,还有的说“狐妖”手段恶劣,一定还会有下一次作案..... 千凌月虽远在郊外,也通过一些情报司的好友,了解到狐妖挖心一案,莫名有些胆战心惊。 脑海中有回荡着那位金衣女子的话:“替我找一颗真心,无论百金千金,只要能找到,这些钱悉数奉上。“ ”都可以,下次见面时给我。” 她要真心,而“狐妖”要挖心,这两个人之间是否有关联呢?? 就在案件一筹莫展时,女捕快齐珊就地下室的钥匙展开调查,发现地下室的钥匙不仅几位妈妈们有,那些之前倒闭赌场的小厮们也有。 当时交楼时钥匙虽都交出去了,但之前有小厮们将赌桌上顺手偷来的金银珠宝,藏在了地下室,但又想去拿,便通知了冯妈妈,她知道地下室有宝贝,死活不让小厮们进去,然后命人将连忙的财宝,拿去当铺换了一叠又一叠的银票。 冯妈妈当时认为,就算小厮们有钥匙也没用,里面的东西也已经搬空了,却不知道这钥匙打开锁,就能打开地下室的一场挖心命案。 冯妈妈得罪过这些混赌道的无赖小厮,前几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怡红院闹事,自从雇了打手后,再也没人敢随意在怡红院放肆了。 齐珊坐在桌案前,开小会道:“我猜想冯妈妈和小厮们之间有金钱过节,小厮们怨恨冯妈妈,一直都不希望怡红院开下去,所以才设计了一场命案,你们觉得呢?” 其他捕快陷入了沉思,此时一名衙役走进来道:“一共三位小厮,全都由翊王府的侍卫拿下,人现在公堂。” “走,去看看吧。”齐珊拿起放在桌暗上的长刀握在手中,率先走出了房间。 “你们既然有地下室的钥匙,那就很可能行凶,人在做天在看,本官劝你们从实招来,免得自讨苦吃!” 公堂之上县令大人铁青着脸,审问着堂下三位嫌疑人,他们皆低着头,否认自己行凶。 一嫌疑人抬起头,叹了一口气:“大人,我们前几日是想拿钥匙去地下室捞点什么剩下的东西,但没去成。” 旁听的殷云翊一时坐直了身,“为什么没去成?” 另一嫌疑人回答:“我们走到怡红院门口,在外面商量着怎么躲避打手的目光潜进地下室,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听人说地下室的门锁被换了,我们就干脆没去了,钥匙也都扔掉了。” 齐珊走过来向公堂之上的殷云翊、县令行礼,而后道:“你们既然一心想拿回赃物,找冯妈妈就好了,为什么要偷偷去?” 嫌疑人们的目光纷纷看向她,小声道:“你都说是赃物了,哪敢光明正大的要.....” 县令又问道:“是谁告诉你们门锁被换了,又是何时换的?” 一嫌疑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就一个从怡红院走出来的嫖客,当时天太黑,我只记得他很高,然后穿着黑色衣裳,头发很长盖住眼睛。” 齐珊看向一旁负责调查现场的小吏,小声问:“地下室门锁什么时候换的?” 小吏翻看手中的审问资料,回道:“冯妈妈说是得知地下室有金银珠宝,就命人换了钥匙,然后拿着珠宝去换银票。” 他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但冯妈妈这个人极抠,地下室的东西换了现银,她也可能在事发后换,撒慌也说不定。” 殷云翊坐得很远,但却将两人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缓缓道:“本王一星期前去过,是案发后换的新锁。他们仅听一面之词,就连钥匙都扔了,很有嫌疑。” 嫌疑男子闻言,连忙从口袋掏出一把银钥匙,举过头顶给殷云翊看:“没扔没扔,这不是怕被问责嘛,我们的钥匙只有一把由我保管,在这里呢。” “拿过来看看。”县令话音刚落,钥匙就由一名衙役抵了上来,县令笑吟吟地将钥匙交给殷云翊,让他先看。 殷云翊也不客气,拿着钥匙观察了半天,除了钥匙外观有些锈迹,也没发现其他问题。 “钥匙没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拿着钥匙去过现场,其实不用等你们说,现场的脚印虽多,但都被画师画下来了,你们去核对一下就知道了。” 殷云翊清楚知道衙门内请来的画师,大部分都是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描述,来画凶手人像的,但此案没有目击者,且画师根本不需要去案发现场,自然派不上任何用场,他之所以这么说全都是用来炸他们的。 嫌疑人们面面相觑,在殷云翊冷似冰霜的凝视下,把什么都给招了。 “我们两个星期前晚上混入怡红院,用钥匙打开过地下室。没有找到以前藏在墙砖后的金银珠宝,倒是在一个没上锁的房间内发现了三具被铁链锁住的女尸,然后忽然听见隔间好像有脚步声,就拼了命的往外跑,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干,我们就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我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我看见了!从隔间走出来好像一只小狐狸,浑身毛发雪白,但脚下却是血红的.....” 齐珊不信什么鬼神,蹙起眉头:“难道凶手养了一只白狐狸?” 县令对这桩案子越来越感兴趣了,“本案既然有目击证人,那就不算悬案,你们从实招来,那晚究竟还看见了什么?” 嫌疑人们坦白道:“真的只看见了白狐狸,我们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它的眼睛还会放射出利光,害得我回家做了三天的噩梦,直到床头挂满大蒜,才得以入眠。” 殷云翊冷笑,“你们连有几具女尸都看得清楚,唯独没看见狐狸身后有人?” 嫌疑人们浑身冒出冷汗,被他语出惊人,吓得僵成一团:“王爷我们本来就胆小,你可别吓我们啊!!” 第四百八十章 自罚三棍 “狐妖”挖心案,不仅在淮京城影响很大,乃至四国间都传遍了,羽裳虽身在赤霄宗,但对于外界疯传关于“狐妖”的闲言碎语,也多少听了一些。 她早早完成八大项训练任务,想赶着下山寻“狐妖”,却被如湄师尊拦了下:“你干嘛去?” “我.....”她若直言说想寻狐妖肯定会被取消下山资格,眼珠一转,微笑道:“师尊,我下山回王府一趟,许久没见王爷甚是想念。” 如湄师尊用一种“你少来这套”的眼神看了她两眼,又问道:“这样啊,那这回怎么没见王爷派人来接你?” 羽裳圆谎一流:“王爷这几日为狐妖案忙得焦头烂额,我能自己下山,就不麻烦他了。” “那路上注意安全。”如湄师尊朝她摆了摆手,也就默许她下山了。 下山道路虽然崎岖坎坷,但羽裳一想到下山可以见到殷云翊,还可以帮忙抓抓“狐妖”,就开心得不得了,路上一蹦一跳,又是采花,又是用石头砸蜂窝,惹得蜜蜂追着她跑。 总之一路下来,她走得很轻松,可能是赤霄宗的训练比这个还要艰难的原因,平日要走一炷香的路程,这回半炷香就到城郊外了。 人来人往的城门外,羽裳拿出代表身份的腰牌给守卫看,刚要顺着人流走进城内,此时一位背着黑色包袱的男子从城内跑出来,跑很急,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仅一眼羽裳就感觉男子身上有杀气,她凤眸一凛,眉心暗蹙,为没有看清男子的长相而内心懊悔不已。 衙门口,六具女尸均确认身份,今日齐齐被家属领回家乡下葬,也算上入土为安了,虽然也可能是不安..... 殷云翊这几日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白净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沧桑,唇角上冒出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更有男人味了。 一旁的白展也是满脸愁苦,随即一位侍卫在他耳旁通知了几句话,白展早有所料地转过头,看向殷云翊:“王爷,王妃下山了。” 殷云翊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听到这件事反应都慢了半拍,开始只是微眨眼没表示,而后突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人在哪?她怎么能在试炼期间下山?” 白展在脑海快速计算了一番,回道:“此时估摸已经进城了。” 殷云翊一手无力顿在桌案上,胸口顿时有些闷得慌,低低吐了一句:“真是不让本王省心。” ** 羽裳回到王府小歇一会儿,得知殷云翊不在,转身问暮雨:“碧瑶还没从老家回来?” 暮雨摇了摇头:“没有。” “该不会是老家出什么事了吧,我得让人去看看。”羽裳说完招来几名侍卫,吩咐他们去柳燕村寻碧瑶。 吩咐她仍然不放心,又差人去国公府报备了一番,看看碧瑶有没有回国公府去住。 “你说这丫头要走,一声招呼都不打,真是不让人省心。”羽裳看着手中的甜糕,顿时觉得没有食欲,一口塞进嘴里干嚼了起来,而后又看向一旁的暮雨:“你可不许学她,有事好歹留一封书信啥的嘛。” 暮雨停了手中的活,来到近前福身道:“好的王妃。” “罢了,王爷呢?”羽裳绕了一大圈终于问到了回来的目的,她没有一回来就问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出她思夫心切。 这回一问,“思夫心切”全都写在了脸上。 暮雨如实回:“王爷这几日为了更快侦破挖心案,久居衙门厢房了。” “真是辛苦他了。”羽裳边说边起身,又拿了个枣子往嘴里一扔就往外走去,回头撂下一句:“走了,你在王府要乖啊!” 不巧羽裳刚至衙门,没有看见殷云翊的身影,到看见一个快要把人逼疯的女捕快。 女捕快面前站了三个蔫了吧唧的人,他们站在一起活生生演绎了盐菜的一生,问什么他们就只会重复一句话:“大人冤枉啊,我们真的只看到了这些,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齐珊跺跺脚踏掉靴底的泥,严肃道:“不行,作为唯一目击者,你们难道不觉得光荣吗?” “光荣个屁,再这么问下去,我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完了。” “就是,大人别逼我了,这几天掉的头发比吃得饭还多!” 嫌疑人们哀怨几声,在见齐珊的手暗自握上腰间的剑柄时,哀怨声戛然而止。 终于等他们都安静下来,羽裳悄悄靠近在齐珊肩后拍了拍,小声道:“那个,我想问王爷在吗?” 齐珊下意识要给羽裳来一套擒拿招数,两人的双手在半空中缠绕分开,脚下更是天旋地转的互绊着,终于在两人转到面对面时,齐珊看清羽裳的面貌连忙跪了下来:“参见翊王妃。” 羽裳正打得起劲,身前的人却忽然不见,她一脚踹空险些没站稳,被一位衙役轻扶住手臂,这才在齐珊面前站定,俏皮地勾了勾食指:“起来吧。” 齐珊从地上站起,拱手道:“下官不知王妃在身后,愿自罚三棍,请王妃原谅。” 羽裳内心暗道是个狠人,连忙开口:“不,不必。” 齐珊松了一口气,接着上一个话题回答:“案件有进展,王爷去提人了。” 羽裳一瞬睁大眼睛,动了动唇角:“狐妖?” 齐珊摇头,“不是,是玄武门副门主,尹殇。” 羽裳没听过尹殇这名字,大胆猜测:“他是狐妖的朋友?” “不是,她是狐妖手下最后一位女尸的嫖客。”齐珊为了让羽裳更好理解,不由自主道:“女,女尸的好朋友。” “......”女尸都有好朋友? 齐珊见羽裳站在衙门,不少衙役连押犯人都不利索了,眼睛不时往这边瞟,连忙招呼她道:“王妃要不您先去厢房坐坐,我派人给您沏壶热茶喝?” 羽裳没有答应,看了一眼眼前三位嫌疑人,“方才听你说他们是目击者,他们看见了狐妖?” 第四百八十一章 关系非常 一嫌疑人见羽裳将目光投来,刚想跪下膝盖一酸,又站了回来:“王妃我们昨日跪了好久,今天就不跪了。” “都免跪,你们跟我说说,那晚从头到尾到底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说得最多者我赏他.....”羽裳犹豫一下,从袖中摸出一个元宝模样的东西,让三位嫌疑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一锭银子。” “我,我先来!”银到会发光的银子仿佛有神奇的魔力,让第一位嫌疑人咽了咽口水,仿佛透过银子,看见了自己用银子买鸡腿的模样,舔着嘴巴回忆起来......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们三人约着在怡红院对面的小巷子内见面,正商讨怎么躲过打手们进入地下室,就听见有一个路人走过,说听闻地下室内有奇珍异宝,还有不少小厮看守在外,断定我们是混不进去的。” “然后我们不信邪,走了那条从后院那条通往厢房的小道,发现小道的铁门是虚掩着的,我们从小道进去就看见三具女尸,还有一只脚上染血的狐狸,真没见到人,然后我们就头也不敢回的跑了。” 齐珊听完,蹙起了眉心:“你们既然知道地下室有条小道,那之前赌场的小厮们和掌柜也知道咯?” 另一嫌疑人为了银子,也开口道:“其实不止店内的,店外一些耍赖皮的老赖和经常来的老顾客都知道。” 第三个嫌疑人耸肩表示无奈:“这个范围就广了,也排查不了谁。” 此言一出,羽裳立即否认,“其实也不广,养狐狸的人可不多,你们有见过谁养狐狸?” 此时衙门口响起一番动荡,整齐的脚步声仿佛要将土地震裂,殷云翊率领士兵们朝羽裳这边走来,她仍然沉浸在谁养狐狸的问题上没有转身,齐珊却是反应很快地朝殷云翊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羽裳闻言转身,只见殷云翊与她擦肩而过,直径走上了公堂的靠椅坐下,朝士兵们挥手:“将尹殇带过来。” 被士兵架起两臂的尹殇正不停地做出想挣脱的反抗,但他却挣脱,手上的束缚就勒的越紧,最后没了力气反抗他只好认命,由士兵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听从殷云翊的发落。 殷云翊微掀眼帘,淡淡道:“知道本王为什么押你么?” 尹殇没说话,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以前你在城东山头和土匪争地盘,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本王都视而不见,但这回你杀了王府的侍卫,也就等于将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你以为将侍卫投井一走了之,本王就不知道人是你杀的?” 殷云翊虽是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但狠戾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尹殇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直击他内心深处,叫他在暖春天也能感受到寒冬刺骨的凛冽。 尹殇很能忍,不管殷云翊怎么问,都闭口不说话。 殷云翊见他不语也不勉强,而是继续用言语刺激道:“慕诗情从王府逃离那晚,要不是有你的接应,她能跑到哪里去?” 一提及慕诗情,尹殇眼角闪过一抹银光,直起胸膛道:“此事与我无关,就算你要再我头上乱扣屎盆子,也得讲究证据吧?” 白展站一旁都看不下去了,直言道:“你杀完人还能跑去怡红院花天酒地的享受,难道就没想到过美人与酒?” 美人?酒? 那晚他的确被美人灌得天花乱坠,难道是他酒后吐了真言? 跟踪过尹殇几日的慕诗情,早早地趴在了衙门的灌木丛中偷听,这几日她从未见过尹殇与其他女子有过相处,却在白展口中得知,他不仅有和女子相处,还去了怡红院那种肮脏地方?? 她倏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她的心更痛。自认为找到了真爱的她,却没想到只是从南墙撞完,又撞上了东墙。 “玄武门门主到——”通报声骤停,玄武门老门主携着一些礼品走进公堂,皮笑肉不笑地对殷云翊施礼道:“初次见面,老夫准备了一些薄礼,还望王爷笑纳。” 白展上前喊停,将要将礼搬上公堂的弟子们拦下,对老门主微微颔首回答:“王爷一向不收贿赂,门主还是拿回去吧。” 老门主一个尖利的眼神让门下弟子将尹殇扶起,转瞬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赔笑道:“犬子不才,老夫在此替犬子给王爷赔给不是。” 殷云翊面对老门主震慑的气场也毫不畏惧,看了一眼坐在帘幕后太师椅上的县令,冷笑一声:“他哪是不才,是杀人加包庇罪犯,罪上加罪。” 老门主来之前只知道,尹殇好像在潇湘书院藏了个犯罪的女人,没想到他还杀了人,真是白瞎学了十年武功,从不用在正道上也就算了,还在准备参加武林大会的节骨点上杀人。 真是跟人沾边的事,一点也不干! 老门主负在身后的手暗暗一攥,眉心的川字紧了紧,眸色暗沉道:“江湖上一些打打杀杀都再正常不过,犬子性格好胜,若冲撞了王爷,我带回去教养就是。” “公子杀的是王府侍卫。”身后的护法及时提醒,让门主的脸色更黑了。 公堂忽然安静下来,坐在帘幕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县令,终于开口沉声道:“门主请回吧,尹殇还涉及狐妖一案,今日是不能跟你回去了。” “什么?”老门主瞳孔震惊,差点站不稳脚跟的倒向身后护法身上,身子刚一斜就立即被护法扶了起来。 尹殇没有老门主定力强,身子软在弟子身上,隐在袍间的两腿发抖,向老门主投出求救的眼神,小声呢喃:“爹救我。” 老门主急了,气得白胡须飞起:“狐妖一案,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县令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只要是怡红院的常客都会接受问审。尹公子恰好和狐妖手下的最后一具女尸......关系非常。” 第四百八十二章 心是散了 老门主无力反驳,只好吩咐弟子们给几位官差偷偷塞银子,嘱咐他们在牢狱内多多关照尹殇,不许给他上任何刑法。 玄武门一众人离去,公堂变得空荡不少,羽裳见殷云翊的神情有些累了,也不敢上去打扰他,就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 殷云翊回望她,眼里写满疲惫与茫然,好在一抬眼还能看见想见的人,两人之间不需要多语,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比什么都好。 慕诗情站在爬满青绿爬山虎的围墙外,见两人深情对视,忽然想起自己初遇尹殇的那一晚,她被一帮小混混堵在旮旯胡同,夜深人静四周都静悄悄的,只有她这个角落充满了威胁、挑衅、以及肮脏话语。 “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有没有钱,没钱哥哥们可就劫.....”混混头子话音还未落,脑后就被人拍了一板砖,鲜血霎时从他那爆炸头中缓缓流出,顺着额角滴在手臂上,当慕诗情再眨眼时,他半边脸都红了。 拍砖者见到她惊艳的容颜愣了一下,拉起她手指无措的手,轻松翻向身后的高墙,就这样他救了她,她为了报答他,答应下次请他吃饭。 一来二往两人熟知,慕诗情正逢在王府没有立足之地,又被殷云翊冷落,便在两杯酒下肚后,将内心的一些苦水全都说给了尹殇听。 尹殇是情场老手,安慰伤心的少女自有一套,不仅让慕诗情没那么悲伤了,还踩底捧高,说殷云翊不懂她的好,自己却十分能体会。 慕诗情现在回想那被救的一夜,还是觉得十分美好,到现在也不后悔遇见尹殇,只是这强烈的对比之下,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断好姻缘,为什么羽裳却那么轻松的得到? 她到底哪不如羽裳,为什么就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慕诗情怀着满满恨意离去,抄了条小道回了东替侯府,现在只有她的家底雄厚的娘家可以保她了,这也是她唯一的靠山。 谁曾想,她刚踏进门院,就看见一位捕快拿着她的通缉画像,给院里的每一位奴才奴婢们看,甚至还惊扰了内院的几位姨娘。 这个家现在看来是回不去了,慕诗情抬步就往外跑,拼了命的跑,她在想怎么才能逃出这座城,怎么才能让自己有新的活路。 ** 夜在不知不觉中深了,街巷的灯一盏又一盏的被挑灭,她孤零零地蹲在垃圾堆边上,翻着垃圾里看起来可以吃的东西。 她真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饿到翻垃圾堆,饿到竟要和几只野猫抢食物。 另一边,牢狱放饭了,尹殇和几位罪犯为了几个白面馒头差点打起来,幸好几位衙役出手拦住,又多给了几个面相不好的硬馒头,随意往地上一扔就走了。 尹殇饿了一天,用白面馒头就着几根烂黄辣萝卜,咬着牙勉强吃完了,可刚吃完他就觉得牙齿发酸,嘴巴里又干又渴,忙问路过的衙役要喝水,他们爱答不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竟故意解松了裤腰带,一手握着腰带左右甩了甩:“老子正好想嘘嘘了,你既然渴了就张嘴啊!” 尹殇隔着牢门想伸出手揍他,可奈何手不够悬在半空中,只好收回手,握拳道:“我爹的银子都白给了是吗?你看我出去不扒了你一层皮!” “你杀人加纵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要不是有那点塞牙缝的银子,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衙役系上腰带,故意舞了舞手中圈起的皮鞭甩在牢门上,而后得意洋洋地负起手走出了牢狱。 此时牢狱外又押进几个灭门案的凶手,衙役和其他捕快一一点头问好,在看见远处殷云翊的目光朝这边淡瞥了一眼,要不是他快速紧了双腿,差点尿出来。 殷云翊回看向羽裳,一脸疑惑:“那边那个衙役,怎么一看见本王就抽风了?” 羽裳摇了摇头,啃下一颗殷云翊给她买的裹了冰糖的山楂,顺嘴道:“王爷长得帅呗。” 殷云翊刚吃饱饭,但看着羽裳手中的冰糖葫芦,莫名咽了咽口水:“本王也想吃。” 羽裳看着竹签上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又看了看殷云翊,刚想摇头,手腕就被人握了住。 须臾只见殷云翊俊俏的脸庞离得越来越近,最后稍低下头,樱桃般性感红润的双唇微动,张嘴一口咬下山楂,晶莹剔透的山楂随着他的嘴唇移动离开了竹签。 他那如山水画般淡漠的眉眼,令羽裳一瞬忘记了时间的存在,也忘记了自己的冰糖葫芦早已落入了他人嘴中。 她就这么痴呆地望着他,直到他优雅地吐出两个山楂籽,羽裳下意识要要伸手接籽的动作唤醒了大脑,凤眉微蹙:“王爷不带你这么诱惑人的!” “嗯?”本王就吃了个山楂,你在这给我谈诱惑?? ** 狐妖挖心案未破,武林大会接连到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搞得殷云翊每日忙得是焦头烂额。 武林大会虽然是武林上的事,但大会地点却在殷烈境内的,主办方是殷烈富甲一方有着武侠梦的炎龙老先生举办,他不仅自掏腰包办比赛,还交纳了黄金百两给兵部,并指名要让殷云翊率兵为参加武林大会的弟子,做后勤保卫工作。 殷云翊得知有人花个百两就想让自己干后勤,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本王还他千两,让他一边玩去。” 允粥一辈子还没见过千两,殷云翊这说送就送的属实让他有些震惊,抽了抽嘴角劝道:“王爷,这兵部尚书都应下了。更何况这兵部得了一大笔财富后,便让要参与保卫的士兵们都领了重赏,士兵们纷纷叫好,就等着您发话呢。” “兵部尚书他人呢?让他给本王滚过来!”殷云翊气到捶桌,桌案上的花瓶摇摇欲坠,允粥伸手稳住价值连城的花瓶,宝贝似的抱在怀中摸了摸,道:“兵部尚书早就料到王爷会震怒,连夜带着妻儿去泉州散心了。” “散心。”殷云翊手中的镶玉毛笔顿时被他折成了两半,墨眸似浓云阴沉,说话掷地有声:“他心倒是散了,本王呢?” 第四百八十三章 擂台对决 白展见房门紧锁,慌忙从窗外翻进来,蹲在殷云翊作揖道:“王爷,王妃没听您的建议选机关塔,报名单人对决了。” 果然是祸不单行,殷云翊垂头叹了口气:“随他们去吧,本王是时候在普凌峰隔壁买块地了。” 普凌峰又称镇邪锋,隔壁就是乱葬岗埋死人的地方,殷云翊说要在那买地,换句话来说,就是要埋......人...... 羽裳对五行八卦一窍不通,选了机关塔也是白搭,内心想着还不如正大光明、大汗淋漓地跟各派武林高手对决一番,也不悔此行。 普凌峰上有一座拿来镇河妖的宝塔被几位巫苏机关大师和工匠,利用一至九楼现有建筑改造成了各种机关。 宝塔附近有一个李坊村,里面大部分的村民都姓李,炎龙老先生之所以选择这个村子让各派弟子们居住,第一是为了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第二就是他原来的祖籍在这。 炎龙老先生全名李炎龙,励志要出人头地后将李坊村改造成武侠村,汇集四国顶尖高手的这么一个村,如今他有钱终于能实现这个愿望了,只可惜人老了打不动,只能混进裁判席给点小建议。 他给出的第一个建议就是,单人对决不想看见身体与身体碰撞的格斗,只想听见各种兵器“唰唰唰”的声音。 然后机关塔那边,由于他也不能进到塔里面观看,就没怎么提意见。 这意见一出,所以裁判都给了赞同,这让练了那么久铁臂赤拳掌的桫椤弟子,可谓是当头一棒。 此时参与武林大会有来自殷烈的赤霄宗、玄武门、幻音阁、荆沙岗、巫苏的桫椤门、狼牙教,红袖宫,白煞的染渊教,屹灵的驼山派。 九大教派齐齐在普凌峰相聚,可谓是难得的盛世,所有热爱武侠的侠迷们连夜买船票、雇马车、或徒步快行赶至这里,都想得到一场属于眼睛的视觉盛宴。 ** 武林大会进行第一天上午,各派会有一到两个的武术、剑术等花样表演,只为打出雄心,喊出气势,直到下午这才正式开始了百名弟子的抽签出战。 淘汰赛规则,从八人中淘汰四名,再从复活赛中复活两人,一共六人进入下一轮,轮空则待定。 百名弟子中进入三十强的则开启排位赛积分,每胜一场积五分,每败一场扣两分,积分最高者获胜,比赛时长十二天。 参与机关赛事的五十七名弟子,六人一组分时段进入机关塔,没能出塔的淘汰,出塔超时待定,规定时间内出塔为晋级,一天只开启三层塔,比赛时长三天。 羽裳抽了个六,夕阳落山前兴致勃勃到达擂台,看见对面同样抽六的选手,差点晕撅过去。 那体型是羽裳的五、六倍,那背影似乎要把天边的夕阳给遮挡了,大块头正背对着羽裳调节手中可伸缩的狼牙棒,当他转过那张大饼脸后,她手中的剑都快要惊掉了。 凉歌? 哎呦呦,这,这不是老熟人吗!! 凉歌看着她心也颤了一下,而后看被自己魁梧身形所遮挡的虞不凡:“凡,你看她是不是很眼熟?” “好像是见过。”虞不凡将狼牙棒接过,看了一眼迟迟没有动作的羽裳,挑衅道:“喂你愣着干嘛,打啊。” 台下的观众见虞不凡放狠话,一个个的都为他鼓起掌,羽裳见不是和凉歌打松了口气,不甘示弱道:“你可别忘了你的令牌还在我这!” 虞不凡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将令牌给了谁,还许了诺言来着,他眼瞳灵动一转,眼前多了三分狡黠,摆手道:“不记得了。” 羽裳身上没带腰牌来,本来还想拿腰牌威胁他主动投降来着,结果却被对方一句“不记得了”,堵得没话说。 “你们打个架还这么墨迹?” “这两个人该不是都不会打吧!” “我看是。下台,下台!” “滚下台,滚下来!” 台下观众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催促起来。 “既然你不记得,就别怪姐姐不客气了。”羽裳红唇一勾,手中镶嵌蝶纹玉石的长剑,其剑身细长轻盈,剑柄上也有一对灵蝶图案,灵蝶仙剑在她手中像一根透着寒气的冰霜,直击虞不凡。 羽裳身姿轻盈,蜻蜓点水般在擂台上,像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虞不凡像是想打乱舞姿的对手,但无论他怎么找机会突破,都无法打断她那流畅过硬的招数。 羽裳的剑术变幻莫测令人琢磨不透,不愧是由“剑仙”白展所教之人,一举一动,一翻一转惊艳全场。 几回合下来,虞不凡屡屡受难,每次发起进攻都能被羽裳打断并发起新的攻击,他的白色衣襟被羽裳划出几道口,露出黄色里衣,像含苞待放的花朵终于吐出新蕊。 羽裳弯腰躲过狼牙棒,再起身时一剑指在虞不凡雪白的颈脖上,虞不凡不服输地还想举起狼牙棒和她战斗,但又怕她刺伤自己进退两难。 羽裳似看出了他想躲的想法,伸直手臂又将剑头逼近一寸,吓得虞不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两腿情不自禁地弯曲,本来和羽裳差不多身高的他,变得越来越矮。 “这一轮羽裳胜。”裁判及时喊停,羽裳这才利索收回灵蝶仙剑负在身后,冲虞不凡微微一笑:“你输了。” 虞不凡两手撑着膝盖昂首看向她,泛红的眼眸内交织着不屈之意,与此同时他听见隔壁擂台响起一声:“凉歌胜!”忽然全身都来了力量,跳直身指着羽裳道:“下一场你对凉大哥,你完蛋了,他会替我报仇的!” “但愿。”羽裳轻吐短短两字,转身帅气地走下了擂台。 第四百八十四章 无私偏爱 第二场,羽裳和凉歌两个体型差距悬殊,引起武林赛事了广泛关注,其他擂台的观众都凑上前,围着擂台起哄想看凉歌怎么吊打羽裳。 羽裳和凉歌各结束一场激烈的战斗,两人浑身都透着一丝疲惫感。 “我曾在师爷面前立誓,此后绝不轻易打女人。”凉歌想了想又道:“但这是擂台总要决个胜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大会上来的,但今天你作为我的对手,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噢。”羽裳觉得他废话太多,握着灵蝶仙剑的手一紧执在身前,凝视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地,凉歌率先出手,双手转动着乾元长棍,一圈又一圈的绕着,看得羽裳有些眼晕。 棍数虽然挥得单一有序,但只要羽裳被击中一下便会被棍子击麻身体,因为凉歌的手劲太大,每一挥棍都用尽了全力,羽裳这一回没有上局对虞不凡淡定,棍长打断了她的步伐,元歌的反应敏捷让她也近不了身。 她娇弱的身子抵不过猛兽般的攻击,双手执剑抵抗着镶着金边的乾元棍,脚下扬起一道灰尘,被逼退到擂台边上,差点从上面掉下去。 “嘶——”台下观众们为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转眼只见羽裳在边缘定住脚步,一个转身衣袂翻飞,她从乾元棍下灵巧钻过,须臾间一掌拍在凉歌胸前的铠甲上,奈何凉歌的体型宽大站在原地不懂如山,羽裳毫不犹豫再补一拳,依旧无济于事。 羽裳累到气喘吁吁,往后一跳拉开距离,内心道:得想个办法才行,再这样打下去只会输。 凉歌见她想逃穷追不舍,绕着擂台外围一直从不同角度方向连续打击,羽裳的灵蝶仙剑和乾元棍碰撞擦出一道金色火星,她体力不支地单膝跪在了地上,仙剑顿地,做出一副要输的低姿态。 “凉哥,给我狠狠抽她!”台下的虞不凡乐得手舞足蹈,凉歌听见他的呐喊声,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唇角,当他眼神再次俯视跪在地上的羽裳时,他的下身一阵酸痛,连忙捂着大腿根脸部涨得通红。 站在远处观战的殷云翊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白展双手环抱于胸前,眼神聚焦在羽裳收回的仙剑上,不可置信道:“没想到王妃这么阴险。” 凉歌这回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两手垂在身侧,大腿拼命的颤抖着,负责本次比赛裁判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开口问:“还能继续吗?” 凉歌想站直身,最后无力摇了摇头,黑着脸看了一眼羽裳,一瘸一拐离开了擂台。 羽裳只是用灵蝶仙剑狠狠戳了他的大腿而已,在旁人眼里好像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不知道凉歌为何会反应那么大,羽裳还没等裁判宣布输赢,第一时间冲上去追问凉歌:“你演我?” “打赢女人没什么了不起,赢了也丢人。”凉歌口是心非,故意认输是想报答羽裳和殷云翊救了谢满舟一命,但又不想让羽裳知道,所以瞎胡扯起来。 “可你这样一装,所以人都会认为我使了下三滥的招数,这往后传出去......”羽裳为难地咬了咬牙没继续往下说,却得到凉歌的白眼:“活该。” 凉歌和羽裳走后,她的确被上百名观众夸也好骂也好议论了大半天,这么多人看见她攻击凉歌的下半身,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你以为赢得很光荣么?”方才北辰秋路过刚好看见那尴尬一幕,这回刚好走到羽裳身旁多嘴道。 “没有,事情不是你看见的那样.....”羽裳连忙摆手解释,可北辰秋就像没有听见一般,淡瞥她一眼:“你的事,我不感兴趣。” 说完他走路带风地离去,留下羽裳一人站原地独受委屈,她明明是正常攻击,并非像人们看见的那样,虽然这两个位置离很相近...... “本王看见了。”殷云翊自从看见北辰秋出现在羽裳,眼里像含了沙子一样难受,快步走过来向羽裳表明自己的所见。 终于有眼睛好使的人出来替自己说话了,羽裳眼前一酸,泪珠在眼眶打转:“王爷你真看见了?” “嗯,放心吧有本王在。”殷云翊抚了抚她的后脑勺,随即搂向自己,让羽裳靠在自己的怀中,不让别人看见她伤心失落的一面。 “幸好你看见了,幸好。”羽裳发出呜咽声在他怀里蹭了蹭,仿佛他结实的胸膛就是温柔的港湾,她无论在海洋如何航行,总能达到港湾终点。 不是因为她船开得有多好,而是她在哪,哪就有港湾。 殷云翊垂眸注视着羽裳,眼里仿佛有星辰大海亮晶晶的:“即使本王没看见,本王也会无条件相信你。” 羽裳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他:“为什么?” 殷云翊也说不出为什么,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能无条件包容,但也不是偏袒,准确的说是无私的偏爱。 他不禁举了一个例子来表达自己对羽裳的信任度:“因为本王相信你,就像相信对流星许愿,就能实现愿望一样。” 第四百八十五章 违规暗器 不出所料,羽裳用“下三滥”手段打赢凉歌的谣言像一阵风传满整个淮京,但隔了一夜却又无人问津,也无人提及,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现一般。 因为今晨有个更爆炸的消息,比羽裳打赢凉歌还劲爆,那就是巫苏太子和达瓦公主婚期定在暮春时节,那时桃花开得正盛,结下爱情的果实,让每一个人都怀以期待和祝福。 武林大会进行第二日,昨晚的风好大,四大擂台上落满枝叶,幸好有人及时扫去,这才能让比赛如期进行。 休息了一晚的羽裳,如今吃饱喝足精神倍儿好,自然走到抽签处,与几位同门师姐妹聊了会儿天,就被莫离叫到一旁问话。 莫离挑眉看向她手指遮挡的图案,望眼欲穿:“你什么签。” “蛇。”羽裳给她看签,签上是十二生肖“蛇”的图案,图案一致则匹配为一组,每组六人一共十二组。 六人间,再按照图案下的黑点数决定出场顺序。 “我也是。”莫离看清羽裳是蛇三点,又看向自己的蛇四点,内心顿时信心满满。 等待前面两位弟子对决的同时,莫离一直有意无意瞥向羽裳,昨日她听闻羽裳用非法手段赢了武士凉歌,今日怕自己也遭到不幸,所以对羽裳的警惕性放到了百分百。 终于她看见了羽裳微鼓起的袖摆,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的她,故意伸手捏了一把羽裳的袖子,羽裳感受到袖摆被扯动,转头看向莫离,“怎么了?” 那东西摸起来软绵绵的,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温度,好像是活的小动物,和老鼠大小差不多...... 莫离收回手,一脸冷漠地看着羽裳:“你等下和我对决,袖子里不许有东西!” “凭什么。”羽裳真觉得她今天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袖中里装着的是早晨没啃完,拿来垫肚子的桂花发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暗器。 莫离眼睛盯着台上旗鼓相当的两人,冷冷道:“你若带了,我就向裁判举报你。” “谁怕谁。”羽裳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特意往旁边挪动了几步,和神经兮兮的莫离拉开了距离。 又过了一段时间,台上两人结束了战斗,莫离率先站上擂台,羽裳则慢悠悠地踏着六级台阶,迎着众人鄙夷的目光站到了台中央。 到了放狠话的阶段,羽裳没说话而是自顾自掏出了灵蝶仙剑,而莫离尖利的眼神却一直定着她那鼓起来的袖摆,忽然举起手示意裁判:“我发现她的袖子里有东西,我要求检查是否有违规暗器。” 羽裳扬唇轻笑,唇色若芙蓉般艳丽,特意扬了扬左边微鼓起的衣袖,凤眸闪过一丝冷光:“如果没有暗器呢?” 台下的观众经过昨天的事,也纷纷起哄要搜查,莫离见观众们都同意了,羽裳不给搜也下不来台,得意地昂起袖摆:“没有最好。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让裁判上前检查?” 话音未落,羽裳伸手探进袖内从里面摸出来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桂花发糕,让莫离顿时傻了眼,台下的观众更是。 哪有人打个架还藏发糕的啊? “你不让我带发糕打架,那我吃完就是了。”羽裳为了证明发糕不是暗器,当场打开包装袋吃完了发糕,她也是唯一在武林大会这么神圣擂台上,表演吃发糕的人。 她吃完还不忘用舌尖舔掉唇角的桂花碎,莫离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扬起手中的鞭子就朝羽裳甩去,鞭子落点地,羽裳轻轻一跳就躲过了,甚至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我们师出同门,你下手轻点啊!”羽裳边躲边说,莫离听见她还功夫闲聊更气了,气得眉间拧成一团,手中的鞭子挥舞得更加带劲。 莫离什么都好,就是好胜心太强,羽裳抓住她的心理,不断在靠近她的同时说闲话,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莫离看着她心急气急败坏,很想快点结束战斗,好几鞭都甩错了地方。 “今天中午吃什么?”羽裳一直在躲也不进攻,像一只不愿意受驯服的动物,而莫离这个驯兽师却逐渐没了耐心,从烦躁变得生气,再到后面眼眸中既浮现出了红色的杀意。 “别说了,你念经啊!”羽裳是彻底把莫离给激怒了,只听她怒吼一声,浑身散发着火气,鞭子抽向羽裳的速度也变快了。 羽裳好几次险些躲不掉被鞭子捆住脚,气喘吁吁的跃上擂台边的阑干,这才没被击中。 “给我下来!”莫离紧接着又是一鞭子甩过去,羽裳轻松落地,再次躲过鞭子的袭击。 “下来了。”羽裳嬉皮笑脸地看着莫离,心想着自己也快把对方的体力耗得差不多了,这才主动出击,她出剑两三下莫离还能快速用手中的长鞭应对,但到后面羽裳的打法犀利又敏捷,让她防不胜防,接连几下她被逼退至擂台边缘,只要羽裳再往前一步,她就能掉下去的那种。 羽裳小心伸手搂住莫离的后腰,怜香惜玉地俯视着她,另一只握剑的手无处安放,只能举在一旁,轻声问:“还打么?” 莫离微眯起清眸深吸了一口气,“你个不要脸.....”呼之欲出,搂在腰后的手忽然放开,她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摔在了擂台下。 “我宣布此次对决,羽裳胜!”裁判贴心地将地上的莫离扶起,她刚站起身,几看见几个比完赛的同门朝这边围来,连忙捂住脸离开了现场。 羽裳也没想到自己会三连胜,一切就是这么的如意,直到下午,她不幸抽到同样三连胜幻音阁的首席弟子虞兮。 刚上道的新人小白羽裳遇上幻音高手虞兮,谁会更胜一筹呢? 第四百八十六章 压寨夫人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垓下歌》 这句话表达了项羽对虞姬的无可奈何,也表达了羽裳对虞兮的无可奈何。 虞兮的软剑看似没有什么杀伤力,实则让羽裳输得心服口服、毫无疑问,连半点还击的招数都使不出。 输了一轮的羽裳,回到王府向殷云翊和白展分析失败原因,他们对她输了也不意外,反倒最多的是鼓励和理解。 白展安慰道:“虞兮剑法了得,属下有幸和她比过一次,王妃您是我教出来的,自然差那么一丢丢。” 羽裳听白展说自己差,内心还是有点小失望,忽然想起什么找弥补道:“我听闻虞兮不仅是幻音阁的接班人,而且对不良帅很倾心,你说她这么厉害,会不会是那个不良帅教了她什么了不起的招数?” 殷云翊听到这,抿着龙井茶的他被呛了一口,连忙放下茶盏咳嗽了起来。 “王爷你怎么了?”羽裳连忙伸手替他抚着背,关心道。 只要是涉及前朝者,自然知道殷云翊除了有幽州王这么一个死对头,还有一个不良帅,时时刻刻向殷帝打他小报告的不良帅。 他许久没听闻不良帅的称呼,忽然从羽裳口中听有些吃惊,这才被茶水所呛,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白展一听见不良帅浑身直冒冷汗:“不良帅是真的强,上次和他交手差点没把我打死。” 羽裳迟钝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你见过不良帅?” 白展点头,“嗯,也是偶然。” 羽裳回看向殷云翊,只见他神色如常再没别的反应,大抵也是见过不良帅的人,她叹了口气:“虞兮太厉害了,我的招数全被打断,不知道明天会遇见什么对手呢?” ** 慕诗情在街头流浪多日,身上的锦衣早就破烂得不成样,头发也跟鸟窝般杂乱无章,就算有官兵从她身旁走过,也不会认出她就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侯府嫡女。 肚子空空,口袋空空,她蜷缩在角落,脑海中不停回想着自己前几日求助那些曾经要好的姐妹,问她们能不能收留自己几日,或者给点银两,可她们却避而远之,甚至还吩咐侍女像对待乞丐般将她推在地上。 她无力反击又怕那些忘恩负义的姐妹报官,灰溜溜地离开了,曾经让她最风光的地方。 因为慕诗情的犯罪,东替侯在前朝也抬不起头来,以前让他无比骄傲的长女,现在却成为了他心里的痛。 像一根咽不下的鱼刺,卡在喉咙间不上不下,一想起又痛得难受。 若再待在全城通缉自己的淮京,迟早会被人发现关进大牢,以慕诗情骄傲自满的性格,漫长的人生有过坐牢的污点,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于是她的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一辆牛车,在牛车主人在布满稻草的车板上装货时,慕诗情乘机绕到另一边爬上车板,用稻草掩盖起自己,等牛车主人将货物全摆上来,已经将她的身体掩了个九分。 牛车走了有一段距离,慕诗情在车板上累到睡了一觉,起来时发现已经天黑了,牛车停在了一条小路上,她连忙坐直身,放眼望去看见远方殷烈高耸的城池,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好在她终于混出城了,正当她满意地要跳下车板时,在不远的树下却看见一个被绑着手脚,嘴巴还被塞了一块白布的中年大叔。 这大叔不是别人正是牛车的主人,慕诗情刚想上前帮他松绑,就听见身后传来踩在草丛上“沙沙”的脚步声。 “哟,这怎么多了个女人?”一群土匪刚从隔壁村庄逼着农妇给他们做了顿美食,吃饱喝足出来后,却看见车夫身旁蹲了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将她带回寨子里。 “你,你们别过来!”慕诗情眼疾手快伸手拔出一土匪腰间的佩刀,从地上缓缓站起,指着土匪们。 “小丫头片子还挺凶,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来人抬走!”土匪头子压根没把慕诗情的威胁当回事,用舌尖舔了舔吃饭忘擦嘴的油腻的嘴唇,挥了挥手示意小弟们将她拿下。 他们得令上前夺刀,慕诗情被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神盯得心里犯怵,步伐退到树桩前,拼了命地挣扎掉想来抢刀的手,划伤了好几个土匪。 最后刀还是被夺了,她被人打晕扛在肩头,连同车夫都被带到了一个寨子里。 寨主盯着这批货很久了,这些都是要运送至巫苏的上等丝绸,是宫内一位大人要的货,他要是带上这些货假扮布商,混入宫中前去交易,就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财富。 寨主身披貂毛皮衣,上下打量着被押跪在慕诗情,说出来一句令在场各位都不可思议的话:“本寨主正好缺一个侍女,看你样貌不错,就侍奉身侧吧。” 一小弟看不下去了,上前拱手:“老,老大,这姑娘水灵水灵的,收做压寨夫人不香吗?” “你难道没听过红颜祸水?女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我不需要。” 他坐回披着虎皮的石座,抖了抖袖中,露出一绿玛瑙手镯,金光闪闪地很是耀眼,接着道:“但,你们一个二个的没脑子,老子让你们倒水结果喝了三年烫水,有的时候还不如女人!” 另一小弟点了点头,“有个侍女也不错,这样老大就可以安心在外闯荡,回到寨子还有个侍女贴心照料。” 慕诗情虽跪在地上,但骨子里那股过人傲气尚存,直起背脊,目光如炬地看向自以为是的寨主,淡淡道:“我有说过同意么?” 寨主轻笑,“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就不。”慕诗情话音刚落,脸上就被人打了一巴掌,长相粗糙的胖子捏起她尖细的下巴眼睛瞪得老圆:“谁让你这么跟寨主讲话的?” “好了,你们退下吧。”寨主一声令下无人敢说一声“不”,待堂内的土匪走得差不多,他这才慢悠悠地从石座上起身走动慕诗情身旁。 第四百八十七章 水下刺客 此时慕诗情已经站起身,两人的身高有些差距,她别开眼不去看他那打量的眼神,忽然寨主伸出手,她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了,往后缩了一步,寨主没动,手指落在她的唇角,抹掉了擦伤的血迹。 “认识一下,我叫彦祸,闯祸的祸。”他看出她的紧张与害怕,将语调放缓了些。 慕诗情冷艳的脸庞只有悔意,她后悔自己在牛车上睡了一觉,也后悔自己救了车夫这才被土匪抓住,语气冷漠:“你叫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想你放我走。” 彦祸饶有兴趣地笑了笑,“如果我不放呢?” 慕诗情垂下眼眸,忽然想起自己无家可归又身负罪名,继续待在这偏僻的小破寨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寨主对她没兴趣,她还可以乘机避避风头,这样也不算太坏。 “不放也可以,但你要本小姐做侍女,我也得开条件。” “呵,除了玄武门那家伙,还没人敢跟老子开条件,我倒要听听你想干什么。”彦祸说完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手帕递给慕诗情。 慕诗情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为什么递,后来感受到眼眶内打转的眼泪,这才觉得睫毛根部有些痒,眨动几下,眼泪滚在脸颊竟被彦祸用手帕接了住。 泪水打在灰色上手帕,印出手帕上的花纹,彦祸看着花纹愣了一秒,缓缓道:“哭得太丑了,有什么条件明天再说,先去洗漱睡觉吧。” 流落街头多日的慕诗情,对可以有洗漱睡觉的地方求之不得,没等彦祸多说,她自己便走出大堂,往有灯火的房屋走了去。 很快她被土匪们安排在了彦祸隔壁的房间,说是为了更好的服侍他。 房间没有她原先的闺房一半大,但好在干净整洁、应有尽有。 她在近处的橱柜里找到一套蓝色男装,等到往外冒烟的浴房熄了最后一盏灯,这才敢走向浴房沐浴。 浴房内的热气未散,慕诗情手握着一盏小灯笼,凭借着微光来到浴房角落最后一角汤池。 从小养尊处优的她,鼓足了好大的勇气,脱了身上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肮脏外衣、内衫脱到只剩下一个小肚兜,走进带有花瓣的汤池泡了起来。 水面上她露出一截白色的锁骨,修长的颈脖和白里透红的面庞,眼睛疲惫到睁不开,干脆微阖上,睫羽像蒲扇般又密又长。 “大人,水已备好,这边请。”带路的土匪赤脚踏在木板上,发出嘎吱声,慕诗情瞬间被话语惊醒,一颗小脑袋左看右看,终于看见从自己这边走来的两三个土匪,吓得连忙憋气沉到了汤池下。 “嗯。”彦祸利索脱掉身上不剩几件的宽松长衫,一脚刚踏进汤池,见汤池下有个身影,脑袋第一反应是有刺客,但他没有立即出声让土匪们抓刺客,而是悄悄下水接近“刺客”。 慕诗情在水下憋不住气,嘴巴吐出几个泡泡,刚想探头换气,头便被人狠狠按住,往水下按了去,她猛地伸手拍打着水花挣扎,面部表情皱在一起,窒息感凭空而来。 “别,是,是我!”慕诗情在水中迷迷糊糊地发出声音,水顺着她微张开的嘴唇灌入口腔,彦祸闻言有力的手掌一把将她捞了上来,慕诗情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猛然咳嗽了几声。 彦祸还从来没见过穿着如此暴露的女子,拉过池边的外衫掩在她雪白的胸前,一个厉眼朝几位土匪看去:“都别看了,滚。” 语毕,土匪们终于有意识的眨了眨发直的眼,转身退出了浴房。 慕诗情揉掉睫毛上的水珠,这才看清了彦祸的脸,他的额前浮出几滴热珠,整个五官协调有序,笔挺的驼峰鼻带有一丝攻击性,偏偏眼睛似鹿眼般清澈透亮,双眼皮形成一道深邃的褶子,整个人看起来无辜又痞帅。 慕诗情脸上浮现难得的害羞,整个人被汤池泡得像剥了皮的水蜜桃,缓缓道:“我来沐浴,没想到你会来。” 慕诗情初来乍到,来错地方也情有可原,彦祸抑制住内心的火焰,手指了指外面:“我们有个寨也是有女手下的,这里是男汤,女汤在,在对面。” “啊?”慕诗情拢紧了胸前的外衫,难为情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不看你,快走吧。”彦祸从来没跟女人泡在一个汤池过,感到别扭又难受,连忙开口驱赶慕诗情。 慕诗情半信半疑,在游出汤池上岸的时候,抓起衣篓内的干净衣物就是百米冲刺,也不敢回头确认彦祸是否真的没偷看。 事实上他的确没有看,连瞥都没有。 他曾答应过祖父,在他把有个寨做发扬光大之前,绝对不触碰女人,一答应就是五年,这五年内他恪守承诺,到现在也没有和女人有过多接触。 可今天他碰女人了,虽然是无意之中,但心竟有余悸,说不清道不明。 记得当初尹殇为抢地盘偷袭有个寨,故意送五六位女妓上山做掩护,又让玄武弟子乘机包围有个寨。 幸好彦祸对女人不为所动,没有喝下那碗迷情酒,否则差点让玄武弟子屠了整个寨子,寨子内不甘屈服的弟兄们,也会刀下亡魂。 三年前,有个寨在彦祸的带领下迅速崛起,让玄武门受到威胁,尹殇旁侧打压多年,最后终于撕破脸皮,决定放火烧山驱赶彦祸等人。 层层烈火将寨子包围,彦祸带着土匪们杀出一条血路,这才勉强保住了寨子,但山却是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这几年的土壤都难以生出新芽,需要慢慢施肥培养。 慕诗情在有个寨待了近三天,从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变为土匪头子的贴身丫鬟,这种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感觉,让她心神不悦。 “过来研墨。”彦祸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毛笔在他手中飞速旋转,修长的两腿微叠着,眼睛却像有雾般睁不开。 是的,他昨晚失眠了。 他梦见慕诗情是玄武门派来的奸细,故意以侍女的身份留下,然后对他展开了一系列的报复,最后成为了有个寨的当家人。 而他被关在了一个地狱般的山洞里,手上脚上皆锁上镣铐,像一只烤全羊般,任人宰割。 今天慕诗情倒水他没立即拿起来喝,而是让慕诗情先喝,中午吃饭也是,慕诗情吃过的菜他才夹,没吃就不夹。 可能是彦祸对慕诗情太过防备,连她一个上前要为他整理衣襟的动作,都被他伸手拦了下,并道:“这个我自己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凌光宝镜 平日都有绮兰、绮玉服侍身侧的慕诗情,研起墨来并不熟练。后来彦祸要她代为写字,她的字迹却堪比大师。 比起研墨她更适合书法,让彦祸开始怀疑起慕诗情之前说:“小女出身低微,家业不过几亩田,只是样貌好看点罢了。” 家里只有几亩田的女子,会书法、会礼仪、甚至身周气质都透着娇贵,这真的是农家女子吗? 现在的农家女,都是被富养的? 彦祸见慕诗情的字迹比自己的好看一百倍,这种字才像商人的字,于是道:“那你帮我写一封书信,我要寄出去。” “噢,你说吧。”慕诗情执笔轻点墨,另一只手挽起花袖,做着写字的准备。 “贤良布庄从业十年,布匹精美绝伦,大人所购蜀锦一百匹,由本店小厮快马加鞭赶过来,路途疏远若不能按期交货,还望见谅。” 贤良布庄是东替侯府下的产业之一,慕诗情以往穿的华丽衣裙,都是从那里直接拿货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彦祸竟打起了布庄的主意,而且还劫持了一百匹蜀锦...... 慕诗情按照他的话写了一般,不免心生疑惑:“这匹蜀锦不就是土匪们抢来的,你再低价卖出去便是,为什么一定要送到目的地?” 彦祸手端着一本兵书,看都没看她一眼道:“别问,写就是了。” 慕诗情如今身份卑微也不好多计较,只好按照彦祸的意思写信,她刚写完,彦祸拿来看了几眼,盖上“贤良布庄”的公章,就让手下拿去寄了。 慕诗情一瞬瞪大了眼睛,他居然连公章都有? 彦祸没在意她吃惊的眼神,而是看着书本上的文字,开口道:“你想不想去巫苏?” 慕诗情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我不去。” “为什么,想回家?”彦祸抬眼,见慕诗情的脸上没有恋家的不舍表情,倒有一种无家可归的可怜感。 风波未过,慕诗情断断不能在这个时候回京城,但她也不想呆在这服侍彦祸,权衡三番,她提出条件:“我可以跟你去巫苏,但你不能把我当丫鬟使。” 昨天慕诗情说自己体虚不能干粗活累活,顶多只能端茶倒水、打扫房间卫生,彦祸体谅她是女孩子就答应了,结果今天倒好,又提出不想当丫鬟。 这么抗拒做丫鬟,他这几天也没待她有多差啊? 彦祸拧起眉宇:“你平时在家,你父亲不会让你干农活吗?” 慕诗情一脸骄傲道:“从来不干。” 彦祸纳闷了,“那你在家做什么?” 慕诗情觉得,自己要是把自己偶尔陪后宫妃子们下下棋、和书法大师在自家池塘学钓鱼的日常告诉他,他估计就不敢收留自己在有个寨里了。 于是她努力把自己说得,和平常女子一般:“绣花、写字、还有陪弟弟妹妹玩。” 彦祸对这位神秘的女子,感到一丝兴趣:“你在家过得如此幸福,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牛车上?” 慕诗情绞尽脑汁,终于想出说得过去的借口:“车主是我大伯,我陪他一起运货到边关,结果就遇上你们了呗。” 彦祸看她也怪可怜的,心生怜悯道:“我看你我有缘,今后你不再是我的丫鬟,你可以回家了。”随后他见慕诗情的眼神不知是喜还是悲,又补了一句:“和你大伯一起。” 彦祸一语让慕诗情猝不及防,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表现出一丝难为情:“这,这样不好吧.....” 彦祸收回手,让慕诗情抓不到他的衣袖,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我让你回家还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诗情陷入了沉默,随即眼睛眨巴几下竟泛出泪光:“其实我在家过得并不好,姨母上月给我相中隔壁村一地主家的儿子,可他已有妻子,我要是嫁过去那就是妾,低人一等。” 彦祸最见不得女人哭,摸了摸欲裂的脑袋瓜,又听她说:“可娘说妾又何妨,有钱才是王道,这样我们家就不用过苦日子。后来我反抗,借着陪大伯送货,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逃出来,可你现在又要让我回去......” 彦祸可算是明白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们有个寨倒成你的避风港了?” “嗯.....”慕诗情咬了咬下唇。 彦祸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站起身拍案道:“那你还跟我提那么多条件?” 慕诗情低下头不语,彦祸见她又要哭,连忙开口制止:“罢了,那你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出发。” ** 武林大会进行到一半,排位积分赛开启,羽裳除了上次抽到虞兮惨败,此后一路顺风。 但好巧不巧,虞兮这场败给殷亦墨,又和羽裳的比分打平了,两人实力悬殊,羽裳再不想个好招应对虞兮,就要彻底与武林大会说拜拜了。 白展为羽裳出谋划策,“虞兮的软剑能轻易夺过你的攻击,硬得不行你也来软的。” 羽裳终于听见希望了,“你的意思,我要换武器?” “没错,你知道四大神器凌光宝镜么?” 传闻凌光宝镜是玥天女的法器,羽裳略有耳闻:“听过,那可是上古神器,我怎么可能搞得到。” 白展的目光看向近处书案后的殷云翊,挑起眉尾:“你没有,王爷有啊。” “王爷有凌光宝镜??”羽裳不信也回过头,撞上殷云翊不解的眼神,扬起嘴角笑了笑。 白展点头解释道:“此镜可反射一切武器泛出的光,坚如磐石还可做盾牌抵挡,是上上等武器。” 羽裳听完笑得合不拢嘴,跨过门槛跑向正池边赏花的殷云翊:“王爷,你听见了没?” 殷云翊手握一把鱼粮,像撒花一样撒向池水,招来一群摇着尾巴的红黑鲤鱼,点头道:“听见了。” 羽裳的心情像摇摆的鱼尾雀跃,眉梢上扬:“那.....” 殷云翊勾唇轻笑,将手中的剩下的鱼粮全扬了,回过头淡定道:“凌光宝镜就是你梳妆台上的那面明镜,亏你还用它照了那么久。”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再战三百 那么尊贵的凌光宝镜,竟然就是她的梳妆镜? 羽裳拉过殷云翊的手,握热他泛凉的指间,不可置信问:“王爷你没在开玩笑吧.....” 殷云翊一双含春眼楚楚动人,仿佛满园的春色都不及其万分之一,凝视着她道:“本王何时戏弄过你?” “好像没有。”羽裳摇了摇头,然后就放心地回房去梳妆台前,睁大眼睛观赏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凌光宝镜。 待羽裳离去,白展这才上前开口:“王爷,那凌光宝镜不是在藏宝阁么?” “嘘。”殷云翊修长的食指抵在薄唇上,“本王舍不得凌光宝镜,但金光彩镜还是可以的。” 白展还是不由担忧:“可那毕竟是拿来装饰的镜子,根本扛不住虞兮的.....” 殷云翊见解不同,耐心解释:“王妃虽功力不及虞兮,但潜力无限,看得出是用脑子打架的人。让她多持一武器也只为提升她的勇气,只要勇气足够,无论手上握什么镜都比之前要好。” 还有一句话他在心里说:她变越来越要强,以后是不是.....不需要本王了呢? “但愿吧。”白展放眼朝邪卿阁内望去,只见羽裳四周围了一圈丫鬟,大家都在说这镜子有多么精美绝伦,之前眼拙竟没发现上古神器就在自己面前。 如今羽裳把镜子当宝贝,连碰都不让丫鬟们碰,她自己碰一下都觉得赚到了,越想越开心,内心想着明天的比赛要是有了宝镜的加持,她一定能表现得更好!! 白展再一眨眼,眼前已经是武林大会的现场,几处擂台外人山人海,他站在人群中,被几个拥挤上前的妇女揩了油,浑身跟触电一般抖了两下。 站在他身旁的殷云翊整个人跟有冰霜结界一样,无人敢挤,给他腾出了一圈空位。 他身着暗纹玄袍,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仿佛整个世界的嘈杂都与她无关,而唯一能入得了他目的,是擂台上眼神坚定的羽裳。 她的衣裳若桃花般娇艳,旋转时像花开,落地时像花苞,手中改造过的金光彩镜,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金光。 她利用金光模糊到虞兮的眼睛,却把底下的观众闪瞎了眼,虞兮功力好到有几个对抗招数,闭着眼也游刃有余,羽裳勉强在开局跟她打个平手。 几轮下来,羽裳一直分心在找太阳光点,怎么样才能让镜子反射出的金光正好打在虞兮脸上,而不是让她一次又一次的背身躲过。 虞兮似料到了她带一面镜子上场的意图,不慌不忙地应对招数,软剑虽软,但刺出去的惊人力度却一点也不软。 须臾只听“刺啦”一声响,羽裳持在身前用来抵御的镜子被软剑碎了,台下众人一声惊呼,每个人都脸在镜子里都是模糊扭曲的,镜子裂成碎片掉落在地上,只剩几个碎片还粘在镜框内。 羽裳懵了一瞬,手指无措地看向台下的殷云翊,慌张的目光仿佛在说:不是说凌光宝镜坚硬如铁不易碎吗,这可怎么办...... “你的对手是我,看哪呢?”虞兮轻身如燕,几个飞步来到羽裳近前,她刚收回目光,虞兮的软剑就已经指在了她的脸颊上。 真狠啊。 羽裳暗自捏紧手中的灵蝶仙剑,却来不及反抗,光滑无暇的脸庞遭受软剑的威胁,她挪动脚步往后退去,左脚却踩在碎片上滑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虞兮轻佻着语气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敢来参赛,谁给你的勇气昂?” “你破我宝镜。”羽裳低低一句,语调快又轻,让人以为她在骂人,而后她抬起头,从玻璃渣子内走出,深吸一口气道:“三脚猫又如何,吃你家饭了?” “你.....”虞兮被怼得哑口无言,怒气腾腾,浑身冒出火焰般的气势,下一秒,她刚伸出手,手中的软剑却被灵蝶仙剑一斩,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羽裳的力气和雄心凭空高涨,点地腾在半空一脚踹在虞兮的胳膊上,借着她胳膊上的力气,又在半空完成二次弹跳,后一个后空翻躲避虞兮的软剑,落地之际灵蝶仙剑剑头忽然剑光一凛,她手腕翻转刺向虞兮。 虞兮没想到她的剑术能够如此流畅,拼命用手中的软剑抵挡,羽裳势头大涨,渐渐压得虞兮上不接下气,此时台底下再也不是惊叹而是连绵不断的掌声和加油呐喊。 幻音阁的弟子们纷纷喊道:“虞兮,虞兮,生生不息!” 赤霄宗弟子这边也不甘示弱:“王妃,王妃,一飞冲天!” “羽众不同,裳红绿柳!”路思琪在台下扯着嗓子叫,这里的裳红,意指衣裳上的红花,和绿柳加一起,便有柳暗花明的意思。 一个加油语,不料却迎来了吟诗作对,幻音阁弟子这边立即给出了回应:“虞你而言,溪水长流。” 意思是,你柳暗花明又如何,总有凋谢的那一日,但溪水就不用了,它长流长留,可见证花开花谢,花飞花满天。 台下对诗津津有味,台上对决气势磅礴,打斗从正午开始到夕阳西下,台下观众的武迷们换了一波又一波,羽裳衣衫尽湿,汗水顺着鬓角青丝滴下,划过精致的下颌,静躺在了深邃的锁骨上。 虞兮也不例外,咸淡的汗水从袖中直直流出顺着剑柄往下滴,掉在了羽裳身上。 此时两人的姿势,一个无力躺在地上,一个单手撑地俯身垂眸,手中的软剑却是毫不留情地挑起了羽裳的下巴,虞兮紧绷着的脸庞终于有了笑容:“服不服?” 羽裳瞥了一眼飞得老远的灵蝶仙剑,咬着牙道:“不,服。” “那再来,打道你服为止!”虞兮收回软剑,刚想伸手拉羽裳起来,指间却先被她握了住,气喘吁吁:“不来了,算你赢。” “什么叫算,明明就是我赢了。” “堂堂幻音阁高手与赤霄菜鸟过招,竟打了三百回合,此事传出去啊.....”羽裳累得一句话,非要换气才能接着往下说,“肯定都是夸我的。” “想得美。”虞兮站傲娇转过身,刚想以一个胜利者潇洒走下擂台,就听见身后响起有气无力的话,话音似藕丝般连绵软柔:“来日再战三百回合,我一定会赢你.....” 第四百九十章 重金悬赏 羽裳败,虞兮胜,虽然从一开始看起来就是注定的,但羽裳却用坚韧不拔的个性,获得了武迷们的赞扬。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有翊王妃为前缀的羽裳,而是赤霄弟子羽裳、武林大会有史最拼选手羽裳。 武林大会进行中,后宫选秀也悄然进行,京城各门各户的女眷纷纷乘轿前往皇宫,看似盛大的选秀,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心机。 又不知又多少女子步入宫内,后半生就搭在里面了,或恃宠而骄,或一辈子未受青睐孤独终老。 “姐,你快帮帮我。”一蒙着面纱的女子跪在南苑候夫人跟前,说话间鹿眼含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泪珠。 “快起来。”南夫人眼中浮过三分惊讶,将暖琴从地上扶起,抚着她的手背道:“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今晨我让小凤给我上铅粉,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脸火辣辣,我就连忙用清水洗掉了。结果脸上浮出好多米粒大小的红点,未时就要开始选秀了,可我的脸.....” 暖琴说到这哽咽了一声,摘下青色面纱暴露出脸上的痘痘,眉头蹙在一起:“我肯定要落选了。” 南夫人看着她差劲的皮肤也暗自拢了拢眉心,“怎么会这样,你可是吃坏什么东西过敏了?” “这倒没有。我自从上了铅粉脸就开始又烫又辣,我怀疑是粉的问题。”暖琴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小凤说可能是前段时日多雨,铅粉受潮导致。” 南夫人捧着她的小脸左右看了几眼,心疼道:“受潮也不可能让你的脸变成这样啊。” “姐,我马上就要进宫了,我不能这样见陛下.....”暖琴苦苦哀求,等待平时点子多的南夫人给对策。 南夫人身旁的丫鬟眼珠一转,提议道:“再用粉掩了去,应该看不出来吧。” “到底是会有小疙瘩的,这样。”南夫人招手唤来管家:“找府医来看看,暖琴这脸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的红点。” 半盏茶,府医来了,一眼就看出暖琴脸上长红点的原因:“疙瘩又硬又红,是用来过期的铅粉所至。” 暖琴平时不怎么用铅粉,忽然一用竟是用了过期的,内心懊恼不已,咬着唇问道:“你能不能在短时间让红点消失,或者变淡?” “这种红点至少半个月,老夫给您开个药方,再配支药膏.....” 府医话音还未落,南夫人抬手打断:“暖琴是要进宫面圣的秀女,这样耽搁怎么行。” 暖琴看着铜镜里自己丑陋的面庞,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像是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没有人可以救我的脸吗?” 南夫人从小看着暖琴长大,实在不忍看见妹妹的大好前途就这样断送了,思忖半晌,语气沉稳道:“刘管家你去门口张个榜,要是谁能在短时间治好暖琴的脸,重重有赏!” “是。”刘管家连忙出门,找小厮拿纸笔简单写了几句,高挂在了南苑侯府大门外。 不一会儿,门外挤满了跃跃欲试的医者,刘管家看来人的穿着挑选了十几名医者进去,又过了半炷香,无一人能让暖琴的脸在短时间恢复如常。 暖琴看着面前一排摇头的医者,叹气道:“怎么办,还有两炷香时间,我就得进宫了。” 府医从外面端来一盆绿色的水,气味熏人,让整个房间的人都捂起了鼻子。 随即他走到暖琴面前,解释道:“你先用薄荷叶煮开的水洗脸,熏熏脸上的热气,再涂点薄荷霜,消炎,抗过敏,保湿的作用。” 他刚说完就有丫鬟上来帮暖琴上来洁面,用薄荷水擦脸,又在暖琴脸上点涂薄荷霜。 现在她脸上终于没有火辣的感觉,倒是很清凉,但两边脸颊依旧是红的。 ** 与此同时,翊王府内,白展向往常一样翻窗入室,吓得守门的侍卫差点要动刀将他当盗匪拿下。 “王妃,南夫人那边有消息了。”白展候在帘幕前禀报道。 羽裳抱着被养肥了两圈的白不黑,正在用小梳子给它顺毛,她淡看了一眼帘慕后的身影:“你查到她的软肋了?” “不,南夫人正在重金悬赏急求医者。我问过南苑府那边的小厮,他们说有个秀女脸上长红点,是南夫人的表妹,马上就要进宫选秀了,可找不到能短时间消除红点的医者。” 羽裳听出了言外之意,“所以我要是能给她找出这位医者,她也许就能主动跟我搭话了。” “不错,属下早已经给您找好了上官神医,就等着您去了。” “办事效率不错嘛。”羽裳将爬在膝盖上的白不黑放在地上,对它小声道:“我不在要乖哦。” 白不黑没理她,找了个太阳能照到的桌角缓缓地趴下,慵懒的眼神却是瞥了一眼羽裳,好像在表示它知道了。 “把猫毛清理一下,等下王爷回来看见可不好。”羽裳操心地叮嘱暮雨,随即这才站起身,伸着懒腰走出了房间。 自从武林大会和虞兮对那一战,她回王府休养了许久。 毕竟也是伤筋动骨了的人,羽裳坚持不喝药苦熬了过来,导致如今走路腿脚不是很利索,总要有个人在身侧搀扶。 如今搀扶着羽裳的是体壮如牛的小芊,她配合着羽裳放缓沉稳的步伐,给足了羽裳安全感。 南苑府离翊王府不远,羽裳坐着花轿一下就到了,此时南苑府外挤满了里一圈外一圈的人,里面除了有医者,还有一些不懂医,却拿着祖传偏方要进去试一试的人。 大家为了重金挤破脑袋,府内的南夫人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还有谁能在短时间治好暖琴的病。 “王妃来了,大家都让一让!”小芊在前面给羽裳开路,她又高又壮,粗犷的嗓音一出,所有人都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刘管家正好送几位医者出来,看见羽裳光临侯府连忙小跑几步上前迎接:“见过王妃娘娘,请问您这是.....” 羽裳往旁走了一步,指着上官马威介绍道:“这位是上官神医,我带来给里面那位治脸的。” 上官马威是京城出了名的神医,刘管家略有耳闻,但却知道此人性格古怪,一般人是请不动的,既然他自己走上门了,那自然是要热烈欢迎的。 “原来是上官神医啊,快快有请!” 第四百九十一章 芦荟凝膏 房间内,南夫人正与前来出主意的侧房交谈,暖琴红着眼眶木讷地坐在一旁,正准备破罐子破摔跺脚起身,却瞥见门外的刘管家,以及她身后的羽裳。 “王妃到。”刘管家通报一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外面看了去,但南夫人的眼神却是闪躲的,带着几分嫌弃。 羽裳徐徐走来,淡蓝色的长裙勾勒出她婀娜的腰线,裙摆随着脚步摆荡,像清风拂过的海浪,吹起一朵朵浪花,惬意又浪漫。 南夫人即便再不情愿还是由丫鬟搀起身,对着羽裳屈膝了下,侧房也跟着起身弯了弯腿,接着是暖琴和几位医者、丫鬟行了跪拜礼。 “都起来吧。”羽裳觉得这房间很是压抑,找了个南夫人最远,离房门最近的座位落坐,同时递给上官神医一个眼神。 上官神医会意,上前作揖:“夫人好,在下上官马威,现乃翊王府府医,斗胆前来一试。” “翊王府不缺钱啊,王妃怎么好心.....”侧房张氏话音未落,就被南夫人一个狠辣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好随便找个理由告退,匆匆离开了房间。 随即南夫人将几位没用的医者也敢了出去,开口道:“王妃的表姐嫁入我们候府,我们也算是有点亲缘,亲人见面就不必拘束,有话放开来讲。” 她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羽裳此次带神医前来肯定不是为了那个重金,肯定是为其他而来。 “上官神医此番治好姑娘的脸,你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即可。” 就三个问题这么简单? 南夫人不知道她所谓何意,快速反问一句:“若是没治好呢?” 羽裳没想到她会反驳,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青瓷茶杯上,底气十足道:“没治好。能让你亲眼见一面神医,也不亏啊!” 刘管家在侯府呆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反驳南夫人的话,唇角微抽感慨:好像是这么个理。 “不就问三个问题吗?”暖琴等急了,站起身拉起上官马威的衣袖,“神医您先治吧,姐姐她会答应的。” 说完暖琴小心看了一眼南夫人,只见她无奈点了点头,暖琴这才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就跟上官马威叙述了一遍她的病因。 用了过期的铅粉,再加上皮肤敏感,暖琴的脸上才会生出红点,上官马威没做声,从药箱内取出一金罐芦荟凝膏递给暖琴,像在指挥道:“把脸上的薄荷霜擦了,涂这个。” 暖琴连忙将芦荟凝膏交给一旁的小丫鬟,眼睛却目不转睛盯着上官马威,内心对他升起敬畏:“涂这个就能让我到了脸变好?” 上官马威被她盯得害羞低下头,不适地用手碰了碰鼻子:“不出意外,会.....会好。” 片刻,小丫鬟给暖琴擦掉薄荷霜,将芦荟凝膏均匀涂抹在她的脸上,又过了一会儿,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脸颊的红点变得不红了,连凸起的疙瘩都瘪下去。 皮肤虽不如之前细嫩光滑,但比起方才真是好太多了!! 南夫人嗅着清爽的芦荟味,眉头得到舒展:“这,这芦荟膏这么神奇?” “这瓶芦荟凝膏,是我用天然芦荟、等十多种灵草汁调制出来的。”上官马威说着又从药箱内掏出一瓶全新的,“夫人要不要来一瓶,美容养颜,温和不刺激,让您的皮肤永远保持在十八岁!” 南夫人被这神奇的膏药迷得神魂颠倒,一个劲地直点头:“买,当然要买!” “一罐只要六百文。”上官马威说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顺利完成第一笔单子。 羽裳见他在前面喜笑颜开,暗自伸手在他身后拧了一下,小声提醒:“正事。” 上官马威收好钱,抬头时像触电似的抖了一下,微笑道:“噢对了夫人,您刚答应的三个问题?” 南夫人听见了,但却选择忽视,扭头看向暖琴:“小琴,你既然脸好了就快入宫吧。” “谢谢姐。”暖琴开心得眼睛都笑眯了,扭着身子走出房间。 上官马威见状追出去,告诉她用芦荟凝膏的注意事项,他之所以这么热情,实际是为躲避房间内那两位的谈话。 南夫人满意收好凝膏,率先打开话匣子:“你想问我什么?” 羽裳有备而来,在路上就想好要怎么提问了:“不知时隔多年,夫人可还记得竹清。” 南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犹豫了一下,在她刚打算否认,羽裳忽然开口:“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要问的不是他,而是沈夫人。” 说起沈夫人南夫人的心像是被刀刺了一般难受,生闷气道:“别提她!” “自你从王府离去,沈夫人便没有在下人面前说过你半句坏话。她不该是这样收敛的人,你定是有她的把柄,一个足以撼动她在国公府地位的把柄。” 南夫人能使伎俩从小三上位主母,还让现在的几位小妾对她又敬又怕,虽然人没读多少书,但一路经历这么多,也算是半个老江湖了。 她知道羽裳在套话,想扮猪吃老虎说:“时隔多年自己什么都不记清了。”但羽裳玉手一抬,让这句话她也没能说出口。 羽裳放下手,笑得从容又冷:“别着急回答,我给你思考的时间。” 羽裳不等南夫人说话,如炬般热烈的眸光,只看她神情就能将心思猜个透。 到现在南夫人一个问题也没回答上来,但却在脸上暴露了心虚的事实。 她在内心盘算着,自己不能再被羽裳打岔了,要速战速决,于是起身道:“我等会儿还要去酒坊查账,没时间跟王妃您唠嗑,有什么话您让下人转达是一样的。” 羽裳也跟着站起来,长腿一迈拦下南夫人,轻搭在肩头的披帛正好落下,她瞬间挽起,露出客气的笑容:“其实查账让下人去也是一样的。” 南夫人虽不关注羽裳,但也从下人嘴里听闻她在武林大会上的重重事迹,一时晃了神没站住脚,身子斜在门框上,语气满是不耐烦:“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羽裳以身高优势俯视着她,桃唇轻挑:“你上回说沈夫人害人不浅,害得是什么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丝裹真相 南夫人想喊侍卫的,但自己被一小辈威胁,这传出去多丢人,只好哆嗦着唇角缓缓道:“你也知道沈氏作恶多端、害人无数,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羽裳伸手替她把虚掩的门关上,“依你所言不是所有人都记得,只记得几个人,那就把这几个人细细道来吧。” “你!”南夫人气得捏紧拳头,从门上站直身,腿却不争气地软了回去:“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第一次听人提这么无理的要求,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羽裳虽重伤未愈,但对付这个南夫人还是可以的,说完挑衅地对着拳头轻哈了一口气。 南夫人也没想到她会动粗,在拳头即将落在她身上时,她连忙两手交叉抵挡在胸前,害怕地微闭起眼睛:“我,我说。” 羽裳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她,见的得逞便收回拳头,作了个“请”的手势。 “我知道你想问竹清的事,竹清死的时候我又不在,你问我也是白问。” 羽裳默了默,“国公府里有人养虫吗?” “我没见谁养过,但见过国公会偶尔在蟋蟀腿上绑根绳,逗逗蟋蟀。” 国公会逗蟋蟀是府内人尽皆知的事,羽裳:“那打胎药呢,见谁吃过么?” 南夫人依旧摇头:“没有。” 问到现在,南夫人的回答滴水不漏,就在羽裳没有头绪时,小芊忽然从外面走过来,在她耳畔低语几句,又默默走了出去。 半炷香前,小芊谨遵羽裳的吩咐,带了些安胎的补品去问候羽清宁,可就在问路至白露居时,却看见一个小丫鬟抱着一团衣服急匆匆地往外走,小芊见她神色不对劲将她拦下,却发现她手中的衣物染有一摊暗红色的血,便询问了几句。 “你是从白露居出来吗,这衣裳怎么染血了?” “.....” “我问你话呢,你干瞪着我做什么!” “.....” 小丫鬟依旧闭口不答,小芊灵机一动,以自己是南夫人派来的名义又问了一遍,小丫鬟这才低着头胆怯道:“是,是少夫人的衣裳。” “少夫人受伤了?”小芊急忙问道,她知道羽清宁有孕在身,这保胎的药还没送出手,人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不清楚,我只是负责扔衣服的。”小丫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抱着衣服就想走,手却被小芊拉住:“衣裳给我看看。” “你,你真的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吗?我怎么都没有见过.....”小丫鬟不肯给染血的衣裳,两手抓紧一个劲地往身后藏,奈何小芊力气大,两人一推一拉,衣裳竟掉在了地上。 “这染血位置.....”小芊直愣的眼睛也似衣裳一样掉在地上,惊讶半天说不出话,食指在半空中点了好久这才道:“不会是见红了吧。” “才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小丫鬟生怕挨罚,见四周没有其他人,快速将地上的衣裳捡起,飞快跑出了白露居。 小芊挠着脑袋始终想不通,若不是见红,那衣裳又为何会染血,而且还是那么大一摊。到现在,她鼻子都能嗅到余留的血腥味。 小芊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安胎补品,找了一位路过的嬷嬷转交给羽清宁,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回羽裳所在的屋子,将看见的一切简述给她听。 羽裳听完虽然内心惊讶,面却不改色,清澈的瞳仁转向南夫人:“最后一个问题。” 她故意停顿引起南夫人的好奇,问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你喜欢过竹清哥,对吧?” 南夫人心头一震,眸前利光乍现:“我没有。” “我不相信竹清哥是自杀的,后来我又去到他的房间。仔细看了一遍竹篓里的玉兔窗花,那裁剪的手法虽然精细但不及竹清哥。窗花是你送给他的对吧?” 南夫人的心思被人毫无保留的拆穿,有些难为情地撩了一下鬓角的秀发,眼神再次看回来时充满了疑惑:“我好端端送他窗花做什么?” “因为你们同一年都属兔啊。” 羽裳虽然心思不细腻,但南夫人还在国公府当丫鬟时,随身佩戴的东西都会和兔有关,久而久之她就记住了。 “属兔也不能代表窗花是我送的。”南夫人脸上一阵热,此时真想拿手中绣帕堵住羽裳的嘴巴。 羽裳没理她,臀部靠在桌角上,仔细回想道:“我嫁入王府前几日晚,曾见竹清哥手握着一张玉兔窗花偷抹眼泪,当时以为他不舍我出嫁,便看着窗花与我道别。” “后来仔细看那窗花,才发现原来是在睹物思你。不然你走那年的除夕夜,他为什么偏偏要教我剪玉兔窗花,而不是别的呢?” “你撒谎!