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死遁逃婚?我烧灵堂杀穿侯府!》 第1章 重生入府 楚若涵重生了 周围的贺喜声、锣鼓声交织,安阳侯府门前热闹非凡。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便是一片鲜红,仿若她断气前呕出的那口血。 “新娘跨火盆,夫妻恩爱两不疑。” 听着耳边熟悉的话,无数哄闹说笑声冲击着她的脑海,远久的记忆瞬间涌入心头,她是回到嫁给顾承安这日了。 老天也看不惯顾家的所作所为,才让她这个孤魂野鬼前来索命了。 上一世,她满心欢喜的嫁进顾家,新婚丈夫却在大婚当日暴毙,她被印上了克夫的恶名,受尽屈辱,婆母虐待,日日立规矩磋磨她,顾府里的下人更是以打骂她为乐。 父母因她惨死,妹妹受不了凌辱跳河自尽,她的亲弟弟,为了救她逃出顾家这个火坑,被人打断双腿,扔去破庙死相凄惨。 她被小叔子送给权势玩弄,至死方知顾承安竟然是假死……… “小姐,小姐………该跨火盆了。”丫鬟玉铃小声提醒,这么多人看着呢,小姐可不能出差错呀! 楚若涵收回微微抬起的腿,她的两个陪嫁丫鬟面面相觑,小姐这是怎么了? 就在众人以为新娘子要悔婚之时,安阳侯府的下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侯爷,二公子他断气了。” 端坐在喜堂之上的顾家二老,均是面色一惊。 “狗东西,胡说什么呢?” 小厮跪在地上哭嚎道:“侯爷,侯爷,二公子,他真的死了,您快去看看吧。” 安阳侯心里一顿,唐荣从小便贴身伺候承安,他没有理由,更没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诓骗于他。 脑袋不想要了吗? 顾母听闻,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晃了几晃,若不是身旁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差点便瘫倒在地。她眼中满是惊恐与不信,嘴唇颤抖着:“不……不会的,我的儿……” 说着便要往遂锦轩奔去,步伐踉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雍容。 安阳侯强声音沙哑却竭力平稳地说道:“各位今日突生变故,还望各位海涵,先请回吧。”说罢,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也跟着离去了。 前来贺喜的人面面相觑,这好好的一桩婚事,难不成要变成了丧事?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喜娘与送嫁的人都慌了神,这顾府的门是进还是不进? 楚若涵盖头一掀,望着早已人去楼空的喜堂,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新郎的房间内哭声一片,顾母扑在顾承安的床前,悲痛的泪水划过她那张精致的面容。 “承安啊,你怎么就死了?你让娘怎么承受的住?” 一声声的哭喊,让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楚若涵踏进房间,视线透过人群,床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如纸,真像死透了一般。 她前世的悲惨全因顾承安而起,他不想娶她退婚便是,可他偏偏假死脱身,把她一个弱女子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侯夫人看到楚若涵,仿佛是看见仇人一般,双眼猩红怒斥:“都是你,你这个克夫的毒妇,害了我儿啊。” 楚若涵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玉铃听到侯夫人对她家小姐污蔑,忍不住反驳道:“我家小姐还未拜堂,顾二公子就死了,分明是你们有意隐瞒他的病情,想要骗婚。” “贱蹄子,我家公子身体向来康健,分明是你家小姐刑克夫君。” 侯顾母身边的王嬷嬷,说着伸出手就要打玉铃。 楚若涵直接一把抓住,上一世,玉玲为她辩解,就被这老东西毒打了一顿。 这个老东西,后来没少欺辱她,玉玲也是死在了她的手里。想到此处,楚若涵双眼泛起滔天的恨意。 王嬷嬷被楚若涵吓住了,这楚家大小姐怎么如此恐怖? 她这眼神简直要吃人? 王嬷嬷用力抽回了手,往后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顾母见她身边的人,在楚若涵的手上吃了亏,愤怒的冲了过来。 “你这个贱人,还我儿命来…………” 楚若涵却是早已料到,在顾母快到身前之时,侧身躲过,因着惯劲顾母扑倒在了地上。 上一世,她就是被她揪着头发打,顾母把失去儿子所有的悲痛,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重活一世,还想打她? 她岂会再次吃亏,绝无可能。 楚若涵轻蔑的看着地上的侯夫人,一字一顿的说道:“人已死了,还请节哀。” 顾承彦见母亲倒在地上,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愤怒的盯着楚若涵。 “你既已嫁到我安阳侯府,怎能如此不敬婆母?” “我还没拜堂呢,怎能算嫁了?” 楚若寒凌厉的目光对上顾承彦那张,她至死也不会忘记的那张脸。 顾承安的亲弟弟,安阳侯府三公子。 整个侯府,他最为阴险狡诈,前世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都从他那看似温润的面容后生出。 一次又一次的,逼着她爬上男人的床,任其折磨。 她的妹妹也是被他凌辱了,才跳河自尽的………… 顾母抓紧顾承彦的衣袖,指着楚若涵,哭喊道:“让这个贱人陪葬给承安,让她陪葬………” 顾母悲痛欲绝,怒火攻心,话还未说完就晕了过去。 喜堂彻底变成灵堂,女主还穿着婚服,显得格格不入。 安阳侯府的下人拦着楚若涵,“我们夫人说了,楚家送嫁的队伍可以回去了,但是,楚家大小姐不可以离开。” 楚若涵也没想过要离开,这门婚事她躲不掉,也躲不起。 她看着躺在棺材里的顾承安。 这一世,别想我为你披麻戴孝。 日头西沉,夜幕降临 侯夫人因受不了失去儿子的痛苦,一连哭晕过去三次。安阳侯也是老泪纵横,可这偌大的侯府,儿子的身后事都还需要他来操持。 “爹,娘你们年纪大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儿子。”顾承彦劝说道。 “我不走,我要守着安儿。”侯夫人的眼中透着一种坚定,那是母亲对孩子最后的守护。 顾承彦眉头紧锁,心中焦急万分。必须得让爹娘先离开,不然后面的计划,就没法进行了。 “娘,你这个样子儿子实在是心疼,我先把您送回去,就回来守着二哥。” 侯夫人还想坚持,却听见侯爷道:“承彦也是一片孝心,我们就先回去吧。” 侯夫人看了一眼灵堂,被顾承彦掺扶着离开了。 楚若涵看着侯府的下人相继离开,如同前世那般只留她一人。 顾承安 喜欢装死是吧,那今天她就亲自送他下地狱。 第2章 假死?烧灵堂 楚若涵纤细的手指攥着烛台,火苗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不定,在这阴森的灵堂内投下诡异的影子。 灵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她像是被恶魔附身一般,嘴唇浅笑着,将烛台倾斜,火苗瞬间舔上了那些易燃的纸钱,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她又走向放置棺木的地方,周围的白色帷幔在她经过时被带起一阵风,烛火也在风中变得更加凶猛。 她看着棺材里只见过两面,却害了她一生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让火焰点燃了帷幔,整个灵堂被火光和浓烟笼罩。 楚若涵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不堪的一生…… 烧吧,烧吧! 她娘就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 顾承安,你也来尝尝被大火焚烧的滋味。 “怎么回事?侯府怎么起了浓烟了?”一人压低声音道。 “管它呢!说不定是那三爷使出的什么迷惑旁人的鬼把戏,咱们可别多耽搁,快走。” 他们已经收到三爷的信号了,得趁着这混乱时机,迅速把那具尸体从灵堂偷出来。 几个人猫着腰,神色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朝着灵堂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那浓烟便越发呛人。待他们终于到了灵堂,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还未动手,怎么就起火了? 那原本停放尸体的棺椁,在大火中若隐若现,周围的架子已经垮塌。 “不好了,不好了,灵堂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随着一声声呼喊,侯府顿时乱作一团。 “快!快去打水!”管家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下人,仆人们纷纷端盆提桶。 那几个原本要偷尸体的人,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着,还没等他们回过神,一群侯府护院举着火把也赶到了灵堂。 “什么人在那儿?”护院统领大喝一声,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几人顿时冷汗如雨下,互相对视一眼,心一横,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胡统领,就是他们几个人放的火。”楚若涵找准时机,从阴暗处走出来,指着那几个贼人大喊道。 胡统领横眉立目,大手一挥:“拿下!” 护院们得令,立刻朝着那几人围了过去。几人眼见逃生无望,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护院们冲了过去。 这几个小混混,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护院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拿下了。 这时,安阳侯府的主子们也赶到,安阳侯眉头紧促,他们才刚刚离开,怎么灵堂就起了火。 顾母一眼就瞧见了,身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楚若涵,她眼中满是悲愤与怨恨,她手指颤抖地指向楚若涵,声音凄厉地喊道:“我儿死了,你还不放过他,你这是要克的他尸骨无存啊。” 楚若涵满脸无辜,“此事与我何干,是他们放的火。” 胡统领上前一步,禀报道:“侯爷,少夫人所言不虚。属下方才赶到之时,这几人鬼鬼祟祟在灵堂附近,见我们过来神色慌张,被少夫人告发后,还意图反抗。” “把这几人押下去看好了,先救火,承安的遗体还在里面。” 那几人眼中满是惊恐与焦急,其中一人嘴唇微张,刚要喊出“三爷”,目光触及顾承彦那警告的眼神后,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几人不敢再有所动作,任由护院将他们押走。 顾承彦看向灵堂的大火,计划失败了,那二哥岂不是? 还未等他多想,顾母就扑到了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承彦啊,你二哥他……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如今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顾承彦赶忙扶住顾母,轻声安慰道:“母亲,您莫要太过伤心,保重身体才是………” 楚若涵看着假惺惺的顾承彦,上辈子他派人偷尸,火烧灵堂,制造假象,还想把她一同烧死在大火里。 是她命大,才被人救了出来。 顾母看见那具烧焦的尸体,更加觉得她是个不祥之人,恨她入骨。 安阳侯府后门外 杜若灵守在马车里,双眼紧紧盯着侯府的方向,当看到侯府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时,她心中稍安,嘴角微微上扬。 计划成功了。 以后她便可以和顾承安双宿双飞。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不行,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杜若灵心急如焚,她赶忙吩咐车夫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提起裙摆,朝着侯府匆匆走去,她要去看看情况。 杜若灵拉住一个正端着水盆的下人,问道:“怎么回事?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那下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我听说……是有贼人在二少爷的灵堂放的火,他们现在已经被胡统领抓起来了。” 杜若灵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不……不……” 她心心念念的计划怎么变成了这样? 杜若灵哭喊着就要往火场里跑,周围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她奋力挣扎,发丝在挣扎中变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神疯狂而又无助,嘴里不停地喊着:“放开我,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啊!” 顾母看着杜若灵那肝肠寸断,不顾一切要往火场冲的架势,她的心中大为触动。 若是当初同意承安娶了她,承安也就不会被楚若涵那个贱人克死了。 杜若灵挣脱不开,着急的大喊道:“你们放开我!顾承安还没有死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在这混乱嘈杂的火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可是却无一人搭理她,杜若灵愈发心急如焚,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继续喊道:“他是假死,二少爷是假死。” 众人听闻此言,皆惊得呆立当场。 安阳侯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死死地盯着杜若灵,“你说什么?” 杜若灵满脸泪痕,头发在挣扎中凌乱不堪,声嘶力竭地喊道:“这……这都是我们计划好的。二少爷他是假死,现在火势这么大,再晚就来不及了,求求你们,快救他啊!” 第3章 揭露,对持 顾承安意识逐渐回笼,药效已然过去。他缓缓睁开双眼,刺鼻的浓烟瞬间呛入喉咙,眼前是一片肆虐的火海。 “咳咳,怎么回事?” 他剧烈地咳嗽着,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救:“救命……来人啊………救命。” 外面的人隐约听到了他的呼救声,虽被大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所掩盖,但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安阳侯猛地一震。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立刻下令:“赶紧冲进去救人!务必把承安安全带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火场,身姿矫健在火舌与浓烟中灵活穿梭。 楚若涵唇角微勾,现在才想着救人,是不是晚了些? 顾承安被救了出来,虚弱地躺在地上,身上多处烧伤,连头发都烧焦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狼狈不堪。 顾母见状,扑上前去,泣不成声:“我的儿啊,你可算是没事了,吓死娘了。” 安阳侯也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影青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 “属下是奉了大少爷之命,侯爷要谢,就谢大少爷吧。” 安阳侯听了,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对影青这种态度有半分不满,似是早就习惯了。 当即大声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要快!务必确保二少爷无性命之忧!” 下人领命后,迅速朝着府外奔去。 顾母忙着让人把顾承安抬回遂锦轩,杜若灵也跟着一起离开。 而此时,众人心中也满是疑惑,这假死之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影青在路过楚若涵身边时,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影青皱眉,这位楚家大小姐,之前他从未见过啊? 为何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奇怪? 像是旧识一般,可自己对她却毫无印象。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也无暇多想,还要去向大少爷复命。 可是只有楚若涵清楚,上辈子她被困火场,也是影青救了她,可她却从未有机会道一声谢。 玉铃见顾府的人都离开了,小声问道:“小姐是如何得知顾家二公子没死的?” 楚若涵淡笑未语,目光望向远方,重来一世,她又怎么会让自己再背上克夫之名? 她在点火时故意躲着棺材,看似火大,只不过是灵堂门前烧的热闹。 “走吧,玉铃。”楚若涵轻声说道:“去看一场好戏。” 遂锦轩 大夫仔细地给顾承安诊治后,长舒一口气,向安阳侯禀报道:“侯爷,公子身上虽有多处烧伤,但所幸性命并无大碍。” 安阳侯与顾母高悬的心这才落下,紧绷的神色逐渐舒缓。 再看顾承安,整个人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粽子。 他撇了撇嘴,暗自庆幸道:“还好脸没被烧着,不然本公子这玉树临风的模样可就毁了,非得成个丑八怪不可。” 一旁的下人听闻,忍不住偷笑,却又赶忙憋了回去,生怕触怒了二少爷。 顾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真是快把娘吓死了。” 安阳侯没有顾母这么乐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桌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死一会活的,弄得府里鸡飞狗跳的。”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众人都噤若寒蝉。 顾承安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你们,非让我娶那个楚家大小姐,我又不喜欢她,当然要想办法跑了。” 顾承安的声音越说越小,毕竟他这事办的不光彩。 安阳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承安大骂:“你这逆子!婚姻大事岂是你能胡来的?你为了逃婚弄出这等祸事,明日我安阳侯府就要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了。” 若不是看在他烧成这样,安阳侯真想抽他两鞭子。 顾母忙劝道:“侯爷,消消气,承安已经受伤了,等他好了再教训不迟。” “哼!这次算你命大,若是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顾承安小声嘟囔:“若是让我娶了灵儿,我也不至于假死私奔呢。” 顾母一听怒从心起,又是因为这个贱婢,眼神如同刀子般射向杜若灵。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勾得爷们私奔,当初就应该打杀了你。” “娘,”顾承安立刻出声维护,“儿子早就说过此生非她不娶。” “我不是答应你,纳她做妾了吗?” “灵儿,怎能委屈做妾?我要娶她做我唯一的妻。” “既然如此,那我与二公子的婚事就此作罢。”楚若涵清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她和玉铃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门处,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如今,也该是把这正事挑明的时候了。 顾母看向楚若涵,神色有些尴尬,“此事确实是承安太过荒唐了,等他好了,让他给你赔个不是……” “娘,”顾母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承安打断,“她想退婚,不是正好吗?灵儿说了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 “什么三不三的,胡言乱语?若涵既然进了安阳侯府的门,就是你的正妻。” 楚若涵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顾母这个人还真是现实,上一世她担了克夫的名声,一口一个小贱人的骂着她。 如今倒是叫她若涵了。 “顾夫人,我与二公子并未拜堂,甚至连火盆都未踏过,怎算入了安阳侯府的门。” 想把这门婚事做实,门都没有。 顾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楚若涵会如此不给面子,刚要开口反驳,安阳侯却先说话了。 “楚姑娘,小儿无状,是我顾家管教不力,但这婚事是两家早定下来的,岂能儿戏?你若就此退婚,对你名声也不好。” 楚若涵冷笑一声,“侯爷这话说得奇怪,方才二公子也说了,他非杜姑娘不娶,要让她做唯一的妻,既如此,我又何苦留在此处讨人嫌?至于名声,我楚家还担得起。” 安阳侯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今日的事闹得如此难堪,若在传出去退亲,那他这安阳侯的面子该往哪里放? 第4章 换嫁 顾母在旁咬牙切齿,“楚姑娘,你别不知好歹,我顾家岂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楚若涵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顾夫人,到底是谁不知好歹?您别忘了,今日是您儿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而不是我楚若涵。” 顾承安看着局面越发紧张,忙不迭地说道:“爹,娘,此事是我的错,不要为难楚姑娘了。我们尽快与楚家解除婚约,对外就说我配不上楚姑娘,所有责任我来担。” 安阳侯怒视顾承安,“你给我闭嘴!” “楚大姑娘,退婚之事绝无可能,我安阳侯府丢不起这人。”安阳侯神色威严,语气不容置疑。 楚若涵早就料到这亲事,没有这么容易退掉。毕竟,安阳侯府这样的门第,最看重的便是家族颜面。 而她本就没打算离开安阳侯府,前世的血海深仇,怎能轻易放过? “侯爷,既然您觉得退婚会让侯府蒙羞,那我倒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解此困局。” 安阳侯眉头微皱,“什么法子?你且说来听听。” “二公子心有所属,我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人,那便换亲吧,既可成全二公子,也能保住侯府的颜面。”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顾承彦,楚家小姐不愿嫁二公子,那便只能换亲给三公子了。 顾承彦怕二哥假死之事,会把他牵扯出来,一直站在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没想到楚家大小姐竟要嫁给他? 顾承彦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二哥顾承安,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与求助。 顾承安也有些错愕,但此刻他满心都是能和杜若灵在一起的喜悦,楚若涵只要不嫁给他,那便嫁谁都行。 “你已经嫁给我二哥了,怎能在换嫁与我。” 楚若涵却神色未变,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谁说我要换嫁给你了,安阳侯府有三位公子,若是没记错,府上的大公子还未婚配。”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世人皆知大公子不良于行,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连宫里的御医都断言活不了几年了。 这楚家的大小姐放着一表堂堂的三公子不要,反而要嫁给一个病秧子? 安阳侯的目光落在了屋门处的轮椅上,顾君泽依然是那副淡然,无悲无喜的模样,好似没有听到楚若涵的话。 “我只是来看看二弟的。”声音低沉而清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无事便好。”说完便让影青推他离开。 楚若涵赶紧追了上去,几步就拦在了顾君泽的轮椅前。“大公子,我们能不能谈谈?” 顾君泽那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潭古井,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楚姑娘不妨直说。” 楚若涵微微皱眉,“此处并非说话之地,人多口杂,难保隔墙无耳。大公子,若您信我,可否寻一处偏僻之所?” 顾君泽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竟让楚若涵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仿佛自己心中那些隐秘的盘算,都在这一瞬被他窥探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顾君泽微微点头,对身旁的影青使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推着轮椅往前走去。 楚若涵见状,赶忙跟上。 影青推着顾君泽来到一间屋子,并贴心地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神色依旧淡然,“楚姑娘,这里足够安静,你有什么话,请说。” 楚若涵咬了咬唇,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大公子,我知道换亲一事,在你看来或许荒谬,但我是认真的。” 顾君泽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我这副残躯,给不了你任何你想要的。” 楚若涵微微摇头,“大公子,不必如此贬低自己。二公子心有所属,我若强行嫁给他,也只会是一对怨偶。” “如今侯爷坚决不愿退亲,于我而言,大公子您便是这困境之中最好的选择。” “为何不是三弟?” 顾君泽眼神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似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答案来。 楚若涵微微垂眸,片刻后抬眼直视他,“大公子的腿疾不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而是被人暗中下了毒。” 顾君泽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原本平静的眼眸掀起惊涛骇浪。 “大公子虽然在饮食上处处提防,却没料到,那看似普通的墨汁,与屋内每日点的熏香混合后,会在身体里产生一种微弱的毒素。” “这毒素如同跗骨之蛆,日复一日地侵蚀着身体,让人的精力逐渐被耗尽,身体越来越虚弱。即便是宫里那些经验丰富的御医,也只是以为是旧疾恶化,根本查不出这其中另有蹊跷。” 上一世楚若涵,还是偶然间,从顾承彦那里偷听到的。 “如此隐秘的手段,楚姑娘又是从何得知的?”顾君泽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楚若涵神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大公子若是不信,这可派人暗地里查,我只想用这个秘密,换一处安身之所。” 楚若涵内心忐忑,若是他在不愿意,那她只能去嫁给顾承安了。 总之,她绝不会委身于顾承彦。 “这换亲之事,我应下了。”说罢,顾君泽就换来了影青,推他出去。 楚若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多谢。” 顾君泽既已应下,安阳侯也没必要在反对,而是叫人把楚家大小姐的陪嫁,都抬到了鸿蒙院。 对外就宣称,楚家大小姐本就与顾君泽有婚约。 大婚当日,顾承安不慎摔倒后昏厥过去,都是那些糊涂下人,没弄清楚状况便胡乱禀告,这才把婚事搅得一团糟。 还有那大夫,当真是个庸医,竟也分不清个中缘由,平白添乱。 红烛高照,婚房内一片喜庆之色。虽然这婚事准备得颇为仓促,可龙凤烛,合卺酒……该准备的一样也没少。 两世楚若涵第一次洞房难免紧张,拿起合卺酒,递向他,“夫,夫君……” “我的身子不好,不易饮酒,你休息吧。”说罢,他朝影青使了个眼色。 影青赶忙上前,推动轮椅。轮椅滚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5章 敬茶 楚若涵望着顾君泽远去的背影,心中蓦然松了一口气。 顾君泽自幼身体羸弱,七岁时出了一场意外,便终身只能依靠轮椅。 上一世顾君泽至死也没有娶妻,楚若涵猜测他不能人道。 他与顾承安、顾承彦并非一母同胞。 他的生母是安阳***,皇帝的嫡亲姐姐,战功赫赫,后来在平叛中身受重伤,养了许多日子,却还是香消玉殒了。 楚若涵记得,上一世没过多久,顾君泽就被封为了安阳侯府世子,不过一月有余,他就暴毙而亡。 而世子的位置,也落到了顾承彦的头上。 这一次,她提前告知了顾君泽中毒之事,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最好是多活一些时日,让她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没有子嗣也无妨,大不了到时从宗室中过继一个来。 楚若涵陪嫁的丫鬟、嬷嬷进来伺候她洗漱。 从小伺候她长大的奶嬷嬷,一脸心疼的说道“大小姐,大公子的身子骨差成那样,您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顾二公子虽说是荒唐,可姑娘终究是正妻,以后拿捏小妾,还不是轻而易举,何苦糟践自己。 楚若涵给了嬷嬷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既已嫁入顾家,就没了回头路,只能向前。” 奶嬷嬷欲言又止,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轻叹一口气。 楚若寒伸手接过玉玲递过来的帕子,低头望向脚边为她脱绣鞋的宝玲。 “宝玲,你去遂锦轩那边盯着,明早在过来禀报。” “小姐……”宝玲面露犹豫之色。 奶嬷嬷见状,低声呵斥:“愣着干什么?小姐吩咐的还不快去办,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是。”宝玲咬了咬嘴唇,低头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上一世宝玲是她身边第一个叛变的,她想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出路,楚若涵理解。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同那些人一同欺辱她,秦嬷嬷和玉玲都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这一世,她又怎会容她。 若只是把她发卖了,那也太便宜她了。 宝玲脚步匆匆,心中烦闷的很。路过花丛时,她伸手猛地摘下旁边一朵娇艳的花,拿到手中不停地撕扯、蹂躏。 小姐惯会折腾人,这大晚上的不让人休息,盯着那头做什么? 心里既然放不下,干嘛还要嫁给个瘫子? 要她说呀,就应该换亲给仪表堂堂的三公子,小姐以后有了身孕,也能抬她做个姨娘。 那个瘫子,她可不愿伺候。 翌日 晨曦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屋内,楚若涵早早的就起身梳妆,思绪飘回,上一世她差点在灵堂烧死,哪还有敬茶这一环节。 楚若涵刚迈出房门,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昨日大公子都没与她同房。” “这楚家大小姐啊,本是要许给二公子的,二公子不要了,才强塞给大公子,真是可怜了大公子。” 丫鬟们的笑声如尖刺般扎进楚若涵的耳朵,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奶嬷嬷气得满脸通红,几步上前,呵斥道:“没规矩的小蹄子,竟敢在这儿嚼舌根!我家小姐也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的?” 两个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求少夫人开恩呐。” 楚若涵眼神一凛,冰冷的声音如寒风般刮过:“掌嘴!” 奶嬷嬷得令,立刻上前揪住那几个丫鬟,手掌如雨点般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响。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少夫人开恩呐!” 丫鬟们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哭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可楚若涵不为所动,她要让这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这府里的主子,不是任何人都能欺凌的。 楚若涵转身走出院子,她不再是上一世,人人都能踩一脚软包子。 楚若涵体罚丫鬟的事传到了顾君泽的耳朵里。 “看来少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啊。”顾君泽身边的小厮淮书一脸的担忧。 “把这两个丫鬟,送回侯夫人那里。”顾君泽坐在轮椅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这院子容不下编排主子的丫鬟。” 淮书一怔,他没料到公子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也不敢多言,忙应了下来,“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办。” 顾母所居的听雪阁,楚若涵却被丫鬟拦在了门外。 丫鬟微微屈膝,“少夫人,夫人昨夜歇息得晚,如今尚未起身呢,请您在此等候。” 楚若涵心中明白这是故意刁难,但她并未发作,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婆母起身了,派人通知一声,我再过来敬茶。”说着,楚若涵便转身离去。 丫鬟怎么也想不到,少夫人就这么走了? 王嬷嬷见状,急得一跺脚,匆忙追了上去,“少夫人,少夫人留步!夫人醒了。” 楚若涵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婆母这么快就醒了,真是巧呢。” “是,是啊。”王嬷嬷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楚家的大小姐可真是个难缠的主儿。 “那就劳烦婆母且等片刻。长幼尊卑,安阳***乃嫡妻,我既为新妇,自当前往祠堂,向***上香敬茶,此乃礼数所在,断不可废。” 言罢,她轻轻一甩衣袖,带着贴身丫鬟,径直朝着祠堂的方向稳步走去。 王嬷嬷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回过味来。她心中暗自叫苦,急匆匆转身,往听雪阁回返。 顾母端坐雕工精致的檀木椅上,神色清明,眼中透着不悦,哪有半点刚刚睡醒的样子。 王嬷嬷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告。 顾母听后,扬起手掌狠狠地拍在桌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什么意思?我还不配喝她一盏茶吗?” 王嬷嬷赶忙劝解:“夫人息怒,少夫人如今刚进门,日后慢慢调教便是。” 顾母却依旧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不懂规矩?她分明是蓄意而为,妄图给我来个下马威。那安阳***都已离世多年,却还要借着长幼尊卑之名,凌驾于我之上。” “她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我不过是个继室,而只有那安阳***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妻。” 第6章 一口恶气梗在喉,气死你 “夫人,杜姑娘来了,说要给您敬茶。”丫鬟进来禀告。 “让她滚,什么东西,一个贱婢,别以为有肚子就能登堂入室。” 顾母正一肚子气呢,不是什么人都配给她敬茶的……… 杜若灵竟敢撺掇府里的少爷假死私奔,顾母昨夜就想打死她,却没想她有了身孕。 看在孙子的面上,她也只能认下了。 王嬷嬷见状,立刻对那丫鬟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夫人的话吗?赶紧让那姓杜的滚,别在这惹夫人心烦。” 丫鬟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王嬷嬷这才转头,满脸堆笑地劝解顾母:“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来日方长,等生下了孩子再收拾她。” 顾母余怒未消,“哼!我儿也是猪油蒙了心,被这狐媚子迷惑,承安的正妻她也配,我侯府的门楣,绝不能被她给玷污了。” 王嬷嬷继续顺着顾母的话说:“夫人英明,有您在,这侯府的根基便不会动摇。” 顾母的气才刚刚顺一些,便听见丫鬟禀告,说是伯爵侯府来人了,侯爷有请夫人移步正厅。 顾母的眉头瞬间又拧紧起来,眼神中满是厌烦与疑惑,嘴里嘟囔着:“她们来做什么?倒是上赶着凑热闹。” 王嬷嬷赶忙上前,为顾母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衣角。顾母轻轻掸了掸衣袖,下巴微扬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院子里,杜若灵端着茶盘,丫鬟推搡着她往外赶。 “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杜若灵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抬头便瞧见顾母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正欲开口请安。 可顾母的目光仿若冰冷的利箭,直直地穿透她,却又似完全没看到她这个人一般,径直掠过。 杜若灵的笑容冻结在脸上,热脸贴冷屁股碰了一鼻子的灰。 “呸,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呢,巴巴地往上凑,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咱夫人眼里哪能容得下这等狐媚子。” 顾母院子里的丫鬟,早就看不惯杜若灵了。 说罢,还故意提高了声调,引得周围几个小厮也偷偷往这边张望。 杜若灵的脸涨得通红,丫鬟得寸进尺,接着又说道:“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奴婢,还妄图攀高枝,简直是自不量力。也不瞧瞧自己那副模样,真以为能入得了侯府的眼?” 丫鬟还故意从头到脚的,打量杜若灵一番,眼神里满是鄙夷。 杜若灵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丫鬟。 她本以为怀了孕,楚若涵也嫁给了别人,顾母心里在不愿意,看在顾承安的面子上,也能接受她。 此刻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如火山喷发般难以抑制,“等我嫁给顾承安,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院子里的下人听到这话,顿时哄堂大笑。一个老嬷嬷捂着嘴笑道:“还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白日梦呢,就算生下了孩子,也是个当妾的命。” 众人的笑声如针一般刺进杜若灵的心里。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们不也是丫鬟吗?凭什么瞧不起她? 杜若灵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院子,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不和这些被封建社会查毒的女人一般见识…… 祠堂内香烟袅袅,安阳***的牌位在烛光映照下透着几分肃穆。 楚若涵亲手点燃了香,双手恭敬地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殿下,儿媳被迫换嫁给夫君,今后自当恪尽职守,以礼持家。” “慈母在上,儿媳恳请您,一佑夫君健康长寿,二佑夫君事事顺遂。”随后,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放置在牌位前的供桌上,“这杯茶,聊表若涵心意。” 待一切礼成,楚若涵起身,却并未急着离开,她缓缓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 那画像中的***仪态端庄,仿佛也在审视着她这个新妇。 丫鬟匆匆忙忙走进屋内,屈膝行礼后,便急忙开口说道:“少夫人,伯爵侯府来人了,主子们都在等着您去敬茶。” “知道了。” 楚若涵整了整衣衫,莲步轻移,随着丫鬟走出祠堂。 帷幔后,顾君泽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微微交握,深邃的眼眸落在楚若涵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一路上,楚若寒思绪万千,安阳侯本是伯爵府中不受宠的庶子,娶了安阳***,才得以封侯。 这京城里儿子的爵位大过爹,还是头一份。 自老伯爵侯夫妇死后,伯爵府与侯府的来往并不深。上一世,顾承安假死后,伯爵府也只是来悼念了一下,便离开了。 老伯爵侯膝下有四子,嫡长子继承爵位,二子尚公主,三子是个有出息的,考上了状元外放当官。 只有同是庶子的四老爷一无所成,四夫人总是过来拍顾母的马屁。 楚若涵款步姗姗至前厅,衣着端庄得体,一头乌发被挽成凌云髻,头上的步摇在行走间丝毫未动。 厅内众人目光皆齐聚于她。 楚若涵步至堂前,屈膝请安:“若涵请婆母安,请伯母婶母安。” 接着又道:“若涵刚才去给***上香敬茶,让各位长辈久等,实乃心中惶恐。” 伯爵夫人暗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个懂规矩,知礼数。安阳***是安阳侯的正妻,于情于理,都应先去给她敬茶。 倒是顾母阴沉着一张脸,伯爵侯府的人在这,她总不能向楚若涵发难,落下个刁难新妇的名声。 一口恶气如鲠在喉,吞不下亦吐不出。 “敬茶吧。” 楚若涵微微颔首,仪态万千地走向端坐在首位的顾母。 屈膝行礼,“婆母安好,儿媳给您敬茶。”说罢,玉玲递上茶盏,楚若涵接过,高举过头。 顾母看向跪在地上的楚若涵,心中憋闷得难受。明明是她给承安挑的正妻,却白白便宜了顾君泽。 都怪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她接过茶盏,却并未急着饮用,而是将茶盏端在手中,目光在楚若涵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第7章 也尝尝被烫的滋味 良久,才轻抿一口茶,“我顾家乃是世家大族,规矩众多,你既然嫁进来,可得好好学着点,莫要行差踏错了。” 顾母的语气虽温和,却暗藏锋芒,话中的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婆母教诲,儿媳铭记于心,定当用心学习,遵循侯府家规,不敢有违。” 楚若涵的眼神始终低垂,态度谦卑,让人挑不出错处。 随后,楚若涵又依次向其他长辈敬茶。 “伯母请用茶。” 伯爵夫人满脸笑意,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赞道:“这侄媳妇模样生得俊俏,举止又如此得体,真是难得。” 言罢,便命丫鬟呈上准备的见面礼,一对羊脂玉的如意,温润通透,一看便价值不菲。 顾母见此情形,心中气结不已。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安阳侯府,她这个做婆母尚未有所表示,伯爵夫人却抢先一步,这般大张旗鼓地对楚若涵示好,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她对楚若涵先去给安阳公主敬茶一事耿耿于怀,就没打算给她见面礼。 顾母脸色微沉,却也不好当场发作。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嫂如此厚爱这孩子,她可真是有福了。” 伯爵夫人似未听出顾母话中的深意,依旧笑语盈盈:“侄媳妇这般乖巧可人,我自是喜欢得紧。” 楚若涵知道顾母心中不悦,她与伯爵夫人向来面和心不和,互相看不上。 “多谢伯母厚礼,侄媳定当好好珍惜。” 答谢伯爵夫人后,楚若寒走向顾四夫,依旧礼数周到地屈膝行礼,双手将茶盏稳稳奉上,“婶母,请用茶。” 四夫人却未急着接过,而是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哟,这新媳妇敬茶的规矩可学得不精,这茶盏拿得都不够稳当,若是洒了,岂不是冲撞了长辈的福气?” 滚烫的温度,传入指尖,上一世,顾母日日磋磨她,这顾四夫人可没少出主意,她被烫的满手是泡,也不敢吭声。 如今,她自是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任人欺凌。 面上却仍装作惶恐模样,“婶母恕罪,侄媳只是太过紧张,恐失了礼数,才会如此。” 四夫人却不依不饶,“这商贾出身的女儿就是不懂规矩,连敬个茶都不会,二嫂嫂可要好好教教她。” 一旁的顾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丝毫没有阻拦之意。 就在四夫人伸手接茶之时,楚若涵佯装手被烫到一抖,那茶盏倾斜,热茶直直朝着四夫人泼去。 四夫人躲避不及,被泼了一身,顿时尖叫起来。 顾母呵斥:“如此莽撞,还不快向四夫人赔罪!” 楚若涵忙跪下,眼中含泪,“婶母赎罪,侄媳真不是故意的,是这茶太烫,侄媳端的太久,手被烫到才失了控。” “茶盏如此滚烫,定是有人暗中使坏,想让侄媳刚进门就犯下大错。”她这话绵里藏针,让顾母与四夫人一时语塞。 “你……”四夫人胸脯剧烈起伏,正欲再次发难,却被伯爵夫人的话猛地截断。 “行了,这里安阳侯府,你一个长辈刁难小辈做什么?”伯爵夫目光满是警告,“这该走的规矩走了,礼也送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语毕,便起身离开。 顾家四房早已分家,若不是四夫人,一早便来寻她,她根本不会来。 伯爵夫人实在是看不惯,二人这番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做派。 四夫人虽心有不甘,但在伯爵夫人的威慑下,也只能强咽下这口气。 她狠狠瞪了楚若涵一眼,那眼神似要将吃人。 楚若涵则微微低头,看似惶恐,实则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待众人散去,楚若涵回到自己的居所。 奶嬷嬷满脸担忧:“小姐,您今日可是锋芒太露了些。那四夫人,得罪就得罪了,可侯夫人乃是您的婆母,往后的日子,总归是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呀。” 楚若涵轻轻一笑,坐在榻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嬷嬷,你且放宽心。夫君本就不是侯夫人亲生,我若一味地忍让,只会让旁人以为我可欺,从而得寸进尺。” 奶嬷嬷叹息一声,“老奴竟不如小姐看的透彻。” 奶嬷嬷心中叹息,嫁入侯府这才两日,自家小姐已不是从前那个需要处处庇护的柔弱女子。 宝玲掀开帘子匆匆走近,“小姐,小姐……” 奶嬷嬷眉头立刻皱成一个“川”字,严厉地呵斥道:“这是在侯府,慌慌张张的,一点也不懂规矩!” 宝玲被奶嬷嬷这一吼,吓得一哆嗦,赶忙收住脚步。 “以后要唤我少夫人。”楚若涵神色清冷,眼神却如寒星般冰冷,直直地射向宝玲。 “是,少夫人。”宝玲赶忙低下头,她也不知哪里做错了,小姐对她不似从前那般亲厚。 “出什么事了?” “回少夫人,遂锦轩那边又闹起来了。” 宝玲偷偷抬眼瞧了瞧楚若涵的脸色,见她示意接着说,才继续道,“那个姓杜若灵不知怎么想的,去给侯夫人敬茶,被听雪阁的丫鬟嘲讽了两句,就跑去找二公子告状。” “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二公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都烧成那样了,还吵着嚷着要让侯夫人把那几个丫鬟处置了。 楚若涵微微皱眉,这杜若灵着实令人捉摸不透,有了身孕,不想着好好安胎,偏要去自找不痛快。 宝玲接着道:“侯夫人哪里肯呢,争执间二公子晕了过去,还发了热,大夫们进进出出的,个个面色凝重。” 奶嬷嬷道:“少夫人,老奴的老家也有人被大火烧伤过,当天夜里就发了热,怎么也退不下去。请来的郎中个个摇头叹气,用尽了法子也无济于事。没两日,人就没了。” “二公子这情形………”奶嬷嬷说着摇了摇头。 还好小姐换亲给大公子,若是早早守了寡,后半生可怎么熬。 楚若涵神色淡然,望向窗外,顾承安可别这么容易就死了……… 翌日,晨曦微露 楚若涵一早就起来梳妆,前世顾母痛恨她,硬生生地剥夺了回门的权利,直到爹娘死时她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如今,得以重生,她自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去与爹娘重聚。 “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可……可侯府没有备回门礼。” 玉玲面露难色,小姐是侯府主动求娶的,这般做派也太欺负人了。 第8章 回门 楚若涵微微抬眸,神色平静,轻声说道:“无妨,回门之礼重在心意,侯府未备,回去的路上买一些就是。” “那要不要回禀侯夫人一声,再出发?” “不必。”说罢,她整了整衣衫,款步走出房门。 遂锦轩昨日折腾了一晚上,顾承安是死是活还尚未可知,顾母哪有精力管她这边。 玉玲忙跟在身后,手中紧紧捧着披风,以备不时之需。 楚若涵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马车。 她轻抬素手,掀起车帘的瞬间,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顾君泽安然坐在马车之中,腿上盖着一条织锦八宝纹缎面的毯子,手中捧着一本书,正专注地阅读着,仿若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楚若寒原以为,顾君泽不会同自己一起回门。 玉玲随后也登上了马车,瞧见顾君泽在里面,忙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车帘,悄然退了出去。 顾君泽抬眸,目光与楚若涵交汇,“回门礼已经准备好了。” “多谢。” 顾君泽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语,旋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马车缓缓启动,车内一片安静,唯有车轮滚动时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君泽身上。 他的侧脸在透过车窗洒入的光线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沉静。 只可惜是个短命的,而如今,顾君泽也知他缠绵病榻,是因为被人下了毒。 思绪飘转,楚若涵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惋惜之情。 不知他还能活多长时间,她必须提前谋划,早做打算…… 马车在道路上摇摇晃着前行,距离楚家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发地激动起来。 楚家那朱红的大门前,楚家二老早早就在大门外等着,翘首以盼。 远远瞧见马车缓缓驶来,楚父楚母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匆匆向前快走了两步。 大婚当日,安阳侯府二公子死而复生一事,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楚父楚母十分担心女儿的处境。 待马车停稳,车帘被轻轻掀起,楚若涵那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楚母的目光紧紧锁住女儿,上下仔细打量,见她神色安然,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影青抱着顾君泽从马车的另一侧下来,那场景让二老瞬间愣住,脸色也随之变得有些僵硬。 影青稳稳地将顾君泽放置在轮椅之上,而后悄然退至一旁。 顾君泽双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微微向前欠身,“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有礼了。” 他的声音清朗醇厚,回荡在众人心上。 楚父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询问,直直地投向楚若涵:这是怎么回事? 她眼眶湿润,仍脸上堆笑,轻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先进去吧。” 楚父这才如梦初醒,赶忙侧身相迎,“大公子,请……” “岳父不必如此客气。”顾君泽的目光坦然地与楚父对视,虽身有不便,却不失侯门公子的气度与优雅。 只是那被影青抱下马车的一幕,仍在众人心中留下一丝微妙的波澜。 楚母心急如焚拉着楚若涵去了她的闺房。 在得知大婚那日的来龙去脉,不禁默默垂泪,她本以为女儿有幸高嫁入侯府,往后定能荣华富贵,一生平安顺遂。 岂料那顾二公子竟是个这般不成器、贪恋美色的愚蠢之人,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害得她女儿只能换嫁给身体有疾的大公子。 楚若涵轻轻为楚母拭去泪水,劝解道:“娘,您莫要再哭了。夫君虽身体有疾,但却待我极好,在侯府中也能护我周全。” 楚母抽噎着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担忧:“涵儿,你莫要哄我,他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能有多大本事?” “娘是怕你日后在侯府受了委屈,却无人为你撑腰。” 楚若涵轻轻握住楚母的手,“娘,您别看夫君行动不便,可身边之人皆是有能力的。爹不是常说用人之道,在于能识其才、尽其用吗?有他运筹帷幄,女儿在侯府又怎会受委屈?” 楚母轻叹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娘只盼着侯府能早早的分家,你也能远离那诸多的是非纠葛。” 楚若涵心中一阵酸涩,无论前世今生爹娘总是为她忧虑、操心。 前世她在侯府中受尽委屈与磨难,爹娘在外面担忧,想尽法子救她出火坑,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每念及此,她都愧疚不已,暗自发誓定要为自己争得一片天地,让爹娘不再为她提心吊胆,能真正地安享天伦之乐。 母女步入正厅,楚家的下人早已备好的茶点。 楚父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缓缓说道:“大公子,我楚家虽是一介商贾,但小女也是自幼娇养,我只盼她能在侯府顺遂安康。” 顾君泽微微点头,神色认真:“岳父所言极是,若涵温婉贤淑,小婿定会珍视有加。” “如此便好。你与若涵既已成婚,日后便要相互扶持,携手同行。我楚家虽不显赫,却也会在必要之时为小女撑腰。” 楚若涵听着楚父与顾君泽的交谈,心中感慨万千。她深知这是在为自己争取地位与保障。 至于顾君泽的承诺,她并未放在心上。 这一世,她不盼着与顾君泽琴瑟和鸣,相安无事便好。 院中传来嬉戏打闹声,楚月淑抱着怀里的栗子糕,眼神中满是兴奋与得意,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这个是我给阿姐买的。” 紧跟在后面的楚晨钰听闻,立刻不服气地呛声道:“若不是我跟着去,你还在那排队等着呢!你就会抢功劳。” “二姐,小弟,咱们快进去吧,阿姐都回来了。” 三人正吵闹得不可开交,脚步匆忙间,一个不小心,竟径直摔进了正厅。 “扑通”一声巨响,伴随着楚月淑的惊呼声,三人狼狈地倒在地上,栗子糕也从怀中滚落,掉在一旁的地上。 第9章 方姨娘母女 楚母则急忙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嗔怪与宠溺,“你们这三个皮猴子,莽莽撞撞的,还不快起来。” 楚晨钰率先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冲着楚月淑喊道:“都怪你,走那么急!” 楚月淑坐在地上,眼眶泛红,委屈地反驳道:“是你一直推我!” 楚南心一边扶起楚月淑,一边轻声劝解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在姐夫面前还这样。” 楚月淑跑到楚若涵身旁撒娇,“阿姐,都怪他非和我抢,给阿姐的栗子糕都脏了。” 抬眼间,楚月淑看见顾君泽愣在了原地,顺着她的目光,另外二人也都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顾君泽。 楚母微微颔了颔首,轻声说道:“君泽啊,你可千万别怪罪,都是我平日里把这几个孩子宠得没了样儿。” 顾君泽回应:“岳母言重了,兄弟姐妹间能这般亲昵和睦,嬉笑玩闹,实乃幸事。” “见过阿姐,姐夫。”楚南心上前行礼,楚若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这个庶妹看似温和老实,内里却是蛇蝎馅。 前世,顾承彦被封世子后,她就爬上了他的床,成了他的妾室。 一边讨好顾母,一边折磨于她。 几个恶奴便在楚南心的授意下,挥舞起手臂粗的木棍,朝着她的背部、腿部狠狠砸去。 她的衣物被鲜血浸透,身体也因剧痛而蜷缩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楚南心站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给我往死里打,重点打她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双腿,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打完之后,楚南心仍不解恨,又命人将她绑在柱子上,用带刺的藤条反复抽打她。 手臂上的皮肉外翻,几近昏厥,却又被冷水泼醒,继续承受这非人的毒打与折磨…… 楚月淑发出惊呼:“阿姐,好疼!” 楚若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因沉浸在对前世痛苦的回忆,与对楚南心的愤怒中,竟不自觉地掐在了妹妹的手臂上。 她赶忙松开手,眼中满是愧疚与疼惜。 “月淑,对不起,阿姐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楚母皱眉询问,“涵儿,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顾君泽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没……没事。”楚若涵强作镇定,努力扯出一丝微笑,伸手揉了揉楚月淑的手臂。 这时,方姨娘端着菜肴袅袅婷婷地走进,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下人。 楚母笑意盈盈地说道:“今日这桌宴席啊,可都是你方姨娘亲自精心准备的,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这都是妾身该做的,只盼能合大小姐与诸位的口味。” 众人落座,楚若寒的脸色稍缓一些,她抬眸看向方姨娘。 “嫡庶有别,方姨娘母女坐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涵儿……” 楚母刚欲启唇,却瞥见楚若涵对自己悄然摇了摇头。 楚家人口简单,只有一个姨娘和四个孩子,大家向来都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楚母的目光落在顾君泽身上,可能是因为顾家是世家大族,规矩森严,涵儿这才…… 楚母的视线不经意间移至顾君泽处,心下揣测许是顾家身为世家大族,门楣显赫,规矩森严,涵儿此举或有其考量。 楚母暗自轻叹一声,终是清了清嗓,缓声道:“方姨娘,你且领着南心,去往偏厅用膳吧。” 方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求救般地看向楚父,却不敢有丝毫违抗,只得强挤出一丝笑容应道:“是。” 楚南心满脸的不情愿,咬着下唇,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拳,却也只能跟着方姨娘起身。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楚若涵神色恢复了些许淡然。 方姨娘母女看似谦卑柔顺,不争不抢,实则内心深处藏着无尽的算计。 那一张张看似和善的面容背后,隐藏着淬了毒的利刃。 前世月淑便是被她们所害…… 进入偏厅后,楚南心仍难掩怒色,将手中的帕子绞得不成样子。 “她凭什么将我们像叫花子一样打发到偏厅!” 方姨娘亦面带愠色,“她现在是嫁进侯府,飞上了枝头,自然是瞧不上咱们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嫁了个瘫子吗?” “嘘,”方姨娘赶忙上前,拉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就算是个瘫子,那也是安阳侯府的主子,岂是你们编排的。” 楚南心眼眶泛红,似有委屈的泪花在打转,“我就是气不过嘛。” 方姨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楚南心在偏厅的椅子上坐下。 “南心呐,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世道就是如此,你的婚事还要仰仗于她。” “楚若涵现在是侯府的少夫人,只要她肯帮衬,你婚事自然顺遂,可不能得罪了她。” 楚南心虽怨愤,但也知晓方姨娘所言不虚,只得微微点头。 用餐过后,楚家父女步入书房。 楚若涵开门见山,“女儿有三件事要求爹爹帮忙,第一件事,还请爹尽快差遣可靠之人前往南方,大量收购粮食,越多越好,且尽快运回。” 楚父一听,不由得满脸惊愕,困惑问道:“这如今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囤积粮食做什么?” 楚若涵记得的再过两月,便是盛夏,到时大雨连绵不断,北方的粮食都被大雨淹了,田地里颗粒无收。 楚若涵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女儿近日在读一本古农书,其所述天象与时节之变,与近日星象竟不谋而合。” “书中言及,每逢特定星象现世,盛夏必有暴雨洪灾。” 楚父眉头紧锁,仍有疑虑:“仅凭古籍与观星,这风险实在太大,为父怎能轻易动用如此多钱财去赌一个未知?” “爹,您就信女儿这一回吧。” 楚父屋内不停躲步,最终还是答应了此事。 “第二件事,就是这城中有一家兴隆号钱庄,女儿想要爹爹派人,大肆宣扬兴隆号倒闭,东家携款潜逃……” 第10章 封为世子 安阳侯府 “啪”的一声脆响。 杜若灵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她的身子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向一旁歪去,险些摔倒。 “你这个贱人是要害死我儿吗?”顾母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杜若灵捂着脸颊,愤怒地吼道:“你懂什么?在我们那儿发热了,向来都是要用冰敷于腋下做物理降温的。这是散热的方法。” 顾母被她这一吼,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杜若灵的鼻子大骂:“满口胡言乱语,我儿都这样了,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承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陪葬!” 顾母咬牙切齿,随即转头向身旁的王嬷嬷下令,“把这个小娼妇给我拖出去。” 若不是看在她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早就打杀了她,方能解心头之恨。 丫鬟们一拥而上,死死拽住杜若灵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往门外拖去。 她死死盯着顾母,嘶声喊道:“这真的是救命的法子,你会后悔的………” 杜若灵被关进了柴房,满心的无助与委屈,只盼着顾承安能熬过去这一关。 顾母担忧儿子,直奔安阳侯的书房。 安阳侯正在书房中踱步,听闻顾承安病重,脸色也凝重起来。 顾母一见安阳侯,泪水夺眶而出,“侯爷,您快去宫里给承安请个太医吧。” 安阳侯眉头紧皱,一边安慰顾母,一边吩咐侍从准备马车,即刻进宫。 日影渐移,午后的阳光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转眼间半日过去了,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这就要走了,娘心里空落落的。在夫家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受了委屈。”楚母的声音微微颤抖,心中十分的不舍。 “娘,放心吧,女儿定会常回来看您。” “好。” 楚若涵微微压低嗓音,仅容二人听闻,悄声道:“娘,您千万要警醒些,小心方姨娘母女。” 楚母也不知女儿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对方姨娘母女有这么大的敌意? 方姨娘母女相来安分,不争不抢的,只觉得是楚若涵想多了,应付道:“好,娘记住了。” 顾君泽被影青抱上了马车,楚若涵随后款步踏入。片刻后,车轮徐徐滚动,发出轻微的碾压声,楚家众人依旧静立在门口。 楚若涵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轻掀开车帘,回首凝望。 父母尚在,弟妹也安然无恙,这一世她一定会护住他们,护住这一份安宁。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她才缓缓放下车帘,楚若涵思绪飘飞。 楚家一介商贾之家,虽祖上出过当官的,也不过是小小的五品侍郎,如此家世是怎么也配不上安阳侯府的门第。 前世,楚若涵对此就十分疑惑? 直到顾母吞并了她所有的嫁妆,楚若涵才知顾母将侯府所有的银钱,都拿出去放印子钱,赔的血本无归。 顾母将此事瞒得死死的,整个侯府上下,除了她的心腹王嬷嬷,无人知晓。 而楚家,因京城首富丰厚的家底,她这才便被顾母相中,成为了填补窟窿的“肥羊”。 这一世,她换嫁给了顾君泽,嫁妆也通通抬进了鸿蒙院。 等兴隆号钱庄东家卷款跑路的消息,席卷整个京城,那些被顾母忽悠着一同放印子钱的夫人们,一旦知晓自己的钱财打了水漂,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些人也将成为,楚若涵手中最锋利刺向顾母的剑……… 顾君泽眸光轻移,视线落到楚若涵白皙如玉的侧脸上,片刻后,才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书卷之上。 车内的氛围又如来时一般,静谧得让人有些压抑,二人相对无言。 马车缓缓在安阳侯府门前停下,待车夫将脚踏放好,楚若涵先下了马车,抬眼便瞧见从宫中归来的安阳侯。 安阳侯身着朝服,头戴官帽,脚步匆匆,面色不善。 不仅请回来了太医,其身后,还跟着一队传旨太监整齐伫立,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楚若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顾君泽,后者仍旧神色淡然,眼眸里波澜无惊。 楚若涵压下心里的慌乱,微微屈膝行礼,轻声道:“父亲安好。” “嗯,既已回府,便都进去吧。” 安阳侯微微一顿,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眼神里有一丝审视。 安阳侯府的庭院中,除顾君泽特赦不用行跪拜之礼,众人皆整齐跪在地上,一片寂静肃穆。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安阳侯府顾君泽,性行纯良,才德兼备,特封为世子,望其日后秉持忠孝,以承侯府荣光,钦此!” 顾母双手紧紧攥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的不甘如汹涌的潮水,几欲将她淹没。 “凭什么?我可怜的承安如今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这个贱人的儿子却要被封为世子。” 安阳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瞬间便被恭敬所掩盖,率先叩首高呼:“臣领旨,谢主隆恩!” 楚若涵微微侧目凝视着顾君泽,心中思绪纷纭。 前世,顾君泽是在京城水涝后,才被封为了世子,难道是因为她换嫁,才导致提前了? 上一世,顾君泽被封为世子后,不过一月有余就死了……… 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哈着腰,毕恭毕敬地向着顾君泽行礼,谄媚说道:“奴才恭贺世子爷。” 顾君泽微微颔首,随即向影青递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怀中一袋银子递到太监手中。 太监赶忙接过赏银,脸上的笑意更浓,“奴才谢世子爷赏。奴才见您身子硬朗,面色红润,真真乃是大喜,奴才也好回去如实回禀皇上。 “太后她老人家也时常惦记着您呢!” 言罢,又行了一礼,才带着一众太监,心满意足地离去。 “胡太医,这边请。” 安阳侯生怕顾母会在这节骨眼上闹将起来。当下也顾不上许多,急忙伸手扯住她,大步朝着遂锦轩疾行而去。 第11章 想好的说辞 “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 鸿蒙院的下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秦嬷嬷,赏。” 楚若涵端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管怎么说,顾君泽被封为世子都是大喜事。只要他一天不死,就是这安阳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楚若涵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下人们接过赏赐,再次齐声高呼谢恩,整个鸿蒙院沉浸在一片喜庆洋洋的氛围之中。 另一边,顾承安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高热不退,这两日折腾得,都消瘦了许多。 胡太医坐在床边,凝神静气地为其把脉,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说道:“二公子的病确实棘手,需得用些猛药。” 言罢,便提笔疾书,开好药方交给一旁的丫鬟。 安阳侯见状,赶忙上前拱手道:“多谢胡太医,有劳您了。” 待胡太医起身告辞,安阳侯亲自送至门口。 待安阳侯返回屋内,顾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安阳侯承诺过她,世子之位是要留给顾承安的。 她一把拉住安阳侯的衣袖,急声问道:“侯爷,皇上怎么突然下旨了?” 安阳侯面色一沉,怒声道:“还不是承安干的好事,换亲之事触怒了皇上,狠狠痛斥了我一番,说我治家不严。” “皇上心疼君泽,直接就下了封世子的旨意。” 顾母听了,恨得牙痒痒,明明是承安吃了亏,好好的媳妇娶进门,却便宜了那个瘫子。 咬牙切齿地说道:“宫中怎么就知道了?都怪那个小娼妇,若不是她,又怎会生出这许多事端!” 顾母眼中的怨毒仿佛要化作实质,恨不得将杜若灵生吃活嚼了。 安阳侯看着顾母这般模样,轻叹一口气:“你还真以为换亲之事能骗过宫里面?如今圣旨已下,君泽成为世子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顾母听了安阳侯的话,心中仍有不甘,嘟囔着:“未来的安阳侯是个瘫子,伯爵府的那些人,背后还指不定怎么嘲笑呢。” 安阳侯冷哼一声:“你若是有本事,现在就进宫去向皇上理论,看是你有几个脑袋。当下之计,还是先想法子治好承安吧。” 说罢,安阳侯甩袖而去。 夫妻多年,顾母自然知道安阳侯心里的逆鳞。 他从伯爵府里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一步步的爬到今天这个位子上,荣耀加身,让那些人不得不仰仗他的鼻息。 自然听不得,受不得,任何有损他安阳侯颜面之事。 而她,只需要在他心里埋下一根钉子就够了……… 顾母望着安阳侯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怨念愈发浓烈。 世子之位又如何? 哪怕用尽手段,也绝不能让那个瘫子继承爵位。 下一任安阳侯,一定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才是这侯府里永远的女主人…… 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天空。 顾君泽静坐在书桌前,身姿挺拔,案上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清俊的面容,使其更添几分深邃。 影青匆匆步入书房,行至书桌前,单膝跪地,“世子爷,查到了。” “墨汁与熏香的气味融合之后,确有蹊跷,经仔细查验,此毒极为隐蔽,平日里单独接触墨汁或熏香皆不会察觉。” “二者气息在体内交汇,便会产生一种慢性毒素,致使腿肌麻痹无力,长此以往,气血耗尽,性命堪忧。属下也探寻是否有解毒之法,可目前尚未有结果。” 顾君泽微微抬眸,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峻,却又迅速恢复平静,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轻轻敲击。 他写字时向来不喜有人在旁伺候。 下毒之人心思还真是细腻,对他观察入微啊,竟想出这种隐蔽的法子。 若不是楚若涵,他恐怕到死都察觉不到。 只是她一个内宅女子,从何得知的?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影青头更低了些,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恼:“属下惭愧,目前尚未能查出幕后主使。那墨汁与熏香来源异常,似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脚,才混入府中。” 顾君泽微微点头:“有劳你了,此事需尽快查个水落石出,一切照旧,断不可打草惊蛇。” “是。”影青领命退下后,顾君泽独自坐在书房中,陷入沉思。 他虽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可幼时也是能跑能跳,娘亲为了让他增强体魄,还给他请了武师傅。 娘亲去世时,他在灵堂里跪了一夜,之后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能对他下此毒手的只有那个人,可他的心里对此还是抱有疑虑? 当时那个女人还没有进门,阖府上下都是安阳***从宫里带出来的人,她是怎么把手伸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了毒? 还有此毒十分隐秘,她又是从何处弄来的? 寻常的大夫也就罢了,可这些年,竟连宫里的太医都察觉不出来,还是说……… 腿上的麻痹感时不时传来,让他如芒在背,在这深宅大院之中,阴谋诡计防不胜防,但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楚若寒刚要安寝,顾君泽就来了,她匆忙穿上衣服,心中已有几分预感他所为何事。 顾君泽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开口问道:“墨汁与熏香有毒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看来顾君泽已经查清楚了。 楚若涵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楚家虽是商贾之家,但在这京中,各行各业皆有涉足。各世家所需物资采买,大多都与楚家有所关联。” “也是偶然间,察觉此事有蹊跷,这种世家秘辛,本于我无关,可谁让阴差阳错你我成了夫妻。” 楚若涵直视着顾君泽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真诚而坦然。 顾君泽微微眯眼,那眼神似是在说,这套说辞,拿他当小孩子哄呢。 楚若涵深知,仅凭这两句话糊弄不了顾君泽,屈膝行了一礼。 “我既嫁你为妻,自是与你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这世道女子处世艰难,我所求的,无非是一方安稳的容身之所。” “而如今夫君便是我的依靠,”楚若涵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坚定,“若夫君相信,妾身一定会守好鸿蒙院,一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第12章 顾母气晕了 最终,顾君泽还是选择相信她,就像楚若涵所说的,他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船翻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而对于楚若涵来说,她与顾君泽就算没有深厚的夫妻情谊,也会是坚不可摧的盟友…… 翌日 夫妻二人相携进宫谢恩。楚若涵虽历经两世,可进宫于她而言却是头一遭,内心难免忐忑不安。 安阳***是皇帝的嫡亲姐姐,仅留下顾君泽这一独子。 皇帝念及手足之情,对这个外甥多有照扶,诸多规矩能免得都免了,就例行叮嘱了几句。 只是太后娘娘,竟然单独召见楚若涵。 楚若涵跪在寿康宫的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太后身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便是楚家那丫头,哀家听闻你与君泽的婚事,倒也有几分波折。” 楚若涵垂首,轻声应道:“回太后娘娘,能与世子成婚,是臣妇之幸。”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倒是个乖巧模样。君泽这孩子自幼身体孱弱,你既嫁给了他,就好生伺候着,万不可怠慢了。” 楚若涵赶忙应道:“太后娘娘请放心,世子是臣妇的夫君,臣妇定会悉心照料,世子安然无恙,臣妇才能过的安稳。” 太后微微点头,还算是个聪慧的女子。 安阳公主死后,太后念其年幼,曾将顾君泽养在膝下一段时间,那顾二不要的女人,反倒强塞给了他,太后自是心疼不已。 安阳侯的那套说辞也就骗骗别人罢了,怎能蒙骗过宫中。皇帝知晓后也是勃然大怒,这才下了封世子的旨意。 太后单独召见楚若涵,也就是想敲打敲打。怕她因顾君泽不良于行,而生出些别的心思…… 太后微微抬手,一旁的宫女会意,捧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缓缓走到楚若涵面前。 太后开口道:“这是安阳***生前用过的玉佩,今日哀家便将它赐予你。” 楚若涵双手接过,连忙谢恩,太后这是替安阳***,认下了她这个儿媳妇。 “臣妇定当珍视此玉佩,用心呵护世子,不负太后娘娘所托。” 太后微微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另一边,安阳侯府 不愧是宫中的太医,医术高明,仅一剂药服下,高热便消退了,人也清醒过来了。 顾承安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杜若灵在哪? 在得知杜若灵被顾母关了起来,又是好一番的闹腾,顾母没了法子,这才把人放了出来。 杜若灵被下人带进了屋子,身上的衣衫褶皱横生,还沾染了些许灰尘,披头散发的。 一见到顾承安满心的委屈,泪水夺眶而出,她不顾一切地扑在顾承安身上。 顾承安大病一场,身上没有力气,但还是紧紧将她抱住,仿佛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她泪水浸湿了顾承安胸前的衣衫,哽咽着说:“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承安轻抚着她的后背,“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样子,顾母,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胸口似被一块巨石堵住,憋闷得厉害。 她这两天日夜守在顾承安床前,本就就心力交瘁,一时气急攻心,竟生生地晕了过去。 下人们又是一阵慌乱,赶忙将顾母扶回了听雪阁……… 安阳侯也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一个男人不想着建功立业也就罢了,天天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 简直不堪大用,烂泥扶不上墙。 如此庞大的家业,若交到这逆子手中,恐迟早要被败得一干二净。 幸好他还有一个儿子,立即就把顾承彦放了出来。 因顾承彦帮着顾承安假死逃婚之事,安阳侯不由分说地狠狠抽了顾承彦一顿鞭子,把他关进了柴房。 等顾承彦被放出来才知道,世子之位已定。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心中的怨毒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哼,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凭什么?” 就算顾君泽当了世子,他能不能活着继承爵位,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此处,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顾承彦强忍着内心的怒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去。没承想,刚转过回廊,便迎面撞上了端着茶水的丫鬟。 “三公子,三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给您擦擦。”说着,便伸手往他身上摸索,试图擦拭干净。 顾承彦却猛地一把推开她,“你这贱婢,毛手毛脚……”话未说完,他突然认出这不是楚若涵的陪嫁丫鬟吗? 跌倒在地上的宝铃,摆出一副柔弱的姿势,娇嗔道:“三公子,您都把人家摔疼了。” 顾承彦看着她,眼里的厌恶更甚,“收起你这狐媚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楚家果然是商贾之家,上不了台面,一个丫鬟这般不知廉耻。” 宝铃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想辩解:“三公子,您误会了,奴婢只是想帮您清理茶水。” 顾承彦冷哼一声,“帮我?怕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宝铃,加快步伐回房,心中对楚若涵主仆的反感又添了几分。 宝玲看着顾承彦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与不甘。 她的心气高跟着楚若涵嫁进顾家,便是想着能成为妾室,从此麻雀变凤凰,在这侯府中谋得一席之地,尽享荣华富贵。 谁知小姐换嫁给了一个瘫子。 宝玲天天盯着遂锦轩,看着二公子被杜若灵迷的鬼迷心窍的,三番五次的顶撞顾母,这也动了心思。 本想着勾引三公子,谁知顾承彦却是个不近女色的。 她也算是长的花容月貌,怎么三公子就一点也不动心呢? 宝玲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难道她真的要去伺候那个瘫子? 她深知小姐与世子成婚多日,从未同房。莫不是那瘫子根本不能人道? 如此想着,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轻蔑,她可不想受活寡…… 第13章 讨债的人都到门口了 仅仅过去了两日,兴隆号钱庄东家卷款跑路的事,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茶坊酒肆,众人皆在议论纷纷。 侯府内室,顾母正卧于床榻之上调养身体。她被气病了,这才刚缓过来一些。 王嬷嬷急匆匆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顾母本就心烦意乱,靠在床头,眉头紧皱,“又怎么了?那个小娼妇,是又作什么妖呢?” 她就该早早地打死那个小娼妇,省得出这一堆的乱糟事。 “不是,”王嬷嬷忙不迭地说道,“夫人呐,是那些与咱们在兴隆号放印子钱的夫人们,此刻都聚在侯府门前,扯着嗓子喊着要您还银子呢。” 顾母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怎么会这样?当初一同放钱,不过是想多些收益,谁能料到那东家如此黑心。如今她们却都来找我,这不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顾母早就知道兴隆号东家已经跑路了,暗地里摁下了此事,本想着用楚家的嫁妆去堵那个窟窿。 谁知这府里,被那个小娼妇搅和的,一件接着一件的事,她还没顾得找楚若涵要嫁妆呢…… 朝廷严令禁止官员家眷私放印子钱,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在侯府门前讨债,难道就不怕朝廷知晓后降罪? 连累了她们男人头顶的乌纱帽? 她双手紧紧揪着锦被,安阳侯若是知道她把府里的银子,都拿出去放印子钱,那…… 顾母的心脏猛地一缩,顿感头晕目眩,竟又一次昏厥过去。 “夫人,夫人……”王嬷嬷见顾母再度昏厥,顿时慌了手脚,哪还顾得上门口那群闹事的夫人。 门房的下人知道这些夫人身份尊贵,不敢轻易驱赶,又不能放她们入府,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口阻拦。 恰逢安阳侯下朝归来,他远远瞧见府门前围了一群人。 “安阳侯!” 郑夫人眼尖,一下便捕捉到了安阳侯的身影。当即柳眉倒竖,直直朝着安阳侯匆匆走去。 安阳侯见是郑夫人,正要开口问好,冷不防被人一把拉住。 “安阳侯,您可算露面了,侯夫人带着我们做的好事,现在银子没了,您不能不管啊!” 众人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围在中间。 安阳侯满脸惊愕与疑惑,他扫视着这些愤怒的女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阳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脱身,这些个女人都快把他吃了…… 顾母悠悠转醒,刚睁开眼,便看见安阳侯阴沉着脸坐在桌前,那面容好似被墨染过一般,阴沉得可怕。 她心猛地一揪,颤声道:“侯……侯爷。” 安阳侯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门口那些人口口声声让你还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母心中有鬼,还存着一丝狡辩的念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安阳侯见她这般模样,愤怒地猛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都跟着跳了跳。 顾母被吓得一哆嗦,这才哭哭啼啼地说了实话。 她不仅将府里的银子都拿去放印子钱,还带着与侯府交好的夫人们,一起挣钱。 那兴隆号的东家应承她,若她能介绍别的夫人一同放印子钱,等到年底,便会给她丰厚的分红。 她一时被利欲熏心,鬼迷心窍,全然没料到会有风险。谁料,那兴隆号的东家突然跑路,如今她赔得血本无归……… 安阳侯听后,额上青筋暴起,指着顾母大骂:“蠢妇,愚不可及!”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该如何收场?” 顾母听闻安阳侯的怒骂,哭声愈发响亮,“侯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也不想如此啊。原以为能为府里添些进项,哪晓得那奸商如此无良。” 安阳侯怒不可遏:“朝廷三令五申,禁止官员家眷私放印子钱,你竟敢明知故犯!” “你可晓得,这不仅关乎侯府钱财,更会累及我在朝堂的声誉与前程。那些与你同流合污的夫人,背后是各方势力,她们没了银子,岂会善罢甘休。” 顾母哭声渐弱,只剩抽噎,她深知此次祸事的严重性,怯生生地望着安阳侯,不敢再言语。 安阳侯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思忖着应对之策。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可会得罪诸多权贵,为侯府招来无尽的麻烦。 “罢了,先派人去查探那兴隆号东家的下落,能追回多少是多少。再者,那些夫人的银子也务必尽快归还,切不可拖延。此事我自会设法处置妥当。” 说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且莫要再哭哭啼啼,从即日起,你禁足于内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待此事了结,再与你算账。” 顾母不敢再有异议,只能缩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安阳侯拂袖而去……… 安阳侯面色凝重地踏出听雪阁,犹豫了片刻,便匆匆朝着鸿蒙苑走去。 “父亲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过来看看您们。” 安阳侯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君泽,近日身体可有好转?为父甚是挂怀。” 顾君泽微微额首,“多谢父亲关心,我这腿疾也不是一两日了,早就习惯了。” 安阳侯轻轻叹了口气,“为父定会再寻良医,你也别太过灰心了。” 话锋一转,又道:“今日前来,除了看望你,还有一事。你继母她……犯下大错,我已剥夺了她的掌家之权。” 安阳侯将顾母私自挪用府银放印子钱,致使血本无归,还连累与侯府交好的夫人等事宜一一告知。 顾君泽沉默良久,才道:“此事确是侯夫人之过,只是掌家之权变动,恐府中人心浮动。” 安阳侯点头,“这我自会考虑。我欲让若涵暂时执掌中馈,她心思细腻,或能稳住局面。” 楚若涵在旁边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掌家之权,就是说着好听。 这夫妻二人都想着拿她的嫁妆,去填侯府的窟窿。 安阳侯碍于面子,想着把这堆烂摊子扔到她身上…… 第14章 赵姨娘掌家 楚若涵微微福身,“父亲,恕儿媳不能从命。儿媳年纪尚轻,从未管过家,恐难以担此重任。” 安阳侯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若涵,此乃侯府艰难之际,你怎能推托?” “父亲,儿媳并非不愿为侯府分忧,只是自知能力有限。”楚若涵语气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子坚决。 “倒是赵姨娘在府中多年,熟悉府中事务,且为人精明能干,由她执掌中馈,或许更为妥当。” 楚若涵的拒绝让安阳侯十分恼怒,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顾君泽。 只见顾君泽面容平静如水,眼眸中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他毫无瓜葛。 安阳侯这还不清楚?这夫妻二人根本就不想插手此事。 安阳侯心中虽气愤,但此刻也无计可施,“哼!既如此就让赵姨娘暂时执掌中馈吧。”说罢,便拂袖而去。 赵姨娘在知晓侯爷欲将中馈交付于她,顿时心花怒放,激动得难以自已。 这么多年了,侯爷终于想起她了。 赵姨娘快步凑到安阳侯身旁,伸出那肥硕的手臂紧紧挽住安阳侯的胳膊,娇声嗲气地说道:“侯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侯爷有忧心。” 边说边扭动着那臃肿的身躯,脸上堆满讨好谄媚的笑容。 安阳侯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眉头紧皱,强忍着不适,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赵姨娘身上。 往昔的赵婉儿,那可是身姿婀娜、杨柳细腰,眉眼间尽是灵动与妩媚。 可如今,体态臃肿,如同只知吃喝的肥猪一般,哪里还寻得见半分昔日的风姿。 安阳侯在心底暗自叹息,真不知这些年她是如何放纵自己,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不动声色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被玷污。 随后,他匆匆转身,留下赵姨娘在原地,满脸尴尬,不甘地跺了跺脚。 她那都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侯爷了,除了逢年过节的能见上一面,侯爷见到她都绕着走。 都怪这身肥肉,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嘛…… “姨娘,世子夫人来了。”丫鬟轻声通报着。 “她来干什么?难道是知道了,侯爷要把府中的中馈交给我,便巴巴地赶来讨好不成。” 赵姨娘只在顾成安的‘灵堂’上见过楚若涵一面。 她坐在那张特意定制的椅子上,捋了捋额边的碎发,姿态摆得足足的,“罢了,让她进来吧。” 楚若涵款步走进屋内,看着赵姨娘那副女主人的架势,心中不禁暗自摇头,她怕是还等着自己给她见礼呢? 蠢货,真以为拿个中馈之权,就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了? 楚若涵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赵姨娘算个什么东西,连半个长辈都算不上,不过就是个妾。 她并未理会赵姨娘的傲慢,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赵姨娘见状,心里顿时如被猫抓般不舒坦,但也不敢发作,无他,只因为大公子已然荣升世子,楚若涵身为世子夫人,哪是她能得罪起的? 这安阳侯府迟早是他们夫妻二人的。 “少夫人,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听闻父亲让您执掌中馈,这可是府中的大事,我特来与姨娘道喜。”楚若涵轻轻抬手,捏起茶盏的盖子,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 她轻抿一口热茶,润了润喉,才又接着道,“日后府中诸多事务,还需姨娘多多操劳。” 赵姨娘眼中满是得意,“少夫人客气了,侯爷也抬爱,我自当尽心尽力,定不会让侯爷失望。” 楚若涵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落到了赵姨娘的贴身丫鬟春桃的身上。 “听闻赵姨娘从前也是个杨柳细腰的美人,可如今却……”楚若涵微微顿住,声音里似有无限感慨。 赵姨娘心中恼怒不已,她这是来故意找她的茬不成? 谁知楚若涵话锋一转,“姨娘可知这是为何?” 赵姨娘翻了个白眼,还能是为何?她吃得多呗。 “那是因为赵姨娘八年前小产后,有人将你进补的药膳里面,健脾的两味药材足足加上了两倍。” 楚若涵的声音平静,却如一颗巨石投入赵姨娘的心湖,泛起惊涛骇浪。 赵姨娘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楚若涵继续说道,“您自然是总想吃东西,停不下来,久而久之,胃便撑大了,不吃都不行。” 赵姨娘呆立当场,思绪飘回了八年前。 那时她也怀疑过,招了不少大夫来看诊脉,可都是说她身子康健并无异常,无奈之下,也只能接受自己日益肥胖的事实,却没想到,还是遭了算计。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肥肉,心中满是苦涩,从前她也算是盛宠不衰,侯爷最喜欢她的细腰,可如今…… “赵姨娘就没想过,已经是七个月的孩子,怎么就无缘无故小产了呢?”楚若涵的话再次如利箭般刺来。 赵姨娘震惊不已,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我也曾怀疑过,可我里里外外的都查了,并没有任何异常,连大夫都说是我胎没有坐稳。” “能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又不被赵姨娘怀疑的恐怕只有一人。”说着楚若涵的目光撇向春桃。 赵姨娘顺着楚若涵的目光看向春桃,“原来是你这个贱婢,你可是自小就跟着我……” 春桃早已扑通一声跪下,“姨娘,奴婢冤枉啊,奴婢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楚若涵却冷冷道:“你手上带的那个镯子,应该是侯夫人身边的王嬷嬷,给你的吧?” 春桃心里一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少夫人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若涵站起身来,眼神中透着果断,“赵姨娘,今日我帮你把这贱婢解决了。” 说着,提高了音量,“春桃偷窃我的财物,带下去打死。” 随着话音落下,几个下人立刻冲上来,不顾春桃的挣扎,把她拉了下去。一时间,院子里都是春桃凄厉的喊叫声。 第15章 一切尽在掌握 楚若涵出门前被赵姨娘叫住,“你为何帮我?”赵姨娘目光中满是疑惑与复杂的情绪。 这次她倒是通透了。 楚若涵转过身,“姨娘,你我同处一个屋檐下,帮你就是帮了我自己。” 赵姨娘怎么也没想到,真正在背后捅刀子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丫鬟。 她看着楚若涵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事到如今,她再蠢笨,也知道害她的人是谁? 可笑,她从前还觉得,那个毒妇是个心地善良,有容人之度的好主母。 从不缺她的吃喝用度,三个月就会给她做一次衣服,原来就是如养猪一般的养着她…… 赵姨娘眼角滴下悔恨的泪滴,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安阳侯府里原本的四位姨娘,如今就只剩她一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如坠冰窟…… 而楚若寒把真相告诉赵姨娘,并不是为了让她去对付顾母,以她的脑子不被人家玩死就不错了。 上一世,楚若涵被顾母磋磨,大冬天的让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是赵姨娘救了她,还给她了一碗热粥。 而赵姨娘的下场,是被活活撑死的。 这份恩情也算她报了…… 安阳侯近两日为筹措银钱而四处奔走,素日与他交好的官员,如今竟大多成了他的债主。 而他又不愿去向伯爵府低头。 楚家那头,楚若涵的父母都去了孟州,说是酒庄那边出了点事,根本就没有在家,只剩一个管家主事。 安阳侯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忍痛变卖自家的田产与商铺,以解燃眉之急。 而楚若涵早有筹谋,暗中吩咐秦放趁机收购。可即刻交付现银,自然这价格是压得低低的。 安侯府的田产商铺,都是当初***的陪嫁,无论是地段还是田地产量,都是极好的。 她是安阳***的儿媳妇,自然不能让这些落到外人手里。 “小姐,秦放送来的地契。” 楚若涵伸手接过:“做得不错。” 奶嬷嬷赶忙回应:“秦放那孩子,能为小姐分忧,是他的福分。也是小姐看中他,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楚若涵微微点头,秦放是奶嬷嬷的儿子,从小跟在楚家大掌柜身边学习,能力自然是不用说的。 楚若涵目光落在地契上,若有所思:“顾母向来不擅打理产业之事,这几家商铺日渐衰败,但底蕴仍在。待日后稍加经营,必能重现辉煌,也不枉我此番布局。” “小姐聪慧过人,这一切都在小姐的算计之中。安阳侯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能解一时之困,却不知已将基业拱手相让。” 楚若涵轻轻摩挲着地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咱们行事仍需低调,莫要让人察觉出异样,以免再生枝节。” “老奴明白,秦放那边,老奴也会叮嘱他,妥善经营,绝不让小姐失望。”奶嬷嬷恭敬地说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办。”言罢,她玉手轻抬,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 香囊以锦缎制成,绣工精美,边角还垂着细细的丝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散发出阵阵清幽的香气。 楚若涵将香囊递到奶嬷嬷手上,吩咐道:“把这香囊交给宝玲,就说她差事做的不错,这香囊是赏她的。” 奶嬷嬷双手接过香囊,“宝玲那丫头得了小姐这般赏识,定会更加尽心竭力。” 楚若涵只需招手,奶嬷嬷便会意,赶忙微微欠身,将耳朵轻轻凑近…… 宝玲是楚若涵的贴身丫鬟,自幼跟着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一眼便知是可多得的上品。 宝玲顿时喜上眉梢,当即就将香囊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那香囊垂于身侧,更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灵动与俏皮。 “用心办事,小姐必不会亏待了你。” 宝玲连连点头称是。 随后,奶嬷嬷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坛子酒,“这可是咱们楚家酒庄今年的头曲,珍贵着呢,向来都是专供达官贵人享用的佳酿。” 言罢,她利落地倒了两杯酒,那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着诱人的醇厚的香气。 “快尝尝看。”奶嬷嬷热情地招呼着。 宝玲浅抿一口,只觉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顺滑如丝,入喉温热,随后腹中涌起一股暖意。 贵人喝的酒真是好东西。 她本不胜酒力,不多时,面色便泛起了潮红。 奶嬷嬷见状,忙道:“我是喝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别喝了,一会喝醉了可没法办差了。” “小姐不是让你盯着遂锦轩那边吗?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着,奶嬷嬷轻轻搀扶起宝玲,宝玲脚步略显踉跄,却仍努力站稳身子。 宝玲喝多了,嘴里嘟囔着:“小姐也真是的,放不下二公子换亲做什么?好好的非要去嫁给一个瘫子。” 秦嬷嬷赶忙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你这小妮子,胡言乱语什么。” 宝玲还想挣扎,却被奶嬷嬷的手紧紧摁住,连拉带拽的朝着前院走去。 小姐吩咐的事,还没办完呢…… 安阳侯四处奔走,终于是把各家的债还完了,却被叫进了宫里,被皇上好好训斥了一番,还革了他的职,命他在家里禁足思过。 安阳侯失魂落魄地回了府,满心的愤懑,都怪那个皮子浅的蠢妇,连累了他。 冷不防一个丫鬟踉跄着,撞进了他怀里。安阳侯下意识地欲要斥责,然而抬眼间,却见那丫鬟眼眸朦胧,面色潮红一片,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这是喝醉了? 这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在怀,竟让他腹下一紧,心跳如鼓。 而那丫鬟毫无羞怯,竟大胆地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衫里。 安阳侯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理智瞬间淹没,将小丫鬟紧紧抱进怀里。 二人天雷勾动地火,全然不顾这是在庭院之中,以天为被地为席,肆意放纵起来。 奶嬷嬷在暗处悄然望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这事成了。” 奶嬷嬷转身静悄悄的离去…… 第16章 良妾的身份 在激情过后,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安阳侯这才看清,自己怀里不着寸缕的女子,居然是楚若涵的陪嫁丫鬟。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素的时间太长了?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就按捺不住要了她。 宝玲也是羞愧异常,忙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 她原本是想勾搭三公子,没想到醉酒后竟失身给了侯爷,就是这侯爷他也太心急了吧! 还好是晚上,应该没有人看到吧! 安阳侯看着那衣衫半露,貌似娇花的女人,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自己冲动行为的懊恼,又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此事切不可声张,爷……爷会给你个名分的。” 宝玲心中一喜,忙不迭地点头,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安阳侯位高权重,虽说是年纪大了点,可体力却是个好的。 做个受宠的妾室,以后也是风光无限。 安阳侯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这个做公爹的,竟然看上了儿媳妇的陪嫁丫鬟,说出去属实是不太光彩。 安阳侯与宝玲在院中苟且一事,立刻就传到了听雪阁,顾母已经睡下了,王嬷嬷踌躇半天,还是没有进去禀告。 翌日一早,顾母在听闻此事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溅出的茶水弄湿了桌布。 “不要廉耻荡妇,勾搭爷们就在那庭院里就……”顾母气得浑身发抖。 王嬷嬷赶忙上前,轻轻为顾母顺着气,“夫人息怒,身子要紧。一个贱婢而已,莫要气坏了自个儿。” 顾母靠在椅背上,胸口仍剧烈起伏,她实在是想不通,这父子二人怎么就都被丫鬟勾搭了去? 她闭上眼缓了片刻,而后缓缓睁开,“去,把那贱婢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她使的什么狐媚子手段。” 王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把宝玲押了来。 安阳后赶到时,宝玲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蜷缩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指颤抖着,身上青紫交错,几近昏厥。 安阳侯见状,面露不忍,同时心里生起一股无法压制的怒气,他不过就是宠幸了个丫鬟。 “你这是做什么?”安阳侯冲着顾母怒喝道,“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竟如此没有容人之度。” 顾母柳眉倒竖,尖声反驳:“一个贱婢竟敢做出这种爬床之事,就该打死了事。若不施以严惩,日后侯府丫鬟岂不都要效仿,成何体统?” “侯爷救我……” 宝玲看到安阳侯,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欲落下惹人怜惜。 “该死的贱婢,都这样了还不忘勾搭爷们,给我把她拉出去!” 王嬷嬷立刻上前拖拽。 “住手,”安阳侯大喝,眉头紧皱,目光冷冷地盯着顾母道,“本侯要纳宝玲为妾。” 夫妻相伴多年,顾母对安阳侯的脾性早已了若指掌。此刻,她分明察觉到他已然动了怒。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赵姨娘和楚若涵匆匆赶到。 赵姨娘看到宝玲的惨状,心中暗自一惊,侯夫人还真是狠辣,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劝道:“夫人息怒,府中就你我二人,侯爷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纳了就纳。” 顾母一听,怒目而视,这个死肥猪,抢了她的掌家之权,如今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自己得不了侯爷的宠,就想纳个人进来,碍她的眼。 安阳侯冷哼一声,“你还不如赵姨娘大度。” 顾母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时语塞。 楚若涵看着宝玲那双,被拔掉指甲的手,上一世,她也尝过这十指连心之痛,仿佛再次穿透身心。 转头问道:“父亲想要给宝铃一个什么名分?” 安阳侯刚欲张口,顾母便抢先道:“名分?一个贱婢还想要什么名分?也就配当个通房丫鬟。” 赵姨娘却在一旁添油加醋,“通房身份太低了些,怎么着也要是个妾室呀,侯爷的后院许久未进新人了。” 安阳侯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让她做妾吧。” 楚若涵又接着道:“她毕竟是我的陪嫁丫鬟,身世清白,就算是妾也要是个良妾。” 宝玲听闻此言,双眼放光,还是小姐心疼她。 “良妾?绝不可能!一个贱婢,能入府为妾已是天大的恩赐,还妄图良妾之位,简直痴心妄想!” 顾母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安阳侯刚刚平和的脸色,又瞬间阴沉下来。 “本侯的决定,何时轮到你在此多嘴。这宝玲乖巧温顺,本侯心意已决,她必须是良妾。” 这些年也是太过纵着她了,如此的善妒,他不过是宠幸了一个女人,就能把人打成那样? 顾母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她恶狠狠地瞪着宝玲,“你这狐媚子,定是施了什么妖法,才蛊惑的侯爷如此。” 宝玲瑟缩在一旁,不敢言语,但眼中却隐隐有一丝得意。 楚若涵见状轻声道:“母亲,宝玲自幼在我身边,我深知她品性纯良,您这般反对,莫不是有失主母风范?” 王嬷嬷见此情景,赶忙道:“侯爷,夫人此举也是为了侯府的颜面着想,这宝玲做出此等丑事,若轻易给了名分,日后府中的规矩可就乱了。” “夫人从前是个贤惠的,都是她身边之人怂恿,才做出这等子事。”赵姨娘在一旁假意劝解,却又同时挑拨。 “依我看呀,应该把王嬷嬷送到庄子里去,让夫人离开这刁奴。” 顾母一听,顿时大怒,手指着赵姨娘骂道:“你这贱人,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赵姨娘却仿若未闻,只是微微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虽不言语,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被欺负了却不敢吭声的模样。 安阳侯眉头紧锁,满脸厌烦与疲惫,他凝视着顾母,记忆中那个温婉贤淑的枕边人,似已消失不见。 第17章 用膳,可否留宿 最终,王嬷嬷被送到京郊庄子上去了,顾母继续禁足听雪阁。 派遣王嬷嬷的人,是楚若涵安排的,他将庄头拉至一旁,“宝姨娘交代过,不必给她好脸色,只管让她去做粗重的活儿。” ‘宝姨娘交代过’这几个字,小厮咬的特别重。 “她往日在府中仗着有几分权势,嚣张跋扈惯了,如今也该让她尝尝落魄的滋味。” 庄头心领神会,连连点头称是,心中明白这位主子,定是对王嬷嬷积怨已久。 王嬷嬷一下马车,习惯性地仰着头,试图摆出在侯府时,那高高在上的架子。 庄头见此情景,大声喝道:“王婆子,从现在起,你去挑水,这庄子上可没人伺候你这尊大佛!”, 王嬷嬷一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庄头,尖声叫道:“你这狗奴才,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庄头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指挥着几个粗壮的仆妇将水桶和扁担,塞到了王嬷嬷手里。 “呸,还以为自己是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呢,都被送到这种地方来了。” “就是那侯夫人失了宠,安阳侯府没准以后就是宝姨娘做主了。” 有人在一旁小声嘀咕:“都到这份上了,还嘴硬呢!” 王嬷嬷哪受过这种气,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要收拾那个碎嘴的贱人。 可她哪里是这些天天下地做工、身强体壮之人的对手。 只见那婆子轻轻一闪,便躲过了王嬷嬷的攻击,随后反手一推,王嬷嬷就摔倒在地。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她,更有甚者,趁着混乱还偷偷踢了她几脚。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等夫人解禁一定会接我回去的,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众人的嘲笑声。 宝玲受了委屈,安阳侯对她真是新鲜劲呢,将她安排进了,离前院最近的紫竹轩,那里是入内院的必经之路。 曾经是安阳侯最宠爱的胡姨娘居所,墙壁以珍贵的椒泥细细糊就,触手温热,散发着独特而淡雅的香气。 当时,安阳侯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进紫竹轩内。 后来胡姨娘胎大难产一尸两命,此处就封锁了,再也没人住过。 倒是赵姨娘让楚若涵刮目相看,出手便断了顾母的臂膀,顾母被禁足又没了王嬷嬷在身边,就像没了牙的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宝姨娘那可是不得了了。” “她不过就是个姨娘罢了!” 两个丫鬟,脚步匆匆,手中稳稳地端着装满新鲜果子的托盘。那果子色泽鲜艳,显然是刚从园中采撷的。 年长的丫鬟轻啧一声,左右瞧了瞧,确定周围无人偷听,这才低声道:“你这就不懂了,侯爷如今对她盛宠有加,这侯府上下,哪个不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我听闻前儿个,有个小丫鬟不过是在她面前奉茶时手抖了一下,那茶水洒出些许,宝姨娘便大发雷霆,当场就命人将那小丫鬟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打得那小丫鬟皮开肉绽,哭喊声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小丫鬟面露惊惶之色,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这……也太狠了些。” 年长的丫鬟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呀,小声点吧。宝姨娘现在可是侯爷的心尖肉,千万不能得罪了。快走吧,若是误了给宝姨娘送果子的时辰,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说罢,两人不再言语,匆匆加快了脚步。 宝玲倒是没有让楚若涵失望,身子刚好些就在府里横行霸道,肆意打骂下人,还暗地里克扣顾母的伙食。 可顾母毕竟是侯夫人,掌管侯府多年,就算被禁足,下人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多亏了小姐慧眼如炬,察觉出宝玲这个丫头不是个安分的。”奶嬷嬷微弯着腰,双手稳稳地研磨着墨块。 “她也是个有手段的,都被打成那样了,脸却没有伤到分毫,还能勾搭安阳侯夜夜留宿。” 楚若涵手中画笔如行云流水,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前世,宝玲被顾承彦纳为通房,一朝得道后,便翻脸不认人,昔日的主仆情分被她抛诸脑后,变得冷漠、心狠手辣。 她在顾母面前曲意逢迎,极力地去讨好奉承,而面对楚若涵这个曾经的主子,却是绞尽脑汁,用尽各种阴毒手段去折磨她。 似乎要将从前身为下人,所有怨愤与不甘,都发泄在其身上。 奶嬷嬷因护主心切,被宝玲污蔑偷了侯府的珍贵物件,在一番严刑拷打后,含冤而死。 还有玉玲的死…… 这一世,楚若涵将宝玲送到了安阳侯的‘床’上,她今日所受的,也不过是楚若涵遭受的十分之一。 楚若涵深谙“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之道。 宝玲与顾母结了梁子,必不会善罢甘休,就先让她们狗咬狗。 那些曾经的痛苦与屈辱,楚若涵定要让她们一一亲身领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方能消解心头之恨,为往昔讨个公道。 她的心境乱了,手中画笔也开始失控。寒梅图上的红梅似在痛苦地颤抖,点点墨迹晕染开来,恰似血泪斑斑。 楚若涵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重新平静,然而,微颤的手却一时难以恢复如初,画笔也只能暂时搁置在一旁。 于顾母而言,如今的处境可谓四面楚歌。宝玲狼子野心,赵姨娘暗藏心机,此二人皆与她针锋相对。 那杜若灵又不时作妖,她自顾不暇,想必是再无多余心力,来顾及鸿蒙院这边了…… 奶嬷嬷浸湿帕子,轻轻擦拭楚若涵那沾染了墨迹的手。 “小姐,如今身边只有玉玲一人贴身伺候,老奴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老奴再提上来两个丫鬟?人多些,也好有个照应。” 楚若涵微微摇头,“侯府的下人未必忠心,随意提上来的,我又怎能放心。此事我已经交给爹爹去办了。” 楚若涵拜托楚父的第三件事,便是为她寻一个会功夫的贴身伺候。 侯府水深,她想要复仇,需得先自保。 奶嬷嬷听了,微微点头,手上的动作未停,“小姐考虑得周全,还是老爷出面稳妥。”顿了顿,她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劝说道:“小姐,您与世子成婚以来从未同房,时间长了,下人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老奴是怕这些言语会有损小姐的清誉,对您日后在府中的处境不利啊。” 楚若涵的眼神微微一黯,这个道理她如何不知,可顾君泽那身体? 她微微叹了口气,“请世子过来用晚膳吧。” 奶嬷嬷心中一喜,“是,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她匆匆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脸上带着些许期待的神色。 奶嬷嬷特意问了伺候世子的老人,准备的都是顾君泽爱吃的。 不多时,影青推着顾君泽缓缓步入。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却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世子。”楚若涵微微福了一福。 顾君泽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影青退下。 “今日怎地想起邀我用膳?” 楚若涵莞尔一笑,巧妙地避开那探究的目光,纤手轻抬,用银筷夹起一块鱼肉,放入顾君泽的碗中。 “这道松鼠鳜鱼是府中厨子的拿手菜,世子尝尝,肉质鲜嫩,酸甜可口。” 顾君泽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后,缓缓收回,转而落于碗中的鱼肉上,轻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用膳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饭后,顾君泽唤了影青进来,准备如往常那般回房休息。 楚若涵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世子,夜已深,不如就在此留宿吧。” 第18章 把她当孩子哄 楚若涵沐浴完,目光扫过屋内摇曳的龙凤烛、早生贵子,以及床榻上那方醒目的元帕。 奶嬷嬷还真是…… 唉,算了,有了这方元帕,能省去很多麻烦,也省的有人,拿她从未顾君泽同房之事做筏子。 楚若涵心一横,戳破纤细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元帕之上,晕染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顾君泽目睹此景,剑眉微微上扬,她这是觉得他不行? 后又自嘲地轻笑一声,就自己这破败残躯,楚若涵有这般想法,倒也实属正常。 二人各自扯过被子,一左一右躺于床榻之上,彼此间的空隙仿若能容下第三人,那股疏离与别扭,在这静谧的夜里弥漫开来…… 屋内龙凤烛高燃,跳跃的烛火在墙壁上晃荡。 “你这个克夫的贱人,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娶了你……” “还真当自己是金贵主子?