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南夫人激动到吼破音,一双手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抓狂,最后紧握起拳头,浑身发抖。 羽裳非但没走还步步紧逼,“你难道不想知道竹清哥的死因吗,你曾经和他那么要好。” 南夫人想起以往,背过身去拭泪,脸上也没有往日的凌厉,反倒有些无措不安:“我不想,你可以走了。” 羽裳无声叹息,眼神扫到南夫人隐忍的背影,只好作罢离去。 她这一走还没走出去多远,身后就响起茶杯掷地声,那一地的玻璃渣像扎进她的心口,让她觉得胸口一阵闷疼。 越是接近真相,却离真相越远,真相仿佛被千万层理不清的蜘蛛丝包裹,但一旦你发现真相,那些蜘蛛丝就很容易被扯断。 小芊见羽裳扶着额头遮挡刺眼的阳光,连忙上前搀扶,道:“王妃怎么样,南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羽裳用鼻子深呼吸一口,满园的花香反没有让她沁脾,倒让她觉得齁得慌,她蹙眉抬步朝外走,“听说表姐身体不适,顺道去看看吧。” 第四百九十三章 白露茫茫 白露居外有一桥,桥头一亭一桌,桥尾一匾一屋,四周桃李青翠,迎春花遍地,嫩黄的花朵层层叠叠,偶有溪水飘上岸润肥,蜜蜂蝴蝶对它们也是青睐有加。 再走进书香扑面而来,白露居圆形拱门旁,有两侧长方形牌匾,上面题着小楷古文,上联:“茫茫白露遮星云。”下联:“不知星云居人间。” 表面意思是:白露想要遮挡天边的星云,却不知道星云不止属于皓天,还属于人间。 还有一种意思:即使你白露再怎么遮,也阻挡不了星云的光辉,阻挡不了人们想要发现星云的眼睛。 还有一横批写在了“白露居”匾额的下方,以不起眼的墨笔随意带过:“拨云见雾”。 过桥穿廊,踏过几道小门,羽裳终于来到了羽清宁所居住的内室,外面布置的清雅简单,里面却是胡乱一团,几处被推倒的凳子,歪斜的紫珠帘幕,室内看起来空无一人,但金雁南飞的屏风后却升起白烟,不时有水声传出。 走进一看,原来羽清宁正坐在浴桶内净身,不一会儿她洗好身子,由丫鬟们服侍着穿衣梳顺秀发,她享受着一切,微眨着落雾珠的睫毛,警告道:“今日的事,你们若有一人敢往外传,本夫人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少夫人,您就算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啊。” “算你还识趣。”羽清宁配合着丫鬟侧过身,目光落在跪在地上替她系腰带的丫鬟,将抑扬顿挫的话音拉长:“本夫人只是现在没有孩子,不代表以后没有,你们只要尽心尽责服侍我,往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去取阿胶养颜补血汤的七月此时刚好掀开帘幕走进来,却发现房间里站了两个陌生人。 她用手揉眼仔细一看,此时羽裳察觉身后有人回过了头,七月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右手直接发软无力让汤撒出来。 刚出锅的高温汤水触碰到她的手心,她一受刺激握不住,直接将手中的汤扬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正洋洋得意的羽清宁,闻此声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放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回,回少夫人,王,王.....”七月看着羽裳冷冽的眼神磕磕巴巴的说。 羽清宁等得不耐烦了,还没等丫鬟替她戴上围在衣襟前的水云肩披,掀开厚重的帘幕赤脚走出,刚还想斥责七月说话不利索,下一秒,她的腿脚也开始不利索了,浑身都冒出冷汗。 刚刚那些话她不会都听见了吧? 羽清宁愣了片刻,试探地走上前笑吟吟道:“妹妹,你怎么来了。” 羽裳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随意搁在了桌案上,“给姐姐送安胎补品,现在看来,姐姐好像不需要。” 羽清宁唇角的笑容立即变了味,一手抚过鬓角溜下的湿发放到耳后,指间不经意地带过闪着金光的耳坠,客气地将羽裳拉到身旁:“你这话说的,姐姐怎么会不需要呢。” 羽裳甩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扁平的肚子上,勾唇冷笑:“只是现在没有孩子,以后会有。你就是这么骗婚的?” 羽清宁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想都没想就开口道:“什么叫骗婚,我和南嶙你情我愿,倒是你.....” 她被羽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内心没来由的对羽裳起了敬畏之心。 那眼神说来也怪,是羽清宁从未见过的。 冷冽、陌生、心酸、复杂,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装下这么多情绪,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还真的不相信。 羽清宁不禁在内心自问:以前的妹妹对自己可是唯命是从,随叫随到、呼来喝去,怎么现在却对自己针锋相对了,不就是让她顶替了一件婚事吗? 瞧她现在过得也不赖,顶着王妃头衔身价不知翻了多少倍,怎么还埋怨起我了呢? 羽裳见她不说了,眼前又凉了三分:“曾经我用你的姓名,过你厌恶的生活。如今你却用着我的姓名,过着你向往的生活,还满意吗?” 羽清宁瞧着羽裳还是小时候那副爱斤斤计较的模样,昂起下颌骄傲道:“当然了,你不知道我和南嶙在一起有多开心。” 此时,一丫鬟提着鞋袜走过来,她缓缓自靠椅坐下,自然抬起白如玉的脚,任由丫鬟替她穿,又接着道:“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呢,我的好妹妹。” 羽裳的凤眸瞬间猩红,铿锵有力道:“我不接受。” “呵。”羽清宁冷哼一声,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单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还是这般小肚鸡肠,真不知道你这翊王妃是怎么当的,还是翊王对你太宽容了呢?” “我小肚鸡肠。”羽裳举步上前,伸手就将桌案上的满杯的茶盏拿起,浇到了羽清宁的头顶上,想让她头脑清醒一点。 然后她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宛如她被羽清宁践踏无数破碎的心,语气虽冷静、但字字摄人心魂:“是谁不顾一切也要闯进南苑寻你,是谁为你担着欺君之罪行皇婚?是谁为你每日过得胆战心惊?你却只顾着自己,从不考虑我的感受,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小人!” 羽清宁觉得羽裳已经疯了,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抬手便给了羽裳响亮的一巴掌:“长姐如母,你就是这么跟母亲说话的?” 羽清宁的巴掌声很响,站在门口的小芊也听见了,她立即冲进来挡在了羽裳面前,看着她脸上的红印,眼睛立即变得火辣:“你敢打我们家王妃,看我不拔了你一层皮,我今天不姓小!” 她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打人,七月见状连忙出声喊来几名侍卫将小芊拖了下去,房间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羽清宁看着羽裳脸上久久未退的红印,不得不为她鼓起掌:“你的演技可以啊。” 方才羽裳明明偏头躲过了羽清宁的巴掌,却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让白露居所有下人都误以为是羽清宁对她大不敬。 羽裳方才使眼色,让拳脚功夫很好的小芊,不要抵抗侍卫们的阻拦,而是让她乖乖出去,其实是有原因的。 “小芊此时已经候在夫人的院门口了。你说若夫人知道你没有怀孕,会怎么样呢?” 第四百九十四章 鱼死网破 羽清宁终于绷不住发紫的脸色,咬牙切齿道:“你,真,卑鄙。” “人生处处有惊喜,这都是跟你学的。”羽裳眼神无意瞥见羽清宁的手在袖中暗自摸索着什么,冷冷道:“别白费功夫了,你袖中的匕首,我自你走出屏风就看见了。” 羽清宁闻言连忙将匕首用手收了回去,故作镇定道:“我看你也长见不少,你应该知道姐姐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今日你敢将假孕一事说出去,我就有更大的料可以爆,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我顶多被逐出南苑遭世人唾弃,而你便是入牢狱被砍头了。” 羽裳面对她的威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笑:“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伯府庶女,再加上编谎假孕的前科,又有谁会相信你?” 听她这么一分析,羽清宁瞬间没了底气:“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告诉我,竹清哥的死因。” 羽清宁没想到她来的目的是这个,没脸没皮地笑出了声:“你竟还惦记着一个死去的奴才?当初我就说你们有一腿吧,还不承认。” 羽裳看了一眼窗外,提醒道:“你还有半炷香的时间,确定要这么聊?” 羽清宁顿时收起笑容,以怀疑的眼神看向她:“我要是说出是谁害死竹清,你真的能替我保守秘密?” “当然。”羽裳回答很干脆。 羽清宁半信半疑,但好在她手中也有羽裳的把柄,大方说:“竹清是江姨娘害死的,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羽裳眉心微蹙,“不可能。” 羽清宁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省去那些讽刺的话语,“我一开始也不信啊,但事实就是如此。” “理由。” 羽清宁摇了摇头,“理由我说不清,但我只知道他身上被下了蛊咒,而江姨娘正好有一只大拇指盖般大的蛊虫。” “你看见了?”羽裳凝视着她,恨不得把她的小心思看穿。 “没有,那日我要去找娘拿东西,听有丫鬟禀报的。” “我不信,你撒谎......”羽裳从来未怀疑过自己的母亲,更何况江姨娘根本没有作案动机,她怎么会忍心害死对自己最好的哥哥? 羽清宁也料到她会不信,无奈摊手:“我没必要跟你撒谎,你娘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劝你啊也离她远点。” “我不许你这么侮辱她!”羽裳气到捶桌,手背青筋依稀可见,桌子裂开的纹路也依稀可见。 “谁害死的竹清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尽快兑现承诺,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羽清宁心疼地看着裂开的桌面,想骂又不敢骂,只好劝羽裳赶紧走,眼不看为净。 羽裳还是无法相信,害死竹清的凶手会是自己的娘亲,尽管她平日里不太靠谱,但竹清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对竹清下蛊呢? “如果你敢骗我,三日内我定让你流落街头。”羽裳巴不得立即赶至国公府一探究竟,撂下狠话便离开了。 羽清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站起身对她摆了摆手,挑了一下眉:“慢走不送。” ** 国公府。 江姨娘从宝成寺回来,带着一身的烟火味,她还没走回屋内,就看见有一位嬷嬷跟没长眼一样撞上来,害得她差点摔一跤。 “你没长眼睛么?”江姨娘扯着老嬷嬷的衣袖这才稳回重心,定眼一看是自己安插在沈夫人身旁的眼线,心头的火气顿消。 老嬷将她带到梨树下,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大小姐和王妃见面了。” 江姨娘两手不自然地握在一起,“出什么事了?” 老嬷也是旁听一二,只能把知道的说出来:“不知道,火药味很重,大小姐还扇了王妃一巴掌。” 江姨娘得知事情严重,蹙了蹙眉又问:“王妃她,她现在在哪?” “听一丫鬟禀报,说翊王府的三驾马车离开南苑,往我们国公府来了。” “知道了。”江姨娘说完走回屋子,在一尊金佛面前上香拜了拜,然后双膝跪在蒲团上,微眯起双眼在内心盘算了一番羽裳为什么会去见羽清宁。 她想,羽裳可能对竹清的死仍耿耿于怀,所以想去羽清宁那问个明白。两人能说到动起手来,大概是羽裳自己不满婚嫁,责怪羽清宁当年的一走了之。 至于羽裳听完羽清宁的话,就往国公府赶来,估计是从羽清宁的嘴里知道了些什么。 羽清宁知道什么她无从知晓,但她能唯一肯定的是,她的女儿是来找证据来了,所以沈夫人那边的消息才会这么迅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人在做天在看,吾愿圣光同在.....”她嘴里还在念着咒语,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带起她身后灰白色的衣摆。 羽裳环顾满屋亮堂的烛光,跪在地上祈祷的江姨娘,目光最后落在床底下,那落灰的木盒子。 上次她就见这盒子内有东西移动过,但以为是眼花,她这次定要弄个明白不可。 江姨娘闻动静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只是脑袋微微侧过,淡看了羽裳一眼:“我的好女儿,惊扰了佛主是会有惩罚的。” “我不是有意的。”羽裳一见到江姨娘慈祥的脸庞,内心的疑惑更深了。 “过来,跟佛主道个歉。”江姨娘没等羽裳同意,拉着她的衣袖让她跪在另一蒲团上,将手中未燃尽的香递给她。 “我......”羽裳刚想说“我又没做错”,凤眸一对上江姨娘期盼的眼神,就收敛怀疑的锋芒,就变得柔软了起来。 羽裳无奈接过想,弯下身对着香案上双手抚膝,广额丰颐,神势肃穆的金佛,拱手拜了一拜:“对,对不起。” 低下头时,她故意停顿了好久,然后起身,指了指床底下的木盒:“娘,您看那是什么?” 江姨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木盒,随即起身走过去,将木盒从地上捡起,宝贝似的拍了拍上面的落灰,道:“哎,人老就是爱忘事,这盒子怎么在这啊。” 羽裳也跟着从地上站起,将三支香插入香灰内,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江姨娘握着盒子的手一抖,神情有些慌张:“这里面啊,是.....” 第四百九十五章 我家娘子 江姨娘握着盒子的手一抖,神情有些慌张:“这里面啊,是.....” 她边说边握紧盒盖,好像不是很愿意打开的样子。 “是什么?”羽裳眼睛看到发直,一刻也不舍得眨动,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江姨娘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雪花短簪,“这是娘去年生辰,净空师傅送的。” 原来是支雪花短簪,羽裳内心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原来如此。” 江姨娘合上盒子,将它放入梳妆台的抽屉内,转身问道:“听说你近日参加那个武林大会,怎么还有空来看娘,是不是被淘汰了?” 江姨娘的话一针见血,扎到羽裳的痛处,“嗯这次高手太多,所以就.....” “我就知道。”江姨娘胸有成竹道:“当初让你将心思放在王府打理上你不听,非要上赤霄学武,又参加这大会,这下什么都没得到,和翊王的感情也疏远了不少吧?” 江姨娘一直都不支持羽裳在外抛头露面,此番又说出这种打击的话语,让她有些无奈:“这倒没有,王爷很支持我。” 江姨娘才不信她一面之词,劝诫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还是收收心,做好你分内之事吧。” 羽裳本来还想跟她争辩些什么,但忽然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只好作罢,应了一声:“嗯。” 江姨娘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沉的夜色,“你是留在这吃晚饭,还是回去吃?” 留在这吃就意味着羽裳要自己动手,她唇角轻勾,下一秒,脚就已经挪到了门外:“我回去了,再见!” 江姨娘看着她似逃非逃、似曾相识的脚步,内心终于褪去了对羽裳身份的拘谨,恢复了以往开朗的性格,指着她囔囔道:“死丫头,你不在娘吃饭都不香。” 羽裳不经意做了个鬼脸,如小时候那般俏皮可爱,一手扒拉着门框,探出一个脑袋,嬉笑道:“没事,我吃饭香就行!” 说完她不等江姨娘回应笑着跑了出去,由于跑得太急差点跌在地上,还好小芊反应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将她带出了国公府。 羽裳由小芊搀扶着坐上马车,回王府的路上她的唇角一直是往上扬起的,自从进入赤霄,她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这么肆意的大笑了。 和江姨娘自然的相处,让她倍感幸福,她的娘还是那么爱数落她,一成不变。她也还是那个喜欢计较、讨厌做饭的羽裳。 羽清宁的话,之前在她的心中打了上了一个问号,但现在却是省略号,有一种未完待续的感觉。 她不会放弃寻找竹清之死的真相,就像殷云翊至今也没放弃寻找那个装神弄鬼的“狐仙”。 一个星期后。 武林大会结束,殷云翊派去的风铁骑与前三甲失之交臂,最后拿到奖池内千叶雪莲,的是之前战胜了羽裳的女高手——虞兮。 这千叶雪莲本就是幻音阁的,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但就在物归的第二日又发生了新的变故,千叶雪莲在沧海宝阁不见了,现场留下的只有红色狐毛,和一些狐狸的脚印。 捕快齐珊对着正在对比人物画像的殷云翊,作揖禀报:“幻音阁弟子前来报案,说狐仙不挖心,开始改偷宝物了!” “而且幻音阁此次不仅丢了千叶雪莲,还有那把镇阁之宝桃木剑,阁主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把那两件宝物追回!” “卷宗给本王一份,回去研究。”殷云翊在厢房坐了一天,如今腰酸背痛,再也没有精力继续处理别的案件了。 一衙役见他起身要走,连忙上前笑着挽留:“王爷您这就走吗,谭州那边也有一个灭门案要.....” 殷云翊想都没想就否决,“本王谨遵圣旨只负责协助狐妖案,至于其他的案.....”他脚步一顿,不由斜眼吐槽:“你们衙门是没人了吗?” 齐珊站在他左侧回复:“衙门这几日人手不是很够。” 殷云翊闻言加快了脚步,在快走上马车时,忽然回过头,心情大好地淡然一笑:“这是另外的价钱。” 齐珊从未见过哪位男子能笑得如此迷人好看,眼睛都看呆了:“可,可王爷您又不缺钱。” “我缺。”殷云翊说完所有人都露出不信的表情,他优雅坐进马车,在车帘放下之际,开玩笑道:“心眼。” 一瞬间,齐珊对殷云翊的好感倍增,抬了抬下巴对身旁的衙役,道:“以前没发现,这王爷还挺幽默。” 衙役看着远去的马车,感叹道:“今日案件有进展,王爷开心自然就幽默了。” “什么进展?”齐珊走进衙门问道。 衙役跟着身后边走边说,“西门焚烧场发现一张烧烂发黑的狐皮,皮革厂的老板说这是人造狐皮,并不是真的狐皮。” “凶手是披着狐皮的人?” “但不久在东门焚烧场,我们又发现一具被烧成骨架的空壳,经仵作分析是狐狸的躯壳。” “也就是说,有人在模仿“狐仙”作案,从而嫁祸给“狐仙”?”齐珊脚步微顿,眼前闪过微光:“这可就太有意思了。” ** 南苑侯府。 南嶙从学堂教书回来,见羽清宁心灰意冷地坐在床榻旁,上前关心道:“我一回府,就听他们说,你今天给了王妃一巴掌?” 羽清宁感受到他靠近的温度却无动于衷,眼睛木讷无神,一直盯着墙上悬挂着送子观音的画像。 南嶙知道她脾气一上来怎么都劝不好,干脆道:“此事父母亲已经知道了,他们来让我问你.....” 羽清宁猛然回过头,“对就是我打的,你信么?” “不信。”南嶙一手按在她后脑勺,削薄的肩膀逐渐靠近,抱着她哄道:“就算打了又怎么样,翊王要敢以此事百般刁难你,我定第一个站出来!” “站出来作甚。”羽清宁歪头靠上肩膀,故意弯唇笑道:“抗揍?” 南嶙在羽清宁腰间掐了一把,像挠痒痒一样,温柔道:“当然是挺身维护我家娘子呀。” 第四百九十六章 每秒跳动 晚风拂面而来,羽裳坐在树下秋千晃荡着悬空的两只腿,浅色的樱花落在她的发梢间、裙摆上,像是想把她当成树木“装饰”一番。 暮雨在羽裳身后推秋千,这让羽裳想起了小时候一直给她推秋千的碧瑶。 “暮雨,近日打听到碧瑶的消息了吗?” 暮雨推秋千的手放慢,摇了摇头:“没有,我去户部询问“碧瑶”这个人是否在城内,他们竟然说查无此人。” 羽裳双脚点地,示意暮雨停止推秋千,而后从秋千上转过身,“查无此人?” 暮雨握着秋千绳,回道:“嗯,长官说全城叫碧莲的有十几个人,但都是些老妇女,没有十七岁的碧莲。” 殷云翊从衙门回来,见羽裳不在邪卿阁,就到外面花池附近以散步为由找了一圈,却不曾想她竟自己跑到假山后的樱花树下,荡起了秋千。 他抑住一天没见她的想念,走近几步,却无意听见她在找什么东西,于是开口:“你在找什么?” 羽裳见到殷云翊刚想从秋千上站起,却被他一手轻拍了回去,她只好昂首道:“回王爷,碧瑶留下一返乡信就失踪了,我很着急,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也联系不到她.....” “别急,此事本王找人去调查。” 殷云翊安慰完羽裳,一个微微上扬的眼神,就让站在暗处的影卫被迫接了新任务,行动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有殷云翊出手相助,想必碧瑶很快就能被寻到,羽裳将此事搁到一旁,又问起另一件重要的事:“王爷,我回府时听闻狐仙偷了千叶雪莲,此事可当真?” 殷云翊刚想找羽裳放松一下身心,没想到她又带着自己兜回了案子上,紧了紧眉心道:“本王仔细看过两桩案件的明细,这里有两位狐仙,一位挖心,一位盗物。” “那,那挖心的还没找到吗?” 殷云翊身着单薄锦袍站在夜风中,竟有些发抖,他微抿了一下发白的薄唇:“从审讯中,锁定了几名嫌疑人,明日问审。” 感觉到殷云翊的疲惫,羽裳收起了话匣子,牵起他的手捂在手掌心中,语气中透着一丝关心:“王爷您近来身体可还好。” “本王好的很。”殷云翊说完怕羽裳不信,就一直左右抿着白色唇角,企图将唇色抿红来,终于等到红了些,他又装作无所谓地调侃道:“只是王妃自武林大会回来就表现得半死不残,如今却活蹦乱跳,看来是痊愈了。” 羽裳刚想说自己的腿脚还有些不便,允粥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两封红色请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王爷,这是巫苏那边寄来的请帖。” 殷云翊自然接过打开,在看见开头那一行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欢笑,笑得不似春风如沐,甚至还有点憨。 “呵呵,你快看。”他笑到无声,将手中的喜帖递给了羽裳,羽裳一头雾水地接过,直到在帖子上看见夜玄和白折月的名字,这才明白殷云翊为什么这么乐了。 羽裳将喜帖合上,回忆似的抱在胸前,像老人家般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太子终于要成婚了,真好。” 殷云翊点头附和,“嗯,像他这般玩世不恭的人,也终于也有人教训了。” 羽裳将喜帖收于袖中,想起什么又道:“只是.....这婚礼定在下个月初,王爷您最近这么忙,有时间去吗?” 殷云翊这回说什么也不肯再离开羽裳半步了,“你既要出远门,本王自然要陪同,否则又碰见上回那事,本王心难安。” “王爷。”羽裳从秋千上起身,垫着脚要与他说悄悄话,殷云翊只好低下头侧耳倾听:“嗯?” 她粉嫩的唇瓣在殷云翊微红的耳根旁停留许久,最后小声说:“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殷云翊沉默了十秒,期间他的耳根肉眼可见烧得愈加鲜红,眼睛更是一下都没从羽裳身上离开,她身上好闻的薄荷清香像致命的毒药,令他感到窒息。 就在羽裳吐着舌头撩完就想跑时,殷云翊一伸手精准将她拉回,方才还冰冷的五指此时都快要把羽裳的手给捂化了。 风吹樱落,粉白色的花瓣飘在两人身上,仿佛连花木都见证了两人浪漫的爱情。 他将羽裳的手放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胸口前,不熟练地说着生硬烫嘴的情话:“感受到这里的心吗?” ”王爷你该不会要说,这心是为我而跳动吧?”羽裳抢先一步猜测说,说完自己还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咦咦,肉麻死了!” “不是。”殷云翊明明被抢了话说,却装作无所谓,墨眸一转便有了新的想法:“这颗心每秒跳动一下,自从遇见你便是两下。” 羽裳没来由的胜负欲上升,掰着三根手指给殷云翊看,“那我遇见王爷就是三下!” 殷云翊拿她没办法,无奈摸了摸她的头:“傻瓜,三下就得抢救了。” 羽裳微扬起嘴角,反套路道:“对呀,自从遇见王爷,我每一天都需要被抢救。” 殷云翊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嫌弃地放开她的手,一本正经道:“没这么夸张。” “就有,不信你感受,就是三下!”羽裳见他不信,下意识拉回他的手想学着他将手放到胸前,刚拉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凸起的衣襟,两人沉默片刻,不约而同地同时松了开。 殷云翊见远处还站着允粥和暮雨,用冰冷的眼神提醒她:“要感受也不是现在。” “好吧。”羽裳一开始还没听出不对劲,后来跟在殷云翊身后走了几步,立即跳脚摆手道:“不行!” 殷云翊回头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小跳蚤”,笑得十分宠溺:“什么不行?” 羽裳双手交叉防在胸前,嘟囔着小嘴:“今天不能感受!” 殷云翊清澈的眼睛笑成月牙,哄小孩似的回道:“好好好,那就明天。” “呃.....”羽裳愣了一下,同时却被人横抱而起,朝邪卿阁的方向走了去。 第四百九十七章 故意为之 一月前,殷烈至巫苏中间的几座断背山,被上万名工人从中间挖出一个三米高的隧道,如今两国之间的路途,从要走十天十夜,直接缩短成了五天五夜。 五天后,彦祸带着慕诗情成功抵达凉州,住进一家名为醉仙楼的客栈。 慕诗情一路上又吐又拉,本就消瘦的她更瘦了,两颊的肉瘪下去,温和的五官变得有攻击性,失眠也导致她眼圈四周泛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彦祸将她带到客栈没多久,就带着一帮兄弟出去打听皇宫里的事,房间里只剩下慕诗情一人,她身无分文连想点个奶油馒头都不能。 她无聊到扣指甲,此时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此人嘴角有些歪,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歪,面相看起来很狡猾,黑不溜秋的眼眸盯着慕诗情,透出一丝不怀好意。 “一个人?”他的脚有些瘸,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吓得慕诗情立即从座位上站起,退到了窗口。 男人见她颇有几分姿色又如此胆小,得寸进尺地靠近,用那只带着金戒子的手触碰慕诗情的肩膀,挑起眉尾道:“陪大爷我玩玩?” 慕诗情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哪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慌了神站在原地不敢动,她想出声求救,又怕激怒眼前的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摸到窗台上的花瓶,水眸忽然一亮。 还没等男人有下一步动作,她率先抬起手露出身后花瓶,就要朝男人身上砸去..... 男人身手很好,一手接过花瓶,另一只手揩油似的握上慕诗情的另一只手,一个旋转的动作,他结实的手臂架在她脖子上,将她紧紧锁在怀中。 他用鼻子闻慕诗情身上的香味,长胡渣刺得她颈后很痒,但偏偏两手都被男人钳住,她反抗不了,只好放声朝窗外喊救命,企图让他放手。 男人就像没听见一样,不紧不慢地用留有酒渍的厚唇亲在慕诗情的耳垂上,很是享受地微眯起眼睛,发出粗犷的声音:“老子也不是白嫖党,说吧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你给我滚开!”慕诗情万般挣扎,无力的四肢就像挠痒痒,对男人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倒是让他愈来愈兴奋。 他将慕诗情扔到床榻上,就开始有条不絮地脱掉外套,“小娘子,老子很温柔的,不会弄......” 话音未落,他的后脑勺便被一把折扇击重,留下几道扇痕,大脑一抽往前面倒了去。 慕诗情见状连忙滚身躲开,在她起身时,眼睛却瞥见门口那一位红衣男子,他手持着飞回来的红苏折扇,刚转身要走,却被慕诗情喊了住:“公子留步。” 她说着从床上爬起来,刚要站起说一些感谢的话,身后却被迷迷糊糊的男人一把抓住衣袖往回扯,红衣男子见状,闪身到床榻前,一扇子拍在男人的手背上,打得他手抽筋,不得不放开慕诗情。 慕诗情冒了一身冷汗,借着红衣男子伸出来的手,终于从床榻站起,起身没多久,她就连忙背过身,躲在了红衣男子身后。 “放心,他挨了本宫两扇子,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 夜玄此次出手并非偶然,躺在床上的男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贼“楚良雄”,他一路跟着他穿梭在各大妓院,直到他中途上茅厕,夜玄偷偷在他的酒里下了迷魂药,这才让他的武力下降,逮捕就轻松了许多。 很快,就有三四个侍卫上前将楚良雄从床上扶起,将他拖出了房间。 慕诗情初来乍到就遭遇不测,慌乱的心跳还没得以舒缓,出于礼貌对着夜玄拱了拱手:“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不用谢。”夜玄见多了美人,对慕诗情出色的长相见怪不怪了。公事在身,一双含情眸褪去以往的多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他走后不久,彦祸办事回来,见慕诗情的表情不对劲问了个缘由,最后气得手拍在桌案上,扬言要不是楚良雄已经被人惩治,他定要将他揍成猪头。 彦祸紧握着拳头,又问道:“那救你的公子,什么来头?” “不知道。”慕诗情一回想起夜玄就觉得特别美好,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在她差点失身时,是他眼里的星光救了她。 “但公子一袭红衣,风度翩翩,星眸皓齿,看起来身份非凡。”她说完绯唇轻勾,内心认为这些成语都不足以形容他,他值得最好的。 彦祸一听见红衣,脑海中就浮现出曾经在道上听到的传闻:“我倒是人听说,巫苏有一太子整日穿红衣,无论春夏秋冬,他那手上都会执一柄折扇,且性格风流倜傥,见一个爱一个,可是他?” 慕诗情闻言蓦然点了点头,“句句符合。” 内心却不由感叹道:可惜了这么一张帅脸,怎么就是个多情男儿呢? 彦祸见她一脸遗憾,及时补充道:“太子要结婚了,和白煞的公主。” 慕诗情打开了彦祸带回来的烧鸡包装,大口啃下一块肉,等嚼碎的肉咽进喉咙,她这才开口:“那位公主,忍受得了他这么花心吗?” 彦祸觉得她真是白操心,“政治联姻从来就不是你情我愿,公主受不了也没办法。” 慕诗情忽然意识到一点,无论是政治联姻,还是你情我愿的婚姻,女方好像都是被动的。 除了殷烈长公主殷凌雪,多亏有殷帝的宠爱,她还算硬气点的,说退婚就退婚了。 但自她退了庄部司可汗的婚,京城就没有一豪门贵族出身的子弟敢娶她,都传她刁蛮无礼,要是把她娶回家,简直就是娶了个“母老虎”。 ** 炽阳皇宫,白折月斜靠在一颗桃树的树干上,左手擎着一壶美酒,坐姿潇洒不羁,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宫殿,上面雕刻着精美花纹,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此时,蔷薇端着几碟小菜经过,白折月见菜好下酒,放下腰间的鞭子捆住蔷薇的手,让她停在了原地,撒娇道:“蔷薇姐姐,给我来一碟嘛。” 蔷薇的手臂被鞭子捆得很紧,但也没有反抗,眼睛目视前方,语气清冷:“这是殿下要的,你要自己去膳房拿。” 白折月故意纠缠着,摇晃着手中的清酒浅抿一口,嗲声嗲气说:“可是人家不想动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全权负责 白折月故意纠缠着,摇晃着手中的清酒浅抿一口,嗲声嗲气说:“可是人家不想动了。” 说完她就将手中的酒壶往树下一扔,蔷薇见那么好一个酒壶碎了可惜,端着木盘的手往前一伸,稳稳接住了酒壶,包括里面的桃花酿一滴未洒。 “好,好功夫!”白折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从树上跃下,落地时还故意颠倒几下才站稳。 蔷薇没时间与她废话,看了一眼手臂上仍然未松开的鞭子,嗓音清冽:“松开。” 白折月手指绕着皮鞭,脚下距离一点一点靠近蔷薇,满脸透着挑衅:“若我不松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蔷薇将手中的木盘交给路过的侍女,一个眼神让她代交给夜玄,另一只手抽出腰间鱼肠剑,就要去割掉手臂上缠绕成两三圈的皮鞭。 “哼,小气鬼。”白折月见好就收,手腕灵活转动连忙松开蔷薇的手臂,转身就要走却被蔷薇一手拦下,“你真的要和殿下行婚?” 她的异瞳在问出这句话时,两只眼睛都红了。 白折月的心像是被针戳了一下,没有感觉到痛但浑身不舒服,“对啊,怎么了?” 蔷薇眼眸含水似的眨了眨,看着白折月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就摇着头走开了。 白折月在皇宫中呆了不下三个月,在日常中其实也慢慢察觉出,蔷薇是喜欢夜玄的。 但她能怎么办呢? 白帝的计划她不能忤逆,否则龙祺的仕途就会有变故,她只能乖乖行婚,在行婚大典上让夜玄死,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 第二日,慕诗情跟着彦祸混进了宫,他们以布商的名义见到了皇姬——夜婉汐。 殿内很安静,夜婉汐刚睡醒有点起床气,整个人晕乎乎地靠在长榻上,听着彦祸说着一些客套问安的话。 夜婉汐打了个哈欠,“嗯,阿淼你去验货,没差就让他们退下吧。” 阿淼听闻,带着几位丫鬟将十几捆布料都摊开检查了一遍,确保无误就挥手让彦祸告退。 是时,彦祸跟着一位老太监去库房领银票,途中他将一个包着黄纸的包裹交给了慕诗情,小声吩咐:“你拿着这个东西去后门,会有人来拿。” 慕诗情一头雾水地收下包裹,“这是?” “送就是了。”彦祸表现的有些不耐烦,见老太监回头看他们,连忙与慕诗情拉开了距离,上前客套:“公公好。” 万公公眼尖,仅看慕诗情一眼,就知道她身后藏了东西,但他看破不说破,慢悠悠地背过手道:“你们布行当家的是谁来着?” 彦祸没想到万公公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回道:“东替侯。” 万公公用钥匙打开库房的门,在钥匙咔嚓打开门锁时,忽然回头:“这侯爷.....我没记错有两个女儿吧。” 彦祸常年久居深山,哪知道东替侯有几个女儿,瞎点头道:“是啊,都挺漂亮。” 慕诗情听见彦祸夸自己漂亮,虽然不是真心但还是很开心,唇角微微上扬,笑着跑去后门,这一幕恰好被彦祸瞧见,他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我方才没夸她啊,她开心个啥? 到底是她幻听了?还是我嘴瓢了? 慕诗情一路小跑到后门,刚要踏过红门槛的她,由于太大意摔了一跤,身子整个往前扑倒,手中的包裹也甩出了两米远。 “啊,好痛!” 包裹在地上摩擦露出了一个角,等在门口的小太监见状几步捡起包裹,也没管地上嗷嗷叫的慕诗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诗情吃力地从地上爬起,眼前一直反复倒放着包裹露出一角的画面,那里面的东西是一包又一包的淡黄色粉末。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待她回过神,彦祸也领到布钱来到了她身旁,“怎么样,包裹可送出去了?” 慕诗情缓缓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变得犀利,“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你老实告诉我。” “就是些白芷粉末,治疗感冒的。”彦祸对一切不熟的人都这么说,说惯了就连脸也不红心也不跳,眼睛也不乱眨动了。 慕诗情暂且相信了他的话,跟着他走向出宫的路,在乱花从中,她无意瞥见一群急步行走的侍卫,在他们的前方是一个身着红叶青花官袍的男子。 男子鬓角如刀裁,金色发冠隐于头顶的黑色高帽内,眉目清秀有神韵,步调徐徐、步姿柔雅像在散步。 蔷薇神情凝重,走路的同时禀报道:“宫中很多宫人被卖身契所威胁,午时又有人悬梁自尽了。” 按巫苏律规,自愿签署了卖身契的奴婢,将归由卖家直接管理,若奴婢期间有反抗、逃跑行为,可由卖家自行处置,衙门也无从干涉。 夜玄好像在听寻常家事一样,淡淡地吐了一句:“丝竹回来了。” “奴婢已派人加大力度去寻了,她肯定就在凉州城内。” “嗯。”夜玄走上铺着红毯的穿云台阶,抬眼看见“昭云殿”三个字,眉宇微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将签过卖身契的宫人重点保护,本宫不许璇玑殿再有一人莫名自杀。” “殿下到——” 高昂的传报声起,殿外顿时跪下好几排给请安的宫人,女帝翻看折子听闻通报声,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外面一眼。 宫内出了这么档子破事,女帝先是吩咐人低调把死者葬了,再通知城内守卫揪出背后搞鬼的人,然后才叫夜玄来商讨。 夜玄将背后搞鬼之人曾是璇玑殿的侍女,以及她是如何让宫人们自愿签下卖身契,简单告知女帝,换来的却是无情的白眼。 “她一个宫女,能有如此本事?”女帝将奏折狠狠掷在地上,奏折掉在了夜玄脚边摊开,上面全都是弹劾夜玄的文字。 夜玄慢条斯理地将奏折捡起放回远处,“我会全权负责。” 女帝对他的温和态度,脾气有所好转:“你打算怎么负责?” 夜玄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 “丝竹犯下三十人以上的欺诈罪,就算手握卖身契,一样能下逮捕令,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儿臣也会将她抓拿归案。” 第四百九十九章 要像猪吗 “难得你肯收收心。”女帝说完闷了一口药,良药苦口,她一向最讨厌苦,喝完药又蹙起眉,往嘴里塞了块桃子蜜饯。 “若无其他事,我就.....”夜玄约了眉公傍晚共赏佳景,迫不及待想走,却被女帝抬手挥来的侍卫拦了下。 女帝见他被侍卫所包围,仍旧保持着威风凛凛,与她当年上阵杀敌一般,缓慢道:“白折月前日私自出宫面见了一位将军,你可知道?” 夜玄站得笔挺,淡淡回看了女帝一眼:“于我何干。” 女帝心事重重,难得向夜玄透露,“自从你与她和亲,朕就一直心神不定.....” 夜玄冷笑,“那你还逼我和她成婚?” “成婚是必然的,只是朕让你防着她点,越美丽的女人越狠毒。” 女帝刚说完这句话,候在殿后的圣女默默点了点头,夜玄也是此时注意到殿后有人,眼睛直视着前方的七彩金炉台,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谁说:“丑的也不例外。” 傍晚,花池上歌舞升平,琴拨动着心弦,舞姿扭进怀中,夜玄百无聊赖地坐在眉公对面,眼看着他左抱右搂着三位绝色美人,羡慕的口水从眼角留下。 “来,我敬殿下一杯。”眉公忙地抽不开手,嘴上说着要敬,手上却没动作,酒杯还是左手边美人递来的。 “免了。”夜玄看着他就碍眼,转头又看向花池上,那些似百花齐放的歌、舞伎,眼里的伤感的情绪这才有所好转。 另一位文官见夜玄空闲,上前搭话:“不知殿下近日可曾听闻挖心狐仙。” 夜玄只在上朝时见过他几眼,觉得眼熟就点了点头。 “这狐仙说来也奇怪,专找妓女挖心,之前弄死了六个,昨天又伤了一个,还好被救活了下来。” 夜玄两指捻起葵瓜子,放到唇齿间清脆一磕,问道:“后来呢?” 文官见夜玄愿意听,便开口道:“这女子有些拳脚功夫逃脱了,被沿路木屋内的老妇人救下,今早就找人报官,说狐仙不是人,是真的狐狸。” “狐狸主动攻击人不稀奇,专门挖心的话.....变态啊!”白折月从宫女们的小道消息打听到夜玄所在地,毫不避讳他们的谈话,顺其自然地在夜玄身旁坐了下。 夜玄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挪,表情就跟吃了大蒜一样难看:“你怎么来了?” “想你啊。”白折月笑嘻嘻地拿起果盘里通红的大苹果,随即放在手心上像耍杂技般扔了几下,每一下又高又稳。 夜玄碍于文官在场不好直接离开,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说了多少遍。不要像只猴一样,在我身旁出现。” “那要像什么,猪吗?”说完白折月故意拱起鼻子学着猪叫,脸上写满了挑衅。 也不知道她想要挑衅夜玄的底线,还是不满夜玄背着她,来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 文官嗅到一股醋味,拢了拢衣袖大笑道:“都说白煞儿女骑在马背上长大。太子妃脾气好,性格也好,还愿意扮丑来博殿下一笑,这样的女子可真是百年难一遇啊。” 呵,百年难遇,那本宫愿意百年后再出生。 白折月与文官一唱一和,“大夫说的是,这世间谁人都知我心属殿下,就殿下不知。” “你要真心属。”夜玄忽然举起桌案上久久未动的玻璃盏,往里面加了两勺盐、三勺醋,一大坨芥末,用调羹与酸甜的梅酒搅拌。 他总感觉这样白折月都敢吃,又往酒盏中扔了半个作为配饰去皮的雕花柠檬,递到白折月面前,口吻像是命令:“喝了它。” “你,你让我喝这个,没搞错吧?”白折月难堪地用袖中捂住嘴巴,生怕下一秒夜玄就会举起玻璃酒盏逼迫她喝下。 夜玄对谁都可以温柔,但碍于身份他对白折月不能温柔,温柔像一把刀,也不知道最终会插向谁,所以他想再给白折月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信任她的机会。 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将酒盏又往前递了递,目不转睛地观察她的反应:“喝了我就信你。” 白折月拒绝的手悬在半空,听见夜玄这句话,内心犹豫不决。 喝?还是不喝? 就在夜玄要把试探的酒盏放下,白折月伸长手接过酒盏,看着里面又红又绿的液体,五官抗拒地皱成一团,呼吸都变得困难。 文官亲眼目睹这一切,眼珠子都瞪大了三倍。 “你们这.....”他刚想开口替白折月说话,就见她已经举起酒盏,下一秒她粉嫩的嘴唇触碰杯壁,肉眼可见颤抖不止。 须臾,她仰起脑袋,将有着酸、甜、苦、辣、咸的梅酒喝下肚,喉结顿时红得像果盘内的樱桃,整个人热到不行,她眼前一糊,手中的空酒盏往一旁倾斜倒在桌案上。 “我,我喝完.....”她的脸色青绿一片,一句话还没说完,低下头就感觉胃在翻滚,热辣的痛苦,让她恨不得现在就跳进花池凉快凉快。 白折月的举动很大,一旁的寻欢的眉公也往这边看了来,蹙起长眉看向夜玄:“太子妃这是?” 夜玄一手将白折月扶起,对着眉公摇了摇头:“喝吐了。” 趴坐在眉公身前的美人,用袖子捂嘴笑道:“这才一杯,原来白煞人酒量这么差呀。” “不是酒量差,太子妃刚刚那一杯酒.....”表情同样扭曲的文官想为白折月辩解,转眼对上夜玄清冷的星眸,立马止住嘴。 “太子妃喝醉了,本宫就先带她回去了。”夜玄无视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拉起白折月离开了花池。 “慢点,慢点,我走不动了。”白折月离开人群呼吸终于顺畅了许多,紧接着她就不顾形象地放开夜玄,独自找了个草丛,将一天吃的三餐都吐了个干净。 夜玄站在远处目视她弯腰低头的背影,内心终于有一点反应,那种反应是出于对弱者的保护欲。 他又看了看自己递酒杯的右手,五指不自然地握成拳头,发出一阵骨头声响。 这一杯他并不后悔给白斩月喝,因为他就是要通过这杯酒,让她身后的白帝,以及军队那些士兵知道,他们巫苏人不是好惹的。 如果胆敢惹事,下场就是白折月这样..... 第五百章 狐仙不瞎 白折月明知喝完酒的下场会呕到虚脱,但她也不后悔,为了博取夜玄的信任,别说是一杯酒,就是三杯她也会拼了命的去喝。 事实证明,白折月拼命喝酒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夜玄将她带回璇玑殿,让宫女们给她熬了醒酒汤。 在他处理完军务,还抽空来到她住的偏殿,询问了她的身体情况。 “一点也不好,这里痛。”白折月身体半靠在床榻上,鼻尖红红,用手指了指小腹。 夜玄坐在床沿,看着同一张床受伤的却是不同的人,神情有些恍惚,语气渐暖:“你也可以选择不喝。” 白折月看出来他有点走神,一手揽上他的嫩白的颈脖,声音像棉花一般轻柔,在耳畔响起:“只要是你递过来的,我就会喝。” 夜玄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别装了。” “嗯?”白折月眼眸闪过一丝惊恐,难道夜玄不愿与我亲近,是早就知道..... 她正想着为什么,夜玄便说出了答案:“在接你回巫苏前,本宫早就派人调查过你,你以前可不是现在这种性格。” 白折月的脸上没有任何慌张,苍白的脸色显得她的话语也很无力:“你为何不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却要从别人嘴里了解我?” 语毕,她的眼眶就跟着红了,胜似夜玄的红衣。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夜玄的下一句话会是:“因为比起你,我更相信蔷薇。” 蔷薇只是个小小侍女,而我却是他即将明媒正娶的和亲公主,他身为当朝太子,难道不知孰轻孰重么? 白折月忽然领悟,夜玄看似无坚不摧,其实还是有软肋的,他的软肋不是美人美酒,也不是功名利禄,而是侍女蔷薇。 只要没有了蔷薇,他才能真正接纳她,才能将后背完完全全交给自己。 离大婚仅剩半月,这期间她必须让夜玄对自己信赖,至于这个信赖从何而来呢,那就得..... ** 殷烈翊王府。 白展还是老样子飞檐走壁,途径邪卿阁跃下,小跑进屋内,见羽裳在撸猫,出声禀报:“王妃我查到碧瑶姑娘的消息了。” 羽裳听见前方有声音响起,条件反射地直起身,朝白展的位置看去:“她人在哪?” “国公府。” 羽裳怎么也想不到,碧瑶处理完家里的事不先回来报平安,而是去了国公府,她去国公府干什么? 白展补充道:“她和沈夫人在一起,身旁还有个女的跟她长得很像。” 羽裳揉白不黑软软小肚皮的手一顿,“碧瑶没有姐妹,你是不是看错了?” 白展遭到质疑,斩钉截铁道:“我亲眼所见,错不了。” “继续派人盯着,发生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 羽裳总感觉这事情恐怕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眸前浮过一道雾,雾后是深不见底的暗。 “王妃放心。”白展早就派手下在国公府潜伏多日,确保万无一失这才抽空回来禀报,如今禀报完又要前往案发现场,寻找狐仙作案动机。 到了现场他才得知,原来那位有武功的女妓不是别人而是千凌月,此时她已经被殷云翊骂了个狗血淋头。 众所周知殷云翊骂人从不带脏字,于是他从借用黄庭坚《拙轩颂》中“弄巧成拙,为蛇画足。”到“脑子不用,可以捐给其他人。” 这期间千凌月脑子嗡嗡的,一声也不敢不吭。 “王爷。”白展适时打断,“既然千姑娘见过狐仙,您不妨让她先把证词说完,也好让......”说着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几位站成腌菜的捕快:“他们回去交差。” 千凌月向白展投去感谢的目光,抢在殷云翊前面开口道:“狐仙动作很快,无论行走肢体,还是发出的声音皆与狐狸一模一样。” 捕快们带着疑问面面相觑几秒,而后又问她:“会不会是披着狐皮的人,你可看清楚了?” “前天晚上看不太清,再加上他老在树丛周旋,又从我身后攻击,我也只能看清那是一只很庞大的狐狸。” 千凌月后悔自己前往怡红院假扮女妓,没有多带几个有身手的人一起扮,这样她或许就能抓到狐仙,且不说立功行赏,至少不用干站在这挨骂。 白展有一疑惑点,“你在怡红院房内,狐仙是怎么出现的?” “我刚换好女妓的衣裳,房间内忽然刮起一阵风熄灭了几盏蜡烛,我猛然回头就发现门外有狐影,两只毛茸大耳竖起,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再一回头它就到我身旁了.....”千凌月一回想那个画面就毛骨悚然,面如菜色,抱着胳膊上下抚了抚。 几位捕快闻描述也跟着抖了两下,殷云翊神情凝重,墨色的瞳孔往三楼雅房的方向瞥去,忽然看见那卷帘后有一根垂下来的绳子,绳头有被刀割过的痕迹。 他未收回眼神,拍了拍白展的肩膀:“卷帘后有根绳子,你去取下来给本王。” 白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寻常人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那后面有根绳子,他轻功接着楼梯阑干往上翻,终于一手圈在廊柱上,另一只手吃力地解绳子。 又轻功飞下来到殷云翊身旁,将绳子交给他。 殷云翊将绳子握在手中,用下巴指了指远方:“那有面给舞伎练舞的大铜镜,这又有个被割断的绳子,狐皮吊在绳子上通过烛光放大,凶手早就藏在了你的房间。” 千凌月本来还疑惑狐仙怎么能瞬间转移,经过殷云翊一番解释,她幡然醒悟,而后背脊湿凉冒出冷汗。 如何凶手早就藏在房间里,那岂不是把她的身体看光光了? 她抓住的重点是自己被看光,而殷云翊的重点则放在了:“你之前说你害怕往外跑,狐狸一路追着你到郊外小树林,他是没有办法短时间割绳取走狐皮的,要么他返回过这里,要么他有同伙。” 捕快接过殷云翊手中的半截绳子,恭敬作揖道:“王爷说的有理,我这就带着物证回去跟县令大人汇报。” 捕快们刚要走,被白展拦下:“那个偷东西的狐仙呢?” 一捕快回:“今早抓获,幻音阁自守自盗,盗宝物的正是内门弟子莫筱,莫父负债千金将遭受笞刑,他无奈偷走千叶雪莲等一些宝物抵债,好在我们跟各大当铺都提前打了招呼。” “那千叶雪莲现在何处?” “千叶雪莲作为赃物,如今在衙门扣着。” 千叶雪莲终于重现江湖,殷云翊大袖一挥,豪气对捕快放话:“立即将雪莲送回幻音阁,再放话给幻音就说本王要了,条件看着开。” “是。”捕快们离去,千凌月还沉浸在自己有没有被看光,殷云翊似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的担忧,及时补刀:“狐仙不瞎,该看的.....应该都看了。” “王爷,您在说什么?”白展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千凌月的脸唰地一下红成一片。 殷云翊眉目冷清,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没什么。” 第五百零一章 谁见谁怜 五天前,碧瑶和碧莲被沈夫人在白煞的挚友强行押回来,想当年沈夫人也是名门将相之女,将军爱女心切,从她六岁就带在身边养着。 除了上战场,只要有公费出游的机会,将军就会带着夫人及爱女,这也让沈夫人结识了四国不少好友。 她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沈夫人真的能做到一手遮天,从来不是嘴上说说,如果她哪天看不惯国公,勾勾手指就能让他告老还乡。 沈夫人斜睇着跪在地上磕破头的两人,语气出奇平静:“你们两姐妹想一起死早说,不必改名逃跑,大费周章!” 碧莲脸上的红色巴掌印像烙印般明显,她抹着眼泪道:“此事都是我的错,跟姐姐没关系。” 碧瑶的脸色没比她好看到哪去,跪着走了几步,像一条狗般抱着沈夫人的膝盖,轻捶着腿道:“夫人要罚就罚我吧,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沈夫人厌恶地踢开她,翘起的兰花指抖了抖裙摆,几日睡不好暗沉的肤色透出凶意,瞪得老大的眼睛仿佛一个黑色漩涡,要把两姐妹吸进去。 “你真当这次改名逃跑,是能用罚来弥补的?” 话音未落,沈夫人大手一挥,面前桌案上的瓜果瓷器全数落地,几个橘子从碧瑶身上滚下,她一动不动,低着头只管抽泣,耳畔全是沈夫人以往的警告。 “你下不去手,那我只好让你妹妹多受点了。” “羽裳怎么还整日笑嘻嘻的,我一看见她笑就恶心,是时候让她哭了。” “碧瑶,你以后要是敢背叛我,我就让你不得好死,你说你最怕水,浸猪笼应该是对你最好的“奖励”了。” “能者多劳,我给你的钱可不少,如若哪天你敢对我使什么坏心思,信不信我能用钱砸死你?” 在沈夫人的恶语相逼下,碧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每天过着算计羽裳的日子,连自己的妹妹也一道变成了她们当初最讨厌的人。 如今人狗不分,她们在外是人,在沈夫人这两件就是两条狗,有时甚至还不如院里那条乖顺的阿旺。 碧莲跪得膝盖都磨出血了,身子却还保持着板正,声音夹杂痛苦从牙缝间传出:“夫人,我知道怎么才能让王妃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这个词用的好啊,沈夫人喜欢,脸上的怒色一下就褪了三分:“说来听听。” 碧莲眼看有戏,接着道:“王妃一直都想搞清竹清的死,那夫人不妨就将真相告诉她。” 沈夫人忽然脸色大变,像是唱京剧里的关羽,内心暗骂碧莲:愚蠢! 碧莲知道此事很冒险,但只要成功就会让羽裳生不如死。 “但那个“真相”,需要从别人的口中说出,而且害死竹清的不是夫人您,而是江姨娘。” 碧瑶瞬间清醒,呆滞的目光一瞬变得有神:“可以让大小姐来说,王妃只要一旦开始怀疑江姨娘,我们再给出个铁证如山,坐看一出母女对质的好戏!” “这样还不够,只要王妃发现蛛丝马迹,并且对江姨娘起了疑心,我们就可以以王妃的名义报官,将江姨娘以杀人犯的名义逮捕起来,衙门也可以将竹清的悬案进行了结,一举两得啊!” “只要江姨娘坐了这冤牢,就会一辈子恨王妃,王妃也会一辈子陷入自责死去。” 碧莲的头脑虽有些发热,但思路却十分清晰,她并不觉得自己谋划他人的生死,有什么不妥,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沈夫人满意,放她们一马。 沈夫人听到这气总算顺了些,这个法子不仅能让江姨娘落个杀人之名,还能让羽裳不痛快,她很满意,于是道:“那你快传信给宁儿让她先准备口词,至于你.....” 她尖利狠辣的眼神转向楚楚可怜的碧瑶,语气间透出不耐烦:“先回到翊王府去,至于如何解释这消失的一个月,你自己想办法!” “谢,谢夫人。”碧莲颤巍巍起身将碧瑶扶起,两人刚要离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事情办好来领罚,事情没办好......” 沈夫人从座位上站起,居高临下看着腿脚打抖几乎要重新跪下去的姐妹俩,毫不留情道:“本夫人就找人,办你们。” ** 几日后,碧瑶整理好行李,带着一身伤回到王府,碰巧羽裳不在府中,她先是去浴房净身,又费尽心思拿胭脂水粉将伤口遮掩,大概弄了半个时辰,这才听闻门口望风的小丫鬟说羽裳回府了,她这才拿起一旁的绣帕,紧赶慢赶地走出了厢房。 羽裳身后跟着几位大家闺秀,都是各侯伯家的女儿,个个体态端正大气,她们借着春游来此拜访,其实也是升官大典将至,来拉拉选票的。 “这几位都是永安伯家的小姐。”九嬷嬷指了指远处赏花的女子,对坐在亭台旁品茶的殷云翊说道。 殷云翊收回目光,冷冷道:“皇兄的眼光越发差了。” 九嬷嬷当即眉头一蹙,像以前在皇宫那样,想劝诫出言不逊的殷云翊:“王爷这话可不能乱.....” 殷云翊抬手打岔,“事实,还没王妃一半好看。” “.....”九嬷嬷从未见殷云翊肯定哪位女子的容貌,细细一看大家都是那么出挑娇柔,但王妃的容颜不夸张的说,真有桃花仙那般美艳。 她水灵的眸子仿佛会说话,谁见谁怜,肌骨若香玉,白嫩剔透,华丽的裙摆轻扬,一双修长的腿隐隐约约,举手投足优雅迷人,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九嬷嬷还沉浸在羽裳的美貌中,远处的仙女们就来到近处,羽裳今日心情大好,也没有拒绝她们的突然造访,就全都带过来了。 “你们还不快见过王爷。”暮雨见她们惊讶的眼睛都快把殷云翊看穿了,连忙开口道。 “见过王爷。”几声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听得殷云翊瘆得慌。 站在羽裳身旁的三个人是永氏三姐妹,她们被殷帝一次微服私访时看中,原本也要参加今年的皇宫选秀,但永安伯爱女心切,慌称三位女儿,因为春季流感都起了红疹,这才没去成。 如今国泰民安,永安县在众百县中一跃而起,不仅粮食产量第一,连纺织销量也终于不是倒数第二,而是正数第三。 第五百零二章 春季流感 他深得民心,按理说此次右迁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坏就坏在怕左相党从中作梗,他这一不搞贪污腐败、送礼谄媚的良臣,会失去此次宝贵机会。 于是他就让女儿们来替他开了这口,没想到殷云翊今日这么果断,直接就拒绝了永安伯的请求,顺便还点醒了其余众人。 “官场如战场,此次右迁又不止你们父亲面临右迁,难道来求情的本王就要帮,没求情的,就甘愿自己应有的职位被求情的人挤走吗?” 羽裳好久没见殷云翊发这么大的火,连忙递来冰糖雪梨想让他降降火,“王爷,她们也只是应了父命来此拜访,不该受气回去,还请王爷息怒。” 殷云翊看了她一眼,接过冰糖雪梨喝了起来,嘴巴却没了下文。 允粥见四周的气温都低了几度,连忙挥手让她们离去,可就有性格豪爽的女子,不禁开口道:“父亲从小教导我要学会争取,如若我不来求,那一辈子都不一定是我的,但我只要来了就有机会,王爷您说呢?” 羽裳也明显被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惊到了,缓缓开口:“你叫什么?” “王妃不必知道我叫什么,我父亲年老了不比新官气盛,需要一个机会,王爷不给就算了。”夏惠子一股气说完不带喘,然后就跑在永氏姐妹们前面离开了。 殷云翊放下手中见底的冰糖雪梨,望着夏惠子的背影,仿佛看见了当年林楚瑜的身影,唇角微扬:“允粥你去查查,本王倒要知道,这泼辣女子是谁家的。” “是。”允粥离去,羽裳干看着眼前冰雕似的殷云翊也提不起聊天的兴趣,刚想找借口回去睡觉,借口就自己来了。 “王妃,碧瑶姑娘回来了。”小丫鬟收了碧瑶几铜板,一刻也不敢怠慢地来传话。 羽裳反应极快,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她,她人现在在哪?” “在前面。”小丫鬟指了指郁粉色金香花丛后那站在风中消瘦的身影,羽裳定眼一看,还没来得及跟殷云翊告别,拔腿就疾步走了上前。 碧瑶侧着身子,一手握拳放在唇旁止不住的咳嗽,整个人的脸和唇白得像盆栽内两朵大水仙,看起来一点气色也没有。 “碧瑶?”羽裳走进喊她,碧瑶这才慢慢回过头,泪珠崩不住地往下落,咸淡的泪水挂在唇角边,屈膝回了声:“王妃.....” “你这一个月去哪了?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明明是斥责的话,却被羽裳说得像溪水一样绵柔,她看着碧瑶这副委屈样,越看越心疼,自然是不忍责骂的。 “我.....”碧瑶一时接不了话,一头栽到羽裳怀中,抽泣了半天这才抬起头,颤抖着唇角道:“王妃您可要要替我做主啊!” “谁欺负你了?”羽裳轻拍着碧瑶的背部问道。 “请王妃原谅奴婢的不辞而别。”碧瑶无力地手耷在羽裳手背上,解释道:“家中婶子好赌欠债无数,拉着我要嫁给隔壁村的地主的傻儿子,还劝动了我那只认钱的父亲,奈何母亲走的早,没人替我求情,我差一点就真的要嫁给那王二公子了!” 羽裳听急了,“那你怎么不让人传信给我,我肯定是会帮你的啊。” “我被家父关在家中一关就是一个月,直到王二公子来家中要见我,我这才有机会以幽会借口跑出来,再将他灌醉,花钱搭上同村一大叔的牛车这才回到城里......”碧瑶生怕她不信,主动露出手腕上的几截不深不浅的刀疤,“我要寻短见,被父亲阻止了,他那个狗东西就只认钱,也不晓得为我幸福着想。” 羽裳看碧瑶说的不假,再加上手腕上还有伤口,看起来也不是为了扯谎割的新伤,就暂且相信了。 但她看碧瑶的眼睛却没有以往那般清澈,带着一分难解,和三分不确定,她总感觉碧瑶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结合白展说她回京后,第一时间去的是国公府,那里还有一位和她模样相似的女子,这让羽裳对碧瑶的防心加重,她没有直接问碧瑶,而是微笑说让她别担心,又让后厨师傅给她做了顿丰盛午饭,到傍晚也没有给她安排杂事,而是让她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一晚上羽裳调香也好,绣花也罢,总是紧锁着眉,殷云翊见她有心事,上前开导:“眉锁了三刻,王妃在想什么?” 羽裳松了松眉,直言道:“碧瑶回来了。” 殷云翊纳闷,“她回来你不应该高兴么。” “可我总感觉她有事瞒我。”羽裳见房间就他们两人,将内心猜测大胆述说:“国公府内好像有人在掌控她。” 殷云翊见她一脸憔悴,上前给她一个肩膀靠着,一手揽在她的腰间,轻声道:“此事让白展一探便知,你也不必操之过急。” 羽裳自靠上殷云翊的肩膀就莫名心安,眨了眨睫羽:“也只能这样了。” ** “阿嚏,阿切,阿丘——” 春季本就多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难闻的味道,令羽裳一大早起床就连打了三个喷嚏。 “外面什么味儿啊,这么难闻?”她捂着鼻子从床上坐起。 “墙角死了好几只老鼠。”门外的暮雨一边用扫把清扫鼠尸,一边回道。 碧瑶及时拿来艾草除味,又从衣橱取出一套青莲流苏裙捧在手心,来到近前:“王妃我来伺候您穿衣吧。” 羽裳上下看了她几眼,接过裙子将丝绸床幔放下,“你去帮忙,我自己来。” 碧瑶两手悬在半空,一双黑眸看着床幔内的身影,隐隐透出一丝危机感。 她仅一月未归,羽裳对她的态度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与暮雨同为贴身侍女,但这几日贴身服侍的活,羽裳都点名让暮雨来,说是为了锻炼她更好的服侍。 这种鬼话,她怎么可能相信,她缓缓放下手,转头目光却落在那几只被尘土掩盖的死老鼠上。 这一个月她们去到了白煞,见识那里的风土人情和英姿飒爽的草原男儿,但在去之前碧莲还带她去见了一位挚友。 那位挚友有一个残缺不堪的宫殿,像是经历了历史的洗涤到处变得灰蒙蒙,她透露自己已经研制出一副不得了的丹药,但那不是给人吃的,是给老鼠。 只要有一只老鼠服用过此丹药,它接触过的同类就会被丹药内的病菌所感染,渐渐地,老鼠爬过的地方就能进行病毒传染,甚至形成鼠疫传染给人。 想到这,碧瑶不禁打了个寒颤,希望这几只死老鼠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第五百零三章 同心玉镯 就在碧瑶看着门外发呆时,羽裳已经换好衣裳,“碧瑶、暮雨,你们同我出去一趟。” 暮雨处理好鼠尸,用清水洗干净的手揉了揉眼睛,往屋内走:“王妃,我们去哪啊?” 羽裳还没用早膳,抓起桌上的鲍鱼卷就往嘴里塞,边嚼边说道:“太子不是要大婚了嘛,我得给二位新人送礼呀!” 碧瑶不解,“送礼这件事,王爷不是让允粥去办了吗?” “那是王爷的心意,我有我的嘛。”羽裳两三口咽下鲍鱼卷,又拿起杯盏内的甜豆浆喝了几口就带着两人出门了。 ** 春季万物复苏,枝头上的粉花开得正艳,花蕊像害羞的小新娘探出头,露出星点般的黄,可爱极了。 明媚的晨光透过枝叶,万花筒般射在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身上,点缀着他们的衣裳,再普通的布衣都变得华丽。 街市如往常热闹,羽裳早就想好要送两位新人什么礼物,今年开春最流行的是同心手镯,那上面会各取新人一字金刻在玉镯上,配上最好的琉璃石为吊坠,价值不菲,纪念意义非凡。 论玉殷云翊最有发言权,所以羽裳特地找了个给他带玉货的朋友,这样确保万无一失,还不会因为不懂玉而被骗。 这位朋友叫韶华,近日在西市开了个商铺名为玉椛庭,这个同心手镯的起源,就是源自千凌月知道韶华爱玉,去年七夕就自制两手镯,上面花纹一龙一凤,连吊坠都是可以拼凑起成一个爱心形状。 此后,玉椛庭的镇店之宝便是同心手镯,来订购此镯的连理数不胜数,羽裳图个新鲜便也来凑热闹,她不仅想给夜玄和白折月定一对玉镯,也想给自己和殷云翊来一对。 手镯在加工和雕刻上需要很精湛的工艺,在羽裳之前还有三十对玉镯,她就算再有关系,因韶华耿直公正的性格,也只能等到后天来取了。 千凌月见羽裳来了,拉着她在玉椛庭逛了一圈,带她欣赏了许多奇珍异宝,金樽玉盘,又带她去厢房喝她新酿的米酒。 冲上一壶香甜米酒,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这个味道,羽裳对酒精敏感,一喝就会兴奋过头,答应暮雨和碧瑶会少喝,但奈何太好喝,就一杯接着一杯喝,千凌月不知道,就陪着她一起喝。 酒过三巡,两人红通着脸四目相对,互相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王妃你酒量也不过如此嘛!”千凌月用衣袖拭掉唇角酒渍,摇头晃脑道。 “你,你也没好到哪去。”羽裳手握着玉壶把,刚想提起来喝,壶嘴忽然被一只大手盖住,羽裳只觉得那手好白好长,以为是千凌月的手刚想推开,那手盖得更紧了,手主人的语气是无奈的:“你不能喝酒还喝?” “月月,你又调皮了!”羽裳安慰拍了拍他的手,待眼珠子往上转去,看见殷云翊那张寒冰脸,手像触电般收回,抖着肩膀打了个酒嗝。 “胡闹。”殷云翊单手将羽裳从座位上拉起,墨眸还不忘瞪了一眼斜躺在凳腿的千凌月,而后横抱起羽裳将她带出了厢房。 此时,韶华正随通报小厮赶至,见状上前问道:“云翊,边关狼烟四起,你怎么有空来我这?” 殷云翊看了一眼身后一片狼藉的房间,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淡淡道:“再不来,你这玉椛庭就要被这两祖宗拆了。” “嗯,好酒!”千凌月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出来,韶华闻声忙上去接,幸好动作够快,否则再晚一步千凌月就要被门槛绊倒摔个狗啃泥了。 另一边,羽裳被殷云翊塞进马车,她刚坐上马车微眯着眼,也能准确无误拉过殷云翊的肩膀靠上,然后嘴里不知呓语了些什么,凤眸前的车厢场景越来越模糊,再一转眼她竟然看到了...... 一个密闭黑暗的房间。 那里有着她熟悉的装饰,也有白不黑摇着尾巴的身影,还有端着南瓜饼洋洋得意的暮雨。 羽裳通过第一视角,感受到了一丝疑惑:南瓜饼明明是碧瑶的拿手点心,为什么是暮雨端着? 她还没想明白,忽然白不黑窜上高台想去吃暮雨手中的南瓜饼,但它不管怎么踮脚都够不着,它折腾半天,无意将高台上的蜡烛踢翻,烛火瞬间像飞蛾般扑在了地毯上,渐渐燃烧起来,让羽裳的眼睛看得刺痛,像两颗火球。 她眼睁睁看着火星子一点点将自己吞噬,嘴巴却喊不出一点儿声音,在她最无措捂住脸接受这一切时,是殷云翊将她拍醒的,冰冷的手掌拍在冒出冷汗的脸颊上,她顿时清醒,睁眼又是一个房间。 和梦里的好像,只是没有那么温馨。 殷云翊捧着她煞白如瓷的脸,紧皱着没想问:“做噩梦了?” 羽裳盯着他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还好不是真的.....” 殷云翊用手帕替她擦汗:“什么梦?” 羽裳浑身冰凉凉,说话含糊不清,“好大的火。我,我逃不掉,连白不黑和暮雨也没逃过。” 羽裳的梦里没有他,殷云翊有些吃醋了,“那,本王呢?” 羽裳想了半天,回答道:“没看见。” “王妃,王妃您快去看看!”小芊每跑一步犹如地动山摇,羽裳只见远处有个强壮的身影靠近,倒吸了一口冷气,又听:“暮雨的眼睛上长了个红包,鼓鼓的里面好像还有脓。” 她因太鲁莽被几位侍卫拦在外面,还是殷云翊稍稍抬手,这才放她进来禀报。 羽裳等她喘了几口粗气,问道:“发生了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来之前我叫神医去看,神医说病发突然,目前来看像是蚊虫叮咬所致。” 起包带脓,此伤口绝对不简单,殷云翊提醒道:“之前皇兄被毒蛇咬伤,身上也起了带脓的红包,还是慎重为好。” “我得去看看。”羽裳放心不下,掀起毛毯就想起身,却感觉脑袋发热,脚一沾地就打飘。 殷云翊见她醉酒了还要瞎折腾,连忙伸手将她按回,嗓音似滚雷般沉重:“你老实待着,本王替你去!” 第五百零四章 蒙鼠做乱 他扔下这句话就立即朝后院厢房走去。 “啊——”只听房间内传来一阵嗷叫,暮雨的眼皮上因为长了个脓包,又痛又痒,像千万只蚂蚁挠。 小芊和碧瑶经上官马威的吩咐,两人各按着暮雨的一只手,让她平躺在床榻上不得动弹。 上官马威一时看不出是什么症状,只能开口劝说:“这个脓包一挠破,细菌感染更治不好,你忍一忍。” “忍不了,好难受.....”暮雨挤眉弄眼地想让眼皮的痒意褪去,但越想越痒,不想也痒,她紧抓着身下垫絮,喉咙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神医救,救命!” “王爷来了。”外面几位丫鬟出声提醒,暮雨的尾音尖叫这才渐渐变弱,她紧握着双拳,恨不得现在一头往墙上撞一了百了,省的被这痒意折磨。 殷云翊一进屋,四周气温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不敢喘气,只见他站到桌案后,远远望了一眼床榻方向:“查明原因了么?” “回王爷。”这里上官马威最有发言权,但现在这病症他也没见过,只能道:“要观察些时间才能知晓。” 语毕,屋内众人陷入沉思,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时,一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细声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凤鸣阁也有一个侍卫手上长了红包和暮雨一样,人在门外求助。” “不是特例?”上官马威拍了拍脑袋,看来未来几天有他忙的了,“让他进来看看吧。” 侍卫站在门口眼前忽然一晕,像是有层黑纱蒙住了他的眼睛,他想上前脚却踏空,狠狠跌在地上,引来了四周的丫鬟围观。 “救,救我。”侍卫用手撑在地上,由于太过用力把红包扯破,手背流出淡黄色的脓水,让人看着就恶心。 上官马威立即从房间内冲出来,只见侍卫口吐白沫,两个眼睛翻出眼白,而后眼皮子落下,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事发突然,王府之前也没遇见类似病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官马威身上,恨不得从他嘴里马上得到答案。 “口吐白沫,神志不清,身上起脓包,这是患了感染鼠疫!”他这一声话出,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十几米。 上官马威深知这种病毒的流传性极强,但碍于医者身份,他坚定地立在原地,向大家解释:“不是一般的老鼠,这种老鼠的毛发应该是雾灰色带点青,叫蒙鼠。起源于内蒙古一场鼠疫,当时地方出台的政策是全古灭鼠,隔离感染患者,防止未感染者人口流动。” 沐芝抚裙蹲下,隔着纱布探了一下侍卫的鼻息,气息逐渐变弱,蹙起眉头环顾着众人:“蒙鼠远在内蒙,是怎么出现在王府的?” 前有侍卫倒地,后有暮雨卧床,殷云翊在中间进退不得,一手无奈负在身后,走到窗前嘱咐道:“既然如此,先将他和暮雨带去后院隔离,除了神医其他人都不得靠近。” 上官马威赞同点头,“还有,他们待过的地方、用过的物品用酒消毒,一分一毫都不能放过。据我所知,那蒙鼠最怕榴莲臭味,在王府各个地方放置此水果皮能起到驱赶作用。” “你方才说,这个是传染瘟疫,那在场的的人也都要隔离么?”允粥后知后觉,边说边捂起嘴巴,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伴随着尾声落下,都看向了殷云翊。 本王还有诸多要事需要到场处理..... 殷云翊眉宇间凝出了一层薄汗,一向处事不惊临危不乱的他,遇还处在潜伏期的鼠疫,也变得身不由己,不能随意拿捏主意。 “要不将此事先禀报给皇上吧?”一小太监提议。 一小宫女觉得有道理,“对啊对啊,这样大的事还是先告诉皇上稳妥!” 白展从树杈上跃下,拍了拍肩头的落叶,“那到时要隔离的不是人,而是整个王府了。” 王府门下的产业过多,隔离王府会让京城部分经济产业链受到牵连,但什么都没有人命重要,没有人要产业有什么用? “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舍小保大未尝不可。”殷云翊不论隔离王府会造成多大损失,只愿此事能少一个牵连者,就少一个。 “可,可王爷,那挖心狐仙尚未逮捕,百姓也安不起来啊!”白展是不喜欢殷云翊舍小保大,这样损失的就只有一方,更何况这鼠疫目前也没出现人传人的现象。 殷云翊眸光坚定,“隔离不代表不能传信,通知衙门有事飞鸽联系。” “那几位将军表面和蔼,其实背地都不满您手执十万大军,此次隔离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而且陛下那边.....” 殷帝一直忌惮殷云翊手中兵权,还有他的才智与胆量,几次三番想找理由收回部分兵权,却因先帝遗书不可忤逆,他一直在忍,表面兄弟情,背后早就开始磨刀了。 “放心,本王行得正站得直,不良帅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殷云翊说完琥珀般剔透的眼珠转向邪卿阁方向,内心想着羽裳酒醒了没,自己接触过患者,还能不能再见她? “那,巫苏太子的大婚也.....” 白展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又响起躁动,一位太监跌跌撞撞挤过人群,跪在地上喘气道:“不好了,不好了王爷!” “凤鸣阁又有两名洗衣丫鬟身上起包了,奴才前去询问原因,她们说没见过什么老鼠,就早上与侍卫发生了些口角,身上就莫名痒起来。” 殷云翊恍惚眼前出现了一群恶心的老鼠,“礼到心到,发生这样的事,就不去给他添麻烦了。” ** 傍晚,羽裳酒醒从床上爬起,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暮雨而是碧瑶,听见的第一句话不是“王妃您醒了啊。”而是“王妃,蓝鹊阁那边出事了!” 她揉开眼前的朦胧,细长的眼睫微眨,透出粉意的脸庞呈现出一丝呆意,樱桃小嘴紧抿一下,道:“出,事,了?” 碧瑶刚得知此事也是这番差不多的表情,但少了一分淡定,更多的是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快回来,晚几天也好啊。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听闻说蒙鼠作乱引发鼠疫,整个王府都要与世隔离.....” 羽裳坐不住了,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眼神像一把凌厉的刀:“这么夸张,这些个蒙鼠究竟什么来头?” “听说是内蒙古那边传来的,目前还在查明原因。”暮雨整个人像蔫了的芭蕉,双目赤红愤怒道:“就因为这个蒙鼠,如今连王爷都不能踏出王府一步。坊间谣言四起,说王府是冲撞了什么鼠神,方才派去给皇宫送帖的太监都被禁卫军拦在门口,说他真晦气。” 第五百零五章 洗洗眼睛 “诶我问你。”白斩月伸手戳了戳,蒲团上正闭目打坐的蔷薇,拢起眉心道:“这请帖上被红圈圈起来的翊王妃是何人?” 蔷薇动也没动,想都没想,开口便回:“太子的心上人。” 白折月得知是夜玄喜欢的,眼珠疑惑一转,难得八卦:“很漂亮吗,还是家世好?” 蔷薇自从得知这姑奶奶不是真傻而是装傻后,就对她越来越不耐烦了,“管你屁事。” 白折月双手捏起请帖名册,捏得发皱,然后朝蔷薇扔去,眼睛瞪出火球,一副得理不饶人:“你一个小小侍女,竟敢对我如此说话?” 蔷薇被名册一尖角砸到脑袋也不恼不怒,眼皮微掀,淡淡开口:“不服你告状去,碍眼。” 白折月还从来没遇见过这样豪横的侍女,“你以为我不敢么?” “你敢。”蔷薇一手撑地站起,也没理会白折月的刁难,面无表情地直径走出了房间。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夜玄的交代,明日就是和亲大婚,自己要时刻盯紧白折月的举动,以防她又惹出什么祸端。 可白折月今日不知中了什么邪,不仅不试穿婚服,就连说话也夹着火星子,处处挑刺,针对蔷薇。 蔷薇走到一半,忽然感觉眼前出现了好多人,她们穿着打扮与宫女无异,但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她边走边觉得事情不对劲,当她再一眨眼,那些宫女藏在袖中的武器便全都显露了出来,蔷薇内心大喊一声“不好”,脚下忽然跟灌了铅般不得弹动,甚至还有点抽筋。 到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她的小腿处被一根金色的虎鞭捆住,回首一看持鞭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不断找茬的白折月。 “呵呵。”一阵阴冷的笑从脑海传来,白折月收回虎鞭之际,便有十几位宫女朝蔷薇这边冲来,将她按倒在地上。 白折月昂起尖下巴,眼睛里充满挑衅和不屑,红唇微挑,俯视着不断挣扎的蔷薇:“你方才不是很嚣张么。” 蔷薇两手被人钳在身后绑上了麻绳,她只能双膝跪仰着头,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嘴里叫嚣着内心不满:“这里是璇玑宫,是殿下的寝宫,岂敢由撒泼造次!?” 白折月也不恼,尽量让偏殿的动静降到最小,让附近侍卫以为她只是在惩罚一个小小侍女。 “夜玄不在,我这就是璇玑宫唯一女主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只指尖蝼蚁,揉一下就死了。” 她虽跟蔷薇说话,但眼睛一下都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看向了偏殿的小门,内心盘算了一番,问:“我没记错,那边是洗砚池吧?” 话音未落,立即有侍女上前回答:“回太子妃,是的。” 白折月回过头满意一笑,盯着蔷薇的异瞳看了许久,忽然抓起她颅顶的秀发将她从地上提起,意味深长道:“你眼睛那么红,我帮你洗洗吧?” 蔷薇眸光闪躲,头顶拔起的发根拉扯头皮传来一阵揪心的痛,她痛到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唇齿间发出来自内心深处的挣扎:“不.....” 但,不又有什么用。 ** 洗砚池四周的桃花树开出点点墨痕,一米多高的池,池水呈墨青色,凑近一看浑浊不堪,哪是能给人洗眼睛的水。 下一秒,蔷薇就被人按在了洗砚池上,她两手拼命抵着池口石砖,浑身散发出不屈不挠的寒气。 “早闻巫苏有个异瞳怪女,久伴殿下多年,情同手足,寸步不离。”白折月边说边用虎鞭搅动着池水,随即猛地将鞭子抽回,溅了蔷薇一脸:“殿下对你这么好,你怎敢有谋逆之心?” “咳,咳咳。”蔷薇被水呛到咳嗽几声,面对白折月的诬蔑她无言以对,便不再理会。 之前白折不放心,派人调查夜玄时也顺便把蔷薇也调查了一番。 这才得知蔷薇,原名白苏苏,巫苏风涧镇人,父母双亡,落下“邪星”之名。 这些白折月都觉得很正常,无非是当地人无法解释双亡原因,这才给她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既安抚了当地人的慌张,也让死亡原因得到合理化。 