呸,什么东西。” “往死里揍这贱人……” “阿姊救救我……” “涵儿,涵儿……” 楚若涵从噩梦中惊呼而起,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 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眼神中仍残留着恐惧与不安。 她梦到了前世所经历的痛苦,顾母狰狞的面容仿若就在眼前,恶毒的诅咒与怨恨。 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满是鄙夷与不屑。弟妹绝望的呼救声,还有爹娘那悲戚的神情,如重锤般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头…… 自重生以来,她每晚都会梦到,时时刻刻提醒她。 若是不能把仇人全部送进地狱,那她以后都不得安生了。 顾君泽被她的动静惊醒,“做噩梦了?” “嗯。” 楚若涵微微颔首,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惶恐,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脆弱。 “过来。”顾君泽拍了拍身侧的床榻。 楚若涵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挪动身子,躺在了他身边。 顾君泽借力侧过身子,手臂搭在楚罗涵身上,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顾君泽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落在她的肩头。 声音低沉而温柔:“睡吧。” 掌心的温度透过楚若涵单薄的衣衫,缓缓渗透进她的肌肤,身体也逐渐从僵硬变得放松下来。 他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了? 这也不怪顾君泽,从小奶娘就是这般哄他睡觉的,后来奶娘死了,他也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入睡。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的龙凤烛仍在燃烧。 翌日 楚若涵悠悠转醒,惊觉自己竟还在顾君泽的怀中,刹那间,一抹红晕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 她居然睡着了,往昔夜里从噩梦中惊醒,便是再也难以安眠,枯坐半宿。 楚若涵穿戴完毕,见顾君泽还躺在床榻上,本想扶他起来,尽一尽为人妻的本分。 可顾君泽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微微摇头,旋即扬声唤道:“淮书,进来。” 声音落下不久,淮书便推门而入,动作利落地走向顾君泽身旁,开始悉心照料他洗漱更衣。 楚若涵站在一旁,微微有些尴尬,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于是转身出去了。 而顾君泽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影青与淮书在身边伺候。 楚若涵虽是他名义上的夫人,可他心里还是别扭,尤其是如今这身躯无法自理的狼狈模样,更是不愿让她瞧见。 奶嬷嬷一见到元帕上那刺目的红,顿时喜上眉梢,成了!或许再过不久便能有小主子了。 昨夜她守在屋外,满心忧虑世子爷的身体状况,生怕他下身有所阻碍。甚至琢磨着若实在不济,便悄悄使些药。 这下她可放心了。 奶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元帕收起,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喜气,“小姐,老爷找的人到了。” 楚若涵眉梢微挑,她着实没想到爹爹办事如此雷厉风行。 “把人带过来吧。”楚若涵语气平静,可那眼眸深处却难掩一丝期待。 “是。”奶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便领着一人进来。 只见那女子英姿飒爽,拱手朗声道:“见过小姐。”言行举止间尽显江湖豪爽之气。 楚若涵仔细打量着她,心中颇为满意,浅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宋如烟。” 奶嬷嬷却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些许不满,轻声呵斥:“这里是侯府,规矩大,你要自称奴婢。” 宋如烟被这一训,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颇显局促。 楚若涵摆了摆手,“无妨,她本就是江湖人士,太多的规矩束缚,反倒不自在。” 宋如烟感激地看了楚若涵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觉这看似柔弱的小姐甚是通情达理,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小姐,我刚刚过来,碰到了一个男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宋如烟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的兴致勃勃。 奶嬷嬷在一旁解释道:“那是影青,世子爷的贴身护卫。” 楚若涵倒是眼睛顿时一亮,好奇地问“你能打得过他吗?” “打一架就知道了。” 宋如烟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另一边,顾君泽也知道了,楚家送了一个会功夫的丫鬟过来。 影青与宋如烟都是练家子,仅仅是这擦肩而过的刹那,彼此心中都已了然,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世子,既然不信方太医,不如换个民间的大夫试试。”影青提议道。 顾君泽这几日并未喝方太医开的药,而是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将药全数倒掉。他反倒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整日昏沉乏力。 “过几日寻个借口,出门去。”顾君泽微微眯起双眸,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他深知,若想解自己身上的毒,就必须摆脱府中的眼线。 “世子,属下查到,熏香……”影青未说完,忽闻一丝异响,警觉之意顿生。 “什么人在外面?” 话落,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第19章 一言不和就开打 楚若涵一路小跑,追着宋如烟来到书房门口,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是随口一问,宋如烟噌的一下就跑了出去。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书房内便传来呯呯嘭嘭的打斗声。 宋如烟和影青的身影在混乱中交错。确切地来说,是宋如烟在追着影青打,而影青则全程躲避。 精致的书房仿若遭了一场浩劫,各式珍玩摆件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宋如烟猛地一脚踢在桌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上好檀木制成的桌子竟瞬间碎裂开来,木屑飞溅。 楚若涵心头不受控制地一跳,竟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她的腿不疼吗? 正想着,突然一个杯子朝着楚若涵飞来,速度极快,楚若涵根本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杯子靠近,下意识地闭眼。 “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君泽手边的毛笔飞掷出去,毛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墨痕,精准地击中杯子,杯子瞬间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楚若涵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双手微微颤抖着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够了。” 顾君泽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怒气。 影青跟在顾君泽身旁多年,自是知道主子生气了,瞬间收了手。 宋如烟见状,抬起欲踢出去的腿,缓缓地、带着几分不甘地放了下来。眼神里却还是跃跃欲试,心底按捺不住的求胜欲。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顾君泽转头看向楚若涵,眼神里满是关切,“没事吧?” 楚若涵摇了摇头,“她……我……”她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无措。 她想开口解释,可却不知该怎么讲,能为宋如烟的行为,找寻一个恰当的解释。 宋如烟双手抱拳,微扬着下巴,朗声道:“世子爷,你别为难她,是我自己想和这位勇士切磋,砸碎的东西,我赔就是了。” 顾君泽也不知,楚家是从哪找了这么位莽夫。还有她哪只眼睛看出来,他要为难楚若涵? 楚若涵环顾四周,满地的狼藉让她本欲上前的脚步生生止住,根本无从下脚,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尴尬地站在原地。 “世子,这屋子现下这般模样,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不如先移步到我那边吧。” 顾君泽应允后,影青立刻上前推着他往外走。楚若涵赶忙侧身让开道路,随后跟在一旁。 一路上,众人皆无言,唯有轮椅碾过地面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而宋如烟被奶嬷嬷带了下去,得好好教教规矩,这丫头太野了。 楚若涵的住处,室内淡雅的布置与那书房的凌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见到影青欲言又止的样子,本想离开给他们留出空间,却冷不防被顾君泽一把拽住手臂。 “无妨。”顾君泽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 影青不禁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料到,世子对少夫人已经信任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一局面,也默认了楚若涵留在一旁的事实。 “世子,那熏香并非源自侯府商铺。属下查到,此熏香乃是从外处购入,而供货源头是伯爵侯夫人的娘家。” 楚若涵微微皱眉,怎么还牵扯到了伯爵府?伯爵夫人与顾母向来不和啊? 她微微欠身,提议道:“世子,不如明日,我便前往伯爵侯府探探口风,就说是新媳妇收了长辈的礼,惶恐不安,特来回礼。如此一来,也不会引人起疑。” 顾君泽略作思索,轻点了点头,“也好,明日我同你一同出门。” 说罢,他抬眸望向楚若涵,并未隐瞒自己的打算,“我欲借此机会出门另寻大夫诊脉。” 楚若涵心中了然,“楚家在京城有一家药铺,其中的坐诊大夫医术颇为精湛,且为人谨慎,定会严守秘密,绝不会有丝毫泄露。” “如此,便有劳你安排了。” 楚若涵满心诧异,她着实未曾料到,顾君泽今夜竟还会留宿于自己这边。 原本,她想着二人随意应付一下同房之事,好歹顾全彼此的颜面,往后的日子便能各安其所。 也为自己省去许多闲言碎语。 又一想到那满是废墟的书房,确实是不能住人了。可鸿蒙院内不是还有很多空房吗? 二人依旧如昨夜那般,一左一右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楚若涵在沉默中纠结了许久,终是率先打破了这一室的平静。 “世子会功夫?” 白日里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顾君泽能那般精准地,将飞驰而来的茶杯一击而碎。 那手法、那力度、那瞬间的判断力,绝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顾君泽原本微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幼时,阿娘曾给我请过武师傅。我自小身子孱弱,练武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能让这副病躯多些生机。” “可惜,随着年岁渐长,腿疾愈发严重,便是再也站不起来,很多功夫也难以施展。” 楚若涵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顾君泽的侧脸上,那一丝落寞虽转瞬即逝,却仍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原来如此,世子今日那一手,即便只是曾经练武的余韵,也足以令人惊叹。” 顾君泽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今日也是形势所迫,怕那杯子伤了你。” 他的声音平静,却似有一股暖流在楚若涵心间淌过。 他怕她受伤…… “过来。”顾君泽拍了拍床榻。 楚若涵心中微微一怔,却还是顺从的躺在他身边。 顾君泽的手非常自然的搭在她的身上,而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拍着,“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令楚若涵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暖之中,缓缓地合上双眼,任由睡意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一夜好眠,楚若涵竟未做噩梦,这是自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最香甜的一觉了…… 第20章 从脉象看并未中毒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侯府的庭院之中。 楚若涵早早起身,精心挑选了一身淡雅却不失端庄的衣裳。 顾君泽也已在轮椅上整装待发,他今日一袭深色锦袍,依旧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但那望向楚若涵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温和。 二人乘坐马车缓缓向伯爵侯府行去。半路,顾君泽与影青下了马车,而楚若涵独自乘坐马车继续前行。 不多时,马车抵达伯爵侯府。 “给伯母请安,前些日子承蒙伯母厚爱,赏赐了那般珍贵的如意,侄媳惶恐,特来回礼致谢。”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伯爵夫人浅笑道。 示意楚若涵在身侧的锦凳上落坐,同时转头轻声吩咐丫鬟:“去将我珍藏的那套雨前龙井沏来,要好生招待少夫人。” 她是真的满意楚若涵,虽出身低些,但礼数规矩上瞧不出半点错处,比她那个小家子气的婆母强多了。 “若涵啊,我听闻你素日里将君泽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如今的精气神可比从前好了许多。你这孩子,心思细腻又纯善,当真是侯府之福。” 楚若涵微微欠身,轻声说道:“伯母过奖了,夫君是我相伴一生之人,照顾他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伯爵夫人点头道:“你能这般想,委实难得。君泽那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正说着,丫鬟端着茶盘走来,将茶盏一一摆放在桌上。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空气中。 “尝尝看。” “伯母珍藏的茶自是极好的,”楚若涵端起一盏茶,轻抿一口,“今日前来叨扰,也是有事想拜托伯母。” “何事?你且说说看。”伯爵夫人放下茶盏。 “侄媳听说凝香居是崔家的产业,世子用惯了那里的安神香,铺子里断了货,世子其他的又用不惯,这才来请伯母帮忙。” “这种小事,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崔家是我娘家,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说着,伯爵夫人便唤来心腹嬷嬷,“你且速去凝香阁走一趟,君泽用惯了那款香,如今急缺,让他们想法子匀出些来,莫要耽搁了。” “是。”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安神香便取来了。 楚若涵与伯爵夫人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嬷嬷这才悄悄凑近伯爵夫人,低声禀告道:“夫人,其实凝香居并未缺货。” 伯爵夫人微微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哦?既未缺货,为何会特意前来求这香?” 嬷嬷垂首,“老奴也觉着事有蹊跷。会不会是侯府世子故意为之,想让少夫人与夫人您多些往来亲近?” 伯爵夫人轻轻摇头,眉头轻皱:“君泽那孩子心思深沉,他若想与我府中交好,大可有其他法子。你且派人暗中留意侯府动静,看看是否能探出些端倪。” 嬷嬷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马车在城中绕了一圈,才接上顾君泽与影青,摇摇晃晃地向安阳侯府驶去。 “怎么样?能治吗?”楚若涵急切地问道。 顾君泽摇了摇头,“与方太医的诊断一致,并未看出我身上有中毒的迹象。” 他与影清还找了其他的大夫诊脉,结果也是一样。 楚若涵听闻,眉头皱得更紧,“这怎么可能?你经查证墨块与熏香混合,便会产生微量毒素,为何诊脉却诊不出来?”她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与不甘如潮水般翻涌。 顾君泽靠在马车壁上,神色略显疲惫,却仍强打起精神分析:“世间奇毒万千,或许有极为隐蔽、不易察觉的。” “影青也去找了,看出此下毒手法的大夫为我诊脉,却同样未查出中毒迹象,只是脉相太过虚弱了些。” 车内的气氛凝重而压抑,二人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背后之人还真是心思深沉,就算顾君泽怀疑出自己中了毒,可无论怎么查,他的脉象并无异样。 楚若涵把从伯爵夫人那儿拿到的安神香,交给了影青,经过查验,此安神香与顾君泽平常所用并不一样。 更为确切的说,此安神香看似一致,点燃的味道也相同,但与墨块融合,并未产生毒素。 而影青之前盯着凝香阁送货的伙计,确定安神香在入侯府之前,就已经被下了毒。 看来,顾君泽所用的香,与凝香阁平日卖的并不一样。 楚若寒故意迂回地去找伯爵夫人要,而并未让下人去买,一是为了掩人耳目,怕被人察觉出他们在查此事。 二是也是想看看伯爵夫人可否知晓此事。 还有崔家为何会牵扯其中?顾君泽当时只是一个孩子,与崔家并无深仇大恨啊? 楚若涵心中疑团愈发浓重,柳眉紧蹙,“既然问题出在凝香阁,那就把送货的伙计抓起来,仔细审问。” 影青将目光投向顾君泽,看见他微微颔首,才转身快步离去。 顾君泽的想法与楚若涵不约而同,凝香阁送货的伙计定知晓些内情,如今事情扑朔迷离,唯有从他入手,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月亮高悬,安阳侯府的下人也都进入了梦乡,只有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偶尔发出几声鸣叫,短暂地打破寂静,随后又融入这无边的静谧之中。 楚若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顾君泽看着她这般模样,轻声安慰:“影青办事得力,莫要过于忧虑。” 楚若涵应付着点了点头。 顾君泽的目光盯在她身上,那颗冰冷的心,仿佛有一角在悄悄融化。 他本已将生死看得很淡,可如今心里却因楚若涵的这份焦急与关切,而泛起层层涟漪。 他何德何能,竟能让她如此挂怀。 而顾君泽不知,楚若涵只是担心他死得太早了,按照前世,顾君泽的命就只剩半个月了。 他若是死了,楚若涵孤掌难鸣,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影青身着黑色夜行衣,他肩头扛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鸿蒙院。 那人被一块黑布蒙着头,身体软软地耷拉着…… 第21章 解了顾母的禁足 伙计吓得双腿发软,“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楚若涵眼神冰冷,直视着他,“那你送到安阳侯府的安神香,为什么与凝香阁卖的并不一样?” 伙计哆哆嗦嗦,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只是个送货的,这香不是你们安阳候府特定的吗?”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继续问道:“你可知是何人定制的?” 伙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一个年长的婆子,好像是姓王。” 他接着说道,“小的曾亲眼瞧见,那姓王的婆子和我们掌柜的,在里屋低声交谈。” “当时小的本是去请示一批香料的存放事宜,刚走到门口,就被掌柜的呵斥住,不许靠近。” “小的虽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些什么,但自那之后,掌柜的对送往侯府的安神香便格外上心,每次都是亲自检查封装,小的心里也纳闷得很,可不敢多问呐……” 楚若涵微蹙着眉,姓王的婆子? 那必定是顾母身边的王嬷嬷无疑了。 顾君泽微微眯起双眸,紧盯着伙计,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吐露出去,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休怪我无情。安阳侯府的手段,你不会想尝试的。” 伙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是……今日小的在屋里睡觉,哪也没去。小的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敢多嘴。” 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顺从,怎么就这么倒霉?今夜能苟住小命就好。 顾君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向影青使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迅速消失。 楚若涵抬眸看着顾君泽,“王嬷嬷还在京郊的庄子上,还要想办法给她调回来才是。” 二人都知这背后黑手是谁,但若是想此人绳之以法,还需要足够的证据。 还没等楚若涵想出办法,把王嬷嬷从庄子上调回来,顾母就解了禁足。 安阳侯在晚膳时,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就连顾承安也出席了,他身上的烧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伤口也都结痂了,穿上衣裳与常人无异。 宝姨娘的那双手虽还包扎着,却如藤蔓般缠在安阳侯身上,娇嗔着:“侯爷,我想吃八宝鸭……” “侯爷,我要吃河虾……” 安阳侯不仅不恼,反而满脸宠溺,亲自为她夹菜,甚至还给宝姨娘擦嘴,二人还毫无顾忌地亲亲密密,全然不顾及屋内众人那各异的表情。 顾母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忍不住暗骂道:“不知羞的狐媚子!” 宝姨娘撅着嘴,摇晃着安阳侯的胳膊撒娇,“侯爷,您看她。” 安阳侯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行了,今日叫大家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投向赵姨娘,“本侯深思熟虑后,还是觉得中馈之权,交给夫人管更好。” 赵姨娘下意识看向楚若涵,见她自顾自地吃着饭菜,并无异议。 这才不甘地点了点头。 顾母将目光投向顾承安身上,“承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娘给你说了门亲事……”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顾承安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瞬间炸了毛,“娘,我此生只会娶灵儿一个女人。” 安阳侯闻言,顿时怒从心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斥责:“没出息的东西,被一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我告诉你,这亲事,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日子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初八,你若是再敢私奔,我就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身侧宝姨娘赶忙捧起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侯爷干嘛发这么大的怒?拍桌子多疼啊!” 紧接着,她眼珠又是一转,“二公子,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如此顶撞长辈,这不是不孝吗?” 顾母一听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宝姨娘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爬了侯爷的床,就敢指责府里的主子?” 宝姨娘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哭哭啼啼地靠在安阳侯身上。 “我就知道自己不得夫人喜欢,早知道就不应该多嘴了,只是这心里实在是心疼侯爷。” 安阳侯抱着她连忙安慰,顾母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哭哭哭,就知道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死人了。” 安阳侯转而狠狠瞪了顾母一眼,怒喝道:“行了,都是你养的好儿子。” 顾承安深知父亲的脾气,此刻也不敢再言语,生怕他一气之下真的对杜若灵腹中的孩子不利。 顾母此时再不高兴,也得压下心中的怒火,她才刚解了禁足,万不能再惹怒了侯爷。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看向楚若涵,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而楚若涵哪还有心思,去管咱她们这些乱糟的事,下个月初八? 前世顾君泽就是在那天暴毙的…… “若涵,若涵……”顾母唤了两声,她才缓过神来。 “你嫁进府中也有些时日了,也该学着掌家了。承安的婚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楚若涵哪里听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 此前放印子钱一事,已将侯府积蓄全部掏空,连产业也损失大半。如今顾承安娶妻,过礼下聘、宴席布置等等,无一不需要大量的银子。 侯府如今已是空壳子,这夫妻俩分明是又把算盘打到了她的嫁妆上。 楚若涵站起身,微微行了一礼,“多谢婆母信任,可若涵年纪尚轻,娶亲之事乃是大事,若涵恐无能力胜任,此事还是交由婆母操办吧!” 顾母本也没打算将所有事情,都交给楚若涵去办,毕竟自己的儿子大婚,娶的又是高门显贵,她自然是要亲自盯紧的。 于是便顺势说道:“既如此,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好好学着。” 这时,一直坐在轮椅上默默不语的顾君泽突然咳嗽起来。楚若涵见状,急忙快步上前,轻轻为他捋着背,脸上满是担忧与歉意。 “儿媳不是不愿帮忙,实在是夫君最近身体不好,而且实在是无暇应对,分身乏术啊!” 顾君泽似乎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父亲,儿子实在不舒服,就先退下了。” 楚若涵向众人行了一礼,推着顾君泽赶紧走…… 第22章 哇!好大一头猪 “听说了吗?昨日遂锦轩那边又是好一顿闹腾,那个姓杜的丫鬟,还真是心比天高,偏要做那二公子正妻,气得侯爷将二人给关了起来。” 楚若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二人将彼此之间的感情视作金石一般,自是不许其他人插足,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那么惨。 想起前世的种种,楚若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定下的是哪家的姑娘?” 赵姨娘咬了一口,手里的茶点,回答道:“是雍王家的小郡主,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顾承安……” 剩下的话,楚若涵也就没心思听下去,雍王家的小郡主不就是林星瑶吗? 前世是顾承彦的妻子。 楚若涵的眉头微微皱起,看来她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情轨迹,可她明明记得,前世林星瑶也是说心悦顾承彦,心甘情愿嫁进来的。 难不成她原本喜欢的就是顾承安?而顾承安假死后,她放不下顾承安,所以才嫁给了他弟弟,把顾承彦当成了替身? 楚若涵越想越想不通,只觉得这世事无常,宛如一场荒诞不经的戏剧。前世顾承彦的一妻一妾,一个成了他爹的妾室,另一个也嫁给他二哥。 赵姨娘见楚若涵拿着茶杯,眼神空洞,对自己说话也像没听见,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轻声唤道。 “少夫人,少夫人?” 楚若涵这才回过神来,放下茶杯,“昨日中馈之事,我没替你说话,你没怪罪吧!” 赵姨娘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昨日自己确实不开心,但她也想通了,掌家说着好听,实则是吃力不讨好。 “安阳侯府漏的跟个筛子似的,下个月的月例都不知该怎么发,就让侯夫人自己去愁这事吧。” 二人正说着话,宋如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哇,好大一头猪。”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赵姨娘脸色一变,手指颤抖着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你……你,哪里来的野丫头?” “这我娘家刚送过来的婢女,”楚若涵赶紧解释,然后嗔怪地看了一眼宋如烟,“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赵姨娘道歉。” 楚若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无奈,她深知宋如烟的性格直爽,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口无遮拦。 宋如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抱歉啊!我实在没见过这么胖的人。” 楚若涵也觉得十分尴尬,看向赵姨娘道:“你别怪罪啊,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知个轻重。” 赵姨娘整个人都快哭了,气得跑了出去,若她不是楚若涵的人,真想打烂她那张嘴。 “唉,赵……”楚若涵望着赵姨娘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赵姨娘一走宋如烟就顺势坐在了她的椅子上,端起赵姨娘的茶杯,也不嫌弃,一口就喝了下去。 “如烟,你不是在跟着奶嬷嬷学规矩吗?怎么跑过来了?”楚若涵问道。 “啊……她睡着了。”宋如烟随口应付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睡着了?青天白日的怎么睡着了?”楚若涵看向玉玲,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后者一脸的生无可恋,“奶嬷嬷是被她打晕了。” “打晕了?”楚若涵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那奶嬷嬷还好吧,可受伤了?” 宋如烟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下手不重,睡一觉就好了。” 她下手还不重?顾君泽书房都成一片废墟了。 楚若涵深知宋如烟的力气有多大,也知道她做事向来不顾后果。不放心地看了看玉玲,直到玉玲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交给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你还真猜对了,他就是要跑,不过已经被我抓起来,关在了咱院子里。”宋如烟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得意。 还好,楚若涵留了个心眼,那日影青将凝香阁的伙计送回去,就又被宋如烟抓了回来。 京郊庄子上 顾母派遣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庄子外面。此次前来,是要接王嬷嬷回府。 管事听闻此事,赶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嬷嬷,您可算要苦尽甘来了,这庄子里的日子委屈您啦。” 说着,他还殷勤地亲自为王嬷嬷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茶。 王嬷嬷端坐在椅子上,下巴微微扬起,“都把眼睛放亮了些,夫人可是给侯爷生了两位公子,那宝姨娘再得宠,也越不过夫人去。” 她的声音尖锐响亮,像是故意要让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见。 “是是是,嬷嬷说的对。”管事连忙点头哈腰,附和着她的话。 王嬷嬷这些日子在庄子上,她可没少受气,遭人排挤。 每日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那粗重的农活累得她直不起腰来,到了饭点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如今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她怎能不趾高气昂。王嬷嬷迈着大步往外走,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都一一踩在脚下。 可刚走到门口,突然一个勾罗着腰、穿着破破烂烂的婆子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直直地撞到了她身上。 “哎呦,”王嬷嬷痛呼一声,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 那婆子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木筷,狠狠地插进了王嬷嬷的眼睛里。 “啊!”王嬷嬷捂着眼,疼得哇哇乱叫,鲜血如泉涌般从眼眶中汩汩流出。 “哈哈哈哈……”婆子像是陷入了癫狂,一边大笑一边凄厉地喊道,“主子,奴婢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慌了神。 这王嬷嬷可是侯夫人的心腹,在自己的庄子上出了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快,赶快把她拉下去。”紧接着又转身对着身旁的人喊道,“快去请大夫……” 第23章 十七八个姓王的嬷嬷 王嬷嬷左眼是彻底瞎了,顾母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将那个婆子活活打死,给王嬷嬷出气。 直至后来,才知晓那婆子原是从前府里孙姨娘的贴身婢女。孙姨娘死后,她便被遣送至庄子上。 王嬷嬷替顾母做了许多恶事,只废了她一只眼睛,算是便宜她了。 “你可看清楚了?之前她的眼睛还是好的。”楚若涵的目光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伙计。 宋如烟带着伙计,偷偷的去看了王嬷嬷一眼。 “小的看的真真的,跟掌柜密谋的,那个嬷嬷比她年纪大,佝偻着腰,小的记得她手背上好像是有个痣,是左手还是右手来着?”伙计挠头,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小的……小的也是刚想起来,那日太害怕了……”伙计战战兢兢地回答,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楚若涵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一丝懊恼,王嬷嬷手上根本就没有痣。 也是她先入为主了,顾母置顾君泽于死地,不可能让她身边之人去下手,万一败露了,她也脱不了干系。 看来此事,还要去问问赵姨娘,她是府里的老人了,有又管过家,府中的下人她应该能有些印象。 楚若涵当即起身,匆匆朝着赵姨娘的住处走去。仔细询问才知,府中姓王的婆子竟然有十七八个? 她的目光里满是急切,“姨娘,那你可知哪个年纪较大、佝偻着腰,且左手的手背上有痣的?” 赵姨娘微微一怔,“你说的,应该是侯爷生母的身边的人。” 楚若涵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这确实让她没想到,不过这也对上了。 安阳侯的生母,曾经是老伯爵侯的姨娘,而顾母是她的娘家侄女,当时村子里发大水,她的爹娘都死了,这才来投奔的。 再后来,安阳长公主死后,她才成了安阳侯的继室。 前世楚若涵也是偶然间,才知道此事,如今细细想来,安阳侯生母所留下的人,正好为顾母所用的,哪怕日后事情败露,也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前世楚若涵并未见过此人。 “这个嬷嬷,现在在哪?”楚若涵急切的问道。 “就在后院的小佛堂里,平日里上上香,打扫打扫……”还没等她说完,楚若涵急匆匆的就走了。 “唉……唉,这么着急做什么?”赵姨娘喃喃道。 本是凉爽的天气,却突然闷热起来,一丝风也没有。一路上,楚若涵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牵引着她靠近未知的危险。 当她伸出手,推开那扇陈旧的佛堂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花容失色。 “啊……” 一个老嬷嬷的身体悬在房梁之上,绳索紧紧勒住脖颈,她的脸已因窒息而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身体早已没了生机。 本是森严的小佛堂,却变得恐怖异常。 很快,安阳侯便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一踏入佛堂,目光触及老嬷嬷那冰冷的尸身,心中猛地一阵刺痛。 老嬷嬷在他母子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照顾。更是主动为他娘守着灵位,忠心耿耿。 刹那间,悲伤与愤怒交织在他的心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转头怒视着楚若涵。 “好端端的,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楚若涵此时仍惊魂未定,面对安阳侯的呵斥身体又是一抖。 奶嬷嬷见状,急忙上前解释道:“侯爷,少夫人只是在园子里随意逛逛,忽然间听到这边有动静,这才过来查看看,谁能想到,竟会撞见如此骇人的场景啊。” 安阳侯眼中满是怀疑与怒火,“这佛堂平日很少有人,你却恰好此时前来,哪有这般巧合?” “父亲!” 影青推着顾君泽匆匆赶来,安阳侯见到他,难看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若涵受了惊吓,儿子先带她回去了。” 安阳侯看在他的面上,终挥了挥手,放她们离开。 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手,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微凉,心中满是疼惜,“走吧。” 楚若涵微微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 二人回到住处,楚若涵坐在榻上,神色仍有些恍惚。顾君泽命人端来热茶,“喝口茶压压惊。” 楚若涵接过,轻抿一口,“看来她已经知道我们在查此事,所以才提前下了杀手。” 顾君泽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与后怕。 “你今日行事实在是太过莽撞了。那佛堂地处偏僻,你却孤身前往。你可曾想过,万一里面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夺命的杀手,死的就是你了。” 楚若涵低垂着头,心里也是有些后怕的,实在是上次,宋如烟把赵姨娘给气哭了,她这才没带着她。 主要是怕她口无遮拦,又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见她如此,顾君泽也没太过多责备,只是叮嘱以后记得带宋如烟,侯府里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这老嬷嬷死了,线索也就断了。”楚若涵眉头紧锁,满心忧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急问道:“那墨可查到些眉目?” 影青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顾君泽,见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世子平日所用之墨,并非京城本地所产,而是不远千里从南方运过来的。而负责押运的正是楚家。” 楚家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楚若涵记得,楚家的商队是由族亲的四叔负责的。 前世爹娘死后,所有的家产都流入安阳侯府,这支商队也不知了踪迹。 楚若涵向顾君泽保证,一定会把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老嬷嬷骤然离世,安阳侯本就心情低落,偏宝玲没眼力见儿,叽叽喳喳个不停,丝毫未察觉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侯爷,你看我新做的衣裳好不好看呀?看这绣工精致极了,上头的花儿就像活的呢。” 宝玲抱着安阳侯的胳膊,娇俏地晃着,却被猛地推开。 “天天的不是吃,就是穿,像只花蝴蝶一般,实在惹人厌烦。” 安阳侯眉头紧锁,满脸的怒容…… 第24章 王嬷嬷出手收拾宝玲 “我……我……”宝玲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懵了,张着嘴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突然间侯爷就似变了个人,发这么大的火? 这时,顾母走了过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宝玲。 “我已经命人找了一副上好的棺材,为嬷嬷风光大葬,让她走得体面一些。” “嗯,做得好,”安阳侯的面色这才缓和些许,看向顾母的目光里多了赞许,一。“还是你最贴心,总能知晓我的心意。” “你我夫妻相伴多年,说这个做什么?嬷嬷辛苦一生,待您忠心耿耿,总要送一送她。” 顾母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满脸委屈的宝玲,嘴角微微下撇,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安阳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顾母见状,忙上前一步,“又头痛了,去我那歇一会吧?我给你揉揉。” “好。”安阳侯应了一声,顾母赶紧挽住他的胳膊,状似不经意间开口。 “有些人到底年轻不懂事,行事没个分寸,专挑侯爷烦心的时候添乱,真真是……”话到此处,她有意无意地瞟向宝玲,余下的半句隐在喉间,引人遐想。 宝玲本就委屈得紧,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眼眶瞬间通红,急声辩解,“我并非有意!我怎知侯爷今日心绪不佳,我不过是……” “住嘴,”安阳侯眉头一蹙,不耐之色又隐隐浮现:“吵吵嚷嚷的,不嫌聒噪。”说罢,拂袖径直随着顾母而去。 宝玲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满心不甘与愤懑。那毒妇三言两语便将侯爷拐走了。 在侯爷面前扮贤惠,私底下蛇蝎心肠…… 她低声音咒骂着,狠狠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转身回了屋。 安阳侯一连几日都宿在了听雪阁。 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桌子上的碗筷碎了一地。 “这东西是给人吃的吗?我从前在楚家当丫鬟时,都比这吃的好!” 宝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原本结痂的十指又渗出一些血迹。 “姨娘别生气了,仔细着手。”小桃眼神里满是胆怵,生怕宝姨娘的怒火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最近府里正忙于筹备二公子的婚事,夫人有令,所有人都要节衣缩食……”小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 宝玲心里透亮,不过就是说的好听罢了,分明就是侯夫人用来刁难、磋磨人的借口。 她气得银牙紧咬,咯吱作响,心中暗骂:毒妇……如今这般作践我,且等我寻着机会,一定要她好看。 “去把侯爷叫回来,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小桃欲言又止,安阳侯此刻正在侯夫人的院子里,哪这么容易把人请过来? 可宝玲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多言,只能匆匆应下,转身去寻侯爷。 小桃去听雪阁请人,却被王嬷嬷堵在了院子里,她瞎着一只眼睛,显得面容更加狰狞了。 小桃忙赔着笑脸,“嬷嬷,宝姨娘身子不舒服,遣我来请侯爷过去一趟。” 王嬷嬷二话不说,抬手狠狠扇了小桃一巴掌。“贱皮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低贱的妾室也敢到主母的院子里抢人了。” 小桃捂着红肿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嬷嬷,宝姨娘真的不舒服,您就高抬贵手放我进去吧。” “不舒服就去请大夫,侯爷去了她就能不治而愈了?”王嬷嬷不屑的冷哼,这种手段她见多了。 “你家姨娘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如今二公子大婚在即,侯爷和夫人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理她的矫情。” 小桃灰溜溜的返回,宝玲非但没能盼来侯爷,却见王嬷嬷竟趾高气扬地随着前来,身后还簇拥着几个丫鬟,仿若示威一般。 “你来做什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宝玲高昂着头,死死地盯着王嬷嬷,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王嬷嬷则一脸冷漠,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与不屑,根本不把宝玲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老奴特地来给姨娘好好瞧瞧。”王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随即一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丫鬟便冲上来。 宝玲拼命挣扎,却怎敌得过众人之力,被连拖带拽地弄到了院子里。 “你要干什么?反了不成。我是侯爷的姨娘,贱婢,要是敢伤了我,侯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宝玲边挣扎边高声叫嚷,声音因愤怒与恐惧变得尖锐刺耳,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脱束缚。 “奴婢们这是在给姨娘治病,怎么会伤了您呢?”王嬷嬷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眼神示意丫鬟们动手。 哼,她在这府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有的是琢磨人的法子。既让宝玲这小贱人在痛苦里煎熬,又不会破半点油皮,让人瞧出来。 王嬷嬷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恭敬模样,看着丫鬟们将宝玲按倒在地,只等好戏开场。 只见几个粗壮的丫鬟,端来一个硕大且盛满水的铜盆,不容分说,粗暴地抓住宝玲的头发,将她的头使劲往铜盆里摁。 宝玲拼命地挣扎扭动着身躯,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然而,她的反抗在这些人的强力压制下显得如此无力。 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鼻之中,宝玲只觉一阵窒息的剧痛,她本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更多的水,呛得她不住地剧烈咳嗽,身体也因缺氧而开始抽搐起来。 王嬷嬷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姨娘,您可得忍住了,这病啊,就得这么治。” 待宝玲快要昏厥过去,王嬷嬷才示意丫鬟们将她的头拉起。 宝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青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那狼狈不堪的脸上,眼神中满是惊恐。 “怎么样,姨娘,可感觉好些了?”王嬷嬷戏谑地问。宝玲狠狠地瞪着她,却因喉咙的剧痛而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只能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不得好死……” 第25章 宝玲的求助 王嬷嬷脸色一沉,冷哼道:“还敢嘴硬,看来这病是还没治好。” 她吩咐丫鬟拿来一把特制的梳子,然后亲手揪住宝玲的头发,用梳子在头皮上拉扯,一绺绺头发被生生扯下,头皮瞬间渗出血珠。 “啊……”宝玲刚发出痛呼声,就被一块手帕,紧紧地捂住了嘴。 她的双眼瞪大,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扭动,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来宣泄痛苦。 过了片刻,王嬷嬷这才罢手,宝玲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疼得抽搐。 王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仅存的一只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侯夫人是天上的云雀,而有些人,就如同地上的烂泥,只配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说对吗?姨娘。”她故意在“姨娘”这个称呼上加重了语气,满是嘲讽与不屑。 说罢,王嬷嬷轻轻掸了掸衣角,仿佛沾染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她朝身后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这群唯命是从的奴才,转身大步离开。 宝玲独自瘫倒在冰冷的地上,仇恨的目光,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紧紧追随着王嬷嬷离去的方向。 她一路踉跄,发髻松散,衣裳褴褛,满脸泪痕地冲进鸿蒙院。 见到楚若涵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楚若涵的裙摆,声泪俱下地哭诉。“小姐,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们真的是欺人太甚。” 楚若涵快速地掠过宝玲那狼狈模样,面上旋即浮现出一副怜惜同情之色,她轻轻扶起宝玲,柔声道:“宝玲,这是怎么了?快先起来,莫要哭坏了身子。” 然而,在心底深处,楚若涵却发出一声冷笑,这就受不了了? 她现今所历经的这些苦痛折磨,与自己前世所遭受的,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宝玲啊宝玲,你且好好在这苦海里挣扎着、受着吧…… 楚若涵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宝玲啊,你也知道,侯夫人虽说是我名义上的婆母,可夫君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她如今这般作为,我虽心中不忍,却也不好过多干涉。” 楚若涵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看似无奈至极,可那藏在眼底深处的一丝快意,却如流星般稍纵即逝。 “毕竟这一孝字压在头顶,我若是公然与她作对,难免落人口实。你且先忍耐些时日,莫要再去触怒于她。” “待我寻个恰当的时机,让世子在侯爷面前提一提此事,这府中水深,一切还得从长计议,切不可莽撞行事,以免招来更大的灾祸。” 楚若涵轻轻拍着宝玲的手背,看似语重心长地安慰,实则在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置身事外。 宝玲只觉得楚若涵胆子小,不敢得罪顾母,还世子夫人呢,这般瞻前顾后一股子小家子气。 她抽回手,微微福了福身,“多谢小姐提点,先告退了。” 转身离开时,宝玲咬着下唇,她才不会如楚若涵这般懦弱。 她能扳倒那毒妇一次,就能扳倒第二次。 顾母年老色衰,而她正值青春年华,她就不信了,侯爷还能看着那张老脸,抱着满身蔫皮颠鸾倒凤。 奶嬷嬷一路小跑着追上宝玲,“你也别怪小姐不帮你,小姐在这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势单力薄的。世子身体又不好,之前为你争良妾之位,已经得罪了侯夫人。” “你也知道,二公子找了个高门显贵的岳家,侯夫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说着奶嬷嬷故作叹息,“唉,世子的身子是越来越弱了,还不知能活多少时日,咱们小姐的命苦啊。” 宝玲听进去了奶嬷嬷的话,靠人不如靠己,她若不想法子,迟早会被侯夫人那毒妇给整死。 宝玲回去后,便立刻唤来小桃,压低声音吩咐,“你即刻去把二公子和那个丫鬟的丑事传扬出去,一丝细节都莫要遗漏……” “啊?”小桃面露惊惶。 宝玲横眉冷目瞪她一眼,“还不快去。” 小桃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匆忙退出去了。 宝玲深吸一口气,抬手仔细捋了捋凌乱发丝,总算觉着心气儿顺了些许。 她想着那高高在上的小郡主,又怎会容忍自己未来夫婿家中冒出个庶长子。这事儿一旦传进郡主耳中,婚事肯定是要黄。 等退了亲,看那个毒妇还如何嚣张。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京城内传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啪”的一声巨响,茶盏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一众丫鬟婆子齐刷刷跪地上。 “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在背后捣鬼!”顾母怒目圆睁,眼神好似要吃人。 承安的婚事原本板上钉钉,若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流言有了什么变故? 思及此处,她就恨不得将那姓杜的小娼妇生吞活剥了。 “夫人,您先消消气呐!”王嬷嬷赶忙上前,为顾母轻抚着后背,“此刻您便是气坏了身子,也于事无补哇,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混账东西,正躲在暗处瞧着咱侯府热闹呢,可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现如今还应,想法子安抚雍王府那边才是。” 顾母深吸一口气,男人三妻四妾,虽是常事,可未来的儿媳妇,毕竟是郡主。 “你即刻去库房挑几样拿得出手的珍稀物件,随我走一趟。” 此事,自然也传进了楚若涵的耳朵里。 她摇了摇头,宝玲就这点手段? 安阳侯虽然瞒下了顾承安假死,她换嫁顾君泽一事,可大婚那日宾客众多,旁人或许尚被蒙在鼓里,但高门显贵之间,哪家不是耳目众多。 林星瑶既然铁了心要嫁进来,自然不会因顾承安身边有一宠妾,而闹得不可开交。 楚若涵轻叹一声,看来自己还需帮帮她。 她唤来奶嬷嬷,轻声低语…… 既然要搅乱这池水,便要火烧旺些才好。 当天晚上,就有人迷晕了看守的婆子,悄悄的打开了柴房的门…… 第26章 大闹雍王府 雍王府门前人声鼎沸,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挤在场,各个都抻长了脖子,像是生怕错过了一场大戏。 “哪里来的疯女人,去去赶紧走!”侍卫满脸不耐,粗壮的手臂推搡着杜若灵。 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站稳后挺直了脊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府里面。 “怎么林星瑶知三当三,敢做不敢出来!”杜若灵大喊道。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直唤郡主的名字!”侍卫刷地亮出刀,刀刃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杜若灵终究还是怕的,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但转瞬之间,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面向人群,脸上满是凄楚可怜。 “大家快来看看啊!我与顾承安真心相爱,而且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林星瑶却偏偏要拆散我们。” 她抹着眼泪,说得情真意切,直叫人心生怜悯。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蔓延。 “这事儿听着可不简单呐,敢情这郡主是要棒打鸳鸯?”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皱着眉头,满脸狐疑,边说边摇头。 “可怜这女子有了身孕,往后可咋整哟,要真被拆散,孩子生下来没爹,造孽哟!” 安阳侯府 唐荣心急如焚,拳头‘咚咚咚’砸在门上,扯着嗓子高喊:“公子不好了,杜姑娘她跑到雍王府去了!” “什么?”顾承安猛地从床榻上跳起,鞋都来不及穿好,踉跄着冲向门边。 “快把门给我打开!” 负责看守的下人道:“侯爷有令,绝不能放二公子出去。” “狗东西,灵儿若是出了事,要你们陪葬!”说罢,他拼尽力气撞门,发出沉闷声响,可那门不过晃了晃,纹丝未动。 唐荣在外面急得直跺脚,双手攥拳,额头上汗珠滚落,“求求你们了,就把门打开吧!” 但看守的人冷着脸不为所动,侯爷吩咐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二公子放出去。 顾承安又接连撞了几次,却似蚍蜉撼树,他这几天为了拒婚,闹绝食,身上如今一点力气也没有,更别提是把门撞开了。 “唐荣,唐荣……” 唐荣赶紧把耳朵贴在门上,“快去找承彦,让他一定要把灵儿安全带回来。”顾承安喘着气吩咐道。 “是。”唐荣撒腿就跑,半刻不敢耽误。 顾承安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如今他出不去,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承彦身上了。 顾承彦本就嫉妒二哥被雍王府的小郡主看上了,根本就不想管这事,凭啥每次都要他收拾烂摊子? 一个丫鬟还敢跑到雍王府门前闹事,真是丢人现眼! 可转念一想,安阳侯府丢了人,与他自己丢人没什么区别,到底咬咬牙起身,匆匆赶往雍王府。 杜若灵是越闹越大,发髻散乱,发坐在地上双手拍地,犹如泼妇一般。 雍王府怎能容忍?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等一下!”顾承彦几步上前,一把攥住杜若灵胳膊,手上力气极大,疼得她直皱眉。 “这丫鬟得了失心疯,我这就把她带走。”顾承彦面色阴沉,像是牙缝里挤出字句。 杜若灵还想挣扎,哭嚷着:“我不走,我不走!” 顾承彦不是顾承安,没有那么多怜香惜玉的心思,根本不容她放肆,手上加力,连拖带拽把她往回拉。 见她还想挣扎,凑近耳边压低声音狠道:“若是想死,就继续闹。” 杜若灵身子一僵,她当然是不想死,今日这般大闹不过是想把此事闹大,让雍王府主动退亲。 思及此,只能任由顾承彦拽着,灰溜溜地被拖离了这是非之地,可后头的风波,才刚起了苗头…… 雍王妃满脸怒容,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几滴,洇湿了桌面的锦缎桌布。 “真是欺人太甚!” “昨日,那侯夫人还来我面前好一通保证,绝不会出现宠妾灭妻这种腌臜事儿。今天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就敢跑到我雍王府门前撒泼闹事!” “哼,以我看这亲事不结也罢。”雍王妃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堂堂雍王府,金尊玉贵的郡主,何苦要去那乱糟糟的安阳侯府受气。” 林星瑶坐在小榻上,双手交叠于腹部,面上无悲无喜,仿佛此事与她并无干系。 “母妃,总归她只是个妾,以后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这婚事既定,贸然退了,恐遭人非议。” 雍王妃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啊,母妃这是心疼你,世间好男儿千千万,你模样才情皆是拔尖的,怎么就偏瞧上了这个不成器的顾承安?” “那安阳侯府如今看来也是家风不严,往后定少不了麻烦。” 林星瑶抿了抿唇,“母妃,日子都已经定下了,喜帖也发出去了,这会儿要是反悔,且不说外面人会如何编排,单是筹备婚礼这诸多事宜,耗费的心血可就全打了水漂。” “那又如何?”雍王妃柳眉倒竖,提高了音量,“退了亲也是安阳侯府更丢人。到时候,看哪个高门大户的女儿还愿意嫁进他家,他家那二公子做出这等混账事,名声早臭了。” 林星瑶心下暗急,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目光闪了闪。若是此刻退了亲,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正思忖间,丫鬟匆匆上前,屈膝行礼后禀告:“王妃,安阳侯夫人求见。” 雍王妃一听,脸上神色瞬间冷若冰霜,咬牙切齿,“她还敢来?脸皮可真厚!” 说罢,一甩袖子,风风火火地大步走了出去,裙摆带起一阵风。 顾母早已候在前厅,见雍王妃进来,赶忙上前两步,屈膝行礼。 “王妃恕罪,妾身实在是无颜来见您。” “无颜?”雍王妃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并冷哼一声:“侯夫人昨日的保证还犹在耳畔,今日你安阳侯府就闹出这般惊天丑事,我若是你就会去打杀了那个贱婢,还能落个家风森严的名声。” 顾母身形一抖,忙道:“王妃息怒啊,等她生下孩子,就立即处置了她。” 雍王妃怒极反笑,笑声森冷如冰碴:“生下孩子?嫡子尚未出生,便要有一个庶长子压在头上吗?” 第27章 杜若灵失去孩子 遂锦轩 顾承彦一路拖拽着,把人带了过来,冷声吩咐:“开门。” 看守的下人神色恭敬却又透着股执拗:“三公子恕罪,侯爷有令,绝不能放二公子出去。” 顾承彦猛地一推杜若灵,“谁说要放了他,我只是把人给他带来,省得在外面继续惹麻烦。” 见下人面露犹豫之色,顾承彦不耐烦道,“开门,有事我兜着!” 下人刚把门打开。杜若灵立刻跑了进去,顾承安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瞧见杜若灵身影,踉跄着迎上前。 杜若灵径直扑入他怀中,二人久别重逢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要把彼此融入骨血一般。 “怎么样,没事吧?”顾承安双手紧紧箍着杜若灵双肩,微微拉开距离,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里满是担忧与疼惜。 杜若灵眼眶含泪,却拼命摇头,双手紧紧揪着顾承安前襟,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 顾承安细细打量了好几番,见她真的没事,这才长舒一口气。 “是我自己要绝食的。”顾承安垂眸,修长手指拂过杜若灵的脸,“我只想用这招来逼他们改变主意,我这辈子是非你不娶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杜若灵的心坎里去了,感动的不行,心里酸涩涩的。 “你怎么这么傻呀!你要是有个好歹,这世上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人。”带着哭腔嗔怪,抬手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 顾承安忙握住她的手,紧紧抱在掌心,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放心吧,爹娘不舍得让我死的。我心里有数,他们总归会松口的,成全咱俩。” 说话间,他将杜若灵轻轻揽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头顶,仿佛要用单薄的怀抱为她筑起一道坚固堡垒,挡下这世间所有风雨。 顾承彦满脸嫌弃,他实在懒得看这二人卿卿我我,直接冲一旁下人挥挥手:“把门锁上,别再让人跑出去丢人现眼!” 说罢,一甩袖子,大步转身离开。 顾母一回府,就直奔遂锦轩,一想起雍王妃说的话,她的心里就一阵抽痛,杜若灵这个小贱人死就死了,可肚子里的是她的亲孙子呀!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顾承安长臂一伸,把杜若灵牢牢护在身后,脸上满是决然之色:“娘,您今日若是处置了灵儿,我也绝不独活!你儿子这条命,就撂在这儿了!” 顾母手指哆嗦着指向顾承安,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你这混账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家哟!” 顾承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往前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道:“娘,事已至此,雍王府那头要退亲,就了退吧。” 顾母狠狠朝顾承安剜去:“退亲?绝不可能!这门亲事从定下那日,就备受瞩目,各方贺礼都收了不知多少,如今连皇上都知晓你与郡主的婚约了!岂是能随意更改,你不娶也得娶,没得商量!” 牛不喝水,强摁头啊! 顾母满心疲惫地从遂锦轩出来,王嬷嬷扶着她往外走,一路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出。 刚走出几步,顾母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把她肚子里的孩子除了吧!” 若是那个小贱人不闹腾,几个月后她便抱上孙子了。 可如今,唉…… 王嬷嬷知晓她心里正窝着一团火,难受得紧,赶忙劝慰:“夫人,您且宽宽心,等郡主进门,还怕没有孩子吗?嫡出的子嗣可比庶子尊贵多了。” 当天晚上杜若灵就见了红,大夫进进出出的,可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楚若涵听着下人的禀告,心中微顿,她并无意伤了杜若灵腹中的孩子,毕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奶嬷嬷满心疑惑,忍不住小声嘟囔:“昨日白天时还什么事也没有,怎么用了晚膳就突然见了红,莫不是……” 话说到此处,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不妥,猛地止住了话。 楚若涵内心升起一股寒意,她还真是恨,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舍得。 顾承安若是有一天知道真相,会不会疯? “小姐,秦放来了。” 楚若涵微微点头,示意让秦放进来。 秦放行至厅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叠地契,“拜见少夫人,这是这段日子收购的地契。” 楚若涵伸手接过,目光随意一扫。 安阳侯此前为平息印子钱引发的祸端,抛售变卖了诸多产业,府里本就没银子了。 又要迎娶郡主,不能失了礼数,彩礼得丰厚,宴席的布置更要奢华大气,样样都需大笔银钱。 安阳侯无奈之下,唯有再割舍些长公主的产业。 楚若涵得知消息,早早便命秦放,安阳侯府不论抛出多少产业,定要全力收下,一丝一毫都莫放过。 此刻,楚若涵看着手中的地契,安阳侯府的产业估计剩不下多少了。 “少夫人,这里面还有一座山。”秦放道。 “山?”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只是一座荒山,位置偏僻,离京城甚远。安阳侯起初索要三十万两银子,属下费尽唇舌,软磨硬泡杀了不少价,却依旧差些数目,无奈之下,便向楚家拆借了部分银两,才得以谈妥。” 楚若涵记得,前世顾家机缘巧合发现一座铁矿,一时间风头无两,那座铁矿的位置,似乎就在偏远之地。 莫非……就是这座荒山?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撞了大运。不过,还需找专业的人去勘探才是。 想到此处,楚若涵嘴角不自觉上扬,她轻抬眼眸,看向秦放,满是赞赏之意:“做的好。” 秦放微微颔首,刚要退下,却又听得楚若涵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寻几个信得过的大夫,医术务必精湛,以小厮的身份送进来,莫要引人注目。” 秦放心中虽疑惑,却也深知此事重大,不敢多问,“少夫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办好此事,不让任何人起疑。” 楚若涵微微点头,目送出秦放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28章 万般小心还是中了招 初八这日,安阳侯府锣鼓喧天,大红的绸缎从府门一路蜿蜒至正厅,张灯结彩,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可这满府的热闹与鸿蒙院却似隔了层看不见的屏障,毫无干系。 楚若涵一早便传了话出去,说世子身子越发孱弱,重疾缠身,实在经不得折腾,便推脱了此次喜宴。 鸿蒙院静悄悄的,楚若涵将那些近日言行稍有可疑的人,一股脑儿全遣散了出去,只留下信任之人守在院子,严阵以待。 屋内门窗紧闭,所有吃的用的都要经过大夫轮番查看,确认无毒,才能送进来。 顾君泽窝在小榻里看书,看得久了,他便顺手拿起一旁的茶杯,尚未送至唇边。 楚若涵眸光骤紧,快步走至榻边,急声道:“茶水可让大夫检查了?” 顾君泽先是一怔,随即无奈一笑,搁下茶杯,长臂一伸,将楚若涵轻轻拉至身旁坐下。 修长手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温声道:“检查了,事事周全,你不必这般草木皆兵。” 楚若涵不动声色拉开了些距离,二人这段日子虽然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可她还是不习惯与顾君泽如此亲密。 总不能告诉他,前世你就是死在今天的,还是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今日府中宾客鱼龙混杂,正是趁机下手的绝妙时机,咱们小心些总归没坏处。” 言罢,她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藏在袖间的丝帕,那帕子已被手心的汗水浸湿,恰似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顾君泽见她如此谨慎,眼眸中笑意褪去,刚要开口,话还未及吐出,脸色却陡然变得煞白,毫无一丝血色。 楚若涵心猛地一沉,疾声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顾君泽已瘫倒在榻上。紧接着,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牙关紧咬着,脖颈间青筋暴突。 “来人啊,来人啊!” 楚若涵惊慌失措地朝着门外嘶喊,声音因焦急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般小心,事事提防,难道还是中了招? 楚若涵眼眶泛红,满心焦急,双手紧紧抱住顾君泽颤抖的身躯。 陷入极度痛苦与癫狂之中的顾君泽,猛然一口狠狠咬在了楚若涵的胳膊上。 “啊……”楚若涵痛呼出声。 院内守着的人听到楚若涵焦急的呼喊,瞬间绷紧了神经,如潮水般一股脑儿冲了进来。 影青面色凝重,脚步急促,抢先一步快步走进床榻,口中声声唤着“世子爷”,那平日里沉稳的嗓音此刻也带了几分颤抖。 “少夫人……” 楚若涵疼得面容扭曲却又强忍着不挣扎,影青紧紧抱住顾君泽,玉玲和奶嬷嬷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将他俩拉开。 屋内的人乱作一团。 奶嬷嬷满脸心疼,双手哆哆嗦嗦地扶起楚若涵受伤的手臂,转头冲着大夫就喊:“快给小姐看看呐!这可怎么得了,咬成这样!” 楚若涵焦急,冲着大夫们嘶吼道:“不用管我!快看看世子怎么了?” 几个大夫不敢耽搁,迅速围拢上前,手指搭在顾君泽的腕间,却纷纷面露疑惑之色,彼此对视间皆是满眼茫然。 这症状? 这脉象,时急时缓,虚浮中又似潜藏着一股诡谲的劲道,当真是他们行医半生从未见过的怪异之象? 楚若涵,只是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榻上还在抽搐着的顾君泽,心急如焚,却强自镇定。 “快看看茶水!” 今儿个从早到晚,顾君泽饮食诸事皆有人盯着,唯有那盏刚喝过的茶水最是可疑。 大夫们手脚麻利,端起茶杯茶壶细细查验,又将剩余的茶水喂小猫,可半晌过去,那些畜生依旧活蹦乱跳,并无中毒迹象。 楚若涵的心渐渐沉入谷底,顾君泽若是死了,那她的计划就全乱了…… 众人正满心焦灼、无计可施之时。 钱大夫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神色一震,高声道:“世子爷这症状,竟与我早年在一本古籍医书上见过的记载全然一致!” 此语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身旁的影青一把抓住钱大夫的衣袖,急声问道:“可有解法?” 钱大夫目光凝重,并未直接作答,反而神色肃然地反问道:“世子爷之前服用的药物可还有留存?” 楚若涵心头一紧,不及细想,当即吩咐:“有,去拿方太医开的药来,快!” 玉玲匆匆而去,不多时便捧了个药匣回来。 顾君泽已然许久未碰,这送来的药汤,每次都是趁着下人不注意偷偷倒掉,若不是她心细,特意留了药渣以防万一,此刻怕真是要抓瞎。 钱大夫接过药匣,手指迅速拨开药渣,凑近细嗅,又拈起几缕残碎草药置于舌尖轻抿。 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笃定道:“是了,没错,就是这个。”抬眼环视众人,缓声道:“这药材名为鬼罂粟,效用非凡却也凶险至极。” “它确有能让人在病弱时延缓生命、减缓病痛折磨,可一旦服用,便如跗骨之蛆,会慢慢侵蚀人的精气神,令人萎靡不振。” “长期服食会形成依赖,一旦停了药,就会像世子爷这般。” 众人听闻,皆是面露惊惶之色。 楚若涵涩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众大夫面面相觑,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顾君泽癫狂的痛呼声。 这鬼罂粟珍稀罕有,来历神秘,大多大夫也只是听闻其名,市面上几乎不见流通,更遑论医书之上,压根未曾记载应对此药毒副作用的解决之法。 钱大夫眉头紧锁,一咬牙一跺脚,“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让世子爷继续吃这药,先稳住病情。” “那早晚不还是得死?” 影青怒目圆睁,那灼人的目光直直刺向宋如烟,宋如烟也不甘示弱,脖子一梗,回瞪过去。 玉玲见势不妙,连忙拽住她往门外拉去,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姑奶奶,你可消停消停吧,不会说话咱就别吭声,没瞧见影青大人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我才不怕他!”宋如烟被拉着走,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第29章 大婚?我这辈子都不会碰你 楚若涵双手紧攥衣角,指节泛白。 此刻形势危急,不容丝毫迟疑,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时已恢复几分决绝。 “去熬药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只要人还活着,就不信寻不到破解之法!” 顾君泽服下药物,便陷入沉沉昏睡。楚若涵静坐在床榻旁,始终未曾挪动分毫,目光紧锁在顾君泽那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面庞上。 难不成,上一世顾君泽便是察觉了些许异样,暗自停了药,才会在这日病发,不治身亡? 还好她提前让秦放找了几个大夫来。 顾君泽悠悠转醒,眼神中尚带着几分迷蒙恍惚。 楚若涵一直紧盯着他,见他稍有动静,当即倾身向前,急切地开口:“你醒了!可有哪里觉着不适?我这就去唤大夫。” 话语间,她已匆忙起身,手腕却被顾君泽一把攥住。楚若涵错愕地回头,正对上他那深邃的眼眸,仿若藏着无尽的话语。 他一言不发,径直掀开楚若涵的衣袖。皓白的小臂之上,牙印深陷,周边泛着红肿,青紫交杂触目惊心。 顾君泽的目光瞬间凝滞,瞳仁急剧收缩,一股未知的情绪蔓延开,丝丝缕缕将他的心紧紧缠裹。 他双唇微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不躲开?”声音沙哑暗沉,透着几分不可置信与揪心的疼惜。 楚若涵下意识地抽回手臂,将衣袖匆匆拉下,“当时情况紧急,哪还来得及想那么多。” 顾君泽却似被这句话钉在了床上,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让她这般毫无保留地相待。 良久,他长叹一声,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我这身子,终究难逃一死。待我时日无多,便会给你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绝不让你被我这病秧子拖累余生。” “先别说这个了,眼下你刚醒,我先去叫大夫。”说罢,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而顾君泽全然不知,楚若涵此时另有盘算。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顾君泽如今这状况愈发不佳,生死难料,若真等他到了无力回天之时再做打算,一切便都迟了。 她需得尽快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子嗣来…… 良久,钱大夫收手,微微摇头轻叹:“此次虽暂时压下,可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世子体内的毒本隐藏极深,寻常把脉根本看不出来,可如今却被激化了,还有那鬼罂粟……两混在其间,更是棘手万分。” “继续喝着便还能多活些时日,停了药就立刻死。” 顾君泽却神色平静,仿若早料到这结果。 影青扑通一声跪下,“钱大夫,只要你能救世子,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如孩童一般,那声声哀求在寂静的屋内,“大夫,您医术高明,定还有法子的,求求您再仔细瞧瞧,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咱们都绝不放过啊!” “长公主死前命我好好照顾世子,我若眼睁睁看着他去了,怎对得起长公主的嘱托!我自幼跟着世子没了他,我活着也没意思,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影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楚若涵内心动容,眼眶泛红,“钱大夫,劳您再思量思量,只要能救世子,不论代价几何,哪怕散尽家财,我们都甘愿,只求您莫要放弃。” 钱大夫面露不忍,长叹一声,缓缓道:“唉,鬼罂粟暂时要不了世子的命,主要是他体内的毒,实在罕见。若是能找到下毒的来源,老夫还能尽力一试。” “熏香与墨都还有存留,你先试着解毒。” 楚若涵边说边疾步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递到钱大夫手中,匣子里静静躺着几截尚未燃尽的熏香,以及一盒温润的墨锭块。 楚若涵对钱大夫郑重一拜,“钱大夫,世子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钱大夫接过匣子,神色凝重,目光在熏香与墨上仔细梭巡后,“老夫定当全力以赴。” 楚若寒悄悄的把其他大夫都送走了,只留下了医术高明,见多识广的钱大夫,还专门为他开辟了一间药室。 等顾君泽身子稍好一些,她就回楚家,正巧商队也快回来了,要亲自去问问四叔墨块一事。 前厅的喜宴还在继续着,喧闹的欢声笑语交织着丝竹雅乐,传入遂锦轩。 杜若灵蜷缩在被子下,单薄的身躯在大红锦被的映衬下更显得瘦弱无助。 她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锦被似是她最后的堡垒,可那喜乐声却如尖针,直直刺入耳膜、扎进心底。 泪水似决堤的洪流,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 往昔与顾承安相处的一幕幕,不断在脑中闪现,那些温柔缱绻的情话犹言在耳。 他曾在桃花树下,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信誓旦旦道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此刻,却将她的美梦撕得粉碎。 “骗子骗子……” 另一边,拜过天地的新娘子,已经被送进了喜房。 雍王府小郡主的喜房谁敢闹?屋内一片安静。 “你也知道我有心爱之人,娶你并非我所愿,这辈子我都不会接纳你,更不会碰你与你生孩子。”顾承安的声线冷硬,就连红盖头都未揭。 屋内龙凤烛摇曳,新娘子猛地将盖在头顶的红盖头一把掀开。 那张脸毫无羞怯,反而扬起一抹张扬的冷笑,直直刺向顾承安。 “顾承安,你最好乖乖的把该走的礼数走完,否则明天你那个小妾……”话说一半,林星瑶直接威胁他。 “真要拿捏一个小小妾室,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你是聪明人,掂量清楚,莫要因一时意气,连累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顾承安瞬间猩红了眼! 四目相对。 最终还是顾承安败下阵来,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心的愤懑。 “好,林星瑶,算你狠!”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说罢,他转身大步迈向桌案,伸手一把抓起酒壶,粗暴地倒满两杯合卺酒,酒水溅出些许,洇湿了桌面的红绸。 顾承安大步走回,将一杯酒重重塞到林星瑶手中,面色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喝!” 顾承安喝了酒后,就径直倒在了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间青筋隐现,闷哼出声。 林星瑶看着他抱被子发情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还真是恶心…… 第30章 看不懂的林星瑶 淡薄的日光如轻纱般,缓缓洒落在庭院内,带来了些许的燥热。 楚若涵缓缓推开房门,抬眸便瞧见宋如烟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试图从门前溜过。 “你去哪儿了?” 宋如烟身形一僵,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讨好地朝楚若涵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哎呀,小姐你醒了,我就出去透透气,这一晚上闷坏了。” 楚若涵怎会轻信,柳眉微蹙,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一圈,只见裙摆沾着草叶,衣角还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未归。 宋如烟瞧瞒不过,垮下肩膀,嘟囔着:“我这段日子,被你那嬷嬷看得死死的,跟坐牢似的,根本不让出院子半步。” “昨天府里多热闹啊,娶新娘子啊,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关键顾君泽那家伙又没事了,我心里跟猫抓似的,当然要去凑凑热闹咯。” 楚若涵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短了你吃食?犯得着你自己去寻。” “嘘,”宋如烟警觉地瞥向四周,见无人,连忙双手拉着楚若涵,拽到一旁廊柱后,整个人几乎贴上去。 趴在她耳旁,声音压得极低:“昨天晚上……可太有意思了。” “什么,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跑去偷看人家夫妻洞房。”楚若涵瞪大双眸,满脸惊愕,声音不自觉拔高。 “你小点声!”宋如烟惊恐地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慌慌张张朝嬷嬷住的厢房张望,“一会儿嬷嬷醒了,又该唠叨个没完没了,我耳朵可受不了。” 宋如烟拍了拍胸口顺气,接着眉飞色舞讲述:“再说了,他俩也没洞房呀,顾承安那酒量简直不堪一提,一杯酒下去,‘扑通’就倒床上了,跟滩烂泥似的。” “你没瞧见,他自个儿迷迷糊糊脱了个精光,抱着个被子就开始嘟囔,叫得那叫一个欢实,一个劲喊着什么‘宝贝’,‘灵儿’可闹腾了。” 楚若涵听得面红耳赤,羞臊得连脖颈都泛起绯色,赶紧伸手捂住宋如烟的嘴,生怕她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不堪入耳的言语。 待缓过神,楚若涵眉头紧锁,满心疑惑纠结。 她是越来越搞不懂,林星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不是心悦顾承安吗?又为何不洞房,去给他下药? 另一边的瑶光阁却已然炸开了锅。 杜若灵满脸泪痕,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眶因彻夜未眠和哭泣红肿不堪。 杜若灵全然不顾自己还在做小月子的身体,仿若疯魔一般,跌跌撞撞地冲进瑶光阁。 “顾承安,你给我出来!顾承安!” 郡主身边的下人又岂是善茬,见她如此放肆,为首的嬷嬷脸色一沉,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粗壮婆子瞬间如恶狼围了上去,粗暴地将她拿下,双臂反剪到身后,用力一拧,疼得她杜若灵哀嚎。 “啪”的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杜若灵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溢血,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红肿的掌印。 “小贱蹄子,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在这儿大呼小叫,惊扰了郡主与公子,你担待得起吗?” 嬷嬷啐了一口,满脸的嫌恶与嚣张,“郡主与二公子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轮得到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来搅和?” 杜若灵之前去雍王府门前大闹,害得她们郡主丢尽了脸面,一个爬床的贱婢而已,这些下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顾承安安悠悠转醒,脑袋又沉又痛,迷糊间,眼前却蓦地闯入一片刺目的大红。 那红,惊得他双目圆睁,心脏猛然一缩,本能地坐起身来。 待看清身旁景象,顿觉五雷轰顶——床上的林星瑶竟光着身子,发丝凌乱地散在枕间,还在熟睡着,那裸露的肩头仿若一道刺眼的光,灼得他移不开眼。 “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明明……”话到嘴边,却只剩满心迷茫。 他怎就稀里糊涂地与林星瑶同了房?昨夜那杯酒入喉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该如何与灵儿交代啊……”他喃喃自语着。 这时,门外嘈杂声愈发清晰,呼喊声、打骂声交织。 顾承安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慌乱地伸手去抓床边衣物,手忙脚乱地胡乱套上,衣扣错系也浑然不觉,仿若身后有恶鬼追撵,抬腿便朝门外奔去。 林星瑶等那仓促脚步声远去,这才缓缓睁开双眸,眸中哪有半分睡意,尽是清明与算计。 她悠悠坐起身子,理了理鬓边乱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顾承安火急火燎冲到院子,眼前景象却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杜若灵被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摁在地上,衣衫褴褛,发丝糊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唇角溢血,狼狈不堪。 “住手!” “二公子。”众人一惊,忙不迭松手,战战兢兢地跪地行礼。 顾承安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杜若灵抱进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过来了?你还在做小月子呢,身子这般虚弱,该好好养着。” 杜若灵双手死死揪住他杂乱衣衫,指节泛白,泪眼中满是绝望,“你不是说不会碰她吗?你答应过我的……” 声声质问,如利刃戳心。 顾承安躲避着她目光,一阵心虚,嗫嚅道:“回去再同你解释,先别在这儿闹,听话。” 说罢,他一横抱起杜若灵单薄身子,满心愧疚沉甸甸压在心头。 刚抬腿欲走,却又猛地转过身,狠狠踹在那刚刚伤了杜若灵的婆子身上。 婆子惨叫倒地,他犹不解恨,咬牙切齿骂道:“狗东西,也不睁大狗眼看清这府里的主子究竟是谁!再有下次,直接通通发卖了。” 待顾承安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林星瑶才披着衣服,从屋内走出。 “做得很好,今天辛苦你们了,下去领赏吧。” 她嘴角笑意渐深,眼底幽光闪烁。这院子里的,皆是她从雍王府带来的心腹下人。 顾承安?有什么资格打骂发卖? 不过是个被情爱迷昏头的蠢货,这场戏,才刚开始呢。 第31章 什么世子,不过就是个快死的病秧子 尊贵如郡主,新婚第二日也是要的敬茶。 雍王虽不是皇帝的亲弟弟,可在夺嫡中出了不少的力,而雍王世子又颇受皇帝器重。 所以此次敬茶与楚若涵那天,并不相同。 顾家就连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亲,都来上赶着凑热闹。 大多抱着送礼巴结的心思,巴巴地盼着能在郡主跟前留个一星半点的好印象,往后寻个攀附的由头。 能让郡主敬茶的也就那几个人。 顾四夫人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早早就来了,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在加上身上那锦缎衣裳,活脱脱像只开屏的孔雀。 “君泽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侄媳妇你是怎么照顾的?”阴阳怪气的,语调拖得老长,满是寻衅之意。 楚若涵端坐在椅上,并未放下茶杯,而是轻抿一口,袅袅水汽氤氲在她清冷面庞。 她都坐的这般靠后了,这个顾四夫人还是要找她的麻烦。 顾四夫人见楚若涵并未答话,分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商贾出身的女儿就是没家教,竟这般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当了世子夫人就能在侯府横着走了?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场合,提高了音量,全然不顾忌周围投来的惊愕目光。 “我说侄媳妇,不是我这当婶母的说你,君泽那身子骨可是一天不如一天喽,病歪歪的,看着就揪心呐!” “照这情形,还能撑多久?他那世子之位,怕也是坐不久喽,往后啊,变数可大着呢……” 楚若涵缓缓放下茶盏,发出清脆声响,抬眸直视顾四夫人,声冷如冰。 “婶母慎言,夫君的世子之位,乃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莫非婶母有异议?” 这话仿若一记重锤,砸得顾四夫人脑袋发懵,她张了张嘴,嗫嚅着想辩驳,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众人瞧在眼里,嘴角皆泛起隐晦的嘲讽笑意,顾四夫人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憋闷得慌。 谁让她夫君不争气,整日游手好闲的就会往窑子钻。 伯爵夫人又是个自负清高的,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从不说搭理她,她只能来攀附安阳侯府。 在她看来,顾君泽就是一个病秧子,侯夫人生的老二从小就机灵,又娶了郡主,以后这安阳侯的位子,肯定会落到他身上…… 林星瑶款步踏入,伸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 屋内众人赶紧整整衣衫,统统望向郡主,郡主果然容貌秀丽,气质非凡。 “见过父亲,母亲。”林星瑶微微俯身,盈盈一拜,礼数周全。 顾母满脸堆笑,赶忙起身迎上前,“郡主不必客气,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叫郡主就生分了,母亲以后唤我瑶儿便好。” “唉,好。”郡主在众人面前如此给面子抬举,顾母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褶子都堆在一起了。 这儿媳妇,明达知事,懂礼恭顺,出身又高贵,她真是十分的满意。 “承安,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林星瑶神色一滞,欲言又止,身后的嬷嬷像是憋了许久,“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今日一早那个女人就来闹,把二公子叫走了。” 林星瑶柳眉微蹙,嗔怪道:“乱说什么呢?赶快起来退下去。” 随即看向顾母与众人,神色恢复如常,“夫君只是有事需要处理,一会就过来了。” 众人大多都知道,顾承安痴迷上了一个丫鬟,那个丫鬟还跑到了雍王府门前大闹,真是丢人现眼。 顾承安也是昏了头,一个下贱的婢女,哪比得上雍容高贵的郡主? 娶了郡主,那就是抱住雍王府的粗腿,找了一条登天梯,前途无可限量啊! 瞧瞧安阳侯,当初不过是伯爵侯府里无人问津的庶子,娶了安阳长公主才有了今日风光,这般现成例子摆在眼前,怎就不懂珍惜? 郡主既大度揭过此事,保全众人颜面,顾母心里虽窝火,也只能暂且按下,只等此事过了,在找那个小娼妇算账。 随后,安阳侯沉稳地发话:“时间也不早了,开始敬茶吧。” 接下来,林星瑶顺利敬了茶,顾母更是给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不似对楚若涵当初那般抠门。 众人也送上见面礼,一时间,绫罗绸缎、奇珍古玩琳琅满目,摆满了一旁的几案。林星瑶始终面带温婉笑意,举止优雅大方,尽显郡主雍容气度。 丫鬟们有条不紊地将礼物一一收好。 等到了楚若涵,二人是平辈又是妯娌关系,自是不必敬茶,而是交换了见面礼。 楚若涵只是准备了一份寻常的金首饰,相比较林星瑶送的就不够看了。 “噗嗤……”一声尖锐嗤笑突兀响起,打破厅内短暂的安静。 顾四夫人手帕半掩着嘴角,眼角眉梢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阴阳怪气地讥讽,“还真是商贾出身,就知道弄这些穿金戴银的俗物,一股子铜臭味,上不得台面!” 楚若涵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林星瑶仿若未闻顾四夫人的刻薄言语。 “大嫂,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样式精巧,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多谢大嫂这份心意。”说罢,还亲昵地拉起楚若涵的手。 楚若涵却是十分的别扭,上一世,她与林星瑶虽算不得仇人,但也好不到哪去。 这般的好脸子是从未有过,记忆中她总是在人前笑嘻嘻,人后冷着一张脸,将她所遭遇的苦痛,全然视作不值一提的微末,径直无视而过。 前世,林星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世子夫人,而她只是安阳侯府中的一粒尘埃。 “瑶儿,这侯府上下大小诸事繁杂,往后便要劳你费心操持了。你心思细腻,行事又稳妥,定能将这一大家子管得井井有条。” 顾母郑重地将管家钥匙,交到了林星瑶手上。 有些人的目光却落到了楚若涵身上,明明她才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掌家之权,却落到别人身上。 这家谁爱当谁当,反正楚若涵是绝不会当。这烫手山芋,就让林星瑶接着吧! 第32章 顾承安下跪 待把所有的族亲都一一送走,顾母那满心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气势汹汹地径直朝着遂锦轩快步走去。 她心里不断咒骂着,想着定要那个小贱人些厉害瞧瞧,好让她知晓这顾家的规矩。 一进遂锦轩,眼前的景象却让顾母瞬间愣在当场。 顾承安直挺挺地跪在院子中央,那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身姿,此刻显得格外落寞与颓然。 “承安,你这是在做什么?”顾母疾步上前,话语里虽有责备之意,更多的却是心疼。 “娘,你怎么来了?” 顾承安听到母亲声音,慌不迭地站起身,匆匆迎上去,他私底下可以给杜若灵下跪。 毕竟是他,对不起她,违背了他们的诺言。 可是让他娘见到,这算怎么一回事? 顾母哪有心思理会,儿子这不自然的神色,直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刹那间便明白了八九分。 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从心底蹿起,烧得她理智全无。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居然给她下跪!这成何体统?我今儿非得去撕了那个小贱人不可,看她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你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说着,便要往屋里冲。 顾承安大惊失色,连忙张开双臂,死死拦下她,声音中满是焦急,“你别管了,娘!这是我和灵儿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对不起她,您就别为难她了。” “哼!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她一个小小贱婢,连妾都算不上,居然还敢拦着你与郡主同房,这是要翻天了!” 顾母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向房门,仿佛那门后的杜若灵就在眼前,能被她戳上几个窟窿。 恰在此时,屋内传出一阵哭声,那哭声比之前又大了些许,嘤嘤呜呜,声声揪着顾承安的心。 他只觉心头一阵绞痛,仿若被利刃一下下划着,当下便只想赶紧把顾母送走,生怕再闹出更大动静,让杜若灵愈发伤心难过。 顾母却像是铁了心要把话说完,用力挣脱开顾承安的阻拦,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我可以暂时不管那个小贱人,但你必须陪着郡主回门,今日敬茶那事儿已是落了郡主好大的脸面,这要是传出去,雍王府那边又岂会善罢甘休?” 说罢,顾母又猛地转向那扇紧闭的门,提高了音量,似在说给杜若灵听的。 “你若是真为了她好,就让她早早敬了妾室茶,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统统给我收起来,往后安分守己些!” 顾承安满脸苦涩,无奈轻叹一声,低声哀求道:“灵儿如今还正在做小月子,身子虚得很,这妾室茶的事,能不能以后再说?她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顾母听了,嘴角一撇,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强求,只是狠狠瞪了房门一眼,拂袖而去。 留下顾承安独自站在院中,满心怅惘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 楚若涵一回来,便瞧见顾君泽已然起身,正端坐在窗边的榻上。 温热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他身上,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庞似泛起了一丝血色,精神看上去比昨日强上不少。 “怎么起身了,可还有哪儿觉着不适?” 顾君泽转过头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已无大碍,就是身子还有些乏累,躺久了闷得慌,起来晒晒太阳,倒觉得畅快些。” 楚若涵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要不要把方太医抓起来细细审问?那药方有鬼,他难脱干系!” 顾君泽微微摇头,神色凝重,缓声解释:“此事没那般简单。我喝的这药,起初并非方太医所开。乃是上一任太医院院政田大人。” 他顿了顿,似是回忆起往昔,轻咳几声,又接着说道:“后来田院政一家突遭横祸,被贼人灭了满门。打那之后,我的病才由方太医负责。” 楚若涵柳眉紧蹙,顾母的胆子这么大,连太医院的院政也敢杀人灭口? “虽说方子不是他开的,但方太医身为医者,怎会看不出药方中含有鬼罂粟这种害人的东西?” “他明知药方有鬼,却还是不动声色,继续让你服这药物,他的嫌疑还是很大。” 顾君泽微微抬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脸上虽仍带着病容,神色却无比凝重。 “现下确实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这方太医,说来还有些渊源。他是父亲引进太医院的,算起来,还是祖母的同乡。当初父亲许是念着这份同乡情谊,又看重他的医术,才将他举荐入宫。” 楚若涵心下猛地一动,顾母本就是安阳侯生母的娘家侄女,如此一来,这方太医可不就是顾母的同乡! 怪不得…… “要不要把此事禀告给太后?”楚若涵提议道。 顾君泽摇了摇头,“她老人家去武夷山清修了,就算把此事禀告给了宫中,可没有直接的证据,还是无法将她绳之以法。” 楚若涵微微额首,他说的对,若不能一击即中,今后还不知会出多少阴损法子。 只有千日当贼,哪有日日防贼的…… 另一边林星瑶看了一天的账本,身旁的账册堆积如山。 陪侍在侧的嬷嬷瞧着账本上那寒酸的数字,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气呼呼地开了口。 “郡主,您瞧瞧,这像话吗?堂堂的侯府账面上竟然只剩五百两银子!侯夫人居然还把掌家的钥匙,交到了您手上,这不是成心给郡主您使绊子吗?” 嬷嬷说着,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星瑶知道侯府亏空,但也没想到会亏空到如此地步。 嬷嬷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又道:“郡主,老奴还听说,安阳侯前些日子变卖了不少的产业呢。” “您猜怎么着?其中一座看着不起眼的荒山,就卖了整整二十万两白银!这钱进了府里,却跟打水漂似的,没留下一星半点,也不知都花到哪儿去了,莫不是被人偷偷昧下了?” 昧下?那么大的一笔银子,谁敢? 应是安阳侯就没把这笔银子放在府里。 第33章 真是好大一出戏 次日,尽管杜若灵闹腾了一晚上。 顾承安还是在顾母的威逼下,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跟着林星瑶一同回门。 顾母心里门儿清,郡主身份尊贵,若是一个人回门,那遭人嗤笑的可就不是郡主,而是他们顾家。 这脸面,顾家无论如何丢不起。 顾承安的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一路上冷一张脸,一言不发。 林星瑶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与他逢场作戏,自顾自地端坐着,眼神飘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瑶儿回来了。” 雍王妃迎着走了出来,眉眼间满是对女儿的牵挂。 她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平日里对这个女儿心疼得紧,若不是瑶儿铁了心的要嫁给顾承安,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当下也没有给顾承安好脸色,母女俩亲昵地挽着手进了屋,把顾承安晾在了原地。 顾承安行礼的动作僵在原地,周围一群王府的下人都瞧着呢,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这儿瞟。 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离这难堪之地远远的。 “郡马爷这边请。”一个老仆见势不妙,赶忙上前轻声说道,算是给顾承安解了围。 顾承安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带着满心的愤懑,这才缓缓抬步,跟着进了屋。 屋内,母女俩正说着贴心的体己话,那些糟心事儿都略过不提。 独留顾承安一人如坐针毡。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林景川清朗的声音:“小妹回来了。” 林星瑶眼睛一亮,瞬间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一下子扑进林景川怀里,“阿兄!” 林景川看着自家小妹娇俏的模样,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打趣:“小妹嫁人了,倒是越发的漂亮了,这顾家的水养人啊。” “阿兄!”林星瑶羞得嗔怪一声,双颊瞬间泛起绯红,轻跺着脚,那娇嗔的小女儿姿态尽显,逗得林景川哈哈大笑。 二人动作亲密,并不像寻常兄妹一般。 屋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也瞬间轻松了几分。 顾承安不情不愿地拱手行礼,声音生硬,“世子。” 林景川微微抬眸,并未立刻回应顾承安的见礼。 许久后,才淡淡开口:“郡马,免礼。”话语简短,听不出喜怒。 顾承安直起身,眉头依旧未展,心底对这局面厌烦至极。 “瑶儿自小在王府被娇宠着长大,心地纯善,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初她一心选了你,我与母亲虽有顾虑,却也遂了她的愿。” “往后日子,望你莫要辜负,好生待她,但凡她受了一丝委屈、掉了一滴泪,我这做兄长的,可不会轻易罢休。” 林景川语调不高,字字句句都在为林星瑶撑腰。 顾承安心头火起,明明是她强嫁,如今,反倒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今日回门,顾承安心里窝了一肚子火,那股憋屈劲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马车刚在安阳侯府门前停稳,他便一甩帘子,看都没看身后的林星瑶一眼,径直朝着府里走去。 楚若涵刚得了商队归来的消息,想着趁天色尚早回楚家一趟。 她脚步匆匆,和顾承安撞了个正着。 顾承安瞬间顿住,他只在火烧灵堂那日远远的见过她一面,当时只想着退亲,哪有心思留意她的模样。 如今这么面对面站着,才发觉楚若涵生得极为清秀,眉眼温婉间透着股聪慧劲儿。 差点就成了他的妻子,虽说后来换亲给了大哥,可此刻四目相对,到底还是不自在。 “嫂嫂。”林星瑶莲步轻移下了马车,瞧见眼前情形,适时开口打破僵局。 楚若涵端庄行礼:“郡主。” 林星瑶浅笑回应“嫂嫂这是准备出门?” 楚若涵轻点臻首,“嗯,有些事……” 话音未落,杜若灵仿若一阵旋风般冲了出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便直直扑进了顾承安怀里。 杜若灵抬眼,看着楚若涵与林星瑶两个女人如同仇敌一般,眼睛里冒着火光,“你凭什么让顾承安陪你回娘家?” 这没头没脑的质问一出,楚若涵与林星瑶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她怕不是脑袋有毛病吧? 林星瑶率先回过神,语气清冷:“顾承安是我的新婚丈夫,他理应陪着我一同回门。” 杜若灵心里憋屈得狠,“他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要横插在我们中间?知三当三,没有男人你活不了吗?” 一个贱婢,居然敢跟主母如此叫嚣,太过狂妄。 她哪来的底气? 可杜若灵哪管旁人目光,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与顾承安那在她看来神圣不可侵犯的爱情,旁人皆是妄图破坏的恶人。 她那视若珍宝的情分,绝不许任何人插足玷污,只想扞卫自己的“领地”。 顾承安此时也从惊愕中回神,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怒喝:“你发什么疯!” 可杜若灵仿若未闻,依旧哭闹不休,“顾承安,昨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定会与她彻底划清界限。结果呢?” “这才一晚上,转头就背着我同她一道回门去了!你今儿个非得给我个说法。” 说法,她想要什么说法? 林星瑶冷冷道,“掌嘴。” 她贵为郡主,平日里何曾受过这等气,在自家王府都是被众星捧月的。 身后的嬷嬷早已是按捺不住,冲上去高扬起巴掌,却被顾承安一把抓住,“谁敢动她?” 顾承安目光如刀子般,看向林星瑶,“想耍威风,回你的雍王府去。” 顾承安今日本就丢了面子,此时,林星瑶又要打他的心爱之人,杜若灵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哪怕她此刻行事莽撞,他也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半点委屈。 林星瑶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二人,一字一顿道:“顾承安,那你就护好了你的心肝,别让她再到我面前生事!” 说罢,气冲冲的带着人离开。 楚若涵看了好一出大戏,目光在顾承安和杜若灵身上停留片刻,见她还在哭闹不休,顾承安则低声安抚,终是摇了摇头,还好她当初换嫁给了顾君泽。 就凭杜若灵这吵闹不休的样子,便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过了。 第34章 私藏东珠?杀头的罪过 楚若涵一回来,楚家正热闹着呢。 每次商队回来,四叔都会带回来些新奇玩意。 “阿姊,你一个人回来的呀?” 楚月淑蹦蹦跳跳地迎上来,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身后张望,似是在找寻其他人影。 楚若涵嘴角噙着浅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听说世子身子骨不太好,你可得上点心,好生照料着。”楚母拉过她的手,目光满是关切。 楚若涵乖巧应下,知晓母亲满心惦记着她的日子。 “涵儿,你大婚那日四叔没能赶回来,可一直惦记着呢!”楚昂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个精致盒子,那盒子古色古香,纹路繁复,瞧着便价值不菲。 “快瞅瞅,四叔给你备的新婚大礼!” 众人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围拢了过来。 盒子打开,刹那间,一道温润华光倾泻而出,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静静躺在盒中。 在场众人皆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纷纷倾身凑近细瞧。 “这么大的珍珠,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楚南心喃喃道,心里满是妒忌。 “这个可是采珠女冒了极大风险,下到深海才捞出来的宝贝。”楚昂眉间尽是得意之色。 “东珠。”楚若涵直接道。 “哈哈哈,还是侄女有眼光。这可是宫里的贵人所用之物。” 楚若涵抬眸直视楚昂,眼眸里满是寒意,“寻常百姓,私藏东珠,就算不诛九族,也要夷三族。”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大,大侄女啊!”楚昂额上瞬间沁出细密汗珠,结结巴巴道,“四叔就是个粗人,哪懂这些弯弯绕绕,没,没这么严重吧?咱就搁家里藏着,又不往外头显摆,应该没事儿吧!” 楚若涵审视着楚昂,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心底笃定这四叔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寻常走南闯北的行商,怎会对这涉及身家性命的律例毫无所知? 况且宫中御用品,来源渠道岂是能随意糊弄过去的? “四叔,还是尽快上交官府吧。”楚若涵语气不容置疑。 “唉。”楚昂应承一声,赶紧把盒子盖上收好了。 楚父一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待楚昂手忙脚乱地将盒子收好,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楚昂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四弟啊,你常年走南闯北在外行商,哥哥知晓这一路艰难险阻不少,可越是如此,行事越得万分小心。这世道复杂,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楚父的目光满是忧虑,直视着楚昂的眼睛,似要把这些话都刻进他心里。 “咱楚家虽说不上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靠着本分经营积攒了些家底,守着安稳日子。你这一趟带回来这要命的物件,着实是糊涂啊!” “别小瞧了这些律令法规,那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一旦触犯,管你是有意还是无心,都逃不过惩处。” 楚昂耷拉着脑袋,眸光幽深似是在懊悔,“大哥,我真知道错了,就觉着是个稀罕玩意儿,能给涵儿添份厚礼,没成想差点惹出大祸。” 楚父眉头皱得更深,微微摇头:“往后要多留个心眼儿,货品来源、交易对象,都得摸得清清楚楚,别光盯着赚银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不自知。” “大哥,我记下了,往后定当步步谨慎。”声音中却是带着几分不甘。 “四叔,侄女有件事想问你。” 楚若涵跟着楚父与楚昂一同到了书房。 待房门关上,楚昂似是再也忍不住,问道:“大侄女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还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楚父也是一脸的疑惑。 楚若涵直接开门见山道:“四叔的商队每次回来,都会给安阳侯府上送墨块?” 楚昂微微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瞬间恢复如常。 “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给银子,我给他带货,不过就是桩普通买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楚若涵柳眉轻蹙,继续问道:“与四叔交易之人是谁?” 屋内光线黯淡,唯有窗边缝隙透进的微光,洒在她冷峻面庞上,愈发衬得眼神锐利如鹰。 楚昂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楚若涵,反问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楚若涵知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便随口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 “四叔,我嫁入侯府时日尚浅,婆母又不放心我管家,就想着先了解一下,府里各项用度采买事宜,若以后独立操持,也能心里有数,免得出差错。” 她神色自然,语气轻柔,仿若真只是好奇内务之事。 可楚昂却没全信,目光依旧透着犹疑,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买货的就是侯府里管采办的小厮,具体是谁我也没细究,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儿。” 今日一事,让她并不相信楚昂。 楚父目光凝重,直视着楚昂,语气不容置疑,“四弟,如今这形势不同以往,安阳侯府已然成了咱家的亲家,这往后的生意往来,能免则免,尽量不要再有牵扯了。” 说着,他轻叹一声,“涵儿在侯府本就艰难,世子身子又不好,莫要让外人以为咱们楚家是在攀附。” 楚昂垂首站在一旁,应承道:“大哥,我知道了,不会让涵儿难做的。” “那墨的事儿,四叔就交给我去办吧。”楚若涵适时开口。 楚昂盯着她许久,终究没瞧出什么异样,他这个侄女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向来单纯。 “行,一会儿你便带回去。” 楚若涵见在四叔这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带着墨返回。 刚迈出院门,抬眸间,便瞧见楚南心站在不远处,分明是早早候在此处。 “阿姊,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楚南心率先开口。 楚若涵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嗯,我已出嫁,天色渐晚,府里规矩森严,自是不能在外留宿的。”说罢,目光淡淡地在楚南心脸上一扫。 楚南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得皱巴巴的,踌躇半晌,才鼓起勇气:“阿姊,我……我能不能去安阳侯府找你?” 第35章 抓错人了 楚若涵的目光在楚南心绞着帕子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她知道楚南心此番前来是有目的的,但她并不急于给出答复。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世子喜静,身子又不好,你若无事,还是少来为妙。” 楚南心的脸色微变,她能感受到楚若涵话语中的疏离,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她没想过楚若涵会,完全不顾姐妹情谊,一口回绝。 