但就在秘探更深入调查后,这才发现原来白苏苏不是什么“邪星”,而是浮音圣女与外族男子所生下的女儿,自从她出生后,巫苏大旱八年,名垂千古的浮域因圣女出格,而被女帝问责降罪,如今的浮域已不甚当年的一般辉煌了。 以白折月的理解,她认为蔷薇的母亲是浮音,浮音又是被女帝关在牢狱中无奈撞头而死,蔷薇作为女儿总该要做点什么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夜玄知道蔷薇不愿回忆往事,这些年从未告知她的身世,蔷薇也不是自己主动进宫,而是夜玄救命带回来的。 这些话夜玄不说,不代表白折月不说,她特别喜欢看人从挣扎到绝望的过程。 正如现在蔷薇听见自己的母亲竟是浮音圣女,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浑身颤抖,她大口喘气,望着池水里自己红到发紫的眼睛,泪珠大颗大颗往下落,唇角被牙齿咬出一抹鲜血:“你,你别说了。” 白折月笑了笑,继续激将:“女帝如此对你母亲,你难道还要为她的儿子效命?” “不,我母亲不可能是浮音圣女,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你仔细回想,你的母亲为什么死,又死在了哪里?” 我的母亲..... 蔷薇年少无知,五岁前只在自己过生辰时,见过自己的父亲几面,后来便一直寄住在伯母家,当她每回问到自己的爹娘都去哪了,伯母只会说你爹娘一同玩游天都,不要你了。 后来她八岁终于从亲戚那得知父亲的消息,却是尸骨被丢荒山野岭,惨遭狼群啃噬噩耗,十二岁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娘,竟也是被裹着白布,被几个大汉从村头抬到了白家。 他们都死在了风涧镇外,他们从来就未给过蔷薇半点爱,就只是把人生下来,撒手人寰了。 她的父母亲为什么死,她还真的不知道。 但若真按白折月所言,浮音圣女和外族男子私奔,那个私奔的男子就是她父亲,这一切好像又可以说通了。 第五百零六章 两个选择 蔷薇缄默许久,终于抬起头来,对白折月说了一句话:“我要见殿下。” 白折月上下打量着蔷薇,嗤笑道:“你觉得他还会见你么?” 蔷薇眸光坚定,“会的。” “就算他会,我也不会让你见到他了。”白折月一勾手,立即就有几位侍女上前将蔷薇围起,一个个张牙舞爪大有要将她洗砚池内推的意思。 “你想干什么?”蔷薇的双手再一次被人死死握住,空前袭来的窒息感压得她喘不过气,一张张注视自己的眼睛,仿佛野兽的洞穴,漆黑又危险。 “放心,不会把你怎么样。”白折月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微曲瞬间就有人递上座椅,她坐下后翘起二郎腿,看了一眼树丛方向:“来人,带家属!” 家属? 当所有人都没反映过来时,白折月口中的“家属”就像两条扭动的蚯蚓,被人硬拖了上来。 紧接着他们头上的黑套被人抽掉,中年妇女一睁开眼睛看见蔷薇被人挟持的身影,刚想呼救的嘴巴顿时闭了回去,换成了无奈的白眼。 蔷薇自然是认得这位中年妇女,以及她旁边一动不动的老汉,这不就是她的伯父、伯母吗?? 白折月观察着两方越来越黑的脸色,调侃道:“认识么?” 蔷薇躲避中年妇女悔恨的眼神,看向白折月:“你到底想.....” 她话还没说完,白折月就抢先说:“就是想让你跟着家人回村呆几日,让你早日与家人团聚不好吗?” “后日便是大婚,为保太子安全,除了璇玑殿我哪也不去!”蔷薇这时不知哪来的蛮力,挥手将身旁三四个侍女推开,但又很快被人踢了膝盖窝猛地跪倒在地上。 “这可由不得你。”白折月流转眼珠,尖利的眼神瞥向伯母:“老妇女,您说呢?” 伯母虽然脸上横着几条不可避免的皱纹,但平时保养的很好,底子在同龄人里都算不错的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老妇女,手腕上的玉镯一震,拳头紧握起。 “求太子妃高抬贵手。”这是大伯白岚有史以来第一次为蔷薇求情,但很快蔷薇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他这哪是求情啊,明明是推卸责任。 白岚捶了捶自己年老的膝盖,带着火气哀求道:“若苏苏得罪了太子妃,您惩罚她一个人就好了,何必扯上我们呢!” 伯母白岚一句话,听终于从胆怯中走出,木讷点了点头附和:“是,是啊。” “她没有犯错。”白折月慢条斯理道:“我的意思,踏青节也快到了,让她回去给浮音圣女多上几炷香。” 白岚怀疑自己是不是年老耳朵有问题,嘴里又小声重复了一遍:“给,给浮音圣女上香?” “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浮音.....” 蔷薇怒吼:“住嘴,别说了!” 在白岚心中,蔷薇一直都是好拿捏的小白兔,如今见她呐喊出的声音,不仅气沉丹田,而且沉稳有劲,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威慑力。 他和伯母快速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交换出不可置信。 白折月也不想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此事动静越小越好,闹大了她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跟他们回去此后别踏入皇宫一步。二,跟他们一起死,就埋在这颗桃树下,从此别想踏出皇宫。” 虽说是选择,但对蔷薇来说却是没得选的,选什么结果都一样。 她几秒平复心情,声音出奇的冷漠,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那就死桃树下,看你怎么跟殿下交代。” 语落,白岚急了,抓起身旁的一块石头就往蔷薇身上扔去,“你想死自己死,别带上我们!” 蔷薇被人控制着躲不开,石头从下巴处擦过,幸好只是擦破了点皮,但风一吹还是会有些痒。 此时一位身着白煞民族服饰的侍女徐步上前,对白折月耳语道:“王妃,殿下从醉仙楼回来了。” 白折月得知今日夜玄会面旧友眉公,早已掐好了时间点,一手捊过被风吹乱的鬓角碎发,气定神闲道:“遥记皇宫内有个大型水库,那里的守卫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再关上几人也无妨。” 很快蔷薇和伯父、伯母就被人押了下去。 白折月松了半口气,按照她的计划,接下来就是询问夜玄对于后日大婚的安排,以便谋杀能顺利进行。 ** 夜玄回到寝宫换上了一套月白色中衣,整个人褪去了红衣的张扬高傲,倒平添了一抹翩翩公子润如玉的气质。 今日眉公同他述说新婚之喜,简单描述了自己一番新婚时,是如何掀起新娘的盖头,以及那一晚的缠绵,一月后又是如何憧憬未来,生男生女,孝敬父母。 夜玄借着酒意听了个大概,就在他喝到第七杯时反转来了,眉公亲手了断了自己的第一任夫人,因为她不爱他,她只爱他的钱,他的荣华富贵,以及他遮天的权势。 烟雨蒙蒙,女人的胸口竖起一把长剑,握着长剑的男人手还是抖的,但他猩红的眼底却是满满恨意。 此后,他玩过的每个女人,多少都有点夫人的身影。 他忘不了她,爱到最后一无所有。 眉公自嘲说:“一厢情愿的爱没有后果”,实暗喻夜玄不喜欢白折月,就不该被婚姻束缚,被太子的身份束缚,哪怕身担千万民的性命,自私一点未尝不好。 此事他也纠结了很久,从接白折月回来到还有两天成亲,他似站在云雾中,不知雾后的女子是为他而来,还是为权为利,为她自己? “殿下。” 夜玄陷入思虑还没反应过来,白折月已经绕过星台,穿过几华丽隔间,来到他面前。 他的心情都写在脸上来不及收敛,干脆展现的更淋漓尽致些,将对白折月的厌恶都体现在了话语上,一句冷冷清清:“谁让你进来的?” 方才还是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的白折月,一到夜玄这仿佛变了一个人,表情委屈可怜,两手不自然地捏着衣角:“没谁,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 第五百零七章 可以是你 夜玄一时特后悔自己因有纱帘隔挡,没有关门换衣服了,他上下打量白折月两眼,依旧保持着撑头的姿势,问道:“有事?” “明日父皇和母后就要抵达凉州,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白折月看着他这番打扮顿了顿身,没经同意在他身旁坐下。 夜玄迅速收回撑头的手,整个上身往外倾斜,硬是要和她保持一定距离,淡淡说:“这跟我有关系么?” “你可以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派蔷薇快马加鞭去关外迎接了,她毕竟是你的人嘛,父王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为什么没有亲自去。” 白折月理所当然地为夜玄着想,并轻描淡写了蔷薇的去向,令夜玄听着十分不悦。 夜玄无语到就差翻个白眼回应,脸色就像窗外的天气说变就变,他握拳一震桌,金茶杯晃动滚到白折月脚边,“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子么?” 她优雅收脚起身,目光黯淡:“那你眼里有我吗?” “没有会不远千里跑去白煞接你,得知你不适应巫苏气候,带你去殷烈参加延庆节,并让你知道我曾喜欢的人是谁。” 他说的句句实话,句句在理,让白折月有些恍惚。 在她的印象里,夜玄一直很讨厌自己,因为自己是白煞国公主,因为自己有个野心勃勃的父皇,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个放不下的翊王妃。 “我早就见过你,两年前葛尔雅草原,赛马场唯一女生获得全场注目,可惜后来不慎落马摔了个狗啃泥。” 白折月听得很认真,但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她只是装作喜欢夜玄,便于完成谋杀任务罢了,不是真喜欢,又怎么能听出夜玄话里的细腻心思呢。 白折月不想往下聊,而故作坦然地回答了赛马之事:“两年前的糗事你还记得这么深刻,我都忘了。” 感受到她的心慌和不适应,夜玄上前一步伸出了袖中白净修长的手,表示友好说:“虽然我想娶的人不是你,但也可以是你。” 白折月的确慌了,她从未见过夜玄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在他深情款款凤眸的注视,她的脸庞竟爬上了一片害羞的红晕。 “你,你那个早点睡,我就不打扰你了。”她现在只想逃避,全然没了刚来时的自信和气场。 夜玄方才是有困意的,自从白折月来了他便不困了,慵懒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夕阳:“太阳还没落山。” 她当然知道没落山,但得找个借口离开才行:“我,我有点困了想回去睡一觉。” 夜玄笑了,笑得似泉水清冽,“床就在你眼前,何必跑回去?” 要不是这一句带着目的性的话,白折月差点忘了,夜玄可是情场老手、醉仙楼的常客,再加上他现在身上沾着酒味,双眸迷离多情,指不定把她看成了别的女人,这是十分危险的!! 白折月直往后退,直到退到桌角这才停住,粉唇微颤:“男女,授受不亲.....” 夜玄笑得越发放肆,面对白折月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桌角上,俯视她一字一句道:“那还不快滚。” “你,你让我滚?!”白折月脸上红晕一秒消失,发出疑问的同时,夜玄头冷漠地推开面前的门,走进内室又合上了门。 白折月没呆几秒心情复杂地离去,北泽见状推开门,将手中的醒酒汤放到夜玄面前的方几上,并小声询问道:“殿下,您方才对太子妃示爱了?” 夜玄接过汤饱喝几口,浑身沁出了点热汗,摇了摇头:“都是互相试探罢了。” 北泽又问:“万一太子妃当真了呢。” 夜玄听他这句话忽然想起什么,凤眸微眯,重重将瓷碗搁在方几上,语气沉重:“蔷薇有危险,你给我去盯着点。” ** 水库阴冷而又寂静,偶有水波随风荡漾,蔷薇被关在水库之下,头顶是一排排结实的钢筋,身上却绑着数根冰凉的铁链。 在这里只要发出一点声音,便会产生空灵般的回声,所以他们三个人的嘴巴也被布堵得死死,只能干瞪着眼睛等待死亡、或者被人拯救。 蔷薇站在水里,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有两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在瞪着自己,但她丝毫不慌且自有打算,毕竟在宫里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她伸了个懒腰,手却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硬东西,抬头往上一瞥,宛如一只井地老鼠昂首看人既视感。 一太监庞大的身躯立在她头顶的铁架子上,她连忙收回摸到鞋纹的手,惊讶地往后挪了挪身。 片刻太监蹲下身,觉得这样对蔷薇不礼貌,又换成趴在铁架上的姿势,一手拖着下巴,对她说:“蔷薇姐我弄到钥匙了,要不要出去?” 蔷薇点头,眸光落在嘴上的一团布,小太监会意给她拔掉布,随即起身用钥匙打开了脚下的锁,但这时问题来了,蔷薇身上的铁链也栓了一把锁,这钥匙他可没有。 观察着小太监的细微表情变化,蔷薇开始慌了,催促道:“愣着干嘛,继续啊。” 小太监差点被她严厉的话语惊地掉水里,连忙扶住身旁的铁杆稳住重心,像做贼一样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声回复:“我没开铁链的钥匙。” “.....”蔷薇以一种“就知道你不靠谱”瞪了他许久,最后长叹了口气:“那你去通知殿下,就说我被白折月关水库里了。” “诶,这个可以有!”小太监重新锁上铁架,麻溜地从一条狭隘的暗道离开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蔷薇感觉自己腰间以下的都被水泡胀,体温逐渐下降,浑身冰冰凉凉,手指像是没知觉一样僵硬地垂在水间,饥饿感愈来愈强烈。 而此时夜玄却和白折月在宫外接见白帝白后。 十几辆豪华皇家马车停靠在荆楚门外,上面走下几对长相彪悍的亲王与各自夫人,白帝与白后各乘坐一辆马车,待他们前后下车,亲王、亲王夫人们围上前恭维几句,大多是觉得炽阳皇宫太过寒碜,还不如他们的蒙古包好。 第五百零八章 短短几日 白帝的紫耀珍珠袍尾从“人肉垫”滑过,一双油黑发亮的皮靴稳稳踏在地上,苍老富有威严的脸上闪过不屑,道:“小国皆如此,大家来这图个尽兴就好。” 白后赞同地点了点头,整理衣袖的手腕上带着一串玛瑙手链,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一双炯炯有神的淡紫眼瞳环顾起四周环境,忽然看见一件大箱子立在不远处,便问离她最近的邱兰,道:“兰,不是让你轻装出门,你怎么还带了个这么大的箱子?” 邱兰抚摸着金耳环上的吊坠,听到这拍了拍身后的箱子,腼腆地笑了笑:“回娘娘,听闻公主在这住上一月消瘦不少,我特地让阿瓦隆挑选了上好牛羊肉各八斤,来给公主补补身体。” “她哪吃得完这么多,到最后还不得靠我和藏多。”邱兰的儿子尤丙实话实说,还不忘给弟弟藏多使了个得意的眼色。 邱兰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拧了一把尤丙的小胖手,拧到发红这才松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你嘴贫。” “父皇,母后!”白折月从大老远就开始朝人群挥手,众人听见纷纷侧目,一半人的目光眺望着熟悉活泼的身影,而另一半人则是打量着她身旁人高马大的夜玄。 瓦斯老王爷对夜玄的外型很是满意,顿了顿手中的铁花拐杖,白色长眉仿佛陷进深邃的大眼皮,喜笑颜开说:“般配,真是般配。” 白帝见他笑了,也跟着笑:“王叔,这门亲事还多亏了您呢。” 众人投来不解的目光,瓦斯见状像牛魔王一样从鼻子里哼出两道白气:“女帝狡猾且怂。本王那日谈判说白煞巫苏两国身为盟友,陛下有意在凉州与天都交界处建立军事基地,帮忙驱赶匈奴。女帝得知脸一下就拉得老长说不同意,我就只好以和亲为缓和条件,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纽特王上前一步,“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越来越期待这女帝的长相了,是不是个尖牙利齿的老女人?” “快别说了,他们来了。”邱兰用眼神暗示纽特王,而后又看向自己两个站得笔直的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太子,夜玄。”白折月本想大大方方地向家人介绍身旁的夜玄,可没想到扬出去的手正好托到了他下巴处,她尴尬一笑,收手磕巴道:“我,我的未婚夫。” 夜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转瞬弯起唇角挤出一抹浅淡笑容:“你们好。” 白后盯着他那发缝凸起的美人尖,像亭亭玉立的碧螺春“生长”在饱满的土地之上,两弯镰刀般的利眉下藏着一双多情眼,仿佛再与他多对视几秒,人都要陷进去了。 “之前只在画卷上见过太子,如今一看果真是一表人才。”她很少去赞美他人,如今见到如此风华绝代的夜玄,不禁发出感叹。 夜玄躲避她直勾勾审视的眼神,作揖回:“娘娘过誉了。” 白折月感受到他的不适,连忙开口打岔:“大家经过十几天的车程也累了吧,进宫说。” ** 两炷香后,夜玄陪白折月将他们安顿在惠永宫后,这才得空询问手下,蔷薇去边外接白帝等人,怎么没跟着一同出现。 小太监在出水库时受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蔷薇在这,刚想说出真相的嘴哆嗦了两下,缓缓道:“我刚还看见蔷薇姐了,兴许是路途太累先回房休息了吧。” 夜玄抬头,天边的乌云遮挡住晴空,风刮枝叶梨花像雪般飘落在地上,小太监以为他默许了想默默退下,刚挪脚却踩到一颗石子,摇晃几下跌在地上,倒地的姿势用滑稽来形容再好不过。 换做平时夜玄一定会边笑边骂他愚蠢,但今日他的心好似入水的墨散开了,提不起精神地问了句:“我让你派人将请帖送去殷烈翊王府,怎么那边丝毫动静也没有?” 小太监从地上匆匆爬起,抹掉脸上的泥土道:“王爷您是不知道哇,翊王府突发鼠疫,所有人都被隔离不得出府。” “那翊王.....”夜玄刚想说殷云翊傲慢冷漠怎么会同意被隔离,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改口:“翊王公务繁忙且手握大权,隔离后军事这一块谁负责?” “太子殷绮暂管。”小太监哪了解军事,说这句话的是北泽。 “知道了。”夜玄对这个殷绮没印象,打了个哈哈就回房要补觉。 ** 短短几日,殷烈国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立太子的拟诏书分明写着殷亦墨的名字,最后殷帝思来想去,因一场恶梦又将名字又换成了皇后之子,殷绮。 翊王府及时启动鼠疫隔离,但鼠疫还是因为几位丫鬟耐不住深宅的寂寞,偷跑出王府,带出了部分病菌,感染者从十位数迅速升至了百位。 举国上下一片混乱,不亚于年初的那场巫苏瘟疫。 殷云翊因为被隔离落得一身清闲,只得在府内过着老年生活,还不忘操心问白展,道:“查到毒源了么?” “经过神医诊断,毒源确定是蒙鼠。” 羽裳手持着把蒲扇,观不懂天上星象的她,暗自抬头:“内蒙离京都十万八千里,又凭空出现在王府,实在过于凑巧了。” “本王的仇敌多,不算巧。”面对鼠疫这般小儿科殷云翊司空见惯,他曾经在战场上受过的难,远比这个还难受。 染上鼠疫顶多被隔离,再是在隔离中死亡,而战场上的较量比死还难受,是煎熬,是锤炼,是尔虞我诈的艰险。 羽裳清澈的眼眸观察着殷云翊,感觉他这几天心情不好,眉头紧锁,一刻也未敢松懈,于是她想了很多办法让他放松,可还是没能从他脸上看见笑容。 羽裳放下蒲扇,小脑袋往殷云翊肩上凑了凑:“王爷我这有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先听哪个?” 殷云翊没动,清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都行。” 他心想:再坏的事也比不上鼠疫了。 “先说好事吧,千凌月有喜了。”羽裳说完笑咪了眼,是打心底为她感到开心。 殷云翊终于是坐不住了,直起身道:“未婚先孕?” “听说他们是要办婚礼的,奈何鼠疫期间请不了宾客,只好先以草木为证,山河为聘。千凌月之前也和我说过,她不求轰轰烈烈的婚礼,只求和和睦睦的夫妻生活,如她所愿。”羽裳虽在叙述千凌月的事,但缀满星星的眼睛,也不由透露出自己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第五百零九章 苍穹雪山 “看来本王的礼物要准备双份了。”殷云翊勾起薄唇,眼尾上挑,笑意在他精致的五官荡漾开,犹如被暖春融化的冰河,终于有生机勃勃。 羽裳见他如此欣慰都不敢继续往下说坏事了,但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她只好结巴说:“坏事就是,就是韶华他,今午时被官兵逮捕了。” 这坏事也是她斟酌许久,才想到用好事作铺垫,这才敢一五一十说出来。 果不其然殷云翊上扬没三秒的嘴角顿时垂下,取而代之的是手腕处根根分明的青筋突起,像是要穿过皮肤表达此时的怒意:“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知本王?” “白展想告知来着,可午时王爷得知太子不是亦墨正在气头上,我怕.....”羽裳话音未落,耳旁传来一阵低沉如滚雷般的声音:“韶华兄一生活得光明磊落,犯了何罪被捕?”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了,羽裳打了寒颤后声如细蚊:“疑似狐仙。” 殷云翊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羽裳也想不通,但事实摆在面前:“我原本也不信,可他去一趟牢狱把什么都招了。” 殷云翊火气攻心,胸口又开始隐隐发痒了,他捂着衣襟微微弯身,热汗从他尖利的鬓角滑过,冷言道:“他没有理由挖人心,定是被人所逼。” 白展快速倒了一盏金丝皇菊茶递上前,却被殷云翊推开,他只好将茶盏放回桌案,开口道:“关于韶华的处决书很快刑部被审批下来,属下也觉得事有蹊跷。” “查,给我查!”殷云翊头脑一热,感觉身处火山,滚烫的岩浆从他脚底流过,目光所到之处一片沸腾。 “王爷息怒。”羽裳一手稳住殷云翊颤抖的手,重新端起金丝皇菊茶,想让他清清火。 这一次殷云翊没有拒绝,他接过茶水一口闷,还是没能让炽热的身体有一丝舒缓。 体内火芥子毒像一根被火燃烧的荆棘,即使殷云翊的身体再硬朗,也终究抵挡不住病情的恶化。 在羽裳朦胧的泪水中他像一位巨人倒下,这一倒就再也没有好转过,翊王府像是塌了半边天,没有传闻中的千叶雪莲为核心药引,就连神医也束手无策。 “不是说此莲被藏在幻音阁吗?我现在就找阁主求药!”羽裳一言既出,当即就抄起灵蝶仙剑要冲出王府。 白展连忙将她拦下,说明原因:“千叶雪莲不在幻音阁,偷盗者为了提升自己的功力,又不想担全责,带着房中师兄弟用雪莲煲猪肉汤喝了。” 千叶雪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珍贵宝物,他们竟拿去炖猪肉??? 羽裳身子一软瘫坐在床弦上,空白的脑袋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赤霄药房中翻看过一本医书,当时她已经练就了一目十行的能力,在上千万中草药中,虽然没有看见千叶雪莲的影子,但也见过其他雪莲的功效以及生长形态。 书中记载,雪莲大部分是双生花,有一株就有两株,那千叶雪莲会不会也有两株呢?? “白展。”她像是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殷云翊,对白展道:“带我去苍穹雪山,我要采千叶雪莲。” 白展对羽裳想一出是一出习以为常,但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得提醒:“不可以啊王妃,苍穹雪山海拔高、地势陡峭,登山队都要根据天气进行攀爬,更何况如今回春,表层的冰雪消融很容易发生雪崩......” “你不愿意,那我自己去。”羽裳一刻也未犹豫地冲出房间,她现在是与死神赛跑,所以跑得格外拼,就连脚程极好的白展立即追上前,都落后她一大截的距离。 殷云翊之前要不是有纯火灵丹拉回半条命,早就归西了。如今病情恶化进入危险期,羽裳不可能坐以待毙,换做是她生病,她想殷云翊也不会撒手不管,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她。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算最后没有找到千叶雪莲,又或者是殷云翊等不到千叶雪莲,她都要去拼一拼,试一试,绝不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她长腿一跨骑上宝马,问一士兵要了张去苍穹雪山的地图,随即甩鞭让宝马飞奔了起来,马蹄后扬起两道棕色的尘土。 白展对那一带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他也曾经想自己攀登苍穹雪山,寻找千叶雪莲踪迹,但他每回爬到半山腰就没力气了。 半山腰也有当地居民搭建的帐篷,可以用来休息,但夜晚风沙大,雪沙糊眼,再加上越往上爬坡度越大,温度越低,一个人是完全没可能再往上攀登的。 ** 几个时辰后,羽裳头顶的白云变化成乌云,渐渐天黑,乌云间竟射出几道绿色的极光,苍穹雪山看似近在咫尺,但其实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的。 羽裳感受到身下宝马的疲惫,它不再站得笔直,步伐也渐渐变慢,她像是一个压榨农民的地主,用一根长线吊着路边捡来的胡萝卜,吸引着宝马继续前行。 她不是没有力气自己走,只是要保持体力留着等下上山。 寻常修建阶梯的山路她爬都喘,更别提爬脚下跟踩棉花一样的雪山,她没爬过雪山,也没见识过雪山的厉害,但偶尔有听过别人提及,他们说雪山也分等级,但苍穹雪山是殷烈最极具挑战性的雪山,否则也不会给它取名为苍穹了。 第五百一十章 勇攀山巅 白展像守护神般默默地跟在羽裳身后,羽裳其实是有察觉的,但她也不说,任由他跟着自己,内心到多了丝安全感。 每次往两旁是河道的石板桥上行走,马蹄声不再是“哒哒”两声,而是“哒哒,哒哒”四声,羽裳听着两匹马的走路响声,来判断白展与她的距离远近。 一路上光听马蹄声是缓解不了无聊的,羽裳的嘴里开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杨柳青,绿水依,桥畔姑娘挽袖起,挥起棒槌来洗衣.....” 歌声顺着山谷传出悠扬清脆,白展听着悦耳鼓掌两声以示鼓励,“没想到王妃不仅善琴,连唱歌也如此好听。” “比起姐姐差远了。”羽裳脱口而出的话让自己背脊发凉,这一路太过放松,竟叫她把有姐姐的事暴露出。 白展从未听闻羽裳有姐姐,骑马与她并排走,好奇问道:“你还有姐姐?” “就,就宁远伯二小姐,羽清宁。”羽裳心神不定,耳骨泛红,是心虚的表现。 因她耳骨间垂着两条挽起的麻花辫,白展并未发现,点了点头:“原来是表小姐,我与她有几面之缘。” 越往苍穹雪山靠近,天际间柔丝般紫红色的极光越明显,宝马们似乎也观察到了这一点,纷纷抬起沉重的脑袋,看向美丽的极光。 这里的松树秃得可怜,树枝上挂着零星黄色树叶,像一群年迈的老人坚强顽固地抵御着寒风的侵袭。 羽裳也有点扛不住这里的低温,拢了拢肩头的粉橘色外套,将身体缩成一团,微动的嘴角冒出了一股冷气。 白展眼力见贼好,迅速脱掉身上的灰色厚披肩准确无误地挂在了马耳朵上,羽裳一个伸手就能够着的距离。 “谢谢。”羽裳也没跟他客气,拿过灰色厚披肩就往身上盖,果然比方才热乎多了,只是不晓得白展少了披肩会不会冷。 白展有备而来,肩上的包袱还有一件棉长衫,两壶水和一些干粮,还有登山需要用到的绳索,指南针,火折子。 “到了。”羽裳抬手指了指眼前连绵起伏的雪山,现在明明是春季,可她却感受到了冬季的寒冷,脚下的雪是真实洁白的,被冻僵的手是红通无力的。 他们将马绳拴在树桩上,给宝马们在地上留了些水果粮食,便摇着手作告别,直到走出十几米,羽裳看它们犹如在看两个土豆,这才转身往雪山上走了去。 上山很费力,加上气温低体力消耗的就更快,为了保存体力,羽裳一路上没有和白展多说半句话,两人捡了根可以做支撑的树枝,树枝先插进雪里脚再开始迈步,不知不觉两人走了十几里,途径了八面前人用于标记的旗帜。 还好现在风不大,羽裳吃了点东西,又继续往上走,白展佩服她的意志力,没想到一位女子走了十几里的雪路,竟还能和他保持一样的速度。 “累了就休息会儿。”白展拉住唇色发白的羽裳,心疼地将她冰冷的双手捂在自己的衣袖内。 换做平时,羽裳的手定会迅速从袖筒里抽出来,现在不同,她知道白展在关心她,她站在原地没动,灰蒙蒙似有雾的眼眸被风吹起的乱发遮挡,她觉得眼睛有点痒蹙了蹙眉,道:“雪莲生长在山巅,我们现在连山腰都没到,我怕回去晚了,王爷等不到我。” 白展心一酸,铁血男儿也有绷不住的那一刻,他眼眶微湿,咬牙抑制想流泪的冲动,回道:“好,我陪你一起找,争取在明日太阳落山前,我们能带着雪莲顺利回去。” “会的,会的。”羽裳出声安慰他,也安慰自己,放在袖筒里的手没动,干脆从里将白展的衣袖卷起,拉着他又继续奔走了起来。 偶有秃鹰从他们头顶飞过,雪花竟在秃鹰离开不久后落下,一开始羽裳还以为是鸟粪,直到冰凌的雪花落在她的眼睫,融化在她的眼珠,她这才知道原来是下雪了。 下雪路难行,白展根据上次来的经验,带她迅速寻找到一顶帐篷,两个人前后钻了进去。 帐篷内很简陋,四张圆木凳,好几捆稻草堆在角落,凳子下有着被烧过的干柴痕迹,其他便没了,羽裳找了张凳子坐下,白展负责生火取暖,两人并排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白展深邃的双眸内倒映着不断往上窜,仿佛想将这蓬顶烧穿的火苗,他像是在内心做郑重决定,忘记呼吸,脸有些憋红:“王妃,再往上走就是半山腰,再没有遮风挡雨的帐篷了,要不就让属下.....” 羽裳忙着抖掉外套上的雪,听到这手一顿,眼睛从下往上将白展看了一遍,那眼神像是警告:“你要是劝我回去,就此打住。” 白展生怕她误会,又补充了一句:“这大雪天的,我怕王妃您吃不消啊。况且千叶雪莲不一定有,再把你身子累垮了,我回去怎么向王爷交代.....” “该怎么交代怎么交代。”羽裳一跺脚,推开帐篷厚重的帘子冲了出去,她上一秒还觉得升气火来身子没那么冷了,听到白展这句话心却冷了。 他这句话无法是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的爬不到山巅,那她就是要以行动证明,证明自己也可以爬到山巅,体验“一览众山小”。 羽裳开始了暴走模式,白展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摇了摇头跟上去,走出百步,他看着手中湿透了的地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出声道:“王妃快停下,前面是条死路。” 白展的话尾像一股无形的风追在羽裳后面跑。 “你说什么?”她想停下却没反应过来,刚转身脚下的厚厚的积雪忽然往下陷,她踉跄地晃了晃身子,再一睁眼自己已经站在雪坑内了。 “王妃!”白展快速跑到雪坑边确认羽裳的安全,幸好雪坑不深目测有两米高,他蹲下爬在坑旁伸出一只手要拉羽裳上来,谁知羽裳竟轻松踏着雪坑内凹凸不平的雪块,自己爬了上来。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一只血手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挖了个雪坑,晦气。” 羽裳爬上来的时候满身是雪,乍眼一瞧还以为是个雪人,白展见她没什么事松了口气,紧接着将地图递给她,用手指了指地图半山腰的位置:“王妃我们现在位于这,越往上走坡度越大,所以我带了绳索。” 他没多言,从包里拿出绳索系在羽裳腰间,而后取出第二根系在自己身上,两根绳子之间又利索的打了个死结,大有同生共死的味道。 “好。”羽裳面无血色的点了点头,脚下却冻得没有了知觉。 如今雪虽停了,但风却越刮越紧,再加上夜深,羽裳体温下降的很厉害,受高原反应,她一步一喘,走得没之前一半快。 白展走在她前面,用自己的力量牵动着绳索,拉着羽裳往上爬。爬到陡峭的地方,他就停下来等羽裳,然后用手中的铁铲,在寒冰上铲出一个又一个洞,方便他们爬上去。 静寂的夜,静到只能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爬到后面羽裳几次想放弃,但想了想自己已经接近山巅了,又想了想殷云翊还在等她,她坚强地咬了咬唇,却不小心咬到冻疮,痛得她感觉浑身都热了一下。 四周的植被越来越少,羽裳借着手中的火光,眺望着茫茫一片的白雪,连热辣的火油滴在虎口位置也毫无知觉。 “雪莲也是白色的,这可怎么找。”羽裳有点站不住了,但又不敢靠在身后散发白气的冰柱上,怕自己的衣物会和它粘在一起,只好两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缓缓往下蹲。 “这就是夜晚登山的好处了,雪莲会散发幽蓝色的光,在白日看不出,但在极光的映照下会比较明显。”白展每说一句话,都感觉在拉扯自己的嘴皮,因为他的嘴唇四周布满冰霜,十分难过。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天空便有要重新亮起的意思,数缕极光消失在天际,羽裳吓得连忙又重新站起,“天要亮了。” 是啊天要亮了,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攀爬了一夜。 刚燃起的火又被风吹灭,无论羽裳怎么用手保护火光还是无济于事,白展小心地摸黑前行。 羽裳点不着火干脆放弃了,借着月白耳坠的微光跟上白展的步伐,两个人走得很小心翼翼,也走的十分艰难。 他们实在太冷了,四肢都变得像冰块一样僵硬,这里没有取暖工具,他们穿得又不够多,在这里每呆上一秒,都是对生命的考验。 “我,我不行了。”羽裳话还没说完两只腿直直地倒了下去,屁股落地时感受到雪地下有个什么东西硌着难受,她慌忙扒开雪一看竟然是..... 一只血淋淋的手! 本来冻得发抖的羽裳,现在是害怕得发抖,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那里。 皮包骨头透着暗红色的手,在苍凉夜色下,增添了一丝诡异感。 白展以为自己太冷,眼睛出现了某种幻觉,直到羽裳离开,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只手,习惯生杀予夺的他,也不禁微耸了耸肩膀。 在山巅发现一只手,无疑比寻到千叶雪莲还震撼,羽裳浑身热血沸腾,扑通直跳的让她更想知道雪地下的秘密,于是她充满泪光的凤眸看向了白展。 白展接受到她的眼神,沉默了一秒后,解释说:“每年攀爬苍穹雪山,想采摘名贵雪莲的人数不胜数,偶有死在山巅回不去的也很正常。” “我知道。”羽裳方才看得很清楚,如今眼睛就算不朝那只手的方向看,也深深记得:“可他手上有血,被冻死的人手上怎么会有血,明显是经历过打斗,或者是.....” 被人陷害,埋到这雪山之上,更不容易被人发觉或寻找。 “那就挖开看看身份吧。”白展见她这么执着,用衣袖包着冻僵的手,开始对着雪地挖了起来。 羽裳见状也帮起忙来,两人不知挖了多久,终于挪开千层白雪,将这具尸体的大致样貌暴露于表。 这是一位身高约六尺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穿着很奇怪,他穿得像是一只狐狸,浑身都是白色的毛,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雪。 他面部五官像泄气的皮球凹陷下去,四肢都还健全,只是他左胸口的衣料被人撕碎,暴露出一个被雪覆盖的洞。 “狐仙?” 这个人的心被挖了,羽裳和白展的第一反应联想的是远在京城的狐仙。 白展现在已经顾不上为这个尸体申冤了,他凝起带霜的眉头,哈出冷气:“我们先找雪莲,如果能活着回去就报官吧。” “嗯。”羽裳认同,毕竟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找千叶雪莲,要是为了研究具尸体把自己的命搭上也太不值了。 要想在太阳升起前,从无际雪地中找到千叶雪莲,他们必须得去到更高的地方,这样能拓宽自己的视野。 两人又开始往更高处走,这次他们没有回头路,身体已经熬过了一个极限,不知道下一次,是第二极限先到来,还是死亡先到来。 ** 鬓边染白霜,身冻如寒潭,足下似踏雪刀,极光引路,蓝光乍现,两人站着苍穹最高点,俯瞰暴风眼中屹立顽强的千叶雪莲。 这是两人第一见暴风眼,它像是龙卷风卷起千堆雪,将千叶雪莲困于其中,也不知道是保护,还是伤害。 “这风这么大,我们要怎么取莲.....”白展看傻了眼,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微眯起一只眼睛瞄准暴风眼位置。 一息,他将石子朝暴风眼丢去,只见石子被暴风眼的寒风快速吸入,飘在了半空中。 贸然接近暴风眼和找死没区别,羽裳一手托着腮思忖片刻,朦胧的双眼骤亮,“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白展回看她,“什么想法?” “既然暴风眼的风力如此强大,我们干脆找个可以抵御风的护盾。” “这里全是雪,哪来抵风护盾。” 白展觉得她异想天开,直到看见她唇角意味深长的上扬弧度,他开始慌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不会要让我当盾吧!?” 羽裳唇角的弧度更弯了,露出浅浅梨涡,笑得像得了糖的三岁小孩:“你想当,也不是不可以。” 第五百一十二章 风暴眼前 “我都要英勇献身了,你还笑的出来。”白展抱着反正要死,不如忤逆羽裳一次的想法,说完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谁知没控制好力度,这一拍竟让没防备的羽裳头昏脑涨。 她抱着脑袋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越想清醒就越难受,混沌的天空好像在她头上颠倒了一般,她忙拉住白展的衣袖,说了一句“用.....尸体当护盾。”就倒地没起了。 白展内疚地抱着羽裳,急得眼泪唰得一下从眼眶流下:“王妃一路走好,待属下用雪莲成功救回王爷,就自行了断来黄泉路上陪您。” 就这? 羽裳微眯着眼睛,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于是微动了动唇角,假装还有吊着最后一口气,声音沙哑道#“我都要死了,你没别的要说吗?” “说,说什么?”白展得知她没事,悲伤的泪水瞬间转化为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羽裳仰头望着她,缓缓眨动眼睫,眼睛里便多了道肯定的光:“王爷身上的火芥子毒,和我有关系。” 白展一瞬忘记控制表情,错愕了一会儿连忙摇头:“没,没有,王妃您不要多想。” 羽裳拿白展当靠垫使,觉得还挺舒服地枕了枕脑袋,“有医书记载,火芥子毒可转移治疗,那时我就在想,我的病刚好,怎么王爷就患上了,这病无传染性.....” 白展忽然意识到羽裳方才的行为都是装的,只为套他的话,他伸手想把羽裳推开,却听见她不紧不慢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白展五指伸在半空中,无力地握成拳头,“呃.....恕属下愚钝。” 羽裳站起身,眼神中带着一丝煞气看向他:“你不愚钝,转移的方式是什么?” 白展一手撑地从地上起来,尴尬地拍了拍手上的雪,咳嗽道:“王妃,不如我们先搬尸体来抵抗风暴眼,拿到雪莲后回去说。” 他原以为羽裳会拒绝,但她没有,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白展愣了愣,勾上她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 两人确定千叶雪莲的位置后说干就干,由白展将尸体整个挖出、扛走,羽裳缺氧手上无力只能在旁边喊加油。 于是,比发现尸体更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白展双手横扛起尸体,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而羽裳尾随其后,一手捂着鼻子,内心感叹令人恶心的尸臭。 两个人淡定又嫌弃的表情,像极了经历很多世故,只想快点处理掉尸体的杀人犯。 “你们看,他们在干什么?”用十指圈成两个洞放于眼前的龅牙张,正目不转睛地旁观眼前的这一切。 “起哥,那女子眼熟滴很嘞。”锁妹身穿红绿大棉袄,脸上红通通地十分喜庆。 刘起看了一眼脚边的鼓囊的麻袋,往地上呸了一口痰,又看向那个化成灰他也能认出的女人,低沉道:“翊王妃。” “原来是那个要死不死的翊王妃,害得我们起哥蹲牢狱,看我不去收拾她一顿!”龅牙张交叉拍了拍衣袖,扬言完就要往前冲,很快被锁妹拦下。 “等等。”锁妹拉住他,指了指远处:“没看到她前面有个侍卫么,他好像在扛什么东西.....” “死人。”刘起将地上雪用脚随意踢开,露出之前早已挖好的三米坑洞,将麻袋往坑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残雪,冷笑道:“看来到她这种尊贵身份,也有迫不得已亲自上山毁尸灭迹的时候。” 一想到这个翊王妃让他们辛辛苦苦开起的客栈停封,又让刘起险些在监狱丢了命,锁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让咱们不好过,我们也要让她不好过才行!” 龅牙张遇事则怂,缩在刘起身后摇了摇头:“可我们也是收钱,替别人来埋.....” 锁妹恨他是榆木脑袋,娇滴滴的说话声都变大了:“你不说我不说,难道还有第三个知道吗?” 龅牙张还是觉得不行,“可我们这种有前科的人,贸然报官说王妃杀人,县令不相信啊。” “我们的雇主可是沈夫人,将此事告知她,她一定有办法。”刘起在接活前花钱调查过沈夫人,也知道沈夫人和羽裳之间有着不可描述的过节。 他们要想东山再起就得依赖沈夫人的势力,之前刘起还不好开口,但现在不一样了,沈夫人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他定会全力以赴帮助沈夫人,为自己谋利。 ** 用尸体抵抗风暴眼后,白展和羽裳成功拿到千叶雪莲,日出山头气温回升,千叶雪莲依旧冒出淡淡寒气,羽裳将它小心翼翼地呵护在手中,全然不知此时正有危险靠近。 一帮黑衣人从雪坡上跃下将两人前进的道路封死,白展迅速拔出长剑应战,羽裳则慢半拍地往后退了一步,用衣袖将千叶雪莲遮挡起来。 “乖乖交出雪莲,饶你们一命。”为首的黑衣人气势汹汹,大有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态度。 “王妃先走,此等小卒不堪入目。”白展说完剑锋亮出一道光,太阳反射下精雕细琢的剑纹泛出金边。 羽裳本想凭自己三脚猫功夫开展拉锯战,但奈何手中有救命雪莲,犹豫三番,用担忧的眼神交流出:“你,你行么?” “男人,不能说不行。” 白展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毕竟剑仙的封号不是凭空捏造,但这里太冷,得引他们去个热呼点的地方打,否则自己会冷死在这苍穹山上。 “好,我尽快回去找帮手,你挺住。”羽裳也不墨迹,说完就溜,尽管身后有几位,白展没能拦下的黑衣人跟上了她的步伐,她表面看起来不疾不徐,实际内心万马奔腾。 翊王府那边的影卫们,晚一步从暮雨口中得知白展和羽裳贸然上苍穹血山采莲去了,此时也骑马来到了苍穹山下,从下往上进行撒网式的搜寻。 “王妃,王妃你在哪!” “王妃,白大人——” 寻找的声音起起伏伏,羽裳忙着逃命全然未听见。 无数雪花在她脚下飞溅,一时好像忘记了上山的艰难,下山的路虽然陡峭不平,但比起上山,她更喜欢下山..... 第五百一十三章 捧花匕首 羽裳得到影卫接应,成功摆脱了黑衣人的追杀,她让部分影卫去支援白展,而后走上马车沾座就睡。 彻夜未眠的她实在太累了,再经过方才那一折腾,疲惫感超乎人类极限。好险,影卫们若是再晚点来,可能就要替她收尸了。 意识由清醒到模糊,羽裳以一个半抱着自己的奇葩姿势进入了梦乡。 梦里一片黑什么也没有,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些铃铛声,再后来无数白鸽像拉开一张渔网般打开了梦境的画面。 那是一座被山茶花半掩的寝殿,殿内有女子正在任由十几位丫鬟替她穿衣、梳妆,以及穿鞋。 她头上的发髻玉饰太过繁复,导致她每转动一下头都觉得沉重,再往下看,她佩以金锁鸳鸯璎珞,窗外每挂一阵风,璎珞下悬挂的金铃就会响几下。 再往唇上点一朱红,女子的桃花妆才算完成,火红的朝风花嫁拖尾长裙足足有六米之长,这件长裙工期六个月,上面的一针一线皆为纯手工,采用了八千颗南海夜明珠,一百捆雀云金丝线,万金难买的六十颗田黄石。 从头饰以及裙子就能看出女子的身份不一般。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为穿上绝世婚服而感到兴奋,也没有为一炷香后的大婚有任何期待,她仿佛过着平常日子,而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宫殿外丫鬟们忙手忙脚生怕哪里出了岔子,宫殿内井井有序,可能是因为女子心情不好,殿内的丫鬟连走路都极力控制,生怕惹怒了梳妆台前的白折月。 “蒙塔,把捧花给我。”白折月眼看着身上的配饰戴得差不多了,不耐烦地推开身旁的丫鬟,朝站在角落的蒙塔伸出手。 “是。”蒙塔将一会儿白折月要拿在手中的捧花递了过去,眼神中却露出一丝胆怯。 数多表达爱意的鲜花中,隐藏着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白折月借着欣赏花的态度,暗暗瞥见那把花中匕首,然后用花枝遮挡起来,跟着几位穿着花绿的嬷嬷走出了寝殿。 她握着的不是捧花,而是白煞的未来。 只要这回她刺杀成功,巫苏没了太子夜玄,留有老奸巨猾的女帝和她那十几万只会耍小把戏巫军,整个巫苏国很快就能被歼灭。 看到这里羽裳想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但眼皮就跟有千斤铁压着,她只能握起冒汗的拳头,又继续眼巴巴地看着白折月走向更高更远的台阶,站在城墙之上俯瞰万千百姓,享受他们的赞誉与认可。 夜玄很早就到了,隔着护城河睨底下不断攒动乌漆嘛黑的人头,内心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怎么会陌生呢,他们是爱戴自己的子民,是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是不远万里也要来送祝福的人啊..... 他们笑得越开心,夜玄就越难受,人人都觉得他娶了位天仙,可他却认为此时与自己肩并肩站着的白折月是天蝎,是恶毒的,是带有攻击性的。 “在想什么呢?”白折月注意到他投来的冷冽目光,唇角微弯。 昨晚夜玄让侍卫们把炽阳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各大宫殿楼台地毯式的搜寻,皆未寻得蔷薇的身影,他不明白白折月为什么要支开蔷薇参加大婚,可能是嫉妒,也可能是不愿。 夜玄眼中写满了愤怒,白折月一下就悟懂了他想说什么,抢先一步道:“等大婚后,我带你去见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夜玄紧握起白折月的手腕,完全听不进耳旁传来,让他牵起太子妃的手走到月台前饮交杯酒的声音。 “今天如此喜庆的日子,不见点红怎么行。”白折月甩开他的手,带着錾花指套的食指有意无意地点在了人群一角。 夜玄听闻向她指尖看去,只见蔷薇被几个留着长胡子的土匪押在地上,负在身后的手被麻绳捆绑,背部落下一个不淡不重的鞋印。 “太子,太子妃请上前一步。”许嬷嬷怕误吉时,忙走上前催促。 “放了她。”夜玄说出一句无厘头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嘈杂声顿时安静。 白折月昂起下颌,一副我有理的模样,将声量放大三倍:“蔷薇乃浮音之女,诛九族时她早该死了。” 众人惊愕,纷纷望向夜玄。 夜玄早知蔷薇的身世会有瞒不住的那一天,但没想到会在此刻被爆出,两手撑着阑干恨不得立即翻下去拯救蔷薇,奈何城墙高八米,他这样纵身一跳不死便残。 “我让你放了她!”夜玄这一喊嗓子都哑了,带着哭腔,眼尾染上久违的殷红。 “正好今天各文武大臣都到齐了。”白折月看热闹不嫌事大,将手中的捧花当玩物一下一下点在手心,眼珠子滴溜转动看向了大臣们的席位:“你们倒是说说,这蔷薇该不该死呀?” “我看你最该死。”辰王暗自吐槽,内心对这个未来弟媳愈发不满,他虽不知事情原委,但蔷薇这些年对夜玄忠心耿耿,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蔷薇进宫,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报仇。 “蔷薇一事,婚后再议。”女帝真不知道白折月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把婚姻当儿戏,在如此盛大隆重的婚礼现场,非要曝光无关人员的糗事。 夜婉汐见女帝脸色愈发暗沉,而白帝却笑容灿烂,双手端起玉盏起身,打起了圆场:“方才只是个小插曲,皇嫂一定是因为大喜高兴过头,嘴无遮拦了,我在这以茶代酒替她赔不是。” “当然高兴。”白折月接话接得很快,上前端起酒杯,温柔的眼神像一把利刀刺向夜玄:“区区侍女,我相信太子殿下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夜玄本不想拿酒杯,但许嬷嬷眼疾手快连忙给他递了一杯,他望着酒面倒映着自己血红的眼睛,顶着万千百姓投来的无形压力,终究是接下了。 他僵硬着手在原地没动,任由白折月举起酒杯在他的胳膊绕了一圈,此时人群中不知为何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哨声,白折月连忙将酒杯摔在地上,手准确无误地摸到了捧花中的匕首...... 第五百一十四章 要个孩子 油墨未干的晨报从天空中散落,像是不要钱般铺天盖地,羽裳从梦中惊醒,刚睁眼就被随风飞进窗内的晨报砸了脸。 一时她从悲伤转化为愤怒,从脸上抓起晨报快速揉成纸团,当她掀开窗帘想找是谁空中乱飞纸,又一张晨报飞了进来。 “有完没完了?”羽裳自认为京城的治安是很好的,但为什么有人站在阁楼上乱撒纸,也没见巡逻士兵出来管管? 随车影卫从窗口探出头,指了指羽裳脚边的晨报:“王妃,您最好还是看一下小报上的内容。” 羽裳看着他的眼神不对劲,半信半疑拿起小报,只见上面赫然出现一行大字——巫苏太子大婚宴上惨遭刺杀,落入护城河未见其踪..... 这简洁明了的标题,解释了羽裳恶梦中的答案,下面跟着几行小字,大概说的是被谁刺杀,然后巫苏和白煞两国因此陷入僵局。 夜玄生死未卜,殷云翊卧床不起,两者都令羽裳头大,好在千叶雪莲及时送达,由下人转交给马威神医,经过一个月的调理,终于救回了殷云翊一命。 白展由影卫们帮助摆脱了黑衣人,并回京报官揭露了苍穹山上埋尸一事,此消息一出轰动全城,殷帝立马下旨让刑部严查。 经过调查核实,那具被他们拿去抵挡暴风眼的尸体疑似狐仙,脚印以及身上所穿的狐狸毛发都与怡红院地下室的物证基本吻合。 苍穹雪山不知何时也成了一座大型坟山,前些日子失踪的人口也在雪山下找到了答案。 春去秋来,鼠疫虽得到缓解,但每日依旧会有人因为鼠疫感染而死去。 殷云翊将王府申请为医疗实验点,殷帝这才下旨解封了翊王府,羽裳这才有机会回到赤霄宗继续学习。 而后他又在军中成立一只万人抗疫团队,其中有士兵、也有医者,他们没日没夜的调查鼠疫原因,宣传防疫重要性,以及挨家挨户检查百姓的身体情况。 ** 殷云翊久病刚愈,就投身于鼠疫战,身子难免恢复得慢些,望着他那略显沧桑的身影,羽裳眼角的泪花翻涌不断。下一秒,她情不自禁张开双手从后背拥抱他,像是拥抱坚硬的磐石,冰冷又没有温度。 “谢谢。”羽裳这一句谢谢包含了太多情绪,殷云翊愣了愣,将她环抱在怀中:“是我谢谢你才对。” 是你不畏生死攀登苍穹雪山,才让我有了重生的机会。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羽裳放开殷云翊,伤感的表情变得严肃:“白展都告诉我了,王爷之所以会患上火芥子毒是因为.....” “停。”殷云翊快速用食指抵住她的嘴巴,他就知道白展这看起来理性,实则内心感性的家伙会守不住秘密,想起那迫不得已的一晚,他耳根就通红,“你知道就好,不必再说下去了。” “好我不说,但我有另一件事情想说。”羽裳握住他捂嘴的手往下拿,然后十指紧扣,犹豫了半天:“王爷,我们要个孩子吧。” 话音刚落,殷云翊震惊的眼神忽然从羽裳的脸庞看向她平扁的肚子,心想那里面要是多了个东西,她会适应吗? “你,你怎么不说话.....”她有点慌了,生怕殷云翊会拒绝。 他看出她的小心翼翼,立即做出保证:“是时候了,等你从赤霄宗学习回来,再着手准备也不迟。” “好。”羽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前些日子她去看望了一下羽清宁,见她的肚子愈来愈大接近临盆,她忽然也生出了要个孩子的萌芽。 以她的容貌,再加上殷云翊的俊颜,生出来的小孩一定会很漂亮吧?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和孩子的日常生活,例如孩子咿呀学语第一声开口叫的是“娘”,孩子他爹不服气地从摇篮中抱起他,硬逼着他也要叫一声“爹”。 或是小小年纪就和他爹一般聪慧过人,仗着自己战神之子的身份到处炫耀,隔三差五就跑到葱油饼店,给她娘买来一套豪华版的煎饼果子。 “喂,你醒醒,怎么睡觉还留口水呢?”路思琪摇晃着羽裳的胳膊,企图让她离自己远点儿。 “这.....是哪?”羽裳从课桌上慢悠悠爬起来,微掀眼皮环顾了一番四周,熟悉的教室、吵闹的人群、还有一股药香混杂着汗液的味道。 “睡糊涂了吧,这里是阶梯教室呀,待会就要期中测试了,你缺了几个月的课程,我看你怎么考!”嘴上虽硬,但路思琪却在内心暗自担心羽裳要如何应对考试。 此时炼药师右明柯从门外走进,他每次上课都会带一口小锅来,教室内有现成的上等药材,等开水沸腾,他就开始在锅里加药材,并向学生们讲解什么药材和什么药材放一起会相克,什么药材和什么药材放一起互补。 看见那口昂贵砂锅,羽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做梦,伸了个懒腰感叹道:“他哪天能把药材换成筒子骨、白萝卜就好了。” 右明柯正愁要按照学号抽学生来炼药考试,还是自己来点上课经常开小差的学生,抬眼就看见羽裳把手举得老高,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视线落在羽裳将要收回的手上:“看你手举那么高,就你了。” 羽裳连忙将手背在身后,神情恐慌,一言不发。 “我数十秒,你胆敢不上来,为师就让你将《炼药学》抄个够。” 罚抄是左明柯的惯用套路,用在哪位同学身上都同样适用。 “可,可老师,我之前没来,对炼药很不熟练.....”羽裳在赤霄每次遇见困难,第一时间就找可靠的殷亦墨,因为他总是会第一时间为自己化解难关,所以她的凤眸也就不自觉地看向他,并挑眉示意。 殷亦墨没有向往常举手站起来,而是躲避了她投来的目光看向书本,脸上写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表情,反正十分不屑,和她小叔有得一拼。 第五百一十五章 养蛊惑人 羽裳以为他是复习太认真这才没有看见自己的处境,又对着他做了个嘴型:“小墨墨救我。” 殷亦墨非但没理会,眉目多出几分疏离感,当所有人都目光都渐渐朝他聚集,他这才不得不开口:“听闻有位上官神医久居王府,王妃被鼠疫缠身多月,想必也在神医那耳濡目染不少,炼药应该不成问题。” 羽裳额角一抽,这孩子怕不是学傻了,搁这六亲不认帮倒忙呢? “呵呵,老师您听我解释。”她眼前一暗,尴尬地笑了笑。 “是听你狡辩吧。”左明柯的眼镜被锅上冒出的水蒸气模糊,镜片后却闪出一道不可违逆的利光:“你还有三秒时间。” 须臾,知道逃不过此测试的羽裳硬着头皮从课桌后走出,全身像被抽了魂般不爽快,慢吞吞来到讲台。 “此次你的考核内容为神魂颠倒丹,为时一炷香。”左明说完让出位置走到了一旁。 羽裳对此丹并不陌生,将所需药材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炼制神魂颠倒丹需要三十克神魂草,和六克颠倒散再来几片,几片什么来着? 她变得迟疑不决,握紧手上的镊子,决定先把会的加进去,但她把握不好克数,手抖的像食堂添饭的阿姨。 羽琊抱着一摞书从后面的位置挪到前排,一屁股坐在殷亦墨的身旁,语气透出斥责:“喂,你刚才为啥那样对我姐?” 殷亦墨缄默别过头,只听他身旁的傅尔嘉说:“心情不好。” 羽琊自从病好了,整个人不再郁郁寡欢,甚至还和殷亦墨、傅尔嘉拜了个把子,他抬手拍了拍殷亦墨的肩膀:“心情不好也不能这样啊,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殷亦墨一脸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注意身份。” “诶你这个人真奇怪,昨天明明还.....”羽琊话还没说完,殷亦墨就用手捂住耳朵,目光落在书本假装复习。 “羽琊你过来。”沈承起身抱走他的书,另一只手将他拖回后排,小声道:“你不知道他没当上太子,见谁咬谁,你还敢往上惹!” “他没当上,和我姐有什么关系。”羽琊还是气不过,拧着两撇眉毛作生气状。 “我听说大皇子表面亲和温润,实则城府颇深,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沈承无意挑拨,但内心总觉得不告诉羽琊过不去,不想让他栽在殷亦墨手里。 “你这话可别乱说,我与亦墨相处甚久,他的人品我还是可以保证的。”羽琊虽然生气,但听沈承说出诋毁殷亦墨的话,立即掉头帮殷亦墨说话。 “得了,以后你自己用眼睛看吧。”沈承懒得解释,拉过羽琊的胳膊就歪头枕了起来。 “又把我当枕头使,说了多少次我手酸.....”羽琊说着就要抽回手,沈承却不让两只手都搭了上去,“你可别忘了,你是有求于我的。” 羽琊闻此言不敢乱动了,屏住呼吸道:“那,那你查得如何?” 聊到这沈承没了睡意,却还是靠在羽琊的手上,懒懒回道:“我原以为沈夫人只是天天只会和柴米油盐打交道的公府主母,谁知她是京中少有的“霸王花”。” “连你也查不到她的底细?” “她的底恐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将门之女心深如海”沈承说着突然坐起,拍了拍脑袋,黑圆的眼睛灵动一转:“不过我查到一好玩的。” “说来听听。” “苍穹雪山上最近不是爆出埋了很多尸体,其中就有国公府的奴婢,好像是叫什么紫杉。” 羽琊活动着略僵手臂,忆起紫杉是江姨娘的心腹,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沈夫人这是要.....” “诶你姐考完了。”碍于沈夫人是自己的表姑,沈承不敢与羽琊多言,乘机转移话题。 羽琊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尖利漆黑的瞳孔急骤收缩,也不顾自己还没有考试,尾随着羽裳沉重的脚步追了出去。 “姐,姐你等等我!”羽琊飞快一溜烟地冲出教室,伸手拉住羽裳的手。 “怎么了?”刚考完试的羽裳心神未定,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反正后三场的考试都在初七,你现在快和我下山一趟。”羽琊见羽裳不为所动,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耳语道:“江姨娘有危险。” “你听谁说的?”羽裳一度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再次确认道。 “别管了,走就是了。”羽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路拉着羽裳走下百阶梯,见她也不反抗,又继续照下山的捷径路跑去。 “原来这还有一条路。”羽裳惊叹不已,但现在不是惊叹的时候,她渐渐加快脚下步伐。 两个人一蹦一跳躲避乱石的身影映上落日余晖,像两位放荡不羁的少年,在肆意挥洒青春的汗水。 ** 鼠疫第二波高潮迭起,城中死气沉沉,两人到达时已是钟鼓三声宵禁时,衙门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江姨娘被四名奴才捆绑双手押到堂前,后面尾随着报官的管家,及来不及向县令通报的衙役。 县令刚收到苍穹雪山失踪人员名单,正坐在堂上发愁,一群乌压压的人举着火把就这么贸然靠近,他刚想出声询问,站得笔直的老管家突然跪下在地上拜了拜:“大人,小的要检举揭发!” 看来今晚又得通宵查案了,县令让手下去做一碗他最爱吃的牛肉刀削面,然后摸了摸胡子:“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我叫李德丰,身后这位女子乃国公府江姨娘。” 县令一听国公府,顿时竖起了寒毛:“你要揭发什么?” “小的无意间发现一年前上吊的竹清并非自杀,而是她蓄意谋杀,还望大人明鉴。”李德丰和竹清的父亲竹焕是弟兄,刚从大房听点苗头,就迫不及待找人堵了江姨娘院中的门。 竹清之死在衙门有备案,当时国公不让细查,塞了点银子,他便派捕快去现场走动几下这事就这么搪塞过去了,没想到如今这事还有反转? “做人做事要讲理,你怎么能证明是她谋杀了竹清?” “她玩蛊惑人,她不得好死!”李德丰恨得牙痒痒,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木盒,由衙役递到了县令桌上。 “你来看看。”县令深知蛊虫的危害性,伸手唤来蹲在石头上看戏的仵作。 每天跟尸体打交道的仵作,面对蛊虫只当皮毛,两三下打开蛊盒,里面当真有一只褐色的蛊虫,他的触角上还有着殷红色的血。 在京城养蛊可是要坐牢的,轻则坐牢重则死罪,江姨娘不是不知,只是她祖上三代都是蛊师,轮到她这独女身上,哪有不继承的道理? “这蛊虫是你的吗?”县令见仵作起了兴趣眼睛冒光,生怕他引蛊出来玩,一把按上盒盖问道。 第五百一十六章 苗疆蛊女 养蛊之人以血养蛊,就算江姨娘不承认,仵作只需取蛊虫触角上残留的鲜血,也能得知。 江姨娘百口莫辩,干脆大方承认:“我本为苗疆蛊女,这蛊是我的,但我从未拿来害过人。” 苗疆靠近巫苏一带,有人养蛊也很正常。 再则律法第七十七条有规定:中原地区人民,要对少数民族的文化持尊重和保护的态度,有利于提高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感和向心力,增强中华民族的生命力、创造力和凝聚力。 得知江姨娘为苗族蛊女,县令就算想早点结案将她拿下,也得斟酌几番,“你说你是苗族蛊女,在场的有谁能替你证明吗?” 京城中,唯一能证明江姨娘是蛊女身份的紫衫早已死去,李管家为沈夫人是从,顿时觉得她料事如神,如今没人能出来做证,就算江姨娘是又如何,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管家想到这跪直腰背,大声囔囔:“大人,别听她满口胡言,她原是宫中一名洗衣奴,有日老爷下朝两人一见钟情,这才结识,怎么可能是什么蛊女!” 在面对李管家的质疑,以及县令审视的眼神,江姨娘并没有表露出一丝慌张,甩开下人压身上的手,站了起来:“我可以操纵蛊虫。” 她这一言惊倒众人,用“倒”来形容毫不夸张,至少她身旁的几个下人都软了腿,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没一会儿就跑得没了踪影。 县令也被吓得不轻,连忙让仵作将蛊盒收起来退下,正好牛肉刀削面来了,他顾不得父母官形象先嗦了几口面,而后让人给江姨娘搬来了一张板凳。 江姨娘也不客气,抚裙坐下,坐姿清婉自然,不像一个待审讯的犯人,而是来聊家常的妇人。 得知江姨娘真会操作蛊虫,县令握筷子的手都情不自禁地抖,直到终于不抖,他这才抬起头看向江姨娘,客气道:“姨娘来的匆忙,吃晚膳了吗?” 江姨娘没搭话,而是反问:“我可以走了么?” “我信你是苗族蛊女,但你有没有对人下蛊还是个问号,按照律法得留狱观察。”县令之前从了三年医,多年来惯用话术改不掉,也跟着上了公堂。 “行,那请你将此事转告老爷,我先告退了。”江姨娘得知走不了态度渐冷,也没得衙役上前带她去牢狱,她自己随意走进一间厢房,进去就把门反锁了。 “大人,这.....”衙役们被她这一流畅操作惊呆了,纷纷回头看向县令,让他拿个主意。 随着门关上“砰”的一声,县令感受到一阵压迫感,他停下吃面的动作,恐慌的脸色被月光笼罩,长叹了一口气:“此人暂无定罪,看在国公的份上,随她吧。” 面对扭转的局势,李德丰尴尬地笑了笑,“那,那我可以走了吗?” 县令刚想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衙门外忽然出现一白一黑的身影,乍一看还以为是黑白双煞。 其实那只是赤霄宗的学生服。 “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羽裳从一排篱笆后缓缓走出,没几步就来到了李德丰身旁。 在看清楚来人的面相,李德丰霎时双膝跪地,口齿沙哑道:“王妃.....” 羽裳刚去了趟国公府,见国公府内一片狼藉,便问几位丫鬟这才得知,江姨娘被人押到衙门去了,说她以蛊惑人,是杀害竹清的凶手。 如今闹得整条街巷人尽皆知,百姓们都等着明早去衙门看热闹。 她环顾四周也没见到江姨娘的身影,瞥了一眼地上的李德丰:“我娘呢?” “在,在后面的厢房。”李德丰见她厉眉微挑,眸色若隐在乌云后的明月,透着一丝浑浊,终于沉不住气地磕起了响头:“王妃,您就看在老奴从小看着您长大,饶了我一回吧。” “你看着我长大,我还看着你变老呢!”羽裳不接李德丰打出来的感情牌,直切主题:“你无故将我母亲送到这衙门中来,可是有奸人指示,还是你一意孤行啊?” 李德丰不敢将沈夫人直接说出来,又不想自己背了这个锅,于是道:“这事老奴也做不了主呀。但江姨娘的确是凶手,院里的人都这么说,还有,有蛊虫为证据呢。” 提到蛊虫,羽裳回来撕掉封条的确在竹清房中看见过,第二次又在江姨娘的床榻下看见了一个会移动的小木盒,这前前后后联系起来,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母亲会杀害对自己最好的哥哥,而且这也没有理由啊。 “稍等。”羽裳这句话不知是对县令还是对李德丰说,语毕迈步朝厢房走了去。 羽琊不放心也跟着走上前,先羽裳一步敲响了房门,三声响后,房间里传来低幽的女声:“你们是谁?” 江姨娘望着门外的两道瘦长身影,一只手暗自摸向了袖中的小刀,在听见“娘,我是羽裳。”这熟悉的声音,她的戒备才得以放下。 须臾,门开了。 羽裳走进去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了江姨娘苦涩又带着些许无奈的面庞。 她脸上的皱纹好似又多了几条,深陷的眼皮底下是一双灰褐色的眼睛,正有略所思的上下打量着面前两人,许久才张口:“你们怎么来了?” “这个不重要。”羽裳犹豫了一会儿,问道:“竹清不是您杀的,对吧?” 江姨娘皱起眉,一脸不可置信:“连你也怀疑我?” “姐不是怀疑您,您莫激动。”羽琊给江姨娘倒了杯茶,却被她一把推开,步伐逼近羽裳,眼中冒火:“真是养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我不是。”羽裳从来没见江姨娘这么气愤过,连忙摇头:“我当然不相信,但竹清的屋子内出现蛊虫,以及您又是苗疆蛊女,要怎么解释?” 江姨娘无法跟羽裳解释蛊虫的出现,而是举例说明:“若我是杀人犯,蛊虫这种指向性如此强的证据,我会留着让你们发现?” 姜还是老的辣,江姨娘一句话堵得羽裳哑口无言,她不由在内心问自己:难道这又是沈夫人的计谋? 第五百一十七章 此等美差 李德丰回到国公府时已是三更,他之前叮嘱过门房大爷留门,所以不用钥匙就从侧门走了进去。 他前脚刚跨过门槛,就见捻着杏色方帕的秋香朝他走过来,眉宇间浮着一丝不屑:“沈夫人有请。” 李德丰用衣袖擦拭掉额角的汗珠,微微颔首,秋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汗臭味,蹙了蹙眉转身就走。 “唉。”看见自己的女儿这样对自己,他不由感到心寒。 秋香越走越快,在拐角处忽然开口:“沈夫人今天心情不好,你说话悠着点。” “好。”李德丰怯怯应了她,内心却十分欢喜,喜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 房间内,沈夫人正端详着桌案上的一尊佛像,四周都是蜡烛透出的橙光,她两指摩挲着手上的佛珠,眼睛里的光逐渐涣散。 “夫人,管家来了。”秋香率先推门而入,被这一屋的橙光吓得不轻。 沈夫人不信佛,但屋内突然多了尊佛像,李管家也感到疑惑,但他不敢出声询问,而是老实站在秋香身后,等待沈夫人的发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沈夫人转过头,身后的香炉冒出一缕缕白烟,像是被她害死过人的幽魂,缥缥缈缈,变化万千。 “老奴成功将江氏送进衙门,只是王妃来了,县令想敷衍也敷衍不过去。” “我让她来的。”沈夫人的脑海中浮现出沈承嫩白无暇的脸,心想他被自己利用了都不知道,现在应该还在乐呵着,他那些小喽啰也能查到雪山上的尸体是谁。 李德丰没理解到沈夫人话中的意思,替她着想道:“可王妃一来,只怕此事会有变故。” “有又如何,就她那榆木脑袋,能想出什么救出江贱人的办法。”沈夫人自圈椅坐下,得意地笑了笑:“况且大局已定,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 江姨娘自知沈夫人是有意针对,乘国公处理鼠疫抽不开身,将往年所有的不满全都释放出来。 她将支撑着发髻的银钗扯下,披散的发尾耷拉在她的肩后,幽深的凤眼看向国公府的方向像是,隔空对话般:“当你开始盘算我的时候,却不知自己已成了瓮中之鳖。” 另一头,羽裳、羽琊在几位衙役的催促下,匆忙离开了衙门。主要还是县令收了沈夫人的好处,不想让她搅和进来。 两人无奈,转道去了唯一能收留他们住宿的翊王府。 他们抵达时,街尾忽然冒出一辆翠盖珠缨的华车,上面走下一位玄衣男子。 三人在黑夜下对视片刻,玄衣男子以为自己办公到深夜出现了幻觉,刚想冷漠离去衣袖就被人攥紧,羽裳拦住他的道:“王爷,你认不出我了吗?” 此时车上又走下一位赤金吴翠蓝袍男子,他微眯起墨眸看向羽裳拉着别的男子,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蓝袍男子醋意大起,快速上前将两人隔开,向羽裳介绍道:“这位是浑天监太史令,宫局。” 羽裳得知是自己认错人了,小脸一红,乖巧点了点头。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为什么宫局的打扮和平时的殷云翊那么像,还有殷云翊很少带友人回家住,这两个人..... 殷云翊一眼便读懂了羽裳的心之所想,牵起她的手往里走:“进去说。” 羽裳回到家后心情大好,为欢迎宫局和羽琊第一次来王府,她特意让膳房做了道盐焗白斩鸡,还有几道开胃小菜,几人深夜围成一桌,妥妥的夜宵局。 “其实是王妃您自己想吃吧?”白展接过碧瑶端过来的肉末茄子,在她耳畔小声调侃了一句。 羽裳掩袖微笑,“你知道就好。” 殷云翊握着筷子的手倏地捏紧,冷声道:“白展,你出去。” 白展收回手,难得摆出委屈的表情:“王爷,你们吃夜宵不带我.....” “你太吵了。”殷云翊说完便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场面一度尴尬,白展在原地愣了几秒,灰溜溜的离开了。 埋头干饭的羽琊想不通,明明白展进来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在姐夫听来就是吵呢? 于是在接下来长达半炷香的时间,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让第一次见面的殷云翊误会羽琊是个哑巴。 殷云翊吃到半饱,终于注意到宫局身旁还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透明。 羽琊坐在帘幕前,刚脱下黑色外衣的她,露出青灰色窄袖衣裳和帘幕一个色,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他。 “你弟弟怎么不说话?”殷云翊看向羽裳,清冷的墨眸流转出一丝怜悯。“他不会是.....” “不是。”羽裳摆手否认,用眼神示意正好抬起头看向这边的羽琊,“羽琊第一次来王府可能太紧张了,快见过王爷。” 羽琊见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慌忙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见过王爷。” 话音未落,殷云翊彻底看不见羽琊的身影了。 原来羽琊初来乍到,不知翊王府的规矩,行了下等人才行的跪拜礼。 “还没过年呢。”宫局一向不苟言笑,弯弯的眉眼,竟也因羽琊生出了丝丝笑意。 他将羽琊从地上扶起,撞上殷云翊的视线,也不由紧张道:“你这小舅子啊,太见外了。” 羽琊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挠了挠后脑勺。 “王爷是姐夫不必行大礼,继续吃饭吧。” 此情此景,羽裳仿佛看见第一次见殷云翊的自己。 当时她比羽琊还紧张,殷云翊盛气凌人,高傲地像一只仙鹤,要不是站在屋顶,她差点就想磕几个头来缓解尴尬了。 夜宵局进行到末尾,餐桌上的美食已寥寥无几,为了缓解低沉气氛,羽裳开口道:“对了王爷,你还没告诉我,宫大人为什么和你平时穿得一模一样?” 殷云翊就知道羽裳这个好奇心和猫似的人,不可能憋一晚上不问,回答道:“近来本王发现总有一些人跟踪,便找了个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的宫局来当替身。” 宫局接着说,“我在明,王爷在暗。只可惜,王爷总让微臣扮做他去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微臣也十分无奈啊.....” 殷云翊之前懒得跟他解释,但看见羽裳不怀好意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正经,又对宫局道:“只有那种地方人鱼混杂,不容易被人发现你是假的。” 羽裳乐得合不拢嘴,身子也跟着前仰后合,“王爷。此等美差,什么时候轮到我啊,哈哈哈。” 殷云翊将拍在她肩膀上的手,往自己怀中一带,阴鸷眼神像盯着猎物:“现在就可以。” 第五百一十八章 断绝关系 羽裳乐得合不拢嘴,身子也跟着前仰后合,“王爷。此等美差,什么时候轮到我啊,哈哈哈。” 殷云翊将拍在她肩膀上的手,往自己怀中一带,阴鸷眼神像盯着猎物:“现在就可以。” 如今羽裳想躲也躲不掉了,宫局混到太史令全凭他那一手观星术、以及超乎常人的眼力见,他假借饭后消食散步,拉起懵圈的羽琊就离开坐席往外走。 “喂大晚上黑不隆冬的,你们散步不怕撞墙啊?”羽裳刚伸出手想从殷云翊怀中起来,不料刚起来一点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按了回去,屁股刚好坐在他修长的大腿上。 这距离,这气氛,这迷人的龙涎香..... “饭前没有甜点,饭后吃也行。” 众所周知殷云翊不喜欢吃甜食,羽裳自然就明白了他口中的“甜点”是自己。 羽裳虽然胆子大,但在某些方面,她的胆子就提不上来了,面对越来越主动的殷云翊,她还是更怀念以前撩一下就脸红,说不上话佯装威胁的他。 羽裳反抱着他结实的背部,将脑袋埋进他深邃的锁骨,声音软软糯糯像一个白色小团子:“王爷,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 “想,特别想。”简短四个字,却是最真诚的心里话。 “我也想,昨晚翻身没摸到王爷的腹肌都不习惯了。” “.....”上一秒还很正经羽裳,下一秒就让殷云翊感到无语。 他松开羽裳将她放在另一张靠椅上,站起身道:“时间不早睡觉吧,本王明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我累,要王爷抱。”羽裳没动,伸出双手要他将自己抱到床榻上。 “你这招跟谁学的?”殷云翊口嫌体正直,照着羽裳的话做了。 “这还用人教嘛。”羽裳两手圈着殷云翊的颈脖,在他的锁骨处落下一吻,像眼睫划过肌肤,酥酥麻麻。 面对羽裳的撩人的亲吻,殷云翊体内的荷尔蒙开始分泌,帘幕后的一双人渐渐倒下。 紧接着她的双手被一只大手握住,湿润的薄唇在她的下颌线条游离至颈脖处。 倏地一阵风吹过,灯烛摇曳化为一缕黑烟,整个房间都黑了,远远只能看清殷云翊的背部硬朗的轮廓,以及羽裳白得发光的玉肩。 ** 次日,江姨娘杀害竹清被关牢狱闹得人尽皆知,此事多亏了秋香和李管家。 国公知晓后在书房大发雷霆,但却不敢直接找沈夫人问罪,将气全撒在了报官的李管家身上。 羽裳明明昨晚见过江姨娘,第二日应早早去衙门替她申冤才是,但令碧瑶震惊的是,她不仅睡到日上三竿,就连江姨娘入狱的消息,她一点也没讲给殷云翊听。 难得羽裳已经相信就是江姨娘杀了竹清,对她失望透顶了吗? 沈夫人那边压得紧,碧瑶只好买了份晨报借着端早膳的机会进入寝阁,偷偷把有江姨娘入狱的那面报纸,摆在了面上。 暮雨以为那是用来垫装油饼盘子的纸,看了两眼也没多疑,继续提起装着露水的玉壶,开始给花瓶里的石竹花浇水。 殷云翊办公回来,其实早已知晓了姨娘的事情,他叮嘱县令秉公执法,又派白展带人私下潜入国公府调查一番,这才安心回来将此事讲给羽裳听。 谁知羽裳听闻江姨娘一早入狱,并没有惊讶,而是缓缓打了个哈欠:“我和羽琊下山就是因为这件事,现在已经没事了。” 殷云翊倍感疑惑,江姨娘如今还被关在那阴冷潮湿的牢狱,怎么就没事了? 羽裳没跟他细说江姨娘嘱咐之事,只是简单道:“我娘是被冤枉的,很快就能被放出来。” “你就这么确信?”羽裳漠不关心的态度,让殷云翊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江姨娘亲生的,怎就这么淡定呢? 所以证据都指向自己的亲娘,羽裳一开始也是半信半疑,但奈何江姨娘性子倔强刚烈,羽裳这才终于相信:“总之我娘说她有办法,我要是敢给她帮忙就是害她,她就要与我断绝关系。”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羽裳摊了摊手,“她怀疑沈夫人是凶手,故意栽赃陷害于她,但她没证据。” 殷云翊撩开挡在她眼前的碎发,将她从薄毯内捞起,又捏了捏她蜜桃般粉嫩的脸庞,这才道:“白展已经在查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对了王爷,那个狐仙抓到了吗?”羽裳半靠在金丝方枕上,一手转着殷云翊拇指的玉扳指,没一会儿却被他躲了开。 殷云翊将玉扳指上刻着龙纹的一面朝上,缓缓开口:“苍穹雪山上的尸体就是狐仙。” 羽裳想起自己还搬运过狐仙的尸体,顿时感觉自己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连忙起身至桌案前,双手在盆内左右洗了洗。 手上的热意终于消退,她取下架子上的手帕擦拭,回过头问:“他这么厉害怎么会死?” “这是个悬案有待考究,先来吃饭吧。” 殷云翊早上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吃早饭,临近中午他的肚子才有一些饥饿感,正好和晚起的羽裳一起把早膳吃了。 羽裳在暮雨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舒适轻薄的黛色夏衫,得知殷云翊在等她,她穿鞋到一半,就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饭桌前坐下。 油饼的盘子被人动过,下面是流了一小摊油渍的小报,平时拿来垫油的餐具都会拿旧报垫,怎么今日却拿了一份这么新的呢? 羽裳小心翼翼将盘子挪开,殷云翊正好瞧见,两人便一起看了小报上的内容。 第一条加粗的黑色字条上写着:国公府江姨娘竟是杀人凶手,现已被关入牢狱,惊! 第二条是南苑侯大寿在即,诚邀百名文人雅士,赴清天庄流水曲觞宴。 第三条,巫苏女帝撕毁盟约,两国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条是现在,第二条是将来,第三条的未知,殷云翊不由拢起眉心,勾指招来允粥:“让宫局来一下。” 允粥走进来,神色为难道:“宫大人昨夜在王府散步不料撞墙,现在神医那包扎伤口。” 羽裳心想自己说什么来什么,耳畔传来一冷沉声:“怎么撞的?” 允粥回想片刻,一本正经道:“听羽小公子说,是墙先动手的。” 第五百一十九章 难得请客 墙先动手?? 允粥说的明明是殷烈话,可组合起来羽裳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殷云翊却是很快反应:“墙回来了?” “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墙单背着一个蓝色洗到近乎发白的行囊,浑身透出不好相处的煞气,几步来到众人面前。 作为风铁骑的一员,墙只是他的代号,墙原名羌闵行,这年头取姓为代号的人,也是很少见了。 时隔多日见到他,殷云翊很是很开心的,说话的语调都变得温柔了很多:“宫局是自己人,以后出手悠着点。” “他以前又不是,一年未见他还是那么欠揍!” 墙的确不知道,宫局已经被殷云翊从左相那挖过来,还以为他是偷潜入王府,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暴揍了他一顿。 宫局懂分寸知礼节,殷云翊也想不通他哪得罪墙了。 墙见大家都以吃瓜的眼神看着自己,解释道:“他见我第一面说我眼熟,硬是拉着我谈天论地,后来说我头冒黑烟,是大凶征兆,明明就是膳房烧柴火.....” “忘了说。”知道墙话痨,总喜欢揪着一件小事不放,殷云翊果断岔开话题,拉着羽裳往前介绍:“这位是王妃。” “王妃?”墙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一开始还以为羽裳是殷凌雪那样的公主,没想到时隔一年殷云翊都迎娶王妃了。 墙对羽裳的态度比对殷云翊还恭敬,放下肩头的行囊,对他行了个礼:“见过王妃,属下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无妨。”羽裳自见墙的第一刻,就觉得他周身的气质与这繁华的盛京不符,再加上他那全包烟灰色头巾,和一身交叠不齐的短袍,俨然像一位风尘仆仆的牧羊人。 殷云翊让人带墙去沐浴换了身干净衣服,随后两人约到书房简单聊了几句:“白煞那边如何,是确定要打仗了吗?” 没有殷云翊的调令,任何一位风铁骑是不得擅自回京,并随意与翊王府联系的。 当然也有特例,地区战乱,或自身难保。 “确定,白帝在城西大点兵,那成百上千万个士兵气势磅礴,方圆十里都能听见他们的整齐的口号声。” “本王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墙也不知道白帝在急什么,竟用出如此卑劣的“和亲”手段,就算白煞起军最后灭了巫苏国又如何,白帝赢了疆土,却输了人品。 他摸着空落的肚子不敢喊饿,突然想起什么,表情都变得失落:“那巫苏太子死的冤啊,到手的媳妇没娶到,尸骨未寒又要面临家破人亡,啧,真叫人惋惜不已。” “死了?”殷云翊的音量明显提高,长长的睫羽微垂,冰霜般的瞳孔变得黯淡。 他依稀记得夜玄就算喝醉了酒,都能撕开他的衣裳占上风,怎么会因为一个武力平平白折月无故死去? 墙虽没见到夜玄被害的现场,但他却远远观到了夜玄被白布掩盖的尸骨,道:“护城河面隔日浮出一红衣男尸,女帝认领尸体后勃然大怒,当场吐血晕了过去。我那时正好从永宁路过凉州,见人多就围上去多看了几眼。” 永宁是白煞的国都,也是白煞的政治中心,汇聚着数不胜数的贵族成员,听闻那里寸金寸土,街上随便走都能捡到真金白银。 “你有所不知这夜玄太子救过王妃一命,于王妃有恩,于本王也有。” 殷云翊的心情一瞬跌落低谷,从前他对夜玄并不友好,甚至在某方面有些排斥,现在人莫名其妙没了,他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自古英雄惜英雄,墙一向很直不会安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还请节哀。” 语毕,书房的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羽裳从碧瑶口中听闻关于夜玄的噩耗,迫不及待地想寻找殷云翊得知真相,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王爷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太子他,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死,怎么可以死.....” 墙在殷云翊身前定了几秒,颔首让道,小声说:“王妃节哀。” 殷云翊替羽裳擦掉脸上的泪珠,眸色漆如寒星,他无法回答,也不想回答。 因为无论如何回答,都不是羽裳想要的答案。 事实已成定局。 少年郎本该春风得意迎新娘,奈何一袭红衣坠池中,血染城河惊鱼虾,可惜,可惜! 羽裳哭累了趴在桌子上暗自神伤,殷云翊掀袍而坐给她倒了一杯茶,“等你考完,我们去见见旧友吧。” 羽裳的心如这茶水般凉,沙哑着声音“嗯”了一声。 回到寝阁后,暮雨和碧瑶纷纷围上来安慰她,她却将纱帘拉起,将自己与她们隔绝。 无论睁眼还是闭上眼,羽裳永远忘不了那一抹红衣,一柄红苏折扇,以及少年雄姿英发的臻容。 如果思念有声音,那夜玄的耳朵必将震耳欲聋。 她想他了,可奈何她身不由己,不能立即跑去见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缅怀,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羽裳一只手半撑头坐在美人榻上,看向窗外撒进来的日落柔光,仿佛见到了夜玄走路的背影。 她张了张干涩的唇想叫住他,整个身子也不由站起,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背影,可夜玄的背影忽然跑了起来,她连忙追出去,却和碧瑶从外面跑进来的撞了个满怀。 “啊,呃。”羽裳毫无防备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手碰到门这才停下,碧瑶见状连忙跪地道歉,“对不起王妃,奴婢没想到您会跑出来.....” 她摸着红通的手,黛眉皱起:“何事如此着急?” “是这样的。”碧瑶紧张地捏了捏袖口,“沈夫人闻您与羽公子回京,想约你们到国公府用个晚膳。” 羽裳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现在摆在她面前有两个选择。 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一个声音从羽裳心底响起,让她顿时握紧愤怒的拳头,作摩拳擦掌状:“沈夫人难得请客,我就不客气了。” 第五百二十章 赴鸿门宴 羽裳转身去书房找殷云翊,得知他又去军营练兵了,本就不打算让他同行的她,带着羽琊乘车去了国公府。 马车上两人对坐,表情都异常凝重,他们深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但却不得不赴约。 曾经那么熟悉的一个家,一花一草一木的摆放她都记忆犹新,还有那悠扬缠绵陪伴童年的琴音。 可惜自从羽清宁搬走,这种令人陶醉的琴音再也没有了,转而替代的是摔盘子的响声、夜晚惊醒的怒吼,以及扇巴掌的清脆声。 现在的国公府,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国公府了,什么都没变却让羽裳感觉什么都变了。 不变的是丹楹刻桷的建筑,变的是人,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来了,来来往往。 但在羽裳心中无论怎么变,总有一个人不会变,那就是沈夫人,一如既往的毒舌,一如既往的恶毒,一如既往的狡猾。 她字典里的“善良”、“谦虚”、“温柔”这几个词都仿佛人被撕毁,这究竟是为什么?? 可能这跟她的原生家庭也有点关系。 沈夫人虽生在门名世家,有一个英俊威武的将军爹,又有一个温婉贤淑的娘,虽身为家族七小姐,因为是正室嫡女,受宠地位直线上升。 她从小含着金汤勺出身,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来只有别人迁就她,她从来不会迁就任何人,任性爱耍小脾气的性格,在小时候会让人觉得可爱,但长大了就会让人感到不适。 沈夫人当初嫁给国公是看上了他的武功高强,刚好满足了她对话本小说里,武林大侠的全部幻想。 所以她不顾家族长老以及父母的劝阻,义无反顾地下嫁给国公,从相恋大婚那晚,她从没有瞧不起出身低微的国公,因为他曾发过誓,他说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人。 多么可笑的誓言,也就只有她信了。 结果新婚不过两年,江姨娘就被国公带回了府中,沈夫人气不过和国公大吵了一架,甚至搬出他当时发誓的话语。 “当时你说,你说只娶我一个人,现在呢,她又是怎么回事?”沈夫人愤怒的食指都快戳到江姨娘的眼睛里去了,她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也不眨一下,执拗的很。 国公早在准备将江姨娘迎回府,就做了不少心里建设,心虚地牵起江夫人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夫人莫生气,我是答应你只娶你一人。所以我想.....江氏就作为妾室,有名无份,你看可好?” 他这一句话闹得两个人都不开心了,江姨娘刚还硬气的身板瞬间如被寒冰包裹,僵硬在原地,只是眼中的希望之光灭了,变得黯淡无神,莫名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来之前,她知道国公有正妻,但她只是个苗族小宫女,论身份地位能攀上将军就很不错了,哪敢祈求更多。 可这有名无分的妾,和侍女有什么不同? 难道她就活该一辈子为奴,永远不能翻身做一回主人吗? 沈夫人可能是气坏了脑袋,后来被国公安慰了一宿,在甜言蜜语间也就默许了江姨娘。可不料十几年后,又不知从哪冒出一个青楼出身的苏媚儿,还带着国公的种回来。 那孽种到现在都十六岁了,国公足足瞒了她十六年啊..... 这十六年国公日夜睡在她枕边,心中还不知想着隔壁院的江姨娘,还是有着一股狐媚像的苏媚儿?? 细思极恐,她干脆不想,从此变得愈加毒辣,想要把眼前一切障碍清除,她有这个本事,自然也不怕后果。 要不是她对国公还留有当年那份情,这国公府早变天了,哪还轮的到国公说话,哪还轮的到这几个小辈造次。 ** 天比想象黑得更早,因为鼠疫原因,大街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羽裳所乘坐的马车抵达国公府不久,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旁边。 羽裳隔着车窗放眼望去,只见一位穿着宽松打扮随意却不失典雅的女子从马车上,她由两名丫鬟搀扶走下,手却微掩在隆起的大肚前,一看就是怀孕了。 “长姐。”羽裳从马车上跳下,走近一看还真是羽清宁,脸上立即就堆起了笑容:“你怎么来了?” 羽清宁看了她一眼,继续抬步往大门走,不知为何停顿了许久,这才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道:“母亲想贝贝了。” 贝贝是肚中婴儿的乳名。 “贝”意指财源滚滚、乖巧可爱、掌上明珠,是沈夫人想了一宿取的。 羽裳连忙上前挽起羽清宁的胳膊,望着她西瓜般的大肚子,不免担心起来:“可姐姐将要临盆,这样走动好吗?” “我向来孝顺母亲,她想看贝贝,我就是再难受也要来。”羽清宁装作艰难地抬脚跨过门槛,这时门里又走出许多丫鬟来迎接,甚至还有人抬出了竹轿子供她乘坐。 她眼中霎时闪过一抹得意,也不在乎身旁还有个位份极高的王妃,仗着自己有孕在身就坐了上去,待坐稳了这才说:“倒是你,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几次身影,可真是大忙人啊。” 羽琊默默走在两人身后,听闻此言唇角顿时耷拉下。 以他直爽的性格,真的很想当场揭穿羽清宁假孕的事实,奈何现在不是揭穿她的好时候,他咬牙选择再忍忍。 羽裳没话说,她的确每次回府都不是为了母亲回来,但关键是.....她每次回来母亲也不在家啊。 要说怎么才能见到母亲的话,之前是在和尚庙能见到,现在是牢狱。 小宴设在沁芳院内,刚还在竹轿上抱怨贝贝踢她的羽清宁,看见沈夫人的身影,连忙让轿夫放下轿子,执意要自己走过去。 “姐你慢点。”羽裳刚伸出手,羽清宁身旁的丫鬟跟防狼似的,先一步托过羽清宁挥在半空的手,羽清宁也没在意这些小细节,理所应当地将手搭上去,步态像一只肥鸭,一摇一摆。 羽裳尴尬放下手,羽琊终于找到机会适时上前,暗示道:“姐,你是否知道祥嫔?” 第五百二十一章 假孕风波 “不知道。”羽裳一心只想快点进院与沈夫人辩个高下,就连羽琊后半句:“她是位靠假孕夺宠,被殷帝知晓后打入.....”也没有仔细听,箭步如飞,直逼沈夫人站的地方。 沈夫人见到久违的女儿精神抖擞,特别是她肚子里的贝贝,沈夫人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笑逐颜开道:“等贝贝出生,我可就要做外婆了,呵呵。” “嗯。”羽清宁一手撑着腰,表情极其艰难地坐在沈夫人旁边,一双如镜的明眸微不可查眯起,像一只狡猾等待猎物上门的狐狸。 之前在南苑,羽清宁被南夫人变相门禁,不仅出不了府,连院门都难出。 这次探亲回家是一次难得的大好机会,她正愁如何让自己流产,结果一下轿就看见了羽裳。 对不住了妹妹,你从小帮了姐姐不少忙,这次我想你也会帮我的,对吧? 羽裳仍被蒙在鼓里,从长廊进到院内顺手捡了根木棍,拿在手中晃了几圈,走到沈夫人面前:“你设计陷害.....” 她狠话还没放完,羽清宁激动地伸出双手挡在沈夫人身前,将自己的孝心体现得淋漓尽致:“我娘她什么也没做错,你别为难她!” “不管你的事,走开。”羽裳凤眸直勾勾地瞪着一言不发的沈夫人,手还没碰到沈清宁,就看见身前的人往自己身上一撞,倒地尖叫了一声:“啊,我的孩子——” 羽裳第一反应这是个陷阱,连忙退后三米远,但已经晚了,羽清宁身下竟见了红!! 沈夫人刚还沉浸在贝贝的喜悦中,现在看见羽清宁身下的一抹红色,以为是幻觉愣了几秒,再一睁眼那抹红色变得更多了,克制不住情绪的她,抄起手边的茶杯就往羽裳的方向砸去..... 羽裳心中有愧只是闭起眼压根没躲,羽琊见状主动推开她,让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幸好茶杯只是擦袖而过,羽琊看准茶杯落地点顺利接住茶杯,有惊无险地叹了口气。 “要是宁儿流产了,我要你不得好死!”听见沈夫人歇斯底里叫喊声,院中丫鬟这才完全反应过来,立即围住羽清宁,将她从地上扶起,慌乱中听见了喊郎中的声音,又听见了要把她送回南苑的声音。 众人将她抬进房中,见郎中没来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等在一旁窃窃私语:“小姐到底是泼出去的水,要在我们国公府流产可如何是好?” “反正是王妃推的,你管呢!” “可我也没看见王妃推啊,好像是小姐自己撞上去的诶。”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看见了.....” 羽清宁平躺在床上,悄悄将装血包的袋子从身下挪开藏在袖筒内,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咳咳。” 私语声骤停,丫鬟们的眼睛纷纷看向床榻。 羽清宁开始爆炸般的演技,捂着肚子开始放声大哭:“我的孩子,呜呜,都是娘没用.....” 七月急得在原地打转,询问丫鬟们:“郎中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门外急匆匆又进来几个身影,但他们的穿着打扮无一像郎中,手中也没有提医药箱。 “是姑爷来了。”伴随着丫鬟的传报声,南嶙略过前面的几排丫鬟,云步上前来到羽清宁的面前,“你怎么样,怎么全是血?” “我没事,救贝贝,救.....”羽清宁终于等到南嶙的到来,戏也演过是时候下场了,她微微歪头躺进他的怀中,在快闭眼时给了他一个胜利的眼神。 南嶙立即领悟到羽清宁的用意,仿佛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般,双手环抱着羽清宁,双眼紧闭却挤不出眼泪,他只能微微耸动肩膀,背对着丫鬟们抬袖摸了摸眼睛,边摸边哽咽:“是谁害死了贝贝,我定要让她一起陪葬!” “是王妃。”七月难得见姑爷硬气,握紧拳头继续道:“王妃找夫人辩论,小姐拦了一下,结果王妃就伸手推小姐,小姐身子弱没站稳就倒地上了。” “岂有此理!”南嶙演不下去了,反正顺利流产的计谋已得逞,横抱起羽清宁就往外走。 沈夫人早已离开庭院,她高血压再犯心悸晕厥,被人护送去了中医馆,羽裳根据羽琊的提醒,刚要移步看望羽清宁的伤势,就见南嶙横抱羽清宁从里面走出来,她觉得奇怪,上前拦住了去路。 “她大出血了,你要带她去哪?” “清宁大出血是谁害的,王妃还好意思拦她问诊的路,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吗?”南嶙没停下脚步,见到羽裳反而走得更快了,几步踏上台阶走出了院子。 “她大出血你带着她这样奔走,你才是要置她于死地吧!”羽裳追出去,抓着南嶙的衣袖想让他放下羽清宁,却被南嶙带来的手下拦住。 羽琊看不下去,闪身躲过手下们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抬脚将南嶙踹倒在地,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装晕过去的羽清宁从他手中滑落,在倒地一瞬猛然睁开眼,肚前的双层软垫开始松动,她拼命用双手护着肚子,倒地的姿势变得极其狼狈,像一只翻不了壳的乌龟。 “姐姐,你别装了。”羽琊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充满讽刺。 羽清宁为了护住软垫一动不敢动,南嶙怕事情败露顾不得训斥羽琊,从地上爬起就想带着羽清宁继续走,这时羽裳终于挣脱手下们的纠缠,冲上去怒掀羽清宁的衣裙。 羽清宁拗不过羽裳的手劲,最后裙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了一截白花花的大腿,南嶙俯身拼命护住羽清宁的裙角,顺势挡在她面前,朝羽裳破口大骂:“疯女人,你到底想作甚!?” 一开始羽琊用典故暗示,羽裳没在意。 后来羽琊执意让羽裳去看羽清宁,她隐约感受到了什么,直到羽琊让羽清宁“别装了”,她这才恍然大悟。 羽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狗男女,凤眸流露出看垃圾堆苍蝇的厌恶:“假孕装流产,我还想问你们呢.....” 第五百二十二章 王爷亲签 “我没有.....”羽清宁坐在地上,像是夏日里随时都会融化的冰,全身都透出虚弱无助。 羽琊及时补刀,“我刚看了地上的血浆,这血咸腥味很重,若我没猜错的话是猪血。” 此情此景令羽裳感到心酸,眼眶微红。 她真没想到,自己的姐姐会对自己干出这样的事情,难道这次又是沈夫人在背后搞鬼? 可刚见她那副半生不死的样子也不像演戏啊,倒是这个南嶙出现如此及时才有问题。 苏媚儿在树梢后站了半天,实在忍不住走出来,直接坐到露天饭席上,拿起筷子夹了块冷掉的红烧肉,无奈说:“今日沈夫人宴请,饭还没开席就闹出这档子事,我就来蹭个饭,你们随意。” “娘。”羽琊黑了脸,走到饭席想让苏媚儿注意形象,袖子却被人一拉被迫坐下,耳畔传来苏媚儿抑扬顿挫的声音:“儿子,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来娘给你夹一块。” 羽琊只觉得苏媚儿的行为举止很丢人,拧起眉头怒喝了一句:“这是干什么?” 苏媚儿脸庞依旧挂着微笑,小声提醒:“娘劝你不要掺和他们家的事,沈夫人不是你能惹的。” 羽琊看着碗中的鱼肉,实在难以下咽,叹了口气:“可大姐假孕,还陷害二姐,儿子岂能坐以待毙?” 苏媚儿用筷子反面狠狠敲了一下羽琊的后颈,歪嘴训斥道:“我们才来几个月,你就把她们当你的姐姐,娘要说你傻呢,还是太单纯?” “.....”大姐什么人他不知道,但这个二姐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曾经在内心发誓:这一辈只要自己活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二姐!! 南嶙和羽清宁见事情败露,两人反正已经毫无颜面,干脆将事情做得更绝。 下一幕,两人做出的事情令羽裳大跌眼镜,他们竟开始在院中发起了白银,“这是今日之事的封口费,各位领了钱的务必守口如瓶,我南某人定当感激不尽。” 他身旁的手下,更是将不要脸发挥的淋漓尽致,扬了扬手中的一沓票子:“要是嫌白银不够的,这还有红乾酒楼的粮票,凭此粮票可免费领一顿价值五两白银的双人午餐。” 众所周知红乾酒楼是南家开的,能去这里面消费的人,可都是京城有名的富家子弟,一般人是消费不起的。 粮票一出,立即遭到所有人的哄抢,羽裳哪知他们会用这么下流的手段封口,站在原地又气又无奈。 “让让,别挡着我抢票!”一胖丫鬟更是胆大妄为,借着天黑羽裳可能看不清她长相的想法,从羽裳身旁擦过,直奔放粮票的地方。 今晚羽裳先被人诬蔑后遭人无视,胖丫鬟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羽裳头顶上的怒火。 羽裳看向他们手中一张张火红的粮票,瞳色映出猩红,叉起小蛮腰,在一片喧嚣中大喊道:“我有翊王亲签,不比粮票香?” 先不说什么亲签,就是她们听见有关翊王两个字的话,眼睛已经开始冒着亮晶晶的爱心。 四五个丫鬟果断放弃粮票,唧唧喳喳将羽裳围了起来:“王妃,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翊王亲签,你真能给我们要到亲签?” 羽裳一跺脚像是豁出去了,“不仅是亲签,还能附送.....附送一句祝福语!” “真的假的,王爷能听你的吗?”一丫鬟皱起眉头表示不相信。 羽裳见她不信快速比了个五,然后觉得不对劲又放下大拇指和小拇指,正经道:“我以翊王妃的名义发誓,明天签完立即让允粥送来,绝不食言。” 南嶙彻底傻眼:还有这操作? 羽清宁欲哭无泪,干脆直接将怀中藏了半天的软垫直接往地上一丢,开始自暴自弃。 此誓一出,丫鬟们果断将手中的粮票和白银还回去,回来时又听羽裳道:“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是不是将大小姐假孕一事公布于众?” 七月护主心切,推搡着丫鬟,恶狠狠道:“你敢!” 羽裳顿顿身,心平气和说:“你们就当是姐姐自己摔跤流了产,和本王妃无半毛钱关系。” 丫鬟站稳脚跟,开始担心起羽裳,“可夫人那边.....” 苏媚儿见羽裳被诬陷成这样还能大度让步,不由开口替她说话:“夫人老眼昏花,你们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羽琊跟着附和:“我们都看见是清宁姐自己摔跤流产的,对不对?” 为了得到亲签,鸦雀无声的庭院顿时响起了一片整齐声音:“对!” 羽裳虽然感受到正义的曙光,但内心却高兴不起来,她从袖中摸出早已给贝贝准备的满月礼,交到了羽清宁手上。 那是一枚透着蓝光的镶金玉佩,意韵着吉祥如意,万事顺遂,只可惜贝贝只是个软垫,害她白期待了那么久。 “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有缘再见。”羽裳说完便要离去,羽清宁望着她清瘦婀娜的背影,五指不由用力,将玉佩握得更紧了。 “姐你等等我!”羽琊刚放下筷子站起身,羽裳脚步忽顿,回过头温柔道:“你难得和苏姨娘相聚,就留在这吧。明日一早来王府,我们一起上山。” ** 晚宴结束,羽裳却还空着肚子,回家的路上她抬头望着皎洁无暇的月光,仿佛又听见了那悠扬的琴声。 那时候的姐姐很美好,对她也很好,她伸手想抓住飘散在空中的竹叶,就像想抓住童年的时光一样,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王府,心情不太好的羽裳简单用了个晚膳,中间半小时用于复习明天要考的科目,后又去浴房泡了个百花浴。 殷云翊回来时,她正在内室用汗巾擦拭如瀑的长发,丝滑的睡袍贴在她瓷般的肌肤上,由于身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身材轮廓若隐若现。 他在羽裳身旁坐下,自然接过她手中的汗巾帮她擦头发,“我今天去牢狱给江氏送衣物粮食了。” 羽裳手中一空,只好将双手放于膝间,问道:“我娘她在狱过得怎么样,一切可安好?” “衙役们知道江氏玩蛊都怕她,刑自然是不敢用。但不知为何,江氏所在的牢狱无鼠无虫,似乎所有的生物都不敢轻易招惹她。” 殷云翊一席话让羽裳安心不少,她点了点头,忽然眼前一亮:“王爷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我小时候老被蚊虫叮咬,但我娘就在枕边却毫发未损。” 第五百二十三章 你也愿意 殷云翊放下汗巾搭在一边的檀木架上,反问道:“你怎么没遗传到她的特殊基因?” 羽裳一脸无奈,“别提了,不是我娘被抓,我压根不知道她是苗族蛊女。” “苗族人将蛊术代代相传,你娘却不传给你是为何?”白展不知从哪里冒出,边将手中的卷轴交给殷云翊边说。 羽裳对他的突然出现习以为然,转动着葡萄大眼想了片刻:“呃,大概是看我身子骨虚,不想让我定期放血养蛊吧。” “你虚?”白展自和羽裳一起攀过苍穹雪山,刷新了他对女生的认知,原来不是所有女生都柔柔弱弱,还有像羽裳这样拥有小强生命力的。 羽裳猛点头,“对啊,看不出来嘛!” “看不出来。”白展实话实说,忽感觉身上有点冷,用手交叉左右搓了搓胳膊。 开始他以为是夜晚温度低的原因,后来才知道殷云翊在看他,连忙闭上了嘴巴。 殷云翊见他闭上嘈杂的嘴巴,视线又看回了手中的卷轴,“木屋里的蛊虫指向性太强,若没有确切人证或新物证,此案会变得十分棘手。” 由于白展的出现,羽裳往身上裹了层毯子,只露出一个头道:“娘定是被冤枉的,这一切都是沈夫人的下的圈套。” 殷云翊一直喜欢站在客观角度分析问题,于公于私都不例外:“本王想说,万一下蛊之人真是她,你能承受的了么?” 羽裳的头忽然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不可能,我不相信娘会对竹清哥下手,她没有理由啊。” 从她这个反应来看,大抵是承受不住的。 “往往犯罪的真相都是无厘头的,只有凶手知道为什么。”殷云翊像是自言自语说,旁边两个人完全在没听,而是讨论起该怎么证明江姨娘不是凶手。 白展表情认真,“要说证明的话,竹清事发当晚江氏在哪,和什么人在一起,他房间内的蛊虫究竟是事前有的,还是事后别人放进去的。” 羽裳努力回忆:“事发当晚我们大家一起吃了饭,娘忽然说肚子不舒服回房了,后来等我发现竹清死了,她这才匆匆赶往了现场。” “调查结果出来了!”允粥拿着一张调查报告跑了进来。 殷云翊懒得看,便让他一字不漏地念,允粥乖乖点头,按照自己的口吻念道:“报告中写到,仵作虽然没来得及给死者尸检,但按照木屋内蛊虫的生长形态,可以判断出蛊虫有两类,一种是新孵化出来的新虫,还有一类是吸食了两种血液的老虫,至于这个血是谁的,仵作说难以分辨。” 蛊虫以血为系,只会听从喂养之人的密语操纵,羽裳茅塞顿开:“如果能够知道这血是谁的,那么真相就大白了。” “不好了。”碧瑶见时机到了,从外面跑进来,按照沈夫人的指示传达道:“仵作乘江姨娘休息用针取食指一滴鲜血,拿去跟蛊虫体内的血进行了对比。” “结果呢?”允粥觉得自己刚从衙门回来消息已经够新了,碧瑶一小小侍女,是怎么知道衙门内部消息的? 碧瑶毫不犹豫道:“血液浓度一样,江姨娘就是凶手。” 羽裳的脸色霎时变了,像阴转雷阵雨的天气,听允粥问:“你是在哪得到的消息?” 碧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捏着手中的绣帕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暮雨正好从门外路过,听到这里实话实说:“衙门外张贴了公示啊,方才围了好多人呢。” 她方才出门去天香坊,取了羽裳明日考试要用到的香料,路过衙门正好看见门外的告示就多看了几眼。 有了暮雨的这番话,让没底气的碧瑶顿时挺起了胸膛,她故作委屈道:“是啊,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怎么敢胡乱编慌,来欺骗你们呢。” “不可能,我娘说有办法自救,如果她是凶手,她不可能不需要我来帮助她。”羽裳下榻穿起鞋,要不是有殷云翊拦在她身前,她可能早就从王府冲到衙门了。 殷云翊将她按回去,神情镇定自若:“本王有办法。” “告示都贴出来了,王爷还能有什么办法?” 殷云翊说有办法那的确是有办法,白展以前不信,现在是深信不疑:“整个京都,只要有本王想保人,就没有保不住的。” 王爷,难道要为江氏亲自出马? 这明显不是碧瑶想要的结果,这样她就不好跟沈夫人交差了。 “这件事宫局最擅长了。”殷云翊微勾食指唤来允粥,在他耳旁低语几句,允粥听完后豁然开朗,颔首离去。 “都散了吧。”殷云翊脸上写着困意,自鼠疫爆发他就没停歇过,眼下透着乌青色,让他平添了一股凶意。 其他人得知他有办法,纷纷退下没再打扰,羽裳待他们离去,忙环抱着殷云翊的胳膊问:“你快和我说说,救我娘的办法是什么?” 殷云翊揉揉她松软的头发,“太史令宫局夜观星象,未来恐有荧惑守心,京城半年内不得有大刑。” “荧惑守心?”羽裳一听学名就觉得很厉害,但她对天文不是很懂。 “荧惑就是火星,守心指帝王,两“火”相遇,红光满天,乃大凶之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让宫局编造出半年内帝王要亡的谎话,以此让迷信天文地理的殷帝下旨乐善好施,让殷烈犯死刑的罪犯,得到一年缓刑。 江氏这件事,虽不足以差一年才能水落石出,但殷云翊似乎别有所图。 羽裳没想到殷云翊为了救母亲,竟能编造出咒自己亲哥的办法,一抹忧愁爬上她的眉头:“可我们这样.....不折寿吧?” 殷云翊为了逗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会。” “啊.....”羽裳担心着自己才嫁人一年,完全没活够,扯了扯殷云翊的衣领,手心紧张到冒汗:“为了我娘,我愿意。” “呃。”殷云翊将揽在她腰后的手放开,羽裳一个猝不及防倒在了床榻上,旋即他一手撑在她的肩旁,在她耳畔轻声呢喃:“为了本王,你也愿意。” 第五百二十四章 离开京都 次日,殷云翊第一次感到腰酸。 他起身时一只手扶着左腰,羽裳感受到被褥的挪动也跟着醒了,迷迷糊糊问:“王爷你腰还好吧?” 明知故问。 殷云翊没说话,起身就要去穿衣服,放在后面的手却被羽裳拉住,她刚起床声音很软,像一只小奶猫:“你可以给我签名吗,不多就二十来个。” 殷云翊第一反应是她还没睡醒,可见她仍不肯松手,他只好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感受一番。 嗯,也没有发烧。 “好。”他出人意料的答应了,挥袖叫人端上笔墨,洋洋洒洒在上面都写上了自己的姓名。 羽裳一只手撑着脑袋,像待收货的掌柜,吩咐道:“还,还要再写一句祝福语。” 殷云翊不解,“你要本王的签名就罢了,还要附话是作甚?” “我喜欢。”羽裳不能告诉他为什么,回答显得很无厘头。 “得。”殷云翊也不多问,又抬起笔认真写了起来,写完后转头想看羽裳的表情,结果她竟又睡了过去。 殷云翊穿衣洗漱用餐后,临出门唤来了暮雨:“在午时前叫醒王妃,现在备好马车和路途粮食。” 暮雨从没这么近距离看殷云翊,只觉得他长得好精致,不忍多看了几眼,殷云翊正欣赏着荷花池内的荷花没注意她痴呆的眼神。 须臾,暮雨眨动着眼睫发觉自己失态了,忙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回道:“好的,王爷您放心。” 殷云翊眼前映出碧绿的荷叶,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那一排荷花开得有点蔫,全剪了吧。” 暮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并不觉得池中盛开的荷花有异样,殷云翊没等她做出回应,云步离去。 允粥追上前,不忘停在暮雨身旁几秒,指点道:“王爷是让你提防着碧莲呢。” 暮雨近日也发觉出碧瑶的异常,她总是魂不守舍,在路上偶遇她,至少要喊她的名字三遍以上,她才会缓缓回头给出回应。 再者就是她的行踪。 暮雨虽很少在王府能看见碧莲干活,但她还是会呆在自己的小厢房,绣花、喂猫、逗鸟,但最近她总以朋友有邀约出府,一出就是二三个时辰,有的时候接近黄昏才回来。 有几个和她玩的甚好的丫鬟某日猜测她是外面有心仪男子了,一开始暮雨不信,但后来碧瑶总是会刻意打扮自己,还问她今天穿这件桃红色好不好看。 今天碧瑶一大早又在试新买的几个胭脂色,暮雨决定伺候完羽裳,跟上去一探究竟,看看她每天到底在干些什么。 羽裳今日没有贪睡,她醒来后感觉大脑有一根筋是被人提起悬着的,于是她从床榻后的书架上摸来几本医书,看了几页,忽然看见桌案上殷云翊留下的二十几张签名,兴致勃勃地起身来看。 那上面的签名如他本人一般,娟秀大气,只是上面留的话.....全都是医学知识点,最后还附了句:考试顺利,京中有我,放心。 她顿时觉得内心很暖,可惜这些签名都要便宜国公府的丫鬟们了,她抓紧将上面的知识点背熟,将最后一张附着“考试顺利”话的宣纸,小心折叠起来,放在了随身香囊内。 ** 为节省复习时间,羽裳早午膳并为一餐,走出门时,多云转晴,午后的太阳尤为热辣,热得人只想跳进荷花池游一圈。 羽琊来得很及时,伴随着徐徐热风来到羽裳身旁,这次他与回来时不同,背后多了一个单肩斜布袋,布袋上绘以花鸟鱼虫,还有一些看不懂但很精致的花纹。 “里面装了什么宝贝?”她指了指布袋。 “没什么,快入秋了,娘怕我在山上冷着,多制了几件暖和的新衣和一些方便携带的干货。” 羽琊说着忽然拍了拍脑袋,想要把布袋从身上取下来:“对了,这里面还有一件火鼠皮的披肩红外套,是娘说亲自要我交给你的。” 羽裳按住他肩膀上的系绳,莞尔一笑:“苏姨娘有心了。你先别拿出来,到了再看吧。” “好。”羽琊走上车,一手替羽裳挡即将要掉下来的窗帘,羽裳微微低头钻了进去,发现里面有提前准备好的用来清凉的蒲扇,上面滴有驱蚊的薄荷霜,扇起来冰冰凉凉的,顿时让她没了热意。 京都因鼠疫没有以往热闹,但街边以商维持生计的小贩们即使知道,但也不得不出摊卖东西,否则钱花完了,饥饿定会比中疫更先到来。 城门口。 一位穿着破烂,头顶白花头发的老人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仅有几铜板的铁碗,不停地对着来往马车乞讨道:“求求各位小姐少爷,赏老婆子一口饭吧。” 有些出城避疫的小姐少爷,听闻乞讨会从窗内探出头,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往地上一撒,或是扔一些吃剩了的蜜饯瓜果。 老婆子看见一个个滚落地上铜币,苍老的双眼顿时变得雪亮,她也不顾下一辆车什么时候驶来,爬到路中央捡钱,行动快速利落,看来她这不是第一次行乞了。 那些蜜饯瓜果沾了灰,老婆子就用宽大的衣袖裹起来,待乞讨够了去河岸边洗洗吃。 但有些小姐少爷心肠就没那么好了,看着老婆子跪在地上,在车内小声把她比成哈趴狗,还说她和城门口那两尊趴着的狮像也有的一拼。 老婆子听在耳边记在心里,袖中的脏手隐隐拳握,在看见面前马车有一女子带着善意的面容下车,这才松了松。 “老婆婆,我能给的不多,你拿着此薰衣香囊去翊王府找一名为碧瑶的侍女,便可解决一日三餐的苦恼。”羽裳方才让车夫在城门口停留许久,就是在车内写纸条塞入香囊。 那纸条内的内容,大致说让碧瑶善待老婆婆,每日多留些饭食给她即可。 老婆婆听闻还有这等好事,忙谢过羽裳,还说等她回京必会带着重礼感谢,考试在即,羽裳也没与她多言,只是让她保重身体,转身上马车离开了京都。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不减反增 羽琊在车上端着一本书,嘴里小声念,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他看了多久的书,羽裳就睡了多久,生怕多知道一个知识点。 不久马车停下,剩下的路两人必须徒步前行,羽裳睡意未消,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行囊全被羽琊背了去。 他身上似扛了一座大山重,手上还拎着一些东西。 “把我的东西给我吧。”羽裳刚要伸手去拿,羽琊摇了摇头,无意将手中的东西抓得更紧了。 “轻的我拿,这总可以?”她说完顺利接过考试要用到的一些工具,以及药包、香包,和用布包起的各种不一的银针。 两人的步伐越走越快,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抵达赤霄宗,两个在不同考室,只好在路口分道扬镳。 羽裳先把行李放在考室走廊的架子上,从里面匆匆拿出一些香瓶、香粉、试纸、等二十几种香料,整齐摆放在了桌案上。 今天这门考的不仅仅是命题调香,还有对香味的认知与领悟,以一句话来描述香。 半个时辰过去,羽裳按照命题轻松调出五中不同的香,并以玻璃瓶封香,这才慢慢思考这五味香的存在的意义。 她认为这五味香闻起来,就像是“酸甜苦辣咸”的人生,但这样说又太过笼统,她便在酸菜香的香水后面写——闻着很有食欲,可惜不能吃。 甜得像蜜香的后面写——水果的清香,仿佛置身水果摊,有和老板讨价还价的感觉。 苦得像三七粉的香后面写——这味半夏谷主应该很喜欢,毕竟他喜欢吃三七粉。 辣得像小米辣香后写——能让你边流泪边制作的香,比偷情的男人还狠。 咸得像盐的香后写——人生调味剂,太甜了加点盐,立即就不甜了,其他味也是。 考完这一门,下一门是杨巅峰的考试,各种体能测试和脑力测试,累得她最后考完满头大汗,面朝夕阳,连多说一句话都难受。 考试结束,她回去和舍友一起去澡堂沐浴,几个人就今天的考试激情讨论了一番,最后大家纷纷要和对玖晚晚答案,只要和她答案一致大家就拍手欢呼,只要答案不一,大家就唉声叹气。 路思琪穿好浴袍,看向近处那几个木桶:“反正明天没课,我们一起去馗山集市逛逛吧。” 玖晚晚泡得差不多,拉起帘幕起身擦拭身上的水珠:“好耶,我来赤霄一年都没逛过半山腰的集市呢。” 莫离见隔壁木桶半天没有动静,隔着帘幕用手敲了敲:“羽裳,你不会睡着了吧?” 半响也没有人回应,莫离干脆将帘幕一掀,木桶早没了人影,连水都凉透了。 莫离快速裹上衣袍,闪身到两人面前:“羽裳不见了。” 玖晚晚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怎么可能,她刚刚还对答案来着呢。” 另一头,浮云殿。 众师尊难得聚在一起,他们暗自派人将各学院,在武林大会上表现优秀的弟子集结,为得就是殷帝的一道圣旨。 鼠疫当前,人人自危,如今太医院虽研究出抗疫配方但还在临床试验,目前尚未得到结果。 赤霄宗作为殷烈第一学院,培养了无数优秀人才,这些人才们是有义务与担待守卫国土的,所以殷帝下旨,让赤霄派一批医学生配合太医院的工作,另一匹武学生随暗卫调查鼠疫起源。 羽裳的考试成绩出人意料的高,四位长老一致认为她应该去太医院帮忙,但公孙寂却执执意道:“太医院人手不够,派去的医学生顶多在旁打杂,不会涉及配方。鼠疫一事蹊跷至极,又在王府起源,让王妃带头调查再好不过。” 慕容如湄还是不放心,“可她还年轻,怎能背负此重任?” 杨巅峰一向视公孙寂的话为圣旨,反驳道:“云翊像她这么大都上战场了,那时怎么没见你担心?” “云翊他不同.....”慕容如湄感受地下弟子们投来的目光,一时无话可说,眨眼默许了。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散会。”公孙寂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操办,大袖一挥离开了浮云殿。 台下二十几位弟子依旧云里雾里,只知道羽裳一人,被点名担任此次赤霄寻找鼠疫源头的组长,其他的人还没有接到分配任务。 宇文师尊打了个哈欠,“分配名单明日揭晓,你们先回去洗洗睡,明日卯时带上行李来广场集合。” 羽裳莫名其妙成了组长,内心不知是喜是忧,她回到寝居时其他三人都睡了,她轻手轻脚简单收拾了一番行李,困意悄然袭来眼前一糊,沾床就睡。 次日天还没亮,羽裳起了个大早,带上自己的小部分行李来到约定广场,这里零星站在几位没睡醒的学生,过了几分钟人陆续多了起来。 公告栏上已经公布了组队名单,羽裳站在前排扫了一眼本组人员的名单,不出意料,都是她熟悉的人。 羽琊、殷亦墨、殷绮、北辰秋,还有几位武殊宫武功高强的女弟子。 得,就她一位医幻宫的,还担下组长一职,虽然没多少权利,说什么他们也不一定听,但责任在身,就得想办法让他们服。 羽裳收到卷轴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对他们道:“长老的意思,我们分好组就可以下山展开调查了。” “嗯。”武殊宫的人表情都很冷漠,还好羽琊回了她一个微笑,不然她就要尬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先回宫一趟,你们自便。”殷绮先他们一步离去,剩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纷纷看向羽裳。 “先一起下山乘车去王府吧,以后的吃住行算我头上。”羽裳的底气全都因为家中有一个家财万贯的王爷,她和羽琊走在最前端带路,走上次那条崎岖近道。 这次的车程虽只花了两小时,但让羽裳如坐针毡。 她和羽琊、殷亦墨、北辰秋一辆车,期间四人就鼠疫讨论了几下,后半段全程安静。 羽琊胃病犯了,吃了几粒药便睡了。 殷亦墨随身携带了一本史书,看得津津有味时还会笑一笑。 北辰秋之前和羽裳有过误会,干脆也闭着眼睛装睡,实则他坐车会有些晕车,脸色很不好,还硬捏起拳头逞强。 羽裳没事做,开始在脑海回忆鼠疫的来龙去脉。 蒙鼠是兰月初七出现在王府的,初九城中老蒙鼠卖得火爆,开始全民灭鼠,但到十三日蒙鼠依旧不减反增。 半月过去了,鼠疫逐渐扩散,边陲小城无一幸免。 第五百二十六章 道长羽尧 这次大规模的鼠疫,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去年巫苏的那场瘟疫,那场瘟疫的始作俑者是夜轻扶,那这次鼠疫又是何方神圣呢? 这个人或这个组织,又为什么要把殷烈举国上下闹得水深火热,目的是什么? 带着种种疑问,羽裳和小组成员刚进京放下行囊,就开始以王府为主要调查点,推理鼠疫起源。 他们先是查看了来访者的名单,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几人没办法,只好找到上官马威,观察了他关起来的几只实验蒙鼠。 进到实验区,所有人都被喷了一圈刺鼻的消毒水,又戴上来了不知从哪买来,能将脸部都遮严实的帽子,这才被上官马威同意进去。 蒙鼠自带病毒,没人敢靠近观察,上官马威见他们不动,“其实这几只蒙鼠幼崽是刚繁衍出来,最初的蒙鼠已经埋入土中,从幼崽身上能追溯的信息少之又少。” “你不早说,害我们包裹这么严实。”女弟子们辛苦画的淡妆都要被热化了,她们连忙走出去脱帽子,然后深吸一大口空气。 羽琊自进来就没有发表意见,他沉默许久开口道:“蒙古暂没有人感染鼠疫,我们不能凭鼠的品种来推断起因。应该多想想,为什么这种老鼠会出现在戒备森严的王府呢?” “我好像知道了。”羽裳在车上就联想到上一次疫情,虽然两次疫情一个是人传人,一个是鼠传人,但其实只要查到毒源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北辰秋觉得她说得太笼统,“说的轻巧,你能从老鼠身上看出毒源?” 羽裳看着密封盒中上蹿下跳的蒙鼠,道:“虽然没法看出,但我可以让王爷派兵在全国上下,搜捕疑似贩毒的窝点。” 北辰秋摇头,“这太慢了,有心用老鼠传播病毒的人,此时早就逍遥法外了。” 殷亦墨补充道:“你这个想法暗卫早就试过,关于鼠疫的毒他们倒是没找到,但找到了许多类似兴奋丸等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毒药。” 羽琊听到感兴趣的,把话题越聊越远,“据我所知,殷烈最大的毒枭姓彦,官府下逮捕令都三年了,愣是没抓到他。” 羽裳顺藤摸瓜又道:“你说我们找到这个姓彦的,是不是就能掌握一部分毒药信息,然后用排除法,锁定蒙鼠身上的毒到底是什么?” “洗骨丹。”白展不知从何冒出,将最新情报分享给他们:“太医院已经分解出毒药成分,这是一种由上百种巨毒炼制的毒药,蒙鼠勿食涂抹丹药的食物没有立即死亡,却变得异常兴奋将病毒散播开.....” 羽裳的心情忽然舒展开,“既然知道毒药就好办了,谁有能力炼制此丹药,谁就有嫌疑。” 殷亦墨虽认同,但也提出了关键:“殷烈的炼药师不多,怕就怕投毒的是其他国家的炼药师。” “先找出殷烈能炼药的师傅吧,至于其他国家的,我自有办法。”羽裳吩咐完白展,让他们回客房休息,自己则回到邪卿阁翻阅医书,想详细了解这洗骨丹究竟是什么。 暮雨见羽裳回来连忙端上哈密瓜解渴,她 却注意到暮雨眼睛上鼓起的包平下去,好奇问道:“你敷的是太医院研制的药,还是神医的?” 暮雨摇了摇头:“都不是。” 羽裳眼睛里多了丝疑惑,“那是.....” “碧瑶。” “她哪来的解药?” 暮雨老实交代,“昨晚我跟踪碧瑶,发现她与一位神秘男子有来往,后来我问她,她说那个人有解药,为了不让我往外说,就给了我一粒,我吃完第二天就基本痊愈了。” 羽裳继续追问:“你可看清了男子的脸?” 暮雨眉头打结努力回想,“没有,他带着黑斗笠,不高很瘦。” 羽裳放下医书,内心怀疑起碧瑶:“你让碧瑶来,我有话问。” “我在这。”碧瑶似乎早就料到暮雨会告状特意等在门口,羽裳一提及她的名字,她就迫不及待走了进来。 羽裳见她面色红润,一点也没做亏心事的紧张,挑眉问道:“那个男子什么来头,你怎么会和他有联系?” 暮雨颔首回答,“那位男子,王妃您也很熟悉,就是三叔家的大表哥羽尧,他早年放弃仕途投奔山林,说要像陶渊明一样归隐山林,您可还记得?” 羽裳微点头,“嗯,后来他信奉道家,不是在灵隐观当了名道长吗?” 暮雨又道:“没错,他去年来国公府为竹清超度,衙门将涉及竹清案的人员传召回京,我就与他私自见了几面。” 私自见面?竟然没有和我提这事? 暮雨似乎会读心术,将羽裳的心理掌握得十分牢:“王妃您最近忙于学业,我这才没有及时像您禀报,想等事情成功了再报喜的。” “报什么喜?” “道长无欲无求,视金钱如粪土,我为了让他改对姨娘有利的证词,下了不少功夫,他为了报答我就送了我几颗奇丹。” 羽裳真没想到碧瑶能为她做到这些,“那现在呢,我娘仍有嫌疑?” 碧瑶语气轻松,“道长在证词上说火化是沈夫人指示,成功转移了嫌疑,如今沈夫人也被叫去问话了。” 羽裳在内心暗道“干得漂亮”,又问:“事实呢,是谁要火化?” 碧瑶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道长没说,但好在嫌疑转移又没有切实证据,姨娘很快就能被释放出来。” “很好,待我娘出狱那天,我一定请你吃大餐,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给你!”羽裳心情大悦,说着又翻了一页医书,终于找到有关洗骨丹的记载。 碧瑶的脸上立即堆满笑容,苹果肌隆起:“当真?” “决不食言。”羽裳快速将洗骨丹的配方记下,又拿起哈密瓜啃了几口。 嗯,真甜!!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丞相之女 江姨娘在凌晨出狱了,羽裳从梦中惊醒,看了一眼枕边的殷云翊,满目苍凉。 她没有做噩梦,只是大腿筋狠狠抽了一下,她睡不着起床倒了杯水喝,就听见外面有幽幽的哭声。 羽裳推开一看,声音的主人是抱着双膝坐在阶梯下的碧瑶。 羽裳上前,从袖中抽出绣帕递送她:“你怎么了?” 碧瑶低着头没反应过来身前有人,抬起头看见羽裳连忙双膝跪在地上,磕头道:“王妃,求您救我。” 羽裳连忙将她扶起,“发生怎么了?” 碧瑶不肯起,惊慌失措道:“沈夫人知晓是我让道长改了证词,我害怕.....” 羽裳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说:“放心,她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王府来。” “我该怎么办,我总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王府不出门吧。” “目前是沈夫人急于火化竹清哥,那在她的嫌疑没脱干净之前,她没有空来管你。”羽裳头脑异常清醒,“本王妃只要在这段时间,能找出沈夫人杀害竹清的证据,你就安全了。” 有了羽裳这句话,碧瑶就放心了。 她连连谢过羽裳回到房间,在合上门的一瞬,她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邪魅。 利用羽裳给沈夫人安罪就是碧瑶的目的。她的姐姐现还在国公府受人欺凌,她不能坐以待毙,那就干脆利用羽裳对她仅存的一点信任,倒打一耙。 第二日,翊王府内聚集了全国上百名炼药师,白展让他们登记姓名,以及这段时间的行程和采药单就放他们走了。 这里面的药材高达上万种,凑一起倒是可以制作成洗骨丹。 但他们都来自各城各村,距离过远,不存在集体作案,个人作案暂未查出动机,这让羽裳他们犯了难。 准备前往军营的殷云翊,停在羽裳身边:“有进展了么?” 羽裳辛苦忙活一上午,累得满头大汗,“还没有。” “从毒枭开始查吧,他们的货很全,即使不会炼药,总有买家上门。” 殷云翊之前就想这么查,但现在大部分兵力都被太子殷绮牵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选择按兵不动。 羽裳一瞬很开心,自己最初的思路竟能和殷云翊碰撞,但回归现实就有点无措了:“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可他是谁呢?” “严祸。”殷云翊在朝廷,偶然听文官上奏提过这名字便记住了,“他的具体行踪,本王会在傍晚前给到你,在那之后王府的影卫任你调遣。” 羽裳扑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笑得像个五岁的小孩:“谢王爷。” ** 傍晚,落日余晖洋洒在精雕细琢的飞檐上,像镶了层金边,羽裳他们不知换了几个棋种娱乐,终于等到了白展的身影。 “查到了,查到了。”他气喘吁吁地从长廊走来,“人在巫苏,疑似度蜜月。” 殷亦墨没想到这严祸还有女人喜欢,“度蜜月?” 北辰秋冷笑,“他这毒枭日子过得倒是自在。” 羽裳的关注点却在,他是在爆发鼠疫前去的巫苏还是之后? 白展想了想,摇头道:“前后不能确定,但此人的手下在疫情前劫了一匹准备运送至巫苏的布货,衙门有备案,应该是前。” 羽琊开口:“疫情前就前往了巫苏,他的确值得怀疑。” 师姐蓝夕属于行动派,见师弟妹们就已知答案讨论这么久,不耐烦撇了撇嘴:“还愣着干嘛,即可动身前往巫苏吧。” “等等。”羽裳上前拦住几位要回房拿行李的师姐。 蓝夕回头瞥了她一眼,“还等什么?” 她解释:“巫苏战乱,我们贸然前往会有危险。” 蓝夕蹙眉,脸上最后一点晴色转阴:“那你说要怎么办。” 白展见蓝夕来者不善,忙将两人隔开道:“这个不用担心,王爷他会带兵一起同行,明天启程也不迟。” “如此甚好。”蓝夕勾起一抹微笑,带着女弟子们离开,殷亦墨终于能实现和偶像同游,激动拉着羽琊和北辰秋回房准备。 羽裳待他们离去,表情有些不屑问:“那个师姐什么来头?” 白展回答:“右丞相之女,蓝夕。从小恃宠而骄,因为太子一直对她有好感,还被殷帝加封为安乐公主。” 羽裳顿悟,怪不得她每在学院活动,都会引起不少人人的注目,“也就是说,这个蓝夕很有可能成为太子妃?” “没错。”白展倒不关心未来太子妃是谁,他目前最关心的是,殷帝有意让殷绮在军中干一番大事,还让各位将军多担待。 这不明摆要让殷云翊让出主帅之位吗? 这些年的辛苦奋斗付诸东流,他越努力,越是被殷帝视为棋盘中不受掌控的棋子。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乖巧的棋子,而不是在逆境中不断成长,练就一身能抗压能力的棋子。 ** 星河照耀大地,万物在黑夜笼罩下变得异常安静,羽裳用过晚膳出来散心,刚走到街角就看到许久不见的柳伺明。 只见他神色严肃,一个劲往王府里跑差点撞上羽裳,她连忙伸拉住他:“什么事,这么匆忙?” 柳伺明眉心紧锁,目露惆意:“王爷在训练中受伤了,军医看不住症状,我来请上官神医。” “严重吗?”羽裳还没来得及问详细,身前的人犹如一阵狂风卷进王府,直奔蓝鹊阁。 待他再次出来身后跟着上官神医和医女沐芝,羽裳随他们一同上马车前往军营。 军营离京城不算太远,车夫熟练地避开闹市抄了条小路,不一会儿便到了军营外。 此时殷云翊正半靠在床榻上,胸前的衣襟露出血红色结痂的痣,目前血是止住了,但胸口却又闷又热,像是心脏要撑破皮肤炸开般。 一行人在柳伺明的带路下来到房间,上官神医生怕殷云翊旧疾复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查看伤情,揭开衣襟一看,果然还是复发了。 上官马威先拿出镇定灵水用棉花浸湿点涂在红痣上,语气透出一丝愤懑:“你们这么多人在,王爷怎么会受伤?” 柳伺明反应极快,回答说:“是太子,他非要测试自己武功是否进步,硬要和王爷切磋几手,我们想拦也拦不住。” “太子难道不知道,王爷之前受伤差点没命吗?”上官马威自从不口吃,说出的话都夹着几分威严,房间里立即就沉默下来。 此时,一位军中的女将想上前用手帕替殷云翊拭汗,他偏头躲开,清冷目光却落在羽裳身上。 第五百二十八章 再遇蒙鼠 羽裳接到目光上前接过女将手中的手帕,声音温柔:“我来吧。” 女将一直背对门外不知道羽裳也跟着来了,倏地双膝跪地,神色慌张:“对不起王妃,我没有冒犯王爷的意思。” 羽裳知道她是好心没多加责怪,挥了挥袖:“退下吧。” “是。”女将灰溜溜离开房间,离去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房门就被裴烟凝适时关了上。 幸好伤势不重,只是在打斗中撕扯到了快要结痂的伤口,上官神医离开前留下一瓶灵草药膏,嘱咐羽裳每日让殷云翊涂伤口三次,便能痊愈。 虚惊一场,羽裳松了口气,眼睛却不由往下移,盯着殷云翊伴随呼吸起伏的胸口,问道:“还痛吗?” 殷云翊被她炽热的凤眸盯得耳根微红,摸了摸耳朵:“小伤无妨。” “这哪是小伤,你明明可以拒绝的呀。”羽裳急出泪花点缀在睫羽间。 殷云翊语气平缓:“本王若是拒绝,明日的小报头条定是,翊王拒绝太子邀约,叔侄关系逐渐破裂。” 羽裳顿悟,心想自己还是看得太浅了,又听耳边传来:“太子想要兵权,皇兄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京中两万大军,如今他势头强劲,势必要与本王平起平坐,方肯罢休。” 殷绮虽表面看上去温柔可亲,没想到却是位野心勃勃的人。 这日后要是有他在军营瞎搅和,不仅不能让军队更加强大,还容易出现分帮结派,一派是支持太子的,一派是支持殷云翊。 “太子这位置地基都没打好,就急于求成盖高楼,这日后要想成就一番大事,恐怕是墙倒众人推啊。”羽裳注意到他的薄唇有些干涩,说完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殷云翊接过水并没立即喝,而是道:“你心里有数即可,切记莫声张。” “我知道。”羽裳自床榻坐下,一手撑在身前:“王爷此次申请与我们一同调查鼠疫,可是想眼不见心不烦呐?” 殷云翊喝了一口水,搁在桌案:“还是你懂我。” 羽裳清澈透亮的双眸,被他那张无暇俊俏的脸庞所吸引,看了好半天,这才想起忘了上药,忙拿过灵草药膏,拔开红塞,一股清凉好闻的的味道从里面飘出。 上官马威留下药膏却忘了给取药的棉棒,羽裳手足无措地望着瓶内的绿色膏体,下意识伸出食指,眼睛有意流转向有洁癖的殷云翊。 只见他微眯起墨眸没注意这边,她犹豫片刻用指腹沾取膏体,另一只空出的手撩开虚掩在胸前的交领衣襟。 她的指腹沾上膏体变得很凉,点在殷云翊的伤口裹上一层炽热,他缓缓睁眼,看着羽裳近在咫尺犹如水蜜桃般的粉颊,鬼使神差地凑近嘬了一口。 “王爷。”羽裳吓得收回手,浑身像触电般酥酥麻麻,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她受宠若惊。 “继续。”他的意思是指可以继续上药,羽裳却以为他想要接吻,微抿了抿嘴唇,细细长眉微蹙,伸长雪白的颈脖主动靠近,在他的薄唇落下。 她不熟练地描着他的唇形亲吻,见对方没有回应的动静,她疑惑一秒松开,只见殷云翊唇角微勾漾起一抹坏笑。 羽裳透过笑意识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耳廓染上粉红,转身就想逃离这里,蛮腰上却被一双大手揽住。 “跑什么?”他修长的指间只微微一紧,羽裳的后背便靠在了他结实的胸膛,她的背脊顿时惊出冷汗,整个人僵硬地像门外的石墩。 “呃我.....”羽裳大脑一片空白编不出谎言,背后的力量太过有侵略性,她像只小白兔缩成一团。 殷云翊微微颔首,下巴抵在羽裳的肩头,温热的鼻息喷洒将羽裳包裹,她微微侧过脸,无意对上他那一双深不可测的墨眸,又快速移开落在了他深邃的锁骨处。 他轻笑,另一只手也搭在羽裳腰间双手交叠,抱着软软的她没来由的舒服,许久他松开她,宠溺地拨弄她额前的碎发:“药还没上完呢。” 这暧昧的气息让羽裳沦陷,一瞬以为自己活在梦里,她猛然眨动眼睛让自己清醒,然后继续用食指蘸取药膏,一下一下地点涂在殷云翊的胸前。 他的胸肌发达,肌肉线条很优美,她从来没敢这样近距离的看,那颗红痣长在胸间,无疑平添一分诱惑美。 她羞红着脸帮他上完药,又将宽松的衣襟重新盖上,直到门口传来是否要用膳的问候,她这才后知后觉,温柔询问:“王爷的手臂又没受伤,以后可以自己上药对吧?” 殷云翊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很自然地将衣袖往上扯,露出上个月与叛军打斗被刀划过的伤口,声音透露一丝委屈:“有伤。” “那另一只手总.....”羽裳话还没说完,殷云翊又像个小朋友,撩起另一边衣袖。 隆起肌肉的臂膀上有着一条蜈蚣般长短的疤痕,微微泛红看起来新伤,羽裳这下没了拒绝的理由:“行吧,以后我负责上药。” “嗯。”殷云翊满意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暮雨、碧瑶将羽裳的随身行李带到军营,与她们一同出现的还有几位调查小组的学生。 殷云翊在军营本来就留有生活用品等衣物,让下人简单收拾就好。 金灿的阳光从云层透出,和风徐徐,一行人分为三辆马车启程巫苏,这说不短也不长的五日,可谓是让他们经历了从未有的艰苦。 他们被一群蒙鼠跟踪了。 一群蒙鼠从四面八方袭来,二话不说爬上他们的马车,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爬进了马车内,羽琊反应很快腰间的佩剑一出,全尸都没留,两节鼠尸从车壁掉落,散发出恶心的臭味。 源源不断的蒙鼠出现,几位还有些战斗力的师姐吓得报团,要不是马车还在行驶,差一点就要跳出车窗。 碧瑶和暮雨允粥、白展所在的车厢也不例外,没有逃过蒙鼠的侵袭,好在白展身手不错,只是这车厢内的蒙鼠尸体越来越多,何时是个头..... 马车晃动两下骤停,殷云翊在颠簸中醒来,他和羽裳的车上并没有蒙鼠,甚至连蒙鼠的身影也没瞧见。 来自其他马车的尖叫声,让他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他立即掀开锦帘,正巧一只蒙鼠站在车窗上趁机想入,被他眼中阴鸷火意瞪得从车窗跳了下去。 羽裳一手圈着他的臂弯,被他抬手的动静给弄醒,揉揉睡眼:“发生什么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遭遇蟒蛇 暮雨从车上跳下,火急火燎跑到羽裳所在的马车,“王妃你们没事吧?” “没有。”羽裳坐起身看向窗外全是蒙鼠的尸体不仅吓了一大跳:“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蒙鼠?” 碧瑶跟着围上来,表现出一副关心的表情:“真是奇怪,我们的马车皆遭遇鼠群攻击,而这辆马车却没有。” 她们面前的宝马香车是殷云翊专座,没人能靠近下手脚。而他们乘坐的两辆马车都是军队里的马车,蒙鼠之所以只往他们车上钻,定是车上暗藏玄机。 “找到蒙鼠往车上跑的原因了。”白展拎着一袋模糊的肉浆出现,上面已经出现了被蒙鼠啃食的小洞。 碧瑶离的最近脸色瞬间发青,暮雨捂着鼻子问道:“这是什么?” 白展答:“蒙鼠肉,它们饿到连同伴都不放过。” “继续赶路。”殷云翊说完放下锦帘,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第二日,路途遥远,他们选择在一清泉谷停车整顿,女生们组队先去洗漱,男生们则守在车前等候。 一炷香不到,谷内发出一阵尖叫,听见叫声的羽裳来不及穿上衣服,连忙从清泉内游出,裹上了一件青色浴袍。 此刻横在蓝夕面前,是一条大腿般粗的蟒蛇,她捂着胸口不敢动,那条蟒蛇也只是吐着信子没动。 在附近的女生都闻声走了过来,碧瑶和暮雨站在岸边不敢上前,平时和蓝夕玩得很好的两位师姐先是一愣,然后纷纷从地上捡起树枝要下水救她。 男生们闻声赶来,看见蓝夕面前仅半米距离的蟒蛇,不由屏住呼吸。 两位师姐走在清泉间踩出不少水花,走到一半不敢走了,回头见男生们到来,抱怨道:“你们愣着做什么,难道要让我们两位小女子捕蛇?” 羽琊在内心默默念了句“也不是不行。”,但脚下还是很诚实踏入水中。 蓝夕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恐惧,余光瞥见师弟们看见她出水芙蓉的一面,脸上莫名多了分娇羞。 可为了摆脱蟒蛇,她也只好呆在原地等待救援,男生们很给力,没几下蟒蛇便被他们用刀剑吓退了。 “你,你们快回避。”蓝夕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怕他们看见不该看的。 男生们很识趣,收拾完蟒蛇就离开了,嘴里还念叨着炖汤还是红烧。 两位师姐把衣服递给蓝夕,她躲在芭蕉叶下换好衣服,擦了把脸上的冷汗,轻声道:“今天真是丢死人了。” 陈凤摸头安慰她,“你浮在水下,其实也看不见什么的。” “看不见吗?”蓝夕半信半疑,拿着汗巾擦拭身上的水珠,叹了口气:“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太子知道,他知道又该吃醋了。”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敏慧搂着她回到马车,蓝夕不愿面对现实,假装很困要睡觉拒绝了一切交流。 殷云翊得知不是羽裳受难,连眼都没抬一下,待羽裳回到马车,他这才挪身让出身旁位置,上下看了她几眼:“你怎么还裹着浴袍?” 羽裳别提有多无奈了,“我一听有蟒蛇,来不及穿衣,就裹上浴袍跑出来了。” “.....”殷云翊佩服她的求生欲望,可这浴袍跑起来若隐若现的,要是被别人看光了怎么办?? 羽裳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焦虑,淡淡一笑:“你放心,我捂得很严实。” 殷云翊看回手中的书,“夜寒露重,快换衣裳吧。” “嗯。”羽裳从身后的包袱翻出一套折叠整齐的乌金云袖衫,旋即走到马车另一侧,将两人中间的烫金帘幕拉上。 车内空间很宽阔,羽裳微微弯腰解开裹在身上的浴袍带子,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 车厢内瞬间弥漫出一股奇妙的气氛。 殷云翊依旧在看书,但看没看进去就不知道了,羽裳也有条不絮地穿着衣服,内心却很慌乱。 待她换好衣服回来,殷云翊看书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始终没往上移:“换好了?” “嗯。”直到羽裳回应,他这才抬起头,嗓音却莫名干涩:“军中有人想用鼠肉引鼠,让我们暴露位置,今晚需提高警戒。” 羽裳半湿的头发耷拉在肩前,她觉得难受便放到了后面,“那我们还睡觉吗?” “当然,让他们通宵去。”殷云翊说完拉过被褥,示意羽裳躺过来。 羽裳瞧了一眼窗外亮起的篝火,五六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等待篝火上的成串的蛇肉。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向往道:“我不想睡觉,想出去和他们一起嗨。” 没想到殷云翊没有挽留,而是赌气似的用被子蒙住头,只露一双犹如永夜的黑眸:“那你去吧。” “谢王爷!”羽裳唇角微扬,她生怕殷云翊后悔,马不停蹄地穿上烟霞棉靴,跑向热闹的人群。 “王妃来的正是时候,蛇肉马上要烤好了。”暮雨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篝火烧烤,别提有多兴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哈哈,听说蛇是亦墨抓的。”羽裳内心对殷亦墨很是敬佩,但美眸环顾四周也没见到他的身影,遂问道:“他人呢?” 北辰秋给蛇肉翻了个面,并撒下手中的孜然粉,回道:“大皇子昨日突染风寒,早早歇下了。” 就在这时蓝夕眼前忽然一黑,原来是一双手覆在了她的眼上,那人半蹲在她身后:“猜猜我是谁?” 听声音就能听出来是谁,蓝夕抿唇一笑:“太子。” “答对。”殷绮松开手,给坐在她身旁的陈凤使眼色,陈凤会意往旁边挪了挪,他一手揽过蓝夕的肩头自然落座。 殷绮一来方才将话匣子打开的几人,如今都变得有些沉默。大家没话题,便纷纷将目光放在烤好的蛇肉上。 “烤好了,谁来尝第一口?”羽琊两三下把火弄灭问道。 陈凤开口提议:“太子日理万机想必十分辛苦,蛇肉状阳养颜,先让他吃吧。” “我用了晚膳来的,这里王婶最大,王婶先吃。” 蟒蛇是野生的,殷绮怕有毒,所以他先推荐别人试吃,没事自己再吃。 殷绮有礼貌的发言,让本来就想吃蛇肉的羽裳大悦,忙让羽琊用竹签分出一小块蛇肉,尝尝鲜。 羽琊点头用竹签串起一截蛇肉,递到了羽裳面前:“我第一次烤蛇肉,不知道好不好吃。” “吃了就知道。”羽裳接过蛇肉放在鼻端闻了闻,鲜香的蛇肉裹着孜然风味,想不流口水都难。 所有人的集中力都在她手中的蛇肉上,羽裳张了张嘴,刚打算用贝齿咬下蛇肉,远处树林忽飞过来一个石子打在她的手腕上。 手腕顿时一阵酥麻,让她手中的蛇肉掉在了地上。 第五百三十章 下毒之人 “谁?”一颗石子的出现,惊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半响,幽深的树林再没有半点动静,白展不放心提议结伴去看看,于是几位男生便执剑前行,留下几位女生在原地不知所措。 羽裳揉着发红的手腕,视线重新回到地上的蛇肉。 只见蛇肉掉的地方有几只蚂蚁爬动,它们似乎想把这个大他们百倍的蛇肉搬回蚁穴。 但没过一会儿,蚂蚁们不动了,它们安静地躺在蛇纹上,反应极其异常。 羽裳凑近一看,平静的脸庞顿时变得恐惧,发出哆嗦声音:“这,这蛇肉有毒。” “有毒?”离她最近的碧瑶闻言凑过来看,只见那几只蚂蚁像被蛇纹吸住,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 蓝夕等人也凑近观察,蓝夕看完蹙了蹙眉心:“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蛇肉上下毒?” 而后她为了撇清关系,扬言自己从来没碰过蛇肉,然后又推理出负责烤蛇的羽琊和北辰秋,准备孜然粉等调料的碧瑶、暮雨,以及搭篝火的白展都有下毒嫌疑。 碧瑶不服气怼了回去,”按你这么说,那两位师姐还负责清洗了呢!” 暮雨虽然不擅长怼人,但她的眼睛却是真真实实的看见蓝夕靠近过,于是道:“你不是在烤的时候靠近过吗,谁知道你有没有动手脚。” 蓝夕第一次被两个丫鬟怼,嘴唇动了动,忍不住咆哮道:“我那是叮嘱他们不要烤太焦,不要放太辣好不好!” “打住。”羽裳听得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道:“这么说在座的各位都有下毒嫌疑,等他们回来讨论一番,就能找出凶手了。” 白展他们快速在树丛穿梭,想要找到丢石子的人,但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半点人影,倒是看见了一只受伤的雄鹰。 北辰秋蹲下,看向草堆间不断颤抖的雄鹰:“方才是不是它携石子从天上飞过,所以才砸中了王妃?” 白展不这么认为:“天上飞过理应是从上面掉下来才是,可我清楚看见,石子是从斜方向飞来,那人定在附近。” “这附近常有有猴子出没,没准是哪只顽皮的猴子呢,大惊小怪。”殷绮只想快点回去与蓝夕共缠绵,没找几下就坐在石墩上休息。 羽琊沿草迹看了许久,认真思索道:“这地上除了我们的脚印也没别的,也许真是猴子。” “那我们回去吧。”北辰秋收起佩剑,内心虽有疑虑但也找不到证据,只好原路返回。 待他们都回来,篝火上的蛇肉早已凉了,女生们的脸上都没了笑容,十分凝重。 他们原以为是去的太久耽误一起吃肉了,结果后来听蓝夕抱怨式的解释,内心不禁一寒。 北辰秋眉心打结,眼眸忽暗:“我们都出自同门,怎么可能互相下毒?” 大家都在内心回忆下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猜测谁有空下毒,没人回应他。 “要知道这蛇肉是大家共享的,下毒者会不会在这之外。”这是蓝夕想了很久的答案。 羽琊不赞同,“但下毒者也可以选择不吃,或假吃啊。” 白展见两人意见不和,开口道:“为了揪出凶手,大家都坦白一下下午抓到蟒蛇后,你们分别在干什么吧。” 羽裳先说,“我昨天沿路采摘了一些花瓣,在马车上将其磨粉,想自制胭脂,这期间都没见过蟒蛇,直到后面你们烤蛇肉,我闻到香味就过来了。” 羽琊补充:“而且我姐如果不被石子击中,是第一个要吃的。” 碧瑶接着说:“这样看王妃嫌疑不大,我和暮雨下午就在马车上绣花,然后听羽公子要烤肉就准备调料,剩余的调料现在还在车上,你们不信我,我可以去拿。” 她说着就跑上车把剩余的调料端了过来。 调料都是用各式辣椒剁碎磨粉,众人小心检查,最后得出调料没有问题,两人暂时被排除嫌疑。 敏慧见没人发言,主动站起来澄清:“我和陈凤负责抬蟒蛇到溪边清洗,最后交给羽琊和北辰秋,是他们挖的内胆以及烹饪,要是我们先下毒,他们在烹饪过程就能发现端倪。” “师姐你这话,不就是怀疑我们合伙作案。”羽琊无奈看了一眼北辰秋,继续道:“凡事要讲究证据,证据呢?” “这不是还在猜测嘛,你那么着急做什么。”敏慧白了他一眼,眼睛却无意瞥见陈凤心虚的表情,她微眯起眼用胳膊肘拱了拱她,耳语道:“你怎么了?” 陈凤悄悄说,“洗蛇的时候,大皇子不是也出现了么。” “真的?我怎么没看见?” “但他只是出来走动了一下,我也是无意看见的。”陈凤记得那个时候白展在搭篝火,殷亦墨正好从马车上走下,帮他搭了几根。 自从被师姐们怀疑,北辰秋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们:“你们在窃窃私语什么呢?” “我们在,在讨论谁身上携带了毒物,现场搜一下身不就好了。”陈凤说完内心感叹自己真机智。 “那就搜吧。”羽琊打开双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几个男生上下摸他的确没有,然后几个人又互相摸了起来。 “无聊。”殷绮语气冷漠,然后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蓝夕,“我先回马车睡觉了。” “嗯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蓝夕挑了挑凤眉,一脸媚笑回应他。 男生搜身倒还进行的十分顺利,女生这边就彻底尬住了,没有一个人主动让搜,也没有一个人主动要搜。 直到男生那边都没有问题,他们的目光才投向女生这边,“我们先去马车上搜查,你们自便。” 随后几人就上了马车将车帘拉上,在里面翻箱倒柜,闹得车都震动了好几下。 “我身上不可能有毒药,先走了。”蓝夕拒绝搜身,转头上了太子的马车,谁也不敢多说。 陈凤和敏慧敷衍地将衣袖翻出来,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暮雨和碧瑶也不例外,衣袖内是手帕、几锭碎银子。 羽裳拿不定主意,又觉得面前的四人不该有下毒之心,就让她们先回马车呆着,自己则回到马车上,躺进被褥内想了好久。 脑袋里全是零碎的画面,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扯动几下竟把殷云翊给弄醒了。 只见他眼底闪过阴鸷,在昏暗的车厢内像闪电般令人窒息:“你在干什么?” 羽裳往后挪身,委屈地抿了抿嘴:“有人在蛇肉上下毒,我差点就误食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有毒的树 殷云翊坐起身,将金雀方枕枕在了身后:“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才说?” 羽裳短叹了口气,“我本想等你早上醒了,再告诉你的。” “等早上醒来,证据早就被销毁了。”殷云翊没想到,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干坏事,冷冷道:“你给本王说说事情经过,越详细越好。” 羽裳点头,花了半炷香时间将自己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了殷云翊听:“.....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没有人承认下毒。” “等等。”殷云翊打断了她的话,问道:“怎么全程都没提到亦墨?” 羽裳还以为他猜出是谁下毒了,期待的目光瞬间低沉,摆了摆手解释:“他身子不适没出来活动过,应该是没有嫌疑的。” 殷云翊听着她果断的推测沉默了一下,“不一定。” “那我再出去好好看一下现场,也许真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羽裳转身掀帘下车,她借着月光刚靠近被风吹灭的篝火,却无意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察觉身后有人,这才回头露出了一个清秀的侧脸。 “北辰秋?”羽裳认出了他,蹲在他的身旁问道:“你在干什么?” 北辰秋往旁挪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刚刚用银针使过蛇肉,篝火外的蛇头没毒,我怀疑是木柴有问题。” “木柴上若有毒,通过火的燃烧的确会让蛇肉变质。”羽裳说着就要伸手碰木柴,被北辰秋一手拍了回去。 “既然怀疑有毒还碰,你是不是傻?” 羽裳像小猫般受到惊吓,整个人浑身一抖,水灵的眼睛蓦然睁大:“噢,谢谢。” “别那样看着我,我还没原谅你。”语毕北辰秋傲娇别过头去,带上布手套的他拿起一根木柴仔细研究了起来。 “那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羽裳说完屏住呼吸,生怕北辰秋不接受她的道歉。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句“对不起”北辰秋等了很久。 他原以为羽裳这个高高在上的翊王妃,不会低头向一个平民道歉。 但事实上,这位王妃只是空有一个头衔,但从来不会摆架子,也不会因为自己身份尊贵而目中无人。 现在有这三个字,他内心释怀了,但他也不说“我原谅你了”之类的话,而是把另只手套摘下,默默递给羽裳。 羽裳知道这是原谅的意思,喜出望外地接过手套带上,然后拿起另一根木头烧焦成黑色的部分,上面的纹路全都烧没了,黑糊糊的看不出什么。 北辰秋灵机一动,从地上抓了几只小虫放在木头上,结果它们没爬几下,就和之前的蚂蚁一样死在了上面。 羽裳看呆了,两人瞬间锁定木头有毒,这时只要知道谁接触过木头,谁就最有嫌疑!! “我去叫他们过来,你去叫师姐她们吧。”北辰秋站起来时眼前有细碎的模糊,可能是贫血的原因,他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向了马车。 北辰秋成功将男生们摇醒,羽裳这边进展却不是很顺利,蓝夕在太子车上,暮雨和碧瑶倒是起来了,但另外两个师姐以不是自己为由推托,用薄毯蒙住头拒绝交流。 “你们先去吧,我来搞定。”羽裳让她们先去篝火处,对于这两位左劝又劝劝不动的师姐,只好搬来了万能理由:“王爷有请。” 这四个字犹如劈天惊雷瞬间将两人劈醒,陈凤和敏慧像两个僵尸一样僵硬坐起,几秒穿好衣服和鞋跳下了马车。 羽裳内心憋笑,来到篝火旁见众人中间坐了个身姿挺拔的人,她想都没想就走过去坐下,殷云翊见到她,终于说第一句话:“现在给你们坦白的机会,若闭口不说,本王将严肃处理。” 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承认是自己。 “北辰秋不是说木柴有问题吗,谁接触过木柴?”羽琊说完后知后觉地看向白展,音量突然放小,喃喃自语:“不应该啊.....” “不是我。”白展摆手,内心想自己好心拾木柴,到最后却成了凶手,这也太冤了吧。 殷云翊相信白展的人品,发出冷沉的声音:“除了他。” 陈凤气鼓鼓地嘟起嘴,“就是白展在拾柴点火啊,我们都在处理蟒蛇.....” 敏慧想起还有殷亦墨也帮白展搭了木柴,但内心想他应该不会做出如此荒谬的事情,于是跟着点了点头。 白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木柴上有毒,还是谁故意陷害,后来抹上去的? 他绞尽脑汁的想了许久,终于在脑海里忆起一个人:“我记得,大皇子也帮我搭了几根柴火。” 敏慧是殷亦墨的追求者之一,第一个出声质疑:“大皇子怎么可能下毒,他没理由啊。” 陈凤觉得有道理,“是啊,这会不会是个误会,没准这树本身就有毒呢?” 如果是个误会那可真是闹大乌龙了,羽裳问白展:“你在哪片树林捡的柴火?” 白展回答:“西南角木桥边。” “走,去看看。”羽裳看向殷云翊,没想到他竟先一步走向树林,不一会儿就从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到只能看见他身后摇曳的树枝。 “姐夫好身手。”羽琊在内心赞叹,抬步跟了上去。 残缺的木桥下是一片清澈的湖水,在朦胧夜色的照耀下,水面泛起波澜的银光,偶有飞虫煽动翅膀经过,惊得一旁的树叶也跟着抖了抖。 殷云翊朝远处望去,几棵矮树有明显被砍伐痕迹,他看着上面带着虫洞的裂痕,墨眸凝了凝。 的确是树有问题,不止这一颗,其他树也不例外,但这些小洞看久了并不像虫洞,到像是针刺进去的。 “王爷,你可发现了什么?”羽裳见他不语,自己又没看出什么疑点,故问道。 他抬手指向枝叶间那几个瘪下去的小果,“这片树木被人动过手脚,上面生长的果实也成了黑色。” 羽琊放眼望去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树会结果。” 羽裳收回视线,眉宇间浮过一抹担忧。 给树下毒的人会是谁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头破血流 “不管为了什么,我们的位置暴露了,得尽快离开这里。”殷云翊说完带他们重新回到马车上,让会驾车的几人到车前去。 殷绮此时搂着蓝夕睡得正香,身下的马车忽然跑动起来,他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问车夫:“什么情况?” “回太子殿下,翊王所在的马车移动了,您之前说要紧跟,我就照做了。” 殷绮眯了眯眼睛,幽深的瞳孔竟生出一丝邪魅:“做的好,本太子到要看看王叔究竟想干什么。” “殿下~”蓝夕在他的怀里娇滴滴地喊,半露出的香肩微微颤动,看得殷绮直想啃一口。 他动了动喉结,热唇很快覆在了她白嫩的肩膀慢慢往上游离,触到分明的锁骨,他享受吸吮,留下一抹红色的吻痕。 吻痕像是战利品,让殷绮欣赏地看了许久,蓝夕面色红润,发出的声音带些微喘,比之前更娇了:“这么明显,他们明天看见怎么办,殿下你好坏!” 说完还不忘握起拳头,轻捶在他的胸口。 殷绮的胸口一阵酥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怕什么,如今整个京城有谁不知道,你是我殷绮的女人。” 蓝夕仰望他,亮晶晶似明珠的眼睛透出惊喜:“你真认准我了?” “嗯,我碰你了就要对你负责,但你也别让我失望。” 殷绮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蓝夕也知道他的话里有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蓝夕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多亏了她有位右相父亲。