而楚若涵却不想与她再多做纠缠,径直离去。 楚南心与方姨娘母女总是喜欢装柔弱,像朵未经人事的小白莲一样,可看似娇柔的表象之下,藏着的竟是一副黑心肠。 她无端的非要往安阳侯府里凑,这般反常之举,想必是心里有了盘算。 不过,还真让楚若涵猜对了。 顾承安大婚之时,楚若涵特意给楚家送信,世子身体欠安,此次婚宴他们不会出席,楚家也没必要上赶着凑热闹,送个礼去便是。 谁料,这封信被方姨娘看见了,她本就想为女儿谋个锦绣前程,哪里还按捺得住。 楚南心精心打扮,带着礼物,悄悄来到了安阳侯府。她并没有去鸿蒙院找楚若涵,而是在婚宴上物色起来。 很快就确定好了目标,安阳侯府的三公子——顾承彦,楚若涵能嫁进侯府,她为什么不能? 本想踩着楚若涵上位,没想却泡了汤。 楚若涵并没有直接回安阳侯府,反而是吩咐车夫在城中兜转了一大圈,七拐八绕,直至那马车悄然停在了侯府的后门隐蔽处。 “去吧,一切照旧,依照平日里的交易流程行事即可。”楚若涵对着身旁随行的伙计轻声交代。 她并不是只带着墨回来,还带了商队里,负责给安阳侯府送货的伙计。 “又送货来了?”侯府后门值守的小厮听到动静,见是熟悉之人,调笑着打招呼。 伙计满脸堆笑,“是啊,这次采办的货量可着实不少,劳烦小哥通禀一声,咱们也好早些交接完事儿。” 小厮应了句:“行嘞,稍等片刻,我这就叫人出来。” 说罢,转身匆匆朝里走去。 楚若涵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紧紧锁住后门。 足足一刻钟有余,才有人前来交易。楚若涵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厉,竟然是他? “拿下。”她冷冷吩咐道。 宋如烟蹭的一下就冲了出去,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拿下了。 “少夫人?” 楚若涵一言未发,而是把人带回了鸿蒙院。 顾君泽坐在雕花椅上,看着五花大绑的淮书,原本病弱面容更显苍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若涵便把事情经过一一告知。 影青站在一旁,面色铁青。泛红的眼眶满是愤怒与痛心。 一步跨上前,指着淮书大骂:“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若不是长公主心善,把你这个在街头乞讨的小乞丐捡回来,你早化作乱葬岗的一具无名白骨了!” “长公主留下跟在世子身边的人,本就不多了,你竟包藏祸心,做出这等大逆不道背叛主子的事!” 淮书像是被这话刺激到,猛地扭动身子,奋力挣扎起来,脸上堆满委屈与无辜。 声嘶力竭地叫嚷:“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背叛世子?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设局冤枉我啊!影青,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对世子的忠心天地可鉴呐!” 宋如烟在旁冷哼一声,听不下去这虚伪辩驳,飞起一脚踹在淮书胸口处。 “都人赃俱获了,还敢在这儿满口胡诌、死鸭子嘴硬!” “少夫人亲自在后门把你抓个正着,铁证如山,你当大家伙儿眼睛都瞎了不成?” 宋如烟的下了狠力,哪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淮书当即疼得“嗷嗷”惨叫,却仍在喊冤。 “淮书,你为何会出现在后门?”顾君泽冷声质问。 淮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脖颈使劲儿一梗,急切回道:“是福安那小子跑来跟我说,后门有世子的东西,让我去拿。” 宋如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上前一步,作势又要抬脚踹人。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非得挨了这一顿收拾。” 淮书苦着脸,畏畏缩缩地朝旁边躲了躲,带着哭腔嚷道:“姑奶奶,您那会儿凶神恶煞的,跟那索命夜叉似的,上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摁倒在地,我哪有机会开口。” 顾君泽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添一抹凝重,与楚若涵迅速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懊恼。 遭了,上当了? 顾君泽朝影青沉声下令:“赶紧去抓福安。” “是。” 影青去抓人,结果扑了个空,人早跑了…… 楚若涵轻咬下唇,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也怪她太过大意,此番让福安逃脱,线索一断,想要掌握证据怕是难上加难。 玉玲为淮书松绑,“嘶……”淮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急切地交替揉搓着手腕。 嘴里不停嘟囔:“这下手也太狠了,骨头都要被勒断咯,往后这手腕怕是落下病根。”地垂下的目光却略显游移。 宋如烟一拳砸在身旁桌案上,震得茶盏簌簌发抖,怒喝道:“你还真是废物!世子养你是吃干饭的?这都能让人跑了!” 影青没有抓到人,心里本就懊恼,此刻被宋如烟激得更是憋闷,脖颈处青筋都凸起来了。 “你……” 他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宋如烟那嚣张的叫嚷直接堵了回去:“你什么你啊!不服咱俩现在就出去打一架啊!” 宋如烟双手抱臂,下巴高扬,那眼神里满是挑衅与不屑,摆明了是要借机跟影青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上次把顾君泽的书房砸了,也没分出个胜负来,便总想找机会与影青一较高下。 “宋如烟,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哟呵,来啊!”宋如烟飞起一脚就朝影青踹去,影青侧身一闪,顺势一个擒拿手抓向她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 “都给我住手!”顾君泽眸子里都是压抑的怒气。 世子发话了,影青自然不会在与她打,宋如烟不甘的撇了撇嘴,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第36章 林星瑶怀孕了? 兜兜转转,一切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回了原点。 一种无力感漫上心头,楚若涵总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好似被人监视下一般。 每次刚刚触碰些苗头,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顾君泽的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钱大夫身上。 顾君泽一死,她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 必须尽快过继一个子嗣来,可顾家宗亲中并无适龄的孩子。 楚若涵记得安阳侯的三弟在外面当官,洪灾过后,因政绩斐然被调回京城。 前世,他的庶子,倒是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 安阳侯府外强中干,账面上只剩五百两银子,这点钱,除去府里的各项繁杂开销,下个月的月例银子都发不出来。 林星瑶虽然执掌中馈,但也不是傻子,拿自己的嫁妆去填补侯府的窟窿。 她缩减了府里所有开支,从主子们的吃穿用度,到下人们的日常耗费,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楚若涵倒是无所谓,随意地将那几两碎银搁在妆奁一角。 娘家是首富,她的嫁妆十分丰厚,足够鸿蒙院上上下下花上两辈子,又怎会在意这区区几两银子? 杜若灵小月子里天天跟顾承安闹,夜里睡不安稳,白日又哭闹不休,哪里能养得好? 脸色蜡黄黯淡,身形也迅速消瘦下去。 顾承安心疼,日日哄着,把府里所有的补品一股脑的全都要了过来,变着法地给她补身子。 二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林星瑶这一缩减开支,杜若灵那边自然也要降下来。 杜若灵盯着眼前那碗清汤,里面零星飘着几片菜叶,抬手就将碗狠狠摔了。 “哗啦”一声,碎片四溅,汤汁撒了一地。 “她这是在故意找我的麻烦。” 身旁丫鬟赶紧劝慰,生怕她不知死活地又去闹事,“主子,您消消气,等二公子回来,肯定会替您做主的。” 可杜若灵哪听得进去?她都被人欺负到门上来了。 林星瑶这个贱人得不了顾承安的爱,就生出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对付她。 这个死小三……她要去撕了她。 一路上骂骂咧咧,径直朝着林星瑶的院子奔去,到了门口也不等人通禀,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 “林星瑶,你给我出来,在背后使阴招,有本事当面锣对面鼓地把事儿说清楚啊!” 这院子里都是林星瑶从雍王府带来的下人,哪容得杜若灵这般放肆撒野。 嬷嬷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杜若灵跟前,二话不说扬起手。 “啪”结结实实一巴掌扇过去。 杜若灵脑袋偏到一旁,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郡主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叫出口的?这般撒泼耍赖,安阳侯府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杜若灵捂着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懵了神,眼眶里布满了泪水,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满心的屈辱。 “你……你敢打我?” 嬷嬷冷哼一声,“打你又如何?郡主仁慈宽厚,平日里容着你在府里张狂,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我和你拼了。”杜若灵说着就冲了上来与嬷嬷扭打在了一起。 那动静大得,半个侯府都听得真切。屋里的林星瑶微微皱眉,搁下手中账本。 神色平静吩咐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让她进来。” 说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杜若灵被人押了进来,发髻散落,衣衫凌乱,她倒是勇猛,把嬷嬷的脸都挠花了。 但她也没落得好处,衣服都扯散了,露出胸前大片肌肤,可她却浑然不在意,恨恨地盯着林星瑶。 林星瑶淡淡地扫过杜若灵狼狈不堪的模样,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闹够了吗?” 杜若灵猛地向前挣了挣,奈何被身旁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摁住胳膊,动弹不得。” “林星瑶,你就是嫉妒顾承安爱我,故意刁难我,这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星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恩爱?杜若灵,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连个妾都不是,我犯得着去刁难你?” 嬷嬷捂着被挠花的脸,“郡主,您瞧瞧这泼妇,简直野性难驯!” 林星瑶微微抬手,示意嬷嬷噤声。 然后目光转向杜若灵,“今日你大闹一场,以下犯上,按规矩是要重罚的。” 杜若灵闻言,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丝惧意,但仍强撑着狠话:“你敢!等顾承安回来,他定不会饶了你!”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皆知,定是顾承安听闻消息赶来了。 杜若灵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瞬间来了精神,拼命呼喊:“顾承安,你快来救我,林星瑶她要打死我啊!” 顾承安大步跨入屋内,瞧见杜若灵衣衫不整、满脸泪痕,被人压在地上,心疼得紧。 赶紧快步上前将她扶起来,脱了外衫遮住杜若灵露在外面的肌肤。 “郡主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 顾承安满脸怒容,额上青筋微微跳动,将杜若灵护在身后,死死盯着林星瑶。 林星瑶简直要气笑了,顾承安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这两个人还真是绝配。 一个撒泼耍赖,一个糊涂混账。 “我早就警告过你,看好了她,别让她跑到我面前来,色令智昏的蠢货。” 顾承安哪曾被人这般当面辱骂过,当下就急了眼。他脖子瞬间涨得通红,拳头紧握,往前跨了一步。 郡主身边的丫鬟见主子们吵起来了,心急如焚,生怕闹出什么大乱子,赶紧冲上前阻拦。 “二公子消消气,实在是这杜姑娘没头没脑的就冲了进来,谁也拦不住哇!郡主有了身孕,可千万不能动气啊。” 这话一出口,仿若一道定身咒,顾承安瞬间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与错愕,脑海只剩那一句“郡主有了身孕”不断回荡。 就那一晚?怎么会…… 第37章 闭嘴吧,这个秘密可不能说 顾母听到了郡主有孕的消息,满心欢喜,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刻都等不及,匆匆忙忙就朝着林星瑶的院子赶了过来。 “哎呀呀,有了身孕,怎么不早早报来?” 顾母一进屋子,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林星瑶尚未显怀的腹部,嘴里嗔怪着,可那语调里却没有半分怪罪之意。 “才刚一月有余,想着时日尚浅,等胎坐稳了再告诉母亲,免得空欢喜一场,让母亲担忧。” “对对对,你想得周全!这头三个月啊,最是要小心,稍有差池可不得了。” 顾母连连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星瑶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那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转头又冲着丫鬟们吆喝着,“你们都给我警醒着点儿,把郡主的吃喝用度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要是出了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顾母开心的,都不知该怎么好了,她马上就要抱上大孙子了。 杜若灵站在一旁,冷眼瞧着顾母满心欢喜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被泡进了陈醋缸里,又酸又涩。 她嫉妒得快疯了。 她怀着孩子的时候,顾承安的娘,从未像这般这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的孩子没了,顾承安却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一瞬间,妒火、恨意,在她的胸腔中翻滚着,满心都是被背叛的痛苦。 “不能生下孩子,不能……”杜若灵声音极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顾母耳尖,脸色骤变,瞬间阴沉如墨,赶紧把将林星瑶护在身后。 伸出手指,指着杜若灵怒喝,“胡说什么呢!贱婢,竟敢生出暗害主母的心思来,好大的胆子!来人呐,给我把她拿下!” 顾承安的心猛地一揪,不假思索地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杜若灵护在怀里。 “娘!”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几分无奈。 顾母看着儿子这般袒护杜若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俩。 破口大骂:“真是昏了头了!瑶儿肚里的孩子是你的嫡子。” 顾承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任何言语都只会火上浇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赶紧带着她给我滚!”顾母怒目圆睁,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等人走了,顾母抬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脸疼惜地看着林星瑶,“承安这个混账东西,等侯爷回来了,定要好好收拾他。” “这不成器的逆子……” 林星瑶垂眸,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尚未隆起的肚子,嘴角轻轻上扬,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转瞬即逝。 她的目的已然达到,至于顾承安自是不放在心上过。 她早就看出,杜若灵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应是不屑于用那些暗地里见不得人的阴招子。 况且,就算杜若灵一时糊涂起了坏心思,她这院子里都是雍王府带来的下人,又岂会怕她? 郡主有孕的好消息,传遍了安阳侯府,顾母喜得合不拢嘴,当下就召集了府里一众丫鬟婆子。 “郡主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亦是重中之重的大事!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一时间,林星瑶成了侯府里的头号保护对象。 自然掌家一事,也不用她继续操心,只需好好安胎便是。 “噗” 宋如烟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口茶水瞬间喷了出去,还差点呛着自己。 “咳咳……那这孩子……”她刚要脱口而出的后半句,楚若涵眼疾手快,瞬间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口无遮拦。 奶嬷嬷跟玉玲都在疑惑地看着她们,小姐好端端的,干嘛去要捂宋如烟的嘴? 楚若涵察觉失态,忙不迭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用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 她转头狠狠瞪了宋如烟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顾承安自新婚夜在林星瑶处留宿一回后,其余时日皆与杜若灵呆在一处。 二人从未同房,这孩子又怎么会是顾承安的? 楚若涵猜想林星瑶,应是入府前就与男人有了首尾,珠胎暗结。 怪不得她那么急着嫁进来,连杜若灵的一再挑衅都忍了。 这么大的一个秘密,怎能不能宣之于口。 “呜呜……”宋如烟满脸通红,话说一半太难受了。 楚若涵见她还想说话,忙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神狠狠示意她闭嘴。 宋如烟咽了一下口水,乖乖闭嘴,不说就不说…… 宝玲这段日子过得是很凄惨,顾母变着法子磋磨她,手段层出不穷,日日天不亮就要去立规矩。 笔直地站在廊下,动一下都不行,稍有差池,一旁的婆子便会拿戒尺狠狠抽打她小腿,疼得她眼眶泛红,却不敢吱声。 不仅如此,吃饭洗漱都要她从旁伺候,比从前在楚若涵身边做丫鬟时还要累。 顾母稍有不满,便会打骂,像对待牲畜一般。 她的十指才刚养好,结的痂都未褪净,就泡在冷水里,还要洗那堆积如山脏衣服。 说是侯爷的衣服,可侯爷哪那么多衣服,分明拿下人的衣服,故意折磨她。 再不想办法寻条出路,她这条小命怕是要丢在这深宅大院里。 狠了狠心,宝玲把自己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悄悄塞进负责看守,下人的手里。 “妹妹,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这点心意你且收下,只求能寻个空当,能出去透口气,缓上一缓。” 下人架不住宝玲的苦苦哀求,终是点了点头,接过簪子。 宝玲得了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刻都不敢耽搁,提起裙摆就往前院狂奔。 发髻都跑乱了也顾不上,只想着要在安阳侯回府的路上,截住他。 终于,在转角处瞧见了,那熟悉又略显威严的身影。 “侯爷……”宝玲立刻掐着嗓子,声音婉转,眸光流转间满是楚楚可怜。 安阳侯顿住脚步,眉头微皱上下打量,这才多少日子不见,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面黄肌瘦的,哪里还有往昔那明艳动人、娇俏可人的模样。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厌烦,兴致全无。 “你怎么在这儿?”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第38章 假孕? 宝玲哪会听不出侯爷语气里的疏离,可她已无路可退了。 她直接扑进安阳侯怀里,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哭得肝肠寸,“侯爷,妾身好想你啊……” 话还未说完,安阳侯便皱着眉头,毫不留情地把她从怀里推搡出来。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爷有空就去看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宝玲望着安阳侯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悲凉。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她喃喃自语,一边哭着一步一步往紫竹轩挪。 刚走到门口,就见王嬷嬷双手抱胸,满脸寒霜站在那儿,阴阳怪气,“宝姨娘这是去哪了?” 宝玲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转头一看,那被自己收买的下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王嬷嬷把簪子扔在地上,踩上两脚,啐了一口,“呸,眼皮子浅的东西,这么个破簪子就把你收买了。” 抬眼间,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宝姨娘既然不愿意洗衣服,那就做些别的事吧。” 说罢一挥手,身旁一个粗壮婆子,拎着两个散发着恶臭的恭桶,重重搁在宝玲面前,里面还有令人作呕的残留屎尿。 “请宝姨娘刷干净。” 这分明是在糟践人…. 王玲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往后退,嘴里嚷着:“不,我不!”扭头便想跑。 几个下人见状,一拥而上,死死摁住她。 宝玲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挥,她哪里是做惯了粗活婆子的对手? 被硬生生摁进了恭桶里。 那股恶臭瞬间充斥口鼻,她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吐了一地,秽物溅得到处都是。 可那些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死死摁着。 宝玲的哭喊声在紫竹轩久久回荡…… 直到玩累了,这些人才松手,宝玲趴在地上还在呕吐。 她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王嬷嬷手帕捂着鼻子,斜着一只右眼看向宝玲,嘴角勾起一抹嫌恶的弧度。 阴阳怪气地说道:“哟,瞧瞧这一身邋遢样子,这副德行怎么伺候侯爷啊?” “宝姨娘,您还是麻溜地去洗洗干净吧!” “哈哈哈……”众人哄堂而笑。 王嬷嬷这才带着一干人等扬长而去,只留下宝玲瘫倒在满是秽物的地上。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满心的绝望与无助。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那个毒妇折磨死。 “哎呦呦,这是怎么了?怎么被弄成这副样子?” 抬眼间,一双精致的靴子,顺着靴子往上瞧,原来是奶嬷嬷。 奶嬷嬷看着她这般凄惨模样,眉头紧皱,一脸心疼地样子。 宝玲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嬷嬷。”紧接着便崩溃大哭起来。 奶嬷嬷伸了伸手想扶她起来,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这身上实在是污秽不堪呐,完全下不去手。 奶嬷嬷赶紧招呼了几个下人,给她打洗澡水,好好清洗了一番,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服。 宝玲坐在椅子上,哭诉着自己的遭遇。 奶嬷嬷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这侯夫人嫉妒心如此重,折腾人的法子还真是层出不穷。 “嬷嬷,您帮帮我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奶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是安阳侯府,不是楚家,我能有什么法子呀?不过……” 宝玲见奶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切地追问:“不过什么,嬷嬷快说。” 奶嬷嬷靠近宝玲,压低声音说道:“郡主有了身孕,现在全府上下都把她当宝贝一样紧着。” “你若也有了身孕,侯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侯夫人也就不敢再如此刁难你了。” 宝玲听后,眼神黯淡了下去,“可我并未有孕呢?” 奶嬷嬷看了一眼宝玲的丫鬟,宝玲立刻心领神会,让丫鬟退了出去。 奶嬷嬷这才缓缓说道:“我知道家乡有一种秘药,可以让女子呈现出假孕的症状。” “十月怀胎,到生产时,我去哪里找孩子啊?”宝玲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奶嬷嬷眼神闪烁,神神秘秘地说道:“若是孩子尚未出生,就被害了呢?这府里人心险恶,有些事情,说不准的。” 宝玲听着奶嬷嬷的话,心中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挣扎,害怕这险招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祸端。 另一方面又实在难以忍受侯夫人的迫害…… 当天晚上就爆出宝玲怀有身孕。 安阳侯顿时欣喜若狂,眼角那一道道褶子,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水面,舒展开来。 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能让女子有孕? 安阳笨拙地扶着宝玲的腰肢,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嘴里念叨着:“可得好好养着,万万不可有丝毫闪失。” 宝玲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柔声道:“嗯,侯爷放心,妾身一定会给您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安阳侯被这一番话挠得心中欢喜无限,“哈哈,好,好啊。” 安阳侯当夜就留宿了紫竹轩。 宝玲一时间又恢复了盛宠,在侯府之中可谓风光无两。 次日,宝玲去给顾母请安,顾母盯着她的肚子,恨不得戳上了窟窿。 她怎么就大意了,让这个小贱人怀了孕。 早知道就该灌上她两碗红花,永绝后患。 宝玲未如往常般,低三下四地行礼问安,而是微微扬起下巴,扶着腰缓缓坐到了一旁椅子之上。 “侯爷说了,我有了身孕,免了我行礼问安,夫人别怪罪呀!” 那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满是得意。 顾母心中暗自咬牙切齿,这小贱人故意的! “大夫说了,是个男胎,咱们府上就要有四公子了。”说着,还轻轻抚摸肚子。 顾母眼神中透着一丝阴鸷,“那你就好好养着,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宝玲不以为意,拿起点心轻咬了一口,那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并未将顾母的威胁放在心上。 “这就要看夫人,许不许我生下孩子了?” 她微微抬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母,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第39章 宝玲小产 “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母面色一冷,她虽然气愤,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动她的时候。 若是宝玲在自己的地盘出了什么意外,她即便身为侯府主母,也难逃罪责,必然会遭受侯爷的严惩。 “是不是胡说,夫人心里清楚。”宝玲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扬长而去。 顾母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暂时拿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却没有注意到,宝玲悄悄地拿走了那块未吃完的糕点…… 安阳侯回来就直奔紫竹轩。 “姨娘,侯爷往这边来了。” 宝玲狠了狠心,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将药碗递给了小桃,示意她迅速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立即迎了出去。 一袭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间。 安阳侯目光一沉,伸手将她带入怀中,宝玲嘤咛一声,顺势将整个身子都贴了过去。 安阳侯视线下移,大片的雪白,让他的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嗔怪:“都有了身孕,还这般勾着爷,真真是个妖精。” 宝玲仰起头,轻咬下唇,眼波流转间有股说不出的风情。 “侯爷,人家等您等得好心焦,你摸摸心还砰砰跳呢。”说着,便拿起安阳侯的手放在胸口。 那声音软糯而娇媚,安阳侯被她这般撩拨,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将她横打抱起。 宝玲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而后凑近他耳畔,直逗的安阳侯心猿意马,情难自禁…… “啊!侯爷,我的肚子好痛啊!”宝玲的这一声凄厉呼喊,瞬间打破了屋中的旖旎氛围。 “怎么了?” 安阳侯原本温柔乡中沉沦,惊得瞬间清醒,他匆忙地赶紧爬起来。 宝玲的脸色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冒出,她双手紧紧地抱着肚子,身体在床上不停地翻滚扭动。 那痛苦的喊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像锐利的箭直直刺进安阳侯的心窝。 “来人啊,快去叫大夫!”安阳侯的吼声在紫竹轩中回荡。 大夫匆匆赶来,眉头紧皱,手搭在宝玲脉搏上良久,随后缓缓摇头:“侯爷,这孩子……保不住了。” 安阳侯如遭雷击,老来得子的喜悦还未消散,满心的欢喜瞬间化为乌有。 他痛苦地自责:都怪自己,怎么就没能把持得住。 大夫神色凝重看向安阳侯:“按姨娘这脉相来看,她应是误食了伤胎东西,才致使小产的。” 失去孩子的悲痛,让他的心瞬间与愤怒填满。安阳侯咬牙切齿,怒吼道:“查,全府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过!” 自己满心期待的孩子,竟被人暗中谋害。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揪出那幕后黑手,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府里所有人,府里的女眷都赶来了。 楚若涵与赵姨娘在门口处相遇,目光交汇的瞬间,楚若涵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唯有顾母慢悠悠的,心里得意着,这个小贱人到底是没有福分。 在看见宝玲窝在安阳后,怀里不停地哭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落在了宝玲的眼里,她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接下来的这出好戏,希望她能够受得住…… 紫竹轩上上下下都查了个遍,大夫道,“姨娘今日所食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宝玲的贴身丫鬟小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骤亮,急忙说道:“姨娘今早上在夫人那里吃了块点心,好像还剩下了一些。” 说罢,也不等旁人吩咐,转身就快步去找。 片刻后,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盘子匆匆返回,“还好没有扔。” 小桃将盘子递到大夫面前,微微喘着气。 顾母眉头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块点心能有什么问题,可别想随意攀扯到我身上。” “夫人若是清白,怎怕大夫查看。” 宝玲依偎在安阳侯怀中,抽抽噎噎地说道,眼神却在不经意间与顾母对视,其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顾母狠狠瞪向她。 大夫接过盘子,仔细端详着那块玫瑰糕,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将玫瑰糕凑进鼻子嗅了嗅,又轻轻掰下一点放入口中尝了尝,随后眉头紧锁。 “这玫瑰糕里,掺了红花。红花乃是活血化瘀的猛药,孕妇食用,定会导致流产。” 安阳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放开宝玲,一步一步走向顾母,“你这毒妇,竟敢谋害本侯的子嗣!”安阳侯咬牙切齿,抬手就要打她。 顾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只凭他一句话就要定我的罪,我犯不着去她的孩子啊!” “定是有人蓄意陷害,侯爷明察啊!” 顾母慌了神,她分明还没有下手,这火怎么就烧到她身上了? “一定是你怕我生下儿子。”宝玲哭诉指责,“侯爷,这府里能有如此手段和心机之人,除了夫人还能有谁啊。” “妾身和腹中胎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竟遭此毒手……” 顾母看着她娇柔造作的样子,胸腔起伏不定,“一个妾生的庶子,我还犯不着动手。”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安阳侯的痛处,当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宝玲突然提高了音量,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荡:“那你为何害了赵姨娘……” 她故意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引人遐想。 赵姨娘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装出一副极为诧异、匪夷所思的模样。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宝玲看了看顾母,又转向安阳侯,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深吸一口气后,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也是听下人说的,赵姨娘腹中的胎儿都七个月了,七个月的胎儿已然稳固,怎么可能轻易小产?” “是你,在赵姨娘的安胎药动了手脚。还有春姨娘……” 第40章 打死王嬷嬷 “侯府除了长公主所生的世子,就只有侯夫人生了二公子与三公子,其余人不是小产,就是早早地死了……” 宝玲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却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 她抬眼看向安阳侯猩红的眸子,显然是相信了她所说的,宝玲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转瞬间稍纵即逝。 顾母脸上瞬间布满怒容,呵斥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她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却难以完全掩饰内心的波澜。 这些事都过去多久了,宝玲怎么可能知道? “你为何害我?”赵姨娘双眼通红,布满血丝,那眼神好似要吃人一般。 她身形猛地一动,仿若一座小山拔地而起,带着无尽的怨恨,径直冲向顾母。刹那间,她便将顾母扑倒在地。 二百多斤的肥肉,如同一座沉甸甸的肉山,压得顾母脸色涨红,呼吸都困难。 顾母拼命地挣扎,“救命,赶紧把这个肥猪给我拉下去。” 这“肥猪”二字一出口,更是激怒了赵姨娘,自己这么胖,都是被她害的。 今日就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愤怒间赵姨娘肥硕的大手,紧紧地扯住顾母头发,紧接着,高高地扬起手臂。 “啪啪……” 带着劲风的巴掌如雨点般落在顾母的脸上。 赵姨娘下了狠手,顾母被打的嘴角出血,愤怒的大吼,“该死的贱人,我杀了你。” 赵姨娘听了更是火上浇油,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咬牙切齿道:“还想杀我,我先打死你。” 一旁的王嬷嬷见状,急忙冲上前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顾母从赵姨娘的手中解救出来。 王嬷嬷冷冷地看向赵姨娘,“殴打主母,污蔑主母可都是死罪。” 说着,利刃般的目光射向安阳侯身后的宝玲。 宝玲这段日子被王嬷嬷折腾怕了,下意识往安阳侯身边靠去。 安阳侯见状,怒斥,“这里是安阳侯府,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说三道四。” 宝玲在安阳侯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看向顾母主仆二人眼里尽是得意。 顾母在王嬷嬷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稳,她用帕子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怨毒。 “侯爷,今日之事,妾身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两个贱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妾身定要讨个公道。” 安阳侯怒发冲冠,额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他一个箭步冲到顾母跟前,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 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还好意思与本侯谈公道?我对你百般信任,将这侯府后院全权交予你打理,可我的孩子却一个个离奇夭折,全是你这毒妇暗中加害!” “我这些年给你的尊荣、权力还不够多吗?你为何如此丧心病狂?” 顾母面色煞白如纸,身体摇摇晃晃,险些站立不稳,心慌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侯爷,您一定要相信妾身啊,我真的是冤枉的,从未做过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可她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 “我要休了你!” 安阳侯的这句话,在顾母耳边响起,她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眸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她为他生育了两个儿子,多年来兢兢业业,操持府里,为侯府奉献了一生。 他怎能休了她? 一旁的王嬷嬷心急如焚,“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顾不得膝盖的疼痛,膝行到安阳侯脚下。 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裤腿,老泪纵横地哀求,“侯爷啊,老奴在侯府多年,最是清楚夫人的为人,夫人心地善良,对待下人都宽厚仁慈,又怎会做出谋害孩子的事呢?” “这其中必定有误会,侯爷您一定要明察啊!” 安阳侯此时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去,抬起腿一脚踹在王嬷嬷身上。 “证据确凿,还在狡辩!都是你这个刁奴在旁怂恿,你们手上,还不知沾染了我多少顾家子孙的血。” “来人啊,把这个刁奴拖出去,乱棍打死!” “侯爷饶命啊!” 王嬷嬷被几个下人架了出去,她拼命挣扎着,凄厉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庭院。 顾母看着王嬷嬷被拖走,顿时慌了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侯爷,求求您饶了王嬷嬷吧。我真的没有害过宝姨娘的孩子,王嬷嬷在我身边伺候多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向前膝行几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求您饶她一命吧。” “你的心也会疼啊?”安阳侯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母,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嘲讽。 “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他们在天之灵又该多么痛苦?” 楚若涵一直在旁边站着,未发一言,是啊,王嬷嬷要死了,她的心也会痛啊! 前世,她爹娘弟妹的命,又有谁来偿还呢? 楚若涵永远记得,爹娘跪在顾母面前苦苦哀求,求顾母能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哪怕是到山上当姑子。 前世的楚若涵何其无辜,做了顾承安与杜若灵爱情的牺牲品。 顾母却要将失去儿子的痛,在她身上千倍百倍讨回来…… 安阳侯要休妻,这么大的动静,全府都惊动了。 顾承安与顾承彦心急如焚,匆忙朝着紫竹轩赶来。 顾承彦踏入紫竹轩,便看见王嬷嬷被粗绳死死捆绑在凳子上。 行刑的家丁高高举起碗口粗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她苍老的身躯上。 她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每一次木棍落下,她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丝丝鲜血,将她身前的衣衫染得一片殷红。 “住手!”顾承彦睚眦欲裂,他深知王嬷嬷于母亲而言,犹如左膀右臂。 他与二哥也是王嬷嬷看着长大的。 “三公子,侯爷吩咐了,要打死王嬷嬷。”行刑的家丁面露难色,但手中的木棍却并未停下。 “出了事,我担着!” 顾承彦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王嬷嬷身前。 他蹲下身子,看向王嬷嬷,“嬷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嬷嬷声音很小,顾承彦把耳朵凑上去,才听清楚…… 第41章 真的又孕了,也真的小产了 顾母见顾承安与顾承彦都来了,心里就有了底气,她的儿子来了,她还有倚仗。 看在两个儿子的面上,侯爷也不会休了她。 “爹,您不能仅凭一个妾室的两句话,就定了娘的罪。”顾承彦眉头紧皱,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安阳侯。 爹一向精明,怎么反倒岁数大了,反被女子蛊惑至此? “证据确凿,你休要再为她狡辩。”安阳侯仍旧脸色铁青,丝毫不为所动。 顾承彦心思缜密,来之前特意带了大夫检查糕点。糕点本身并无毒性,而是被人在表面涂了红花磨成的粉末。 他娘在侯夫人的位置多年,什么内宅阴私没见过,不至于这么笨,将证据送到人家手里。 只可能是宝玲这个贱婢,贼喊捉贼。 自己故意落了孩子,栽赃到顾母头上。 或者她根本就没怀孕? 顾承彦犀利的目光瞬间射向宝玲,冷冷地质问道:“宝姨娘,既然你吃了糕点,为何没吃完,还偏偏留下一块?” 宝玲心中猛地一慌,这三公子怎会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可不能慌,露出马脚来,真的要鸡飞蛋打,把自己搭上去了。 “我……我当时觉得口渴,就给了小桃。” “宝姨娘在听雪阁吃点心,离开时却特意带走了,既然觉得口渴为何不喝茶水?” “反倒要把吃剩的点心交给小桃收起来?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顾承彦步步紧逼,言辞如刀。 “我当时是一边吃一边往回走。”宝玲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游离不定。 “姨娘是故意为之吧?”顾承彦一针见血地指出。 楚若涵开口:“三弟所说的确实不合常理。虎毒尚不食子,宝玲又怎会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 话音刚落,宝玲立刻掩面哭泣起来,仿佛真的受了莫大的冤屈与伤害。 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侯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也省得被人如此污蔑猜忌。” 安阳侯见状,心中一阵揪痛,他伸出双臂,将宝玲那颤抖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瞪着顾承彦。 扯着嗓子大声责骂道:“顾承彦,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毫无证据就肆意诬陷宝玲,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顾承彦唇角微勾,镇定自若,不慌不忙道:“那就让其他大夫一同查验,以证宝姨娘的清白。” 宝玲瞬间慌了神,她是吃了奶嬷嬷给的药,才有了假孕堕胎的症状。 其他大夫会不会查出来? 楚若涵看着宝玲惊慌失措的模样,在看向顾承彦胸有成竹的样子。 心中暗自不屑地笑道:查吧,随便查…… 顾承彦结果会让你满意的。 其实,宝玲是真的又孕了,只是她和小桃两人都年轻,又不通医理,压根不知道宝玲真的又孕了。 那些日子以来,宝玲天天被顾母与王嬷嬷折腾着,回到紫竹轩倒头就睡,哪还顾得上其他。 这也多亏了钱大夫,钱大夫入府那日与宝玲擦身而过,就看出她已有了身孕。 正好给了楚若涵这个机会,用一个真孩子当做假孩子,给顾母重重一击。 至于奶嬷嬷端给宝玲的那两碗药,一碗是糖水,另一半是加了少量红花与麝香的安胎药而已。 她已经把药渣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一丝痕迹,无论怎么查,叫多少大夫来,宝玲也是小产了。 而那块玫瑰糕确实无毒,是宝玲自己抹上的红花粉末…… 秦放这差事做得好,找来的钱大夫还真是医术高明,等事情了了,定要好好赏他。 几个大夫查验之下,结果一致。 宝玲一只手看似不经意地扶向肚子,心中暗自思忖:这药真这么厉害吗?竟然连宫里的太医都被瞒过去了。 安阳侯得知这个结果后,猛地转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顾承彦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承彦震惊不已,他方才问过王嬷嬷,娘真的没有给宝玲下毒。 他那原本温润的目光瞬间变得狠毒,如利箭般射向宝玲,难道她真的为了扳倒娘,竟狠心舍了腹中孩子?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眼前,顾母百口莫辩。 一直未说话的顾承安,突然双膝跪地,声音恳求:“爹,娘虽然做错了,可她生了我和三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郡主如今有孕在身,若婆母被休这事传出去,外人会如何看我们安阳候府?” 安阳侯面露犹豫之色,眉头紧皱,心中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望着顾承安,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委屈的宝玲,脑海中浮现出与顾母年轻时的点点滴滴。 眼中多了几分迟疑与眷恋…… 宝玲察觉到安阳侯的动摇,心中焦急,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用哀怨的眼神望着他。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若不能让侯爷狠心休了她,等那个毒妇翻过身来,她还有活路吗? “侯爷……” 宝玲刚张口就被楚若涵打断,“父亲,儿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安阳侯此时只觉得心里很乱,胸口闷的很。 “庄子上有一奴仆发疯,伤了王嬷嬷,婆母下令打死了,可管事的不忍心求到了我这里。” “我暗地里保下了她,谁知她竟不是真疯……” 楚若涵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承彦身后的顾母,顾母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心里不由一阵慌乱。 “剩下的事还是让她自己说吧!”楚若涵轻声说道。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缓缓走进来的身影移动。 那婆子勾勒着腰,身形佝偻,面容苍老而憔悴,半张脸满是烧伤的痕迹,已经是面目全非。 可余下的那半张脸,却让安阳侯觉得十分眼熟。 婆子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阳侯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迟疑道:“你是?春喜?” 春喜抬起头来,“侯爷还记得奴婢。”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浑浊的眼眸看向顾母,像是淬了毒一般,满是仇恨与怨愤不停翻滚着。 “侯夫人,可还记得孙姨娘?” 第42章 王嬷嬷顶罪 春喜将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一揭开。 她的主子孙姨娘,伶人出身,有一副好嗓子,会唱小曲,时时哄着安阳侯往她院子里跑。 顾母心生嫉妒,趁着安阳侯出远门,竟活生生的打死了她,还诬陷孙姨娘与人有染。 春喜顿了顿,胸腔烈起伏着,拼命的喘息,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悲愤,与痛苦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侯爷,姨娘死时,那后院的青砖,都被鲜血浸红了。” 春喜悲痛地呼喊着,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那张可怕的脸滑落。 安阳侯眉头紧皱,他记得那年,他被皇上派到嵩县处理一些事情,回来后孙姨娘就已经死了。 他当时痛恨那个贱人,竟敢背着他偷人,并未多做调查,死了就死了。 可春喜接下来的话,却让安阳侯漆黑的眸子中翻起惊涛骇浪。 “还有胡姨娘,也是侯夫人命人,在她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让胡姨娘的身体日渐衰弱。” “又买通了产婆生产之时,故意制造混乱,致使胡姨娘胎大难产,一尸两命。” “主子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才被侯夫人杀人灭口的……” 安阳侯脸色越来越阴沉,胡锦儿与那个人长得有八分相似,年轻时是真的,对其动了几分真心。 现在宝玲所住的紫竹轩,一砖一瓦都见证了,安阳侯当时对胡姨娘的宠爱。 他闭上了眼,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枕边竟卧了一条毒蛇。 一旁的宝玲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又很快掩去,故作担忧地看向安阳侯。 顾承安则满脸震惊地望着顾母。 他不敢相信一向慈爱的母亲,竟会做出桩桩件件狠毒之事,残害了如此多无辜的生命。 “贱婢,竟敢污蔑我,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 顾母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楚若涵,宝玲,赵姨娘这三人联合起来,做了这个局,想把她扳倒。 安阳侯睁开猩红的眸子,一步并走,两步上前,狠狠掐住顾母的脖子。 “毒妇……” 安阳侯额上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顾母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地挣扎,双手死死地抓住安阳侯的手,试图掰开。 “侯爷……你……你不能听信这贱婢的一面之词……”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脸色涨得紫红。 “爹,您先冷静冷静,此事或许还有隐情。”顾承彦抓着安阳侯的手臂,试图将顾母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顾承安也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拉住安阳侯:“爹,娘纵然有错,可也不能如此冲动啊,你先松手好不好。” 安阳侯却仿若未闻,“隐情?还有什么隐情?”他怒吼着,手上的劲道丝毫未减。 顾母的挣扎渐渐微弱,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逐渐消散。 就在她快要断气之时,听到一声熟悉的高呼声。 “侯爷,一切都是老奴所为,与夫人无关。” 王嬷嬷后背被鲜血浸染,她拖着孱弱摇摇欲坠的身子,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走过的地面被鲜血沾染,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脚印。 安阳侯松开了手,顾母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老奴……老奴恨她们从夫人身边,抢走了侯爷,这才做下这一桩桩恶事,夫人对此毫不知情。” 王嬷嬷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倒下,却又靠着一股决绝的信念。 她已经活不了了,撑着这最后一口气为夫人洗脱嫌疑。 “侯爷,错怪了夫人了,老奴自知罪孽深重,愿以死谢罪,只望侯爷莫要迁怒于夫人。” 王嬷嬷目光中透着一丝决然,众人还未及反应,她便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柱子踉跄奔去。 “砰……” “啊……”众人惊呼。 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王嬷嬷的身体瞬间软倒,鲜血从她的额头流出来,沿着柱子缓缓流下,与地上的血脚印交融在一起。 飞溅的鲜血,溅到了顾母脸上。 顾母眼神空洞地看着王嬷嬷,嘴唇微微颤抖,她爬过去,抱起王嬷嬷的尸体。 “嬷嬷。” 顾母泪如雨下,声音悲戚。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试图去擦拭王嬷嬷脸上的鲜血,却只是将血渍抹得更开。 顾承安与顾承彦纷纷瞪大了双眸,从小陪伴他们长大的嬷嬷,就这么死了。 他们深知王嬷嬷在顾母心里的位置,见母亲如此伤心,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安阳侯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虽因王嬷嬷的突然顶罪,稍稍平息。 他看着顾母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你去甘露寺吧,那是个清净地方,好好的修身养性,送日日诵经,为那些枉死的人超度。” 安阳侯冷冷地抛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把她送到寺庙里去做姑子,这种惩处的法子,还不如让她直接去死。 可见安阳侯对她的恨,再也不想见到她。 倒是顾承安松了一口气,只要不休妻就好,等些日子爹消了气,他在找个由头把娘接回来便是。 宝玲低垂的眼眸里满是得意之色,但是被她隐藏得很好,无一人发现。 只要有她在一天,侯夫人就别想回来,这个毒妇就做一辈子老尼姑吧。 顾母抬起头,狠毒的目光从楚若涵,宝玲,赵姨娘身上一一扫过。 嬷嬷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绝不会让你白死…… 这戏也看完了,楚若涵转身离开,只可惜王嬷嬷的血脏了紫竹轩的地…… 楚若涵本想直接回鸿蒙院,在转过假山走到回廊处,却被匆匆赶来的顾承安拦下。 顾承安面色阴沉,眼中怒火燃烧,他咬着牙质问:“你可满意了?” 楚若涵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顾承安这个蠢脑子倒也有了开窍的时候。 “二弟,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顾承安冷冷地凝视着她,“你是怨恨我当时假死逃婚让你难堪,这才……” 话未说完,楚若涵便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他:“我已经嫁给你大哥了。” 说罢,她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继而又道:“杜若灵从雍王府回来还好好的,你就没想过孩子怎么没得?” 顾承安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啪嗒…” 一滴雨珠打在楚若涵白皙的脸颊上,她下意识地微微仰头,下雨了。 算算日子,确实快到了…… 第43章 雨夜泣血,真相刺心 顾承安一回到去,就立刻把遂锦轩的下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杜若灵小产当天出入的所有人,吃的吃过的东西都查了一遍。 夜幕如墨,淅淅沥沥的小雨交织成一片雨幕,沉甸甸地笼罩着侯府。 偌大的听雪阁内,只剩顾母孤身一人。 窗外飘洒的雨滴伴着摇曳的烛火,映出她单薄且落寞的身影。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嬷嬷撞柱身亡时那惨烈的场景,那瞪大的双眼,鲜血染红的地面,死死地揪住她的心。 “吱呀”,门被缓缓推开。 顾母从痛苦的回忆中惊醒,抬眼便看见是顾承安走进来。 他的阴沉着脸,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但顾母却丝毫未留意到儿子的异样,心中的悲戚如决堤的洪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呜咽着向顾承安哭诉起来:“儿啊,你爹的心太狠了,竟要把我送到那清苦的寺庙里去,娘怎么受得了……” 顾承安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顾母。 