右相为人亲和,也是朝廷之上除了翊王唯一能和左相抗衡的人。 左相拉帮结派在朝廷肆意妄为,殷帝有心铲除只是时间问题,如今殷绮主动站队右相,殷帝十分支持,两家结亲也是时间问题。 天色渐亮,马车终于到达巫苏边界,这里的景色和羽裳第一次来时,可谓是天差地别。 红雀树林像被野兽入侵般,果实散落一地,像鲜血般在破烂树枝间流淌,在乌云的笼罩下愈发阴森。 远处耸立在山群间的城池飘着浓浓黑烟,摇摇欲坠的巫苏国旗在城墙上飘荡。 羽裳将头伸出窗外细看,盘旋的荆棘离她一米远,经风一吹差点划伤她的脸。 她忙收回头,小叹如画的山水像被浓墨重撇了一笔,甚是可惜。 “战争开始了,贸然进城实在危险。”殷云翊目光温柔,将羽裳发抖到合拢的双手握在手心里:“你们留在境外由风铁骑守护,我和白展等人潜入城内逮捕严祸。” 羽裳摇了摇头,眉心微凝:“我想见夜玄太子,我前几日梦见他在皇陵。” 太子逝世自然会被葬在皇陵,但战争危机在前,女帝真敢把太子随意葬在那里吗? 她难道不怕白煞打赢统治巫苏,为了彰显雄威,将皇陵搅个底朝天? “一同去好好告别吧。”殷云翊见她难过开口答应了,“思念成疾,我见你这些天都瘦了不少。” “谢王爷。”话音刚落,车轱辘又开始转动。 随即整队马车做了个小调整,太子所乘的宝马雕车从末尾调到了中间,白展他们的车从中间移到最前端,打得是一个先锋,而羽裳所在的马车则在最后面。 殷云翊之所以要这样,也是昨晚察觉到了殷绮的目的,无论他是自己想跟来,还是有谁要让他来,殷云翊都会让他得逞。 马车一路西行直上巫苏凉州城,期间车队内又多了两辆马车,上面除了一些原先就有的亲卫还混了几位风铁骑。 午时乌云散去,太阳出现在天际间,马车走出终于满是红果的树林,车轮沾上红浆在地上印出两道明显的痕迹。 远处草地也有马车驶过的痕迹,胎印不深不浅,应该在不就前。 “前方就是凉州城了。”白展坐在车辕上,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远处紧闭的城门。 “我第一次来凉州,原来凉州真有传说中的那么恢宏。”羽琊睁大眼睛眺望远方,依稀能看清飞檐上的神鬼图腾,高耸入云的城墙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 殷亦墨跟着祖父来了不知多少次,对眼前的情景再熟悉不过,缓缓道:“凉州真正恢宏的不是后代加以修筑的楼房,而是先祖的文明古迹。我幼时曾听皇祖母曰,两千年前出现在巽泽大陆的第一个人类,便是凉州人。” 此话题成功让后排晕车的北辰秋,说了上车的第一句话:“对,凉州那时还不是个城,叫灵仙镇。传闻镇里有个灵半仙,便是巫苏开创奇门遁甲的鼻祖。” 羽琊看向白展问道:“你说凉州城内这么多资深巫师,他们难道就没算到白煞早就对巫苏图谋不轨,或什么时候灭国?” 白展像他这个懵懂年纪也不是没想过这些,后来他就听老人言:“窥探天机是会受到惩罚的。窥探者可能会失去性命,或是毁了全族三辈子积攒的恩德。” “家族失恩失德,后代子孙一旦从恶,全族将不复存在,这就是为什么巫师们,不去算国运的理由。” 白展说完,意识道城墙上有士兵架弩对准他们,立即驭停马车,举起了手中的象征权威的令牌:“殷烈翊王受皇命逮捕越国通缉犯,还请大人放行。” 站在城墙之上的统领想都没想,摇头吼道:“辰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凉州城半步,违令者格杀勿论!” 白展自然知道辰王是谁,巫苏****,冯贵卿之子,且与狼牙教有不可描述的瓜葛。 “如果是哀悼太子殿下呢。”羽裳掀帘露面,一眼便认出那位统领是夜玄身边的人,她曾在璇玑殿久居,两人有过几面之缘。 乌袭统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翊王妃?” 羽裳为了表示友好,主动下车,手贴胸前微微颔首行巫苏礼:“我们不是白煞的奸细,请让我见见太子。” 乌袭俯视近处乌压压的一排马车,警惕道:“城南已被敌人攻陷,恕在下不能从命。” 羽裳知道此时让乌袭大开城门,四周埋伏的白军可能会趁虚而入,于是道:“我们不乘马车,还请乌统领放下天梯,让我们爬上去。” 乌袭认为她这是在冒险,仍摆手拒绝:“城墙数十米高,王妃要是从天梯掉下去,那可是要头破血流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 欲闯城南 羽裳胆颤了一下,回头见殷云翊投来坚定的眼神,对乌袭道:“我不怕,还望乌统领成全。” “罢了,你若执意要进,就和王爷一同来吧。”乌袭念往日旧情,挥手示意士兵们放下天梯。 羽裳眼看天梯被一点点放下,又问:“我的同伴们不能进来吗?” 乌袭摇了摇头,“放行二位已是失职,我下值后会向辰王请罪。” “谢谢。”羽裳回到马车收拾了一番行李,而后将行李背在肩头,与殷云翊一同攀爬天梯。 马车内的众人白来一趟,有的失落,有的庆幸,还有的面无表情,只是这么呆呆地望着悬在一条天梯上的两个人。 北辰秋发呆好一会儿,耳边忽传念经般的声音:“佛祖在上,保佑姐平安无事,保佑,保佑.....” 他揉了揉太阳穴好让自己冷静,抑制住想揍羽琊的冲动,缓缓道:“你这样祈祷有什么用,还不如祈祷我们也能进去帮忙,就凭他们两个人怎么逮捕狡猾的毒枭。” “怎么祈祷,那个统领又不认识我们,再祈祷也是多的。”羽琊郁闷走下车,本摆脱北辰秋的唠叨透透气,眼睛却无意扫到草丛间的正拉开弓弦的弓箭手。 他对准的目标,是天梯上的两个人! 羽琊说时迟那时快,疾步上前踹倒弓箭手,连带着他身侧的几个人也跟着摇晃。 很快羽琊被几个人拿下按在地上,北辰秋见势不妙连忙出声喊人,跳下马车救援。 紧接着白展、殷亦墨和两个师姐,也拔剑加入了战斗。 敌方身着蓝白色军装,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无恶不作的白军。 北辰秋和殷亦墨配合出击,成功打退压在羽琊身上的白军,白展以一打五处下风,稍有不慎就会被剑头淬毒的长剑命中要害。 白军仗着人多愈发嚣张,眼神挑衅地围绕白展走,但却不主动发起攻击,为得就是分散他的注意力。 陈凤及时出现在外围,一刀劈开他们的圆阵,圆阵被破,白展乘机腾空飞起,一刀刺进身侧白军胸膛,旋即将他手中的剑夺过,又刺向另一位白军。 此时远处的岩石后又多出一排弓箭手,他们接到相同指令,击中天梯上的两人。 此时羽裳和殷云翊攀在天梯上已经爬了一半。 她闻声回过头看了一眼打斗人群,再看回城墙时眼前蒙上白雾,脑袋一阵眩晕。 爬在他下方的殷云翊见她忽然止步,仰起头“马上到了,坚持。” “头好晕。”她拼命眨眼想让自己清醒,却没有一支擦身而过的箭矢好使。 她脚下本能地往上又蹬了几步,耳畔响起呼啸的微风竟是几支箭矢插过她乌黑的发间,定在了城墙上。 远处刀剑碰撞出火花,她鼓起勇气拼了命往上爬,殷云翊自然也加快脚步,就在两人快要登上城墙时,如雨的弓箭朝他们袭来..... 殷云翊凭借好身手在天梯左右闪躲,羽裳笨拙地抬起一只脚,又偏过头去,幸运躲过几支箭矢,但后面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手抓的木梯连接绳被箭矢刺破,她在匆忙之中握住了一旁的绳子,脚下的木梯又被箭矢刺穿,脚下忽然踏空,得亏有一只手抓住绳子,否则就要从天梯上掉下去。 殷云翊见状主动往下退,想让她踩着下一格木梯站稳,此时又一波箭矢朝他们飞来,羽裳来不及变换位置,手上握着的最后一根绳子也被刺穿,她惊叫一声,身体飘飘然地往下坠。 殷云翊额前沁出一层冷汗,他伸出手想抓住半空中羽裳的披帛,却抓了个空,懊恼地喊出了声:“羽裳!” “王,爷。”羽裳拼命伸手扒拉住一级又一级的木梯,双指被磨得血红也没有放弃,最后停在了殷云翊下方。 她忍住手心那股钻心的痛,将肩头的披帛绕在自己的腰间,又使出吃奶的劲将另一端颤绕在木梯上,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须臾,天梯在人为的拉动下一点点往上升,殷云翊往上一看,原来是乌袭主动带头拉住天梯顶端,带领十几名士兵将他们拉上了城墙。 岩石后的弓箭手并非射不中城墙上的两人,而是在白展他们的扰乱和精准攻击下,最后只能弃械投降。 白展拉下其中一位弓箭手的面纱,才发现这些人,和前方那几个穿军装的白军不是一路人!! 后面的弓箭手们虽然也身着白煞军装,但待他们将面纱一一摘下,才发现这些人竟全都是女人? “你们是谁派来的?”白展刚开口问话,眼前的弓箭手忽然从背后摸出一香囊,往空中丢去,无数白粉从天上落下,顿时化为呛人的烟雾,待烟雾再次散开,五六名弓箭手便没了踪影。 “可恶,让她们给跑了!”羽琊丢掉手上慌乱拔下的一个根草,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岩石。 蓝夕刚还躲在殷绮身后,烟雾散了危险解除,这才走出来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回去吗?” 殷绮斜眼看向城墙上被解救的殷云翊,血气方刚道:“来都来了,岂有回去的道理。” 陈凤纳闷了,“可是.....我们怎么进去呢?” “没听他说城南被攻陷,我们就绕路去城南闯进去!”殷绮语毕生怕自己跟不上殷云翊的脚步,连忙上车,让车夫驱车驶向城南。 第五百三十四章 造访皇陵 羽裳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城,除了有点废手其他到也还好。 殷云翊借来清水给她清洗伤口,又从衣袖摸出一瓶红花膏给她涂抹。 羽裳忍痛上完药,好奇问道:“你衣袖里怎么还有红花膏?” 殷云翊平时不伺候人,捏着棉布小心帮羽裳包扎伤口,根本不敢说话,怕弄疼了她。 直到包完他这才道:“你经常受伤,这次出远门,本王备着以防万一。” “还是王爷想得周到。”羽裳扬了扬嘴角,忽然想起方才发生的惊险一幕,用绑着棉布的手抚了抚胸口:“方才真是好险,我离黄泉口就差一步。” 殷云翊低头看向自己骨节分明手,那一刻他就差一点就能抓住羽裳了。 幸好你活着,否则本王会内疚一辈子。 乌袭见两人相继沉默,上前说:“我让人带你们去皇陵,但进不进得去,小的就不知道了。” “谢过乌统领,改日若能相见,一定要好好请你吃一顿。”在羽裳心中,请客吃饭才是答谢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两人自盘旋不断的阶梯下了城楼,便看见有几匹棕马被栓在一旁,士兵将一匹马牵出来交给殷云翊,随即熟练骑上马往城中心骑去。 殷云翊两手放在马背,将身前的羽裳圈起,她小小一只慵懒又可爱,寒风带起她微翘起的发尾拂过他的鼻尖,没来由的痒。 羽裳只觉得许久不乘马颠簸得难受,她捏着衣袖的手渐渐垂下,放在了殷云翊的手旁。 他感受到如夏日新荷般柔软的触感反握上去,身子不由靠拢她,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不舒服吗?” “有点。”羽裳咬牙坚持,除此之外,她也不能做什么来减轻身体上的难受。 大街上人烟稀少,殷云翊骑马跟着前面带路的士兵拐了几个街巷,呼啸的风中传来他的清润的声音:“快到了。” ** 皇陵建于贵殊园上,这里本是纳凉避暑的好地方,但由于国家征地,原本在这片土地生存的百姓,不得不因此搬离。 如今的贵殊园早已没了烟火味,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寂寥。 这里很少有人造访,除非是一些特殊节日,或是个人需要,埋在土壤之下的逝者才会被家人们想起,前来烧纸祈祷,或献上肥鸡烤鸭。 一声马蹄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士兵将他们带到贵殊园外野蛮调转马头,一去不复返。 满园秋色宜人,金色的柿子悬挂枝头像红日般夺目,园前落了门锁,红漆金环大门紧闭,只开了个小侧门。 两人下马直奔侧门却被几位守陵人拦下,羽裳及时说明身份及来由,仍然没用,因为他们正好撞上了月祭祀。 这一天所有守陵宫女都要朗诵经文安抚逝者的灵魂,朗诵完毕需在帝陵前,按照先帝平日的习惯,为她献上美丽的舞蹈与动听的歌声,连她平日最喜的各种肉丸,也要一一供奉在灵堂前。 这一系列祭祀典礼直到日落方结束,届时守陵人才能依规矩,让原本不属于皇陵的人进出。 进去探望的时长也有严格控制,大多由守陵人的心情决定。 听守墓人这么一解释,羽裳道:“也就是说,日落后我们才能来探望太子殿下?” “是的。在造访处登记一下信息,由守卫带领你们进入太子墓。” 羽裳点了点头,看向殷云翊:“距离日落还早,我们可以先找个落脚点休息。” “嗯。”殷云翊将羽裳抱上马,而后长腿一跨骑在了马背上。 他们计划的落脚点不是酒楼、旅店,而是离皇陵没多远距离的.....眉公府。 此时的眉公府依旧莺莺燕燕、载歌载舞,坊间有文人曾落笔调侃,眉公十年寒窗苦读入仕,为得就给巫苏万千美人一个家。 话糙理不糙,眉公喜欢美人是真,他的一生除了做官,也就只有这一个爱好,可以让他坚持十年。 羽裳和殷云翊的突然到来让眉公猝不及防,他还来不及推开怀中的美人,两人就已经绕过中央拿着羽毛扇子起舞的舞伎们,来到了他的面前。 眉公慌乱裹紧宽松的衣襟,怒声对管家道:“怎么连声通报也没有?” 管家脸颊的筋无奈抽了抽,回道:“翊王不让,说想个您一个惊喜。” “是惊喜还是惊吓。”眉公暗暗吐槽,从地上站起,由于方才被敬了一杯酒,他摇摇晃晃几下,由美人扶着臂弯方站稳。 “眉公真是不减当年啊。”殷云翊眉眼含笑,话语间充满调侃。 眉公扯了扯嘴角,“你们怎么来巫苏了,不知道两国闹僵开战了吗?” 羽裳见到老熟人,顿时感觉无比亲切:“知道啊,为了缩短我们殷烈的鼠疫战,我们来巫苏调查源头。” “原来如此。”这场鼠疫眉公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他顿了顿身大气道:“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要用人的话府里随便挑。” “谢过眉公,那住宿方面.....”羽裳挑了挑眉尾暗示,眉公会意覆掌道:“安排,晚上让后厨多烧几个淮京特色菜,酒水管够。” “那本王和王妃就不客气了。”殷云翊这回来再没多说半句客套的话,他早已把眉公当成自己人,拎起两个大包袱,轻车熟路地走向之前所居住的潜院。 两人进屋放置行李后,不约而同的靠在软榻上放松自己。 羽裳想起今天殷云翊还没有上药,刚想起身去拿,看着自己被棉布捆成香肠粗的手,用“香肠“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你今天还没上药。” “嗯。”殷云翊口渴倒了杯水,而后从包袱里拿出药膏,又坐回了软榻,他拔开红布犹豫片刻,单手解开衣襟前的三粒斜扣,雪白的锁骨便露了出来。 羽裳盯了一会,也觉得口渴起身去倒水,清澈的溪水从瓶口流出至茶盏,殷云翊利索的将衣襟往下拉,胸前结实的肌肉弯成弧度,随着清浅的呼吸上下起伏。 她举起茶盏一口入肚,觉得不够又倒了第二杯,就在她想再喝一杯的时候,殷云翊忽然开口:“这么喜欢喝水?” 第五百三十五章 消失长街 她喝这几杯水除了口渴,其次是不想干坐在软榻看殷云翊上药,否则她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夸张的表情或举动。 以前办事,大多数都留一盏微弱的烛火看得模糊不清,营造出一种唯美的朦胧感。 再加上羽裳的眼神老实,不会像流氓一样随意乱瞟。除去上回涂药看得真切外,这是她第二次看得这么清楚。 “口渴了。”羽裳回的很敷衍,美眸目不转睛盯着桌案上的莲花纹路,就是不看殷云翊那边。 殷云翊上完药,刚才饮下的溪水口齿回甘,又见羽裳一直喝,他也莫名有想再喝的冲动:“眉公府的溪水极好,给我也来一杯。” “好的。”羽裳不紧不慢地又倒了一杯,走过去时,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崴了后脚跟。 “啊!”她一瞬握紧茶盏,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栽了去。 殷云翊陡然睁大墨眸想伸手接住她,手刚伸出,想起手中有药膏又收了回去。 羽裳上一秒庆幸殷云翊能接住她,下一秒眼睁他又把手收了回去,心凉了半截,手中的茶水也跟着落地的姿势,扬洒在了殷云翊的身上。 “砰——”她狼狈落地,发出骨头碰撞在地毯的声音,青瓷茶盏从她手指间脱离,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殷云翊的脚边。 羽裳躺在地上疼得嗷叫,殷云翊面色由晴转阴,清眸像凝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冰冷又刺骨,刺得羽裳背脊发凉,一动也不敢动。 须臾,殷云翊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牵过她的双手仔细看了看,问道:“手没事吧?” 羽裳方才为了不让手受伤,临落地面时将背部滚在地上做了个缓冲,手到没事,就是肩胛骨硌的有点疼。 她摇头指了指背部,“这里疼。” 殷云翊顾不上给自己擦额前的水珠,双手放在羽裳的肩胛处揉了揉。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按得很舒服,羽裳一度怀疑他偷偷学过推拿,后来一问才得知,赤霄宗内有推拿课,他之前选修这门课纯属是为了云太妃。 云太妃的肩膀曾经受过重伤,至于为什么殷云翊不得而知,但他总听云太妃说自己肩膀不舒服,那他就干脆学了一门手法,如今许久不按,他都生疏了许多。 被他这么一按,羽裳浑身都像被打开了一样轻松许多,她回过头想夸赞他几句,抬眼却见一滴水珠从他的眉心滑过,悬在了高耸的鼻尖处。 殷云翊觉得痒伸手想擦掉,羽裳却神使鬼差抵住他的手腕,微微仰首用粉唇亲吻掉那一滴水珠。 这突然其来带着纯情热意的吻,把殷云翊搞不会了,他僵在原地,水墨画般好看的墨眸泛出粼粼波光。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羽裳收回温唇,“香肠手”僵硬从殷云翊的手腕上离开。 “欲擒故纵”这一招,她是从殷云翊常看的军书学到的。 军书第九章三条记载:诸葛亮七擒孟获,用的就是军事史上一个“欲擒故纵”的绝妙战例。 没想到这招对殷云翊还挺管用。 她的手离开没多久,后腰便被人一揽,迫使她离殷云又进了一步。 羽裳清楚看见他脸上的每一处毛孔,根根分明的剑眉微挑起,似含万千星辰的眸倒映出自己的脸庞。 “日落了。”虽然此话不应景,也可能不是羽裳期待的那一句情话,但殷云翊却想说,又默默补了一句:“你还在。” 前面两句无厘头的话,羽裳却是听懂了。可能是和殷云翊相处过久,两个人的脑电波也就莫名通上了。 羽裳掏出绣帕给他拭汗,尽管手有些疼,但她的面庞从容不迫,接话道:“下一个日落我也在,下一个月圆我还在,只要你想我,我就一直在。” “嗯。”殷云翊不太会说情话,生硬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我们走吧,方才骑马回来看见街上有花店,我们去买一些。” 没想到殷云翊如此细心,连街道上有花店他都看在了眼里。 羽裳跟着站起,坐久了她腿有一点酸,起身时脚下泛起麻意。 殷云翊也不急着走出去,站在原地等她,羽裳目光柔和,随即挽起他的胳膊,两人一并走出房间。 巫苏因战乱原因,一到傍晚街道上就多了许多士兵,他们以保家卫国为由四处巡逻,实则却干着强盗的勾当。 遇到路上的落单行人,他们就会上前要求出示能证明身份腰牌,若那人拿不出,他们就有理由判定他是个外国人,硬要他交保护费才让他走。 如果正好是穿着外国服饰的人,他们就直接抓拿,以疑是白煞奸细来要求对方缴纳“免查金”,否则就要带人去衙门问个明白再走。 殷云翊和羽裳从花店挑了几捧菊花、百合和红雀花,刚出门要骑马去贵殊园,就被几名长得歪瓜裂枣的士兵用刀枪拦下。 羽裳紧张地捏紧手中的鲜花,“我们没偷没抢,你们拦错人了吧?” 一士兵为防止他们骑马跑掉,用长枪勾住马鼻上的铁环,质问道:“你们穿得很奇怪,是外国人吧?” 殷云翊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嗓音清冷:“你穿的也不赖。” 士兵明显被他的话气到了,面红耳赤跺了跺脚:“我问你话呢,你们没有证明身份的腰牌,就得和我们去衙门一趟。” 羽裳一听到衙门,眉开眼笑:“衙门那块我熟啊。” 另一士兵慌了,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忙问道:“敢问姑娘您是.....” 羽裳嘴角一扬,跑火车的话就从她嘴里冒了出:“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前段日子私通罪犯,偷盗卷宗去牢狱走了一遭,刚放出来你们信不信呀?” 士兵听闻惊叹不已,“私通罪犯”,“偷盗卷宗”,无论哪一样都是死罪,她怎么还好端端站在这,莫非上头有人? 羽裳捂着嘴笑一脸天真,士兵们半信半疑看向殷云翊:“那你呢,你上头也有人?” “他没有,但.....”羽裳见殷云翊手背青筋微突,忙开口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见士兵用刀鞘指了指:“那就你和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 羽裳想着自己是偷溜进来的,身份这个东西还是不要随意暴露才好,于是回道:“他是眉公的挚友,现居眉公府上。你若执意要查身份,大可去问问眉公。” 眉公大名一出,士兵们跑还来不及,若说他们是象棋盘上的“卒”,眉公就是“士”,是守护在“将”身边的二品武官兼护国公。 “打扰了,二位请自便。”士兵们立即往后连退三步,然后一溜烟消失在了长街。 第五百三十六章 跌宕起伏 马蹄抵达贵殊园时,天空忽暗渐渐飘起小雨,远处是一片雾色,花草隐于雨雾之中,平添了一份神秘感。 守墓人信守承诺,一路带着他们往园中心走去,羽裳发现,道路两旁的粉黛乱子草变多了,它们像连绵成片,如烟似霞,如云似雾。 “这里为何有这么多粉黛乱子草?”羽裳怕误踩了这么优美的草,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父辈在时就有了。”守墓人后来又补充说:“可能是某位先人喜欢吧。” 的确,这里每走一段路,盛开的鲜花或树木就有所不同。 也不知道是先人的要求,还是后代子孙的期望,竟还有种桃树的,说是寓意家族喜庆吉利、健康长寿。 羽裳抬头望,树枝上鲜红仿佛掐一下就能流汁的饱满蜜桃,咽了咽口水,吃货本性暴露。 “到了,这边便是太子墓。”守墓人将他们带到新墓前,便静候在侧,以沉默来表示对夜玄的尊敬。 银白色的墓碑很新,上面雕刻着“太子夜玄之墓”,下面还刻了一行小字“卒年二十。” 他大抵是这个墓园最年轻的逝者了。 羽裳双目通红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哗哗而落,她拿着花的手不停颤抖,殷云翊接过将鲜花整齐摆放在了墓碑上。 自看见“夜玄”那两个黑色大字,她除了哭好像什么都不会了,酸痛的双眸充满血丝,她伸手摸了摸墓碑,就像在摸夜玄细腻的脸庞。 脑海中浮现出他温柔的身影,羽裳终于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殷云翊轻叹一口气,微红着眼眶拍了拍羽裳的肩头。 红眼不哭出声是他最后的倔强,也是于夜玄最好的告别方式。 大雨瞬息倾泻而下,打湿了墓碑也打湿了羽裳的裙摆,她像一个迷路的小娃娃,等待父母领回家。 告别总是短暂而又漫长的,羽裳离去前因跪坐着墓碑旁,陪夜玄说了许久掏心窝子的话,嗓音沙哑晦涩,湿透的裙摆沾满草渣。 羽裳重新蹲下身,指着一旁不起眼的小苗惊呼:“这些不是草,是花种。” 她自言自语又道:“会是什么花呢?” 殷云翊方才就注意到这里有一些新种的小树苗,他看了好半天才知道这原来是:“蔷薇。” “蔷薇?”羽裳许久没说这两个字了,这让她不由想起许久未见的蔷薇,“太子遇险,蔷薇姑娘生死未卜,如今看来她应是活着的。” 殷云翊从羽裳眼中又看出了另一番思念,“你想见她?” 羽裳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勉强睁开眼睛:“嗯,我想把她接到身边,蔷薇曾与我说过她无父无母,如今唯一依靠的人也走了,我想帮帮她。” 殷云翊对蔷薇的了解不深,但却晓得此女的危险性:“她是个杀手。” 刚哭过一场又淋了雨,羽裳现在感觉浑身又冷又饿,她站到殷云翊的外袍下,掀起袍角将自己藏进去,说:“我不怕,她还说过刀刃永远只对敌人,就像带刺的蔷薇,刺得也是敌人。” 雨伴随着裳跌宕起伏的情绪停了,殷云翊拧干墨袍上的雨水,披在羽裳身上,声如甘泉清澈:“好,在逮捕严祸的同时,本王陪你一起找她。” 巫苏的秋雨一下就是两三天,眉公府的手下寻严祸也寻了两三天,到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 虽然没找到严祸,但他们打听到失踪的蔷薇被人转手卖到黑窑。 “岂有此理,怎么能把蔷薇卖到那种地方!”羽裳听到手下禀报,一口饭在嘴里差点噎到。 手下低头请示,“要派人端了窑子吗?” 殷云翊摆手,夹了块肉在羽裳碗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先吃饭吧。” “你还吃的下去!”羽裳一筷子拍在桌上,“现在备马去黑窑,多带点人。” 殷云翊拉住她,双眸间多了分厉色:“以蔷薇的身手与经验,在黑窑一样吃得开。” 羽裳哪听得进去他的劝导,起身抄了件外衣往身上套:“可她是个女孩子,清白什么的,晚一步就多一秒危险。”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殷云翊想追,刚起身胸口一阵闷痛,侍膳丫鬟忙上前关心,他抬手隔开两人的距离:“我没事。” 丫鬟见他揪着衣襟不放,又问道:“要不要奴婢请府医来。” “不必。”殷云翊拒绝,双眸黯淡似深不见底的枯井:“退下吧。” 待丫鬟们离去,殷云翊支撑着椅背起身,走到茶几前取来包袱打开,里面除了一些衣物,还有一个细嗅有丁香花味的香囊。 摸索半天,他的药膏被放在最内层,被层层布包裹住。 此刻,羽裳已经骑上马背,跟着手下们前往黑窑。 许久未骑马她很生疏,特别是在颠簸的路途,她伏在马背上,感觉胃里的食物在不断翻腾。 “还有多久到?”羽裳眉头一紧,马儿似乎感觉到背上的人渐渐软下,步伐也放慢了许多。 手下侧过脑袋,黑色的披风在风中摇曳:“目测三公里。” 三公里开外的洞穴中,火光照亮了这里的一切。 二十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被捆住双手双脚,眼前也被蒙上了一层黑布,无助地缩成一团。 她们的身前站着零散七八个人贩子,今天人贩子们的计划,就是将这些抓来的姑娘卖给各大名坊妓院,好换钱喝酒吃肉,没钱了又去抓下一批。 这样来钱快的活,他们打算无限循环。 蔷薇盘腿坐在她们中间,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 她的听觉极好,人贩子的对话实在不堪入耳,她假借要解手,在突起的岩石前,用力磨开手上的麻绳,这一小动作并没被发现,她扬起嘴角笑了笑。 就这几个小喽啰根本不够她杀,但她要是走了,这些姑娘又不知会被人卖到什么地方去。 所以她索性呆在黑窑里装弱,今早从人贩子口中得知,又会有一匹姑娘被带到这里来,她恨的牙痒痒,因为这些女孩从声音来听就很稚嫩。 有些女孩得知要被卖的情况憋不住哭了,不断开口求饶,却被人贩子用鞭子驯服,听着她们惨痛的叫声,人贩子们笑得前仰后翻,纷纷表示一个比一个叫的好听,应该能卖不少钱。 更令人发指的还在后面。 蔷薇被带到山洞外,人贩子知道她要解手没给她松绑也没回避,开口让她自行解决。 蔷薇纳闷了,“你们不走开我怎么解手?” “想怎么就怎么,反正到了那边会有人替你洗干净,现在邋遢点无妨,好日子在后面呢妹妹。” 人贩子那声妹妹叫得蔷薇握紧拳头,就差抬手往他头上敲出一个洞了。 羽裳身下的骏马踏沙抵达山洞外,她见此情此景恨不得马上冲到蔷薇身旁,人贩子见有人来了,不顾她是否要解手,连忙将她拖回山洞。 羽裳下马费了好大的力气,她身后的手下个个都是精英,两三下跳马追击,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到她走进山洞,那些手下和女孩们都不见了,原来人贩子们带着姑娘从后山洞跑了,那些手下得知也骑马追了上去。 洞内有好几条出口,怪不得羽裳进来一个人也没见到。 正当她想离开,洞内一个折回来取藏在墙缝老本的人贩子看见她,二话不说就用熟练惯用的手段,从后面用手勒住羽裳的喉咙。 等到她伸手挣扎,人贩子从腰间掏出沾了迷药的手帕往她鼻口一蒙,羽裳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同样的套路发生在她身上两次,她还是中计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头牌跳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效在她身体消失,她醒过来的时候在一间很豪华的雅房,这里面除了她还有那些被抓的姑娘,唯独没有蔷薇。 她们眼前的黑布依旧还在,只是束缚双手双脚的麻绳被人解开,紧接着就听见一阵莺莺燕燕的说话声,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老鸨带着几位打扮娇俏的姑娘来到房中,准备挑选新一匹红楼新人。 她们扭着细瘦的腰,沾染香水味的手帕在女孩们脸上划过,几位女孩不适应地别过头咳嗽,却被她们认作矫情。 人贩子生怕被眉公府的手下找到,急忙伸出手要钱:“五十两。” “这不还没验货,你急什么。”老鸨拍开他的手,转身对姑娘们道:“姑娘们利索点验身,然后带她们去后院沐浴。” “是。”姑娘们让人贩子们先在隔壁的厢房等等,然后开始一个个检查。 羽裳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像一条咸鱼趴在地上想要爬着离开,却被门口的人贩子又送了回来。 “都到这了,给我老实点!”羽裳被扔在地上,姑娘们见她这么着急,干脆先检查她,刚想扒开她的衣物,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妈妈有令,先把一位叫羽裳的人带出来,有贵宾钦点。” 一姑娘问:“谁是羽裳?” “是我。”羽裳举手,姑娘们看着她抱紧自己的狼狈模样,捂嘴笑了笑,便将她放出去交给了门外的丫鬟。 丫鬟当着人贩子的面,将羽裳带到楼下的一间空厢房,然后迅速将她眼前黑布摘去道:“王妃,你怎么在这?” “实不相瞒,我是来救你的。”羽裳还没从方才那股惊险劲缓过神,挽起蔷薇的胳膊找安全感:“不过你没事就好了,我们走吧。” 蔷薇站在原地没动,正气凛然道:“现在还不能走,把这黑心红楼端了再说。” “可是....”羽裳话还没说完,厢房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她们一瞬从站变成蹲。 “严祸,你骗我!”熟悉的声音乍响,一男一女闯入房间。 严祸没好气地找了个靠榻坐下,一双腿无处安放地交叠在一起:“我本就不是正经人,自然也不会干什么正经勾当。” 慕诗情觉得他不可理喻,“可你这是贩毒啊!” 严祸觉得房间闷热脱了件外衣,语气平静如水:“贩毒怎么了,你不也参与了么。” 慕诗情被他蒙在鼓里一个月,原本以为他真是来巫苏贩布旅游的,可没想到昨天见他的手下拿了个箱子上来,她无意打开一看,竟全是各种颜色,吸了容易让人上瘾的粉。 慕诗情坐在他对面,气得直咬牙:“我什么时候参与了?” “进宫那日,是你交的货,与我无关。” 严祸虽然贩毒,但从来不沾毒,所以衙门即使知道他也没证据抓他。 “你.....”慕诗情追悔莫及,要是早搞清楚他是个毒枭,她绝对不会跟他来巫苏,也绝对不会帮他送毒品。 “好了,你就是个侍女,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出去。” 严祸近日忙于销货,精疲力尽正想来红楼消遣,谁知慕诗情非要跟着他从客栈一同出来,从上楼开始就纠缠不停。 羽裳蹲在屏风后,用嘴型告诉蔷薇严祸是她此行目标,歪打正着给碰上了。 蔷薇点了点头,带她从屏风后的偏门溜出去,“要叫人来逮捕他吗?” “好,你先去我在这盯着。” “这附近都是他的手下,你在这逗留会被赶走的。” 蔷薇刚说完就有人往这边走,两人只好假装路过,往大堂方向走,羽裳问:“那怎么办?” 蔷薇小声道:“他认识你吗?” 羽裳抬头,“不认识。” 蔷薇双眸灵机一动,忽新生妙计:“这样,你去换个鲜艳点的衣服,我负责把他点的头牌弄走换你进去,再去请救兵。” 羽裳走向更衣室,蔷薇则逆行走向头牌的房间,与她对视一眼,“你注意安全。” 羽裳放下卷帘道:“放心吧。” 事不宜迟,羽裳从更衣室换了件苏绣粉霞长衫,精细挑选了几只步摇带着发髻上,随后在身上喷了点香水,快步上二楼。 严祸将慕诗情赶出去,她没地可去只能坐在门口低头叹气。 羽裳方才只觉得这侍女的声音和慕诗情好像,走进看清她的脸,瞳孔急骤收缩,忙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推门走了进去。 羽裳的袖口扫过慕诗情的头顶,她这才反应有人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门正好关上她什么也没看见。 慕诗情在巫苏无依无靠,离了严祸就没饭吃,她这回是想跑也难,不跑也难,既然左右为难,不如偷偷写封信回去,问问父亲自己该怎么办吧。 羽裳进去后,严祸便让她放下衣袖跳舞,她哪是跳舞的料,让她弹个琴还差不多,但形势所迫,她只能在脑海中回忆起去年在宫中看的孔雀舞,四肢僵硬地模仿那展翅的姿态。 “你是头牌?”严祸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把孔雀舞跳成雏鹰起飞的女人,会是一个红楼的头牌。 她就长相和头牌搭边,舞技是一言难尽。 羽裳拢了拢跳皱的衣袖,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怎么,公子这是在嫌弃人家?” “嫌弃谈不上,你还是换支舞吧。”严祸在内心猜想她应该是紧张所以才没跳好,换一致舞应该就好了。 他的包容性是嫖客中少有人,羽裳回了他一个微笑,转过身去双手展开,又回忆起在教坊看过的舞蹈,勉强摆出了一个反弹琵琶微勾脚尖的舞蹈姿势。 虽然她手中没有琵琶,但站得像根枇杷,东倒西歪没定一会儿就往旁载,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严祸笑得捧腹大笑,头都要笑掉了:“你是来搞笑的吧?” “呃,谁说头牌就要会跳舞啊,我不会又怎么样!”羽裳说得理直气壮,双手叉着腰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严祸笑够了,敛起嘴角:“得,姑奶奶你走吧,本公子无福享受,麻烦换一个会跳舞的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大变活人 羽裳没想到严祸会这么快赶自己走,内心道:王爷怎么还没有来啊,再不来我都演不下去了。 严祸见她不动,脸色一沉:“听不懂人话?” 羽裳眉眼下垂,委屈抿嘴:“这才进来多久您就撵我出去,要让妈妈知道,她会罚我的。” 慕诗情在门外听墙根,听到这不由一笑,她就知道没有女人能入严祸法眼,他就跟最初的殷云翊一样,拥有颗“和尚心”。 严祸见羽裳撒娇也不恼,挑眉看向她:“那你想怎么样?” “这样吧。”羽裳打气似的鼓了鼓掌,“您先呆在这,我去外面准备准备,给你表演个戏法如何?” “可以。”严祸此时还没意识到危险,悠闲抖了抖二郎腿。 羽裳依旧是用袖子蒙着脸出门,慕诗情刚假借如厕寄信回来,听闻开门声受惊回过头,两人视野相撞。 幸好隔着纱料,否则她就要被认出来了。 羽裳眸光似火足以将她看穿,心中忽生妙计,掐着嗓子尖声对慕诗情,道:“公子有请。” “噢。”慕诗情傲慢扫了一眼,羽裳身上华丽透着一丝庸俗服饰,随后觉得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手比在鼻前扇了扇,抬步走向了房间。 严祸见慕诗情进来,表情变得凝重,看向步态轻盈的羽裳:“这就是你要表演的戏法?” “对。”羽裳不知何时拿出一手绢蒙住了自己的脸,细声道:“小女给公子表演一个大变活人怎么样。” “说来听听。” 羽裳指了指不远处的箱子:“待会我将这位姑娘藏进箱中,并落上铜锁,一盏茶后再将她从其他地方变出来,您看如何?” 严祸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戏法,拍手称快:“甚妙,诗情你尽管配合她便是,我倒要看看这戏法是如何变的。” 慕诗情听得脸都要黑了,摇头拒绝:“我不要。” “很快的,姑娘委屈一下。”羽裳说着打开箱子,“进来吧。” 慕诗情以为这是道具箱有暗格可以走出来,信以为真地走进去蹲下,“你快点啊,我可不想被闷死。” “好。”羽裳眉眼含笑,将她的衣角全都塞进木箱中并快速落锁,慕诗情眼瞧着最后一点亮光在自己眼前消失,无奈叹了口气。 从前她哪受过这种委屈,奈何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只能被迫蹲在这供人玩乐。 “待我蒙层布,就可以开始变了。”羽裳扯下帘幕覆盖在木箱上,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在房间踱步。 终于熬到一盏茶过去了,严祸开口示意她停下:“她人呢,不会还在箱子里吧?” 此时门外传来动荡,有人不耐烦的敲打房门,严祸以为是慕诗情一瞬从坐榻站起,期待的目光都要把房门看穿了。 “稍等。”羽裳推开房门一角,看见门外站满了身穿盔甲的士兵,有一人从他们身后走来,那人气势如虹,寒星般的双眸微眯起,透出一丝冷意。 “王爷。”羽裳开口唤他,他上下打量了她这身行头,眉头一下就锁了起来:“严祸在里面?” 羽裳点了点头,身后传来严祸的催促声,殷云翊略过她走进房间,士兵们跟在他身后鱼跃而入,两三下将房间围个水泄不通。 “这,这就是你表演的大变活人?”严祸从站着直接吓瘫在坐榻上,瞳孔地震般看向羽裳。 房间的气氛变得沉默,羽裳的声音像是有回音般充斥在整个房间:“是啊,喜欢吗?” 严祸血压飙升,一双手微弓起死死扣住靠榻,“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白展站出来严肃道:“根据殷烈律法第三百六十条,你涉嫌贩卖毒品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有证据么?”严祸忽然放肆地勾了勾唇角,他在巫苏贩卖最后一批毒品已经交货,如今他身上没有半点毒品,殷云翊他们就算知道他是毒贩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是不能随意逮捕的。 “证据倒是没有,但不过.....”羽裳拍了拍上锁的箱子,“人证还是有的。” 慕诗情在封闭的黑箱子内,听觉倒是提升了不少,她听出羽裳的声音,额前瞬间乌云密布,用力拍打木箱内侧想出来辩解。 羽裳倒也知道不能把她闷死少了人证,抽出白展腰间的佩刀斩开了铜锁,“出来吧。” 置身黑暗多时的慕诗情,抬眼视线模糊,等看清眼前的人群,她眉心一紧,从箱子站起走出,一声不吭。 “她怎么同意进箱子的?” “谁知道呢,真好笑。” 后方士兵窃窃私语声不大不小,慕诗情却听得十分清楚,她将头埋于颈脖中,浑身烫的厉害。 就在大家把目光投向殷云翊,看他如何抉择时,门外又响起一阵躁动,殷绮带着一帮人闯进来,声势浩大:“她是人证也是畏罪潜逃的罪犯,一并带回殷烈。” “太子殿下。”士兵们见状纷纷行礼,殷云翊侧目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侄儿来正是时候。” 殷绮心想自己在殷云翊的士兵队伍中安插了间谍,来的不快才怪,表面却恭敬道:“皇叔,我们从战区赶来,刚到就听闻消息.....” “剩下的交给你处理。”殷云翊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懒得给殷绮,阔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这才敢露出手臂上隐忍的青筋。 羽裳见状跟上去,手刚碰到殷云翊就被甩开,她一头雾水,直到坐上回眉公府的马车,她才知道殷云翊晚来是因为旧疾发作,殷云翊不理她,是因为她给严焕献舞..... “王爷你听我解释,我这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再说不献舞怎么变戏法,让慕诗情自投罗网呢!” 羽裳自以为此次计划很成功,虽说不需要什么赞赏来证明成功,但至少不应该受到冷眼。 “红楼那么多女子,你不花点银两让她们拖延,非要自己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身为王妃.....”殷云翊“成何体统。”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也没想到。”羽裳鼓了鼓嘴,“再者我有钱也不能乱花嘛。” 是了,对于她这个小财迷想来说,也想不到不到花钱雇人,更舍不得花钱雇人。 第五百三十九章 吃牢饭吧 “脱了,晃眼。” 冷冰冰四个字,羽裳刚想执行,却发现车上没有能更换的衣物,停下了解腰间花结的手。 下一秒,她的面前落下殷云翊的灰狐墨衫,上面有股好闻的龙涎香,还留有属于他的温度。 羽裳接过灰狐墨衫换上,将一团花红颜色的衣服交给车外的碧瑶,“还回红楼。” “好。”碧瑶接过衣服折叠几下走回红楼,进到大堂不料和一个女人相撞,被撞胳膊倒没什么,但撞完她手中的衣角下却多了封信。 她刚想转身追那个女人,但那个女人走得很快,她眼瞧追不上将信封收好,还完衣服后,跟着马车回了眉公府。 乘暮雨在羽裳房中服侍,她好奇心驱使打开了信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信是给她的。 几行赤红短字,看字迹是用碧莲写的,而且是用血写的。 上面写着沈夫人让下人们杀害竹清的全过程,碧莲怕自己撑不住每日一罚的酷刑,托朋友找到碧瑶,让她去揭露沈夫人的罪行。 碧瑶双手颤抖,纸张从她指缝划过和火烛融为一体,她暗红的瞳孔不可思议地动了动,然后不顾一切地往门外冲。 她仿佛冲像了永生的自由,她找到羽裳,兴奋拉着她的双手,像一个痴傻的疯子:“王妃,竹清是沈夫人杀的,我们快回去,回去就能将沈夫人置于死地了!!” 她的语速很快羽裳没听清,但她隐约知道竹清是沈夫人杀的,而且碧瑶有了一些证据。 “你再说一遍,竹清哥怎么死的?”羽裳许久未见她这么开心,像是过年得了一大笔赏银。 碧瑶将血信一字不漏的说出来,“竹清哥是被细铁丝勒死,再吊在房梁上的。” 羽裳虽相信这个解释,但还是有一不解:“那房中蛊虫怎么解释?” “蛊虫我不知道,但负责勒死竹清的人,就是雪山挖出来的尸体。”碧瑶越说越兴奋,巴不得现在就赶回殷烈,亲眼见沈夫人被关入大牢。 羽裳难以置信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碧瑶眼珠一转编了个谎,“国公府有人传信给我,是我以前一起共事的丫鬟。” 羽裳还是觉得她的话可信度不高:“你在巫苏,她这么着急要告诉你,不怕是陷阱?” “不怕,我信得过。”碧瑶见羽裳不信自己,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双膝跪地道:“现在她有危险,求王妃救她。” “如果竹清死因属实,你不说我都会全力保传信者。”羽裳说完挥手让碧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 几日后调查组回国,经过法官的问话慕诗情告发了严祸的贩毒行为,自己也因陷害未遂入狱。 殷云翊和羽裳获大功,羽裳领到黄金奖章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当即让白展暗访国公府,果然如碧瑶所说沈夫人所居的后院,有一位被囚禁的女子。 厢房四周都被铁钉封死,只有房门下安了一活动板用来传送饭菜。 白展站在高处,透过窗纸隐约能看见青衣女子手上脚腕皆有铁链,脸上有一道红色新疤,除此之外房间内还燃烧着明黄烛火。 大早上点什么蜡烛? 他正打算离开,余光却瞥见另一抹身影,女子身穿枣红色大衣,发发髻间隐约有银丝,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女子看过来,她开始用手做着一些手势。 白展恍然大悟,女子点蜡烛是为了在昏暗的房间看清手势,还有借助光影来让外面的人看清自己的手势。 白展虽不认得房间内的女子,但他却认出窗边女子是谁,她就是江姨娘,羽裳的生母。 看来里面的女子传信出来,和江姨娘也脱不了干系。 白展庆幸自己没有扭头就走,又蹲在房梁上看了一会儿,暗自记下手势就走了。 回到国公府,没等他下马羽裳就迎了上来,“怎么样?” 白展坐做请的手势,羽裳领悟走到四处无人的桃树下,听他说:“和碧瑶姑娘说的一样,沈夫人囚禁了一个女子,只不过那个女子.....好像和江姨娘也有联系。” 羽裳听见“江姨娘”三个字内心咯噔一下,“和我娘有联系?她们做什么了?” “她们做了一些手势,像这样。”白展张开手,用拇指指腹按在食指指腹第二关节上,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微屈拇指食指,另外三根手指竖直。 “这个手势我好像在哪见过。”羽裳拍了拍脑袋却记不起来,只能无奈道:“中秋佳节我带着礼物回公府一趟吧。” 白展不放心,“你要当面问她吗?” “我相信我娘只是个传信人。”羽裳缓了口气,然后恶狠狠地咬牙道:“如果凶手真是沈夫人,我要让她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人家吃月饼,她就等着吃牢饭吧。” “你要让谁吃牢饭?”浑厚的声音一出让羽裳毛骨悚然,她的视线往外一挪,只见身形圆润,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正背手停在房门口。 “爹。”羽裳立即起身,满眼诧异。 国公扶正帽檐,肃然道:“夫人的事我都听说了,她一生聪慧难得糊涂,此事我不想闹大,你也别再揪着不放了。” “那是一条人命啊,爹——”羽裳两三步走到进前,一双凤眸盯着国公面不改色的脸,越说越气攥紧了拳头。 “你大娘娘的命就不是命了?”国公斜了她一眼直径找了个位置坐下,苦口婆心劝说:“爹知道你一向看不惯她,但她好歹是公府主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明目张胆的偏袒羽裳其实已经习惯了。 从小国公只当她叛逆不懂事,但现在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爹从小教导我要学会遵纪守法,知恩图报,我做到了,可别人没做到,难道我就有错了?” 国公看着她一脸委屈都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疼又无奈:“我没说你错,看在我的份上你就过过她一次,如有再犯,爹绝不阻拦。” 以羽裳的肚量哪还容得下沈夫人再犯。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扳倒她的机会,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又怎么会任其从手指缝溜走。 她克制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眸中多了三分试探:“爹爹一直不关心后院之事,如今却主动插手,怕是纸包不住火了吧?” 国公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哪会因为羽裳的质问而改变态度,“此事只要我想压下来,就不可能压不下来,我只是来劝你别白费心思。” 狗急了会跳墙,国公急了会威胁人,羽裳挣扎半天接不上话,眼看她就要被迫妥协了,殷云翊及时从书房走出来,“白费心思的恐怕是国公吧?” 第五百四十章 风生水起 国公上一秒还傲气十足,下一秒嘴角微抽,“翊王你怎么在.....” 他明明记得殷云翊的专车进了军营,自己也亲眼目睹他视察士兵的背影,这才赶在他前面来到翊王府与羽裳交谈。 怎么他来还没一会儿功夫,他就紧接着出现了呢? 多亏了宫局昨天下午那一卦,殷云翊今日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府果然遇事,还是关于人命的事。 “这里是翊王府,不是国公府。”殷云翊一语双关,一是提醒国公说话的态度,二是强调他身为臣子的身份。 国公作揖行礼:“臣和王妃在商议国公府的家事,还请翊王给我们一个得出结果的空间。” 殷云翊高出国公一个头,俯视他冷言道:“方才国公的口气可不是商议口气,依本王看此事既关乎人命,不如交给官府去办,一来稳妥,二来公平。” “万万不可。”一向装作温和慈祥的国公,终于控制不住暴躁脾气,顶嘴道:“这样有损夫人名誉,国公府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羽裳也万万没想到国公敢反驳殷云翊的话,刚想开口圆场,袖口却忽然一紧,她看了一眼袖口有力的大手,噤了声, “听说国公最近拿着小金库做生意,可谓是风生水起。” 殷云翊的话一出,国公的脸上多了分难堪与心虚:“生意和夫人不可比拟,王爷若是感兴趣老夫可以.....” 殷云翊内心暗讽老糊涂,见房中无外人,他一点面子也没给国公留:“倒卖私盐乃是死罪,仅凭这一条,国公府就已经不保了。” 也许是心虚,国公对殷云翊的敬意油然升起,硬朗的声音也变得柔弱:“王爷您,您不要胡说,我这是正当投资。” 殷云翊早在鼠疫早期就发现物价上涨,许多商家发国难财,特别是家家家户户必备的“盐”,那是一天一个价。 盐向来都是国家管控的,不知为何盐的价格不受控制,殷云翊派人调查一番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用铜钱相当的琇石来作为兑换盐量的货币,在赌坊投资玩石头的行当,国公真当本王傻么?” “王爷,臣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撤资,您大人有大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公双腿发软,一手置在身后的靠椅方站稳。 “本王念在你是初犯不予计较。”殷云翊的让步让国公如蒙大赦,他擦了一把冷汗,又听前方响起一阵冷沉声:“沈岳母一事国公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国公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让沈夫人抵命能依旧平稳过日子的法子,于是道:“老臣愚钝,还请王爷指点。” “不急慢慢想,中秋后给本王答案。” 殷云翊的话带着不可忤逆的震慑力,国公这一趟算是白来,还被女婿当着女儿的面揭了老短,这后半辈子在这夫妻二人面前,都要抬不起头了。 半响,国公不比来时,风光灰溜溜的走了,临走还不忘递给羽裳一个“你劝劝他”的眼神。 羽裳也不想看着自己的母家鸡犬不宁,但又不想让沈夫人逍遥法外,左右为难之下,思量半天最后选择了妥协。 “王爷此事就暂且告一段落吧,我想有了这次警告,沈氏也不敢再放肆了。” “你当真要放过她?” 羽裳抿了抿下唇,“只能这样了,公府无沈家支持很快就会落败,是我输了,我认输。” 虽说沈家没了还有翊王府,但翊王府也给不了公府一个主母。 若沈氏落狱,论顺位两个姨娘都没有资格担任主母。江姨娘母家遥远千里,且个人无功无德,又是至邪的蛊女,羽家人断然不会允许她成为主母。 苏姨娘更不用说,从外室到入门姨娘就已经是羽家人最大的宽容了。 “那好,本王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殷云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羽裳坐过去,他手一揽将她抱在怀中,语气柔和像讲故事般。 “白煞与巫苏开战,白煞先锋军之所以能悄无声息潜入城内,多亏了巫苏国师,也就是我们之前见过的神女。” “她悔恨女帝已久,设计煽动长老们内斗,白军趁虚而入,如今屡屡战败的巫苏,很可能要成为白煞殖民地。” 羽裳歪过脑袋看向他,“神女为什么恨女帝?” 殷云翊与她对视道:“女帝为控制她不会叛变,在她身上下了不治剧毒,她眉间的朱砂痣,就是火芥子毒的毒根。” 殷云翊向来不会给她科普这些,羽裳只当这是一个铺垫来听,“这些都不是王爷要说的重点吧?” “不错。”他点头承认:“白帝逼迫女帝签下不平等条约,否则将要攻陷凉州直逼皇宫。女帝无奈飞鸽传书求助皇兄,我们的盟约还在,她需要帮助。” “难怪蔷薇不肯跟我回来,说要加入志愿军队伍背水一战,原来是女帝找到了后路。”羽裳抱住他的胳膊,清澈的水眸流露出不舍:“所以王爷是要去前线支援吗?” 殷云翊顺了顺她黑直的发梢,将其捋在耳后,捏了捏露出的小脸:“巫苏毁约在先,中郎将正在和巫苏来使谈判,如若谈判成功,本王就得率兵征战了。” “王爷我会想你的。”羽裳双手环抱在殷云翊细长的腰间,将头埋在他的胸膛,眼睛里是殷云翊看不见的忧伤。 殷云翊回抱她,安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不是还没确定么。” 羽裳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仿佛将脑海中一切杂乱猜想都抛之脑后,“提前想一下嘛。如果上战场,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要逞强,每次行动前多想想我,还有其实我,我.....” 殷云翊感受到怀中的人在颤抖,“你怎么了?” 羽裳也不是很确定,语气变得含糊:“我这个月没有来月事,会不会那个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鸠占鹊巢 殷云翊眸光骤亮,激动握住羽裳的手,对门外的允粥道:“允粥,快请神医来看看。” “是。”允粥忙不迭的赶往蓝鹊阁,上官马威正给一些草浇水,他听闻王妃身子不适连忙放下水壶,跟着允粥来到邪卿阁。 上官马威行礼上前询问:“王妃身体哪不舒服啊?” “呃就是,月事一月未来,你还是先把脉确定一下吧。”羽裳迫不及待伸出手,想让上官马威给个权威性的答复。 上官马威从袖中掏出丝帕垫在羽裳手腕上,而后伸出两指静默把脉,良久他开口:“脉象正常,时间太短诊断不出什么,再仔细调养半月就知道了。” “谢神医。”羽裳收回手,内心多了分期待。 虽然不确定,但殷云翊还是很开心的:“这几日你就别乱跑,乖乖呆在房中修养,有什么需要告诉允粥,别省那点钱。” “好。”羽裳说完摸了摸扁平肚子,眸中生出一丝慈爱。 ** 殷烈与巫苏的谈判官谈判了一天一夜,就在两方精疲力尽、口干舌燥,想不出更好对策即将闹翻时,沉默许久的中郎将再次发话:“本国可以派出最好的军队进行支援。但若此次战役获胜,巫苏得作为本国的附属国。” 巫苏使者听完便怒了,拍桌道:“你们这般霸道,那和白煞有何区别!” 中郎将曹肃站起身,再次代表殷帝之意发表权威讲话:“你冷静一下。众所周知白煞是个红眼屠夫,手段是要深度瓦解巫苏。本国与其不同,将采取怀柔政策,不干涉巫苏内政,无偿为巫苏提供保护.....” 一个是贪狼猎物,一个是鸠占鹊巢,巫苏无论选择哪边都于事无补,要不是白煞直接拒绝谈判,他们也不会找到这里受人冷脸。 中郎将见巫苏谈判团纷纷摇头,瞬间抛出了一个对比:“你们也可以去寻求屹灵的帮助,他们没准能给出更好的条件。” 这世道,还有谁不知道屹灵的新帝是个被宦官操控的昏君。 他光有一身蛮力,心情也因药物的原因阴晴不定,巫苏谈判团若去找他帮忙,碰上他心情不好,那可就遭殃了,没准还会让原本安分的屹灵,生出分一瓢羹的想法。 巫苏谈判团骑虎难下,这回无功返国,看见的必然是坍塌的宫殿,百姓们叫苦不迭,他们也会流离失所,作为前朝的臣子生死堪忧。 谈判就是文人之间的博弈,巫苏生死垂危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任殷烈摆布,挣扎几番后,巫苏谈判长提笔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先揉了一把模糊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条约上的内容,又抬头望了望华丽的天花板,看了看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他闭起眼,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要纠结。 他的肩膀上仿佛驼着两座大山,一座是责任,一座是家国。 一旦他在条约上签署姓名,并盖上巫苏皇章,这条约就生效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后半生可能都要背负“卖国贼”的称号,但他无悔,他做了该做的一切,他就是司徒浩然的父亲武安侯——司徒璟。 司徒家族在巫苏地位显赫,一家之主武安侯历来无任何污点,再者爱国爱民做尽好事,代表巫苏来谈判再好不过。 “司徒璟”三个字在条约上写下看着十分陌生,明明是他自己的名字,看久了却不像,紧接着他举起巫苏皇章,在在万众瞩目之下,颇为沉重盖在了条约上。 “续约成功,我的老朋友。”中郎将曹肃夺过他手中的条约,交给了一旁的士兵。 此番续约可就不是十年二十年了,若巫苏往后无任何起色,这份续约将是世世代代..... 司徒璟没说话起身就要往外面走,许是坐了太久的原因,他没走几步就跌在地上,然后狼狈的爬起来。 此时窗外斜阳没了光色,取而代之的是寂寞的黑夜,他微颤着双腿努力挤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对同伴们说:“回去吧,趁巫苏还是巫苏,再好好看一看。” “侯爷,您慢点。”下属上前扶他,尽管自己也不好受,但也依旧保持微笑。 司徒璟头晕目眩,反手借着下属手上的力量,又继续往前走,还不忘吐槽道:“也不知道浩然那小子怎么样了,乘老子不在私自从后援变成了打前锋,真是不要命!” “浩然年纪虽小但战斗力却极强,侯爷您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浩然就算再强,多少缺乏实战经验。回去我就要找那帮糟老头子算账,敢同意我儿子打前锋,要是我武安侯绝了后,他们都要一同陪葬不可!” 司徒璟气得吐血,抚了抚胸口,脚下失力向一旁栽去,晕倒前眼中还是儿子拿着风车追赶他奔赴战场的情景。 “爹爹去哪我就去哪!”小浩然骑在司徒璟的肩上,眺望高楼下的街巷,眼睛里冒着闪闪亮光。 司徒璟捏了捏他嫩白的小腿肉,笑道:“爹去的是远方战场,你还小,乖乖听娘的话。” 小浩然手上的风车顿时不转了,表情变得恐慌,两手搂紧司徒璟的颈脖:“爹爹你不要我了?” 再长大一点,少年浩然用最清澈脆朗的声音,在练武场的擂台上大喊:“爹!我长大了就和你一起上战场杀敌人,一刺一个准!” 司徒璟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卸下肩上沉重的铠甲,将他带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少年浩然见他左膀有露出血色的绷带,眼前一片湿润:“爹爹每次从塞外回来都好辛苦啊,我一定要好好练功,守护家园,守护爹爹!” 浩然啊浩然,你再坚持一会儿,这回换爹爹守护你..... 第五百四十二章 碍事辰王 这几日也不知是下雨降温的原因,还是心理作用,羽裳总感觉自己吃什么都不得劲,而且坐在有碳火的屋子手脚也有点冰凉。 “我猜王妃八成是有喜了!”暮雨见羽裳不舒服,放下手中胖成球的白不黑,上前倒了一杯水。 羽裳食指在她的眉心轻点,“别瞎说,要是没有怪尴尬的。” 碧瑶打了盆热水从外面端进来,道:“从前听将莞姨,她孕前就是这个症状。” 羽莞是国公的远方表妹,五六年前刚进京无依靠,就在国公府寄宿了一段时日,不知什么时候和京中的科状元对上了眼,两人未婚先 孕,竟整出了个小娃娃。 羽莞当时害怕急了,也不敢与家人诉说,一瞒再瞒肚子越来越大,她无奈找上状元府问那状元自己该怎么办,那状元给了她一副药引,说是安胎药,结果她回去煎着一喝,当场就摊在地上,身下难受得像拧麻绳。 这哪是什么安胎药,这分明就是打胎药啊! “说起那打胎药,唉。”羽裳又莫名想起竹清买的药,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买那药。 其实和现在的情况结合起来也说的通,长姐和南嶙一直怀不上孩子,该不会是因为之前打过胎吧? 碧瑶见她叹气,问道:“王妃,打胎药怎么了?” 羽裳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不小心自己把内心想的东西说了出来,微勾唇角掩盖:“碧瑶你小道消息最多,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说来解解闷?” “趣事倒没什么,丧事到是有一条,南苑侯的寿辰上死人了,你们知不知道?” 暮雨还在认真的用热毛巾给羽裳敷手,闻言猛然回过头:“死谁了?” “这个还没证实,只是听说.....” 羽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讲。 碧瑶只好又道:“此人姓赵名祎,染上鼠疫已久身上却没有半点症状,在宴席喝了几杯酒就倒地不起来了,宾客们以为是喝醉了让小厮送他回家,结果却看见他手背生黑毛,一看就是染了鼠疫,如今整个参加宴席的人都得隔离。” “这鼠疫还没完没了,严祸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为了减刑说出什么?” “严祸依旧守口如瓶,倒是慕小姐一听可以减刑什么都招了。她说严祸在和巫苏雀宫某位主子做交易,具体不清楚,货量不大,断断续续的送。” “断断续续的送还能是什么,鸦片呗。”暮雨停下手上的动作,想都没想道。 碧瑶摇头,“是粉白色的粉。” 若是鸦片此人敢抽禁烟也是胆大,但粉白色的粉,羽裳好像想到了什么..... ** 殿内,绯红色的牡丹珠帘被人掀开,一位长相俊美的男子,脱去了水蓝缎子衣袍,只留下白色内衫走到了女帝的龙床边。 他温柔地扶起龙床上虚弱的女帝,将她靠在了龙枕上。当他要将手收回时,女帝将他那温热的手一把握住了,眼睛缓缓睁开:“贵卿,你怎么来了。” “听闻女帝近日身体不适,臣特来看看。”宋贵卿反握住女帝冰凉的双手,又道:“如今军事紧张,我怎放心你一人入睡。” 女帝莞尔一笑,双手交叉挽上了宋贵卿细长的颈脖:“有你在真好。” 宋贵卿主动靠近女帝,给了她一个可以倚靠的胸膛。女帝像个小孩似的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便放心地将头靠了上去。 宋贵卿宠溺看着怀中的女帝,顺了顺贴在他内衫上的青丝,话音间尽是数不尽的温柔:“常人说伴君如伴虎,我却不这么认为。” 女帝伸手捏了捏宋贵卿豆腐一样白嫩的脸,欣慰道:“那你以为朕是什么?” 宋贵卿思索片刻,目光停留在女帝腰间的腰牌上几秒,又迅速移开,低头笑了笑:“是一只粘人的猫。” “你说朕是猫?”女帝从他怀中起身,轻咳了几声,又将脸转向了宋贵卿。 在巫苏“猫”是不吉祥的象征,特别是黑猫,传说一日见它三回,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眼尾腾起怒不可恕的火,宋贵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不再开口,躲避开了女帝的眼神。 女帝不死心,食指轻挑起宋贵卿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我问你,你可有真心待过我?” 宋贵卿紧绷着下颌,将身体稍稍往后挪了挪,“当然有。” 顿时女帝发觉有一股鲜血正自下往上要从喉咙涌出,她握紧拳头运气将鲜血逼了回去。 她背过身屏息凝神,只等宋贵卿说出他最后的答案。 宋贵卿察觉到了女帝的不适,从后抚了抚她的脊背,余光瞥见帘后丫鬟的身影:“该喝药了。” 女帝推开她,接过丫鬟手中的药一饮而尽,一刻也未犹豫。 须臾,苦药味从她张合的口中散发:“我知道你是为辰儿来,他私下与狼牙教结盟却被反将一军,塞外精兵无一生还,这笔账,慢慢算。” “好,你想怎么样都行。”宋贵卿出乎意料的答应,好似辰王不是他们共同生养的儿子。 女帝忽然不适应他的乖顺,“那你还来找我作甚。” 估摸着毒药在她身体里潜移默化的扩散,现在已至胸口了,他变得愈发肆无忌惮,冷笑一声:“那夜若不是你逼迫我,哪会有辰儿诞生,那生不如死的感受,我也让你好好体会。” 语毕,宋贵卿拿起衣袍迅速起身,脸上写满了厌恶之情,哪怕让他多呆上一秒,他觉得恶心至极。 他出去没多久,又在侍女的提醒下拐道去了澄炔宫。 天色渐暗,焱君身坐宫殿最高层,端起茶杯心思沉重地看着窗外的空荡寂寥的夜市。 “报,宋贵卿求见。”太监半跪在地上禀报。 “让他进来。”焱君饮完最后一口茶,转眼看向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清雅身影。 宋贵卿对他也没什么感情,如今这局势他礼也懒得行了,“我就一个要求,保辰儿。” “你不是最讨厌他?”焱君知道宋贵卿那夜经历了什么,眉眼间竟生出怜悯。 “这个你别管。”宋贵卿说完就走,根本不给他机会拒绝。 焱君知道他敢提条件,是给女帝下毒成功了,但辰王在世,对于他登基恢复男权统治来说,也有点碍事。 他微勾勾手招来手下,手下压低头看向他:“君上,要怎么做?” “告诉白帝,辰王不必留。”焱君志在必得,手中龙头杖上可转动的龙珠,发出金色的光芒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不以为然 “果真是你!”一旁穿着朴素的丫鬟愤懑起身,上前就想揪起焱君的衣领,刚碰到烫金龙纹被侍卫们拦下。 “是你害死了玄哥哥,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啊!!”夜婉汐挣脱开侍卫们的手,大吼大叫,比自己死了还要难过。 她之前总感觉自己父亲得知要灭国有莫名的兴奋感,澄炔宫内的东西不减反增,宫外的花池还翻新了一遍。 故此她借自己新学一道清蒸鲈鱼,亲手递到焱君面前一同品尝,吃完鱼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和侍女换了衣服,蹲在了不起眼的一角。 “送皇姬回宫。”焱君挥手,侍卫们使劲全身力气将夜婉汐与柱子分开。 才刚一分开,夜婉汐又抱了回去:“你还我哥哥,你个骗子!” 焱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道:“我骗你什么了?” 夜婉汐被士兵们压得抬不起头,只好看着红色地毯怒言:“你说我资质薄弱担不起皇位继承人,从**迫哥哥做他不喜欢的事情,结果呢,你为了自己当统治者,联合白帝将哥哥杀害,简直是丧心病狂!” “如果我不当还有其他人,这是白帝开的条件,我无可反驳。”焱君有苦说不出,他为了保命担下负国的责任,虽然其中有私心,但为保全大局也是逼不得已。 “我问过红叶,这只是你的计划之一.....”夜婉汐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哀嚎:“女帝,女帝她不行了!!” “什么!?”夜婉汐才一下午没见女帝,夜晚却听来了她的噩耗,眼睛似血般猩红。 “你们都是怎么服侍陛下的?”焱君一脚踹倒两个来自昭云殿的内室丫鬟,阔步走出房间,步伐不快不慢似在等爷婉汐跟上来。 两人前后一同到达昭云殿,女帝正被人扶在凤座上等他们,她换上了初登基时穿的那件金纹瑞锦凤袍,连发簪都一件不拉地点缀在她的飞云髻间。 她的圣容憔悴了许多,松弛的眼皮耷拉在眼角,失了光的眼睛打量殿下衣冠楚楚的两人,嘴里不断念叨:“大巫要亡了,大巫要亡了.....” “不会的,大巫还有母帝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夜婉汐带着哭腔几步登上台阶,握起那双平日她万般不敢握的手,拢在手心。 “咳咳。”血丝从女帝唇角流出,她怕血滴落在衣物上,连忙抢过侍女手中的帕子擦,结果却擦得下颌全是血。 女帝顿了顿身,无力地伏在夜婉汐的肩膀上,在她耳畔有气无力道:“杀了焱君,替我杀了他。” “我.....”弑父这件事夜婉汐认为自己做不到,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欺骗性地躲闪女帝炽热的目光,点了点头。 女帝微喘了好几口气,这才开口:“杀了他,你去向白帝投降,朕会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都给你。” “我不要,我这就去请太医,母帝你等我!”夜婉汐刚一起身,就瞥见身后焱君举起一只金弓,上面早就搭好了一支箭,正对准她们。 “汐儿你过来,我和她的那些恩恩怨怨,是时候了结了。”焱君的声音冷沉,带着一丝不可逆的命令。 夜婉汐没动,展开双手护住身后的女帝,在父君面前一向乖巧的她,有了第一次叛逆的发言:“这里是昭云殿,你敢动一下试试!” “有种,不亏是我的女儿。”焱君笑得阴邪,箭头忽然一晃分散了夜婉汐的注意力,再等他将箭头晃回来时,箭矢以流星般的速度朝凤座飞了去...... 箭矢的距离缩短,夜婉汐眼珠骤然睁大,下一秒下意识地逼上了眼睛,尖利的箭头从她的袖口擦过,女帝明知躲不过,凭过人的反应力接过飞箭,反手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她本就该死的,苟且活了这么久,她心中有愧。 她弯起唇角,感受心口缓缓涌出的血珠,心想:早点死了也好,可以下去陪陪玄儿。 “母帝!”夜婉汐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是确认女帝的生死,看见她手用力握住箭矢的模样,她再一次放声大哭,语无伦次地嘶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从小到大都这样,从来不关心我的感受,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说话啊.....” “活下去,替玄儿和我报仇,然后.....”女帝眉心一凝,眼眶被心口撕裂的痛炸出泪花,嘴角却始终上扬着:“告诉宋贵卿,那碗药很甜,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药。” ** 女帝死后焱君命人将她厚葬皇陵,他沉下心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夺朝篡位,而是谨遵遗嘱,让夜婉汐继承了为时不到半月的帝位。 某日,焱君正在御花园赏花,一手下来报:“焱君,宋贵卿在寝宫中服毒自尽了。” “死了也好,省的脏了我的手。” 半响,焱君将花园中最耀眼的花比喻成夜婉汐,又望向远处开得正盛的海棠:“汐儿从小偏爱四季海棠,你说我要是把这一园的海棠都摘了送她,她会不会很高兴?” 一旁的小太监提醒:“君上,这花摘了没几天就会枯萎死的。” “我知道会死,但花开不就是供人观赏的么,来年还会有新花冒出。”焱君似乎等不及了,他等不了来年,他现在就想像这些盛开的海棠一样绽放。 “禀君上,前线来报白帝下令撤军停战,不打了!”黑衣手下从花丛走出,染了一身香味。 “他在搞什么?”焱君霎时没了赏花的兴趣,泄愤般将眼前的鲜花拔了个光秃。 “殷烈那边派三万骑兵进入巫苏国界,说是要支援,女帝同意了。” “她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么?”焱君后悔自己为保名誉做出的让步,若早知一向主张和平的殷烈也会突然插一脚,他那日就应该将夜婉汐一并杀了,断了她最后的根。 手下问:“现在怎么办?” 焱君不以为然,“按兵不动,她手里仅有夜玄那三分之一的残兵,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第五百四十四章 石沉大海 殷云翊启程巫苏那日,淮京莫名下了场大雨,厚重的乌云压在房顶上,乍眼一瞧还以为天要塌了。 羽裳从房间来不及穿鞋一路小跑过廊亭,终于在邪卿阁外见到了殷云翊,他穿军装的模样好帅,威严又清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而她还穿着睡衣,炸毛的三千青丝披散在肩前沾了点露水,一双不舍的凤眸闪烁流光,透出岁月静好的味道。 “你怎么跑出来了?”虽是嗔怪的语气,但殷云翊看见她,就不由自主地奔向她的动作,却十分好磕。 羽裳蜷缩着脚拇指站在冰凉的石板上,将脑袋凑近他,小声道:“想给王爷送个别,王爷可别嫌弃我衣冠不整,我披外衫了。” “每次都让你等我。”殷云翊不满,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羽裳娇小娉婷的身材被他这么一圈,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在外面。 “那有什么办法呢,除非我能替王爷征战四方,这样王爷就可以在家休息了。” 羽裳的异想天开,成功让殷云翊眼前有了羽裳穿着女将服饰挥动马鞭,逆着人群冲向荒郊战场的画面。 “就算你可以,本王也不让。” 那样的日子太残忍,殷云翊在征战时期闭眼皆是滚烫的热血,甚至看自己的手都会幻化出鲜血来。 影卫见他们相拥已久想必该说的都说完了,忍不住开口:“王爷,裴校尉和几位将军带领第二批精兵在城中村集合了。” 另一从城中村回来的影卫乐呵道:“那里的百姓热情的很嘞,跟在将士们的长龙队伍两边,一路撒红花放鞭炮,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老人来敬酒.....” 殷云翊不舍地松开她,“本王该走了,赤霄那边托人帮你打过招呼,只需期末大考去一趟,考过了就可以正式毕业了。” “好。”羽裳乖巧点头,眼圈微红。 “还有。”殷云翊刚一挪步,又想起什么回首言:“你和宝宝都要乖乖在家等本王回来,答应我。” “好,你在巫苏也要保重身体,累了就休息别勉强。”羽裳为他整理戎装,抬眸再好好看看他的模样,他高耸的鼻梁,结实的肩膀,看一眼就忘不掉若星辰般的墨眸。 他终是奔赴战场去了,羽裳开心又难过,抱着白不黑在房中干坐了一下午,它没了初见的傲气,慵懒地用尾巴盖住自己半个身子当被子,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时,它看见羽裳依旧保持看向窗外的姿势,宛如一尊望夫石。 “喵~”白不黑发出求喂食的声音,羽裳顺着它耳朵上的毛发,语重心长道:“你都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觅食啊。” 白不黑过惯了伸手就能吃到小鱼干的日子,才不理会她的话,缩起骨头似一团毛线从她手中挣开,刚跑到门外就触到碧瑶的裙摆,它抬眸一望,碧瑶手中正端着它的晚膳。 白不黑拱了拱鼻子,知道碧瑶看见了自己,就趴在原地不动了,而后伸出一根小肉爪拍在地上,摆出一副“公主”的架势。 碧瑶一贯宠它,面对它的姿势也不觉得奇怪,屈膝将食盘放在它面前,又走到羽裳面前行礼道:“王妃,奴婢有事想问您。” 碧瑶一般都不会用“您”来称呼羽裳,除非是求人办事。 自从羽裳学会察言观色,她就能很快捕捉到碧瑶的微表情,那是委屈求助的表情。 羽裳换了个坐姿,感觉膝盖骨十分僵硬,“说吧。” 碧瑶懂眼上前帮她捶捏大腿,“您都确认是沈夫人害死了竹清,为什么还没找她问罪?”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就不必多言了。” 羽裳之前也没见她对此事多上心,如今太过关心,反而让人觉得很反常。 碧瑶捶腿的动作逐渐变缓,“可,可您也知道夫人在后院关押了一位丫鬟,夫人得知她偷偷通风报信,已经快把她折磨上死路了.....” “那丫鬟叫什么名字,从前怎么没见你和谁要好过?”羽裳的眼神很尖利,碧瑶不得不坦言:“她叫碧莲是我的亲姐姐,当年与我一同入府,她被分到沈夫人院中,我则被分到小姐院中。” 羽裳坐直身质问:“你有姐姐这事,为何从未提过?” “姐姐她,她让我不要暴露她的身份,否则她会死。” 羽裳顿时领悟,“沈夫人这是将你姐姐当刀使了,你姐姐定是做了什么背叛她的事,才会落到如此田地,并非因为那封信。” 碧瑶没辙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对我承认,姐姐她的确替沈夫人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那都是强迫的,求您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出手救姐姐一回吧!” “救不了。”羽裳面无表情,想都没想开口拒绝。 “您说什么?”碧瑶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复问了一遍。 羽裳自从有了腹中的孩子,整个人都变得尤为严谨,她不想在特殊时期再招惹沈夫人,故回道:“我不是渡化众生的神,况且亡命之徒不配被救。” 碧瑶在内心低骂了几句,腿也不捶了,径自站起身走到桌案前,背对羽裳露出厌恶表情,淡淡道:“知道了,王妃您早些休息,奴婢灭掉几盏灯火。” “嗯。”羽裳虽然没答应救碧莲,但还是让允粥去国公府传口信,让江姨娘暗中多照顾碧莲。 其实不必羽裳多言,江姨娘都会帮碧莲的。 因为目击竹清死亡过程的幸存者只剩碧莲,她可不能再让碧莲也死了,这样沈夫人的罪名就彻底石沉大海,无人知晓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御侍进宫 好景不长,碧莲身患鼠疫走了。 碧瑶将她的死都怪在羽裳没有出手相救,送葬回来后,她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跟别人说话,也不让别人进来。 “王妃,碧瑶说谁都不见,还把奴婢端去的百合乌鸡汤给扬了。”暮雨指了指溅在身上的汤汁,一脸不悦。 羽裳叹了口气,刚孕吐完的她有气无力道:“先去换身衣服吧,暂时不管她,闹几天就好了。” “是。”暮雨一走,立即就有几位丫鬟上来伺候羽裳。 小芊在她颈后又上一个软垫,将她扶起来喝黄芩汤:“王妃,今日太妃传信来,说想见见你。” “她哪是见我,是见肚子里的宝宝吧。”羽裳摸着微鼓起的肚子,欣慰地接过黄芩汤,一口接一口的喝了起来。 小芊又道:“太妃还问是男是女,该取名字、准备衣物了。” “之前我和王爷讨论过,男孩就取照眠,女孩梦渔。”羽裳将药渣也喝个不剩,放下碗说:“我在学缝肚兜了。到时候宝宝出生的第一件衣服,定要穿上我缝的!” 小芊微笑福身道,“那奴婢就恭祝王妃顺利诞子,生下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娃娃来!” “说的好,有赏!”羽裳话音刚落,就从头上摘下一价值不菲的珠钗递给小芊。 “谢谢王妃。”小芊连忙道谢收下,见她没有其他吩咐退至一旁。 ** 羽裳怀孕没几个月,羽清宁的肚子也有了动静。 她虔心烧香拜佛数百日,终于是感化了上天赐予她一个孩子。 之前以出门摔跤不小心滑胎为借口,被南夫人骂了个半死,这次又重新怀上,她比任何人都开心,等孩子出生,她就可以正式纳入南家族谱了。 南嶙将脸贴在羽清宁的肚子上,惬意地扬起嘴角:“听闻你妹妹几月前怀了孩子,这个月终于轮到你了。” “别给我提她,以后她的事跟我没任何关系。”羽清宁的脸色瞬间阴沉。 “好,我在书院混得小有名气,经父亲的提携,我终于要升官了。”南嶙先抑后扬,让羽清宁的心情大落大起。 她坐直身,表情又惊又喜:“真的?” 南嶙点头,“虽然是去御书房端茶倒水,做些整理书籍的小事,但好歹是个八品御侍,有幸还可以见到陛下尊容。” 羽清宁笑弯了眼,“有父亲在,夫君日后定会蒸蒸日上,升官发财的!” “没错。”南嶙站起身,理了身上的深青色官袍:“我得进宫了,今日是第一天上值,可不能迟到。” “去吧,我在家等你。”羽清宁起身送他出门,走到玄关时忽然拉过他的手,微微垫脚在他白净的脸庞落下一吻,“早点回来。” “嗯。”南嶙心情大好,拍了拍她的脑袋,直径走上马车,坐稳后还不忘掀开车帘向她招手。 南嶙这辈子没进过皇宫,刚至宫门外便被这宏伟的建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南御侍,跟紧老奴的步伐。”老太监嫌弃他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挥了挥手中的拂尘。 “是。”南嶙几步跟上,激动的双手无处安放,只好负在身后假装镇定。 从南门至御书房大概花了半个时辰,这一路上南嶙行了无数礼,见到妃子是跪拜礼,见到太监总管是鞠躬礼,见到平级是颔首礼,这一些繁琐的礼节,让他没正式工作就要哭了。 老太监指了指面前宽阔的衡宇,“这便是御书房了,先在院外找点事做吧,等张公公回来。” “好的。”走了这么久,南嶙刚想找个位置坐下歇息一番,没走远的老太监,见他是南苑侯的长子,又多嘴提醒了一句:“切忌不要乱走,乱说,乱看。” 