不知何时她的脸越来越苍老了,也让他看不懂了。 或许他从未懂过娘? 屋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他艰难地启唇,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颤抖:“娘,灵儿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顾母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强装镇定。 “不是她自己跑去雍王府门前大闹,才致使肚里的孩子没了吗?这能怪谁?” “我查过了,那天晚膳是王嬷嬷让人送来的。”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母子二人就这样对峙着。 顾承安的眼中满是痛苦与失望,胸口处的痛苦仿佛要将他吞噬。 “那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下得去手?” 顾母却别过头去,眼神闪烁不定,“郡主肚里的,才是我的孙子。一个贱婢所生的庶子,怎能与雍王府的郡主相提并论?” “这门婚事关乎安阳侯和你的荣耀,我没得选。” 她的声音虽冰冷,却也难掩那一丝心虚。“杜若灵若不闹,本可平安生下孩子的,您让我怎么选?” 顾承安悲怆的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无尽的自嘲,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亲祖母害了亲孙子,就为了攀附雍王府的势力,还真是可笑。 顾母被他的反应吓得慌了神,她颤抖着声音喊道:“承安,你别吓娘啊!” 顾承安止住笑,冷冷地看着顾母:“您真以为郡主肚里的孩子是我的?” 顾母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是毛头小子,早已知晓了男女之事。” “大婚当晚,仅仅一杯酒下肚,我便不省人事。府里的合卺酒,有这般大的酒劲吗?” “不,不可能,一定是你在骗娘对不对。”顾母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念叨着,“元帕上的落红我看了,不可能是假的。” 顾承安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转身走向房门。 顾母在身后焦急地问道:“你为何到现在才说?” 顾承安停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出来又能怎样?让您再为我娶一房妻吗?”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贱婢,为了她这都能忍下去?” 顾母满心愤恨,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儿子,跟她和安阳侯都不像。 顾承安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将顾母独自留在屋内。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又发出一阵嘎吱声。 “承安?”顾母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眼中尚存一丝期待。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那丝期待瞬间被惊愕与愤怒取代。 屋内站着的是宝玲,视线缓缓向下移去,宝玲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条鞭子,微弱的光线印在鞭子上,让人心生寒意。 “你……贱婢你敢?”顾母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宝玲,如今竟敢明晃晃地拿着鞭子来找她。 她想动私刑吗? 宝玲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我怎么就不敢,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侯府的主母吗?” 话音未落,宝玲猛地一甩鞭子,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抽在顾母身上。 “啊……”顾母发出一声惨叫,疼得冷汗直冒。 “贱婢,贱婢……”她一边怒骂,一边试图躲避,无论她躲到哪里,鞭子都会精准地抽在她身上。 宝玲的眼眸愈发猩红,眼底燃烧着兴奋的火焰,“毒妇不是喜欢折磨人吗?被鞭子抽的滋味如何啊?”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把这些日子受到的所有屈辱,都通过手中的鞭子发泄出来。 包括那个‘孩子’? 她心里是有些怀疑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她的月事向来不准,自从与安阳侯荒唐那一夜后,她就从未来过。 会不会…… 毕竟身上的痛感太真实了,还有下半身流出那滩血。 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楚若涵故意为之,事已至此,她已经无法再去计较了。 只能把所有的痛,与怨恨都发泄在顾母身上。 直到宝玲打累了,她的右手颤抖着再也抬不起来了。 而顾母倒在地上已是爬不起来,满身是伤,尤其是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露出鲜红的血肉。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久久不散。 宝玲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将心中积压许久的愤懑宣泄殆尽。 这才缓缓地松开,那紧紧攥着鞭子的手,任由鞭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随后转身离开。 门外,小桃站在廊下,见她出来,并未多问, 但刚才侯夫人那凄惨的叫声,让她惊恐不已。 小桃为宝玲披上披风,指尖不自觉地抖动。“姨娘,还在坐小月子可千万不能着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宝玲的眼睛。 “嗯。”宝玲望向连绵的雨幕。 楚若涵,最好我是真的没有怀孕…… 第44章 满身罪恶的人,凭什么侍奉佛祖?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天明时分,却愈发汹涌,大雨滂沱如注,无尽的雨幕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外面的雨太大了,爹能不能等天晴了再让娘离开?” 顾承彦没想到父亲如此决绝,这么快就要母亲送走,可外面的雨下得正大,甘露寺又在山顶,马车只能行至山脚处。 现在走,岂不是要冒着大雨爬上去。 安阳侯冷着一张脸,神色不明,让人琢磨不透他现在是如何想的。 顾母被几个婆子强行押了出来,她披头散发,眼神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大声嘶喊着:“林星瑶,那个贱人呢?”那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安阳侯闻言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公然辱骂郡主,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顾母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婆子们的束缚,嘴里依旧叫嚷着:“让林星瑶出来见我。” 她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全然不顾自己此刻的处境与狼狈。 安阳侯怒不可遏,一步上前,如拎小鸡般一把拽过她,拖到屋外廊下。 “好好清醒清醒吧!” 倾盆的大雨,瞬间将她的全身浇透。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脸颊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衫,她跪在雨中瑟瑟发抖,却仍不停口。 顾承彦两步追过来,眼中满是急切,“爹,娘身子弱受不了的,等雨停了,我亲自送她去甘露寺。” 可安阳侯还是不为所动,他转头见顾承安站在一旁,一脸的冷漠,好似现在受折磨的人与他无关。 顾承彦焦急喊道:“二哥,你倒是劝两句啊!” 顾承安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波动,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似在是犹豫,又似是挣扎。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娘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你!”顾承彦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挥出一拳,重重地打在顾承安脸上。 “你个白眼狼,娘平日里最疼你……” 安阳侯见两个儿子大打出手,顿感满心的疲惫。 “够了!” 顾承彦这才松开手,别过头去,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此时不能再激怒父亲,可从小到大娘是最偏疼他的,此时却…… 真是狼心狗肺。 胡统领走进屋内,在门口处站定,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滑落,滴落在地板上。 他身姿笔挺,恭敬地抱拳行礼:“侯爷,这么大的雨马车确实无法走。” 安阳侯眉头紧皱,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等雨停再送她离开吧。” 说完,他甩袖径直离开,脚步匆匆,似是不想再看顾母一眼,那背影透着无尽的失望与厌烦。 顾母依旧跪在廊下大雨中,身体摇摇晃晃,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她,她的嘴唇渐渐发紫,可嘴里还在不断地咒骂着,只是那声音已被风雨声渐渐淹没。 而顾承安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略显沉重,内心的纠结与痛苦如影随形。 一时间让他不知如何面对娘。 顾承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悲凉,他无暇顾及其他,赶紧扶起顾母将她送回去。 命丫鬟赶紧备水,伺候着泡个热水澡驱驱寒,可别生病了。 府中的丫鬟,谁不知她被侯爷厌弃,若不是看在两位公子的面上,怕是早已休妻了。 可在看到她身上的鞭伤时,还是心底一惊。 昨夜宝玲是偷偷来的,只有听雪阁负责看守的几个丫鬟知晓。 那凄惨的喊叫声她们都听见了。 竟是打得如此惨…… 鸿蒙院 玉玲脚步匆匆走进屋内,轻轻福了福身,“少夫人,雨势实在太大了,侯夫人没能按计划起程。侯爷的意思是,等雨停了再把人送去甘露寺。” 楚若涵伸手轻轻抚着茶盏,听闻这话,她的眼眸微微抬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雨,倒是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轻抿一口茶,看似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玉玲往前凑了几步,声音压低,“少夫人,还有一事。宝玲昨夜带着鞭子去了听雪阁……听闻侯夫人被打得不轻。” 楚若涵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窗前,望向那如帘幕般的大雨。 前世,她可没少被鞭子打,深知那钻心刺骨、死去活来的痛。 却没有一个人会帮她,她只能咬着牙硬抗。 这次也换顾母来尝尝这滋味。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顾母趾高气扬的那句话。 这贱人就是皮糙肉厚,怎么打也打不死。 甘露寺吗?只是让她去当尼姑太便宜她了。 满身罪恶之人,只会脏了佛祖那片清净圣地。 顾母虽然喝了治伤寒的药,可后背的鞭伤加上雨淋,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 她趴在床上,嘴角干涸起皮,微弱地呼唤着:“水……水……” 恍惚之间,似乎有人扶起了她,将水缓缓喂入她的口中。 顾母努力睁开浑浊的双眸,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王嬷嬷。 “嬷嬷……”她下意识喃喃道。 身旁的丫鬟听到这声呼唤,解释道:“夫人,奴婢不是王嬷嬷,王嬷嬷她已经……”话语中似带着一丝不忍。 顾母这才看清,眼前是个年轻小丫鬟,她从未见过。 “你不是听雪阁的丫鬟?” “奴婢是二公子派来照顾您的。”小丫鬟恭敬地回答。 顾母的眼中露出一丝光亮,她就知道,承安不会那么狠心的。 今日的那句“娘还是尽早离开。” 真的狠狠伤了顾母的心。 可在内心深处,她始终坚信,承安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娘的。他只是一时想不开,气她害了杜若灵的孩子。 “夫人为着两位公子,您也得振作起来呀!” 顾母空洞的眼神,在听到丫鬟的这句话,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她还有两个儿子,她不能倒下,她还得撑着。 尤其是她的承安,那般聪慧优秀,他还没有登上世子之位。 侯府偌大的家业不能便宜的那个贱种。 她的心中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决绝。缓缓地抬起手招了招,示意丫鬟附耳过来,低声交代着…… 却没看见那丫鬟的眼眸中,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掩饰了下去。 第45章 他的心意 楚若涵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顾君泽那张生得人神共愤的俊脸。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楚若涵的脸瞬间飞起一抹红霞。 这些日子以来,她虽与顾君泽同床共枕,可二人之间清清白白,他突然这么看着她。 还是让她不自在。 “醒了?”顾君泽轻声问道。 楚若涵微微额首,算作回应,眼神却有些闪躲。 顾君泽从枕头下拿出一根木簪,递到她跟前,“生辰快乐。” 楚若涵微微一愣,前世她嫁到顾家后,日子过得水深火热,根本没过过生辰。 倒是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 顾君泽见她不接,一向清冷的面容上竟浮现出几分焦急之色,赶忙解释道:“这是我亲手刻的,手艺不精,你若是不喜欢……” 楚若涵一把接过木簪,说道:“多谢,我很喜欢。” 她只是没想到,顾君泽会知道她的生辰,还给她刻了一根簪子。 “你喜欢就好。”顾君泽的耳尖微红。 楚若涵将木簪小心地攥在手中,那木簪上还带着顾君泽的体温,丝丝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楚若涵起身走向一旁的耳房洗漱,耳房与内室相连,原本是下人守夜之处。 自打顾君泽搬来,楚若涵考虑到他不喜他人触碰,便将洗漱之地换到了这里,也减少了彼此的尴尬。 “少夫人,生辰快乐。”奶嬷嬷与玉玲纷纷道贺。 楚若涵一一谢过,这场景让她不禁想起从前在楚家的日子。 “少夫人,今日就穿这件海棠色的衣裙吧?”玉玲一脸喜色地举着一件衣服。 那衣服的料子似是上等的绸缎,触手极为柔软顺滑。裙摆处绣着精致的海棠花图案,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浅至深过渡自然,仿佛真的海棠绽放在裙摆之上。 楚若涵微微皱眉,颜色太过艳丽了。 而且她好像从未见过这件衣服? 奶嬷嬷像是怕楚若涵拒绝,连忙道:“少夫人的皮肤白皙,这件海棠色的衣裙很衬肤色。” 自从重生后,楚若涵都是穿一些素雅的衣服。但此刻也不想拂了她们的意,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 今日她生辰,也该喜庆些。 玉玲梳着楚若涵如墨的长发,“少夫人,今天带哪个簪子?” 楚若涵拿出顾君泽送的木簪,嘴角带笑,“戴这个。” 她方才看到了顾君泽手上的伤口,是雕刻时不小心划到的,这可是他的心意。 比任何珠宝都贵重。 顾君泽看到她眼前一亮,果然这件衣服很衬她。 “走吧!” “去哪?”外面的雨虽然停了,可天还是阴沉着,楚若涵知晓雨还会接着下。 “去了就知道了。” “可你的身子才刚好些?” 楚若涵眉头紧簇,养了这好些日子,他身体才好些,还是不要折腾的好。 顾君泽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我问过钱大夫了,我这身子,也该出去透透气。” 楚若涵没有了反对的理由,既然是钱大夫所说的,那肯定无事,只是楚若涵没想到,顾君泽居然带着她来游湖。 踏上画舫,楚若涵一眼便瞧见,楚父楚母、楚晨钰和楚淑月都在上面。 立即便明白了,顾君泽是要为她过生辰,还特意把她的家人都叫了过来,她感激的看向他。 这一世,爹娘,弟妹,奶嬷嬷玉玲都活着,真好…… “阿姊,快过来。”楚淑月高兴地摇着手臂。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过去。 “阿姊,生辰快乐。” “姐夫。”楚淑月道。 楚母赶忙呵斥:“要叫世子。” 顾君泽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岳母不必如此,今日不过是家宴,皆是自家人。” 言罢,又扭头看向楚淑月,“就叫姐夫。” 楚淑月顿时喜笑颜开,拉着楚若涵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阿姊,这满桌菜肴皆是你平素爱吃的。姐夫前几日便派人询问,就盼着能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世子请。”楚父客气地说道。 众人纷纷落座,画舫悠悠朝着湖中心划行。 天色阴沉沉的,举目望去两岸的青山与湖水之间,倒是有股朦胧的美。 “世子可能饮酒?”楚父问道。 “爹,他身子不好。”楚若涵不假思索地抢答。 顾君泽却微微一笑,“无妨,今日高兴,陪岳父饮几杯又何妨。” 顾君泽很喜欢楚家的相处方式,这是他从小到大,未体会过的温情。 楚晨钰目光转向影青,他一直佩服武功高强之人,“影侍卫一起坐下,喝两杯吧!” 影青忙道:“不合规矩。” 顾君泽却开口道:“坐下吧!” 四人推杯换盏,不多时两坛子酒便见了底。 楚若涵在一旁瞧着,心下担忧,猛地抢过顾君泽手中酒杯,“行了,别喝了,一会儿该醉了。” 顾君泽借势往她身上一靠,确实是有些不胜酒力。 他万没料到老丈人的酒量如此惊人,干喝不醉,好似还未尽兴一般。 他却不知楚家在生意场上,往来应酬频繁,酒局自是不少,况且楚家还经营酒庄。 哪是喝不醉,他是千杯不倒。 “扑通……” “世子,好似有人落水了。”影青警觉地望向不远处的一艘游船。 顾君泽的眼眸瞬间清醒,“救人。” 影青领命,直接跳下水。 那艘游船上,一男子衣冠不整,领口敞开着,袒露着半个胸膛,腰带也松松垮垮地系着。 他双手扶着栏杆,咧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在水里拼命挣扎的女子。 “哈哈哈……还真是好玩。”笑声在湖面上回荡,刺耳又嚣张。 当他瞧见有人迅速地游向女子,而后将其救起时,那原本满是戏谑笑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盯着画舫的方向,“可恶,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坏我好事!”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脸上的肥肉微微抽搐,眼神中透露出凶狠。 小厮急匆匆地跑来,“少爷,打探清楚了,那画舫上是安阳侯府的世子爷。” 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顾家那个瘫子?” “撞上去……” 第46章 船漏了,还不赶紧跑 影青把人救了上来,这姑娘呛了不少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着。 玉玲把备用的衣服轻轻披在她身上。 “怎么会落水?” 姑娘听到这问话,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深的恐惧,又是一抖,结结巴巴:的,“我,我是被人扔下去的……” 咚…… 画舫瞬间倾斜,顾君泽的轮椅好似失控了一般,急速向一侧倒去。 若不是影青眼疾手快,顾君泽就要被甩飞出去了。 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一时间,桌子上的杯盘碗盏纷纷掉落,饭菜碎了一地,混乱不堪。 “这不是世子爷吗?”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顾君泽抬眸,看向对面游船上站着在人群里魏启明,他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了一层薄怒。 他是故意的。 今天出门还真是没看黄历。 此人名声狼藉,奸淫掳掠之事无恶不作,且极好女色。 魏启明乃是魏国公的独苗,当今皇后的亲弟弟。 魏国公年届知天命之际,方得此子,自是视若珍宝,从小便放在手心上宠着,宠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闯了多少祸事,可魏国公是个护短的,又有皇后包庇,致使他在京城肆意妄为,横行无忌,无人敢去招惹。 “湖水湍急就撞上了,没事吧?”魏启明脸上挂着满满的坏笑,那语气里没有半分的歉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 风平浪静的,哪里湍急了? 楚月淑气愤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怒声说道:“你把阿姊的生辰宴都毁了。” “呦,哪里来的小辣椒啊?”魏启明阴阳怪气地调侃着。 楚若涵急忙把妹妹护在身后,然而,她的双腿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他……是他…… 上一世的噩梦如潮水般涌来,顾承彦就是把她送到了这个人渣的床上。 楚若涵深知他折磨女人的手段,有多么残忍,月淑也被他的凌辱,失了清白才跳河自尽。 她发誓,绝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又来了一个小美人,还是一对姐妹花。”魏启明那淫邪的目光在楚若涵身上肆意打量着,轻佻的话语实在是欠揍。 楚父脸色铁青,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暴怒的楚晨钰,他们楚家惹不起…… 楚家虽然有钱,可在这些权贵子弟眼里,不过是蝼蚁。 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啊,更何况还有世子在呢。 顾君泽驱动轮椅缓缓上前,挡住魏启明那不怀好意的视线。 将楚若涵和楚月淑护在身后。 他冷冷地盯着魏启明,“魏世子,这是内子。” “原来是世子夫人啊,不知这瘫子在床上能满足你吗?” “哈哈哈……”船上的一群纨绔子弟哄堂大笑。 这些人都知道,安阳侯府的世子,是个病弱的瘫子,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侯府的世子哪比得上国公府的世子尊贵? 若是娶了郡主的顾承安,看在雍王府的面子上,他们还能收敛些。 被人当着面嘲讽,顾君泽的目光如寒星般冰冷,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几分。 他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暗中向影青使了个眼色。 影青心领神会,悄然无声地再次潜入水中,向着魏启明的游船下方迅速游去。 “魏世子今日强抢民女,还将其扔下水,若是出了人命,明日朝堂上,魏国公怕是又会被人弹劾了。” 魏启明却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病秧子,还是赶紧回府去好好躺着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主子,不好了。”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瘫子还敢威胁他,魏启明正琢磨着要给顾君泽点颜色瞧瞧。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搅得心烦,怒骂道:“狗东西,你主子我好得很。” 下人哆哆嗦嗦,几乎话都说不利索:“船……船漏了,船厢里进水了。” 魏启明闻言,下意识地望向顾君泽,却发现他身边那条,总是形影不离的狗不见了,顿时就明白过来。 顾君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魏世子,还是赶紧跑吧,可别溺了水。” 魏启明心中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在此刻多做停留。 船上的那些纨绔子弟个个慌了神,完全没了,刚才看那姑娘在水中垂死挣扎的乐趣。 他们可不会游泳啊…… 魏启明望着逐渐下沉的船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边指挥着手下将备用的小船放下,一边恶狠狠地诅咒着:“死瘫子,你给我等着!”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魏启明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冰冷而深邃。 影青此时已悄然从水中回到画舫,默默站在顾君泽身后,浑身湿漉漉的却依旧身姿挺拔。 楚若涵松了一口气,楚月淑小声说道:“阿姊,世子真厉害,这下可让那个坏蛋得到教训了。” 楚若涵却是满心忧虑,此人睚眦必报,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好的一场生辰宴,被人搅和了,众人皆面色凝重,哪里还有半分继续游湖赏景的心思。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沉闷,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顾君泽微微叹了口气,打破沉默:“今日还准备了烟花,可这天公不作美,是看不成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遗憾,原本计划好的却化为泡影。 楚若涵侧过脸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关系,明年再看也一样。” “好。” 窗外,寒风夹杂着暴雨呼啸而过,树枝沙沙作响,似是有无数双夜枭的爪子在抓挠窗棂。 魏启明那令人憎恶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脸上挂着扭曲的兴奋笑容,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淫邪。 他一步步向楚若涵逼近,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哈哈,美人儿,你终究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楚若涵拼命挣扎,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此时,楚月淑也被人拖了进来,眼神中充满恐惧。 魏启明看着姐妹俩,兴奋地搓着手,大声说道:“不知你姐妹二人谁的滋味更好。” 楚若涵只觉一阵恶心与绝望涌上心头,她愤怒地瞪着魏启明,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月淑的哭喊声撕裂着楚若涵的心,她在梦中拼命挣扎,她要杀了他,杀了他…… “涵儿,涵儿……” 楚若涵惊坐而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 她又做噩梦了。 “别动。” 楚若涵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声惊住,她忙看向顾君泽,眼中满是疑惑与惊慌:“怎么了?” 黑暗中顾君泽神色不明,楚若涵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 “影青。” 顾君泽大声呼喊,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一把掀开被子。 刹那间,楚若涵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只见花花绿绿的好几条蛇在床榻上扭动着身躯,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影青与宋如烟纷纷冲了进来,目眦欲裂,那些蛇身布满斑斓花纹,三角脑袋高高昂起,口中獠牙闪烁着寒光,显然都是毒性极为猛烈的毒蛇。 影青拔剑出鞘,手中长剑瞬间消灭了在大部分蛇,背起顾君泽往外走。 楚若涵紧跟其后,她直到退到院子里,借着明亮的月光,才惊觉顾君泽的手臂上有两个清晰的齿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青黑之色。 “钱大夫!钱大夫……” 呼喊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划破夜空…… 第47章 都成寡妇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怀里抱着的人,面无血色,紧闭着双眸毫无生气。 他不是说过,明年生辰,要带她去看烟花吗? 她信了他。 他怎么可以食言。 安阳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身旁的下人见状,急忙伸手想要搀扶,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强撑着自己一步一步缓缓向前。 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顾君泽的脸庞,泪水瞬间决堤,“儿啊,君泽……” 那苍老的声音饱含着无尽的悲痛。 楚若涵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打湿了顾君泽的衣衫。 顾母哭喊着冲了进来,“怎么就遭此不幸,君泽啊……” 她的哭声回荡在屋内,可眼底却无一丝悲痛。 楚若涵已经顾不上,她为什么还没有被送去甘露寺。 安阳侯沉浸在悲痛之中,身体微微摇晃,顾母赶忙上前扶住,“侯爷可要保重身体,节哀啊!君泽死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定要送他最后一程。” 安阳侯木然地点了点头,他深知君泽的丧事必须操办妥当,侯府主母不在,必然会引发诸多非议。 “出去。” 自昨夜顾君泽离世后,楚若涵始终未发一言,此刻这简短的两个字,却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安阳侯面露怒色,刚要呵斥,却被顾母拦住。 “若涵,母亲知道你太过伤心,可你也不能就这样抱着他吧,君泽终究是要入土为安的。” 楚若涵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那眼神犹如受伤的困兽,充满了警惕与愤怒,“侯府,怎么会这么多的毒蛇?” “许是夏季闷热,又逢暴雨,这才爬出来伤了人。不只是鸿蒙院,宝姨娘也被蛇咬伤了,现在生死未卜。” “怎么就这么巧?毒蛇专往鸿蒙院与紫竹轩跑。”楚若涵的声音似从冰窖中传来,冰冷彻骨,“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下手之人毋庸置疑。 楚若涵没想到她的反扑会如此快。 王嬷嬷已经死了,她身边再无可用之人,她明明已经没有反击之力了。 是她疏忽大意了…… “这只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 影青手提一包东西走过来,将包袱扔在地上。 包袱散开,里面竟是数条毒蛇的尸体,有几条尚未断气,还在地上挣扎扭动,吐着信子,令人毛骨悚然。 安阳侯夫妻二人见状,脸色骤变,惊恐地往后退去。 “赶快把这些毒蛇清理掉,别再伤了人。”顾母颤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影青抽出腰间长刀,手起刀落,将一条爬出来的毒蛇砍死。 “这些是原矛头蝮蛇,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中,是不可能出现在侯府的,尤其是如此多的数量,是有人在害世子。” 安阳侯面容升起怒意,“查,给我查,本侯定要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然而,却如石沉大海般毫无线索。 现在是夏季,顾君泽的尸身放不了多久。 会臭的。 灵堂布置好了,上好的楠木棺材也备好了,楚若涵不得不放开他。 灵堂之内,一片素白。 顾承彦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望着顾君泽的牌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你怎么就这么突然地走了啊!”顾承彦泣不成声,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不知是否因太过悲伤,而承受不住的颤抖。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爹娘,善待嫂嫂的……” 前来吊唁的人无一不称赞其兄弟情深。 可只有楚若涵知道,假的都是假的。 上一世顾承安假死时,他就如这般装模作样。 他心里怕是已经笑出花来了,世子之位终于是腾出来了…… 楚家人突闻噩耗,匆忙赶来吊唁,昨日他们还在一起游湖,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转眼间竟阴阳两隔。 楚南心也跟着一起来了,楚若涵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她这个庶妹吗? 现在成了寡妇,看她还怎么嚣张。 可楚南心并不只是为了,看她的笑话才来的。 她径直走到顾承彦身侧,微微欠身,“三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还望您节哀顺变。” 楚南心声音轻柔,目光中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又很快被她隐藏起来。 楚母看到楚南心的举动,觉得有些怪异,可此刻也顾不上她了。 她看着楚若涵那毫无血色、憔悴不堪的面容,还有红肿双眼,心中犹如被刀割一般疼痛。 她的女儿自幼养尊处优,本该一生顺遂,如今却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楚母的眼眶泛红,泪水不停落下,只觉得命运对自己的女儿太过残忍。 顾承安看着屋内悲痛的众人,父亲佝偻着背,心里突然涌出一丝愧疚之情。 他那日若真的假死走了,那爹娘也会如此伤心吧。 他这才在意识到,自己与杜若灵自私的爱情,会带给别人怎样的痛苦。 顾承安的视线落在楚若涵身上,她现在是大哥的未亡人,那件事情是自己对不住她…… 楚母本想着多陪陪女儿,可楚若涵却让人强行把她送走了。 她没事的,不用娘担心。 倒是楚南心留下来了。 美名其曰不放心楚若涵,留下照顾她。 奶嬷嬷把楚母送上马车,回来时满脸忧色。 看到楚若涵那形如枯槁、眼神空洞地的模样,奶嬷嬷的心像被重重捶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缓缓走到楚若涵身旁跪下,声音带着哭腔与哀求:“少夫人,您多少吃点东西吧。自从世子爷去了,您就滴水未沾,这身子怎么受得了啊。老奴知道您心里苦,可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老奴可怎么活啊。” 玉玲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劝道:“少夫人,您就吃一点吧,哪怕只是喝一口粥也好。您这样不吃不喝,要是病了,世子爷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顾母听到动静,扭眼神在楚若涵身上轻轻一扫,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关切的弧度。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快去给少夫人拿些吃的过来。” 楚若涵看着丫鬟送来的饭菜,顾母会有这么好心去关心她的身体? 为了博个心疼儿媳妇好名声吗? 楚若涵暗地摇了摇头,看来会有一出好戏等着她。 只是不知道这场戏,谁会是戏子,谁又会是看客…… 第48章 浩浩荡荡的去抓奸 “若涵啊,多少吃点东西吧,你这身子可不能垮了。” 说罢,转头瞪了一眼旁边的玉玲,“还不快喂你家小姐吃饭。” 玉玲也是纳闷,怎么侯夫人如此关心起她家小姐了? 玉玲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轻声说道:“小姐,吃点吧,这粥很是清淡,您多少进些食也好。”一边说着,一边将勺子递到楚若涵嘴边。 楚若涵眼神空洞,仿佛失了神一般,她微微偏过头,用力推开了玉玲手中的碗。 那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粥水溅了一地,玉玲也险些被带倒。 楚若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双腿发软打颤。奶嬷嬷心疼坏了,伸手去扶。 然而,楚若涵终究还是没能稳住身形,一头栽了下去。 奶嬷嬷脸都吓白了,“小姐。” 顾母眼眉一挑,这才两日没吃没喝,就晕过去了,真是没用。 晕了也好,倒是省事。 赶忙招呼着下人,“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少夫人抬回房里去。”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抬起楚若涵,匆匆往鸿蒙院走去。 楚若涵被安顿在床榻上,双眸依旧禁闭。 奶嬷嬷心急如焚,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吩咐着:“照顾好小姐,我这就去请钱大夫。”说罢,便快步而去。 玉玲眉头紧锁,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玉玲姑娘,玉玲姑娘!” 又出什么事了?小姐还晕着呢? 玉玲急忙快步走到门口,伸手便要开门。 门才刚打开一条缝,一个陌生的男人迅速闪了进来,还未等玉玲反应过来,便猛地抬手,手中握着的硬物重重地砸在了玉玲的后脑勺上。 玉玲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男人关好门,背靠着门,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目光紧紧锁住床上的楚若涵,双手不停地来回搓动着。 “小美人,等你好久了,我这就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脱着衣服,缓缓向床边靠近,那眼神仿佛要将楚若涵生吞活剥。 楚若涵原本紧闭的双眼却在此时突然睁开,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慌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 “就这点手段吗?” 她缓缓坐起身来,冷静地注视着眼前人。 男人微微一愣,药效这么快就过了? 没关系,醒着更刺激…… 另一边,灵堂上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魏启明大踏步走进灵堂,他的目光落在顾君泽的牌位上,露出一抹嗤笑:“哼,昨日还在小爷面前耀武扬威,怎么?这么快就躺这儿了?” 他这副嚣张的模样与灵堂内的哀伤氛围格格不入。 满京城的人都知晓魏启明是个出了名的浑不吝,众人心中皆冒出同一个想法。 他该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安阳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若敢在此时闹事,那侯府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 魏国公府在京城虽说也是有头有脸的门第,但这魏启明平日里就肆意妄为,根本不把家族的声誉放在心上。 安阳侯心里清楚,以魏启明的脾性,什么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 还真是麻烦。 “魏世子,既然来了,不如就给小儿上炷香吧!”安阳侯强忍着内心的不悦,目光中满是警告。 魏启明却仿若未闻,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顾君泽昨天派人砸穿了我的船,小爷还没找他算账,他也配得上小爷的香?” “世子,”灵堂外传来一声高喊,“世子还是不要闹事的好,有空多去宫里看看皇后娘娘,娘娘惦念着你呢。” 来的人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马福海,谁敢不给三分薄面? 马福海对着安阳侯深深一拜,“奴才见过侯爷。皇上,昨日突闻噩耗,伤心不已。特派杂家送世子一程,太后那边还瞒着呢。” “微臣谢过皇上。”安阳侯佝偻着背,脸上满是悲痛之色,声音哽咽着,仿佛已被丧子之痛彻底击垮。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口中也都轻声劝慰着“侯爷,节哀啊!” 魏启明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厌烦,不禁撇了撇嘴。 他向来厌恶这种虚情假意的场面,只觉得这些人故作姿态,令人作呕, 转身便欲离开,却被一个慌慌张张的丫鬟猛地撞上。 魏启明顿时火冒三丈,想也未想,一脚狠狠地踹了上去,“狗东西,你那两眼是出气的吗?” 丫鬟被踹倒在地,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奴婢不是有意冲撞贵人的,实在是,是……”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惊恐。 顾母急忙两步走上前来,“怎么回事,快点说?” “奴婢是鸿蒙院的丫鬟,刚才有一男人进来少夫人的房里,奴婢就过去看看,结果,结果……”丫鬟欲言又止,眼神中闪烁,引人浮想翩翩。 “结果什么?你这丫头快点说?” “少夫人与那男人在行苟且之事。”丫鬟似心一横,大声喊了出来。 灵堂众人皆惊。 顾君泽尸骨未寒,那女人怎就如此按捺不住,与人苟合? 这等丑事简直有辱顾家的门楣。 马福海总管顿时一脸怒气,“咱家倒要去看看,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若是属实,定不能轻饶。” 顾母见状,悄悄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立即退去。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鸿蒙院走去。 魏启明也跟了上去,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他就知道那个瘫子满足不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众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对狗男女简直是毫无廉耻之心。” 顾四夫人按捺不住冲了出来,自从楚若涵嫁进顾家,她可没少在楚若涵那里吃瘪受气。 如今这么多人一同来抓奸,定要把这小贱人浸猪笼溺死。 顾四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伸手用力一推,门却纹丝未动。 她扬起手来使劲拍打着门,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眼里,高声喊着,“楚若涵你给我出来!” “楚若涵……” 顾母一脸阴狠的,看着那扇门,嘴角却是压抑不住的上扬。 今日之后顾家再无少夫人。 却丝毫没有注意,人群中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她…… 第49章 捉奸,捉到自己儿子床上刺激吗? 顾母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可她眸底的狠毒全都落入了顾承安眼里。 这场抓奸的戏码,看来又是他娘的手段。 她怎么就绝不了害人的心思。 心底倒是觉得,娘不会成功的。 楚若涵很聪慧,比一般女子都要聪明。 “啊,轻点~~” 一道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媚传了出来,那娇柔酥麻的声音,让正在拍门的顾四夫人老脸一红。 当即暗骂道:荡妇。 人群中不谁说了一句,“真是伤风败俗。” 安阳侯脸色阴沉得可怕,自己的儿子刚刚离世,儿媳做出这等不堪之事,还被众人当场捉奸。 这简直是对侯府的羞辱。 他紧紧握着拳头,关节因用力而嘎嘎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撞门!” “都在这做什么?”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 楚若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了过来。 顾母瞳仁急剧扩张,死死地盯着她,“你怎么在这?” “婆母为何会如此问?那我应该在哪?”楚若涵唇角勾起的笑,让顾母觉得无比刺眼。 在哪? 当然该在里面吗? 等等,楚若涵在这,那里面的是谁? 咚……那道紧闭的房门,被下人撞开了。 屋里的人,好似并没有听到动静一般,还在继续着。 众人一窝蜂地涌了进去,安阳侯的脸色依旧铁青,就算不是楚若涵。 床上的人无论是谁,安阳侯的脸也丢尽了。“给我把他们拉开。” 楚若涵微微挑眉,婆母这场好戏才刚刚上演,你可要好好看着啊! 两个下人立刻上前,“放肆,侯爷在这,你们居然还在做这苟且……” “啊,三,三公子……”两个下人立刻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此刻的顾承彦瞬间恢复了理智,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再看看身下不着寸缕的女人。 当下便明白过来,他是被人算计了。 立刻翻身下床,赶紧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他此刻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范与体面? 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床上的女人似也反应过来,躲在被子下瑟瑟发抖。 此事算是给顾承彦,钉在好色的耻辱柱上。 顾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原本精心策划的一场戏,本想让楚若涵身败名裂,扫地出门,却没想到最终出丑的竟是自己的儿子。 人群中不仅有顾家的宗亲,还有一些京城贵族,众人见状窃窃私语起来。 “这真是闹了大笑话,本想捉奸儿媳,却把自家儿子给揪了出来。” “兄长还未下葬呢,他就如此等不及了,真是罔顾人伦呢。” 听着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谩骂,顾母狠狠地瞪向楚若涵,贱人,贱人…… “床上的也不知道哪个下人,如此大胆,若是我,定要将这不知廉耻的贱人给活活杖毙了!” 顾母的脸色再也崩不住了,“来人,将那贱婢给我拖出来杖毙!” 两个力气大的婆子,一把掀开被子,将人拽了出来。 “啊……” 此刻的楚南心不着寸缕,就这样光着身子展示在众人面前。 “南心,怎么会是你?”楚若涵惊呼一声。 奶嬷嬷赶紧扯过被子,将她重新裹了起来。 楚南心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不仅失了清白,还被人捉奸在床。 她该怎么办…… 顾承彦匆匆穿好衣服,心中满是懊恼,“爹……” “逆子。”安阳侯一巴掌抽在顾承彦的脸上,他是下了狠手的,顾承彦的右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 “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却在这与人白日宣淫。” 顾承彦扑通跪在地上,急切地喊道:“爹,我是被人陷害的!定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让我身败名裂!” 安阳侯听到这话,眉头紧皱,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那如刀子般冷冽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楚南心。 楚南心瑟缩在被子下,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双眼满是惊恐与无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若涵上前一步,挡在楚南心身前,直面安阳侯的盛怒,可眼睛却是看向跪在地上的顾承彦。 “三弟,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我说了,我是被人害了。” 奶嬷嬷暗地里杵了杵楚南心,楚南心身子一抖,当即反应过来。 含着的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哭哭啼啼道:“阿姐晕倒了,我是来看阿姐,我一进来三公子就,他就……” 是啊,这里是鸿蒙院,顾承彦怎么就跑到嫂子的房间里来了? 莫不是觊觎长嫂? 错把楚家三姑娘当成了楚若涵……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 这安阳侯府,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众人的目光让安阳侯如芒在背,愤恨之下,又是一巴掌抽了上去,这下顾承彦的两边脸对称了。 却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是影青把他从灵堂叫了出来,打晕了他。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针对他而设的局。 顾母现在的脸色比墨还黑,她想要算计楚若涵,却把自己的儿子给搭了进去。 不行,都走到这一步了。 楚若涵今天休想脱身。 她冷冷撇向角落里站着的人。 那人本就低垂着头,在感受到顾母的目光后,猛地深吸一口气,一狠心冲了出来。 “侯爷,世子是被人害了。是少夫人杀了世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满是震惊与狐疑。 安阳侯府的戏,真是一出接着一出啊! “好吧,我承认了。” 楚若涵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在这一片哗然与惊愕之中,倒显得突兀。 就,就这么承认了…… 第50章 丑事遮掩不住了 “我放蛇把他咬死,就是为了当寡妇。”楚若涵这一句话,彻底让众人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是啊。 顾君泽一日不死,楚若涵就一日稳稳地坐在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上。 她傻疯了才会去谋害自己的丈夫。 一个无儿子无女的寡妇,后半生连个依靠都没有,她又怎会愚蠢地自断后路。 “淮书啊,淮书,你背后的主子就这般沉不住气?” 低沉冰冷的声音,在淮书的耳边回荡着,带一丝嘲讽,让他的头更低了些。 “上次你慌乱之下用福安搪塞过去,笃定顾君泽会信任你。” 楚若涵一步一步走向淮书,“可福安早在两个月前,就离开了侯府,难道是他神魂出窍回来找你的?” 之前楚若涵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前世她被下人苛待,整日的饿肚子,福安可怜她,给过她两个白面饽饽。 他是个孝顺的,家中老母亲一直体弱多病,全靠他在侯府的微薄俸禄勉强维持着抓药治病。 两个月前,其母病情恶化,福安就和府里告了假,还是赵姨娘批准的。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还有上一次? 淮书心中叫苦不迭,他咬咬牙:“少夫人,你不要再狡辩了,你本应该嫁给二公子,可二公子宁要一个丫鬟,也不要你,你这才换嫁给了世子。” 这件丑事,安阳侯虽极力遮掩,可屋子里的人,皆心知肚明。 如今却被一个下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安阳侯心中怒火翻滚,看向淮书的目光中也冷了几分。 淮书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少夫人,你一直嫌弃世子是个瘫子,将心中怨恨都撒在世子身上……” 楚若涵听了这话,却只是轻轻一笑,漂亮的眼眸中满是讥讽之色。 楚若涵直接打断他,“淮书,你以为这样几话就能污蔑我?” “让我来猜一猜,大家都是来捉我的奸吧!”楚若寒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定在顾母的脸上。 “若那床上的人是我,此刻顾君泽身边的淮书,再出来说这一番话,那就定了我与奸夫合谋害了顾君泽的罪。” “一个与人通奸,谋害夫君的女子,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顾母被楚若涵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却仍强装镇定道:“你若真是清白的,侯府定不会冤枉了你。” 楚若涵冷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在淮书身上,这次带着明显的威胁:“淮书,你的主子是谁。” 淮书身子微微轻颤,却不肯吐露半个字:“少夫人,我只是说出了真相,并无什么主子指使。” 楚若涵逼近他,压低声音道:“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玉玲!” 玉玲带着一个丫鬟走进屋内,那丫鬟一进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不就是刚才禀告,楚若涵与男人在房里苟且的丫鬟吗? “侯爷,是侯夫人指使我,将有毒蛇放进鸿蒙院与紫竹轩的。”此语一出,众人皆惊,纷纷将目光投向顾母。 顾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她实在无人可用,才会把这件事交给清雪这个丫头去办。 她不是承安的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 “你这贱婢,休要胡言乱语,污蔑主子可是大罪!” “侯夫人说,只要世子一死,二公子就能成为世子,而且侯夫人还谋划着将一个男人送进少夫人屋里。”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是继母杀害继子,陷害儿媳的戏码。 结果被反杀了。 “你这贱婢,竟敢污蔑我,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顾母的声音尖锐,可下人却没有一个动弹的。 这时,宋如烟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扔了进来。 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侯夫人给了小的一大笔钱,让小的配合她的计划,小的实在不敢不从啊。” “侯夫人说只要按照她的安排,事成之后还有重赏,会送小的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小的可什么都没办成啊……”说着还呜呜哭了起来,这个女人太狠了。 他小宝贝好像裂了,以后还能打子吗…… 安阳侯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顾母。 今日这场闹剧,侯府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成了一个笑话。 马总管冷眼旁观这一场闹剧,“堂堂侯府竟有如此多的腌臜事,咱家自会如实将今日之事禀报皇上。” 安阳候彻底慌了神,此事虽是顾母一人之过,可皇上追究下来,整个侯府都难脱干系。 他指向顾母大骂:“你这毒妇,心肠如此歹毒,顾家在容不下你了。” 顾母见事情已然败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至安阳侯面前。 “侯爷,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儿子啊,君泽瘫子一个,如何能担起侯府的未来,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着想啊。” “来人,”安阳侯叫来下人。 “将夫人软禁于偏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望。此事我定会彻查清楚,若还有同谋,绝不轻饶。” “不用了,”楚若涵高声道,“我已经报官了,京兆府尹很快就会来拿人。” 安阳侯还想把此事压下去,将舆论降到最低? 门都没有。 顾母跌坐在地上,谋害继子的罪名压下来,她完了。 再也没有一个王嬷嬷能替她顶罪了。 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她猛地大喊道:“顾君泽死了,世子之位只能是我儿子的!我所做一切不过是顺应时势,这侯府的荣耀不能毁在一个瘫子手里!” 她的眼神中透着癫狂与绝望,发丝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 “哈哈哈……”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楚若涵声音清冷。 顾母瞬间停下那癫狂的笑声,脸上的神情凝固,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失望了。”楚若涵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而众人身后,影青推着顾君泽缓缓从内堂走了出来。 顾母像是见了鬼一般,眼睛瞬间瞪大,指着顾君泽,半晌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居然没死,怎么可能?” 第51章 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身败名裂 众人皆惊,他……他居然没死。 马总管快走两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世子,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皇上听闻噩耗,伤心得不行,昨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去。” “若是知道您没事,一定会很开心的。太后她老人家那边也都还瞒着呢!” “儿啊……” 安阳侯老泪纵横,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为父以为你真的遭遇不测,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让我可怎么活啊!” 安阳侯紧紧握住顾君泽的手,那双手颤抖不已,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一般。 他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低声道:“父亲,孩儿不孝,让您受惊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楚若涵倒觉得他哭得有点假,怕是这眼泪里,没几分真情。 更多的是做给旁人看的。 影青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马总管忙侧身让他过去。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透着犀利。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淮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为什么?” 淮书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语,似在等着顾君泽的审判。 影青怒不可遏,狠狠瞪着他,“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长公主捡你回来的时候,你不过才三岁大,瘦骨嶙峋的像只猴子,连路都走不稳。” “是府里给了你一口吃的,才养到这么大,这些年世子更是把你当作亲信。你怎么可以给世子下毒?” 众人皆惊,怪不得楚若涵说上次? 深宅大院里,这种隐晦的手段多的是,捅到明面上还是少有。 世家贵族大多顾及这些脸面。 影青的胸膛剧烈起伏,情绪越发激动,“你怎么忍心的,让世子一辈子站不起来,只能依靠轮椅。” 影青的这一声怒吼,打破了屋内的平静,众人皆窃窃私语起来,原来顾世子不良于行,是从小被下了毒。 顾君泽闭上双眼,“我只想听你亲口说,为何要害我至此?”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失望与悲凉。 “是谁指使你的?” 淮书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在触的那道目光后,又低下了头。 “世子,是……侯夫人。” 安阳侯一巴掌抽在顾母脸上,竟比打顾承彦还要狠了几分。 “你这毒妇,谋害我儿,我是瞎了眼,才娶你了这般蛇蝎心之人!” 顾母被抽在地上,吐出口鲜血还带着颗牙,她眸底情绪翻滚,抬头看着熟悉的那张面容,却又好似知道了些什么。 原来下毒的是他…… 顾母嘴角先是缓缓上扬,发出一阵突兀笑声。 这笑声先是低沉压抑,而后逐渐拔高,在屋内回荡开来,犹如夜枭啼鸣,竟透着几分诡异。 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剧烈抖动,原本整齐的发髻也松散开来。 “顾君泽,你这辈子永远都要待在轮椅上当个废物。” 京兆府尹很快赶到,衙役将她强行押解带走。 顾母瘫软着身子,眼神空洞,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顾承彦张了张嘴想去阻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衙役将母亲带走。 母亲那绝望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顾承彦看向楚若涵,眼底满是阴狠之色,他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让他身败名裂? 既然只是一场局,她已然脱身,又为何要给他下药,还搭上自己的妹妹? 为了顾君泽吗? 楚若涵却是对着他,挑了挑眉。 前世的仇,她要一点点地与他们清算。 马总管弯着腰,一脸恭敬,“世子爷,今天的事奴才会完完整整地禀告给皇上,绝不会让您白白受了委屈。” 顾君泽微微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马总管带人离开,前来吊唁的人也纷纷告辞。 灵堂内的棺材与白幡也都撤下去了,这出戏才真正落幕了。 顾承安从未想过,大哥所遭受的这一切苦难,竟也是他娘一手造成的。他的心中好似有无数细密的针在深深刺入。 痛并恨着…… 顾母落得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可亲情的却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地勒住了他。 可身为儿子,他不能看着她去死。 顾承安还是去找了林星瑶,求她出手救顾母。 林星瑶窝在小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满是不屑。 在她看来,顾母就是个废物,没把人弄死,还把自己的儿子都搭了进去。 她目的已经达到了,根本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她自己犯下的罪孽,就该自己承担后果。我可没功夫去管这档子闲事。” “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 林星瑶像是被人猛地击中了要害,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你有什么证据?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顾承安看着林星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唇角微勾起,“没有证据,但我不是傻子,咱俩有没有同房?我心里清楚。” “我若出去大肆宣扬,真假还重要吗?” 林星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眸又冷了几分。 顾承安向前一步,逼近她,“我早就留了后手,我若是死了?雍王府小郡主婚前失真,被人搞大了肚子一事,就会人尽皆知。” 林星瑶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这个猪脑子的顾承安,竟也会反咬一口,自己还被他拿捏了。 “雍王府只要想办法留她一命,其余的都无所谓。” 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略带苦涩,继续说道:“而这个孩子,永远会是我顾承安的嫡长子。” 林星瑶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若是任由顾承安将此事宣扬出去,她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给雍王府带来极大的耻辱。 还有那个人…… 这个结果她承受不起。可若救顾母,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但眼下似乎也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你救她。” 林星瑶咬着牙说道,“但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若有半句泄露,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和那个姓杜的死无葬身之地。” 第52章 堂堂王爷,怎么这么会哭 当天,林星瑶就与顾承安,顾承彦兄弟二人进了宫。 跪在了御书房外。 安阳长公主是皇帝的嫡亲姐姐,生前立了赫赫战功,更在国家危难之时力排众议,扶当今皇上继位。 若不是在战场上一次次出生入死,她又怎会香消玉烟? 她唯一的孩子,却被顾母害得下身瘫痪,还不知能活多长久。 皇帝恨不得,将那毒妇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御案上的奏折,被狠狠地扔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们还有脸来求朕,那个心如蛇蝎的毒妇,简直罪不可恕!”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马总管急忙上前劝慰,“皇上息怒,雍王府的小郡主,如今还怀着身子,若是在这御书房外有个好歹,雍王爷又要进宫来哭了。” “不如让奴才去跟他们说清楚……” 皇帝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既然他们愿意跪,那就让他们跪着吧。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时!” 皇帝愤怒地甩了甩衣袖,坐回了龙椅之上,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殿内一时陷入了死寂。 林星瑶自然不会陪着他们二人一直跪着,她还怀着身孕呢。 不过半个时辰,她的腿就麻了,在跪下去肯定会青紫,身子一软,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郡主晕倒了!”一旁的宫女惊慌失措地喊道。 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将她抬了下去。 顾承安抬头望了一眼,心里知道她是装晕,他也没打算让林星瑶一直跪在这。 这场戏做足了,雍王出面就一定能保下他娘。 只要能苟全性命,被囚牢狱、度此余生赎罪…… 往日金尊玉贵的侯夫人,如今也是阶下囚。 四四方方一座牢,昏暗的光线,杂乱潮湿的地面,粗粝的牢饭。 顾母双手紧紧抓住牢门的栏杆,冲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我儿子是世子!是世子………”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沙哑尖锐,在牢房的墙壁间来回碰撞,回声阵阵令人惊悚。 狱卒们正聚在一起,喝酒闲聊,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吵得心烦意乱。 其中一个狱卒满脸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这疯婆子,到现在还不知死活,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侯府里作威作福的主子呢!” 说着,他抄起起一旁的鞭子,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关押顾母的牢房。 “啪!”的一声,狱卒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顾母像是不知道痛一般,竟突兀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哈哈哈……” 笑的狱卒毛骨悚然。 “你这婆子,莫不是真疯了?”狱卒不禁后退一步。 却又被她的笑声激怒,再次扬起鞭子,劈头盖脸的抽在她的身上。 一鞭又一鞭。 直到打累了,顾母还在笑着,嘴里仍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疯话,“贱种,贱种……” “都疯了,这些东西,留着你也没用了,都给我吧!”狱卒一边嘟囔着,一边将顾母头上的金簪、手上的玉镯等首饰一件件扯下,放入自己的怀中。 都搜罗干净了,他还嫌恶地啐了一口,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牢房门口,狱卒便看到了楚若涵站在那里。 狱卒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满脸的谄媚,“世子夫人,您怎么到这种腌臜地方来了?” “这婆子疯了,可别伤了您。”说话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手中的首饰,有些慌乱地试图藏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这……这……” 她淡淡地瞥了狱卒一眼,“行了,下去吧。” 狱卒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顺手还将牢门紧紧关上。 楚若涵早在狱卒鞭打顾母之时,就来了,一直冷冷看看。 顾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身子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念叨着:“贱种……都是些贱种……” 楚若涵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布这么大的一个局,绕了这么大一圈,不仅仅为了将她的罪行公布于众。 她过来就是想找顾母要解药的。 可现在。 “你说她是真的疯了吗?”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宋如烟笑的阴森。 楚若涵侧目,她要干什么? 可别乱来啊! 此时,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须臾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御书房外的顾承安和顾承彦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豆大的雨点砸落在他们身上,冰冷刺骨,不多时便将他们的衣衫湿透。 雍王终于是来了,小太监给他打着伞匆匆跟在身后。 他目不斜视地大步前行,路过时,根本没看顾承安一眼。 若不是女儿差人送信求他,他才不会管这档子闲事。 心里对顾承安更是不满,如此恶毒的女人,教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马总管迎了出来,“王爷,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话还没说完,雍王竟“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马总管身子一抖,心中暗自腹诽:又来了。 他怎么这么能哭? 男子汉大丈夫,这眼泪说来就来,也不嫌丢人。 雍王却全然不顾他人眼光,进了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啊,这儿女债若是还不清,我就是死也闭不上眼呀!” 皇上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砸去,茶杯在雍王身边碎成几片,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角。 “闭什么眼?你比朕大不了几岁,少在这惺惺作态!”皇上怒喝道,心中对雍王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厌恶至极,每次遇到事情都是这般。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屡试不爽。 安阳侯都没来,他一个亲家倒上赶着。 雍王哭的声音更大了,“孩子们说了,只求留那毒妇一命,其余的任皇上处罚。” 皇上被雍王哭得不耐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说道:“罢了罢了,让她把解药交出来,君泽能活一天,她便也能活一天。” “君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便拿命来偿!这已是朕最大的容忍限度,你也莫要再纠缠不休。” 雍王听闻此言,哭声戛然而止,脸,“多谢皇上开恩!” “滚。” 顾承安与顾承彦谢过皇上恩典后,赶紧出宫去找顾母要解药。 顾承彦的心却沉了下去,若大哥痊愈,那这世子之位…… 第53章 呵呵,好吃真好吃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楚若涵与玉玲二人,扶着墙哇哇大吐。 她知道宋如烟是江湖中人,行事向来豪放不羁、不拘小节,可这法子也太狠了些。 看来顾母是真的疯了。 玉玲脸都白了,“小姐,您好些了吗?” 楚若涵直起身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嘴里苦涩不堪,那股恶心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她觉得自己快要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抬眼间,楚若涵看到顾承安与顾承彦,匆匆赶到了牢房。 二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顾母的身上,顿时目眦欲裂,脸上痛苦与愤怒的神情交织。 “娘……” 顾承安心急如焚地扑到顾母身边,双手扣着她的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焦急。 “别吃了,吐出来,吐出来……” 顾母却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而呆滞,满是鲜血的嘴里还叼着半只老鼠。 “楚若涵,你居然如此狠毒,骗我娘生吃老鼠!” 顾承彦猛地转过头来,恨恨地瞪着楚若涵,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楚若涵也没想到,宋如烟说的试一试,会是抓一只老鼠,直接塞进顾母的嘴里。 她还吃了。 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我们就是想试试她是不是真的疯了。”宋如烟解释道。 顾承安与顾承彦这才发现,顾母的精神不太对,“娘您看看我,我是承安啊。” 顾母傻笑着,“呵呵,好吃好吃,老鼠好吃。” 顾承彦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到底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才会变成这般田地? “贱人,我杀了你!” 他举着拳头就要冲上来,还没碰到楚若涵,就被宋如烟一脚踹翻。 “你敢打我?”顾承彦躺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打你还挑时候不成。”宋如烟撇了撇嘴,“你再动手,还揍你。” “皇上说了,只要交出解药,便能留我娘一命。” 楚若涵知道他们进宫了,为着顾君泽的身体,皇上也会妥协。 所以她才来牢房,想提前从顾母嘴里套出解药,谁知? “她不是我逼疯的,我是来要解药的,来时她已经疯了,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狱卒。” 她所说的,顾承彦是一点也不信。 “若不是你设计陷害,我娘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是罪有应得。” 楚若涵就是设下了一个圈套,等着顾母跳进深渊。 顾母以为那个丫鬟是顾承安派去照顾她的,其实是楚若涵给她一个出手的机会。 连蛇都是宋如烟抓的。 所以游湖时宋如烟才会不在,否则以她的性子,魏启明的船,就不是漏了那么简单了。 一道轮子轧过地面的声音传来。楚若涵回过头,神色却是一松。 “你怎么来了?” “你出门没叫马车,也没带伞,”说着,顾君泽将搭在腿上的毯子一角掀开,露出下面一把干净的油纸伞,“我来接你。” 楚若涵这才注意到影青身上都湿了,顾承安与顾承彦的衣服也是湿的,看来外面又下雨了。 “走吧。”楚若涵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看着几人的身影远去,顾承安突然说道,“大哥,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而沙哑,但在空旷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奈。 顾君泽知道,他是替顾母道歉的。 可他不接受,他不会原谅一个害他的人…… 顾承彦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承安,“为什么要向他道歉,是他们把娘害成这样的。” “楚若涵说的没错,娘是罪有应得。” 顾承彦想不透,他这个二哥,前段时间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如今倒是大义凛然,讲起兄弟情了。 他认为娘并没有做错,安阳侯的世子之位只有一个,顾君泽活着,就是挡了他兄弟二人的路。 他们跟他,终究不是一个肚里爬出来的…… 马车里,顾君泽坐在楚若涵对面,目光始终未曾从她脸上移开,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若涵一僵,又想起顾母生吃老鼠那一幕了,赶紧伸手拿起小桌上的茶杯,猛地喝了一大口,压一压心里的恶心感。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顾君泽还是不知道的好…… 就让她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吧,在这无尽的疯癫与痛苦中,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去赎罪。 楚若涵掀开车帘,看向雨幕,原本热闹的街景一直空无一人。 王嬷嬷的死于顾母的疯,也算是偿还了,前世她楚家的两条人命。 也算一种因果轮回。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的身影,没有再说话。 她总给他一种疏离感,像心中定是藏着许多事,柔弱的外表之下,是一道坚硬的墙。 而他在墙的外边。 二人回到鸿蒙院,尽管打着伞,可身上还是湿的了,虽说是盛夏,顾君泽的身子弱,还是不能大意。 奶嬷嬷一直忧心忡忡地在廊下张望着,见他们回来,急忙迎上前去。 “世子爷,少夫人快进屋,老奴早就备好了热水,赶紧去泡个热水澡,去去寒气。”说罢,便催促着丫鬟们将二人领进屋内。 待他们沐浴完毕,又手脚麻利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姜汤,“快趁热喝了,把肚子里的寒气都赶出来。” 钱大夫一路小跑着进了屋子,顾不得被雨淋湿,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手中还拎着一条原矛头蝮蛇的尸体。 楚若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听钱大夫道:“这蛇的毒液,与世子身上的毒正好相克。” “真的?” 她只是让宋如烟去抓几条毒蛇回来,没想到竟歪打正着了? 成了顾君泽的救命稻草。 顾君泽坐在椅子上,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惊喜与期待,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钱大夫,有几成把握?” 第54章 楚家这一手牌,打的真是漂亮 钱大夫微微皱起眉头,神色稍显凝重:“世子,不瞒您说,这原矛头蝮蛇的毒液虽与世子身上的毒相克,但毒性猛烈。并不能直接用药。” “蛇毒入药解毒之法,古往今来并无太多先例可循,还需进一步的验证和调配。” 顾君泽的脸上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沮丧,反而淡淡一笑。 “钱大夫,此事便拜托您了,若我注定命丧于此毒,那也是天意,不必太过勉强。” 这或许是他摆脱多年折磨的唯一机会,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紧紧抓住。 钱大夫道:“世子放心,我多年钻研医术,还是有些许把握的。就是这蛇都死了,还需要抓活的蛇来才行。” 影青听闻,立刻接话道:“这不难,我立刻去山上捕蛇。” 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楚若涵拦下了,“外面下着雨,山路难行,蛇也都躲起来了,等雨停再去吧。” 影青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找到了解毒的法子,这点雨算什么? 可楚若涵知道这雨怕是不会停了…… 影青还是冒着暴雨上山了,他知道少夫人是为他着想,可世子好不容易有了一线生机,他等不及。 连日的暴雨会引发山洪,河水都满了,漫了上来淹了庄稼,田地里颗粒无收。 京城里粮价飞涨,不良商人趁机哄抬物价,大发灾难财。 朝廷还没来得及出手,楚家就已站出来开仓放粮,平价出售,并且贴出告示,粮食有的是,绝不涨价。 狠狠博了一波好名声。 那些奸商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楚家之前大肆收购粮食,原来早就预测到了,暴雨会引发的灾祸。 提前布局,抢占了先机。 他们心中又气又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额利润,被楚家这一手打得七零八落。 楚父本也是动了心思的,却被楚若涵制止了,就算是平价出售,楚家也有的赚。 没必要发国难财。 影青突遇山洪被围困了五天才回来,捉回来啊几十条毒蛇,小心地豢养在了鸿蒙苑中。 玉玲看着交缠蠕动的蛇,吓得脸色都白了,“影,影侍卫啊,您可千万千万得关好了呀!这要是跑出来一条,咱们可都得遭殃。” 宋如烟看着玉玲那怂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切,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几条蛇嘛,等哪天我给你烤两条尝尝,味很好吃的。”说着还吞咽了一下口水。 玉玲一听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顾母生嚼老鼠的惊悚场景。 “烤……烤两条?你……你可别乱来!” 玉玲连连摆手,脚步慌乱地往后退,自己得离她远点好。 免得哪天,真被她拉去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影青深知这些蛇的危险性,但为了世子的病情,也只能冒险一试。 这些天在山里,他几次险些被山洪冲走,历经艰辛才抓到这些蛇。 心中祈祷着钱大夫能顺利研制出解药,不枉费他这一番生死冒险。 屋内,楚若涵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娘送来了信,让她回去一趟。 楚若涵心里明白是为什么? 她刚走出院门,迎面就装上了顾承安。 他来干什么? “你,大嫂。”顾承安面对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楚若涵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波澜。 顾承安像是鼓足了勇气,将手中的一包补品匆匆塞到楚若涵手里,那动作带着几分慌乱。 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被灼伤。 “给大哥的。”他丢下这几个字,便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脚步急促而凌乱。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那是愧疚,是想要弥补。 她见过顾君泽如厕时,都需要别人帮忙的狼狈样子。 除了影青外,他从不许旁人靠近分毫,那是他最后的坚持。 是他破碎的骄傲。 释怀吗,哪那么容易…… “走吧!”楚若涵把补品交给玉玲。 楚家,楚若涵刚下马车,楚母与方姨娘就迎了上来,看来是早就等着她呢。 “涵儿啊,你……” “进去说。”楚若涵打断楚母。 楚母这才反应过来,左右望了望,“对对对,此事不能张扬,咱们进去说。” 没走几步,楚南心的贴身大丫鬟婉心,就惊慌失措地冲了过来,“夫人,不好了!三小姐寻短见上吊了!” 这喊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方姨娘只觉一口气哽在喉间,差点背过气去。 “南心。”她身子晃了几晃,赶紧往后院跑。 被人发现的很早,所以并没有昏过去,只是瘫在地上,无声的流泪。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楚母站在一旁,用帕子擦着眼泪,心疼的不行。 “让我死了吧,我如今还有何颜面存活在这世上?”楚南心哭道。 方姨娘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我的孩子啊……命怎么就如此苦。” 楚若涵冷眼瞧着这混乱的场景,心中却无甚波澜。 她太了解楚南心了,这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不过是惯用的手段罢了。 “三妹这是为何?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走这极端的路子。”楚若涵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南心听到她的声音,哭声顿了顿,偷偷抬眼瞧了瞧她,又哭得更厉害了。 “阿姐,我如今失了清白,这等丑事传出去,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倒不如死了干净,省的污了楚家的名声。” 楚南心一边抽噎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那就去死吧。” 楚南心和方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两人都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到了,“涵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呢?” 楚若涵却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或者去山上做姑子,青灯古佛相伴,也算是全了楚家的名声。” 这场寻死觅活的戏,不就是做给她看的吗? 拿捏的不过是楚母的心软…… 第55章 疯人院 楚南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怎么也没想到楚若涵会如此回应。 原本以为自己的这出戏能够换来众人的同情与怜悯,从而达到嫁进侯府目的。 可如今楚若涵的态度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一时乱了阵脚。 方姨娘反应过来后,赶紧抱住楚南心,哭声再次响起:“我的心肝儿啊,你可不能去做姑子,那不是要了你的命吗?” “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南心做主啊!” 楚母也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对女儿的责备,楚南心虽说不是她生的,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 她是把她当亲生的一般对待,怎忍心看着她去死。 楚母轻叹了口气,“涵儿,莫要再说这些气话了,还是要寻个妥善的法子。” 楚若涵微微垂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却道这楚南心还真是会装可怜,把她娘哄得团团转。 “娘,南心也说了,她是怕咱们楚家也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方姨娘“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楚若涵面前,双手死死地扯住她的衣裙,脸上涕泪横飞。 “大小姐,我求你了!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就做主让南心嫁进顾家吧。” 自从楚南心与顾承彦被人捉奸在床后,这半个月来,楚家就没安宁过。 原本以为安阳侯府会很快上门提亲,给这场风波,一个体面的收场。 可谁知道,安阳侯府愣是没有一点动静。 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的,越来越难听,再这么耽搁下去,那些吐沫星子都能将楚南心给淹死。 安阳侯如今在京城里可谓是颜面扫地,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恨不得天天躲在府里。 又怎么可能主动来楚家提亲? 而顾承彦更是厌恶透顶,根本不想娶她。 楚若涵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方姨娘,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方姨娘说笑了,我虽是顾承彦的大嫂,可上头还有公爹在呢。” “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婚事,何时轮到我一个大嫂来做主?” 她们若是能见到安阳侯,还会来求她? 楚母在一旁也抹着眼泪,“涵儿,娘知道这件事让你很为难,可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心去死吧。你就去试试吧!” 楚南心的眼睛闪过一丝恶毒,隐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都是楚若涵这个贱人,悔了她。 她必须要给她想办法。 楚南心突然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楚若涵,脸上满是委屈与悲愤,大声质问道:“阿姐,为何要给我和顾承彦下药?” 楚南心的话,让楚母心里一惊,自那件事发生后,楚南心回来就一直哭,什么也不肯交代。 她为何会如此说?难道? 楚若涵冷笑一声,说道:“三妹,你莫要在这里颠倒黑白。你自己不知检点,与人私会被捉,现在却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她只是让影青扶着顾承彦,从楚南心面前经过,是她自己要跟上来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母问道。 “我,我是去照顾阿姐,”楚南心结巴着,“谁知一推门,顾承彦就扑了上来,阿姐明知……” “我不知,”楚若涵直接打断,“既然是强迫,你为何不呼救?” 楚南心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紧咬着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委屈。 带着一丝哭腔说道:“当时事发突然,我被吓懵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我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 “可是阿姐明知道,侯夫人要陷害你。” 楚若涵眼中满是不屑与厌烦,她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吗?” 楚母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道:“都别说了!还是想办法,让南心嫁进顾家吧?” 楚若涵还是应下了,她想要嫁进来,当然要成全她了…… 不过却是以通房的身份进府。 楚南心生气的打碎了茶盏,那精美的茶盏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本以为做不成顾承彦的正妻,也会是贵妾。 怎么会是通房? 可她不嫁还能如何…… 只一个小包袱,从小门进安阳侯府。 京兆府尹在确定顾母已然疯癫,便命人将她关进了疯人院。 皇上下令任何人都不许前去照看,任由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就让她在里面自生自灭吧! 疯人院里,弥漫着腐朽与恶臭的气息。看守的婆子们每日百无聊赖,以凌虐这些可怜人取乐。 一个婆子满脸横肉,她一步一晃地走到顾母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发出“呦”的一声,“这个倒是有几分姿色。” “就是被打的太惨了,瞧瞧这一身的伤,也不知还能不能活下去。” 干瘦婆子眼珠子滴溜一转,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之前是个贵人,等养养,弄晕了,送到那些个男人床上。” 这个疯人院里面关着不少疯了的女人,这些女人根本就没人管。 看守的婆子背地里,就做了这人肉生意。 几个铜板就能过来发泄一通。 而顾母蜷缩在角落里,对即将降临的厄运浑然不知…… 顾承安这段日子,像是着了魔一般,频繁地往鸿蒙院送了不少东西。 今日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听得一阵尖锐的叫骂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楚若涵你给我出来!” 杜若灵风风火火的,带着她的丫鬟闯了进来。 她丫鬟知夏一个劲在后面拉着她。 “都已经嫁人了,还这般不知廉耻地勾搭着顾承安?” 她一边叫骂着,一边快步冲进院子,四处张望着寻找楚若涵的身影。 楚若涵听到这阵喧闹,缓缓从屋内走出,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清冷与不屑。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楚若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与顾承安清清白白,你莫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的名声。” 第56章 杜若灵:嫁人了,还勾引小叔子 自打林星瑶有了孩子,杜若灵几次三番想去闹事,都被下人堵在了院门外。 她拿林星瑶没办法,就把顾承安看得死死的,就算顾承安和丫鬟多说两句话,她都能大闹一通。 弄得遂锦轩鸡飞狗跳的。 谁知今日竟找上了楚若涵? “什么东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奶嬷嬷,哪能容许她这般再次撒泼,诋毁她家小姐。 “二公子过来是给世子送补品的,哪像你这般满脑子龌龊心思,只知盯着男人的行踪,也不嫌丢人现眼。” “呸,楚家不是京城首富吗?还能缺了这点补品银子,”杜若灵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狰狞,“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着送补品的由头暗通款曲,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楚若涵很是无奈,她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胡搅蛮缠。 上一世,顾承安假死离开,她从未与杜若灵走过交集。 无论是谁碰上杜若灵,都是一肚子恶心。 还是林星瑶的法子好,把她堵在门外边眼不见心不烦,她闹腾累了自然就不来了。 正欲开口反驳,奶嬷嬷却抢先一步,将楚若涵护在身后,像一只护犊的老母鸡,怒目圆睁地瞪着杜若灵。 “你这恶妇,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世子夫人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二公子敬重世子,才会时常送些补品过来,再正常不过的人情往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杜若灵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哼,人情往来?我看是你们楚若涵不安分,嫁进了顾承安的大哥还不安生,非要勾引小叔子才肯罢休!”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毒与嫉妒,仿佛楚若涵抢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楚若涵说道:“你与其在这撒泼耍赖,不如看好了顾承安,让他少往鸿蒙院来。” 杜若灵哪里肯听这些话,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个不停,各种污言秽语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屋内的顾君泽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剑眉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般污蔑自己的妻子与弟弟…… 影青瞧了瞧主子的脸色,心领神会地推着顾君泽走了出来。 顾君泽冷冷地吩咐道:“把她扔出去。” 宋如烟早就看不惯了,若不是楚若涵之前交代过,在府里不能轻易动手,以免落人口实。 她早就撕烂她的嘴。 宋如烟活动了一下手腕,搓了搓掌心,这可是顾君泽下的令。 那就不能怪她了。 宋如烟摩拳擦掌着,思索给她一个什么落地姿势好呢? “杜若灵。” 顾承安匆匆跑过,他老远就听见她的吵闹声,看到眼前混乱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与恼怒。 他一把拉过杜若灵,“大声怒喝:“你又发什么疯?给我回去。” 然后转头面向楚若涵与顾君泽,满脸愧疚地道歉:“大哥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让她这般胡闹,惊扰了大哥和大嫂,我这就把她带走。”说着,便上前用力拉扯杜若灵往外走。 杜若灵被顾承安拽着,仍不依不饶地挣扎着,“你三天两头地往这跑,是不是后悔了?没有把她娶进门?你给我解释清楚。” 顾承安又急又气,只觉得心好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小鸟依人的女人,怎么变得这副模样? 顾君泽神色冷清,看着他们,“以后不必送东西过来了。” 顾承安的拉扯的动作一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轻叹。 手上的力气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弄出了院子。 次日,朝堂上 “此次暴雨,田里颗粒无收,楚家倾尽全力稳定粮价,解百姓于之急,其行可嘉,众爱卿说说朕该给些什么奖赏?”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 有大臣上前奏道:“陛下,楚家一介商人并不逐利,反到以民生为己任,其忠义之心可嘉。臣以为,可赏赐黄金百两,绫罗绸缎百匹,以资嘉奖。” 皇帝微微点头,却未言语,似在思索。 魏国公捋着胡须,“陛下,老臣觉得楚家并不缺银子,不妨赐楚家一门虚职,如封个员外郎,此亦能激励更多人效仿楚家之举,为朝廷分忧。” 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安阳侯认为如何啊?” 君泽被下毒一事惹怒了皇帝,他已经将那个毒妇休了。 安阳侯生怕会迁怒到他的身上,此时哪还敢有其他想法? “魏国公所言甚是,臣附议。”安阳侯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说道。 “行,拟旨吧。”言毕,皇帝起身,摆驾回宫,留下群臣齐呼“万岁”。 而关于楚家的奖赏,也将成为民间一时热议的话题,传颂着皇帝的恩赏与楚家的功绩。 楚家得了员外郎封号,阖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大摆宴席,楚若涵与顾君泽自然是要回去道贺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楚家前行,楚若涵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 转头对身旁的顾君泽说道:“虽说只是个虚名,可爹娘高兴得紧,非要连庆上三天。” 顾君泽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宠溺:“楚家此次救灾有功,获此嘉奖也是应当。” 楚若涵嘴角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住,有了这个员外郎的虚名,往后楚晨钰入仕也会顺利上很多。 与二人之间和谐温馨相比,另一辆马车里的氛围却显得冰冷而压抑。 楚南心自从嫁入侯府,就没见过顾承彦。 她被随意安置在一处偏僻破旧的屋子,屋内的陈设简陋陈旧,墙壁上的泥灰剥落,门窗都关不紧嘎吱作响。 连个丫鬟都没有,所有的粗活累活皆需亲力亲为,日子过得甚至不如侯府中的下人。 而她现在所住的这间屋子,正是楚若寒前世的居所…… 楚南心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时不时偷偷抬眼瞧向身旁的顾承彦,那目光中满是小心翼翼的爱意与憧憬。 殊不知顾承彦能跟她回娘家,不过是安阳侯的一道命令罢了。 而顾承彦呢,从上车起便冷着一张脸……… 第57章 连触碰都让你厌恶吗 马车辘辘前行,车身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毫无防备的楚南心一个踉跄,顺势跌进了顾承彦的怀里。 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顾承彦,声音轻柔且带着一丝娇羞地唤道:“承彦……” 那眼波婉转间,似乎想要将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倾诉出来。 然而,顾承彦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脸色阴沉下来,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楚南心一个不稳,摔倒在车厢内,她眼中满是惊愕与受伤,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承彦。 而顾承彦看她的眼神中,却是充满了厌恶。 不是楚若涵陷害,他何至于被人捉奸在床,沦为这京城贵公子之间的笑柄! 他大好的名声,就这么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她现在还敢勾引他,不知廉耻的贱货。 楚南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着,“承彦,你怎能如此狠心?” 顾承彦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声音冰冷刺骨:“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在侯府里安分守己地待着。” “不该有的心思?”楚南心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我已经嫁给你,连触碰都让你厌恶吗?” 顾承彦心中烦闷,他一把掀开马车帘子,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被众人撞破的尴尬场景,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楚若涵,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敢如此算计于他,此仇不报非君子! 世子之位也只会是他的。 就在让他们在得意一段时日…… 楚南心默默爬起身,蜷缩在车厢一角,不再看顾承彦一眼,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泄露了她的悲戚。 在他眼里,她就是如此不堪之人。 两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楚家门前,红绸高挂,贺喜之人络绎不绝。 楚家的大门前早已站满了,等候迎接的下人,一见马车停下,便急忙迎了上去。 顾君泽虽坐在轮椅上,但那通身散发出来的不凡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袂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更衬得他气质高雅。 而站在他身旁的楚若涵,一袭桃红色的罗裙,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艳动人。 一个清冷高贵,一个温婉明媚,仿若一对璧人,一时间竟让周围的景象都黯然失色。 一些与楚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纷纷围了上来。 “见过世子,过世子夫人。”其中一位身形微胖的商人,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楚家的两个女儿都嫁进安阳侯府了,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呀! 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般身份尊贵的人物,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顾君泽神色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楚若涵代替影青的位置,推着他便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反观另一边,楚南心刚下马车,便被众人有意无意地忽略,她看着那些讨好楚若涵的嘴脸,恨不得咬碎银牙。 不过就是个世子夫人的身份,满京城都知道,顾君泽身中其毒,命不久矣,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而顾承彦则是早就习惯了,阴沉着脸,心中对顾君泽的厌恶又添几分,他冷哼一声,快步走进楚家。 方姨娘紧紧拉着楚南心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眼眶还红了?”担忧的目光,在楚南心的身上来回游走。 楚南心如今不过是通房的身份,在侯府里连个妾室都不如,自然也没有回门的待遇。 自女儿出嫁后,这还是方姨娘第一次见到她,心中自然是惦记得厉害,一颗心全系在了她身上。 楚南心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来,嘴角却显得有些僵硬,伴着一丝苦涩。 “没事,刚才下车时风大,眯了眼睛。” 她不想让姨娘跟着担心,也不想让楚家其他人知道她过得不如意。 “那就好,顾承彦他……”方姨娘的话语里依旧带着些不放心,可话到嘴边,又无奈地咽了回去。 那可是安阳侯府,她又能如何,只能默默咽下这份担忧。 楚若涵的视线落在,这母女二人身上,嘴角却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杀人得诛心! 上一世,楚南心嫁进安阳侯府后,不仅帮着顾母肆意地虐待她,还将她在侯府的种种遭遇。添油加醋地传回楚家。 爹娘整日整夜地忧心忡忡,为了能把她救出顾家,想尽了办法,不仅白白的送上了万贯家财,还搭上了性命。 而这一世,楚若涵不过是用了同样的法子罢了。 楚南心如今在侯府过得不好,方姨娘自然也不得消停。 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楚若涵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与冷意,片刻后,恢复如常。 楚若涵转过头眼神望向楚母,柔,“娘,怎么不见月淑?她平日里不是最爱这般热闹的场合吗?” 楚母轻轻摆了摆手道:“谁知道啊,那个皮猴子整日里没个正形,说不定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我去找找她吧,这丫头可别闯出什么祸来。” “去吧!” 楚母知道姐妹二人情谊深厚,她此刻还要忙着应酬,哪知楚月淑此时,已被人带出了楚家。 楚若涵在花园的回廊处,碰上了楚月淑的丫鬟,那丫鬟神色慌张,脚步匆忙,见到楚若涵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 “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不见了。” 小翠抽泣着说:“刚才二小姐说要给老爷准备个惊喜,就一会儿工夫,二小姐就不见了。我在这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楚若涵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迅速镇定下来,低声吩咐道:“你先别着急,去问问其他下人,看看有没有人见到二小姐去了哪里。我也会派人暗地里去找,切不可声张。” 丫鬟连连点头,匆匆离去。 第58章 月淑,等着阿姐 楚家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人,楚若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心里也越发的不安。 楚月淑生性活泼好动,但也不至于这样无缘无故地失踪。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家找不到,那就去外边找。 楚若涵吩咐小翠,“带上几个人,去二小姐常去的地方细细打听,尤其是那些集市、茶楼、布庄,切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小翠刚要走,就又被楚若涵叫了回来,“一定要暗访,千万不能声张。” 楚若涵则回宴席上,去搬救兵。 而楚父推杯换盏间已经醉了,连楚晨钰也喝了不少的酒,此时与人勾肩搭背的说着胡话。 楚母那边又都是各家的夫人…… 顾君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关切地靠近楚若涵,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若涵的嘴唇微微颤抖,低声说道:“月淑不见了,家里上下都翻遍了,不见人影。” 顾君泽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我这就派人去找。” “不能大张旗鼓的找,”楚若涵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宴席上这么多人,如果让大家知道月淑不见了,会对她的名声不好,我们还是先悄悄地找,不要惊动其他人。” 顾君泽微微额首,转头对影青吩咐道:“召集影卫,一定要将楚二小姐安全带回来。” 影青领命,悄悄的消失在人群中。 影卫,曾是安阳长公主的亲卫兵,自长公主仙逝后,他们就分布在京城各地,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世子从未召集过他们。 可世子为了世子夫人,不惜动用这股隐藏的力量,足见世子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影青自是不敢怠慢。 楚若涵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月淑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一定是有人带走了她。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缓缓掰开她因用力而僵硬的手指。 顾君泽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莫要担忧,影卫皆是高手,一定会将月淑安全带回来的。” 楚若涵微微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却并未减少分毫。 她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 究竟是谁掳走了月淑? 莫非? 她这段日子忙着对付顾母,倒是把此人忽略掉了。 那日游船,魏启明就对她姐妹二人心怀不轨。 楚若涵猛地想起,上一世,楚月淑似乎就是在此时出的事。 思及此处,楚若涵再也等不下去了,叫上宋如烟悄无声息的退出宴席。 若真是那个人渣带走了楚月淑,他一定会去京郊的那处别院。 魏启明此人极为好色且残忍,常以虐待女性为乐。 前世,顾承彦为了巴结此人,就把楚若涵送到了京郊别院,她是受尽折磨死的。 楚若涵心急如焚,宋如烟匆匆牵来一匹马,二人翻身上马,径直出了京城。 楚若涵还是第一次骑马,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闭上了眼睛,此时也顾不得害怕了。 曾经那些惨痛的回忆,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张令人胆寒的狰狞面目,还有那些惨绝人寰的手段,深深刺进她的灵魂。 她不敢想象楚月淑此刻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快些,她得再快些。 月淑,阿姐这就来了。 而此时,楚家的宴席上宾客如云,欢声笑语交织。 顾君泽在收到宋如烟带着楚若涵,骑着一匹马疾驰而去的消息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唤来一个下人,推着他匆匆而去。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顾承彦的眼里,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精光。 他将楚南心叫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楚南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顾承彦主动找她,还是让她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欣喜。 “出事了。” “啊?”楚南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 顾承彦暗骂了一声“蠢妇”,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低声说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楚家定是出事了,你赶紧去查查。” 楚南心这才反应过来,她用力地点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 顾承彦望着楚南心离去的方向,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算计与阴冷。 宋如烟带着楚若涵一路疾驰,两人在离别院还有一段距离时便翻身下马。 别院门口守卫森严,那些守卫个个身形魁梧。 二人只得小心翼翼地将马牵进旁边的竹林里,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以免打草惊蛇。 楚若涵抬眸望向别院高耸的围墙,目光迅速锁定了墙外一棵歪脖大树。 她压低声音对宋如烟道:“咱们可以从这翻进去。” “小姐,捂住嘴。”宋如烟突然说道。 “啊?”楚若涵刚发出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问,宋如烟就搂住她的腰。 身姿轻盈如燕,足尖轻点地面,接着在墙壁上借力一蹬,而后又稳稳地落在大树的枝干上。 几个起落间,便带着楚若涵如鬼魅般飞进了院子里,最后安稳地落在别院里一处隐蔽的角落。 楚若涵双脚落地,心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就是话本里说的飞檐走壁吗? 幸亏宋如烟提醒她把嘴捂住了,不然她肯定会叫出声来,那可就坏事了。 “小姐,一间间找吗?”宋如烟左右摇头打量着周围。 楚若涵并未回答,而是径直朝着记忆里的那间屋子走去。 屋子里,魏启明正搓着手,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淫荡笑容,嘴里嘟囔着:“小美人,爷终于把你搞到手了。” 床上的楚月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魏启明见此情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转头恶狠狠地问向下人:“怎么回事?” 下人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回道:“这小娘们太泼辣,大喊大叫的,奴才的胳膊都被她挠了好几道子。”说着撩起了袖子,胳膊上纵横交错着好几道红痕,有的都冒出了血珠。 “奴才实在是怕招引人注目,这才将她打晕了。” 第59章 好色是吧,打死你们 “行了,这人晕了,爷怎么能玩爽?”魏启明一脸的不耐,好好的兴致被完全破坏。 “下去吧。”魏启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心里想着等把人弄醒了再好好玩弄。 毕竟美人惊恐挣扎的面容才是最有趣的。 一种心理扭曲,变态的满足和快感。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屋内原本的死寂。 魏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激灵,转头朝着门口一声怒喝:“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扰爷?” “你奶奶我!”宋如烟满脸怒容地走进来。 身后的楚若涵,眸子里的怒火仿佛能将这屋子点燃。 魏启明不认得宋如烟,可他认出了楚若涵,那丑恶的嘴脸又再次浮现,“这不是世子夫人吗?来得正好,让爷一起尝尝你们姐妹的滋味。” “姑奶奶今日便要让你这腌臜东西,断子绝孙!” 宋如烟怒目圆睁,猛地抬起腿,朝着魏启明的下身狠狠踢去。 魏启明平日里仗着家世显赫,在京城中肆意妄为、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恶少。 不过,魏国公为了让他在外能有几分自保之力,也逼着他学了些许拳脚功夫。 虽只是些花拳绣腿,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随后以最快的速度侧身一闪。 虽然狼狈不堪的滚在地上,却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倘若真被这一脚踢中,他怕是真的成太监了。 宋如烟脚尖在空中灵活地一转,顺势改变方向,借着腿部下落的冲力,向下狠狠踢在了魏启明的肚子上。 力量之大,魏启明向后滑行,一路撞倒了屋内的桌椅,后背撞到墙壁才停了下来。 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好似五脏六腑都被搅在了一起,疼得他冷汗直冒,整个人蜷缩在墙角,不停地喘着粗气。 楚若涵此刻满心焦急,疾步走向床榻。 