南嶙点头答应,随后模仿着宫女修剪台阶上的盆景,又帮一位小太监打了些井水上来,由于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家伙是个什么身份,都不敢让他多帮忙。 “南公子,好雅兴啊。”张公公不知从哪个门冒出来,南嶙吓得一头冷汗。 “公公。”南嶙忙摘下手套行礼。 李公公看了一眼面前虚掩的房门,道:“以后你的工作不是在这院外干杂活,而是进到御书房整理名家字画、书籍,听闻你文采颇好,适当记录陛下的一举一动,编写成赞美的词或诗,这个于你而言不难吧?” 南嶙紧张地搓了搓负在背后的手,“不难也难,陛下的行为举止充满艺术,岂是微臣几行字就能表达的。” “就你属嘴甜。”张公公笑了笑,“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公公的笑容属于皮笑肉不笑,看得南嶙一愣一愣半天不敢再吱声。 “进去吧,陛下要见你呢。”张公公说着要领他进门,南嶙不敢怠慢跟了上去。 御书房内的金炉飘出沉香气味,南嶙隔着黄色帘幕行礼,得到殷帝的允许这才能穿过帘幕,坐在离他三尺远的木椅上。 接待的几张木椅比房间内的椅凳都要矮,意味着臣子不能与主君平起平坐。 许久殷帝放下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南嶙被这似火焰般严威的目光看得如坐针毡,习惯性地从靠椅上跪下去,“陛下。” “过来研墨。”他的命令刚下,南嶙吓得连忙半爬半走过去,模样十分滑稽。 “不必紧张。”殷帝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看起来和颜悦色,但南嶙却受到很强的压迫感。 “是。”南嶙开始研墨,眼睛根本不敢看殷帝一眼,手上抖得厉害。 “别研了。”殷帝厉声制止,那人又吓得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还望陛下恕罪。” “你还是去外面站着吧。”殷帝没见过这么怕他的的,连忙挥手让他出去冷静。 南嶙连点头都是僵硬的,宛如寒冬下凝固的寒冰。 “出来吧。”李公公见他半天不动,连忙拉着他出去,南嶙直到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这才有了意识,有了自己原来还活着的意识。 门外的宫女太监们看他一副见到阎王的模样,不免唏嘘:“到底是侯门公子,怎么吓成这样?” 李公公回怼:“你们刚进来不也是这样,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特别是翊王和陛下两人都在的时候,时间都跟静止了一样,过得那叫一个漫长啊.....” “李公公,这新人还得多调教,真是辛苦你了。”路过的徐嬷嬷捂嘴一笑,话里尽是冷嘲热讽。 她带得都是一些新进宫预备伺候后宫嫔妃的宫女,她们一个个伶牙利嘴的,根本无需她多言。 第五百四十六章 完美偶遇 翌日,南嶙终于不手抖了,因为今天一整日他都没在御书房看见殷帝,他会去哪呢,他无从知晓,但饭后听宫女们闲谈,他这是找皇后娘娘去了。 今日是殷绮的十八岁生辰,殷帝召集众人在皇后宫中为他庆生,一同到来的还有几位皇子,与公主们。 皇后一向以大局为重,前后招待宾客忙活半天,这才想起:“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没人去只会云太妃?” 侍女颔首道:“今日翊王妃进宫了,娘娘招待王妃所以没来。” “也罢,到底不是亲祖母,开席吧。”皇后一句无心的话,却被殷帝听进耳中:“生为皇后言行举止当三思而后行。太妃有事来不了,竟被你曲解成这样!若让有心人听去,太妃该心寒了。” “知道了,臣妾知错。”皇后嘴上认错,内心却很是不屑,从前太皇太后在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错过殷绮任何一场生宴会。 更何况现在殷绮贵为太子,云太妃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么? 事实上,云太妃不是不懂,而是不必,她一生不缺宠爱不缺财宝,真正缺的是亲人的关爱。 先帝走后她这宛溪宫宫愈发清冷了。那几位宠妃、贵嫔也就是过年三节知道来看看她老人家,其他贵人也就是在争宠时才想起她,她一概不见,虽少了烦恼也多了寂寥。 儿子儿媳整日忙于自己的事、学业,若不是她说想,他们知道她想吗? 云太妃慈祥地看着羽裳在她寝宫里逗猫,不由想起自己的少女时光,也是这般轻俏动人,可惜岁月催人老..... “年轻真好啊。”她感叹,羽裳回过头与她的视线相撞,眨了眨眼:“早知道把白不黑带出来溜了,这样还可以和豆芽结个伴。” 云太妃点头允许,“好啊,你有空常来,我也想见见你那只懒猫。” 不知道为什么,羽裳突生护犊情结,她自己可以说白不黑懒,但听别人说懒就莫名抗拒,解释道:“其实它不懒,偶尔还会帮我拿拿东西。” “现在一个人住还习惯吗?要不要搬来宛溪宫住,宫里的嬷嬷都很有经验,这样本宫也可以天天看见照眠了。” 如今还不知是男是女,太妃就默认喊宝宝为照眠了,羽裳感到很有压力,开口拒绝:“不用了,我比较认床,应该会呆不习惯.....” 云太妃知道她会拒绝,其实这主意也并非她想出来的:“这是本宫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 “嗯?”羽裳疑惑。 云太妃又道:“将孩子养在宫中,也好让远在巫苏的云翊能够安心打仗,你说呢?” 云太妃一向很有主张,竟也会询问她愿不愿意,羽裳受宠若惊。如今圣意在前,她就是想拒绝也难了,只好点头同意:“那我让侍女们将王府的必需品搬来,还请娘娘腾出一间厢房.....” “这是自然,早在你来之前我就让彩云收拾好了,是云翊以前居住过的房间,冬暖夏凉,我还让人添置了几样新家具,碳火管够.....” 云太妃提起关于的殷云翊一切变得滔滔不绝,羽裳听得肚子痛,并不是反感,而是生理上的痛。 她保持端庄揪着衣角听,直到云太妃说累了,这才得了清闲。不知不觉用晚膳的时间到,云太妃宫里的食物虽然清淡,但很对羽裳这个作为孕妇的胃口。 “还满意吗?”巧心期待地看着她。 “嗯,味道不错。”羽裳几天难得有好胃口,配着六菜一汤吃了两碗饭。 “这个手撕包菜是我炒的,多吃点。”巧心不过比羽裳大三岁,语气却像妈妈一样。 羽裳夹过包菜在嘴里嚼了嚼,凤眉微蹙:“太酸了,是不是醋放多了啊?” 云太妃听到酸整个人眼睛都亮了,“王妃喜欢酸吗?” “一般般。” 羽裳这个回答明显不得云太妃心,要知道酸儿辣女,她要是回答喜欢吃酸,那她就恨不得把这淮京所有的酸梅都包下来送给她。 她想着明天再试探一下,看看羽裳到底喜欢酸的多一点,还是辣呢? ** “这是酸菜鲈鱼,这是红烧辣排骨,王妃想先吃哪道?”太妃今日特地让厨房做了两道配稀饭的小菜,供羽裳挑选。 羽裳来这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吃,想着鱼要挑刺好麻烦,于是拿起筷子想夹排骨,却被云太妃迫切的眼神,吓得不敢动了。 “确定吗?”云太妃问。 “我,我再想一想。”羽裳没想到吃个饭都这么麻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少了哪一步没做到,是饭前洗手还是先等长辈动筷啊? 在巧心的眼神暗示下,羽裳明白了,是要先吃酸菜鱼啊..... 她用筷子戳进鱼肚最嫩的那块肉,然后夹起放进嘴里,这时云太妃忽然来了句:“酸菜开胃。”她秒懂,又用玉瓢羹舀了一勺酸菜放入碗中,配着粥吃了几口。 早膳在云太妃的监督下吃得有点辛苦,羽裳决定出宫散散步,毕竟老躺在长塌上也不太好,骨头都要躺软了。 十一月的晚秋,除了殷云翊走的那天下了场大雨凉快了些,之后天气逐渐回温,让羽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夏天了。 走在路途平坦的林荫小道,羽裳倍感惬意,原来怀孕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难,虽然时有孕吐反应,但难受一会儿就不难受了,还是可以接受的。 忽然她的身前多了几位打扮精致的女人,她们围在一起不知在议论些什么,羽裳本想绕道避免没必要的客套,谁知刚转身就看见一道风姿隽爽、萧疏轩举的身影,那身影的背后还跟着不少侍从。 她终于明白那些女人在干什么了,原来是一早得到消息,想要来场完美偶遇。 她夹在中间进退不是,只好硬着头皮给殷帝请安,殷帝见她要请安,连忙伸手将她扶起,“你有孕在身,免礼。” “谢陛下。”羽裳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睁着葡萄般剔透的眼睛不知该看哪里。 第五百四十七章 拒绝制香 殷帝还在回味手指的余温,袖中的手轻握了握,问道:“在宫中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非常习惯。”羽裳说顺了嘴,反应过来又补了个开头:“回陛下。” “噗呲。”殷帝身后的太监宫女们被她这可爱的一面给笑到了,殷帝一个威严的回眸,他们上扬的嘴角又很快扯平。 殷帝回看向她,觉得她如初见并无太多区别,还是一样好看,只是唇色粉白略显憔悴了些:“要朕派人送你回去么?” “不,回陛下不用,我还想再走一走。”羽裳好不容易出来,才不想那么快回去,否则又要被云太妃安排了。 “既然想走,前面就是云居寺,朕正好要去,你也一起吧。” 羽裳没想到自己没被云太妃安排,反倒被殷帝安排了,对着身旁碧瑶做了个苦笑的表情,而后转过头笑容灿烂,一看就很假:“多谢陛下。” 先前在拐角装偶遇的女人,见殷帝带着羽裳离去,眼中的火一下就烧起来了。 玉答应急了,眼睛撇向一旁的丫鬟问:“她是谁,哪个宫的秀女?” “回小主,奴婢没见过。” “岂有此理,下次要让我逮到她,定要让她好看!”玉答应放完狠话,带着几位秀女遗憾离去。 云居寺建于皇宫之中,承载的是皇家的香火,规模要比一般都寺庙大的多,且里面居住的僧人都是有文化有涵养,知书达理的。 殷帝的到来让僧人们多了道礼节,叫经颂。 殷帝只要一登上佛堂,堂中的僧人们就会开始敲击木鱼朗诵祈福经文,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方结束。 “陛下。”高僧们站成两排迎接殷帝,殷帝点头回应走到佛像面前,双手合十闭眼祈祷了一番。 羽裳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佛堂,仿佛这里的一切不是后天工匠打造,而是浑然天成的一般。 太皇太后的灵牌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殷帝面朝佛祖,也同样面向太皇太后,羽裳虽不能知道殷帝此时此刻内心在想些怎么,但她却从他的背影看出一丝孤独。 他明明已经成为万人之上的帝王,坐拥殷烈大好河山,有着三千佳丽陪伴,为什么还会让人感受到孤独呢? 大抵是双亲仙逝,他在该敬孝心的年纪却无人孝敬,所以才会将云太妃当做母亲,将自己未敬的孝心分给她吧。 殷帝每次来都会带很多礼物,一部分送给僧人,另一部分是给先祖们的,当然不是真的给,而是以焚烧的形式烧给他们。 他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这才回头看向羽裳:“你过来。” 羽裳从思绪中回过神,缓步走向殷帝。 “列祖列宗在上,许个愿吧。”殷帝本不是迷信的人,但他以前做错事,就喜欢来云居寺对着灵牌许愿,好巧不巧他许的愿都实现了,他躲过了长辈的责罚,也成功在十几位皇子中登上了帝位。 羽裳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殷云翊能平安归来,腹中的小宝贝能顺利出生,她模仿殷帝对着先祖双手合十拜了拜,又将僧人递过来的香插进香炉,这才完成了许愿。 出了佛堂,李公公这才得空,拉过羽裳单独聊上两句:“太皇太后在王爷舞勺之年时,就想让王爷早点寻个名门闺秀完婚,为得就是在有生之年能见一见他的孩子,是否像他一样英勇善战,成为一代传奇人物。” 他这是在解释殷帝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羽裳虽没见过太皇太后,但也是见过她的画像,以及大家都说十分逼真,出自马六甲大师手下的冰雕,在她的印象中,太皇太后是一个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人。 她出身名门贵族,就这一点注定了她要过一个不平凡的人生,从小到大所以的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包括结婚生子,以及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其实如果让她选,她不会想着嫁进皇宫,也不会想着争宠宫斗,她只想和心爱的人游遍四方,哪怕是流浪,哪怕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至少那样她会活得很开心。 而不是在这偌大的四方宫殿里,守着先祖定的死规矩,做着不情愿但非她不可的工作。 渐渐地,一个充满灵气的少女就这么被古化了,直至到死她也不快乐,她的一切都是虚伪的,是别人想看见的。 ** 殷帝近日又做了个怪梦,太皇太后就在一处城墙下走,他看见了想追却追不上,忽然太皇太后的身体穿过墙面走进了一团云雾中,再一眨眼梦醒了,再次入睡,梦又开始循环了。 所以每次上朝他都倍感疲惫,某些大臣以为是后宫新秀努力导致,私下逮着钱公公就是一顿骂:“公公伺候陛下多年,怎么还不懂提醒陛下适度呢,再这样下去龙体怎么吃得消?” “各位大人,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钱公公汗颜,“陛下近日连连噩梦,我能怎么办,这也能提醒他适度?” 右相道:“做梦代表睡眠质量不好,换个助眠香料试试。” 钱公公摇头回道:“话虽没错,但陛下闻惯了沉香味,突然换香只怕更难入睡。” 左相提议道:“听闻新搬进宫的翊王妃对香料颇有研究,你去找她看看。” “得,老奴这就去办。”拗不过这些文臣的嘴皮子,钱公公特地去宛溪宫走了一趟。 “王妃在吗?”钱公公停在一颗桃树下,拦住了一位端着洗衣盆的丫鬟。 丫鬟回答:“王妃在厢房呢。” “麻烦你传句话,就说钱公公找。” 丫鬟点头进去找羽裳,羽裳用银杏叶做书签夹在某页中合上书本,便让钱公公进来了。 钱公公简单陈述下朝一事,开门见山道:“老奴有一事想求,听闻王妃对香料小有研究,可否为陛下亲手制作一种,闻起来类似沉香但又助眠的香料。” 给陛下用的香可不能马虎,宫中有专门的制香局钱公公不找,为何要找上她呢? 钱公公结巴道:“老,老奴也是听左相举荐.....” “我制香水平一般,是左相高看了。”羽裳婉拒,一听左相引荐准没好事,她才不当这个炮灰。 “那,王妃这是拒绝给陛下制香了?” 羽裳眸光坚定,“谈不上拒绝,实属对香料不精。” 第五百四十八章 雄心勃勃 羽裳拒绝给殷帝制安眠香一事,不知被谁给说漏了嘴,一时间三宫六院皆知,宫人们对此事的议论声高过前线战捷的消息。 羽裳没了食欲,连喝水都想吐,她伏在桌案上一脸委屈:“难道在皇宫,拒绝制香也有错吗?” “那要看你拒绝的是谁。”巧心无奈,支招道:“陛下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也许你道个歉就解决问题了。” “我何错之有?这皇宫也太不好呆了,处处是陷阱,我要回王府!”羽裳抄起一旁的包袱起身要走,暮雨看见立即上前阻拦:“王妃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巧心附和,“暮姑娘此言有理,让你来的是陛下,想走也得过问陛下才是。” “.....”羽裳的心情久久难平复,本来肚子里有一个就够难受了,现在还有人成心气她,那她自然是不能让那小人得逞! “见就见,陛下如今在哪?”羽裳习惯性摸着肚子说。 巧心看着外头的太阳算了算时间,“这个点,估摸在御书房。” “暮雨,你去准备一份适合陛下的礼品,巧心带路。”羽裳吩咐完直径朝外走,没走几步额头就冒起了虚汗。 不料云太妃正在房外阴凉处赏花,见她如此问道:“大热天的,你这是要去哪啊?” 羽裳停下脚步,“见陛下。” “他有什么好见的,身体要紧。”云太妃一不小心道出内心独白,连忙改口:“呃本宫是想说.....” “见与不见都是要见的,母妃放心。”羽裳朝厢房望去,待暮雨寻了几只上等人参、鹿茸,她这才重新出发,跟在巧心身后走向御书房。 宫中的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巧心带的都是阴凉路,羽裳晒不到什么太阳也就没那么热,直至御书房外,她的内心忽然升起一丝紧张。 巧心让侍卫去通报,半响有了回应:“陛下有请。” 暮雨将羽裳扶到门外,将手中装着人参鹿茸的礼盒交给了她:“奴婢进不去,就在门外等候了。” “嗯。”羽裳斜抱着两大礼盒走进御书房,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殷帝,而是在一众侍从中穿着非常显眼的南嶙。 南嶙正站在木梯上按收录名单整理书籍,隐约感觉后背有一股炽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他转过头,看见来者是羽裳,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梯子上掉下来。 他一脸惊恐:“你,你怎么在这里.....” 羽裳冷哼一声,“我还想问你呢。” 两个人之前关系其实还不错,这一次对视让他们都不由想起了那段——南嶙苦追傲娇长姐的故事,故事很长不多说,但羽裳作为中间人,可是收了他不少好处。 翌日,羽裳在廊下和丫鬟们玩“跳房子”的游戏,南嶙忽然背着手出现,朝她挤眉弄眼。 这么清俊的脸庞来做搞怪表情,属实把羽裳给逗乐了:“你怎么在这里?” 南嶙昂起下颌,得意洋洋:“我作为你的未来姐夫,怎么就不能在这了?” “脸皮真厚,我姐才不会喜欢你呢!”羽裳撇了撇嘴,继续专心举起手中的石子往格子里扔。 “真的?”南嶙从背后拿出一根晃眼的冰糖葫芦,吸引了羽裳的全部视线,她双眼放光,跳起脚来要拿:“假的假的,你只要给我,我就帮你叫人出来。” 南嶙上次就被她逗得团团转,这次可不会中计了,将拿糖葫芦的手抬高:“先叫,不然不给。” “小气鬼!”糖葫芦近在眼前看得见得不着,羽裳气愤踩了他一脚,还是按照他的吩咐跑向晴院喊人了,边跑边喊:“长姐,长姐南嶙哥他欺负我!” 南嶙从梯子上走下,借身高优势斜睨着她:“瞪这么大眼睛作甚,我可没欺负你。” “噢。”羽裳略过他,本不该多嘴问一句,但她还是问了:“听说我姐怀孕了,身体可还好?” 南嶙的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很难受,愧疚道:“有我在好的很。倒是你有空来府上坐坐,你姐那事做的的确不对,但也是迫不得已,我现在正式像你赔礼道歉.....” “不必。”羽裳回绝的很快,之前她就在想,羽清宁是一个脑瓜顶绝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般歹毒之事,多半是沈夫人指示的。 “怎么还站在外面聊天?”殷帝等的不耐烦了开始催促,羽裳忽然想起正事,连忙云步上前隔着帘幕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赐座。”殷帝可不舍得让羽裳站太久,毕竟她的肚子里还有殷云翊的后代。 羽裳将手中的人参、鹿茸交给钱公公代为转交,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开口:“妾身有罪,还请陛下恕罪。” 好巧不巧,殷帝手上这封周折也是某大臣请罪的,他将折子甩在长案上怒吼:“天天罪罪罪的,你们哪有那么多罪过?” 羽裳将头压低,缓缓道:“妾身未能及时给陛下调香,便是罪。” “朕念在你有孕在身不怪你,只是。”殷帝指了指桌上的礼盒:“你知道朕最不缺这些,这样敷衍的礼物下次就不必送了,拿回去给自己补补。”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退回的道理? 羽裳不禁设想自己如果同样把礼盒拿回去,被一路上的太监宫女瞧见,明日定又是另一则流言——翊王飞献礼殷帝被拒,殷帝为调香一事龙颜大怒。 殷帝不收礼物的原因,一来是因为这些补品他不缺,二来是他想让羽裳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正当羽裳犯难该如何接话时,殷帝忽然想起“鹿茸”是孕妇不能食用的,“既然你有心,朕允许鹿茸留下,人参拿回去。” “谢陛下。”羽裳说完就想起身离开,却看见殷帝好像有话要说,便又坐了回去。 “翊王在巫苏边境扎营,带领三千骑兵灭掉白军上万人,打赢了第一场战。” 羽裳虽看不见战场之激烈,但内心是十分激动的,她终于有了前线的消息,关于殷云翊的消息。 钱公公感叹,“这场战役是突击的,虽赢但不漂亮,巫苏遍地是白帝驻扎的军事帐篷,一旦计划反攻起来,只怕是难打啊。” “再难也要打。”殷帝雄心勃勃,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义正言辞道:“况且我相信,翊王这个长胜将军是不会让朕失望的。”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我叫风野 战火燎原,灰烟熏天,战赢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说的好听是清理,说的不好听就是掠夺。 士兵们的尸体堆成山,身上的盔甲被人扒去,手中的刺刀被人拿去,就连出身一直带在胸前的长命锁,也叫眼尖的人捡了去。 一士兵坐在煞风景的死人堆前烤羊腿,伸直胳膊感叹道:“跟着翊王打仗就是好啊,油水真多,难怪军营里一个二个的挤破头也要来。” “这次大获全胜,回去不仅升官有功勋,听说家里的土房子也会被翻新加盖嘞。”另一士兵脸上全是泥灰,说着不知名的乡下口音。 “好哇,那我们可要好好大干一场了!”虎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风野给羊腿翻了个面,囔囔道:“喂,你们昨天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么,我有心动的感觉!” 虎子再次眯眼回忆,“哪个,不是我们队的吧?” 风野激动地拍着虎子的脑门,“哎呀好像是巫苏盟军,脸上虽没什么肉,但侧脸鼻子尖尖的好可爱。” 虎子拿开她的手,裹紧身上刚扒下来的脏羊皮,思索道:“真是情人眼里出什么,什么来着.....” “那是西施啊,笨蛋!”风野刚说完,蔷薇就从他们临时帐篷外路过了。 “对对对,就是她!”风野一瞬躲在虎子身后激动道,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见到蔷薇,还是和昨天一样美丽动人。 蔷薇正抱着十几把军刀往仓库里走,闻言回过头看向风野方向,见他们看到自己纷纷躲闪了眼神,她以为是自己不讨喜,扭头将手中的军刀交给登记员。 然后她找个矮树墩,从身后掏出根长条牛轧糖,认真吃了起来。 风野托腮,吹起耷拉在脑门的一根刘海:“她吃糖的样子也好美,虎子,你帮我去问问她尚有婚配呗。” 虎子为了热乎羊腿挪了个位置,用身体挡住忽起的风沙,摇了摇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自己去就自己去,切。”风野走之前还不忘拍打虎子雄厚的肩膀,助力起身走向蔷薇。 蔷薇将牛轧糖扯得老长还没咬下来一口,可能是放在兜里太久的原因硬化了,她倔强地扯,风野就站在一旁看她扯,直到牛轧糖中间糖扯成头发丝细度,蔷薇终于咬下糖,在嘴里嚼了嚼。 风野都快把手皮搓出来,这才敢轻唤一声:“姑娘。” 蔷薇不知道谁在叫“姑娘”,左右看去,终于看见身后的风野,吓了一大跳:“你吓谁呢!” “抱歉。”风野挠了挠后脑勺,找了个借口:“我看你刚抱着一些兵器,我的刀有些损坏,正想换把新的。” “我不是军需处的,也没有隶属部门,就是个打杂的。”蔷薇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你不要找我”。 风野在她身旁坐下,“我知道,军需处都是些老大爷,他们犟得很,我说想换武器他们也不一定同意呀。” 蔷薇这回连眼神都懒得给,“有话直说。” 风野不知是哪根筋抽了,唇角上扬:“你帮我去换吧,你这么好看一定可以。” 蔷薇点头,“可以啊。” 他没想到蔷薇答应的这么快,平时换做其他人要不就是直接拒绝,要不就是答应然后敷衍忘记,这么爽快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蔷薇解决完牛轧糖,带他到军火库,拉下抽绳让放置着刀剑的移架滚动,每滚动一次她就暂停一下,问:“想要哪把?” “这把看起来不错,但刀锋不利。”风野话音未落,又有一把镶嵌玉石的新刀出现在他的视野。 “这把呢?”蔷薇又问。 “一般般,中看不中用。”风野其实一直都在盯着蔷薇侧颜看,连刀都没有看一眼就妄自评论,彻底激怒了蔷薇。 “你到底想怎么样?”蔷薇原本黑色的眼睛也变得血红起来,她怕吓到风野连忙别过了头。 风野是武器天才过目不忘,他的确觉得之前几把刀剑都太钝了,但为了不让蔷薇生气,他瞬间取过蓝碧弯刀,抽开刀鞘在手中挥了挥,然后挤出满意的微笑:“就这把,谢谢你。” 蔷薇见他选中了武器,又拉动抽绳将武器掩盖,然后也不管风野还需要什么,大步往外走。 “诶姑娘等等。”风野飞奔追上,脚下带起一串黄沙,以至于蔷薇回过头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他的一个身形轮廓。 待黄沙散去,蔷薇的眼睛又恢复一黑一红,她不耐烦道:“又要干什么?”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姑娘芳名呢。”风野见蔷薇没有回应,大胆伸出手:“你好,我叫风野。” 蔷薇拒绝回答姓名,“你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反正战场结束后也不会再见。” “谁说的,姑娘是巫苏人,大不了等巫苏成了附属国,我写个报告调配到这里嘛。” 风野一时嘴快,虽然说的是大实话,但让身为巫苏人的蔷薇听了浑身不舒服。 不知是风沙迷了眼,还是风野的话戳到了蔷薇的内心,她眼眶瞬间红了:“你们殷烈的士兵都是这么想的么?” “不是.....”风野连忙摆手,他不会安慰女孩,呆在军营这么久,也从来没安慰过女孩,此时用手足无措来形容他再好不过了。 “我们作为战败国就应该低人一等,处处看你们的眼色。战争都是大家一起打赢的,凭什么功劳全记在你们殷兵头上,战利品也都归你们啊!!” 这些话蔷薇在心里憋很久了,现在借着脾气全发泄出来,她这音量不说隔壁帐篷能听见,就连整个骑兵营都听见了。 蔷薇一番话让他们如同雷击,以往的战场都是骑兵战绩优越,多拿一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现在不同,他们在和五万巫兵合作,毕竟是两家人,这时自然就有利益分歧了。 这五万巫兵是和白军交战过,打不过撤退回南岭塔来的,他们大多伤的伤残的残,这场战役顶多提供了些战略意见,派了几百位无伤勇士作为支援军。 “风野,你捅的娄子自己搞定啊。”虎子觉得他真是闲得慌,不安静坐在原地等羊腿,非要上去找人妹子搭讪。 这下倒好,搭讪没搭成,反而被臭骂了一顿..... 第五百五十章 何错之有 “我说错话了,抱歉。”风野其实也没期待蔷薇能原谅他,因为他那句话,他自己回想都觉得恶心。 蔷薇没有他一眼,转身走向了巫兵帐篷,坐在帐篷后的同伴看见她过来,纷纷给她竖大拇指,她说了他们这段时间不敢说的话,甚至还出言怼了那些骑兵,简直不要太爽! 蔷薇一时痛快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上级的批评,女校尉很是强悍,训斥蔷薇时,拿起军鞭一下没一下抽着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女校尉一个眼神递过去,蔷薇非但没坦然接受,反而接了下句:“孺子可教也。” 四周都是士兵围观,女校尉急了,觉得她不给自己面子:”我没让你接词,我让你认错!” “我何错之有?”蔷薇说的都是大实话,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女校尉气得火冒三丈:“殷军他们是来支援我们的,你却挑起这般冲突,要是让他们的将军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你能承担吗!” “我已经知道了。”殷云翊适时出现惊呆众人,他逆着阳光而站身后泛起金色光芒,当他喊出“蔷薇”二字,女校尉整个脸都垮了。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殷烈战神,一个太子侍女,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人啊! “见过翊王。”蔷薇上前一步,顿时有了底气。 殷云翊身姿挺阔有型,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英武气,让身上的黄金盔甲变得更耀眼夺目:“本王也觉得你没错,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未时他们清点好战利品,会将属于巫军的一部分还回来。” “谢翊王。”巫兵们行他们最高的脱帽军礼来表达对殷梓扬的感谢。 “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后天或许有场硬仗要打。”殷云翊这几天都没睡好,说话夹着一丝声沙哑。 ** 殷帝以要监督羽裳学习为借口,让她留在御书房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这期间南嶙搬来了许多关于医学的书籍,殷帝生怕羽裳看不懂,还请了个御医来讲解。 “陛下对王妃还真是好啊。”南嶙看了都不由羡慕。 钱公公小声说:“平日陛下批阅奏折,连宁定公主来探望都不久留,这回不知怎么的,竟也不嫌吵。” “钱公公。”殷帝合上桌案最后一本奏折,低唤了一声。 钱公公迅速回过神,从帘幕后走出:“老奴在。” “今天就学到这,送王妃回去吧。” “是。”钱公公看了一眼羽裳,又问:“那明日王妃还要来吗?” “当然,要想从赤霄毕业,大考是一定要过的,不能以为有了身孕而耽误学业。”殷帝的严格也是遵循了殷云翊的心愿,他希望战归后,能亲眼看见羽裳顺利从赤霄毕业。 羽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宫,走进厢房见暮雨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开始吐槽:“光是那些理论知识,我头发都要背光了。” “王妃有孕在身还要潜心学习,可真是辛苦。”碧瑶敷衍了一句,端上羽裳想吃的南瓜饼。 每个饼面都有明显烧焦的黑色印记,羽裳饿了假装视而不见,拿起南瓜饼就狼吞虎咽起来。 “焦了也好吃。”羽裳说的是真心话,碧瑶听了却不开心,依旧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状态。 “你要实在不想呆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强求。”这句也是真心话,羽裳早就觉得碧瑶的心思不在她这了。 碧瑶没想到羽裳会无视她们多年的姐妹感情,这么直白说出来,她从座椅上站起,脸色苍白:“王妃,你这是在撵我走?” 羽裳哪是想撵碧瑶走,而是想让她搞清楚:“杀死你姐姐的人是沈夫人,而并不是我这个旁观者。如果我出面求情,以沈夫人对我的怨恨,你姐姐没准连全尸都留不住。” 在碧瑶的内心,她并不这么认为。 羽裳已贵为王妃不再是那个娇弱公府庶女,不仅有钱有权,更是可以因一己私欲左右别人的人生。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救姐姐? 求情不成,难道不可以带着王府影卫强抢吗? 她就是不想救..... “王妃,你别说了。”碧瑶叹气,她在羽裳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来王府她有了丰厚积蓄,再加上她还有碧莲留下来的珍贵遗物,其实是可以远走高飞的,但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一个不救姐姐的的人,能活得这么好,待她来年诞下子嗣,地位又有一个大大的提升,而自己作为丫鬟,再怎么样还是个丫鬟。 如今鼠疫虽研制出解药,但还是有被感染的风险,碧瑶认为想保命还是待在羽裳身边更好,口是心非举手发誓:“我往后会好好尽一个丫鬟的职,不会再让你失望,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好。”有了这个保证羽裳放心了很多,“把盘子撤下去吧,我想练会儿字静心。” 碧瑶照做,暮雨刚沐浴回来见两人表情都很凝固,便识趣上前替羽裳拿宣纸并研墨。 羽裳从桌面拿过一本《少年志》,开始按照上面的书法字一笔一划临摹起来。 ** 俗话说日子是熬出来的,羽裳之前还不这么认为,但自从有了身孕她颇有感慨。 孕吐反应从一天一次变成三次,吃什么都没胃口,闻到一点香味都想呕,每天都无力地靠在软榻上,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看就是一早上,困了就睡,睡醒饿了还得及时补充营养。 以前没胃口可以不吃,现在没胃口为了腹中的宝宝,不吃也得吃。 碧瑶端走乌鸡汤,再次进来神色变得慌张:“王妃,皇后娘娘携几位嫔妃来看您了。” “快请进来。”羽裳生怕怠慢失了礼节,强撑着扶手站起身,虚汗从她的额头、背脊间缓缓流下,她勉强往前走了十几步,终于见到一群华贵的身影,微微屈膝:“妾身给各位娘娘请安。” 就这一个请安动作都叫她苦不堪言,皇后娘娘走在最前面,见她不舒服忙让丫鬟把她扶至床榻上。 云太妃闻消息从云居寺赶回来,刚进屋就听见其乐融融的笑声,后来一问才知,是向来不正经的虞嫔借着玩笑话询问羽裳房事。 羽裳的脸唰一下涨红,惹得这几位情场老手相视一笑。 第五百五十一章 性命堪忧 “好了你们不要逗她了,这脸都快比上夕阳了!”苏妃开口打岔,余光正好瞥见云太妃,连忙给其他还在欢笑的妃子使眼色:“太妃来了.....” 云太妃扫了一眼房间内充满朝气的面容,“怎么来了也不只会一声,我好让巧心多备点糕点啊。” 巧心做的糕点松软可口,比宫中任何一位丫鬟做的都好吃,就连仙逝的太皇太后也赞不绝口。 皇后吃不惯甜食毫不犹豫摆了摆手,解释说:“近日听闻王妃身体不适,本宫特此带她们来给王妃做伴解解闷,二来也可以传授些经验。” 宋贵妃本不想来这听闲话浪费时间,为了融入她们,附和了一声:“是啊,王妃第一次怀孕定有许多不解之处。” 她见大家都围在羽裳的房间松了一口气,“你们聊,本宫还有佛经未抄就先走了。” 众嫔妃闻言连忙起身,纷纷道:“恭送云太妃。” 云太妃一走,俪妃见大家没话题,想起宫中另一件事道:“你们听说了么,刚学会走路的六公主,昨日从阶梯摔下去了。” 皇后虎躯一震,“怎么会这样.....这些个奴婢也太不仔细了!” 苏妃关心道:“妹妹你快说,后续如何啊?” “还在治疗,但头先着地,就算能救回一条命也.....”剩下的猜忌俪妃不忍再说下去,已有一儿的她母爱泛滥,眼泪情不自禁往下掉。 冯贵人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假装拭泪:“霜儿本就早产,这一折腾怕是有去无回了。” 羽裳知道六公主殷妤霜为马贵人所生,马贵人为生她废了半条命,至今卧床不起,这下六公主又遭遇不幸,马贵人该有多绝望啊! 冯贵人一直视贤淑的马贵人为眼中钉,为了确保六公主是真的不行了,她建议道:“我们去柳舒宫探望六公主吧,公主怪可怜的.....” 话落,皇后率先起身向羽裳告别,其他嫔妃也纷纷告别,六七个人来像一阵风,走像一场雨,每个人哭得稀里哗啦,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王妃,要不咱们也去瞧瞧吧。”碧瑶好奇的眼睛,都快长到她们的背影上了。 暮雨这几日在宛溪宫待久了,人都变得有些迷信:“这又不是什么好事,王妃去了要是沾染到什么邪祟就不好了。” “你们都出去吧,我不舒服想睡一觉。”羽裳只退掉房中所有丫鬟,钻进被褥里平躺下,闭上眼就真的睡去了,几个时辰过去再一睁眼,宫中便传来了六公主的噩耗。 “王妃,六公主走了。”暮雨和碧瑶趁羽裳睡觉和几位小宫女打听了关于马贵人和六公主的事,几人正聊得起劲,一里开外的宫殿便响起宫人们的哀悼声。 羽裳刚睡醒,迷迷糊糊听见碧瑶说话,本能点了头,几秒后她反应过来瞬间从床榻上坐起:“一条人命啊,就这么走了?” 碧瑶脸色没有心疼更多的是淡定:“是啊,丫鬟们照顾不周,六公主本来走得还好好的,脚下突然一滑,就朝斜阶栽了去,可惜可惜.....” 羽裳叹了口气,本来就没胃口的她更没胃口了,但肚子却“咕”叫一声,这是胃在提醒她别饿着肚子里的宝宝了。 “我去热晚膳。”碧瑶反应很快转身就出去了,房间里仅亮起的一盏烛光,映照在羽裳脸庞,显得她愈发沧桑。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想着,眼前忽然出现殷云翊的身影。 思念原来真的会成疾,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前线传至宫中的消息,除了战捷还是战捷,她又想,殷云翊该回来了吧,但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白军勇士英勇善战,殷烈派去的士兵虽没有战败但也伤亡惨重,渐渐地,他们意识到这好像是白军的一个圈套,他们在故意演得自己很弱,其实他们的战斗力远远高出他们的想象力。 “敌军从斜后方包围了我军二团,无一生还。”巫苏涂山将军一夜见头发都白了,他们被迫撤退,又回到了和殷军第一次碰面的老地方——南岭塔。 受伤不能出战的老士兵坐在轮椅上,垂头丧气:“才刚发起进攻就又被打回原形,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二团没有输,司徒小侯爷活着回来了!”门外一声清朗的通报声,点亮了他们眼中的光,涂山将军轻咳一声,“快请进来。” 司徒浩然被弓箭打中腿部滚下山丘,在狭隘阴暗的山缝间爬了两公里,敌军寻着血迹乘胜追击,他躲进山洞被一个樵夫发现。 樵夫得知他的身份后,舍下猎物将他背回军营,花费一天一夜,因此脚下磨出了数不清的血泡。 幸好樵夫会包扎伤口,暂时止住了大腿根部涌出的鲜血,军医闻声赶来,将司徒浩然抬进了涂山将军所在的帐篷,脚下磨出水泡的樵夫则被安排在临时医所就诊。 “浩然。”涂山将军握住他的手,看着军医掀起他的裤腿,那血淋淋模糊的肉,他微眯起眼睛,浑身发毛。 司徒浩然侧过脸,视线模糊,低低应了声:“将军。” “别再往前冲了,你需要休息,这次腿伤刚好派人送.....” 司徒浩然忍着军医清理伤口的触碰产生的痛,握拳咬牙道:“又想派人送我回凉州对不对,我不回去,死都不。” “你爹谈判归来,这回我不能惯着你了。”涂山将军松开他的手,眼神变得坚韧不拔,他这回再怎么也不能,被这小子的苦肉计说服了。 司徒浩然用两只手肘撑起上半身,勉强与涂山沥对视,少年清澈的眼睛不再清澈,被现实打败,似一滩死水:“失了南岭塔这道防线,白煞军又能进城了,城中百姓都是无辜的,我拼死也要扛住,我不怕死,我爹来了也没用!” “混账东西!!”司徒璟一掌掀开虚掩的帘幕,他刚走进来,身后的灰蓝色帘幕就“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月光悄然钻进沉闷的帐篷内,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司徒浩然果断闭上眼,内心想着等下他爹说什么都假装听不见,他现在是一个伤者,任他爹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司徒璟坐在他身旁,心疼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回去是有原因的。” 司徒浩然微眯起一只眼,依旧没说话。 司徒璟见他不语,又道:“新任女帝登基,城内虽有辰王驻守,但仍性命堪忧啊.....” 第五百五十二章 凋谢的花 新任女帝?哪来的女帝?太子都没了,谁还能继承帝位啊? 就在司徒浩然满脑子不解时,涂山将军似乎看出了他蹙起眉宇间的疑惑:“从前的皇姬殿下,你和她从小交好,别告诉我你打个仗,就把人家给忘了啊。” 忘?怎么会忘。 忘了战场受过的伤痛,都不会忘了那位盛气凌人的皇姬殿下,她虽然有的时候很烦人,但当他正真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是第一个站出顶他的人。 “你小子怎么没点反应,被打傻了?”司徒璟眼神暗示军医看看他脑子,军医不敢违抗命令,象征性得要碰司徒浩然的头,却被他一手拍开,撇了撇嘴:“回去就回去。” 涂山将军见他终于答应了,连忙让下属备好马车,计划让他们先将司徒浩然送至半夏谷治疗腿伤,再回京城复命。 ** 六公主的死让殷帝伤心了好几天,他夜不能寐,手捧小公主生前挂在颈脖前的金锁一坐就是天亮,眼周的皱纹又多了几条。 这场死他总感觉不简单,派人将那几个该死的奴婢关进牢狱严刑拷问,终于是问出了,六公主摔下去那刻,马贵人也在,等他们反应跑下去查看,六公主已经没了呼吸。 苏妃接到消息,怒摔茶盏:“这些个下贱东西惯会找借口,马贵人是公主的生母,难到会她推的不成?” 丫鬟接着吐槽,“那群奴婢真是疯了,公主摔跤前,他们竟还在比谁衣服上的花纹更好看。” 另一丫鬟跑进屋,神色匆忙:“不好了,马贵人欲服毒自杀,还好被侍女麦子拦了下。” “这换谁都受不了,马贵人生病不得宠,这些奴婢就仗势欺人,真是气死我了!”苏妃气得脸色涨红,她曾经还因为六公主学会说话,第一声叫的不是“娘”,而是谐音的“苏,苏。”,而开心了好久,还要认六公主为干女儿。 如今六公主的尸首成了一堆白骨,她那天真烂漫的模样,却在苏妃的眼前挥之不去。 六公主是改朝换代以来,第一个因为意外逝去的孩子,她来到世上短短一年,就要告别人间。 后来访间传出一个传闻,说六公主不仅是殷帝的公主,也是天神最宠爱的孩子,天神不忍她在人间受尽九九八十一难,提前让她回天庭了。 这段传闻好似在安慰殷帝,一个星期后,他终于从六公主的阴影中走出,却迎来了更大的雷击,让他当场吐血。 马贵人着装端庄素雅,淡绿色的对襟齐腰裙宽松有型,她摇着轮椅来到他面前,殷帝这几日不去接见她,是因为看见她就想起六公主内心难受,见她主动靠近,他本想开口安慰她,她却先开了口:“我是来自首的。” “什么?”殷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 马贵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一丝悔,语气依旧清冷:“是我推了公主,我有罪。” 殷帝伸手摇晃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摇醒:“你推的?怎么可能是你,我知道霜儿去世你伤心压力大,但此话可不能乱讲!” 马贵人抬手掀开他,眼神变得犀利:“你现在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了?我告诉你,公主要死的时候哭得可伤心了,她在最后快没气时我才出现,你猜怎么着,她看见我居然笑了,她笑了哈哈哈哈,她笑了!” 马贵人躺在轮椅上两手拍在扶手上,笑得像一个疯子,殷帝惊得连忙后退三步,胸口很痛很闷,喉腔似有鲜血的腥味,下一秒,鲜血从他嘴里喷涌,将眼睛也染上了暗红。 “将这个疯女人,赶出去!”殷帝被吓得不轻,双手撑在长案上方站稳,马贵人很快被人推出去,但银铃般的笑声却一直回荡在整个宫殿。 不良人身着黑衣从阴影处走出,“陛下,您之前让我查马贵人的身世,方才我又仔细翻了一遍,杀害太皇太后的马六甲,是马贵人的亲舅,马贵人从小失去双亲,在亲舅的庇护下成长。” 殷帝大脑缺氧,不良人的话到耳边他反应了好久,张口满是铁锈味,:“当时朕就应该满门抄斩,斩除后患。” “陛下要怎么处置马氏?” 他抿了口茶又吐了回去,依旧不自在顿了顿身:“传朕旨令,马贵人蓄谋杀害皇室后代,其罪当诛,即日处人彘刑。” “不必了,马贵人从高台上跳下去了,摔死了。”亲眼见坐在轮椅上的马贵人突然站起的南嶙,到现在还未缓神来。 钱公公觉得奇怪:“她不是下半身肿胀,一辈子只能坐轮椅么? 今日的所见所闻颠覆了殷帝所有三观,他只觉得胸口好闷,呼吸困难,脖子一歪整个身子都倒在了躺椅上。 “快,快叫太医!”钱公公上前探了探鼻息,幸好还有气儿,他松了一口气。 太医很快赶到,南嶙觉得自己呆在这有点多余,便走出御书房了。 他走在宫墙下,满脑子都是马贵人毫不犹豫从五米高的观景台跃下,风扬起她的衣袖像鸟儿的翅膀。 南嶙想伸手抓,却只能快步来到阑干旁,当他放大瞳孔俯视躺在地砖上的马贵人,她死嘴角是上扬的,灿烂的像一朵花。 只可惜,这朵花并没有盛开多久便凋谢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下旨搜宫 马贵人的死轰动全城,平时她在后宫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存在,除了诞下六公主那日,受百姓关注了一阵子,此后便无人问津。 这回她也算轰轰烈烈了一回,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后来,士兵们清理她的居所,发现了一本老旧的本子,上面记录着马贵人的日常琐事,还有马六甲死的那晚,她哭着写下的几行歪歪扭扭犹如虫爬的字。 “舅,一路走好。我定另寻机会替你洗冤,让你死而无憾。” 马贵人其他的东西都被拿去火化了,唯独此页申冤的纸张被人留下,朝臣得知纷纷上书,要殷帝再次彻查太皇太后的真正死因。 “查,当然要查!”殷帝看了一眼身旁堆成山的折子,满眼疲惫。 另一头,碧瑶为羽裳端来早膳,嘴巴里念叨着:“马贵人也太极端了,申冤可以张嘴说啊,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浪费两条人命?” 羽裳触碰碗壁感受到粥是温热的,喝了一口粥道:“马六甲当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她说再多也是徒劳,还会影响自己。” 暮雨将盐菜包用筷子分成两半,方便羽裳咀嚼,道:“如果六甲师傅不是真正杀害太皇太后的凶手,那他到最后却承认罪行,是被人逼迫了吧?” “应该是。但这个事情跟我们没关系,死者为大,还是少议论为好。”羽裳说完接过盐菜包啃了一口。 “知道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回答。 顷刻,门外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暮雨和碧瑶连忙跑出去看,只见他们停留在主屋外,和巧心交涉了几句。 她们站的远没听清,但隐约了解士兵们这是要搜宫,为了寻找太皇太后的死因。 巧心带着一众丫鬟拦在门口,气势汹汹:“我们宛溪宫岂是尔等侍卫想搜就搜的?” 侍卫拱手道:“陛下有旨,还请太妃恕罪。” 云太妃正用玉梳理青丝,铿锵有力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你回去转告陛下,太皇太后的死与本宫毫无干系,让他死了这条搜宫的心。” 之前殷帝不是不想搜,而碍于云太妃的威严不敢,这次有了群臣的怂恿,他决定要好好彻查一番宛溪宫,看看这个充满佛香的宫殿,到底有没有藏什么秘密。 先帝在位时,云太妃就像捧在手心的宝,只要她开口撒个娇,没有什么是她要不来的。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宝贝儿子远在巫苏,儿媳又没什么本事,她若是任由这帮粗鲁的侍卫搜宫,就是在伸脸给别人打。 不是宫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是她有不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一来二去,丫鬟们和侍卫们僵持不下,竟有人想抽过腰间的皮带,无视规矩动起手来。 巧心被逼急了,跺脚道:“你们此番扰了太妃的清净不说,隔壁就是王妃的住处,你们要是惹得她不高兴,等翊王回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提起翊王,侍卫们都怂了,就在他们要放弃搜宫时,门外响起躁动,小太监细声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都来了? 暮雨和碧瑶为了不让别人看见,躲回房间,“王妃,皇后都来了,看来此事很严重。” 羽裳干饭人一心想着干饭,见她们说起,这才抬头问:“太皇太后和母妃之间有过节吗?” 暮雨抬头,“奴婢不清楚,但愿没什么事。” 碧瑶想得比暮雨深:“后宫风云二者皆为高位,没有过节都难。” 皇后身姿典雅,步态若轻蝶踏上云阶缓缓朝云太妃所在的内室走去,直到看见她的身影,这才道:“陛下也是考虑到太妃性格倔强,特意让本宫前来说服,这搜宫一事,是前朝那些文官们提出来的,后宫所有妃子的寝宫皆被搜查,本宫也无一例外。” “太皇太后死于毒杀,马六甲胆小招供已成定局,陛下不顾先帝遗旨,一而再的怀疑本宫,到底有没有把先帝和我放在眼里??” 云太妃幽色的眼眸朝皇后望去,压得她一时喘不过气。 皇后来的时候带着圣旨底气十足,但一见到云太妃还是有点怂:“这搜宫也是满足大臣们的意愿,陛下逼不得已才.....” 云太妃大袖一扬,掀翻了眼前的贵重茶具:“倘若任何皇家事务都要经外人插一道手,要陛下还有什么用?” 瓷杯滚在皇后的脚边,她往后挪了一步:“太妃,这话可不兴.....” “说都说了,还怕他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不成!”云太妃傲气犹存,虽然表面霸气,但抗旨不尊也是一样要受到惩罚的。 皇后不敢得罪了云太妃,只好又叫来了殷帝身边的红人钱公公,让他来评评理。 钱公公一来没有立即劝说,而是等云太妃气消了些,这才开口:“太妃,陛下的旨意咱还是要从的,您放心老奴会盯着他们轻拿轻放,绝不会损坏了宫中任何一样东西。” 都说到这份上了,云太妃倘若还是不让查,任谁都会怀疑云太妃宫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 云太妃无意看了一眼仓库,点头默许了。 搜宫虽说轻拿轻放,但侍卫们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还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落在座椅下的灰尘四起,羽裳为了不呼吸到灰尘,跟着暮雨和碧瑶走到不远的凉亭去。 凉亭建于假山之间,地势高视野开阔,正好能看清宛溪宫的全貌,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侍卫们无功而返,皇后有愧忙与太妃道歉。 “不怪你,都退下吧。”云太妃放下帘子,抽出发间的发簪将一头青丝展于脑后,随即躺在安眠枕上闭上了眼。 第五百五十四章 药师阿窦 原以为这场搜宫风波,能让群臣的疑问减少,从而认定马六甲是凶手,但他们明显不是很罢休,总是旁敲侧击的用银两收买后宫打杂的宫人,想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话到没套出什么,倒是听出了不少八卦,什么今天哪个贵人又和哪个常在闹变扭了,皇后宫中的猫不见了原来在..... 殷帝把持朝政,听了一上午的官话,下朝后身体越发使不上劲,太医诊断他这是旧疾复发,忙让人从宝库取来巫苏灵玉,捣碎灵玉配合几味中药一并煎服。 这灵丹汤不喝还好,一喝殷帝就受不住这“灵丹”的烈性,直接晕厥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着忙着怎么救活殷帝,他们从用药开始分析,到把脉诊断殷帝的身体状况。 “陛下以前喝完灵丹汤整个人神清气爽,怎么这回喝了一口就.....”冯太医百思不得其解,因为狂躁抓得头发都乱了,幸好头上还有顶帽子来遮掩。 董太医看向门外的下人:“剩下的汤呢,端来了吗?” 下人们伸长脖子看向门外,老远看见几位太监人护着一碗汤,“汤来了,让一下,让一下!” 太医们闻言瞬间从座位站起,太监小心将汤碗放在方桌中央并打开了汤盖,迎面一股鼻中药味扑鼻而来。 太医们先是用银针测毒,得知没毒,又对药液进行一闻二看三尝,尝当然是让太监们尝,他们抱着要晕过去的心态尝试,果不其然一个二个喝完就全倒了下去。 无毒却能让人晕厥,太医们坚持库房内的配药没问题,那么这问题就出在主药上了。 冯太医感受身旁投来异样的目光,摇了摇头:“灵丹是我亲自捣碎的,绝不会有错。” 张副院使也不愿看到今日的情景,但事出必有因,他只好安慰道:“这可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清的,当然我们也相信你不会,这中间煎药的丫鬟,送药的太监,包括管理汤碗的下人,都要逐一叫来审问。” 暮雨站在门口见院内情况紧张,不知该上前还是回去,硬着头皮走近,“那个,各位大人,我是来拿王妃的补药.....” 冯太医正懊悔自己接下捣玉的活,一肚子火正没哪里发,逮到暮雨就开始发怒:“王妃的胎好得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晚点拿不行么?” 暮雨被吼得不敢吱声,被一旁的阿窦扯了扯袖子,温声道:“姑娘随我来。” 他将架子上的一袋药交给暮雨,然后送她走出了太医院。 “谢谢.....公子?”暮雨不知称呼他什么。 “太医院药师,阿窦。” 暮雨眼睛内亮起崇拜的光,“你年纪轻轻就已是药师了?” 阿窦害羞低下头,“年二十也不小了,可能长得比较显年轻吧。” “噢,那我先回去了。”暮雨仔告别时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转过身又看了看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好远,为什么会有这一瞬间的比较,后来她在内心反复问自己,最后得出一结论——大抵是一见钟情了。 ** 这几日本该属于暮雨的拿药差事,被碧瑶抢了去,因为她不想在宛溪宫闲着,想借此机会到处走走。 暮雨见不到阿窦,失落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羽裳见她闷闷不乐遂问:“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啊王妃。”暮雨还没来得及将下垂的嘴角扬起,就开口接话了。 “不开心可以说出来,我帮你。”羽裳一脸诚恳,其实她也是久坐读书太无聊了,想通过与暮雨对话解解闷。 暮雨性子直,见碧瑶不在,就实话实说了:“王妃,以后可不可以让我去拿药呢?” 羽裳闻到了一丝有料的气息,顺着她的话又问:“你们最近怎么都抢着拿药,太医院是有哪位倾城太医,勾了你们的魂?” “不是。”暮雨连忙摆手,编了个借口:“是这样的,我上周取药认识了个药师,他看我眼角有暗痣,说要帮我看看,可那一别就没再见了。” “神医说你那暗痣,是什么飞虫进眼睛导致的发炎感染,应该不打紧吧?”羽裳最关心的还是她的眼睛。 “眼睛不打紧,暗痣怪丑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羽裳听完她的解释后,慷慨道:“那明天你去吧,顺便看看这暗痣能不能祛除。” “谢王妃!”暮雨笑着跑开,内心连明天穿什么色系的裙子都想好了。 等到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起床梳妆,双腮的颜色与鹅黄双蝶裙交相辉映,整个人的状态元气满满,充满少女活力。 暮雨经过几位丫鬟来到羽裳身边,见碧瑶在,特意对羽裳道:“王妃我去取药了啊!” “嗯去吧。”羽裳说完看了碧瑶一眼,等待她的反应。 谁知她的脸上并没有沮丧等情绪,而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王妃你说我这鸟,是用红线好看还是灰线呢?” ** 太医院,暮雨兴高采烈地跑到药房找阿窦,结果却被人告知,阿窦随许太医一起,被召去紫宸殿了。 暮雨耷拉下脑袋,抿了抿嘴:“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药郎摇了摇头,“不清楚,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暮雨不相信他,拿完补药后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麻烦你来宛溪宫告知我一声。” “也行。”小药郎上下打量她,提出疑问:“你好像不是昨天那位姑娘。” 暮雨心一惊,“昨天来拿药的姑娘,也同阿窦说话了吗?” 小药郎点头:“嗯,她和窦大人没说几句就出太医院了,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脸上堆满笑容,好像做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哦。”暮雨内心想自己满心在乎的阿窦,两天不见就和别人好上了,这种移情别恋的家伙,她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阿窦何时回来不用告知我了,我不想知道。”暮雨捏紧衣袖,逃一样的跑出了太医院。 第五百五十五章 探太平监 碧瑶用灰线绣完了知更鸟,抬头就与暮雨那起火的眼睛对视了一秒,“碧瑶你这几日和阿窦干什么去了?” 暮雨一剪子下去剪断了灰线,举起手中的绣花圈欣赏地看了看,然后微勾唇角:“你管不着。” “他是我先认识的,你怎么能这样呢?”暮雨见她不搭理,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先认识,我就不可以认识么,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暮雨掀开她的手就要往屋内走,只听暮雨大吼:“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是故意的!” 碧瑶猛然回头,质问道:“你喜欢别人,怎么不问问别人喜不喜欢你?” “我.....”暮雨心虚了,她只和阿窦见过一面,她也不知道阿窦的内心想法,她只知道那日阿窦看她的眼神是温柔的,同其他男子不一样。 碧瑶走进她,眼中的利光放缓了些:“所以我帮你问了,他说喜欢。” 暮雨头上的乌云顿时消散,她喜出望外抬起头:“阿窦真的喜欢我?” “嗯,今天我不跟你抢,也是想让你们见一面的。”碧瑶说完啧了啧:“谁知某人不领情,唉。” “我错了碧瑶姐,我先去给王妃煎药,等下回来再赔不是。”暮雨得知碧瑶在帮自己,内心有说不出的愉悦,连走路两旁带起的凉风她都觉得是暖和的,是甜甜美好的。 下午,羽裳看不进书,暮雨就念书给她听,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有人造访的通报,羽裳以为是来找云太妃的没有会意,但暮雨却是直接站了起来,头都快伸出窗外了。 碧瑶跨过门槛,对羽裳微微屈膝道:“门外有人找暮雨。” 羽裳支着脑袋都手不知怎么滑下来,脑袋猛然一顿,配合有人找暮雨的话,她的眼睛亮了十倍,朝暮雨招了招手:“快去啊,暮雨!” “嗯.....”暮雨不好意思地放下书本,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这才走出房间。 视野一点点变开阔,风铃在檐角荡漾,宛如暮雨的心。 阿窦长身玉立,云步上前迎接暮雨,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药香,暮雨不禁多闻了几下,这才红脸道:“阿窦,听说你.....” 阿窦低眉浅笑,仿佛回答了一切。 暮雨拉过他的手,将袖中的东西交给他:“阿娘说,若得一如意郎君,且将此鸳鸯绣赠予他。” 阿窦推拒,“这怎么好意思,我都没带礼物来。” “没关系。”暮雨想了想又说,“你若有心,日后还有很多天可以送。” “嗯。”阿窦收下,回想起殷帝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他心有余悸手心冒出冷汗,将暮雨带到幻羽亭下耳语说:“巫苏灵玉好像被人掉包了,事关太医院,我可能要被监禁一段时日审查。” 暮雨拢起眉心,“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阿窦深情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他低叹一声:“不用,我不想牵连你,这次来是和你说一声,也是来确定你的心。” “你放心,我等你。”暮雨张开双手,阿窦会意两人相拥在一起,她的头微靠在他的胸膛,眼中满是不舍。 暮雨没想到自己才刚见到阿窦,就又要面临分离,他们拥抱过后,十指相扣在宛溪宫附近走了走,直到夕阳西下,暮雨和阿窦这才告别。 暮雨望着阿窦身后渡了金光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她这才转身回到宛溪宫。 ** 之前羽裳一个人的相思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人的对墙发呆也变成了两个人。 当羽裳回过神,发现身旁还做坐了和雕像没什么区别的暮雨,吓了一大跳:“啊——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暮雨睁着漆黑的双眸,目不转睛:“王妃我现在终于懂你了的感受,相思真的会成为一种病。” “你这下午才刚见,我都一个月了。”羽裳这几日连个捷报都等不到,表面不急其实内心还是很急的。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指间转了转,看向暮雨:“对了,陛下服用的药物和阿窦有什么关系?” 暮雨回:“阿窦说巫苏灵玉被人掉包了,陛下喝了假灵玉汤病入膏肓,要彻查整个太医院。” 羽裳担心道:“这给陛下的用药都如此不小心,我都怀疑我那些药的真实性了。” 暮雨忙摆手,”王妃的药,都是我亲自盯着药郎们一点点从药房的抽屉拿出来的,绝对不会有差错。” “那就好,陛下要查就让他查吧,希望赶紧找出偷换玉的凶手,这样你就不用在我叹气时还来个尾音了。”羽裳没说几句话就觉得浑身疲惫,她趴在桌上放松了一会儿,歪过脑袋就睡了起来。 暮雨一人抱不动她,叫来碧瑶两个人一起将羽裳抬上床榻,碧瑶给羽裳盖上棉被褥,“听说窦子瑜被关起来了?” 原来他叫窦子瑜,暮雨暗暗记下点了点头。 碧瑶站直身随意往柱子上一靠,双手环抱起:“真惨,太平监的日子可不好过。” 暮雨听日子不好过,担忧道:“那,我可以去探监吗?” “应该可以吧,我在太平监也有熟人,改天帮你问问。” 其实那人也不算碧瑶的熟人,而是碧莲的好友。 暮雨拉了拉她的衣袖,“别改天啊,就今天吧。” 碧瑶拒绝:“王妃醒了没见到我们怎么办,明早吧。” 翌日天还未亮,碧瑶按照约定模仿布谷鸟的声音,将睡在羽裳房中的暮雨叫出来。 暮雨内心有事听见鸟声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穿鞋跑出去,却不知羽裳迷迷糊糊听见鸟声也跟着醒了。 她侧目望向暮雨匆忙的背影,口渴喊不出声,只好慢吞吞从床上爬起,然后往外走。 几位守在房门外的丫鬟瞧见,连忙上前要扶羽裳,她摆了摆手,回想起昨天在梦中听见的西南,遂闻到:“不必,宛溪宫的西南方向有什么建筑?” 丫鬟:“那里是太平监,关押宫中罪犯的地方。” 在殷烈私探罪犯虽称不上死罪,但也少不了挨板子,碧瑶和暮雨两个弱女子哪是能受板子的人,真是糊涂! 羽裳胸口发闷,拉着丫鬟的手说:“带路。” “王妃这可不行,太平监戾气重,冲撞了孩子可不好。” 羽裳咳嗽一声,心急推着丫鬟走了几步:“废话那么多,走就是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真正死因 太平监虽是个监狱,但建在皇宫中规模也是十分宏伟。灰色外观看起来很沉重,金黄色的爬墙虎,给这座监狱增添了一股神秘感。 这里静的可怕,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声音变得异常响,守卫们站成几排正在静候长官发出号令。 羽裳在他们解散要回到各自岗位时出现,守卫们在太平监一呆就是三四年,为了工作的严密性,吃、喝、拉、撒、睡几乎都在这,许久没有见到这般绝色容颜的女人。 羽裳不属于惊艳型,但她是越看越有味,越看越想娶回家的程度。 “我想来见个人。”羽裳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长官挥手解散队伍,回看她:“王妃请讲。” “药师阿窦,他现在在哪?” 长官叫来一个守卫,“我让守卫带您去,只是探监不能逗留太久,望王妃谅解。” “好,谢谢。”羽裳说完告别长官,跟着一守卫穿过层层高墙,来到太平监内部。 这里像迷宫,道路千万条,若没有守卫的带领,羽裳想自己一定会迷路。 单双数牢房在不同的楼层,一层单数,二层双数,这里的牢房不是从外面能看见的,还需走到专门的小道才能看见。 这里的罪犯穿得体面,吃得也好,每个人精神焕发,羽裳快走到阿窦所在的牢房时,隐约看见道口有两个模糊躲闪的影子。 她们应该是听见脚步提前走了,羽裳松了口气,她简单问了阿窦几个问题,然后就要走,却被另一间牢房的罪犯喊了住,他用眼神暗示羽裳支走守卫,羽裳照做,这才听他说:“太妃有危险,救太妃。” 羽裳仔细看了看他,“她有什么危险?” 罪犯年老体衰,被长时间的监禁,折磨到说话都生疏:“不可说,只知太皇太后的心腹回京了。” “明白了。”羽裳带着疑问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确保云太妃是否无恙。 云太妃的屋子里满是经书,她不是喜欢读,而是觉得放在四周很安心,羽裳到来时她正转动手中的佛珠,嘴里念着《清心经》。 “心若水,动而不惊,止于平静。命百年,不受外物之羁绊,心于天地,何求长生.心若静,天塌而不惊,神内敛,命外放,无神既无命,养命于养神.....” 羽裳等她念完这才敢靠近开口:“母妃,您最近还好吗?” 云太妃睁开眼,打坐的姿势在袅袅佛烟中宛如一位菩萨,她没立即回答,而是由侍女扶站起身,这才道:“好也不好,坏也不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羽裳觉得云太妃这么善良,应该不会是杀害太皇太后的凶手,福身要走,云太妃却留她下来一起品尝西域糕点。 她一贯不会讨好长辈,总是云太妃问什么答什么,有的时候答不上来就笑,笑总是不会犯错的。 可云太妃不喜欢她总是笑,觉得不正经,教育她要在该笑的时候笑,羽裳无奈抿嘴,又挨了一顿说。 “身为王妃要做到面不改色,不要让旁人从表面就读懂你,这样会吃大亏的。” 这一顿羽裳吃了个半饱,就算再好吃也不敢多吃,她用手帕擦了擦手道:“妾身谨记母妃教诲。” “回去吧,以后你还有很多要学,不急。”云太妃的话像一道圣旨,羽裳不敢违抗,只好照做了。 没过几日,云太妃心血来潮,竟叫来几位嬷嬷按照宫里的规矩,重新教了她一遍礼仪。 礼仪最枯燥也最需要耐心,一遍遍的用书顶在头上走路,一遍遍的学习坐姿,站姿,甚至连笑都分三六九等,像羽裳这种大笑是最下等的。 她练久了,笑的时候竟真情不自禁地掩袖低笑,暮雨和碧瑶看了都竖起了大拇指:“王妃,您这几日宛如脱胎换骨般,越发优雅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夸我,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羽裳瞧她们这几日没私自去太平监,就没再追究,但今日看着暮雨往自己房内拿东西出来,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她们强调一下了。 “没,没有啊。”暮雨心虚了,心想自己这几天都是凌晨去没露出破绽,应该不会被羽裳发现。 羽裳见她嘴硬,拍案呵斥:“没有探监令,私自探监,被抓到丢的是谁的脸面?” 暮雨的心,也跟着桌子发出的响声提了一下,“对不起王妃我错了,我不去就是了。” 羽裳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手掌,“又看了一眼碧瑶,不放心道:”还有你,你也不许去。” 碧瑶生怕惹她生气胎象会不稳定,连忙点头,“嗯,我们两个互相监督。” 夜晚下了一场雪,丫鬟们慌忙关紧门窗,点上碳火,几人缩在角落等待羽裳吩咐。 外面的风儿甚是喧嚣,羽裳抬头望了一眼见黑夜间有白色雪子纷飞,眼前亮了亮:“下雪了?” 暮雨兴奋端着羊奶糕,吃了几口:“嗯,好大的雪,冬天总算来了!” 羽裳看向碳盆上空跳动的火苗,眼眸变成了橙色:“这么一算,我怀孩子也有五月了,王爷征战也有五月了。” “是啊,王爷出征近半年,这场战打的可真是久。”碧瑶递了个冬枣给羽裳,“王妃吃吗?” 羽裳摆手,“不吃,我知道你喜欢吃,多吃点。” “王妃,我今日听他们说没查出宫中有谁将灵玉掉包,陛下开始怀疑护送灵玉的队伍中是否有奸细。” 护送灵玉的队伍都是殷云翊带出来的兵,羽裳不相信:“不可能,当时鉴玉的大师都说没问题才入的药库,他人呢?” “大师上了年纪说自己可能眼花了,这时间还有另一种草药和灵玉长得很像,但价值却天差地别。” “什么草药?” “千金藤,传言千金难买千金藤,但再名贵的千金藤也比不上巫苏灵玉的十分之一。” 这涉及到羽裳的知识盲区了,后来阿窦无罪释放,给她科普了千金藤的功效,她这才知道为什么殷帝会突然病情加重了。 阿窦见她感兴趣又道:“如今殷帝生命垂危,好几次上朝口齿带血,幸有冕旒遮挡,这才免遭大臣们猜忌。” “没水了,我去添一壶。”暮雨才出去添水的功夫,几位丫鬟就跟丢了魂似的跑进房间:“王妃,王妃不好了,风和大将军上朝参了太妃一本,奏折上揭露了太妃的作案手法,以及太皇太后的真正死因!” 第五百五十七章 滚下山崖 太皇太后死于毒杀,递茶的是马六甲,真正投毒的是云太妃的侍女——巧心。 至于巧心为什么能接触到太皇太后的茶水,还要从那盘拿手点心开始说起。 巧心原本是不会制作点心的,是云太妃为了投其太皇太后所好,让她跟着宫里数一数二的糕点师学习。 后来为了让太皇太后迷上糕点,巧心在点心里还会加令人上瘾的兴奋粉,那粉的颜色无色无味和糕点混在一起,无人可知。 太皇太后吃了一段时间果然吃上了瘾,隔三差五就念叨巧心怎么还没研究出新糕点。 后来殷帝对各王痛下毒手,云太妃生怕牵连殷云翊,赶忙让巧心以做点心为由,靠近茶水间,在太皇太后的茶壶里下了满满一袋相思子。 殷帝将太皇太后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每日过得痛不欲生,也就无暇顾及那个仅有一万兵权,刚从战场上胜利归来的小王爷。 云太妃毒害太皇太后救了殷云翊一命,可那之后殷云翊与她渐行渐远,立下老死不相往来的誓言。 真相大白,云太妃屋中的佛经也不能给她安全感了,她终于等到这一天,浑身像释然般走出宛溪宫,去到一个她从未去的宗人府。 云太妃入宗人府,宛溪宫一时无主,羽裳便当起大任管理宫中一切琐事,包括云太妃的那些繁贵的礼物。 为了稳定前线的军心,云太妃入狱的消息被封锁在皇城之中,羽裳也如同笼中之鸟不能随意走动,每日呆在宛溪宫浑身没劲。 祸不单行,殷帝监禁云太妃觉得还不够,又将矛头指向了羽裳,她也是一同去护了玉的,巫苏灵玉若有问题,她身为殷云翊的王妃能不知道吗? 羽裳跪在大殿之下,放眼望向殷帝黑沉的脸,手足无措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还望陛下严查!” “查也查过了,连你是谁朕也查了。”殷帝病殃殃的脸庞突起青筋:“国公有两个女儿,朕指得是长女,他却用庶女来顶婚,抗旨不尊,当诛!” 羽裳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被揭穿身份,还是在九五之尊的口中说出,她倍感羞愧,埋下头认命闭上了眼睛。 殷帝铺垫许久,终于开始了正题:“云太妃毒杀太后,羽国公抗旨不尊,翊王护送假玉害得朕夜不能寐,朕念你腹中有胎儿,等他生下来再处置你。” “待那时翊王也回来了,朕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殷帝低低笑了起来,他终于从殷云翊身上找到了短板,就算他身为功臣死不了,那他活着也别想好受。 ** 殷云翊身坐帅帐,心系皇宫,前来送信的士兵报喜不报忧,只说羽裳和云太妃一切安好,让他安心打仗。 殷云翊得知羽裳被接进皇宫养胎,眉染忧愁:“本王还是不放心。” 白展道:“有太妃在呢,她定会护着王妃的。” 殷云翊还没开口,厚重的帐帘被人掀开,一士兵拱手:“王爷,白煞先锋军贸然搭人肉桥渡河朝我们这边攻来了!” 细碎雪花随风飘进来,落在殷云翊的鬓角、斗篷上,似霜般凄凉:“召集士兵集合,即刻应战!” “是。”士兵吹响集合哨,一刹那千军万马似河流入海,汇聚在帅帐门口。 流沙河畔,白折月放下对准十里开外瞄准帅帐的望远镜,语气清冷:“殷军出动了。” 叱刹风云的木兰将军擦拭着红缨长枪,回道:“那元帅血气方刚,不好搞啊。” 一旁面无表情的轩辕铭,前段时日率千兵取下狼牙教老教主首级,逼迫狼牙教千名教徒加入染渊教,逆者死,顺者授予田地牛马。 辰王未能全身而退,被江湖人士发现他曾让手下,将伤害过狼牙教徒的铁锹武器,又增于其他教徒,因此获谋逆一罪,在逮捕中无意暴露了真实身份。 “杀人如麻的修大人,竟是辰王?” 狼牙教徒都觉得过于喜剧化,在他们印象中辰王就是个脑子不好的王爷,整日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他们甚至还在修大人面前说过辰王的坏话。 难怪修大人每次听闻以“辰王”开头的话都默默走开,教徒以为他是不屑,哪知他居然就是本人。 辰王在属下们的掩护下死里逃生,回到国都召集万千士兵,蓄谋对雀宫之主焱君开战。 内斗外斗其上,巫苏的军报地图凭空多了好几个大窟窿。 “王爷,木兰暴露位置了!”裴烟凝脚踩怪石,暗自拉动手中的弓箭。 殷云翊看了一眼身后的埋伏峡谷士兵,眼中似火球般滚烫,这一刻他等太久了,也等烦了,抬手下达军令:“放箭!” 漫天箭雨从峡谷四周飞出,还在寻找目标的白军来不及躲闪死在了马下。 木兰一眼便看见,峡谷之上隐于灌木间的殷云翊,她带领几千号不怕死的先锋直冲峡谷,和无情的弓箭比速度。 木兰故意暴露位置,实则在给其他将军争取时间。殷云翊带领万名殷军占据峡谷最高点,虽视野开阔,但想一下撤退也难。 分秒之间成千上万的白军从四面八方涌上峡谷,殷军们早就埋在土地之下的补给弓箭,都快不够射了。 这是二十万白军与八万殷军和一万巫军的较量,数量悬殊,实力却不相上下。 殷云翊带领的骑兵负责绕后突击,裴烟凝等将军带领的步兵则负责后援,白展负责弓箭手,柳伺明负责指挥炮兵集中火力,他们将战场当家,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 白军被他们变幻莫测的战术,打得晕头转向,明明敌人近在眼前却碰不到,部分士兵气急败坏,从一开始的英勇冲锋,变得骂骂咧咧。 白军死伤惨重,活着的士兵看不到希望,木兰有心无力,刚打算带着白军们撤离,就被殷云翊逮了个正着,手中飞出去的宝剑比逃离的步伐快,尖利的刀锋穿过木兰腹部,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倒了下去,顺着一条全是碎石的下坡路,滚下了山崖。 第五百五十八章 孩子还在 木兰掉下山崖的一瞬间,战争仿佛停止了。 殷军背水一战,最终逼得白煞撤军大获全胜。他们回到沙场举办庆功宴,就在大家对酒当歌,感叹人生几何时。前线士兵来报:宫中出大事了。 ** 八个时辰前,晨光熹微。 最后一通捷报快马加鞭传入皇宫,大臣们在上朝途中知晓笑得合不拢嘴,只有坐在皇位上殷帝目光灰暗,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下了早朝,他直奔紫宸殿,拟写了两道圣旨,一道给殷云翊放休假,另一道是给云太妃定死期。 左丞相是在他拟完圣旨,即将要盖下玉玺时来的,殷帝知道他的来意,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左丞相作揖行礼:“臣闻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 殷帝顿了顿手中的毛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说。 “陛下囚禁太妃,关押国公、王妃,为得是让太皇太后的死有个交代,如今翊王大战归来,正是嘉奖之时,宽恕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让朕宽恕?”殷帝微眯起了狭长的眼眸,仿佛听错般走神了几秒。 左丞相一向将殷云翊视为眼中钉,来这应该是求惩罚力度大才是,怎么反倒求起情了? “不错,宽恕活着的人。”左丞相身为殷帝曾经的老师,说的话好像只有殷帝能明白,反正钱公公是听不懂。 左丞相走后,殷帝果断撕掉另一张圣旨,内心豁然开朗。 宗人府地牢。 羽裳拒绝用膳,饿得在地上打滚,不是她不想吃,而是端来的食物上有霉菌,她怕食物中毒,一直到现在。 但现在看来不吃是不行了,她几乎是爬着来到牢门外,将食盘整个端进来,眉头紧锁,将带有霉菌的菜挑到一旁。 牢房里没有桌子,她只能端在手中,握起筷子唉声叹气吃,时不时还能听见“吱吱”老鼠声。 “翊王妃在哪个牢房?”门外传来脚步和粗犷的男声。 羽裳以为是有人来救她了,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我在这!” 牢门外伸进来一只黑痣上长毛的手,手中握着一支金盏:“陛下赏你的,喝了吧。” 金盏上方冒着热腾的白烟,羽裳指了指:“这是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往里递了递,“喝就是了,废话真多。” 羽裳看汤色就感觉不对劲,伸手打翻了金盏。 男人看着一手的红色汤汁,颈脖青筋暴起,握紧手中的金盏,转身又撕开药包冲泡了一杯。 这回他学聪明了,命人打开牢房,再找两位士兵控制住羽裳,将她按在墙上不黑得动弹。 男人捏起羽裳的双颊让她嘟起了嘴,旋即举起金盏要往她的嘴里灌药。 羽裳拼命闭紧嘴巴,牙关在挣扎中不停打抖,“不要,我不喝——” “不喝也得喝!”男人的耐心被一点点磨灭,盏壁贴在羽裳的嘴唇边,她拼命别过头,却抵不过男人扯着头发的手。 “温大人,陛下虽赏赐王妃美酒,可没说要这样喂啊!”钱公公挥袖让两旁侍卫退下,顺势接过男人手中的金盏。 男人对钱公公恭敬有加,往后退了一步。 钱公公笑着上前,“王妃,王爷打胜仗了,这是陛下特意赏给你的。” 羽裳感觉他身上有一股杀气,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我有身孕喝不得酒,还请公公代我谢过陛下。” 钱公公将酒盏搁在凳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王妃,酒我给你放这,喝不喝是你的事。抗旨不遵的下场你应该也见识到了,老奴告退。” 钱公公一走,男人命人重新锁上牢门,也跟着离开了。 羽靠在石墙双膝无力往下滑,蹲在地上抱头哭了一阵子,牢房中荡起幽幽的哭声,她哭累了倒头就睡,湿发黏在额角上,小虫在她的颈窝徘徊,她都无暇顾及了。 她好似一朵腐烂的玫瑰,没了国公府那肥沃的土壤,也没有像殷云翊那样赏花浇水的人,浑身失去颜色,除了灰还是灰,被遗弃在无人角落。 ** 爆竹声中一岁除,即使身在宗人府,羽裳还是感受到了过年的气息,今晚今日的伙食很好,至少三菜一汤,没有了霉菌和不知名的虫子。 她用过午膳看了一眼地上被打翻的金盏,和趴在地上没动静的老鼠,不禁冷笑一声。 宗人府外,碧瑶和暮雨拦住温大人打听羽裳的情况,“王妃怎么样了,听说昨晚她被陛下赐了毒酒.....” “应该是死了。”温泉郸换了一身新衣,刮了胡子的他看起来神清气爽。 暮雨拼命摇头,“不可能,大人让我进去见见王妃吧,你要多少银两,开个价。” “让开,我还有事!”温泉郸拍开暮雨的手,厌恶的眼睛又瞥了眼碧瑶,她见状忙捂起脸,表情不知是喜是悲。 昨晚碧瑶蒙纱前来,花百金买通温泉郸将药性极烈的打胎药换成红花粉,温泉郸本来是拒绝的,不料第一盏药被人打翻,反正药性一样,他只好拿出碧瑶给的红花粉充次。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红花粉,是一指甲盖大小,就能致命的鹤顶红。 羽裳到正午身下还没有流产的迹象,殷帝急了又让人去宗人府查看,只见羽裳倒在稻草间,口吐白沫,像是晕过去了。 “怎么没见红?”老嬷嬷站在士兵们的身后发出疑问。 有士兵猜测,“该不会是药性太烈,死在腹中了吧?” 老嬷嬷探了探鼻息很微弱,提议道:“也有可能,带出去给太医看看,若真药死了再通报陛下。” 几人相互对视几眼,赞同了老嬷嬷的想法,将羽裳抬上担架,刚要盖上白布,一士兵没抬稳担架,让羽裳从担架上摔了下来。 她装晕不成,本能伸手护肚子,这才没有摔得很惨。 “孩子还在,孩子还在!”老嬷嬷的第一反应比其他人还要快,震惊的语气透着一丝喜悦。 第五百五十九章 诊断死脉 士兵懵了,“那咱们还要去找打胎药吗?” “当然啊!”老嬷嬷说完,匆忙跑了出去:“你们看着王妃,我去准备。” 他们的对话将羽裳当成了透明人,她也习惯了,在看懂老嬷嬷的眼神暗示后她安静得异常,也不哭也不闹静静等待着“毒酒”的到来。 一盏茶后,老嬷嬷端着瓷碗重新回来,袖中微鼓。 “王妃,陛下赐的酒可不能不喝,你喝了我们也好交差,快喝吧。”老嬷嬷接着递药的动作,将手中的猪血袋在羽裳腹前一拍,羽裳会意接过瓷碗猛喝几口。 顷刻,鲜血染湿了羽裳的衣裳,瓷碗从她手中滑落,她闭上眼躺进老嬷嬷的怀中,只听一凄惨的声音:“王妃,王妃!!” 钱公公得知消息,忙小跑进紫宸殿,见皇后在,只好在殷帝耳边轻声低语:“陛下,王妃流产昏过去了。” “嗯。”殷帝内心一笑,大手覆在皇后细嫩的玉手上拍了拍:“今日是个团圆的好日子,把绮儿他们都叫回来吃团圆饭吧。” “是。”皇后起身,袖摆太大带动桌案上的茶盏也跟着落地,碎成一片。 殷帝和睦的表情霎时阴沉,皇后惶恐刚想跪下请罪,一旁的嬷嬷开口打破了尴尬:“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 “王妃被陛下赐毒酒,死了。” “你说什么?”翊王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手中庆功的酒杯骤然跌在了泥沙上。 手下以为他耳背,又重复了一遍:“王妃被陛下赐毒酒,死了。” 裴烟凝放下手中的肉串,拍了拍士兵的后脑勺:“这玩笑可不好开,你亲眼看见吗?” 士兵瞪了她一眼,道:“虽不是亲眼所见,但我离开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死了。” “让他们收拾行李,即刻回京。”殷云翊为应证这不是事实,一刻也不敢耽误,冲出帅帐骑上汗血宝马,先他们一步离去。 长风吹起他的鲜红的战袍,显得格外凄凉,他捏紧缰绳,恨不得自己就是头顶那展翅盘旋在蓝天之上的雄鹰。 ** 老嬷嬷曾经服侍过云太妃,在她的指导下羽裳成功脱险,负责给王妃把脉的赵太医也是她们的人,只要赵太医诊断出羽裳的死脉,她就可以安排灵车,将羽裳的“尸体”运送出城,永不回京。 钱公公没想到过年最忙的是自己,当他再一次爬长梯,要将羽裳被诊断死脉的事告知殷帝,却被殷绮拦了住。 “钱公公这是怎么了,跑上跑下一身汗。” 钱公公借着回话的空隙,扶着阑干喘气:“殿下,王妃身子骨虚弱,喝了打胎药后.....死了。” 殷绮牵过蓝夕的手,若有所思昂起下颌:“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牌王妃,死了就死了吧。” 钱公公见他番这语气,小心翼翼的问:“不用禀报吗?” 蓝夕好意提醒,“今日可是大年三十,你提这么晦气的事,小心陛下生气。” 钱公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依太医的遗嘱,将羽裳一尸两命的身体用白布包裹起来,装进棺材找个好点的墓地埋了。 羽裳第一次躺进棺材,只感觉这里面又闷又冷,幸好老嬷嬷最后合棺盖,为她留了一点缝,她这才能呼吸新鲜空气。 碧瑶和暮雨穿着丧服跟在后面,一个假装悲伤,一个哭成泪人,两人一路从城东跟车到郊外,街道两旁热热闹闹年味十足,所有行人看见他们的马车都失了声,内心怀揣着对逝者的敬意。 天黑了,负责抬棺的壮汉们听说宝成寺后面的坟山颇有灵气,便想着王妃的身份尊贵埋那里也不亏,就加快步伐抄了条崎岖但快的近道。 殷云翊快马加鞭,没了带领队伍的压力,他像渴望自由的海浪,一遍遍冲向陆地,哪怕会面临被深沙逼退,他也毫无畏惧。 还有一公里他就可以抵达殷烈边境,天边绽放的绚丽烟花指引了他回家的道路,新年的十二下撞钟,他终于听见了一声。 有这一声就足够了,证明他能在天亮之前抵达淮京。 从白天到黑夜,羽裳在摇摇晃晃的棺材里睡了一觉,被宝宝踢醒了,她这才睁开眼睛,发现视野已经从高楼变成了崇山峻岭,不清楚外面的壮汉们是敌是友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安静等待。 壮汉们脚都快走瘸了,终于抵达宝成寺后的墓地,他们将棺材放下,开始用铁锹挖坑。 暮雨和碧瑶进寺庙讨了口斋饭,虽然清淡乏味,但对她们饿了一天的人来说,却是十分香了。 待他们吃完,壮汉们已经挖好了两三米深的巨坑,正准备合力将棺材放进坑中。 碧瑶不担心羽裳就这么草率被埋,会不会遇见盗墓贼,反倒担心起了自己:“要是王爷回来知道王妃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暮雨没她那么惆怅,耸了耸肩膀淡然开口:“我反正想好了,大不了和王妃一起陪葬,葬在这也挺好的,夜晚还有繁星看,晨时还有佛经听。” 碧瑶白了她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暮雨看看棺材一点点被黄土掩埋,脸上的泪痕又被新泪覆盖,哽咽道:“那不然呢,王妃待我们那么好,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再见已经入了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代替王妃喝毒酒。” “大话谁不会说,你能我也能。”碧瑶蹲在坑旁拔杂草,内心却在为自己谋出路。 突然她脚一滑跌进身后的坑洞里,手肘磕在棺材角上流了血,几位壮汉见她掉下去,连忙跳下去扶她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我们没看见,就要连你一起活埋了!” “对不起,对不起。”碧瑶连忙道歉,刚想随他们一同上去,身后却被人扯了住。 她想走走不了,回头看是一根细长有力的手指勾住她的裤腰,棺材连忙发出沉闷的求救声:“碧瑶,救我!” 这是.....诈尸了? 第五百六十章 放火烧山 “愣着做什么,想死?”壮汉伸出手,碧瑶害怕拉过他的手上去了,心却有余悸。 暮雨走到她身旁,小声问:“你刚刚也听见求救声了。” “我,我没有。”碧瑶想都没想就开口否认,内心却想:就算听见了又怎么样,王妃死都死了,难道还要活着的人活在阴影下,继续受罪吗? “可能是我幻听。”暮雨捏了捏耳垂,又听见敲棺材的声音,她和碧瑶不约而同回头,看见的却是铁锹掀土擦过棺盖。 这异常的夜晚,碧瑶差点就要给跪了,抚了抚不断跳动的心口,安慰自己:“是铁锹,铁锹的声音。” “咚,咚咚——”碧瑶还没缓过神,敲击棺材的声音又开始响了,壮汉们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想要开棺检查棺材里有什么活东西,却被碧瑶出声拦下:“王妃死于毒杀,带着怨念离世,这样布满怨气的棺木,你们也敢随意揭?” 别看壮汉们长得壮,关于鬼神他们内心也怵得很,听碧瑶这么一分析,浑身泛起冷颤:“姑娘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快点收工,回去和家人过节吧。” “是啊,我新娶的媳妇还等着我呢。”壮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开始挥起铁锹将岸上的泥土往棺木上盖,不一会儿棺木被盖得只能隐约看见四个翘起的棺角。 “快了兄弟们。”壮汉闻棺材敲击声却假装听不见,其他人听见也不敢说,默默又往棺木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土。 羽裳久坐棺木四肢僵硬,就连推开棺盖的力气也没有,眼瞧泥土随缝隙陷进棺木内,她拼命敲击棺木,甚至还拉住碧瑶求救,可她非但没救,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真是让羽裳心寒。 第二次,壮汉们终于听见了她发出的求救声准备下来查看,羽裳瞬间打起精神,内心想好等下要解释的话。 却不料,壮汉们被碧瑶的话吓住,也不看了,连填坑的速度都变快了三倍。 她由兴奋转悲伤,耳旁全是壮汉们互相加油打气的声音,还有“沙沙”泥土陷进棺木的声音。 转眼间棺木内的泥沙埋没了羽裳的腰间,这时她的头顶除了厚重的棺盖还有十几斤的泥沙,再也没人能听见她发出的求救。 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 她不甘心地想抬手敲棺,结果手也被泥沙禁锢再也抬不起来,一张干裂的嘴重复救命的话语,泥沙已经漫到颈脖,再多一点她就真要窒息了。 “救我,我还没死。” “碧瑶,暮雨,我.....”羽裳眼下出现暗青色,视线一点点模糊,还好有腹中的阵痛提醒她还活着,可这样苟且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指甲一遍遍刮着棺木,内心的哀嚎比新年的爆竹还要响,依旧无人理睬,最后一丝亮光被泥土盖上,她的生命沙漏开始倒计时了。 碧瑶为羽裳立起手写的木牌,热泪盈眶:“你们先走吧,我留在这守灵。” “我也要守。”暮雨坐在她身旁,睁着哭肿的眼睛,依依不舍道:“我们一起送王妃最后一程吧。” “好。”碧瑶答应了,然后口渴进寺庙喝了点水,又借来几件僧衣御寒,就真的守在羽裳的灵墓前一动不动。 暮雨摸了摸身上的僧衣,问:“碧瑶姐,这衣服怎么有点湿。” 碧瑶不耐烦答,“能保暖就完了,管那么多。” 两个人坐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暮雨终于呆不住了,开始提议:“太冷了,我们要不进屋去吧。” 碧瑶冷哼:“不是要守灵么,这就是你守灵的态度?” 暮雨捂着肚子表情十分难堪,“我被风吹得肚子疼,我先解决一下,马上回来!” 碧瑶点头,看向手中的两颗石子颠了颠,当她再放眼望向灵棺,那里多了个饱经风霜的妇人。 “真相大白,娘终于可以再唤你一声栀儿了,栀儿啊,娘对不起你!”江姨娘被净空大师通知来,跪在灵棺前痛哭。 对不起什么? 碧瑶摩挲着手中的打火石,停下上前的脚步。 “娘气不过大夫人,给大小姐下了蛊,谁知她与竹青有染将蛊病传给了他,我发现时,他已经被大夫人安排的手下割喉悬梁了,对不起,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也没有勇气自首.....” 原来真相是这样,那你真该死。 碧瑶想着,刮亮打火石点燃了身旁的树木。 江姨娘还沉浸在懊悔的坦白,压根没有察觉身后大树下窜起的橙色的火光。 “还有一事,娘守了十七年的秘密。我早产那日大出血,生出了个畸形怪胎,它很黑,刚哭几下就没呼吸了。” “如果我没有孩子,以沈夫人的势力我大概会被赶出公府,是你救了我,你是大雪天被人丢弃的婴儿,你被抱进屋时不闹不哭,肤色和栀子花一样雪白,于是便取名为清栀。” 江姨娘低咳几声,身子微微俯下给羽裳磕了一个响头:“同样的雪天,我又要送你走了。” 后面的话碧瑶忙着扇风点火没时间听,羽裳坐在满是泥沙的灵棺内,停止了呼吸,耳垂一对月白耳坠泛出白光,像一道保护罩照亮了灵棺。 走出寺庙的暮雨看着眼前被点燃的几棵树,大吃一惊,待看清始作俑者,大吼道:“碧瑶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叫醒了江姨娘,她慌忙从地上爬起,四周的树木全都被火点亮,她被围在中间,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进退两难。 “我在惩罚该死之人。”碧瑶脱下身上的僧衣靠近火树,然后往江姨娘站着的方向扔了去。 江姨娘拼命闪躲,不料踩踏了刚竖起来的木牌,木牌裂成两半,像羽裳一样躺在地上。 碧瑶急得跳脚,对碧瑶大喊:“快住手,王妃还在那里面呢!” “她也该死,她没有救姐姐。”碧瑶不知怎么就笑了,笑得阴暗无比,她终于在这一刻可以做回自己,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装太久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真是疯子。”暮雨连忙跑回寺庙请僧人出来救火,僧人一听寺外起火了,连忙端出柴房大缸内的水来扑火,还有的从井里疯狂用木桶舀水。 杠中的水刚被泼洒出来,碧瑶笑得更开心了,之前碧瑶假借口渴,往杠中加了桶油进去,火遇到油水愈烧愈烈,再加上雪风一吹,火像一只魔爪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江姨娘被火花包裹,身前横了几根倒下的枯木,她绝望看着对岸的僧人,最后扑进火海,先一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净空看得很清楚,她最后一刻在向自己跑来,他下意识伸出手却晚了,江姨娘已经被火包裹化为灰烬,随着漫天飞雪飘在半空中。 在人们极度悲伤时,泪水只会从一只眼睛内流出,净空便是这样,他的凡心好似在这一刻动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涅盘重生 暮雨同僧人们要上前阻止,碧瑶不退反进,风将她脑后的发簪吹掉,长发像瀑布般披散在肩前,像话本中的白发魔女。 “碧瑶,你不是想和王妃一起死么。”暮雨乘他们都不注意,用火石在她的衣服上轻刮了一下,又是火遇油必燃的招数,暮雨连忙将僧衣脱掉,掉在地上的僧衣随风又把她的裙摆烧着了。 “滚,在地上滚掉火!”净空想伸手帮忙,暮雨身上起的火不受控制般燃越大。 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一起死! 她突生一计,伸手猛抱住碧瑶一同朝火海滚去。 碧瑶上一秒还是得意的表情,下一秒脸便挨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她不停拍打挣扎,终于在冲进火海的最后一秒,她挣脱开,将暮雨永远留在了那。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火海,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起脸的僧人们,果断走向火海,火海虽旺,但碧瑶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很快从火海中走出,消失在了山野。 天总是在不经意间亮起,金光乍现,遥远的山路间,出现了一位身骑汗血宝马赶路的人,他俯视宝成寺前被扑灭的山火,印出一道道黑色模糊的坑。 若放在平时,他定会停下马管一管,但今日不同往日,他要赶进宫见他的王妃,实现他无数次幻想两人相逢的情景。 他想,羽裳看见他一定会给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细数他错过的这些时日,她又受了什么苦,又念了多少书。 “你都上战场了,还不忘给我布置学习任务,是不是嫌我生孩子不够累啊!” “虽然累,但你回来就足够了,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也想你。”殷云翊伸手想将她抱紧,却抱了一团空气,羽裳身周是同月光一样洁白的光,她的身体忽然很轻,灵魂出窍飘荡在空中。 “你去哪?”殷云翊骑马跟上去,羽裳的灵魂回头对他莞尔一笑,然后就和大雪融为一体,凭空消失了。 在灵魂消失的同时,一道黑影从她的身体坠下,那是另一个与她近乎相似的黑色灵魂。 黑色灵魂悄然钻入了灵棺内的那具尸体,尸体像是受到什么入侵骤然睁开眼,又闭了上。 被光芒拢起的白色灵魂,像一支涅盘重生的凤凰翱翔在空中,领略了淮京的大好河山,也看遍了馗山深处的奇珍异果,那耸立在“宝剑”顶端的赤霄宗,此时还没有她高呢。 这种视角真的很神奇,可她却控制不了去向,长风带着她飞,无数白雪雪在她身旁护驾,这样的感觉,比在全是泥土的灵棺好多了。 至少不是窒息的。 只是她有点恐高,几次擦过宝塔飞檐,居然没有心跳加速..... 好吧,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心的。 灵魂在空中飘了一天一夜,飘过万家灯火,飘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猝不及防,飘进了一座宫殿内女子的身体里。 她重新恢复了六觉,有了新的意识,脑子一阵抽痛,被迫接受了原主生前的一切记忆。 这个躺在床榻割腕放血的女子也叫羽裳,是白煞国师之女,也是染渊教人宠到大的小公主,脾性暴躁如雷,说一不二。 身为教主的女儿有很多仇家,每天都在死亡边缘蹦跶,却被保护的很好。 “公主醒醒,哪有大婚还赖床的呀!”丫鬟小枫刚将侧躺的她翻过来,就看见她手腕上横着三四条正往外冒血的伤疤。 羽裳从思绪中惊醒,睁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场景好熟悉,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是一间婚房。 她刚想活动一下手臂,却发现手腕上全是血,身侧还放了一把银色的刀,她的大脑快速搜寻在他魂穿过来的记忆,终于明白这个羽裳为什么要自残了。 白煞国少主不愿意继位,白帝便将国师之女许配给他作为要挟,要么继位,要么娶公主。 轩辕铭越想越气,“要我给杀父仇人当儿子,还不如娶了那刁蛮公主。” 于是白帝就顺他之意,将公主许配给他。 二月一日,是他们的婚庆大典。 刁蛮公主被教徒们硬绑来当新娘,无奈之下做出自残举动想要威胁国师,不料手劲太大一下割到大动脉,不出几秒便嗝屁在婚房了。 羽裳不知为何自己死了,灵魂还可以飘到别人的身体里,但既然有重新活下去的机会,那她就一定更加珍惜,不管怎么样先止住血再说吧,不然这样她又该死了。 “快宣太医。”她求生欲极强,忍着伤痛对小枫道。 小枫转头交代另一位侍女去办,端来一盆水先替羽裳擦拭伤口以外的鲜血,“公主,你这是被仇家偷袭了吗?” 羽裳眉心蹙在一起,摇了摇头。 小枫见她表情不对劲生怕挨骂,手上放缓了些,“那怎么会搞成这样,该不会是你不愿意嫁给少主,自己割的吧?” 羽裳听到后半句,终于忍不住了:“我没那么神经。” 小枫见惯了公主发脾气,但这次受这么重伤发的脾气,还没摔一跤脾气大,她感到十分欣慰。 太医来了,帮羽裳上药包扎,然后叮嘱了她七八条注意事项。 要放在以前,这么啰嗦的太医早就被公主赶出去了,但现在的公主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把话听完,还乐呵起身要送太医出门。 “您慢走啊,有空常来坐坐。”对医学一向感兴趣的羽裳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自己了。 小枫纳闷,“常来什么呀,这里是少主的房间。” “少主?”羽裳反应迟钝,然后猛地点了点头:“对对对,这不是我家,是婚房。” 小枫见羽裳的婚服上全是血,又提议道:“公主,我帮您再拿一套婚服来吧。幸好国师神机妙算,让夫人为您准备了两套婚服,一套端庄优雅,一套清新脱俗。” “好。”羽裳终于找了个空隙来平复心情,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都来不及搞清楚自己是怎么重生的。 她仔细回想那晚发生的事情,脑海里除了土还是土,难道是因为她太土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羽裳来不及反应那人就走了进来,她的第一反应是用盖头帕蒙住自己的脸,拒绝交流。 第五百六十二章 清冷男宠 “就这么不想嫁给我?”轩辕铭在她对面坐下,一眼就看见她婚服上的血迹。 羽裳从记忆力知道她和轩辕铭是拜把兄弟,两人关系十分铁,好到穿一条裤子,小时候总被他耍得团团转,所以长大非常排斥他不怀好意的靠近。 比如现在。 羽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之前的公主,试探性弯起一只腿架在床板上,坐姿豪迈道:“不然呢,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不想直说啊,当初答应的那么干脆,我还以为你对我.....”轩辕铭欲言又止,“以后别做这种傻事,听到没?” 当初答应干脆,是因为刁蛮公主觉得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嫁给轩辕铭也未尝不可,但后来她才知道,轩辕铭的身世不平凡,注定她也会过着不平凡的生活。 “嗯。”羽裳重生莫名接下前者的烂摊子,阴差阳错成为别人的新娘,要是这段卜凡经历编纂成话本流传民间,一定会大火吧? 她思来想去还是难以接受,“那我们现在,现在真成夫妻了?” 轩辕铭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不然呢,你还以为我为了你,在皇宫办婚礼当恶作剧玩?” 羽裳听他的声音总觉得很熟悉,仿佛上一世就见过,尤其是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真的越看越..... 轩辕铭别过头,目光冷沉:“今晚你睡这吧,我走。” 羽裳差一点就想起在哪见过了,被他打断思绪全无,她顺话问:“你去哪?” 轩辕铭从书案后的暗格取了几样东西,道:“回教里,刚攻下噬魂岭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 羽裳凤眸骤亮,“狼牙教的那个噬魂岭?” 轩辕铭见惯了她一惊一乍的举动,挑了挑长眉:“很意外么,你不是早就知道。” 羽裳心虚转移话题,“改天带我去教里玩吧。” “那里你比我还熟,用我带?”轩辕铭推开门回看她,觉得奇怪。 羽裳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在宫里,只好道:“那明天我去找你。” “随便。”轩辕铭关上门离开,不一会儿小枫带着另一位侍女小叶出现,她们很会照顾人,也很懂眼色,可能是前主太过暴躁,让她们练就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干什么的本领。 沐浴更衣后,羽裳没了腹中的胎儿摆成“大”字躺在两米宽的床榻上,倍感惬意。 这一幕似曾相识,想起战场归来的殷云翊和腹中来不及出身的孩子,她哭湿了被褥。 枫叶二人组看她蜷缩起身子,以为她是搬来华蜀宫半月想家了,默默熄掉烛光,退出房间关上门,留给她一个可以肆意发泄的空间。 她们习惯了,第二天进来收拾残局就好,顶多是碎一些茶具,坏一些椅凳,轩辕铭心疼他那些典藏版的茶具,今天让她们把茶具偷偷换成铁制,看她还怎么砸。 羽裳生气也好,伤心也好,都不会舍得去砸东西,哭够了就睡,等待第二天随机应变。 还有一事,那就是要想办法回殷烈一趟,或者传信,得让那边的亲人知道她还活着,特别是殷云翊,他回去得知她逝世的消息会怎么样,她想都不敢想。 ** 轩辕铭口中的“回教里”,其指得是双银山。 双银山是一座被人挖了个半空的银山,为了隐蔽,染渊教主特意命人在双银山口前支起十几个蒙古包做挡。 当然这十几个蒙古包也不是闲着好看的,与殷烈的茶楼旅店用途一样,当地居民可在此享受美酒佳肴,路过此地的旅者也可以借宿。 双银山一带表面经营商业,实则背后集结了白煞部分高级官员的家业,他们吃山靠山,可以说他们靠自身努力走出大山,就是为了让双银山能越来越好。 染渊教打着魔教的旗号,干着最正统的事,以恶惩恶,老百姓们虽恨他们,却也不得不敬他们。 羽裳骑马出现,让山民们唯恐看见关公纷纷逃离。 初次来双银山,她还特意把自己画美了许多,没想到还是吓到那些山民了。 羽裳抬眼看着抹额上的金铃铛,撇了撇嘴:“他们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小叶低声解释,“公主,上次一个小孩躲在蒙古包后吓你,你扬言要把她烤了吃,第二日小孩就失踪了,现在山民们都认为是你吃了他。” “.....”羽裳感觉自己真应该听小枫的话,多穿几件棉衣出门的,这笑话真冷。 蒙古包内负责干杂活的人,一夜间都变成了狼牙教的教徒,他们在这成了最低等的奴隶,包括教主也不例外。 羽裳凭借记忆,穿过最中间的蒙古包走进双银山,双银山常年气候寒冷,里面有不少雄伟的冰雕,一条冰蛇盘旋在山头,像要冲出来般栩栩如生。 “公主。”几屋子男宠鱼贯而出,站成一排,仿佛是货架上的商品,正等待着她来挑选。 难怪公主有事没事就往双银山跑了,这一堆美男,谁见不迷糊啊..... “你们,好啊。”羽裳恐有鼻血流出,连忙摸了摸鼻子。 这里男宠最大二十四,最小十七和羽裳同年,前公主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就按照他们的年龄十七、十八的喊。 小十七宠溺地挽过羽裳的手,问道:“公主今日是想和墨初哥玩琴呢,还是和沉央哥比书法。” “呃这个.....”羽裳想了半天实在选择不了,小叶活跃气氛挥了挥手:“那都一起来吧。” 刚被公主掳来的二十,是标准清冷挂,一天开口不超过三句的乖宝宝。这是他今天的第一句:“我可以不参加么?” 羽裳刚想点头,十七:“你不来就是不给公主面子!” “她就一女土匪,算哪门子公主啊。”二十也是心直口快,惊呆了众人。 大家纷纷看向羽裳,生怕她做出什么惊人举动,只见她抬起手就往二十身上挥去,果然和从前一样莽。 只是手落的地方稍有不对,轻轻放在肩膀上,笑容邪魅又放肆:“你说的对,我就是女土匪,专门折磨你的女土匪。” 二十出生达官世家,最看不惯她这嚣张跋扈的作风,故意示弱等待被掳,就是想混进双银山整治一下这个女土匪! 他拍开羽裳的手,居高临下俯视她:“你以为我怕你么?” 羽裳被他看得心头一颤,想起自己现在不是恪守宫规的王妃,而是可以嚣张蛮横的公主,她大手一挥,史无前例霸气开口:“来人将他带到我的房间,今日我就要他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原地解散 “公主,保重身体啊。”十九表面叹息,实则内心波涛汹涌,脑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二十一目送两人远去,挥了挥手中的折扇,作不舍状:“公主我们会想你的。” 羽裳转身要关门,见小枫小叶要进来服侍,拒绝道:“你们两个也别进来了,这是我和二十的私事。” 小叶恭敬止步,“那我们去给公主备好换洗衣物。” “不必。”羽裳关上门,房间内未染烛火,只有微弱的日光照射,二十不明其意,在昏暗处看清了羽裳微勾的唇角。 她一点点靠近,二十身后抵着桌案退不了,只得用细长的手指扣着桌角。 “喂,你叫什么。”这是羽裳三个月来,第一次问他姓名。 二十梗着脖子看她,细长的青色筋脉依稀可见:“无可奉告。” 羽裳见他那害羞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一手撑在桌角旁,故意逼近:“不说也罢,我找你就是问一些事,你老实交代我保你平安无事,你要不说,我让你身败名裂。” 二十微眯起眼眸,利光闪烁:“你敢。” 羽裳笑了笑,“青州统领之子为惩奸除恶,甘愿屈身当女土匪的男宠,这条消息够不够劲爆?” 二十自认为自己伪装的极好,失落推开一直陪他演戏的羽裳:“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羽裳的灵魂莫名带入了原主的情绪:“我脾气虽暴但又不蠢,这些年想混进双银山获取一线情报的人多的是,我能不防嘛。” 二十想走,衣襟却被人掀了大半,他慌忙拉上,握住羽裳又要行动的手:“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羽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丝毫不淑女:“我想知道从白煞到殷烈要多长时间。” 二十第一次知道女生的嘴巴能张这么大,嫌弃别开眼,“少说十天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得知只要十天,羽裳拍手称快,“这不是刚和少主大婚,想要给他准备些惊喜嘛。” 二十惶恐,“离家出走的惊喜?” 羽裳点了点他的榆木脑袋,“当然是度蜜月了.....” 二十觉得她异想天开,“轩辕大人忙的很,哪有时间和你度蜜月。” “那你和我也行。”羽裳怕他跑了,突然伸手死死箍住他的胳膊。 二十想甩甩不掉,斜了她一眼:“我更不可能。” 要不是羽裳功夫一般,她都想自己偷溜出国了。方才为试探他的反应力,她故意扒拉了他一下衣服,正好瞥见中衣后隐隐约约的肌肉,更加笃定他可以保护自己。 “你都已经是我的男宠了,你日后的安排自然是我说了算,我说可以就可以。” 二十摊手,假装无奈往外走去:“不巧,轩辕大人刚想解散男宠,询问我们的意见,我第一个举手要走,他拦都没拦。” “他说了没用。”羽裳霸道伸手堵门不让他走,不料身后的门却自己开了。 “让他走。”轩辕铭的眼神已经在警告羽裳了,她手上一软,二十乘机溜走。 到手的羊就这么飞了,羽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我打下来的银山,我不该在么?”轩辕铭越发感觉她的行为很异常,但又说不上哪异常,她平时虽然也玩男宠,但绝不会私自交流,也不会两人秘密共处一室。 他不禁猜想:今日这举动是在故意引起我注意? 家丑不可外扬,羽裳重新关上门阻隔了门外想听热闹的人,对轩辕铭说:“你说过我只要答应嫁给你就行,不会干涉我的生活。” “养男宠就是你的生活?不养不行?” 轩辕铭不知道自己是吃醋了,还是太过守规矩,一时竟忘了,羽裳是个从来都不讲规矩的人。 羽裳自然妥协,反正男宠也不是她养起的:“可以,但我想去殷烈几天,你帮我。” 轩辕铭拒绝,“两国形式紧张,等缓和点再说。” 门外的吃瓜手下们贴着门,只听羽裳的声音好似在撒娇:“等不及了,现在就要。” 换做平时轩辕铭早掉头走了,让她一个人冷静,但今天他心情好,“你讲不讲道理?” 羽裳跟这闷葫芦讲话要被气死,“讲啊,道理就是我要去殷烈。” “好你去,我不拦你,死在路上别后悔。” 白煞去往殷烈势必要经过巫苏境地,白煞和巫苏刚打完仗,巫苏人恨极了白煞人,就算羽裳隐藏身份前去,仇家太多迟早被揭穿,的确是太冒险了。 仔细想想,羽裳软下性子,对自己的无礼表示道歉:“对不起。” 轩辕铭从来没听过羽裳说对不起,眼神恍惚:“你再说一遍。” 羽裳抬头与他对视,眼前忽然闪过山崖,黑衣人,面具,她好像一些都想起来了,面前这家伙,不就是那个带他一起跳悬崖的人么? 真是不怕死。 羽裳的态度一百六十度大转弯,瞪了他一眼走出房间,门外的吃瓜手下见状纷纷站直,恭敬颔首。 羽裳记得这具身体的主人除了喜欢双银山,还喜欢去一个地方便是演武场,为了更快适应这具新身体,羽裳吩咐道:“去演武场。” 演武场离双银山并不远,羽裳骑马前去发现自己的马术精炼了不少,一下马就有人来迎接,是一名叫蒙塔的侍女。 她行礼后,将羽裳带到演武场的擂台下,只见擂台上有两个人正在试探切磋,一位是身披深色大氅的龙祺,一位是羽裳再熟悉不过的白折月。 两人没有执武器,赤手空拳在擂台上腾飞侧闪,几套拳法下来行云流水,两人学习的拳法好像是互补的一样,一个进攻另一个势必会躲,而且躲的位置恰到好处,蓄力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羽裳站在台下紧攥拳头,恨不得自己就是那龙祺,她才不会像他那样故意放水,一定会带上夜玄的仇恨一起,将她打个满地找牙!! 第五百六十四章 折蝶狮骨 半炷香过去了,两人打成平手,龙祺率先翻过围栏给白折月拿了个装有泉水的葫芦,白折月习以为常接下就喝,连声谢谢也没有。 须臾她放下葫芦,平淡的眼神扫见羽裳变得灿烂无比,她向她走来,眼里全是她:“我的小公主,你怎么才来。” 羽裳站在原地没动,出奇的冷漠让白折月很伤心,她牵过羽裳的手:“这表情,又是谁惹你了?” 羽裳想甩开,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反握上,看来这是一个习惯动作,她们之前很亲密。 羽裳挪动指间发现又可以松开了,连忙松开摇了摇头:“没有。” 白折月斜靠在围栏上,“没有就好,龙哥哥昨日涉猎打死一头雄鹿,你有口福了!” 羽裳眼睫微垂,她现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想和白折月大干一架,最好是能一拳让她偿命,可惜目前还做不到,那让她受点伤也好。 羽裳刚想用请求式的语气说话,“我可以,和你切磋一下吗?”到嘴边却成了:“喂白折月,你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白折月觉得口渴,又举起葫芦猛灌了一口:“当然,只不过我刚和龙哥哥打完,你得让我喘口气吧。” 羽裳刚想默许,嘴巴又不由自主张张合合:“喘什么气,你就是不敢。” “你在挑衅我?”白折月被羽裳这么一说,瞬间激起了胜负欲。 “嗯哼。”羽裳欠揍撇了撇嘴,灵魂根本控制不住这一举动。 “好,我们小公主胆肥了。”白折月一个空翻上台,羽裳本来想走一旁铺着红毯的阶梯,身体却不太适合地在半空踏了几步潇洒站定在白折月对面。 没想到这个刁蛮公主的武功这么好,羽裳暗暗自喜。 按拳法白折月每每都占下风,所以她干脆掏出了自己的新炼的疾风宝剑,“你的折蝶狮骨这么久不见,不露一手?” 折蝶狮骨是什么,羽裳正疑惑,小枫就双手将一根细长的眼睛白骨递了过来。 羽裳内心是拒绝的,但手却不受控制地握起白骨,按下侧面的机关,让一根手臂长的白骨,瞬间变成了两节,像柄回旋镖,拼凑起来又像蝴蝶的翅膀。 白折月每次看见这个武器都十分羡慕,这是狮骨,是由一头雄狮最坚硬的两节脊梁锤炼而成。 众所周知国师宠女儿,可谓是宠上了天,这“狮骨”便是她及笄收到最好的礼物。 “折蝶狮骨”一出惹来了不少看戏的富家子弟,还没开打台下掌声雷动,论兵器输出白折月从未输过羽裳,这才她也将竭尽全力,让众人知道她的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白折月率先发起攻击,在快要近羽裳身时犹豫了一下,想着点到为止,横过剑来直冲她的手臂,羽裳见状抬骨一拦,另一只手没停歇地朝白折月的肩膀挥了去。 “啊——”白折月来不及躲闪,折蝶狮骨已经砍在了她的肩上,如麻药般麻痹了她的肩骨。 白折月手臂失了力气,往后连退几步,龙祺看出异样连忙飞上台,站在两人中间拦住了羽裳还想再次发动攻击的手,眉眼猩红,怒吼道:“你没看见她受伤了吗?” 龙祺出现的太过突然,羽裳一下没握紧折蝶狮骨抛扬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狠狠插在了擂台的地面上,劈开了几道裂痕。 白折月痛到将剑随意丢在地上,去揉捏麻痹了的左手,不管怎么揉还是很痛,看了这回羽裳是下狠手了。 她在龙祺的搀扶下起身,小巧的脸庞透出委屈的粉红,面朝观众们解释道:“我相信裳儿不是故意的。” 羽裳拔出地面上的折蝶狮骨,想假装道个歉掩饰过去,嘴巴莫名其妙的又开始说了起来:“好久没练功力气用大了些,月姐姐你没事吧?” 这妥妥的绿茶行为啊! 羽裳的灵魂在大声控诉,偏偏身体很成熟地握起白折月受伤的胳膊上下晃了晃,“还能动,能动就好。” 终于知道前身为什么有那么多仇家了,就这脑子,就这张嘴,一百条命也不够杀吧?? 羽裳尴尬到脚指头抓地,偏偏面部表情又管理的很好一点破绽都没露出。 白折月碍于有这么多人在看,也不好直接对羽裳发脾气,只好大度挤出一抹淡笑:“我们姐妹之间闹着玩呢,大家都散了吧。” 待众人散去,白折月终于忍不住想训斥羽裳,不巧轩辕铭及时出现,先检查了一下羽裳有没有受伤,这才作揖赔不是:“小娘子鲁莽,多有得罪,还请公主见谅。” 轩辕铭是白折月的表哥,羽裳嫁给轩辕铭,从白折月的好姐妹变成了好嫂子,这让白折月一时难以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我,我早就原谅嫂嫂了,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之内,嫂嫂你可得好好照顾我!” 说白了就是伺候她呗。 倒也不是不行。 羽裳微微点头,白折月眼看有戏,昂起傲娇的下颌,内心早已开始盘算日后要怎么使唤她了,只听羽裳道:“我把你弄伤照顾是应该的,只不过,我没照顾过人,倒是照顾过狗,也许可以试试。” “.....”羽裳一语惊呆众人,连她自己都惊呆了,连忙捂住嘴巴,摇了摇头补充了一句:“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拿你跟狗比。” 这下误会更大了。 羽裳由捂嘴变成蒙脸,快步走下擂台随便骑上一匹马离开了这个地方,却不知这是轩辕铭刚骑来的。 小枫和小叶跟在后面追,羽裳越骑越快,忽然一个急刹车,回头问道:“回家怎么走来着?” 小叶调整缰绳,将马走到和她并排的位置:“公主你是不是中邪了,连回家的路也忘了吗?” “噢,想起来了。”羽裳拍了拍脑袋,继续骑马往皇宫走去,这一路她走得可谓是心惊胆战,方才她攻击白折月虽有心,但也没想到能把她伤那么重,方才交谈她虽然面不改色,但手臂就一直没动过,想来是真伤的不轻。 这一路她做了一些反思,但反思的结果还是因为肉体不受灵魂控制。 抵达皇宫,羽裳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不是公主,你们为什么都喊我公主?” 小枫想到就觉得好笑,“那还不是因为公主小时候,见不得白煞只有达瓦一位公主,硬要自称嘎玛(星星)公主,后来国师便让府中的下人改口,到后来叫习惯就一直这样了。” 羽裳翻身下马,好奇问道:“这事白帝知道吗?” 小叶点头,“应该知道,达瓦公主时常称呼你为小公主,她很喜欢你。” 第五百六十五章 悬崖秋千 羽裳边走边踢着脚下石子,“喜欢我?有多喜欢?” 小叶继续道:“特别喜欢,公主的每一年生日,即使达瓦公主外出征战也会赶回来陪你,包括和亲,也让陛下找借口让她回来。” 羽裳不相信,脚下一扭把石子踢歪,连忙跑过去又踢了回来:“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枫:“公主你不记得了吗,达瓦公主虽比你大一岁,但却同月同日生,她觉得有缘分,所以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她原来也有喜欢的人,也会有善良的一面,那她为什么不肯放过夜玄,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几人散步回到华蜀宫,轩辕铭早就到了,羽裳心虚绕道而行,小叶尾随她回房间,忽然想起什么道:“公主,你之前说不喜欢宫中有许多规矩,少主请旨,以后回西蜀郡少主府居住。” 羽裳一万个赞同,“好啊,所以我们回来是收拾行李的?” “不错,少主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明日启程。”曜像一只灵魂飘来,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沙哑的所以从耳畔荡起,羽裳喜出望外,拉着他的黑色皮手套,“半年没见,我好想.....“ 小叶发觉羽裳最近有些记忆错乱,忙开口:“公主怎么会半年没见,接亲队伍里,曜大人可是打头阵呢。” 羽裳忽然意识到半年没见的,是前世的自己,苦笑改口:“我想说半天没见,我好想,想.....” “别想了,你给我出来。”轩辕铭在大堂上喊,羽裳在房间内都能听见并为之一振。 “来了。”羽裳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王爷都没这样凶过我呢,你一个少主,凭什么凶我。 轩辕铭见羽裳走的极慢,一手将羽裳提道自己面前,“今日一事,你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出手伤她?” “都说了是失误。” 羽裳第一次重生灵魂还不太能适应身体,而且这具身体还有一些残留的本能和习惯反应,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事要传到陛下那里就不是失误了,折月平时就是太宠你,才会让你如此不分轻重!” 平时羽裳犯大错小错,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谅,可这回不同,她伤的人不仅仅是公主,对他而言也很重要。 那张令羽裳最不放心的嘴又开始了,“陛下要罚要骂我都担着,不用你管。” 轩辕铭在她面前一点威严也竖立不起来,“你嫁入少主府,生是少主府的人,死是少主府的魂,往后做的每件事情,都会与少主府有关,还不让我管,我不管你谁管你?” 羽裳死死咬住下唇,抵制要说话的嘴巴,给小枫小叶使了个眼神。 小枫:“少主,公主知道错了。” 小叶:“少主,您看在国师的面子上就饶了公主一回吧。” 国师羽轼不仅是白煞的军师,还是轩辕铭的启蒙老师,对他而言受益匪浅。 此番与老师的女儿结亲,说实话他压力很大,一方面是老师太宠女儿,另一方面是这个女儿太受宠。 羽裳只要呆在白煞,呆在西蜀郡,一辈子多能躲在国师的羽翼下成长。 她的身世比一般人好太多,一有达瓦公主做陪,二有前朝世子为夫,这样看来她的生活是很幸福的,但其实不是。 羽裳从温顺儒雅到乖戾暴躁,还要从她爹当选上染渊教主开始说起。 染渊教是为了斩除邪恶才成立的教派,却被世人误以为是新的邪教,人人喊杀喊打。 教主为了巩固教派实力,坐实染渊教是恶势力,派了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士兵们装做黑暗教徒,整日打打杀杀,不是和这个邪教打,就是和那个山派争,日子过得精彩绝伦,但也后患无穷。 国师接下白帝整顿江湖计划后,羽裳是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十二岁半时,她还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每日读书写字,偶尔弹琴绘画陶冶情操,到了十三岁噩梦袭来,其他教派打不过染渊教,便十教联合,不是联合怎么攻打地势险恶的双银山,而是联合偷女儿,让染渊教主屈服投降。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成功了,羽裳被人囚禁于一座荒洞,洞内皆是骷髅白骨,待她醒来,身束铁链两手悬空,几个带着鬼面具的野人正围着她欢呼。 这是祭生人肉时才会进行的舞蹈。 羽裳想逃逃不掉,目光从面具野人身上挪到他们身后噼里啪啦烧的油锅,内心的恐惧陡然升高,发出几声尖叫。 躲在面具后的教徒暗暗偷笑,他们平时抓来奴隶,也是这样扮鬼恐吓,或以其他刑法折磨,这个公主看起来娇小柔弱,尖细的叫声惹得他们更加兴奋。 一教徒从面具里看见羽裳缓缓闭上的眼睛,指了指:“她晕过去了。” 另一山贼摘下面具,甩了甩腰间的草裙,提议道:“没意思,我们将她绑在秋千上玩吧。” “悬崖秋千吗,好啊好啊,一起将她抬出去吧。” 丛林荒野,一群人托举着一位少女前行,束脚裤腿擦过草叶发出紧凑的沙沙声,他们一路往南上走,来到草木稀疏的悬崖上。 悬崖秋千系在两颗铁树上,看起来很牢固其实并不,当初修建这秋千,还有人因为站不稳摔下悬崖死了。 羽裳正处昏迷,只感觉腰间变紧,似有粗绳捆绑。 待她醒来眼前一片模糊,徐徐疾风打在她身上,脚下悬空,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她两手死死抓住两旁的绳子,闭上充血的眼睛,整个五官挤在一起,她叫不出声,只得大口呼吸,“呼呼,呼——” 教徒叉着腰,不满道:“她怎么不叫了,真没劲。” ''“晃得不够用力吧,再来!”一山贼眼看秋千朝自己这边荡过来,伸手使劲推了一把,羽裳随着秋千飞荡出去,在空中翻转一圈,脸色从通红变成煞白。 实际不是羽裳不叫了,而是她几天没饮食脱水严重,已然叫不出声了,此时国师带领教徒们搜遍了白煞所有山川河流,终于找到了羽裳所在之地。 第五百六十六章 恍离人世 一群人站着崖下,眼睁睁看着羽裳被吊在秋千上任人摆布,国师一咬牙,抬起手中的弓箭将晃秋千的山贼射穿,带人包围整座山,这才救下羽裳。 此后她性情大变,不愿与人交谈,甚至一度排斥任何人靠近,国师自责不已。 白折月身为国师的得力弟子,为了解他心头之忧,主动靠近羽裳,起初她每次都是带伤从羽裳房间出来。 一年后,她像往常一样走进房间,羽裳出奇没有朝她扔东西叫她滚,而是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然后自顾自画起白折月一直看不懂的画。 她画的很快,画完后弄得两只手全是颜料,旋即举起画给白折月看。 白折月蹙眉,“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是.....我?” “嗯。”羽裳兴奋拍手,这一刻她的心结似乎被解开,因为终于有人懂她了。 在白折约的细心的引导下,羽裳终于愿意房间里走出来,也愿意和两位侍女讲话,渐渐地,她被培养的与常人无异,只不过在受刺激的时候,还是会忘了自己是谁,无故伤害他人,事后谁都不敢跟她提,怕她知道了又拒绝与人交流。 羽裳及笄之日,白折月忘准备礼物,在乘船离开泛漓江时,看见漂在水面的宝盒,她伸手一捞件这耳坠还挺特别,便转手送给了羽裳。 羽裳爱不释手,将这对耳坠挂在耳垂上,逢人就炫耀。 ** 羽裳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开始她以为这耳坠是她唯一跟着她转世的遗物,现在才发现,这耳坠是原主的,她们都拥有一模一样的月白耳坠,所以才将灵魂互换了。 但是,月白耳坠既然能承载灵魂,那要是被摧毁了会怎么样,羽裳细思极恐,想将耳坠摘下好好保存,刚抚上耳坠却被一股神奇力量弹开,她摘不下来了! 轩辕铭见她还在玩耳坠,内心莫名恼火:“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说实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光顾寻找原主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找到后,她作为旁观者都不免为之伤心。 “听了。”羽裳眼神飘忽,最后定在武功高强的轩辕铭身上,勾了勾手指:“你帮我摘下耳坠,我摘不了。” 轩辕铭从来未给女子摘耳坠这种贴肤之物,刚想委婉拒绝,但想想羽裳现在是他的妻子,还是默认伸手了。 “轻点啊。”羽裳怕痛微眯起眼,轩辕铭也怕弄痛她,动作像穿针引线一样小心。 轩辕铭尝试几遍也未能摘下,“摘不下来,连着肉骨。” “什么破耳坠。”曜轻声吐槽。 “这是折月姐姐送的,你怎么说话呢。”羽裳脱口而出的辩护。 小叶:“那怎么办?” 轩辕铭提议,“师傅正好在宫中,找他看看吧。” 羽裳点头答应,她重生过来“国师”二字一直活在人们的耳语中,这回她终于可以见到这位神通广大的人物,内心怀揣着忐忑与兴奋。 白煞的白宫偏冷调,与殷烈的皇宫相比,一个是冰山美人,一个是窈窕淑女。 一座座宫殿被冰雪包裹,像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轩辕铭怕羽裳冷,脱下大氅披在她的肩头,羽裳来不及拒绝只好接受。 轩辕铭和殷云翊很像,都是外表冷酷实则对待心爱之人呵护有加,外冷内热的性格,让被爱着的人非常舒服。 国师正在大殿与众臣议事,白帝不在他全权负责,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国师的压迫感是一个眼神,只要他看见你,你不开口议上两句,下一秒就仿佛要被逐出大殿。 “爹爹。”羽裳身不由己,略过众臣欢快朝国师奔去。 国师的眼神一下柔和,像在春日融化的初雪。 羽裳步伐骤停,灵魂深处的她终于赢了一回肉体:“爹爹在议事,那我先在前厅等候吧。” 难得的乖巧,让国师十分欣慰:“好。” 几人移步前厅,很快有宫女端上热茶姜汤,糕点水果。 “我记得你不喜欢姜,喝点热茶暖暖胃吧。”轩辕铭接过小枫手中的热茶壶,给羽裳倒了一杯水。 羽裳不挑食,既然轩辕铭有心,她礼貌答谢。 轩辕铭有些意外,看着她一举一动像是被掌司调教过的王妃,她这沉鱼落雁之容,终是配上了高贵典雅的礼仪。 国师忙完国事走来,听闻羽裳有一耳坠摘不下来,仔细探看后,表示自己从医多年从未遇见如此怪事。 “摘不下来就摘不下来吧,也不影响。”羽裳怕他们深究,发现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羽裳,那可就麻烦了。 轩辕铭很快反对,“那怎么行,既是折月送的问清其来源,就有办法摘下了。” 经轩辕铭提醒,国师看向羽裳,灰色眼眸充满考究,“听说你今日打伤了折月,怎么回事?道歉了吗?” 羽裳低下头,别说道歉了,她连正常和白折月说话都做不到。 国师眼皮耷拉有些疲惫,“唉罢了,折月喜欢书,你把为父那本典藏《圣女经》带给她赔不是吧。” “好。”羽裳点头,让小枫跟着国师回家取,自己则跟着轩辕铭去寿延宫找白折月解决耳坠。 白折月听闻他们来了,本来不疼的手臂又莫名疼了起来,龙祺道:''“既然难受,就以身体不适推托好了。” “别。”白折月摇了摇头,“若我不见,怕裳儿回去乱想。” 龙祺每次吃醋,几乎都是因为白折月太过偏袒羽裳,自己受伤了依旧如此:“你什么都向着她,何必呢?” “裳儿受过的苦你永远体会不到,那个悬崖秋千在拆毁之前,我偷偷坐上去,只是坐了一下,我尽感觉恍离人世。” 白折月对羽裳其实不是袒护,是没来由的敬佩,那样生不如死的秋千,她既然能坐在什么坚持那么久。 第五百六十七章 玉石秘密 羽裳走进屋,没找到白折月的房间和她平日的做派截然不同,这里充满温馨,桌案上有着叠积木,还有一些比大小的套环,不像她这个年纪会玩的东西。 后来一问倍感羞愧,这些是羽裳治疗时期留下的玩物,白折月舍不得扔便留下来了。 “这耳坠怎么回事?”轩辕铭打岔,将羽裳带到白折月身旁坐下。 白折月用肉眼就看出来端倪,奈何手上没力,无法确定是不是耳坠带久了的缘故。 “怎么可能摘不下来,你再试试。”白折月对轩辕铭说。 轩辕铭:“试过了,师傅也看过了,你这耳坠哪买的?” 白折月万万没想到,一个耳坠送出去时隔多月,还能再被人提起,可这江中随手捞来的东西,她也不敢明说啊,这要传出去,说她一个公主送这么差劲的水货..... 她只好道:“在凉州买的,忘了是哪家店。” 蒙塔见主子为难,开口道:“要不用工具锯下来吧。” “万万不可。”羽裳第一个拒绝,“要是把耳朵锯下来怎么办!” 龙祺见她贪生怕死一点也不像草原上生长的儿女,碍于白折月,又不得不帮她:“既然是耳坠就有其来历,我们去藏书阁找寻记载玉石一类的书籍,应该就能解决耳坠连肉骨。” 提议一出,众人又火急火燎的去藏书阁。 羽裳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如此特殊,能让所有人都围着她团团转,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竟有写享受这样的过程。 小枫送书回来,听闻羽裳在藏书阁连忙赶来,陪着她一起在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寻找。 从夕阳西下到夜满星辰,曜从楼梯上走下,手中的一本书滑下,砸到羽裳的后背,她捡起一看又是一本玉石相关的书籍,但好在这里面的玉石和巫苏有关。 她仔细翻看,终于在看花眼前找到了一种玉石,其描述和她耳坠上的玉石别无二致。 重生石,承载灵魂之石,两百年前寄于忘川彼岸,特点成双成对,互相交换,重生满足条件,去世与继承,灵魂与肉身相辅相成。 羽裳揉了揉微红的眼睛,默默将此页撕下藏于袖中,将书籍放进书堆中,假装没看见继续找了起来。 轩辕铭一直在找,累的直不起腰,一只手扶在后腰问大家:“这玉坠上面有一些符号,应该是巫苏那边的文字,你们找找文字记载。” 羽裳心疼他,端来装着鸡腿的盘子:“先吃点东西吧,等下找也不迟。” “没胃口,你累了就先吃。”轩辕铭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拿起上层的书籍,一目十行的翻看。 羽裳回头看着大家,也都是一脸找不到不罢休,愧疚地靠在书架上。 她感觉自己好自私,霸占了别人的身体,过着别人的生活,还让她的家人朋友都陷入困扰。 可她要是拿出这一纸证据,说自己说是重生来的,那她的下场又是什么呢? 而且,又有谁会相信,她的重生仅仅只靠一对耳坠? 今夜除了翻书页的声音,就是无止息的叹息,羽裳缩在角落手脚冰凉,好想回到过去,她太想念在翊王府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虽然要守着规矩但总归还是自己,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自己,一个不受控制的自己..... “怎么哭了?”轩辕铭注意到她在偷偷抹眼泪,走到她身边蹲下。 羽裳最不习惯在伤心的时候有人安慰,这样她会崩溃的很快,她的视线恍惚,仿佛身前的轩辕铭是站在雨下等她的殷云翊,伸手揽过他的长颈,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轩辕铭惯不会安慰人,只得用手一下下轻拍在她的背部,安慰说:“别怕,有我在。” 羽裳哭到浑身无力,轩辕铭抱起她往外走,月色朦胧,照在两人相依的影子上,是那么的熟悉,竟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三更半夜,羽裳做了个噩梦,嘴里一直念叨着“王爷,王爷.....”,轩辕铭睡在不远的长塌上,睡意很浅,听见动静便醒了。 他起身帮她盖好被子,收回去的手却被羽裳死死抓住:“别走了,我怕再也等不到你。” 她的内心还住着一个王爷?这是轩辕铭万万没想到的。 白煞的王爷不多,但大多年纪都可以做她的爹,只有一位异性王爷,其姓山名河,比羽裳大五岁。 但在轩辕铭的印象当中,他们只在宴会是见过几面,期间并无交流。 轩辕铭弯起两根手指,弹了弹羽裳的脑门:“你等他做什么,傻姑娘。” ** 羽裳嫁给轩辕铭一月,有半月见不到他的身影,每次都是在月色下匆匆而见,他每次都会带自己埋在桃树下的酒来喝。 原主酒量很好,三杯不醉,十杯不倒,比她好多了,她以前的酒量,是连殷云翊都恐怕的程度。 像这样一位功力深厚,酒量又不错的女孩在白煞是很讨喜的,只可惜原主受过打击,那些年形象巨损,现在想重新建立起来恐怕很难。 比邪教还邪教的染渊教被世人称为魔教,羽裳自然也就被冠上“邪教公主”的头衔,少主与公主结亲,染渊后继有人,身为教主的国师无忧无虑,只希望他们能平安长大。 西蜀郡少主府不比翊王府那般气派,但该有的都有,翊王府耸立于市井之中,少主府则建立在城郊外的小郡上,宛若世外桃源。 日子一天天的过,羽裳慢慢适应了这副新身体,抛开其他原主的性格以及容貌都和她八九不离十,加上有原身记忆加持,她伪装的不算累。 与轩辕铭喝酒,从他口中得知原主的人生理想,是远离喧嚣之地,最好去到一个无人小岛,在那里种种田,养养鱼,有一个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伴侣陪伴足矣。 自从殷烈将巫苏纳为殖民地后,定下了一系列不成文的规矩,在约定还未到的日子,又一次伸手,逼他们交出巫苏灵玉。 轩辕铭笃定说,“他们没有巫苏灵玉,此后也不会再有。” 羽裳纳闷:“为什么?” 轩辕铭颇为自豪道:“我军入侵凉州将他们的灵玉园内的所有幼苗,进行移植转移带回本国。 “还有你之前你说想要两颗珠子玩,国师便让人去弄了,那两颗就是巫苏灵玉。” 第五百六十八章 梦中呓语 “小铭,你再给我讲一点关于殷烈的事呗。”羽裳不敢明说想听什么,只能旁敲侧听。 轩辕铭不喜欢这个昵称再次强调了一遍,又问:“最近怎么对敌国这么感兴趣?” 羽裳坐在屋顶上,晃了晃悬空的脚:“就无聊瞎问问。” 轩辕铭记得她是恐高的,之前上来动也不敢动,怎么现在如此放松? 他眸色一凛,语气极为冷漠,“我不在乎殷烈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们霸占了巫苏,下一步就是我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有道理,但现在翊王主动请缨不带兵,少了个战神,战会好打很多。” “翊王为何不带兵?” “说是要缅怀逝去的王妃,两年之内不再杀生。” 羽裳胸口忽然很闷,轩辕铭以为她是吹多了风,连忙将她带下屋顶,用手背贴了贴她滚烫的额头,叹了口气:“以后别跟着上来了,天冷。” 羽裳吸了吸鼻子,“那你上来是为何?” 轩辕铭:“观察民生。” 羽裳走进屋,脚步一顿反驳他,“那我也可以观察。” 轩辕铭脱下沾了不少雪子的外袍,挂在一边,“就你嘴倔,等下感冒发烧还得我给你请郎中。” 羽裳坐在火盆旁,想着怎么让轩辕铭出去,否则他们男女共处一室,她有点害怕他借着酒意兴起。 “你看着我做什么?”轩辕铭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摸了摸嫩滑的脸蛋。 “轩辕铭,你会讲睡前故事吗?”羽裳试探的问。 他的眼睛游神了一下,“你想听?” 羽裳眼看有戏几步钻进被褥,平躺下期待他的故事,“嗯,听完我就睡觉。” “别人的故事你未必爱听,我讲讲我吧。”轩辕铭说完看了一眼羽裳,见她点头又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我是前朝黄帝的儿子,王叔弑兄上位,杀人无数,唯独留下了我和妹妹。” “妹妹刚满月就不知所踪,据说是怕灭门被府中的乳娘提前带走了。后来我被丢给国师抚养长大,直到我在营中小有成就,被白帝看重,这才调回宫中封了个小武官。” 羽裳听得很认真,结合轩辕铭的话在脑海中浮现场景,都快忘了眨眼。 “后来我替国征战四方,为白帝争得一片又一片的土地,当然这也是被逼无奈,我比谁都恨他,为了活命只能听从。” “他们笑我傻,都说我认贼作父,其实我从来没有认过。他的后宫这么多年了才出一个白折月公主,期间夭折了五位皇子,真是报应啊。” 这故事太过生动形象,羽裳越听越睡不着,“这些皇子都怎么死的?” “死胎中的,溺水的,窒息的,还有两个是摔死的。”轩辕铭说得很平静,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羽裳对白帝的印象不太好,只知道这位帝王自私自利,雄心万丈,奈何自己没什么实力,全仰靠这些忠实的部下。 她想了想,“那你妹妹呢,到现在还没找到吗?” “找不到最好,就算找回来.....”轩辕铭眼中映出火盆上方的熊熊烈火,欲言又止。 妹妹是他这一辈子的遗憾,也是让他时刻铭记被灭门的人。 羽裳:“她可是你妹妹啊,你不想她吗?” 轩辕铭:“当然想,如果她在异地可以活得很开心,我宁愿她永远不回来,回来也只会受到白帝的监视,没准还会被拉去和亲。” “也是,那还是别回来了,愿她一生平安遂意,寻个好人家。” “你这么一说,我妹妹现在也到了婚嫁的年纪。” “妹妹年十几?” “十七,八月初一。” 羽裳原生日九月初九,说到底这妹妹还比她大一个月。 羽裳为了弥补对轩辕铭婚姻上的亏欠,大放海口:“我帮你找。” “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轩辕铭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人只要在世上总会有踪迹,你可找到乳娘了?” “嗯,刚找到乳娘便死了,我怀疑有人从中作梗,便不敢再深究。” 羽裳见外面天色已晚,想起正事道:“我有办法,你先回书房睡,明日跟我走。” 轩辕铭愣了一下,他一直把羽裳当成妹妹,就算娶了她也不曾对她有非分之想,但今晚的羽裳格外迷人,和平时不同,具体不同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明天见。”轩辕铭重新披上外袍走出房间,等候在外的曜还以为他不会出来了想走,见他走过来,停下脚步:“少主这是被赶出来了?” “就你多嘴。”轩辕铭未透露半分,心甘情愿回到书房,其实他大多数都在双银山过夜,很少回少主府,若不是羽裳在,他没必要回来。 冬雪遇春而停,微阳初现,新旗与日一同升起。 升旗仪式甚是壮观,百名将士将紫旗放下,收入宝盒之中,为战死的木兰将军披上新衣。 送葬车队一路向南而行,途径少主府停留片刻,军中将士皆知木兰将军爱慕轩辕铭,从始至终。 奈何轩辕铭突降婚旨,木兰将军像不要命般奋战杀敌,毫不手软,大有泄除心中之愤。 那日峡谷一战,轩辕铭晚来一步,得知木兰噩耗,连夜将她带回国土,当着万名士兵的面,立誓要为她报仇。 以前在怀京挂得都是红旗,羽裳还不习惯看见满郡挂满紫旗,听闻他想报仇便问:“你要报仇,可知道对方来头?” 轩辕铭目光追随送葬车队,眼里带火,“嗯,当日刺杀木兰的当属翊王麾下,冤有头债有主,记在翊王头上便是了。” 羽裳听他要找殷云翊的麻烦,一下从靠椅上跳起来,“如此草率,木兰将军死不瞑目!” 轩辕铭忽然发现,每每自己提及殷烈翊王,这位小祖宗就会异常话多,而且眉目间还添上几分期许,实在可疑。 他恍然大悟,“前几日你梦中呓语,“王爷,王爷。”不是那异性藩王山河,倒像是这殷烈翊王啊!?” 羽裳心虚不已,眼神闪躲不敢看他:“有,有吗?我何时说过?”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不喜拘束 轩辕铭叉起腰,“我亲耳所听,你修想耍赖。” 羽裳见他生气心生自豪,调皮挑了挑眉:“听见又怎么样,殷烈翊王战无不胜,还不让人喜欢了?” “你.....”轩辕铭无言以对,自己明媒正娶的少夫人,竟喜欢远隔千里的翊王,这要被人听去,他的脸面要往哪搁。 “哎呀好了,我跟你开玩笑呢。”羽裳笑得合不拢嘴,轩辕铭知道是玩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听羽裳哄骗道:“翊王虽好,但不及兄长您好。您日夜操劳军事,守护的是我们白煞国土、白煞的子民,我虽明面不夸,但心中有敬。” 轩辕铭从未遇见过如此会赞誉的人,要不是他了解羽裳这张嘴,只怕是要陷入赞美,无法自拔了,“得了,看在你嘴甜的份上,我就饶你一回。” 羽裳见他并不排斥“兄长”一称,便又喊:“兄长,我们去寻妹妹吧,早日将她寻回来.....” 让她来代替我,弥补你心中的空缺。 倘若有一天我再次暴露身份,有妹妹在,你也不至于太过伤心,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也好让我自己能少一分罪。 “毫无头绪你从哪寻,昨晚说得胸有成竹,可别让我失望啊。” “不会,”羽裳斩钉截铁道:“乳娘儿子迁徙过的地方,我昨晚让小枫调查了,是平阳六村。乳娘虽不在,家人总归知道她之前的去处。” “备车,去平阳六村。”轩辕铭一声令下,车马俱全,羽裳率先登上马车,轩辕铭后上,承诺道:“若寻得妹妹,我记你一功。” 羽裳看向窗外未融化的雪景,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这功有何用,和军功一样?” 轩辕铭摇头,“我能做到的你随便提,摘耳坠除外,那是我应该做的。” “好。”轩辕铭的承诺羽裳求之不得,住在少主府这几日,她总感觉亏欠他太多,日后反正有的是时间还,那就先从找妹妹开始还吧。 ** 平阳六村,出了名的穷人村。 这里的人每日吃不饱穿不暖,吃了上顿没下顿,特别是难熬的冬日,这个村不出三个月已经冻死了十多个人,其中有大人有小孩,他们日夜办丧事,全村一起祈祷,来春能来场大雨,滋润稀薄的土地。 “等等,我荷包丢了。”羽裳刚下车遇见一小乞丐,掏出荷包给了他一锭银子,再摸腰间,荷包早已不见。 “你随意挂腰间,不丢才怪。”轩辕铭经常下乡扶贫,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他第一次来也是这样吃哑巴亏。 “我记得那小孩的长相,六村不过五十几户,我一家家搜总能找回!”羽裳说完加快脚下步伐。 轩辕铭跟上去,“从前没见你脾气如此倔,今这是怎么了?” 羽裳本来就是个视钱如命的人,这回丢了十几两银子,她心疼:“从前大手大脚惯了,如今才懂钱财来之不易,不讨要回来我心难安。” 轩辕铭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先去乳娘儿子家吧,正好在村尾,你从后往前搜是一样的。” “好。”羽裳拈起裙摆,快步踏在这干裂的土地上,沾了一脚的泥灰。 乳娘的儿子以酿酒为生日子还算好过,家中的菊花酒刚开坛,像得满屋皆是菊花的味道。 羽裳说明来意,儿子和儿媳妇小声了商量一会儿,讲他们请到家中,“回忆是件很痛苦的事,如果各位能买上几坛新酿出来的菊花酒.....” 羽裳为了得到妹妹的消息,阔气拍了拍胸脯:“这个好说,你仔细回忆,这一批菊花酒我便全包了。” 轩辕铭瞥了她一眼,小声说:“荷包都被偷没了,你包什么。” “包你满意,我出力你出钱。” 语毕,羽裳用手肘拱了拱轩辕铭,示意他多说几句,让夫妻二人满意。 轩辕铭唇角微勾,“只要你们想得起来,后院的几十坛酒全要。” 遇见轩辕铭这样的大财主,夫妻二人眼珠子都快要震惊出来,媳妇忙帮丈夫捏肩捶背舒缓紧张情绪,丈夫着气定神闲,慢悠悠道:''“遥记得我十岁那年.....” 父亲农耕累倒在田地,等村民们发现,早就一命呜呼,家里突然失去顶梁柱,等于塌了半边天,母亲刚生下妹妹,养蚕织布又赚不了几个钱,为了养活我和妹妹,经人介绍进宫当了公主的乳娘,一同去的还有我妹妹。 此后我寄养在舅舅家,母亲每月都会寄钱来,舅妈收着钱一部分给我用,还会抽取一部分给他们家当生活开支。 好景不长,听说宫里要变天了,舅妈托人送信让娘回来,娘收到信时却已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后来听娘说,当时后宫突然冲进好多士兵,说要将这些嫔妃全剃度为尼,不服从者格杀勿论,娘带着妹妹和公主钻到藏酒的地窖,免除一难。 后来小公主饿了哭喊出声,士兵闻声寻来,娘情急之下,带着妹妹走了出来,士兵们错把妹妹当成公主带走了,不出几日便听见了公主被人摔死的噩耗。 “后来战火平息,娘伪造宫牌带着公主出宫,后来被人发现,从舅舅家走出,带着公主一路逃亡,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听了一大堆,他终于说到了重点,轩辕铭急忙问:“什么地方?” “殷烈,娘说送给了一户好人家,匆忙又回来了,只可惜回来没几年,就身患抑郁死了。” 羽裳大喜,她这回终于可以借寻妹妹的借口去殷烈一趟了,就算到不了淮京,她也总归可以离殷云翊更近一步! 轩辕铭按照承诺买下酒,让随行士兵们将搬上车,带着羽裳走出房屋,心中耿耿于怀:“你之前想去殷烈,是不是想一睹翊王的真容?” 羽裳憋笑,她哪还需一睹真容啊,她日夜与翊王同床共枕的,连他有几块腹肌都知道,还有他的喜好,以及他那从不离身的玉扳指。 发自内心的笑意难掩,轩辕铭蹙眉:“笑什么?” 羽裳笑着解释,“只是在白煞呆惯了,想换个地方生活,你也是知道的,我不喜欢被拘束。” 第五百七十章 争夺军粮 再不想被拘束,她还是安安分分在少主府呆了两年。 在这两年间,白煞和殷烈两国因为边疆统领的不合,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数回,轩辕铭每回上战场都在寻找翊王的身影,可现实真如传闻所言,他不带兵出战了,倒是换了个年轻的主帅,后来才知道是当朝太子。 在兵力雄厚的状态下还能连连败仗,就这也能当太子? 轩辕铭大战归来,抢占物资值黄金万两,羽裳站在城门口迎接他的时间,表情比哭还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轩辕铭因公殉职了呢。 轩辕铭一下马,就朝羽裳走来,抬起伞沿见她一副不开心的表情,他愉悦的心情也跟着不好了。 羽裳接过小叶手中的伞,伸长手想给轩辕铭撑,却被他一把握住纤细的手腕:“是太想我了吗?” 羽裳刚想摇头,碍于他身后万名将士期待的目光,乖巧点了点头。 轩辕铭无视眼前划过的雨水,横抱起羽裳就往城内走,羽裳看着他环在腰间的手,想起这双手杀了很多殷烈人,嫌弃推了推。 “怎么,害羞了?” 羽裳见他不懂,两脚猛地一蹬直接挣脱落地,然后大步流星骑上宝马,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雨雾中。 轩辕铭想上前追,想起自己还要入宫复命,便让曜跟着暗中保护。 他看向小叶和小枫,双眸冰冷:“她这是怎么了?” 两人无奈对视,小枫道:“公主方才还好好的,我们也不清楚.....” 羽裳享受在雨中骑马的快意,因为这样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故乡那些战死的士兵,也忘记向他们挥刀的轩辕铭。 好难啊,大家都没有做错事,只是立场不同,她想的通,但却无法面对。 不知不觉,骑到马儿都不愿意再奔跑了,身后零散的楼房告诉她,她这是来到了城郊,丛林间耸立起几个山丘,山丘上驻扎着五十几顶带有紫色国旗的大帐篷。 这里是白煞的营地,帐篷外亮起的灯像一颗又一颗的星星,路过运送军粮的士兵好像都认识她,并没有人管她,任由她靠进帐篷,在那之间牵着马儿走动。 她饿了想讨点粮食,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站在帐篷外看士兵们大口吃肉,痛快饮酒。 “那不是公主嘛,她怎么来了?”一士兵永眼神示意,所有人都回头往帐篷外看。 另一士兵本来还在细嚼慢咽,见到她又拿起一个鸡腿往嘴里塞,含含糊糊道:“谁知道呢,她上回在陛下面前说要保家卫国,送到这没几天,站个队都能睡着,调去后厨费了两口铁锅,真是干啥啥不行,抢饭第一名。” “那个,我可以进来吗?”羽裳干舔了舔嘴巴,被里面传出来的香味馋得不行。 士兵们惬意的表情瞬间凝固,比打战还默契地摇了摇头。 “噢。”羽裳调转马头刚想离去,便感受到脚下的草地在晃动,晃动的声音不大,被士兵们的干杯声掩去。 风吹草动,远处的沙子飘扬在半空,此起彼伏形成一阵阵沙浪,士兵们习惯气候的转变,再加上他们的营地离边关还有十里距离,压根没放在心上。 “快别喝了,地在震动,你们快听!”羽裳掀开帐帘阻止正在喝庆功酒的士兵们,他们权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胡说。 “公主你爱上哪玩都行,别打搅我们了,成不?” “是真的啊!”羽裳焦急地指了指外面,依旧没有人理她,她气得捡起地上的石子往桌子上的酒坛砸去。 石子砸破了坛身,白花花的美酒就这么倾斜而出,士兵们忙用手中的酒杯去接,结果无济于事。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二字还没说出口,站岗的哨兵忽然冲进来:“不,不好了,击退的敌军回归,打破边关三个营的防守,冲向我们四营了!” “真特么会挑时候,兄弟们拿起家伙加油干,又有人给我们白白送功勋了!”将士们雄心壮志走出帐篷,羽裳自然跟上,却看见飘着蓝旗的敌军已经杀入营地。 蓝旗不是红旗.....屹灵国? 屹灵国来凑什么热闹? 眨眼间,两军交锋,战火一触即发。 原本宁静的夜晚被无数刀光剑影刺破,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乱到羽裳根本分不清哪边是白军哪边是蓝军。 要不是感受有弓箭从头顶擦过,她都想一直躲在帐篷后不动了,奈何身体不允许她羸弱,腰间的折蝶狮骨像是有使命般从她宽大的口袋露出一角,她摸着冰冷狮骨,手心倏地握紧,加入了战斗。 她那狮骨刚砍到盔甲上就让盔甲裂成两半,正在与敌军抗衡的士兵感受到背后飘起凉风,忙回头想抗衡,却发现是羽裳,松了口气:“公主,自己人!” “哦哦。”羽裳收回狮骨,又冲向另一边帮助被围剿在地的士兵,因为她的加入,成功解救士兵。 由于羽裳的穿着,和他们大为不同,被地方将领当成了首要攻击目标,集中火力对付她一人。 “对方首领竟是个女的,你们谁能拿下她的头颅,就是给我们屹灵争光,无上荣耀!”奖金手中的长枪一举,原本还在打架的士兵纷纷转移重心,朝单枪匹马的羽裳围去。 营地不过百位士兵,一眼望去入侵者的数量是他们的五倍,甚至十倍,士兵们被屹灵国的增援人墙隔离在外,羽裳扫了一眼四处如猛兽般在黑夜发光的无数眼睛,四面楚歌,她从未见过如此浩荡的场面,更不懂如何应对。 就在被挡在人墙外面的士兵,都认为她完蛋了时,羽裳嘴角勾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冷笑:“当年十教结盟,也知我身份尊贵留我一条活路,尔等将士动手前考虑清楚,自己是站在谁的地盘撒野?” “你少来这套,本将军吃软不吃硬,劝你让手下将劫来的军粮全数换回,我们念在白帝的份上,大可既往不咎!” 有士兵站不住了,挤开人墙冒死发言:“军粮是从殷军那抢来的,与你何干!?” 屹灵将军压根不想跟他们开战,只想要回被骗走的粮食,“那是我们用来抵御殷军骚扰,征集民间财力储备的军粮。他们故意拱手让粮,为的就是让我们两国挑起战争,你懂不懂?” “用命换来的东西,岂有还回去的道理?”羽裳虽是妇人但也知军粮的可贵,如今白帝日夜派兵征战,唯恐天下不乱,国库紧张,宫中开支一切从简,就连少主府也受了不少影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士兵们听了羽裳的话顿时鼓起士气,不再害怕对方人多势大,只怕自己这回没有争口气,下回就没气可争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屹灵国都 刚平息不久的战争又变得混乱起来,对方的将军觉得羽裳甚是有趣,让护卫亲兵们按兵不动,主动下马要和她打一架。 斗马将军挥舞起手中漂亮的长枪,摸了一把胡茬,挑眉说:“你敢不敢应战?” “有何不敢,无非输赢二字。” 羽裳的狮骨对长枪没有任何优势,她做好了输的准备,瞬间将两截狮骨拼凑起来,紧握在手中。 “这莫非就是传闻中的折蝶狮骨,大人果然威武。”斗马将军将长枪背在身后,由于不知道羽裳什么实力,他只好踱起步子一点点靠近。 “呀!”他助力般高呼一声,长枪在半空晃出虚影,羽裳宛如雾里看花,当她回过神,斗马将军已经来到近前。 她拼命举起用狮骨抵抗长枪的压迫,斗马将军鼓起嘴巴,掌心暗自又加了几分力,羽裳出乎意料地接下,利用脚下的力量反弹了回去。 斗马将军支撑不住往后颠了几步停下,看来拼蛮力他还是小瞧了羽裳,他微喘着气,决定用自己的必杀枪术一招致命。 他轻松踏沙起跳,以秒速从羽裳的斜前方刺去,果然是必杀叫羽裳躲不掉也挡不住,枪头正中眉心两厘米的距离,逼得她只能连连后退。 忽然在战场上夺得赢面的蓝军,齐齐转身朝羽裳围去,数十把长枪绕成一个园阵,将羽裳困在里面,进退维谷。 斗马将军露出阴险狡诈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羽裳,“你输了。” 羽裳其实早有预感,却不甘心如此:“你耍赖,说好单挑的呢?!” “我想你要搞清楚,这里不是演武场,是冷血无情的战场,我也不是将军,而是你的敌人。”斗马将军甩了甩身后,因战斗而打皱的披肩,“快交出军粮吧,我好放你们家将军一命。”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她不是将军,是公主。”斗马将军脸上的微笑就更瘆人了:“如此甚好。将公主拿下作为人质,看他们还敢不交粮!” 趴在地上装死的士兵念着过往的抢饭情谊,以及要是公主被带走就要被国师骂死的份上,从地上爬起挽留道:“别啊,将军要人质可以把小的带去,公主可是国师的心头肉啊!” 斗马将军没听明白公主怎么成立国师的心头肉,难不成这白帝为了巩固朝政,要把年轻貌美的公主许给国师那老头子不成? “带走。”一声令下,羽裳被人悬空架起,反抗无效,她只好认命坐进用来装军粮的马车内。 轩辕铭带兵赶到时,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此场战役无人牺牲,只是有几个伤残,他凝视片刻,问道:“我接到屹灵国士兵入侵的消息,人呢?” 路过士兵点头,“走了。” “走了?”轩辕铭扯了扯嘴角,他不敢相信,屹灵失去军粮会这么善罢甘休的走。 士兵迟钝又补了一句,“带上公主一起走了,他们人多我们根本拦不住....” “曜呢,不是让他跟随的么?”轩辕铭一拳捶在树桩上,眼尾宣红一片。 “曜大人留了封书信跟着走了,没说去干什么。” ** 路途三天三夜,天越来越蓝像水洗了一般,由于军粮被劫,羽裳一路上的伙食都不好,除了馕饼还是馕饼,实在渴求半天才有溪水喝。 “到屹灵边岸。”羽裳听见这句话想探头看外面,随行的两位女将以为她想跑,第一反应是用膝盖将她顶在车厢上,从后用刀鞘抵在他光洁的颈脖上。 “大姐我没想逃啊,你们这是干嘛?”羽裳露出胆怯的表情,两位看起来比她大个四五岁的女将这才收起膝盖和刀鞘。 曜一路尾随的很好没有被人发现,巨型楼船停靠在岸边,士兵们将车马余粮运送上去,曜抓来一士兵割喉杀掉,换上他的衣服混上了船。 当千名士兵分三搜船陆续上船,福船开启,他们正式踏上了一条水世界。 汪洋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像星星般闪烁的金光,清澈见底的海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福船两旁划动的大浆,带起海带般的波浪。 羽裳身为人质在船上就自由多了,因为她要是跳下去就一命呜呼了,没人会傻到跳海。 两位女将见她安分多了,便带她到甲板上透气,还跟她讲述屹灵国的名胜古迹,和这里的人文风俗。 “来屹灵不去一次水仙桦都,都别说你来过。” “在我们屹灵国,男女平等,不存在什么像殷烈、白煞那样的男权主义,也没有巫苏的女权主义。” “我们屹灵的服饰多以贝壳、珍珠、海螺为点缀,蓝色是我们的幸运颜色,只有贵族能穿蓝色。” 羽裳被她们一宣传,真是越来越期待了:“我在书上曾见过关于桦都的水墨画,城邦建于水上,出行全靠坐船,真有这么神奇?” 屹灵国其实并不大是一个被海水环绕的岛屿,陆地面积不大,是殷烈国土都四分之一,水仙桦都是他们的国都,也是岛的中心。 女将冷傲昂首,眺望远方的岛屿:“那当然,深不见底的守望海守护着世代屹灵人,这也是其他三国,不敢随意攻打我们的原因。” 羽裳看向雷厉风行的斗马将军望这边看了一眼,吓得连忙别过头:“我要是一不小心惹你们将军生气,他不会拿我喂鲨鱼吧?” 女讲被她这个举动,惹得叉腰大笑,“哈哈小公主你放心,我们屹灵一向好客,将军的脾气也很好。” “那就好。”屹灵两位女将照顾有佳,让羽裳压根没把自己当个人质,倒像是来旅游的。 第五百七十二章 屹灵太子 “你说什么?”屹灵国太子放下正对靶心的长弓,风声太大,没听清手下禀报的后半句,又重复了一遍:“此次随军回来的,还有位人质公主?” 手下作揖:“回殿下,这位公主来头不小,听说是白帝的亲女儿。” 太子脸色霎时大变,“就是杀了巫苏太子的那个公主?” “好像是。”手下也只是听说。 太子知道后,手中的弓箭都不由抖了抖,“这哪是带人质,这是带了个母老虎回来啊!” “淮哥哥,你说谁母老虎呢。”仿佛十五六岁年纪的褚悠柔,一身蓝纱衣裙,长可及地,羽纱层层叠叠,被夕阳照彻,染成一片金黄色,竟不知是何物织成。 褚久淮抬眼,只见她款步走来,唇如丹朱,一双秋水双眸,微含笑意,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你总嫌宫里不够热闹,如今白煞来了位和你年纪相仿的公主,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他的另一层意思,褚悠柔没猜出,那就是你想带人家去哪就去哪,反正和我没关系。 “好啊。”褚悠柔这几日读书读到脑袋疼,正愁没人一起玩耍呢,这人就来了。 “据前线来报,人已抵达桦都,不出一柱香就会进宫面圣。” 若你没什么事,我先回宫处理父皇交代的政务了。”褚久淮听闻母老虎越来越近,跑还来不及,袖角却被褚悠柔一把拉住。 “我怕生,淮兄陪我!”褚悠柔嘟囔起小嘴,开始撒娇。 “我怕死,后会有期。”褚久淮难得会拒绝她的请求,握住她的手放开,然后溜之大吉。 “殿下,殿下等等我!”手下才眨眼的功夫,褚久淮就已经出了大门。 褚悠柔站在原地,问丫鬟:“那白煞公主有那么恐怖吗?” 丫鬟听到这四个字,背脊发凉,“公主您有所不知啊,那白煞公主心狠手辣,杀害了自己和亲的太子不说,还差点让巫苏灭国,您说恐不恐怖?” “经你这么一说,我越发想见到这位传奇人物了。”褚悠柔微含笑意,涟滟生波,两颊还带着浅浅的酒窝。 ** 大明宫,羽裳以人质身份首度现身屹灵,登上了他们芭蕉叶报头条。 永帝久闻大名却不曾见过她,见她挺直腰板站在殿中许久,也不见她行礼,试探地叫了她一声,“白折月?” “国公....”羽裳微顿,眼睛发酸咬了咬唇:“国师之女,羽裳。” “你不是公主?”斗马将军诧异,这简直闹了个大乌龙,本以为是公主还有换军粮的价值,现在该怎么办.... “父皇。”褚悠柔清朗的声音从殿外飘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唯独羽裳还沉寂在自己那句“国公”中。 “白煞公主在哪?”褚悠柔略过几排武将,站定在羽裳面前上下打量几眼,微微一笑:“就是你了!” 羽裳回看她没有说话,永帝闭眼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们将她带下去,不管是不是公主,总归是白煞的客人,好生款待。” “不是啊.....”褚悠柔遗憾小声念叨了一句,目光尾随着被人当人质押下去的羽裳,又抬头问了白帝一遍:“她真的不是公主吗,可她的气质,她的穿着,就是公主的感觉啊!” “你过来。”永帝招了招手,褚悠柔听话上前,却见永帝手中紧握着戒尺,“伸出手。” 她没伸,委屈的双眸红通:“我都多大了,你还要像小时候那样惩罚我,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奴婢的面,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朕不罚你。”永帝将手中的戒尺塞到褚悠柔手中,“朕需要你去惩罚一个人。” “是谁,刚刚那位姐姐吗?”初次见面,褚悠柔对羽裳的最深印象,仅保持于她有一双冰晶般,冷漠到没有温度的双眸。 “她代表国家而来,而他的国家让我们损失万金。”永帝点到为止,以为褚悠柔会懂,结果却换来了质问:“可这件事,根本上错的是失守军粮的官员,和抢劫军粮的士兵,和她并.....” 永帝只想借小女之手教训一下羽裳,好让白煞知道他们不是软柿子,结果自己却得到了教训,内心忍无可忍:“这事让你哥哥去办,你还是太稚嫩。” “噢。”褚悠柔认为自己没错,但碍于自己是晚辈,没有办法和长辈多言,否则就要被戴上“顶嘴”的帽子。 她一五一十转告褚久淮,褚久淮得知不是那位公主松了口气,被迫答应下来,等到他带着戒尺,到了羽裳被监禁的房间,那股气又莫名提了起来。 他明明是来示威的,却被羽裳先摆了一道:“好歹是太子,门都不会敲?” 之前听闻太监传“太子到”的通报声,她细眉微挑,感觉事情不对劲。 直到看见他本人,她发现她白紧张了,这太子长得真像之前跑了的男宠二十。 褚久淮从门的阴影处走出,抬手随意一指,“门是敞开的。” 羽裳无视他,淡眸无意扫到正前方的黄色铜镜。 她居住房间是没有镜子的,后来一问,小叶说:“镜子是易碎品”,她以前经常动怒镜子都买不赢,干脆不买了。 每每路过清泉,她会慢下脚步看倒影中的自己,感觉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认真照镜子,现在的容貌和她之前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戾气和凄寒,右边平缓的眉宇微陷,是老皱眉导致的。 不温柔了,看起来也就不好欺负了。 褚久淮见羽裳许久没有动静,像一尊雕像看着铜镜,他假装咳嗽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却被她无情拆穿:“别装了,真正咳嗽的人,不会在意是否有人会看他。” 她透过镜面反射出的面容,继续补刀:“你的表情很僵。” 褚久淮尴尬捏了捏袖中拳头,“你身为女子只身前往敌营,我敬你。可若你不懂得尊重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屹灵不是讲究男女平等吗?”羽裳从他一进来不敢大声喧哗,就吃定了他不敢动白煞来的人,哪怕是个人质都要深思熟虑。 更何况她的身份特殊,既是国师之女,又江湖风云人物轩辕铭的夫人,他要是敢动自己分毫,轮不到轩辕铭来惩罚他,其他教徒都能将他撕碎悬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她忽然站起身,逼得褚久淮不得不往退,“如果我是男子,你会对我做什么,你大可做了,不必考虑我是谁。” 第五百七十三章 剃发为尼 褚久淮从羽裳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那双灰蒙的眼睛,仿佛经历过死亡般沉寂,逼得他根本不敢直视。 惩罚的话到嘴边说不出,他也不敢随意惩罚眼前煞气十足的女人,可永帝有令,他怎么也得让外面的人知道羽裳是受了罚的。 可这要怎么做呢? 羽裳看出了他的纠结,想起公主身前最不喜欢看书,便道:“反正呆在这也无聊,你给我找一堆医书来。” 褚久淮无动于衷:“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看书?” 羽裳点头,“众所周知,我最不喜欢看书了,白煞那边知道你逼我看书,一定会敬你是条汉子。” 褚久淮半信半疑让人搬了一堆书进来,走之前还装出一副很凶的模样,“给我看,看不完不许睡觉,来个人进来监督她!” 曜见时机到了,压低军帽往前走了一步:“殿下息怒。” “就你了,进去监督她看完!”褚久淮甩起袖摆霸气离去,没走几步挺直的腰杆就软了下,他在内心发誓再也不要碰见白煞的女人。 以前听闻西域女子生得妩媚动人,一颦一笑,摄人心魂,现在一接触,果然是带刺的玫瑰不能碰,就算再美也不能。 曜将身后的木门关上,走进去,羽裳刚开始对他充满戒备,真拿起书翻了翻。 “公主,是我。”曜摘下帽子,露出颧骨微突的脸庞,他的脸很立体,由于经常征战熬夜眼圈泛青,让深陷的鹰眼看起来更加阴鸷。 “曜?你怎么也来了!”羽裳看见他倍感亲切,拿起一粒瓜子嗑了嗑。 “我一直尾随着公主,混来屹灵。”曜坐下,抓起一把瓜子反手平拍在桌案上,瓜肉皆出。 这种方式虽然粗俗,但一下能吃到很多肉,羽裳满意收集起瓜肉,又道:“是有目的吧?” 曜毫无保留的告诉她,“没错,在屹灵的人质不止公主,还有我的母亲。” “她是屹灵先帝的昭仪,后因为生的美丽,遭永后嫉妒,剃发为尼,关在了卧佛寺。” “我会帮你的。”羽裳让曜先冷静,然后让他仔细回想卧佛寺在皇宫的哪个位置。 曜陷入回忆,羽裳突然提出一个比较冒险的想法:“我假装出逃来吸引皇军,你潜入卧佛寺救出昭仪。” “不行,”曜坚决反对,“这样太冒险了,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那你能有什么办法?”羽裳回看他。 “我.....”短时间内曜还没想出办法,但此行绝不能白来,他等这一天已经整整五年了,和母亲分别的这五年,他每天都在思念。 “没想好那就先听我的。”羽裳思路清晰,头脑飞快运转:“白帝为了两国和平,肯定会把军粮运回来。等到军粮抵达屹灵之日,就是我们解救昭仪之时。” 曜知道羽裳从小和轩辕铭一起训练,功力不差,但他还是很担心:“面对皇军,你有几成把握?” “没把握,走一步看一步。”羽裳垂下困倦的双眸,浑身透出丝懒意。 “还是太冒险了。”曜宁愿自己牺牲,都不愿让羽裳受到半分伤害,低叹了口气:“等我这几日摸清卧佛寺的守军上下值时间,再议。” 曜重新带上军帽走了出去,羽裳闲下来没事,抱着书靠在光秃的床架上。 医书最为催眠,她没看一会儿就打着哈哈要睡觉,此时肚子咕咕响起,困意袭来,她顾不得温饱,侧过身子睡了起来。 再一睁眼,眼前的桌案上堆满了海鲜,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猛掐了自己一把,惹得身旁等候多久的褚悠柔,替她喊出了声:“疼啊,你掐自己做什么?” “不是梦啊。”羽裳低语,扫了一眼堆得比山高的海鲜,竟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我知道你饿了,特地送来海鲜大餐,怎么样,喜欢吗?”褚悠柔和这些海鲜呆久了,身上也染了一股鲜味,羽裳看着她,莫名舔了舔嘴。 褚悠柔被她这个举动整不会了,手足无措地指了指海鲜:“这些螃蟹龙虾壳都太硬了,你求我,我就找人帮你开。” 原来前面的铺垫都是虚的,这才是重点。 羽裳不是很喜欢吃海鲜,而且以前在淮京也不靠海,这些海鲜有好几种她都没见过,但奈何她是人,饿了就要吃东西,不吃就没办法做别的事情。 “求你。”羽裳的话很冷,明明是求人,听上去就是在威胁。 褚悠柔其实是不敢来的,和小姐妹摸牌九输了,小姐妹们不要钱,非让她去挑战白煞来的“公主”,还要让羽裳说出求情的话。 “小德子,帮她开壳。”任务完成的褚悠柔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羽裳用筷子夹起小德子剥出来的虾肉,在一排调料里,选择了醋,“听说你摸牌九输了?” 褚悠柔眨了眨眼,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听见了你的惨叫。”羽裳好整以暇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团蟹黄。 原来如此。 褚悠柔嘟囔了下樱桃小嘴,“就是输了才被发配到这来,可惨了。” 羽裳无意挑眉,“和我呆一起很惨吗?” “那倒也不是,原本以为你很高冷,现在看来,还是挺友好的。”褚悠柔没事干,也帮着小德子用工具开了几个河蚌壳。 “想赢么。”她嗦了一口粉丝,粉里还夹着河蚌肉粒。 “啊?”褚悠柔一时没反应过来,结合前面的话,她点了点头。 “等我吃饱了来。” 羽裳不会牌九,但这副身体却很会,在她的记忆里,原主是推牌九的老手,之前一桌四人有两个出老千的都败在她牌下,可见牌技有多么高超。 第五百七十四章 脑子问题 风中夹带着一股咸水的味道,羽裳身坐凉亭中,手上熟练抓牌,牌还没被翻起,她靠触感就将牌打量出去:“六条。” 几圈摸下来她的牌十拿九稳,终于等到她摸牌,来了个自摸,她莞尔一笑,将做起的拍往前一推,褚悠柔佩服地向小姐妹们伸出手:“来来来,给钱,给钱''!” 风莱郡主生气将牌一掀,“总共玩了五圈,她就赢了四圈,我不来了。” 褚悠柔不理解,“不是说好十圈的吗?” 蝶妘公主胆子小,见风莱郡主先提起,附和站了起来,“我也不玩了,今日买香粉的钱都赔进去了。” “诶,诶你们别走啊!” “喂,你们怎么可以.....” 两人说完就携手走出凉亭,无论褚悠柔怎么喊都不曾回头。 “别喊了,嗓子等会儿喊哑得不偿失。”羽裳笑意绵绵,将桌上的金叶子收入囊中,满意颠了颠钱袋。 “也罢,她们不过是把我输的钱给了你。”褚悠柔语毕,转念一想:“你赢了这么多金叶,关在宫中又花不出去,不如分我一点?” “是你让我来出恶气,我手摸都酸了,你不安慰我,反倒伸手问我要钱,合理吗?”羽裳见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手中上下晃动的钱袋,握拳收出放入了衣袖中。 想想也是,褚悠柔主动帮羽裳揉捏胳膊,“裳儿姐,你真厉害!” 褚悠柔清嫩如新叶的声音,莫名与另一种少年音交叠,羽裳恍惚听见了羽琊的声音,眸中闪过惊色,“你刚唤我什么?” 褚悠柔以为自己叫错了,愣了一下回:“你不是叫羽裳嘛,我比你小两岁,叫姐不对吗?” “裳儿姐”这个称呼只有羽琊和小狼喊过,两年没能回到淮京,他们过得还好吗? 羽裳的眉头堆上忧愁,赢钱的喜悦一闪而过,取代的是思念家乡的苦闷。 “你这是怎么了?”褚悠柔害怕她的突然变脸,收回捏胳膊的手,指尖泛起微凉。 “没什么,带我逛逛你们皇宫吧。”羽裳收回视线,抬手抚了抚眼角竟有一抹泪。 让一个人质大逛皇宫总归是不合规矩的,褚悠柔却毫不避讳,可能是因为上面只有三位哥哥并无长姐的缘故,她越发喜欢羽裳这位突如其来的姐姐。 “这里是上朝必进之路,顺溯宫道,到处充满书香气息。”褚悠柔忽然看见一洁白的雕像,兴奋跑过去:“这是孔圣人,只要是大考我都会来此拜一拜。” 羽裳仰首,看向三米多高的孔子像,想在云徽城也看见了,和这规模差不多的石膏像。 那是一位武将,雄姿英发身披红袍,眉目清秀传神,她永远忘不了那张脸,那张朝朝暮暮都想见到的脸。 “你很容易走神呢。”褚悠柔和羽裳呆在一起不到两个时辰,却时常见她放空,眼睛不知盯着什么东西,一看便是好久。 “可能是经历多了,看什么都似曾相识。”羽裳的说话语气像一位老者,缓缓的,轻轻的,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褚悠柔半信半疑,忽想起一件事便问,“裳儿姐,你知道赤霄宗吗?” 羽裳刚平静下去的心情,因为“赤霄宗”三个字,又重新像火一样被点燃。 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父皇让我报考那里,可赤霄门槛很高,我怕我进不去。” 褚悠柔很少跟人诉说内心想法,但她总觉得羽裳身上透出可靠的气息,况且羽裳不会在这久留,褚悠柔也不怕她将心事告诉别其他人。 羽裳几乎是脱口而出,“初考不算难,四书五经要牢记,其他都是些策论,当然还有骑射.....” 褚悠柔的眼睛随着她说话的神情慢慢睁大,惊呼道:“真神了,你和太傅说的简直一模一样,你是不是考过啊?” “呃这个,我有个朋友在赤霄宗学习,所以略知一二。” “好吧,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褚悠柔告别,让小德子将羽裳送回去,结果却惨遭拒绝:“我还想再走走,你若不放心可以跟着我。” 小德子望着褚悠柔离去的身影,自己又拿不定主意,只好应了一声“姑娘请。” 羽裳看似随意散步,其实是在熟悉地理环境,过目之处皆记心中,良久,她提出想去高处看看,却迎面碰见从勤政殿出来的褚九淮。 身后跟了一大帮人,她想躲也来不及,只好停下脚步。 褚九淮看见她先是一惊,后愤怒道:“你们怎么把她放出来了?” 小德子腿软跪地,磕头解释:“是,是公主找姑娘共推牌九,推完了,姑娘就和公主一起逛了逛皇宫。” “逛?当皇宫是街市吗?”褚九淮虽是看着小德子说的,但话却是在警告羽裳。 “这不就要回去了,你紧张什么。”羽裳顺口怼回去转身要走,褚九淮上前拦住:“我跟着你,免得你又乱走。” 一路上,羽裳都感受有一股炽热的眼神在盯着自己,她倒没觉得不舒服,只是脑袋里的路线太多了,她需要重新捋一遍,才没功夫管身后紧跟的褚九淮。 到了监禁的小院,她抬步走进去,褚九淮也跟着进去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急了:“你要跟着我进屋睡觉不成?” 褚九淮在她面前一直很没面子,再加上气还没消,玩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不轻不重,只有羽裳能听见。 羽裳没想到,这太子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却是个登徒子! 褚九淮见她表情变了变,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怕了?” “呵。”羽裳冷笑,推开面前的房门:“我已是有夫之妇,吃亏的是你。” 这年纪轻轻就有夫了? 褚九淮半信半疑看向小德子,小德子想了想说:“的确有,好像叫,叫什么轩辕.....” “染渊少主轩辕铭?” 拥有“轩辕”姓的并不多,何况是他年少轻狂执意要脱离“白”姓,改的母系姓氏,褚九淮一下便猜出了他。 小德子猛点头,“就是他。他娶了个白煞举国上下无人敢娶的魔女,传闻这位魔女小时候脑子受过刺激,没人敢招惹她。” 也就是说,刚刚走近屋的羽裳脑子有问题。 褚九淮看向烛光印出的黑色背影,想起自己方才还出言伤害她,内心感到十分愧疚。 第五百七十五章 大可一试 清晨雾蒙蒙,羽裳的房门口摆放了一捧黄玫瑰,她推开门压根没注意到花,一脚踢开半米远,这才看见了一坨黄色。 “谁要诅咒我啊,门口放菊花!?”羽裳向小德子投去疑问,却得到“这不是黄菊花而是黄玫瑰”的回答。 羽裳左右也想不出谁会在门口放黄玫瑰,蹙起凤眉:“褚九淮干的?” 小德子“嗯”了一声,又道:“太子有事先走了,他走前让我转告姑娘,黄玫瑰代表歉意,他错了。” 羽裳捡起花束,吹了吹打皱的玫瑰,结果却吹了一地的花瓣。 她想起昨晚他的调戏,将花还给小德子,“告诉他,我不接受。” “哇,这是谁送的?”褚悠柔早功下课便乘轿来找羽裳,一踏进院子就看见那捧包装精致的黄玫瑰,忙走过来。 “你哥。”羽裳走回屋子,将这几天翻乱的医书整理堆在一起。 “他送你这个,他对你.....”有意思还没说出口,小德子忙使眼色,让她止了嘴,又小声补充:“羽姑娘有夫婿。” “谁啊?”褚悠柔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小德子:“公主之前心心念念的染渊少主啊,两年前娶的就是羽姑娘,你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就忘了?” “原来是她?”褚悠柔后知后觉,“看起来没那么疯狂啊,不是说娶了位魔女,所以两年都不曾同房.....” “谁知道呢,也许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的是,羽裳假意整理书籍,其实将他们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原来传言真的会害死一个人。 她不管之前那个羽裳做了什么疯狂事,但这两年她为了挽回形象一直在做好事,怎么还是改不掉人们的刻板印象呢? 甚至她还听过最恶劣的话,受过最恶毒的冷眼。 第一年赈灾,她随轩辕铭下到乡镇发放善款和救济粮,她站着的救济摊位无人问津,哪怕那些灾民再饿也不会吃她打的一口粥。 反倒是轩辕铭站着的地方挤满了人,形成鲜明对比。 此事一出,便有一同赈灾的官员嫌羽裳在会影响交差进度,美名其曰让她休息,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再“胡闹”下去。 她心灰意冷决定离开,灾民们说她想赎罪失败,因为谁都不想让她积德上天堂,巴不得她早点死,到地狱去。 第二年,双银山中又开始频繁丢小孩,因为各家各户离得并不近,羽裳便想着拿丢失小孩的画像一家家的去问去找,结果被拒之门外,无功而返。 “裳儿姐你别难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褚悠柔这样一个远隔几十里的乖乖公主,都能知道羽裳之前做过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但只知道是染渊魔女干的,并不知道魔女的真实姓名。 羽裳到现在才明白,这些错是掩盖不了,也弥补不了的。 她想起自己大婚那晚刚重生过来的时候,门外有猫叫,当时她只顾着治伤没放在心上。 后来她才知道有一个丫鬟端洗脚水的时候无意泼在了原主身上,然后被原主处以猫刑。 一个月后她再次见到那位丫鬟,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暴露在外地皮肤全是猫爪的血痕,她请了西蜀郡最好的大夫来给她治疗,却被人说是作秀,那位丫鬟觉得自己的容貌尽毁活不下去,便跳河自尽了。 “改不了就不改了。”羽裳说的是气话也是真话,反正人就活一回何不潇洒些,那就把这些狠辣招数,用来对付那些坏人吧。 ** 三天后,轩辕铭成功接下圣旨,带领军队将军粮全数运至屹灵。 傍晚时分,消失一周的曜来到羽裳的房间,“卧佛寺重军把守,我一靠近就有士兵来询问身份。” 羽裳比他看起来淡定多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案:“离交接还有多久时间?” 曜回答,“屹灵的士兵正在清点军粮,估摸还有半个时辰。” 此时门外响起小德子的询问声,“姑娘,白煞那边来人接你了,出来吧。” “好。”羽裳拍着桌案起身,那条路线在她的脑海中反复了许多次,她眸中闪烁坚定的光:“现在有十分把握,我引重军,剩下的交给你了。” 曜倏地握拳拍在胸前,单膝跪地以示尊敬:“无论结果如何,以后公主的命就是我的命。” 羽裳知道他是轩辕铭的死侍,连忙将他扶起,“快别这样说,身上担着两条人命,累不累?” 曜丝毫没有犹豫,“为公主,死而无憾。” 到底是草原上长大的男儿,无畏无惧,不怕生死。 “属于我们俩的游戏开始了,玩的愉快。”羽裳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房间,跟着小德子出了院子。 不出所料押送的士兵很多,羽裳扫了一眼二十来个,看起来都挺壮,就不知道抗不抗揍。 走到一半,羽裳忽然捂住肚子说疼,士兵们嫌她矫情没有理会,只有小德子开口安慰:“快到城门口了,姑娘你忍忍。” 羽裳余光瞥了一眼,左边宫殿上“卧佛寺”的门楣,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忍不住了啊,真的!” 话音刚落地,她撒开腿丫子就往幽暗的草丛钻,士兵们大喊一声“人质,人质跑了!”引的卧佛寺外的部分守卫也寻声前来抓拿羽裳。 她按照脑海中的路线跑,躲开了几路士兵的围剿,扒开及膝的草钻进狗洞,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打算躲藏,却不料刚从拐角出来,就撞上刚从浴池出来的褚九淮。 他的身周仙气飘飘,脚下似踩云雾,胸前斜耷拉着一块白色长巾,下身着丝绸长裤,几缕须发垂在眉宇前。 羽裳进退两难,蹲在原地不敢动,此刻不懂事春风吹动柳絮,惹得羽裳鼻前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在那里?”褚九淮警惕的目光扫向草丛,瞥见一抹浅紫色的身影。 这回想学狗叫都来不赢,羽裳自认倒霉站起,几步来到褚九淮面前,两指一出,快速点下能定住他的穴。 褚九淮对她没有防备之心,导致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只能斜眼看向她,“你偷窥我?” “你太瞧得起我了,要真偷窥,我用得着站那么远?”羽裳贴心将他扶进屋内,按肩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把曜给她做防身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前:“老实点,你敢叫出声,我让你去阴曹地府对着阎王叫。”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褚九淮悔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羽裳勾唇低笑,将刀锋逼进一寸,“大可一试。” 褚九淮知道她脑子有问题,不能跟她谈条件或者激怒她,只好暂时采取缓兵之计,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五百七十六章 打地铺吧 羽裳默算以曜的行动速度,这回应该是把人带出卧佛寺了,那她就没有继续挟持褚九淮的必要。 她收回刀,也忘了面前的人被自己定住还不能动,说了句“走了”就真的离开了。 “喂,你好歹给我解.....”褚九淮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可以动了,连忙追了出去。 羽裳听小德子说交易地点在南钟门,悠哉悠哉晃着身后的一根细长飘带,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屹灵服饰下会有这么多飘带,走起路来像幽灵,特别是在晚上。 一盏茶后抵达,现场已经清点完军粮数目,一个没少,反倒还多了些礼物,说是给永帝的寿礼。 “货到位了,人呢?”轩辕铭迟迟没见到羽裳的身影,紧蹙的眉心就没放松过。 “人.....”小德子受到命令要拖延时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墙,“马上就到。” “轩辕铭!”羽裳看见久违的身影,加快了脚下步伐,轩辕铭看见她同时不由自主上前,挥动在两侧的手臂微微上抬。 羽裳跑到离他半米的地方忽然停下,轩辕铭的手僵在半空中,灰眸漾起晶莹微光。 两年了,羽裳躲了他整整两年,他们身为夫妻,连最基本的牵手拥抱也没有做过,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不愿接近一个“魔女”,但其实是“魔女”不愿与他亲近。 这一回他不会再放弃,大胆伸长手将她拥在怀中。 羽裳许久没有感受这种温暖的感觉,只觉得枯萎的心田像花开了一般,她目光呆滞,感受轩辕铭贴过来的体温,久久没有回应的动作。 轩辕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余光看脸色是白皙的,丝毫没有害羞的红。 他缓缓放开她,指尖似有不舍划过她乌黑的发梢,唇角微勾:“我来接你回家了。” “谢谢。”羽裳礼貌回应,先一步走上马车,轩辕铭没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重逢,到头来只是一个拥抱,一句不温不冷的谢谢。 少将见他脸色不好,询问声都带着颤:“少,少主,现在返程吗?” 轩辕铭到现在都没见到,违背军令单独行动的曜,不放心地摇了摇头,“你先带大队回去,留下随行亲卫。难得来屹灵,我和少夫人玩几天。” “遵命。”少将退下整队,轩辕铭则重新骑上宝马,让亲卫驾车,自己跟在马车后悠闲的走。 羽裳好奇轩辕铭怎么没上来马车就动了,掀开车帘往外看,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轩辕铭见羽裳还在在乎自己的,拉动缰绳让马儿小跑几步与车窗平行,“我在这。” 羽裳看见他顿时心安了很多,“轩辕铭,曜他违背军令是为了救母亲,我们的马车在附近等一等吧。” 轩辕铭给驾车亲卫做了个停的手势,脸上泛起醋意,“所以你晚来一步,是因为他?” “嗯,我引开皇军,让曜去救母亲。”羽裳知道这样太冒险,但好在有惊无险,见轩辕铭脸色越来越黑,她开始求情:“你原谅他好不好?他也是迫不得已.....” 羽裳从来没有求过轩辕铭,也没有用这么娇弱的语气,轩辕铭一时心软,眨眼默认。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羽裳莞尔一笑,放下车帘,内心的大石头倏地落下。 轩辕铭还沉浸在羽裳的微笑中,曜便抱着逃跑时脚崴的昭仪出现了。 他没有立即解释,将昭仪藏进马车,自己也跟着走了上去。 轩辕铭懂他的性格,他是个要强的人,自己作为上级,又或是他在白煞最好的伙伴,断然不会当着两个女人的面训斥他,让他难堪。 又一个眼神,车轱辘缓缓滚动驶出热闹的街道,来到一家客栈,几人隐匿身份入住,因为是大晚上,只剩下一间厢房。 大家不约而同将这间房间让给羽裳和昭仪,昭仪说习惯了寺庙的木地板,睡软塌不习惯,便轻推了一把轩辕铭,让他走进了房间:“贫尼多谢少主收留,我和柴房六娘刚说好一起住,阿耀他们就和伙夫挤一间房吧。” “可是.....”他刚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来着,念头一转,屋里那位可是他自己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他不进去实在不符合常理。 但羽裳会同意吗? 他抱着会被撵出来的心态,合上房门,忐忑的心跳动不停,额角突起紧张的青筋。 羽裳从屏风后换好衣服走出,本以为会看见一脸慈祥的昭仪,做好了打招呼的准备,刚一抬手,看见是轩辕铭,尴尬放下,长袖伴随动作微垂。 轩辕铭看的很清楚,那里面的手攥成了拳头。 果然不出所料,他转身要走,却被羽裳喊住:“等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只剩一间房了,你去哪?” “你不欢迎我。”轩辕铭有点委屈。 “打地铺吧。”羽裳说着又补充一句,“我睡地上。” “那怎么行。”轩辕铭知道她在给台阶,单又不想显得自己很卑微,修长的手指了指床榻:“你铺地铺,我来睡。” “好。”羽裳利索从橱柜搬出棉垫铺在干净的地板上,然后又把床上的毛绒棉毯给了他,自己盖薄毯。 轩辕铭也没跟她客气,脱掉外衣就掀开毛绒棉毯躺了进去,舟车劳顿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闭上眼睛。 羽裳见状蹬掉彩靴,爬上床榻,吹气熄灭床边的烛火。 她平躺在床榻,目光却不由看向轩辕铭,内心的愧疚又多了一分,要是没有她重生过来,他也可以享夫妻天伦之乐,没准现在都有娃了也说不定。 “唉”,羽裳内心叹气,交叠的双手不由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在棺木内犹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几下,然后自己就失去了知觉。 闭眼时,耳畔竟还能听见一些说话声,好像是娘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惭悔。 然后接连几声尖叫,她感受到周身一片炽热像躺在火炉上。不时,滚烫的灵魂受到冲击便飘出了身体。 第五百七十七章 天然果园 “同样的雪天,我又要送你走了。” 梦里响起一老妇人的声音,羽裳觉得很熟悉想睁开眼看,却什么也看不清。 同样的雪天?另一个雪天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云烟,尘封记忆的卷轴莫名开启,那是她刚满月的记忆,她的视角只有一道白光,和一个老嬷嬷。 她身旁的襁褓内,同样有着一位和她差不多大的婴儿,她饿的难受放声大哭引来士兵,老嬷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无奈将她塞进旮旯缝中,将另一个婴儿献了出去。 老嬷嬷哭得稀里哗啦,后来又折回到处是烟火的的宫殿,将她从塌陷的角落抱出。 视野一转,她的肚子因为有奶水和白糖糕不饿了,但却很冷,她的眼前是落个不停的白雪,还有那覆盖乌云的天。 “姨娘,姨娘要生了,快找接生婆来!” 羽裳躺在被雪水浸湿的台阶上,襁褓的一半都皆白雪覆盖,她望着匆忙的脚步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接生婆来了又走了,扁平的袖子鼓了起来,应该是大户人家感谢她的赏银。 接生婆神色张皇,一溜烟消失在了街巷,然后她又听见屋子里传来几声叹气,紧接着一个丫鬟抱着盖红布的竹篮走出来,面部还特意掩了纱。“ 一位老嬷嬷不放心想尾随她一起掩护,刚刚走下台阶,就被横躺在襁褓中的羽裳绊了一脚,摔在地上。 她骂骂咧咧站起来,看清雪中有个东西,她扒开雪堆一看,是一个雪白的娃娃。 眼睛又圆又黑,不像篮子里那个死胎又丑又老,老嬷嬷爱不释手地抱起她,然后就往屋子里跑。 她跑进屋子,气都没带喘,“姨娘,姨娘你看这是什么,活生生的乖娃娃嘞,怪漂亮的!” 江姨娘大出血,刚喝了碗补汤回了些气色,侧过头看见羽裳,大惊失色:“谁家的?” “不知道,丢门口应该是不要了,这么好一个娃娃。”老嬷嬷边说边扒开襁褓辨性别,失望摇了摇头:“难怪,是个女娃子。” “此事谁也不要透露出去,她从今往后就是我生的女儿,叫,叫.....”江姨娘看向窗外的栀子花树,眨了眨昏花的眼睛:“羽清栀。” “羽清栀”三个字,让羽裳犹如醍醐灌顶般从梦中惊醒,这样的梦太过瘆人,她再也不想做第二遍。 但细细想来,如果梦是真的..... 那她的遭遇,简直和轩辕铭消失的妹妹一模一样,他们两年来一直放消息要寻找的女孩,竟然是自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要是这样她以后要怎么面对轩辕铭。 而且她从小生在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是白煞公主,这样的人生未免太戏剧化了些,她不敢想,也不敢信,额前豆大胆汗珠滴在眼睛滑落,像泪水模糊了羽裳的思考。 在屹灵的这几日,她虽然被监禁但过得很潇洒快活,今天是她来第一次做梦,还是个有关身世的噩梦。 “妹妹,你在哪。”羽裳听见有声音,下意识看向轩辕铭。 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就没动静了。 羽裳猜想他也是做了什么梦,所以才会说梦话吧。 天还没亮,羽裳已经睡不着了,她坐起身抱着膝盖等天亮,轩辕铭醒来时,羽裳破天荒早起,在楼下大堂用了早膳,还给他带了一份上来。 “起来吃饭了。”羽裳将早膳往桌子上一搁,然后又扬了扬手中,不知写着什么字样的票根,“听闻屹灵戏院来了对稀客,这票我抢了好久,一起去听听?” 轩辕铭没听过戏,“什么时候。” “还早,在下午呢。”羽裳将票根宝贝似的收入袖中,她愿意画高价从别人手中买来票,纯属是因为昨天那个莫须有的梦。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论结局如何她都愧对轩辕铭,所以打算请他听戏,作一点小弥补。 轩辕铭换了一身没那么板正的轻装,啃了几口包子,道:“那待会儿我带你去天然果园,我听说屹灵这边的水果特别甜,多摘些路上吃。” “好。”羽裳点了点头,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仔细看原来是昭仪站在门口,她未介绍姓名,羽裳就一直喊她昭仪。 今天她是来正式感谢的,一大早叫上曜买了很多屹灵这边的土特产,“夫人快别喊我昭仪了,我就是个小尼姑,法号缘善。” 羽裳在和尚庙呆过,她知道缘善这件衣服压根不是普通小尼姑能穿的,“缘善师太,您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缘善双手合十,面露微笑:“曜儿都跟我说了,夫人有勇有谋,非一般女子。” 羽裳被她夸得抿了抿嘴唇,又听她言:“其实我来,也有一事要拜托大人。” 轩辕铭结束早膳,用手帕优雅擦了擦嘴巴道:“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想让大人做个假死证明,好以新身份重新开始。还有,就是能不能在白煞替我另寻一座寺庙继续当尼姑。” “这个简单。”轩辕铭转身让亲卫去办,起身带着羽裳去了天然果园。 果园很大,果树繁多,一望无际的果子在树丛间肆意生长,阳光照耀春意盎然的大地,给不远处的枇杷渡了一层金边。 来这里摘果子的人,大多数都成双成对,男子提竹篮,女自负责挑拣新鲜的水果。 而羽裳这边就不同了。 她挑不来水果,只知道选看起来较为成熟的。 轩辕铭更是,他吃的水果一向都是属下削好果皮,切好块端上来的。 幸好有个缘善师太和曜在,他们不至于无从下手。 几人在果园逛荡了三四圈,挑了七八种在白煞少见的水果,按箱让人送回了客栈。 摘果子的乐趣,远没有吃的乐趣大,羽裳留了一小袋果子放在身边吃,农主见他们出手阔绰,还送了不少果干。 忙活一早上,羽裳觉得腰酸背痛,侧目朝轩辕铭和曜望去,他们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不会唱戏 到了下午戏园开场,男女老少皆有,好不热闹。 羽裳买了串冰糖葫芦就席入座,轩辕铭坐在人群中间,不自在地左看右看,总感觉身后会有个人突然从位置上跳起来,手持兵器搞偷袭。 冰糖渣化在羽裳嘴里,她一开口传出蜜香味:“在找什么?” “没有。”轩辕铭刚说完,锣鼓被人敲响,一台好戏即将开始。 票根上写着《新贵妃醉酒》,羽裳没见过贵妃醉酒的样子就买了,红色帷幕拉开,走上来了一位花旦,据说是殷烈那边有名的角。 她在台上唱了几段词,配乐欢快充满期待,后从青衣口中得知,玄宗车驾久候不至,已幸江妃宫,杨贵妃闻讯哀怨自伤,借酒浇愁。 三个“卧鱼”、三次下腰饮酒,看得羽裳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贵妃扑倒在案边,青衣默默安抚。 贵妃的伤心观众们都看着眼里,不少人为她流泪,羽裳没哭,但她与贵妃对视了一眼。 贵妃看见她瞳孔微颤,不知道是戏中的眼神,还是看见了她的眼神。 贵妃迟钝一秒,快速接过青衣手中的袖帕拭泪,由她扶进了轻纱帘幔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戏就这样结束了,喝彩鼓掌声此起彼伏,轩辕铭看得眼皮上下打架,羽裳晃了晃他的胳膊:“可以走了。” “终于。”轩辕铭一个起身恍若山川崛起,他很高,比四周的观众高两个头,像一个巨人站在中间。 羽裳兴奋跟着他走出戏园,“刚刚贵妃好像看我了。” “可能无意扫到了吧。”轩辕铭在内心暗自发誓,再也不来看戏了,一点也不好看。 园外有人意犹未尽,仍喋喋不休讨论方才那场戏,“你们听说了吗,这殷烈京城来忆淮公子,明明是个男的,舞袖低眉扮贵妃那劲,那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贵妃啊。” 忆淮?好耳熟,羽裳继续走着又听:“其实我觉得那青衣也不赖,武将之子能顶着流言蜚语坚持下去,难得,难得。” 羽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秀才们:“殷烈来的两位公子,可是冷芳园的角?” 秀才们见她打扮灵俏,眉眼虽利但夹杂一丝柔光,嘴上跟抹蜜似的:“姑娘好眼力,正是。” “他们在哪,我要见他们!”羽裳跟着了魔似的拉着秀才的衣袖,秀才瞥了一眼黑沉着脸的轩辕铭,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姑娘使不得,你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一处亭子拐进后院就是了。” “走!”羽裳拉过轩辕铭的手,顺着秀才指的路狂奔,轩辕铭跟在后面跑,感受春风拂面,内心莫名浮起一阵暖意。 后院,夏忆淮正用清水洗脸,洗到一半感觉背后有人一直盯着他,猛然回头:“谁?” 北辰秋扶着门框,看向面前一张大花脸,笑容可掬:“是我。” 夏忆淮又继续洗脸,洗干净了手往布上一抹,开始脱没脱完的戏袍:“走路没个声响,想吓死谁呢。” 北辰秋带上门,解开腰带走近他:“以后别让我扮青衣,我就不吓你。” “怎么,和我在台上以姐妹相称,委屈了你?”夏忆淮眼眶湿润,还未从方才的“贵妃”一角中走出。 北辰秋被他这含秋水的眸子一看,心跳漏了一拍,接着开起玩笑:“嗯,以后我要演项羽那样的净角,让你也喊我一声相公,哈哈哈。” “就知道占我便宜,先把膀子练壮点再说罢。” 话音未落地,门被人猛地一推开,北辰秋蹙了眉,印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女子。 “我刚听了你们的戏很喜欢,赏银忘了给。”羽裳说着从衣袖中掏出几锭银子,放在了梳妆台上。 这里的两个人,倒不像秀才们会推脱一二,北辰秋不缺钱没接,夏忆淮愣了一下,收下道谢:“谢姑娘。” 轩辕铭不知道她要整哪一出,环抱起胳膊站在门外。 羽裳亮晶晶的大眼睛散发光彩,重见故人,要不是碍于身份就直接上手抱了,“既然你们这么厉害,有空一块聚聚?” 夏忆淮想着明日就要回去了,敷衍点了点头:“一定一定。”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羽裳没等两人反应,自顾自朝门外走,并好心合上了门:“你们快点,我这外头等你们。” “你们认识?”轩辕铭不解。 羽裳解释不清,只好一本正经道:“戏迷。” “我以前也没见你听戏啊,什么时候迷上的?” 羽裳实在回答不上来了,一手指向天空,在半空中点了半天才说,“就近日,好听就多听了几句嘛。” 轩辕铭忽然凑近她,将她逼到墙角,“我警告你,一起吃饭可以,要是动别的歪脑筋,你就.....” 羽裳直直靠着墙感受到一丝威胁,她看了一眼轩辕铭近在咫尺的喉结,目光躲闪:“知道了,不能养他们,我现在也养不起啊。” 以往羽裳养男宠的钱,都是去演武场格斗赢来的奖金,现在收敛性子不打了,钱就自然少了。 “咳咳。”房间里走出两个人,看见轩辕铭壁咚羽裳这一慕,北辰秋出声提醒。 轩辕铭顿时放下抵墙点手,羽裳乘机溜到夏忆淮身后,拉起他脑后的流苏发绳,往院歪走去。 三个人并排走着,好在羽裳很会找话题,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很是和谐,跟在他们身后点轩辕铭揪不和谐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男人,羽裳总躲着他,而面对这两个人,她却热情似火。 难道是因为.....他不会唱戏? 第五百七十九章 死不瞑目 “打听个事啊,听说你们翊王为了王妃整整两年不带兵,居于王府也不见客,现在都两年多了,他过得好吗?” 北辰秋和夏忆淮对视一秒,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们整日研究曲目,哪有功夫关心翊王。” 夏忆淮表示赞同,“姑娘您算是问错人了。” 羽裳不死心,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表情:“梨园人多口杂最不缺故事,休想瞒我。” 北辰秋无奈摊手,“是真不知道,翊王明明身在城中,但关于他点消息是一点没有。” “是人就有踪迹,怎么会.....”羽裳不免有些担心,“你们方才说明日回殷烈,可否捎上我一起?” 夏忆淮忽然发现她的靠近带着目的,委婉道:“姑娘,你才见了我们一面就敢跟我们走,你身后的那位爷同意吗?” “当然敢。” 至于轩辕铭同不同意她走,羽裳在内心暗暗较真,这都两年了,两国关系虽然紧张,但也没擦出什么大火花,她只要将身份隐藏好,就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羽裳话语间充满心酸:“说实话,我和王妃是多年老友,如今殷烈非本国人入境,须持官府颁发的通行证。我没有证,想跟着你们一起混进去,看一看她呆过点地方,走过的路。” 北辰秋戒备道:“凭你只言片语,不足以证明你就是王妃的好友。” 羽裳急死了,指着他们抓狂:“她和我说过,你夏忆淮是巫苏人,宫廷教坊赫赫有名的人物,北辰秋,出身将门却精通戏曲,惹得全族人嘲笑。” 夏忆淮震惊,“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羽裳不能说出自己重生的事,只好道:“你们相信我就是了,如果你们还不相信,我还.....” 北辰秋手中的折扇扬起,像一把利剑抵在羽裳的长颈处,嗓音晦涩,“你找人调查我们?” 轩辕铭见状上前拍开扇子,将羽裳护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北辰秋收回弯曲一角的折扇,眼神充满敌意,“你先问问她想干什么,一上来就胡言乱语,可笑至极。” 羽裳眼眶内晶莹闪烁,眼睑通红蔓延至腮边,她浑身发抖,嘴巴张张合合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走。”轩辕铭握住羽裳冰冷的手往反方向走,夏忆淮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纤长苗条点背影,过了半响才道:“秋,你好像误会她了。” 北辰秋仍然气愤,“不管有没有,这种知根知底的人,很危险。” 夏忆淮知道他为什么冲动,但细细回想:“你不觉得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像极了王妃吗?我在台上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初遇时的王妃,差点出戏了。”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动作和神态太像了,连声调也.....” 夏忆淮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方才没有声张,现在又觉得有些可惜,“这可能就是好朋友吧,我相信她是了。” ** 羽裳回到客栈觉得头晕便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渐暗,有种莫名的孤独。 她的肚子变得空落,两眼涣散,枕面还有思乡的泪痕。 她太想回归故土了,这里虽然什么都好,人也好,景也好,但却不能让她有归属感。 虽然在殷烈,她过的很不安心,但总是会有让她安心的人在。 思念的潮水翻涌不断,回到白煞时她生了一场大病,国师为她找来全白煞最好的大夫,这才救回一命,渐渐有了知觉。 在这期间,白煞国内风起云涌,商业、农业重振繁荣景象,休战期间,综合国力恢复了一丝生机。 殷烈在外界看似平平淡淡,却也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腥风之战。 殷云翊得知自己的母妃惨死于牢中,两年辞官隐退的筹备,一下变成了反帝反朝,他忍殷帝很久了。 自从收复巫苏为殖民地后,殷帝便整日让巫师们在大殿之下,作法驱魔,以命来预言未来,甚至还想长命百岁,花万金让巫师们炼长生不老丸,昏庸至极。 朝廷在左相的带领下,变得腐败不堪,以钱买官,官家弟子当街打死人不犯法,三品武官私闯民宅强抢民女,美名其曰是为让她解脱。 县令想判罪却被上头官压,无奈之下告老还乡,他放下手中的案卷,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头一回听说,解了别人的衣带,脱了别人的内衫,是解脱.....” 可他哪还有告老还乡的机会呢,刚说完鼻孔和耳孔便开始流出鲜血,整个人僵直倒在判桌前,死不瞑目..... 第五百八十章 流放英雄 羽裳许久没下床走路,由小叶搀扶生疏地在名画长廊慢走。 轩辕铭见到她能下床眼睛都亮了,挥了挥手中的小报,缓缓展开给羽裳“看这是什么。” 熟悉不过的殷烈报纸在羽裳面前摊开,她又惊又喜,奈何视线模糊,她抬手指了指,“上面写了什么,快念给我听听。” “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是殷烈最近开放了一条新政策,过关通行证在国内提交相关信息就能拿到,无需到当地审核办理。” 之前申请的人太多,审核就要花很长时间,像羽裳这种恶名的人,是直接略过不让过关的存在。 “太好了。”羽裳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接过小报又看了几条,上面都是些街道琐事,她松了口气。 此时,风吹起页角露出几个黑漆大字,在看见“翊王”二字,羽裳刚沉下去的气又提了回来,揉了揉眼睛仔细看。 她绷紧的神经,在看清“起兵造反未果”五个字,像一根银弦似的断了。 只听扑通”一声,她无力跪倒在地上,泪花打湿了纸页,五官皱在一起“流放,可笑。” 小叶不知所措看向轩辕铭,只见他将羽裳扶起,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其实我想晚点告诉你的。” “轩辕铭,我想见他。”羽裳将小报如视珍宝的折叠起来放在心口的位置,毫不遮掩的说。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羽裳开始迷恋起殷云翊,轩辕铭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的是,羽裳很在乎那个男人,就是因为他,她才不愿与自己亲近,哪怕是别人尊称她一句“轩辕夫人”,她都会微微蹙眉,表示不满。 这个答案,或许要三个人站在一起才能解开,他没犹豫的答应了,并让她好好调理身体,否则连见翊王的精力都没有。 轩辕铭之前让探子去调查殷云翊,只知道他被军队背叛反帝失败,受到革职和流放,并了解到殷帝处决叛贼一向判死刑,多亏“万民书”救了他。 那一张如同桌面的方纸上,写着千千万万个百姓点名字,上面还盖上了每个人的手印,尽管他们知道,殷云翊是一个弑君未遂的罪人。 但他曾经付出的功不可没,殷烈统一有他的功劳,拿下巫苏也是,他是民族英雄,国之骄傲,他身上流淌的热血,不容小觑。 一个月后,树叶黄了,柿子熟了,门外那只守门的老黄狗死了。 羽裳送走它后,换上一袭暗纹对襟白长袍,站在秋日的暖阳之下,冰清玉洁,亭亭玉立,美的像神话。 她终于在轩辕铭的帮助下,踏上前往故土的道路。 途经平原、沙漠、荒岛,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洋,感受冰蓝色的极光在头顶划过,也曾看见蜥蜴钻进她的帐篷里,潮湿晒不干衣服的恶劣天气,也没有阻挡她半分热情。 一晃眼,半个多月过去,那个到处飘荡着红色旗帜的国家近在咫尺,羽裳坐在马车内,自豪地拿出通行证入城,怀揣忐忑澎湃的心情。 曜不知从哪冒出,走在马车侧面小声说“少主,我们被人盯了。” 坐在马车内的轩辕铭暗暗点头,“无妨。” 因为他们今晚将要入住羽裳推荐的豪宅——无牌匾的府邸,哪怕再破败也无人敢靠近。 轩辕铭让车夫停下,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曾经的翊王府。”尾音追在羽裳身后跑,她连忙跳下车,刚想冲进去就被几个侍卫拦了下“站住,哪来的野丫头!” “阿武,是我。”羽裳拍了拍胸脯,对他使了个,每次晚归都会使的通融眼色。 阿武愣了愣,他将灯笼往上移直到看清羽裳的脸,期待的嘴角一瞬耷拉“你别以为模仿王妃,我就能让你进去。” 羽裳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暮雨她们还在吗?” 阿武叹气,“暮雨姑娘她,她送葬那一晚便跟着归了。” 羽裳瞳孔微颤,拉着阿武的衣袖反复确认,“你确定吗?怎么会,她怎么会” 阿武心软也跟着抖了起来,“据宝成寺那边的传来的消息,说是寺庙失火烧了半片林子,一同被烧死的还有江姨娘。” 羽裳怕车内等待的轩辕铭看出异常,带上防风的帽子压低帽沿,语气低沉“导致失火的人是谁?” 阿武一五一十说,“碧瑶,全城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下场一定不得好死!” 羽裳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没有死在殷帝的毒酒,也没有死在令人窒息的棺木,而是死在朝夕相处人点的一把火上。 她平复心情回到马车,眸光冷寂“这里已经没有主人了,守卫不认得我,还是另找旅店吧。” 自她商车后,轩辕铭便不动声色的观察她,良久发出一声感叹“我要不是无神论者,真怀疑你被鬼附身了。” 羽裳很庆幸他能接受自己这种怪异举动,并用了一种玩笑话掩饰疑惑,她反问“轩辕铭,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重生吗?” 。 第五百八十一章 未来地图 “相信啊。”轩辕铭抬头看向马车顶部,眼神寂寥的像在回忆些什么,然后又看向羽裳“你呢,你相信吗?” “嗯。”羽裳点头,因为她自己就是经历者,又怎么会不相信呢。 轩辕铭撇开重生话题,和她讲了一个更有趣的事,“我曾经在一艘福船上,拿到过一张地图,那上面的文字也好,地形建筑也好,都不是大陆上四个国家所有的,很奇怪,所以我一直在找。”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和巫苏的地图很像,和殷烈、白煞的也很像,这次来到屹灵买了份地图,我才发现这个地图是四个国家拼凑在一起的。” 他边说边从衣袖中掏出收藏的地图,指了指上面的图形“但位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建筑也不一样,我怀疑这是一张来自未来的地图。” 羽裳上一秒还在难过,这一秒就为了新奇的事物发出感叹“的确有趣,那这大陆上,会不会有未来人的存在?” 轩辕铭摇头,“不知道,这大陆上有太多未解之谜了,比如那个被埋在雪山的狐仙,我不相信狐仙会这样死去。” 羽裳亲眼间过,“其实我知道狐仙为什么死。” “说说看。” “狐仙的确死了,但狐仙身上的衣服给了答案。那逼真的狐毛是缝制的,针脚细腻,虽然不比市面上的狐皮大衣,但看得出手艺人的用心。” “这种手艺断然不是假扮狐仙的粗糙男人,而是背后操作全局的女人。” 羽裳回忆当时发生狐仙案时,大街小巷紧闭门窗,所有人都恐惧狐仙会找上门来,只有住在衙门后巷的死了丈夫的罗仙姑,依旧早出晚归的替人上门驱邪,赚得金盆满钵。 轩辕铭听得津津有味,“你怀疑罗仙姑?” “不是怀疑,就是她,她死去的丈夫整日游手好闲,后来犯上吃喝嫖赌,罗仙姑再怎么努力干活也经不起他这样败家。” “然后她就想出杀妓女的想法,有洁癖的罗仙姑得知,丈夫碰了不干净的女人又想碰她,先是假装同房,告诉丈夫他的阳气不足,丈夫犯问解决办法,她便谎称是有妖吸了阳魂。” 丈夫拎起裤腰带就要往外走,“妖?你不要一天神经兮兮,我这么雄壮怎么会被妖吸了魂,扯淡。” “你不信算了。”罗仙姑知道他又要找借口外宿,忍无可忍的她,想起合欢前给丈夫灌了些迷药,她心生一计。 于是便尾随丈夫来到红楼,乘他翻牌子前溜进房间,等待他和女子的出现。 一盏茶后,两人搂搂抱抱走了进来,滚在床榻上情爱缠绵,罗仙姑则躲在屏风后默默流泪,双眼闪着红光。 等丈夫累了,与姑娘一同酣睡了,她悄然上前将准备好的麻绳套在女子的颈脖上,嫉妒的双手充满力量,女子醒来挣扎不断,想叫醒身旁的男子却没了力气,最后死在了留有余温的被褥内。 次日丈夫醒了,发现身旁有尸体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偷了地下室的钥匙,将女子藏在仓库里,匆忙赶回家。 罗仙姑为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他以为自己昨天无意杀人了,满头虚汗,拉着罗仙姑就要搬家。 罗仙姑继续吃饭,夹了一块肉放入嘴里,笑得轻慢“这是报应。” “救救我,你不是仙姑吗,你告诉我怎么做,我不想坐牢,我也不想死” 罗仙姑勾来勾手示意他上前,他跪爬上前仔细听她说“听着,要想摆脱阳气耗尽而死,就得把你沾染过的女人都解决了,一个是不够的。” 丈夫哭得稀里哗啦,“那,那也太多了,我做不到。” 罗仙姑甩开他肮脏的手,“那我只好报官,说你杀人不想偿命,把人丢在了仓库中。” “你”丈夫妥协,为了隐藏身份他披上狐皮大衣,花钱一次性把想点的姑娘都点了,然后让她们在仓库等自己。 至于那个挖心,是他杀红了眼觉得不爽,然后想带走什么作为珍藏,得不到她们的人,得点“心”也不过分。 罗仙姑见他真杀完了妓女,下一个该是自己了,于是便先下手为强,将他毒死,埋在了雪山上。 这后来的事,是她身处地牢认识的一位朋友,她给讲的故事。 其实那位朋友就是罗仙姑。 。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不敢相认 马车渐渐驶出城镇,羽裳看向窗外,夜幕中零散的星星忽然变得多了起来,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轩辕铭笑得很神秘,“去找你的翊王啊。” “你知道他在哪?”羽裳不可思议,他们也就闲谈了一会儿,轩辕铭就知道殷云翊在哪了。 “不知道,但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轩辕铭重新看向地图上,空白处多出一大片新的土地和新王朝的名字,心中顿时坚定无比。 又过了一个月,他们抵达热浪滚滚的土地,这里干旱荒凉,草木皆枯,远处是一条蛇形队伍,罪犯们戴着手铐、脚链,在像山丘般黄色沙漠背景,是灰色暗沉的。 羽裳看了一眼轩辕铭,他点头她便跳车,冲向蛇形队伍,很快士兵们将她拦下,她的双眼疯狂在三十多号人身上寻找,半点殷云翊的影子也没找到。 羽裳差点被当成劫匪被扣押,轩辕铭下车解释,又把她带到了马车内,“我收到的线报的确在这,不可能啊” 羽裳内心也很失落,反倒先安慰起了他,“没事,你不是说被流放队伍有好多,我们一处一处找总会的。” “嗯。”轩辕铭不适应干裂的天气,咳嗽一声,将茶壶里的水一饮而尽,脸色这才好了些。 第二流放地不是西洲,而是凉州,羽裳故地重游,看见和殷云翊走过的长街,红色的灯笼串点缀其间,内心的思念又添一分。 轩辕铭说今日宫中有宴席,让她打扮的好看一点,一起去蹭吃蹭喝。 羽裳听闻大吃一惊,“没想到堂堂少主,竟然也会想出这招。” 轩辕铭好整以暇的拢了拢袖摆,“还不是出来时,以为顶多呆一个月,结果只带了几箱银宝根本不够。” 两人说蹭就蹭,假扮司徒族人混进宴席,结果海被分到真司徒族人旁边。 羽裳看着斜前方不时回头的司徒浩然,硬着头皮吃了起来,还推荐菜式给轩辕铭。 两人优雅拘谨的用餐方式,全然不像来蹭吃的人。 吃到一半,羽裳感受到身前有风带过,抬头望去是熟悉的红衣,熟悉的红苏折扇,夜玄还是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清冷。 她“啊”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像见了鬼似的伸出手,但又不敢去摸,夜玄淡淡看了她一眼,又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唐突了,连忙坐下要与轩辕铭解释,却被他先说了去“我知道你喜欢美男,这是下意识的举动。” 夜玄为什么还活着,有谁能告诉她吗? 结束宫宴,羽裳问轩辕铭“太子为什么还活着?” 轩辕铭看向远方,“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死。” 羽裳仿佛活在梦里,自从见到真人夜玄,她脚下轻飘飘的“可他明明被” “折月都跟我说了,这是她和夜玄的约定,名为自由。” 夜玄的假死才能让焱君放下戒备,也可以让自己放下太子的身份,白折月的成全,可以换来自由,和撕毁和亲婚约。 “原来都是我太天真了。”羽裳苦笑,踩着他的浅灰色影子,步履轻快地走出炽阳皇宫。 寻找殷云翊的道路,道阻且长,两人在四国间兜兜圈圈,无意经过江南水乡,在一户人家的庭院中,看见了一位长得很殷云翊及其相像之人。 他鬓发缭乱,不修边幅的眉宇肆意狂长,发毛的袍角无风而起,他还是那般潇洒英俊,但再无少年的清冷气质,多了一分稳重,多一分严肃,令人徒生对他的敬意。 轩辕铭见她不走了,问道“你要找的翊王,是他吗?” 羽裳捏紧袖角,像走进看得更清楚些,忽然一位身形娇小的女子闯入她的视野,“云兄,该喝药了。” 殷云翊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谢谢。” “海瑶,把昨晚我画了一半的画稿拿来。” 殷云翊执笔点墨,詹海瑶乖巧点头,将画稿从画筒中抽出,当她解开红绳,看清上面草草几笔的五官,表情大变。 但她还是递给了他,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轩辕铭看完海瑶,又看了看身旁的羽裳“那是他的侍女吧,怎么跟你长得有点像。” 羽裳瞥了他一眼,“哪里像了” 轩辕铭“我以为你会很激动呢,这回见到真人怎么不上前了?” “也许不打扰,是最好的结局吧。”羽裳眼睛忽然有些痒,她一揉就掉出许多泪珠,他的身边已经有个替代品了,自己现在贴上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为了他,把整个巽泽大陆都找遍了,现在找到了又不认了?” 轩辕铭真不知道羽裳在想什么,可能越在乎的人,对待的方式就越小心翼翼吧。 “我” 羽裳看着即将要关上房门的殷云翊心跳加快,脚下情不自禁的冲了出去 。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不用搬家 “嘭——”她来不及刹车撞在了门上,门内的殷云翊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撞上来,又重新推开门确认,只看见一个飞奔离去的虚影。 “是谁啊?”詹海瑶起身,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可能是恶作剧吧。”殷云翊看了一眼手腕上,长期佩戴手铐留下点印子,又继续拿起毛笔画了起来。 他在画一位女子,准确来说是已故的妻子。 日子过得越来越快,他都快要忘了她的模样,所以决定按照脑海中仅存的印象,将她的模样画下来。 “从前没见你如此胆小。”轩辕铭嘴上吐槽,手上却耐心替她顺背,眼眸映出眼前扶墙喘气的羽裳,不免觉得心疼。 羽裳直起腰,松了一口气“能看见他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他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是生命的信仰,是生病时的解药,说的再具体点,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羽裳低下头,看着衣服上的花纹“轩辕铭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他,告诉他我来了。” 轩辕铭伸了个懒腰,笑得从容“可以啊,反正我也只是一个小小少主,自从把公务交给曜,轻松多了。” “嘿嘿,轩辕哥哥真好!”羽裳激动的想叫他哥,就叫出来了,但轩辕铭听见利眉却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 他好久没有被人叫哥哥了,他喜欢被叫哥哥的感觉。 轩辕铭窃喜,“你再叫两句听听?” “想的美。”羽裳扭头就走,他跟在后面追“一句,一句也行。” “哥。”羽裳路过烧饼摊,摸了摸肚子“给我买。” “好。”轩辕铭大方掏出银子,高兴的将整个烧饼摊都买下来了。 在江南水乡生活的这几日,快乐又惬意,羽裳每天都会蹲在院落墙角,感受殷云翊的脚步声,谈话声,偶尔听见他咳嗽,她的心就会揪得很紧很紧。 被流放的日子过得很苦吧,到现在羽裳都没有看见他笑过,他穿的也很朴素,一点也没有王爷的影子,但高雅的气质犹存。 殷云翊拿着戳了几个小洞的木制花洒从围墙后经过,忽然又举起花洒漫不经心给矮墙上的花盆浇水,羽裳就蹲在墙下被浇了一头的水。 “蹲了三天,很有耐心啊。”软绵的话音随风飘进羽裳的耳朵里,她如被雷击僵在原地。 殷云翊放下花洒,走出院子,瞧见是一位瘦小的女子,眼神变得阴鸷“谁派你来的?” 羽裳站起身甩了甩头顶的水,“我派我来的。” 殷云翊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王爷了,眼神变得柔和,“想调查什么,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你有。”羽裳脱口而出,“不许这样说自己!” 殷云翊许久没见过这么蛮横的姑娘,对她眼里坚定的光充满好奇,但同样又很失落“你害的我又要搬家了。” 金黄银杏叶从树上飘落,在地上卷起几道弯,羽裳大胆迈进院子,笑得放荡不羁“可以不搬,我住进来就是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羽裳见他不说话,主动靠近他扯了扯衣角“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还有一位朋友随后就到。”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殷云翊心跳加速,垂眸看向她嫩红的耳朵,以及那上面的月白耳坠,墨眸似沉寂的湖水,深不见底。 他反握起羽裳的手腕,咬牙切齿问“你究竟是谁?” “王爷,我这么说你可能会不信”羽裳刚想将一切坦白,余光瞥见站在悬梁一排红辣椒下的詹海瑶,话音犹豫了。 “改日与你解释。”羽裳抛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跑了,詹海瑶见状上前,抱怨道“云哥哥,你明明知道她在监视你,你怎么还放过她?” 半空中摇晃的月白耳坠,在殷云翊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是坏人,如果她想要我的命,早出手了。” 詹海瑶也是被流放的一员,在一天下暴雨的时候,她亲眼看见殷云翊用蛮力挣脱枷锁,刚想出声举报,嘴巴便被人捂住。 那个时候她的脸上遍是泥浆草根,她只是微微张开干涩的嘴巴,殷云翊就帮她解开了手铐和脚铐,带着她一起离开了荒野雨林。 雨过天晴,士兵门发现队伍内少人,便发动兵部人员一同追捕,他们每次遇险,都会有人跳出来解围,一路从西逃到东,不知不觉来到了天都。 羽裳回到客栈,将被殷云翊发现的事告诉了轩辕铭,他没有很惊讶,觉得那是迟早的事,“既然已经见过面了,我们就回国吧。” 通过今天的对话,羽裳觉得自己不是不能面对现实,她来的目的就是坦白,然后让殷云翊接受她。 现在中途回去,她之前努力的一切就白费了。 轩辕铭不知道她的苦衷,但她自己知道,重生的意义不只是重来一次,还有接受与相逢。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一些闲话搪塞了过去,半夜她辗转反侧,忍不住说一半的痛苦,悄咪咪披上外套走出客栈,溜到了殷云翊所在的小院。 木屋里的灯还没熄灭,要不是有詹海瑶在,羽裳真想冲进去和他睡一块。 透过窗纸,羽裳看见窗边坐着一位女子,她正看着镜子似乎在沉思些什么,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紧接着震惊羽裳眼珠子的一幕发生了,女子从颈脖处摸索半天,扯出一层皮一样的东西往上拉,羽裳蹲在墙后看不清楚,于是往院内又走了几步。 那只凶狠的看家野狗本来是背对着他的,忽然转过正面,张开流哈喇子的嘴巴恶狠狠盯着她。 羽裳出门急没带食物出来有诱惑狗子,只好又退出院子,带着遗憾回到了客栈。 。 第五百八十四章 兄妹相认 羽裳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詹海瑶不简单,单奈何殷云翊现在相信她,把她当自家妹子一样爱护。 羽裳郁闷了一天没再去小院,詹海瑶却主动找上门,给她端来一盘手工制作的点心。 “谢谢。”羽裳礼貌答谢,收下点心没有立刻迟,而是拿出一些自制香囊给她,“你给我带了点心,问给你几个香囊作为答谢。” “姑娘客气了。”詹海瑶收下,“其实我今天来找姑娘是想问问,姑娘是不是云兄有意思啊?” 詹海瑶的话让羽裳凝噎了,她整理情绪,反问“你呢,你对他有意思吗?” 詹海瑶也不跟她兜圈子,点了点头“嗯。云兄待我极好,虽然不知道他之前犯了什么事被流放,但我愿意跟着他。” 羽裳被她气笑,“他有过妻子你知不知道,而且他们本来还螚有个孩子” “这个云兄没提。”詹海瑶心慌了,“那这个妻子现在何处呢?” 羽裳攥紧袖中的拳头,语气和脸色一样平静“死了。” 在听见“死了”二字,羽裳明显能看见詹海瑶的嘴角上扬了一秒,她拍案而起,怒视着她“死了你很高兴是吗?” “我没有。”詹海瑶下意识捂住脸,“你不要欺负人,我什么都没做。” 此时,走到半路被詹海瑶叫去卖润喉糖片的殷云翊就站在房间外。 他扫了一眼房间内的两人,没有出声。 羽裳气的浑身发抖,说话都带着颤“就算她不在了也不会,也不会是你。” “难不成是你?”殷云翊知道她们在讨论已故的羽裳,终于是忍无可忍,推开了面前虚掩的房门。 羽裳没想到殷云翊会来,大惊失色,眼瞧他拉起詹海瑶的手离开房间,像一阵刺骨寒风,吹得她直打哆嗦。 詹海瑶哭得梨花带雨,“云兄,原谅我,不是我要知道你的过去,是她先” 走到客栈外殷云翊松开她的手,“回去就搬家,不要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计较过多。” “好。”詹海瑶点了点头,羽裳站在窗口往下望,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身影,逐渐埋没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后来,她不禁在内心问自己,上一世的缘分,到这一世还能再续吗? 殷云翊真的连夜搬家了,羽裳第二日跑到小院,唯一被留下是那只带不走的狗,她这回记得带食物了。 她给了它一块肉饼后,它乖巧趴下用舌头舔了舔肉饼,她伸手它抚摸杂乱的毛发,忽然想起白不黑,心中泛起酸意。 这是她第一次迈进这个房屋。 屋内除了龙涎香的味道,还有昨天她送的紫丁香混昙花味,幸好房间里有块破旧的床单做隔挡,羽裳还能把他们共处一室的现实,想象成两个房间。 轩辕铭这几日都是运程办公,用写信的方式告诉曜该怎么做。 他见羽裳不在客栈,便到小院来寻,不出所料羽裳在,这里比第一次来时,空荡了很多。 他刚想进屋,羽裳就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便什么都懂了。 轩辕铭真没想到,羽裳的威力能逼到别人搬家,憋笑道“要追吗?” 羽裳越败越勇,“要,他搬一次我追一次,就算搬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上他!” “追到了然后呢?” “然后”羽裳默了默“我也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明眼都能看出来的事,轩辕铭非要从她口中亲口听“你是不是喜欢他?” 羽裳点头,“很喜欢,非常喜欢。” “如果有一天他接纳你,那我们的夫妻身份是不是就不作数了?”轩辕铭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生怕多眨一下眼,她就会跑了。 羽裳眼神躲闪,这次连点头的勇气也没有了。 “我明白了。”轩辕铭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婚姻不过一支张红纸,而且我也没把你当过夫人,没关系的。” “对不起,对不起”羽裳一瞬觉得自己是千古大罪人,她实在憋不住内心深藏已久的秘密,从袖中摸自己从书上撕下的那一页。 这两年来,她有无数个瞬间想要坦白,她将书页塞到他手中“看完这个,你什么都会明白。” 轩辕铭打开皱巴书页,一目十行,重生石的存在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羽裳也是重生来的。 耳坠就是重生石,我怎么才想到。 他指了指书页,眼眸灰蒙蒙的像有一层雾水,语无伦次道“你的前世该不会是,是翊王妃?” 羽裳释然了,“没错,不仅仅是翊王妃,也是白煞的前朝公主,你的妹妹。” 我找了两世。 妹妹,终于被我找到了。 轩辕铭揽过羽裳将她抱在怀里,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眼泪在亲情面前不值一提,泪水像珍珠“竟然是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 “哥哥。”她陌生的说出这两个字,一手揪着他的衣襟,同样是哭得稀里哗啦“我怕你接受不了我重生点事实。” 轩辕铭忽然意识到什么推开她,头痛欲裂,“也就是说,羽裳走了,那一晚割腕的时候就走了。” 他感受到嘴里有一股血腥味,难过的蹙起长眉“是我害了她。” 羽裳扶住他的手臂,解释道“我有她的记忆,她是自愿的,但为什么割腕,我没有这一段记忆。” 轩辕铭坐在石凳上,弓起背部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死前的羁绊,重生者是不会知道的。” 羽裳拨开嘴角的碎发,“那怎么办?” “找到能摘下重生石的人。” 轩辕铭想起自己摘不下重生石,国师、白折月亦是。 那到底谁可以摘下重生石,帮助羽裳找到失去的记忆? 。 第五百八十五章 抱紧点吧 在殷云翊发现羽裳的尾随,忍不了搬了第三次家后,他决定不搬了,因为无论搬到哪里还是会被她找到。 “他不搬了,你不用收拾行李。”轩辕铭打了个哈欠,随手扔了个红包给羽裳“新年快乐。” 羽裳伸手接住红包,听见这句话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他不舍得我。” “你不是想让他摘耳坠吗,不如就今天吧。”轩辕铭朝门外使了个眼神,殷云翊如今和他们住对门。 羽裳泄气式摇了摇头,“他说死也不摘,我都没办法了。” “我帮你。”轩辕铭拉着她往外走,羽裳拼命挣扎“小喵昨天去他们家池塘扑鱼了,他正在气头上呢!” “大不了,我赔他一筐鱼。”轩辕铭没停下脚步,像离弦的弓箭越来越快。 走到二门,羽裳拼命抱着梁柱不肯走,“小喵叼回来孝敬我,我不知道是他家的鱼给煮了,还,还让他喝鱼汤。” 轩辕铭脸色微变,“他喝了?” 羽裳尴尬一笑,“喝了。” “喝了更好。”轩辕铭又重新拽起她,不料殷云翊从屋内走出来,手上也拽着一个人。 詹海瑶不肯走,鞋印磨在地上拉出了一道浅灰色点痕迹,“云兄不要赶我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站在柱子旁的两人看呆,什么情况? 殷云翊将她拉出来,转身就关上房门,詹海瑶爬跪在房门前,拼命敲门也无济于事。 羽裳看见这一幕,忽然想起那晚她从脸皮上撕掉的皮,“可能是她易容被发现了吧。” “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易容?” “谁知道呢,因果有轮回,看我撕下她的假皮,就知道为什么了!” 羽裳说完快步踏在云印石板上,乘詹海瑶还在哭闹之际,将她脸上的假人皮撕开,可惜撕的不够利索,只看清了半张通红的脸。 仅这半张脸,羽裳就已经能知道詹海瑶的真实身份了。 “怎么会是你?”羽裳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往墙上一抵,狠狠掐着她的颈脖“慕诗情,我没主动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啊。” “我,我可没得罪你,你别乱来啊”慕诗情看着眼前发威的母老虎,又开始敲起房门求救“云兄救我,云兄!” 羽裳单手捏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在兜里掏了掏,二话不说就朝她嘴里扔了个药丸,“废话真多。” 慕诗情感到喉咙一噎,顿时噤了声。 “这是哑丸,可以让你一辈子也说不了话。”羽裳放开她,冷声道“时隔三年,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你这个贱人。”慕诗情发不出声,只能用嘴型说,她摸着自己的喉咙,那里面仿佛填满了沙子,表情痛苦万分。 “再嘴硬,打断双腿怎么样?”羽裳故意抄起一旁的扫帚要往慕诗情身上打,吓得她连忙往后跳,握紧手中的包袱,灰溜溜逃出了大院。 没了眼前的障碍,羽裳顺势敲门“早跟你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人,这回知道了吧!” 殷云翊站在门后,被她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羽裳接着说,“我知道你在听,你一度把我当成跟踪狂,我知道这个行为很不好,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吗,你总是不听解释,一味躲避,不让任何人提及王妃” 听见“王妃”两字,殷云翊头上的引线顿时被点燃,拳头砸在门框上裂出几道痕。 羽裳哽咽,“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我就是那个蒙冤而死的王妃,那个期待你胜仗归来的王妃。” 殷云翊失望摇头,透过门缝看向羽裳“你不是她。” 羽裳恳请道“你出来好好看看我,除了外表,有哪里不是?” “别开玩笑了。”殷云翊推开门,带起一阵寒风吹起羽裳肩前的秀发。 她眼中的殷云翊有杀敌般狠戾的眼神,“你们一个两个的逗我玩,觉得很有趣是吗!?” 羽裳虽然怕,但她还是由着内心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她侧耳感受他加速的心跳,声音软糯“王爷,这一次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轩辕铭最看不得羽裳和别的男子亲近,但又怕她受到拒绝的伤害,进退为难。 殷云翊悬在半空中的手抖了一下,最后落在羽裳的腰间,开口间冒着白烟“这世间竟真的有重生。” 羽裳感觉腰间的大手像一块冰,不由调侃,“王爷,你的手好凉啊。” 她这一句话,把陷入伤感的殷云翊瞬间拉回现实,他刚想松开,手背却被羽裳温柔的手掌覆盖,“这一世就抱紧点吧,别再把我弄丢了。” 两人相拥没多久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花,像两个僵硬的雪人,直到羽裳一个喷嚏声,殷云翊这才彻底回了魂,拉起她的手往屋内走。 轩辕铭见状,有一种妹妹终于嫁出去的欣慰感,走回了对面的房屋内。 。 第五百八十六章 册封大典 殷云翊同意摘耳坠的时候,羽裳还是很紧张的,他慢慢的靠近,她闭眼感受,只感觉耳朵上连接肉骨的耳坠在慢慢的松动,最后一只只的摘下,放在了她眼前。 死前的羁绊,让羽裳的大脑像是被洪水冲了一样,她当即晕了过去,殷云翊以为她又要重生到别的地方,连忙喊来了轩辕铭。 轩辕铭赶到,解释羽裳只是睡过去找缺失的记忆了。 死前羁绊像一个黑洞将羽裳深深吸引,她站在黑暗的边缘,黑洞中间有一束亮光照耀,那里站着一位赤着脚的女孩。 她长得和羽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同,她看起来更加高傲,浑身散发着暗黑的光芒。 她站在光下凝视羽裳,用一种命令的口气“你借了我的身体,就要对我负责。” 羽裳走出黑暗,与她面对面站立“这是自然。” “割腕是我自己割的,为了轩辕哥哥。” 羽裳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因为陛下反悔了,他说我不死,就杀了轩辕哥哥。” 羽裳能想象到她割腕时绝望的心情,和自己被埋在棺木里一样,“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我想夺回我的身体,你把身体还给我,还给我!” 黑化的亡魂忽然伸出手要抓羽裳,一双利爪却穿过了羽裳的身体。 羽裳惊魂未定,“可你的灵魂已经死了啊。” 黑化亡魂嘶吼道“那又何妨,我可以做一只孤魂野鬼,总比一辈子呆在棺材里要好!” “如果你想便拿去吧。”羽裳觉得自己能再次见到殷云翊也死而无憾了,缓缓闭上了眼睛,黑化亡魂身后的黑色火焰,伴随着它兴奋的心情高涨,几乎要将羽裳吞噬。 可当她张开嘴要享受新身体时,黑洞时空开始扭曲,羽裳感觉脚下的空间在往下陷,她不受控制地掉入黑暗之中。 黑化亡魂趴在洞口不甘心地往下看,下坠的羽裳感觉身周有风、还有漩涡,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睛,她的眼前是一脸担忧的殷云翊、和轩辕铭。 羽裳将黑洞中看见的一切告诉他们,轩辕铭拍案而起,气的火冒三丈“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殷云翊听得也是十分来气,“接下来什么打算?报仇?” 轩辕铭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往外走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就回国禀报国师。” 羽裳眨了眨眼,“那我呢?” “你就在这等着白帝倒台的好消息,我和国师早就看他不爽了。” 殷云翊见羽裳不舍,伸了个懒腰暗示道“好久没打仗了。” 轩辕铭闻声又倒退了回来,做邀请的手势“有翊王支持,这场战役当稳赢不败!” 羽裳也模仿他伸懒腰,挑起凤眉,替殷云翊道“唉,好久没当官了。” “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人,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五年后殷烈的京都将不再是淮京,而是云徽。”轩辕铭明明没胡子,却在下巴处习惯性捋了捋胡须,“而这位,便是新王朝的统治者,云帝。” 羽裳半信半疑,指了指自己“那,那我呢?” 轩辕铭笑答“自然是母仪天下的云后。” “那你呢?”羽裳心想他这么厉害,应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我”轩辕铭沉默一秒,“当然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轩辕少主。” 事实正像轩辕铭所说的一样,殷云翊帮轩辕铭击败了白帝,国师成为了新一任统治者,而殷云翊的战神称号重新被打响。 殷帝玩物丧志,死在了长生不老丸上,这颗药丸是殷琦亲手递的,他上位不久,独宠汐妃,任由她在后宫胡作非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殷琦胆小怕事,面对蛮夷的进攻,打不过就投降签和约,还把自己的妹妹殷凌雪退上了和亲的路。 左相看不下去,联合各位将军想要将殷琦这个皇帝推翻,重新选举一个皇子上来。 将军们在前线都被打怕了,听到提议纷纷赞同,可选了半天也没选出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殷琦用苏妃的积蓄,在淮京开了几家餐馆,生意很红火。殷亦墨成年后迷上鸦片,整日吞云吐雾,有心力不足,无法带领将军们上战场冲锋杀敌。 御史大夫拢了拢衣袖,“能拯救国家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众臣“谁?” 御史大夫冒着被杀的风险,举荐道“殷云翊。” 北辰将军扫了一眼面前几位埋下头的武官,“可当初各位将军都背叛了他,他真的能冰释前嫌吗?” 御史大夫露出洁白的牙齿,看向站在最角落的武官“这个嘛,白展将军最有发言权了。” 殷云翊被请回来当皇帝,参照《风雨录》上的治国安邦,行军打仗,将殷烈国整改得服服帖帖,蛮夷们见他上位,主动退兵,让出占据的土地。 登基大典结束,很快便是册封皇后之日,就在大臣们商议该推选哪位大臣之女时,殷云翊忽然将羽裳带到众人面前,令他们大惊失色。 “这,这不是白煞魔” 殷云翊抬手,朝堂顿时一片安静,“自今日起,她便是朕的皇后。” 小允子按照吩咐,对着手中的圣旨开始念“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皇后羽氏” 羽裳听得头晕,摆手制止“不用念了。”而后看向殷云翊,笑得一脸娇羞“此后我愿与陛下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她上扬的嘴角忽然凑近,“再诞下几位皇子,让陛下后续有人。” 殷云翊弯起食指在她鼻子上勾了勾,“诞子嗣是小,都这么多年还没从赤霄正式毕业,回去记得多看书。” 羽裳扯了扯他的龙袍,眉宇微凝“这,都当皇后了还要读书啊?” “学到老活到老。”殷云翊笑着走下铺着红毯的盘龙长阶,羽裳见状捻起彩凤牡丹拖曳裙跟在后面追“不要啊陛下,您就饶了臣妾一回吧!” (全文终) ------题外话------ 撒花撒花终于完结了,可以开下一本新文了,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