她的目光落在楚月淑紧闭的双眼上,快速扫过其身体,见衣服还是完整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算来的及时,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月淑,月淑醒醒……” 楚若涵大声呼唤着,试图唤醒还处于昏迷中的楚月淑。 魏启明强忍着腹部的剧痛,面容狰狞地大吼,“来人啊,来人啊……” 下人听到呼喊声,冲了进来。 他们一进屋子,便被屋内混乱的场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在看到自家公子狼狈地趟在墙角,赶紧上前扶起他。 魏启明站定后,指着宋如烟,恶狠狠地说道:“给我把这个小婊子拿下。等收拾了她,她就是你们的了。” 这些下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平日里,魏启明玩腻了的女人,偶尔也会赏赐给他们,让他们也尝尝鲜。 因此,他们此刻看着宋如烟,就像是看到了一块即将到手的肥肉。 他们一拥而上,将宋如烟团团围住,然后张牙舞爪地朝着宋如烟扑了过去。 “小美人来吧,啊……” 一个男人刚扑了上来,宋如烟身姿矫健地往后一闪,拳头就精准的砸在了那个人的鼻梁上。 “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想拿下我?” 宋如烟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拳头挥动间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拳都精准打击,一时间“噼里啪啦”的痛呼声不绝于耳。 一个个都被打得人仰马翻,躺在地上哀嚎不断,嘴里不停地求饶。 魏启明这才害怕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女人。 原本以为凭借着人多势众,就能将她制服。 魏启明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宋如烟远一些。 宋如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众人,扭了扭手腕,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关节响声。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却让魏启明心里发寒。 “他们都趴下了,现在轮到你了。” 魏启明听到这句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嗷的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宋如烟怎会轻易放过他。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扯住魏启明的衣领子,发力往后一扯。 魏启明只觉得脖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勒住,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被宋如烟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紧接着,宋如烟借着这股力量,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魏启明的身体与地面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眼神便开始涣散。 他的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来,陷入了昏迷。 而另一边,楚月淑也醒了。 她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楚若涵焦急的脸色。 “阿姐,这是哪啊?” 楚月淑一边说着,一边环顾着这陌生的屋子,当她看到屋地上一群哀嚎的男人时,顿时回想起来了。 她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为被下了迷药,还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楚若涵见状,急忙伸手扶住她,想要帮她站起来。 然而,楚月淑的腿下一软,整个人又向地上倒去。 楚若涵赶忙用力抱住她,轻声安慰道:“月淑,别怕,阿姐在这,我们这就回家。” 宋如烟解决完魏启明后,快步走到楚若涵和楚月淑身边,说道:“都搞定了。” 那高傲的小模样,就像一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小狗狗。 楚若涵点了点头,两人搀扶着楚月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人,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在魏启明身边停下,楚若涵凝视着那张令人憎恶的脸,眼眸深处刹那间闪过一抹阴鸷狠辣之色。 他今日若是死了,那就永绝后患了。 这般念头在她心间一闪而过。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身着各异服饰的神秘人蜂拥而入,瞬间将屋内填得满满当当。 他们个个身形高大,脸上都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冷冽如冰的眼睛。 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第60章 生气的男人,不好哄 宋如烟面色一沉,眼神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悄悄松开了扶着楚月淑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武功不在我之下。我护不住你们,一会儿找机会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回头。” 楚若涵心中猛地一顿,宋如烟一向在武功上眼高于顶,任何人都不放在心上 她这么说,定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楚若涵的心沉了下去,握住楚月淑的手又紧了几分,手心已满是冷汗。 “参见世子夫人。” 这群人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口,向楚若涵行了一个标准的参拜礼。 “涵儿。” 顾君泽的声音,伴随着轮椅碾压地面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传了过来。 影青身推着顾君泽,从影卫身后缓缓走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看到楚若涵安然无恙时,那一直紧绷的心才放松了些许。 这个宋如烟胆子比天还大,两个人单枪匹马的就敢来魏启明的别院。 偏她只听楚若涵一人的。 顾君泽的心里也染上了几分怒气,她就如此不相信他,偏的自己来冒险。 看到顾君泽来了,楚若涵悬着的心,才彻底在放了下来。 这群神秘人应该就是影卫了。 “将这些人送回魏国公府,这座院子烧了。” 顾君泽神色冷峻,抛下这句话后,便朝着影青微微颔首,示意其推着轮椅转身离去。 楚若涵扶着楚月淑讪讪跟上,心里知道他定是生气了。 马车上,顾君泽面色阴沉,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车内的气氛压抑,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月淑偷偷瞧了瞧,顾君泽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楚若涵。 姐夫这火气着实不小。 她抿了抿嘴,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引火烧身。 姐夫一向温润如玉,为何要动怒啊? 又不是她去招惹的魏启明,分明是那个禽兽…… 楚月淑却不知顾君泽哪是因为她呀! 楚若涵自然也是明白顾君泽的心思,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前世的经历让她筑起了一道心墙…… 犹豫了好一会儿,楚若涵才缓缓凑近顾君泽,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今日是我不好,我不该如此莽撞行事,让你担心了。你莫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顾君泽虽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波动。 他其实并非真的想对楚若涵动怒,只是一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险,后怕之余,便忍不住摆出这副冷脸来。 到底还是他能力不够,只能日日依靠着轮椅,让她没有安全感,不肯依赖于他。 若是他能像常人一般,定能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钱大夫的解药怎么还没有研制好? 楚若涵见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心下更加忐忑。 “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说罢,还轻轻晃了晃顾君泽的手臂。 顾君泽终究是绷不住了,脸上的冷峻之色渐渐褪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楚若涵的手,语气虽然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柔和:“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楚若涵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微微点了头,“我明白,以后不会再擅自行动了。” 车内那压抑沉闷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 此时,楚家宴席上却翻了天。 “啪”地一声。 楚母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月淑不是和涵儿在一起吗?怎么会被人掳走了?” “母亲别着急,长姐和世子已经去找了。”楚南心紧皱着眉头,看似焦急,眼眸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母已然慌了神,焦急的往男宾席上望去楚父本就喝了不少的酒,又被顾承彦故意灌了许多,此时已经醉倒了,不醒人事。 “这可怎么办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场面安静了下来,各家的夫人面面相觑。 “这楚家二小姐怎么会在宴会上被掳走呢?楚家的护卫是干什么吃的?”一位身着华服的夫人突然说道。 “这楚家的二小姐平日就是个顽皮的,说不定是跑哪玩去了?” 方姨娘见众人议论纷纷,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说道:“夫人,报官吧!月淑身娇体弱的万一……” “对对对,报官。” 楚母似是找到了主心骨,咱们唤来下人去报官。 方姨娘与楚南心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今日过后,楚月淑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楚若涵想把此事压下来,暗地里把人救回来,门都没有。 楚若涵害她当通房,她定要让楚月淑也尝尝这名声受损的滋味。 下人匆匆地往外跑去报官,却不想迎面撞上了回来的一行人。 “大小姐,二小姐。”下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楚母几乎是扑了上来,“月淑,快让娘看看可伤着哪了?” 她的手不停地在楚月淑身上摸索着,眼中满是担忧。 “是啊,二姐,你被人掳走了,母亲担心坏了。”楚南心说道,眼神里却冒着坏意。 “谁说我被人掳走了?”楚月淑的一句话让众人愣在原地。 “我刚才是去给阿姐买栗子糕去了。”她的声音清脆,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一丝慌乱。 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楚南心身上,是她刚刚跑过来说楚家二小姐被贼人掳走了。 楚南心的眸子闪了闪,“那长姐与世子为什么会去找你?”不死心地追问。 “刚才宴席上饮多了酒,涵儿便陪我出去散散酒气,正好撞上了,就一同回来了。”顾君泽不紧不慢地说道,神色从容淡定。 还好刚才楚若涵心思缜密,让车夫绕了一圈,专门去买了栗子糕,这才完美地圆了这个谎。 随后,楚月淑便扶着楚母往里面走去。 在路过楚南心身旁,楚月淑的眸子里染了怒气,她分明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这还是那个温柔贴心的小妹吗? 怎么嫁了人变得这么坏? 楚南心的心中暗恼,就让她这么糊弄过去了。 回眸间,对上楚若涵那如同冬日的寒冰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61章 娶了她,姐妹两早晚都能玩到手 魏启明像一滩烂泥般晕着,被人狠狠地丢在了魏国公府的庭院之中。 下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赶紧跑去禀告。 魏国公匆匆赶来,铁青着一张脸,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几个身形矫健的蒙面人。 厉声喝道:“你们究竟是谁?” 为首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缓缓地露出手臂上那宛如青山翠影般的独特印记。 魏国公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色变得煞白,心中大惊:竟然是安阳长公主的影卫! 这些人,自从安阳长公主死后便如同人间蒸发,销声匿迹了许多年。 想当年,皇上曾暗中派人查访过,却也未能查到丝毫踪迹,没想到今日竟会出现在自己的府邸。 魏国公夫人听闻消息赶来,看到儿子这般狼狈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她一把抱住魏启明。 “给我把这些人抓起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壮着胆子向前涌去。 然而,魏国公却猛地大喝一声:“退下!” 下人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刻停住了脚步,纷纷退回到原位。 魏国公在心里暗骂:无知蠢妇,这影卫岂是能轻易招惹的? 他们可是长公主手上最精锐的一支奇兵,十人就能守住一座城。 若真是得罪了他们,恐怕不出片刻间,这魏国公府便会在这世间消失了。 “世子说了,请魏国公教导好儿子。” 影卫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请大夫。” 魏国公强装镇定地吩咐着,让下人小心翼翼地把魏启明扶进房内。 府医匆匆赶来,仔细地诊脉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禀国公爷,世子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魏国公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看来是影卫手下留情了。 这混蛋怎么就惹上了安阳侯世子了? 待魏启明悠悠转醒,魏国公迫不及待地问明缘由,当听到他竟然掳了楚家二姑娘时,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这楚家虽是一介商贾出身,但刚刚立下大功,在朝堂之上可是深得皇上夸赞,风头正盛。 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平日里只知道拈花惹草,溜鸡斗狗,成日里逛窑子、下赌坊,在这京城里可谓是无恶不作,尽给自己招惹麻烦。 “你你你……” 魏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要脱下鞋子,作势就要往魏启明身上打去。 却被国公夫人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她紧紧地抱住魏国公的手臂。 魏国公怒目圆睁,冲着夫人吼道:“别拦着我,让我打死一个畜牲!” “你要打他,先打死我!”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魏国公夫人五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日里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久而久之,才将魏启明惯得这般无法无天。 魏国公又何尝舍得,真的打死自己这唯一的儿子,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罢了。 他每次想要管教儿子,都被夫人这般护着,让他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无奈之下,魏国公生气地将手中的鞋子狠狠地扔到了一边。 魏国公夫人见丈夫消了些气,这才伸手指在魏启明的额头上,戳了戳。 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呀你,都多大了,行事还没个分寸。不就是看上了楚家的二姑娘吗?你若是喜欢,娶进门来不就好了,净做些没头没脑的事。” 魏启明听了他娘的话,眼珠子一转,心中觉得甚是有理,嘴角泛起一丝淫邪的笑容。 等把那楚月淑娶到手,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她那个姐姐,自己早晚也能玩到手…… 残阳渐渐向西山坠去,余晖给大地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楚若涵与顾君泽回到鸿蒙苑,正巧迎面撞上钱大夫。 钱大夫神色慌张,手上拎着几只猫,那几只猫的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毫无生气。 钱大夫察觉到有人,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宋如烟眼睛尖,率先开口问道:“哪来的猫?” 她微微皱起眉头,又接着说道:“这猫肉可不好吃,酸的。” 钱大夫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解释道:“刚研制出来的解药,就想着放在这些猫身上试试,可能是蛇毒放多了就,就……就毒死了。” 楚若涵和顾君泽听到这话,面色均变得不太好看。 顾君泽的嘴唇微微抿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 “没关系,钱大夫,你慢慢试,我可以等。” “世子放心,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用在你身上的。” 顾君泽微微点了点头,便由楚若涵推着走进了屋子。 楚若涵轻轻关上房门,屋子里顿时被一片静谧所笼罩。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要个孩子吧。” 顾君泽听到这话,耳尖瞬间红了起来,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 天知道,每一个夜晚,他抱着她入眠,忍得有多辛苦。 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但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几只死猫,顾君泽的心又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了下去,沉甸甸的。 他这副身子…… 其实,他暗地里已经写好了和离书,藏在了柜子的最底层。 想着,若他还是难逃一死,便放她自由,他不想耽误她,也舍不得让她为自己守寡一生。 在这深宅大院中孤独终老。 可楚若涵此时想的却是,顾家三老爷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想着抱养一个孩子。 就是不知顾君泽是否愿意…… 第62章 借刀杀人,很好用的 楚南心满心愤恨地回到那间破旧不堪的屋子,屋内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望着那斑驳脱落的墙壁,她心中更加委屈了,若不是楚若涵设局,她也不会被人捉奸在床,顾承彦也不会厌恶她。 她分明是可以嫁给顾承彦做贵妾的。 想到今日楚若涵,被众人围在一起奉承讨好,她的心里就恨的不行。 “多好的机会啊,楚月淑眼看就要身败名裂,却被楚若涵那贱人给搅了局!”楚南心低语间,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她与楚若涵,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楚南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连顾承彦的娘,也被楚若涵逼得发了疯,如今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疯人院里。 她这个长姐,还真是心思深沉,从前小倒是瞧她了。 楚南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都有在屋里走来走去的习惯。 地上的青砖被她的脚步反复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安阳侯有三个儿子,凭什么世子之位就要落在那个瘫子身上? 楚南心深知顾承彦内心的憋屈与渴望,猜想他对世子之位定是有执念的。 如若不然,顾承彦也不会吩咐她,在众宾云集的宴上,将楚月淑被人掳走的消息公之于众。 思及此处,楚南心存了讨好男人的心思。 只要能将顾君泽拉下马,世子之位说不定就会落到顾承彦头上。 到那时,她在为顾承彦生下长子,那世子夫人的位置,还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顾承彦的娘,不也曾经是安阳侯的外室吗,后来也坐上了侯夫人的位置。 晨光熹微,楚南心彻夜未眠,眼中的血丝未消,心中的仇恨却愈烧愈旺。 她决意不再坐以待毙,于是匆匆起身前往宝姨娘的住处。 刚踏入紫竹轩,楚南心便被眼前精致的庭院所刺痛。 雕花的窗棂、精美的回廊,每一处都彰显着奢华。 宝玲从前就是楚家,一个低贱的丫鬟,也配住这种好地方? 而她,楚家的三小姐,却要在那破旧的屋子里憋屈度日! 宝姨娘自从被蛇咬后,那曾经娇美的容颜变得狰狞可怖。 她找了许多大夫诊治,皆摇头叹息,直言这伤已入肌理,能侥幸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想要恢复昔日容貌,断无可能。 安阳侯更是看见她就觉得恶心,对她再无一丝眷恋,连掌家的权力也落到了赵姨娘头上。 失宠后,曾经风光不再,她整日憋在屋里,不出门。 小桃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禀告道:“姨娘,楚通房来了。” 自宝姨娘毁了容,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 此刻,她手中正紧握着一只玉簪,那是昔日侯爷赏给她的。 在听闻小桃的话,她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手猛地一紧,玉簪的尖端刺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渗出,可她却似浑然不觉疼痛。 “楚通房是谁?我怎从未听闻过。” 刹那间,各种念头在她心中闪过,难不成安阳侯近日,又纳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妾室? “宝姨娘,这楚通房从前是楚家的三小姐,后来被三公子纳为通房了。” 宝姨娘闻听此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原来是楚南心那个丫头。 她从前在楚若涵身边做丫鬟的时候,就总觉着这楚南心举止矫揉造作。 如今她主动找上门来,倒是让宝姨娘有些意外和好奇,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冷冷开口:“让她进来。”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楚南心进门时,宝姨娘已调整好坐姿,她半倚在榻上,用帕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南心。 楚南心见宝玲这副落魄模样,心中暗喜,真是天赐良机啊! 她刚要开口,就被宝姨娘突然打断:“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楚家的三小姐吗?如今成了三公子通房,倒是会攀高枝儿。” 话语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楚南心心中暗恨,脸上却仍堆着笑:“宝姨娘,瞧你说的。你我曾经也算主仆,今日来,便是与你说说话。” 说着,她就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说话?”宝姨娘冷哼一声:“你莫不是来看我的笑话?”说罢,猛地将手中的帕子甩在一旁,露出那可怖的脸,似乎想用此来震慑楚南心。 楚南心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这脸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楚南心皱着眉头,一副忧虑的模样,“长姐也真是的,她明知侯夫人要放蛇害人,鸿蒙院上下都做好了准备,怎么就没来通知你一声呢?” 楚南心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捂住了嘴,一副不可言说的模样。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得意,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宝姨娘的神色。 只见宝姨娘的身体明显一僵,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那原本就可怖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 楚南心见状,心中暗喜计谋得逞,却仍佯装关切地继续说道:“可怜这如花似玉的脸,就这么毁了……” 说着,她还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宝姨娘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恐怖的一幕。 自己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地被毒蛇攻击,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呼救…… 还有那个孩子,他找了好几个大夫把脉,都说是小产的症状。 如今被楚南心这么一挑唆,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心中对楚若涵的恨意,瞬间如火山爆发般被点燃,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 宝姨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不甘心…… 楚若涵,贱人…… 她为何如此害我? 楚南心见火候已到,轻轻拍了拍宝姨娘的手,看似安抚,实则火上浇油:“唉,长姐如今变了,她现在是世子夫人,在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我这个妹妹也不认了。” 该说的也说完了,楚南心就起身告辞了。 宝玲,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63章 她不想伺候人,一辈子有错吗 楚南心走后,宝姨娘就已被仇恨冲昏头脑。 她坐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被毁掉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 被点燃的复仇之火,而这场大火将会烧向何处呢? 她永远不会忘了,那碗药是奶嬷嬷端给她的,她当时还把害她的贼人当成了救世主。 还真是可笑。 楚若涵不是最信任奶嬷嬷吗?那就先从她开刀。 她精心挑选了一名心腹丫鬟,是她从府外买来的。 宝姨娘将她叫至跟前,眼神中透着阴狠与决绝,低声吩咐道:“你去,将楚若涵那贱人身边的奶嬷嬷骗出来。就说是府里新来了一批布料,要给世子夫人做衣裳,不知道尺寸,请他去看看。” “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丫鬟的身契在宝姨娘手上捏着呢,根本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是,姨娘,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平日里鸿蒙院没什么事做,奶嬷嬷在闲暇之时,便最喜欢寻一处安静的角落晒晒太阳。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奶嬷嬷一张小凳上,微闭双眼。 小丫鬟按照宝姨娘的吩咐,一路内心忐忑地寻到了鸿蒙院。 她左右打量着,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见四下无人经过,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脸上挤出一丝看似乖巧的笑容,轻声说道:“嬷嬷,您在这儿晒太阳呢?” 奶嬷嬷闻声便抬眼望去,见是一个陌生的丫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温和地应道:“是啊,姑娘是?” 小丫鬟连忙福了福身,“嬷嬷,是这样的,府里新来了一批上好的布料,赵姨娘说要给世子夫人做几身新衣裳。” “可这裁缝师傅不太清楚世子夫人的尺寸,您能不能随奴婢去看看,也好让这衣裳做得更合身些。” 奶嬷嬷一听,心中虽有些疑虑,怎么不是赵姨娘身边的冬雪? 反倒派了个陌生丫鬟。 但想着或许是府里的下人多,她认不全也正常,未多想,便缓缓起身,说道:“那好吧,姑娘前面带路。” 一路上,小丫鬟为了不让奶嬷嬷起疑,便想尽办法找话题。 “嬷嬷,您可不知道,前几日那厨房里啊,有个新来的小厮,看着那刚出锅的桂花糕,没忍住就偷吃了一块。” “这事儿啊,正巧被管家瞧见了,抄起扫帚就在后面追着那小厮打。那小厮吓得四处乱窜,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糕点,含糊不清地求饶,差点噎死。” 奶嬷嬷说道,“这孩子,也太贪吃了些。怎能不守规矩,管家没罚他就不错了。” “是呀,是呀!”小丫鬟应承着。 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到了紫竹轩外。此处偏僻幽静,周围杂草丛生,平日里很少有人往来。 奶嬷嬷看着这条陌生的小路,心中的警惕又重新升了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问道:“咱这是要去哪儿?” 小丫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知道不能坏了主子的计划,否则自己回去也没好果子吃。 “去姨娘哪啊,这是条近路……” 她咬了咬牙,趁着奶嬷嬷不注意,捡起地上的石头,猛地一下,将奶嬷嬷打晕了过去。 “对不起。” 小丫鬟心中有些害怕,但想到宝姨娘的交代,还是强忍着恐惧,将奶嬷嬷拖到了紫竹轩内一处暗室。 这暗室还是宝姨娘偶然间发现的,位置隐秘,不易被人察觉。 她早已在暗室内等候多时,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森。 见小丫鬟拖着昏迷的奶嬷嬷进来,宝姨娘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说道:“做得不错,记住,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小丫鬟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福了福身,匆匆退出暗室。 她的脚步有些慌乱,却在穿过回廊是撞见了小桃。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丫鬟心中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她立刻强装镇定,“没,没事。” 说罢,她匆匆绕过小桃,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生怕小桃会追问下去一般。 奶嬷嬷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双手双脚被绳索,紧紧地捆绑在了一张冰冷坚硬的凳子上。 她用力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挣不开。 借着微弱的光线,奶嬷嬷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唯有角落里一盏跳跃的烛火,闪烁着昏黄的光。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便听到一阵阴森森的冷笑从阴暗处传来。 转眼间,宝姨娘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宝姨娘眼神怨毒,死死地盯着奶嬷嬷,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老东西,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楚若涵害得我如此之惨,我今日便要让她尝尝失去身边之人的痛苦。” 奶嬷嬷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宝玲,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宝姨娘歇斯底里地吼道:“老东西,还装蒜呢,我的孩子不是你打掉的吗?你敢做不敢当!” “还有我这张脸,都被楚若涵毁了……” 奶嬷嬷瞪大了眼睛,她都知道了。 “没关系,等你死了,我很快就送楚若涵下去陪你。你们主仆情深,到了阴曹地府也能做伴!” 说着,宝姨娘疯癫的笑着,笑出了泪。 奶嬷嬷心急如焚,拼命扭动着身体,“宝玲,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与小姐无关,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报仇就冲着我来,放过小姐吧!” 放过?楚若涵为什么不放过她? 从小她就伺候着楚若涵,她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而她只是个丫鬟。 她不想伺候人一辈子…… 宝姨娘缓缓蹲下身子,凑近奶嬷嬷,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手中拿着早已准备牛皮纸,一张一张的放在水盆里浸湿。 第64章 奶嬷嬷还是死了 “宝玲,不……呜……” 奶嬷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一阵窒息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她。 一张又一张地将牛皮纸,糊在奶嬷嬷脸上,宝姨娘脸上挂着疯狂扭曲的笑容,动作缓慢而又残忍。 奶嬷嬷双手拼命地抠着身下的凳子,指甲在木头上面划出一道道的痕迹,指甲都被折断,鲜血从指尖渗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微弱。 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奶嬷嬷的身体缓缓地瘫软了下去,没了动静。 宝姨娘掀开牛皮纸,看着奶嬷嬷狰狞的面容,心中畅快无比。 积压在心头的恨意,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哈哈哈……” 她站起身来,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这暗室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楚若涵,你等着吧,这只是个开始!” 夜幕如墨,深沉地笼罩安阳侯府。 楚若涵刚从沐浴完,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她身着素色的亵衣,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一方柔软的棉布,轻轻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顾君泽驱动轮椅行至她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棉布的一端,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穿梭在她的发丝之间。 楚若涵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对于顾君泽这般亲昵的举动,她早已习以为常,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发丝。 他们二人除了没有夫妻之实外,与寻常的夫妻并无不同。 这样很好。 若是再有个孩子就更好了。 顾家三老爷那一支就快回京了…… “世子,少夫人。”宝玲神色慌张地匆匆走进来。 “怎么了?” 顾君泽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少夫人,奶嬷嬷不见了。方才有人来说府里来了一批新料子,要给您量体裁衣,便把奶嬷嬷请了去,可这一去就没了踪影。”宝玲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担忧。 “我见嬷嬷许久未归,便去问了赵姨娘,可姨娘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宝玲补充道,眉头紧锁。 闻言,楚若涵的心脏猛地揪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快,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务必要找到奶嬷嬷!”楚若涵迅速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焦急。 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手,安慰道:“别着急,我这就派人一起去找,定会找到奶嬷嬷的。” 楚若涵点点头,可她的心里还是慌的不行…… 整个安阳侯府灯火通明,喧闹起来。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然而,一夜过去了,奶嬷嬷依旧音信全无。 楚若涵坐在堂屋中,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一夜未眠让她的脸色,眼底乌青一片,格外难看。 顾君泽也一直在陪着她,未曾有过一刻离去。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楚若涵身上,眼中满是疼惜。 是谁,竟敢动她身边的人。 玉玲脚步踉跄地走进来,她的双眼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少夫人,嬷嬷她,她……”玉玲话还未及说完,便被悲痛哽住了喉咙。 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哭声,在这寂静的堂屋内回荡,也让楚若涵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顾一切地奔向荷花池,奶嬷嬷肿胀变形的尸体静静的趟在地上,曾经慈祥的面容如今已变得青紫可怖。 楚若涵的双腿一软,悲痛欲绝,双眼无神地瘫倒在地。 周围的丫鬟们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紧紧抱住奶嬷嬷的尸体,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滑落,她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痛彻心扉。 前世,奶嬷嬷就是这般死在她怀里的。 明明所有事都改变了,顾母都被她逼疯了,关进了疯人院。 奶嬷嬷为什么还是死了? 宋如烟看着,心里也难受的不行,她偷偷擦了把眼泪,她从前总觉得奶嬷嬷烦,整天把规矩挂在嘴边,唠叨个不停。 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因奶嬷嬷的死悲痛欲绝,他的心好似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 那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冲动是如此强烈,可恨这副身子连站起来都是奢望。 影青轻轻推动轮椅,缓缓将顾君泽带到楚若涵身旁。 顾君泽望着近在咫尺的楚若涵,轻轻抬起手,那只手在空中略微停顿,然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涵儿,奶嬷嬷是不小心落水淹死的,你……” “不可能。”顾君泽话还未说完,就被楚若涵打断。 她抬起头,怒火在猩红的眸子中翻滚,“那嬷嬷从小在河边长大,她是会潜水的,怎么可能会淹死?” 她猛地站起身来,“我要验尸!我定要查清楚嬷嬷到底是怎么死的!”说罢,她转身吩咐身旁的丫鬟,“去,把城里最有仵作找来。” 丫鬟领命匆匆而去。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这般执着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也知道奶嬷嬷死的蹊跷。 楚若涵看似柔弱,可她也是会吃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身旁的影青吩咐道:“封锁整个安阳侯府,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影青抱拳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很快,仵作被唤至跟前。不敢有丝毫懈怠,仔细地查验着奶嬷嬷的尸体。 仵作的脸色越发凝重,“世子,夫人,死者虽是窒息死亡,但肺部并无积水,而且身体有多处勒伤,指尖红肿翻起,依小人之见,应是被人谋害致死,而后被抛入荷花池,伪造了落水的假象。” 楚若涵看向奶嬷嬷那早已没了生气的样子,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轻轻地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嬷嬷那冰冷僵硬的手,喃喃自语道:“嬷嬷,您放心地去吧,我一定会查出真相,让凶手不得好死,您在天之灵,就好好看着吧……” 她定要为奶嬷嬷讨回这个血债。 过了片刻,她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沙哑:“去,通知秦放,让他将奶嬷嬷的遗体带回去,好好地安葬。” “是,奴婢这就去办。”玉玲匆匆离去。 第65章 小姐,你终于来了。 安阳侯得知顾君泽竟为了一个下人的死,便下令封锁整个侯府,这让他极为不满。 一个下人而已,死就死了,哪家府上不死几个下人? 继母毒害继子一事,让安阳侯府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话。 现在还大肆封府,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揣测? 京城里的疯言疯语还少吗? “孽子!为了一个区区下人,这般大动干戈!”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眼神坚定地望向安阳侯,“父亲,奶嬷嬷并非普通下人,她自小照顾涵儿长大,情同亲人。” “如今她死得不明不白,怎能草草了事?儿臣这是在追寻真相,还侯府一个安宁。” 安阳侯眼神微眯,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这行事做派,倒是越来越像“她”了。 “罢了罢了,尽快查清此事,莫要再生事端,否则我唯你是问!”说罢,拂袖而去。 楚若涵知道这府里想要,至她于死地的,无非就那几个人。 她查到楚南心前两日去了紫竹轩,坐了许久才出来。 宝玲不是一直闭门谢客吗? 她绝不信,奶嬷嬷的死与二人没关系。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她一招大意,就让二人钻了空子。 当天夜里,乌云遮蔽了月色。 楚若涵面色冷峻,眼中闪烁着寒芒,她让宋如烟绑了楚南心。 楚南心一见到她,惊恐万分,嘴里不停地“唔唔唔……”挣扎着,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但宋如烟毫不理会,粗暴地将她拖行在石板路上。 楚若涵冷冷地瞥了楚南心一眼,那眼神犹如冰刀,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随后径直朝着紫竹轩走去。 紫竹轩内静悄悄的,漆黑一片,楚若涵直接走进宝玲所住的里室。 一踏入屋内,宋如烟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有些刺鼻,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墙壁以椒泥糊就,本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宋如烟这才闻不出其中的古怪。 她看了一眼四周,随后将楚南心狠狠地扔到了地上,楚南心摔得闷哼一声,眼中满是泪水和恐惧。 “不用看了,下人都让我遣出去了,整个紫竹轩内只有我们。” 黑暗中,宝玲坐在床榻上,身形僵硬,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似是早就在等着她们。 “小姐,你终于来了。”宝玲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听不出丝毫喜怒。 楚若涵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寒声问道:“为什么杀了奶嬷嬷?” 宝玲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恐怖。 “她骗我喝堕胎药,杀了我的孩子,如今只不过是一命偿一命。”说到此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怨恨,“小姐呀,小姐,我自幼在你身边伺候你,你为何要害我?” 这句话很耳熟,前世她也这般问过宝玲。 可她是如何回答的? 你不过是生在楚家,所以才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而我命不好投错了胎,被人卖了,就只能是伺候人的丫鬟。 你现在落魄了,还想让我陪你一同受罪吗? 如今我才是这安阳侯府里的主子,你不过是个克夫的贱人。 楚若涵并不怨她去给自己谋个好前程,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讨好顾母,就像她们伸出毒手。 她杀了奶嬷嬷,将玉玲送进了青楼,一边又一边的抽在她身上,毒打她…… 她哪怕只是冷眼旁观,楚若涵都不会这般恨她。 如今不过是偿了前世的债。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小心翼翼地谋划,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拼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守护身边之人。 她若不机关算计,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宝玲还是会随时背叛她。 可奶嬷嬷还是死了。 思绪纷飞间,楚若涵突然感觉到,脚尖传来一阵滑动的触感,她的身体瞬间紧绷。 太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了,是蛇!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宝玲看着楚若涵紧张的模样,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后点亮了手里的火折子。 随着微弱的火光闪烁,整个屋子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间屋子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蛇,地面上、屏风上、花瓶里、桌子凳子上,到处都是蛇扭曲的身影。 “唔唔……”楚南心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她拼命地挣扎着,试图摆脱身上的绳索,远离这些可怕的毒蛇。 宋如烟见状,立刻呵斥道:“别动!这些蛇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你越动它们越会把你当成威胁!” 楚南心吓得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强忍着恐惧,不敢再乱动。 她不想死。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蛇顺着楚南心的腿缓缓爬了上去,楚南心感觉到那冰冷滑腻的触感。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尿液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骚味。 楚若涵看着楚南心狼狈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楚若涵,你不妨也尝尝,在死前被毒蛇狠狠咬啮的绝望滋味!哈哈哈……”宝玲状若癫狂,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腐烂的面容,在阴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不对,是桐油!”宋如烟使劲地嗅了嗅,那股子若有若无、带着淡淡刺鼻气息的奇怪味道。 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闻到的奇怪味道是什么? 宝玲早有准备,她被毁了容,失去了安阳侯的宠爱,她斗不过楚若涵,那就与同归于尽吧! 只可惜玉玲没有跟来…… 宝玲用火折子点燃床幔。 “呼”地一下窜起老高,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不过眨眼间,大火便以汹涌之势蔓延开来。 橙红色的火光将屋内照得通明,滚滚浓烟也随之升腾而起。 屋内各个角落的蛇,受到这突如其来的火势,在火光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有些被火焰灼烧,发出“嘶嘶”的痛苦声响, 刺鼻的焦味、燃烧的桐油味以及毒蛇身上散发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这熊熊燃烧的房间内。 而宝玲站在这一片火海之中,眼神空洞却又透着一丝解脱般的畅快…… 第66章 别想跑,死,一起死 蛇是怕火的,趁着它们在火光中四散而逃的时候,宋如烟当机立断,一把拎起楚南心,将她从窗户扔了出去。 楚南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一声“唔唔……”,重重地摔在了窗外的草地上。 宋如烟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又去拉楚若涵,想带着她一起逃离。 宝玲不知从何处突然冲了上来,她的眼神中透着疯狂与决绝,不顾一切地伸手一把拽住了楚若涵的胳膊。 “别想跑,死……一起死……” 火光将楚若寒的脸映照得一片通红,她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宋如烟见状,心急如焚,她深知再这样下去,三人都将葬身火海。 王八蛋,想死,别拉着她们啊! 宋如烟直接抽出腰间的短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砍断了宝玲的双手。 宝玲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落在地上和楚若涵的身上。 宝玲还想往她身上扑,楚若涵眼神一冷,伸手抢过匕首,一刀解决了她。 看着宝玲彻底咽了气,被大火吞噬,楚若涵才跟着宋如烟,奋力从窗子翻了出去。 二人落地后顺势翻滚,正好压在了刚刚摔在地上还未缓过神来的楚南心身上。 楚南心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成了两人的肉垫。 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她的死活。 宋如烟和楚若涵挣扎着站起身来。 望向茫茫一片大火,楚若涵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若是当初她没有把事情,交给奶嬷嬷去做。 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楚若涵转过头来,缓缓俯身凑近楚南心,声音冷冽如冰碴:“你若在敢生事,宝玲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我说到做到! 楚南心惊恐的点了点头,她早就被吓破胆了。 “把她丢回顾承彦那。”说完,楚若涵径直离开。 若不是她留着楚南心还有点用,今晚就让她一同藏身火海…… 静谧的夜晚,顾承彦睡得正熟。突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楚南心被无情地扔在了他的床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顾承彦吓得浑身一颤,从睡梦中惊坐而起,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恼怒,大声喝道:“谁?” 他慌乱地伸手在床边摸索着,好不容易点燃了烛台。 摇曳的烛光闪烁不定,映照出楚南心那狼狈的身影。 宋如烟给她松了绑,如垃圾一般,将她扔了回来。 “承,承彦,宝姨娘死了……” “什么?” 楚南心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委屈,抽噎着向顾承彦一一告知事情的经过。 顾承彦眉头紧锁,听着她的诉说,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最后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真是废物!” 顾承彦没想到的是,那个贱人身边,竟还有个会功夫的丫鬟。 正欲转身,顾承彦忽然闻到一股异味传来,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目光随即落在楚南心浸湿的襦裙上,眼神中原本就有的厌恶之情此刻更甚。 他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二话不说,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揪住楚南心的胳膊,将她丢了出去门外。 “这般邋遢模样,也敢出现在本公子面前,真是晦气!” 楚南心重重地摔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她望着男人,心中满是绝望。 他为什么对她,就没有丝毫的怜惜? 顾承彦对于楚南心的遭遇没有丝毫的怜悯,对于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罢了。 还无用……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曾经奢华的紫竹轩,如今已化为一片残垣断壁。 从那还冒着青烟的废墟里,抬出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主子……”紫竹轩伺候的下人跪了一地,有的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 相处时间长了怎能没感情。 安阳侯的心里却毫无触动,冷眼瞧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神情。 他不过是贪恋,她年轻鲜活的身体罢了。 自从宝姨娘被蛇咬伤后,那原本娇美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脸上不断流脓。 每次看到她那副模样,安阳侯心里就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从此对她避之不及。 如今她葬身火海,倒是解脱了。 他的目光在废墟上扫视一圈后,反倒心疼起那些被烧毁的物品来。 那些精美的瓷器、华丽的绸缎、珍贵的摆件,无一不是用白花花的银子换来的,如今却都化为乌有。 真是可惜了这些宝贝,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置办回来啊! 他眉头紧锁,突然转过头来,冲着那群哭哭啼啼的下人,呵斥道:“本侯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连个火都看不住!” “侯爷息怒,宝姨娘这一去,这丧葬之事……”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触怒了他。 “丧葬?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何必大费周章,花那些冤枉钱!”安阳侯一脸嫌弃。 曾经的温柔小意,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男人那冷漠自私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让人不寒而栗。 “这火起得蹊跷,究竟是什么原因?查出来了吗?”安阳侯把手背在身后,一脸的不耐。 下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影青匆匆步入院中。 “你来干什么?”安阳侯此时正心烦意乱,抬眼瞧见影青,只觉得他的出现格外刺眼,语气中满是不耐与厌烦。 影青却似未觉侯爷的不快,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道:“禀告侯爷,世子已经仔细查过了,那紫竹轩起火乃是因为烛台不慎倾倒所致而且,据伺候的丫鬟说,起火前似乎听到了烛台倒地的声响。” 安阳侯听闻此言,眉头皱得更紧。 看来紫竹轩着火之事,与他有关呢! 先前,为了个嬷嬷的死,大张旗鼓的封府。 现在又暗地里弄死他的妾室,他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安阳侯心里也清楚,顾君泽这么做,定是那嬷嬷之死,是宝姨娘的手笔…… 第67章 魏国公府提亲 郊外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那座新立的坟墓。 楚若涵和玉玲二人身着素色衣衫,前来祭拜。 玉玲眼眶泛红,上前蹲在墓前,小心翼翼地将云片糕摆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嬷嬷,小姐带了你爱吃的云片糕。你走了以后,府里的日子好像缺了一块,总觉得空落落的。” 楚若涵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墓碑,“嬷嬷,宝玲死了,你可以安息了。如今这纷纷扰扰的尘世之事,你再也无需挂心。我会好好的,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她几滴清泪悄然滑落,滴在墓前的土地上。 往昔与嬷嬷相处的温暖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而后,二人静静地在墓前伫立良久,才缓缓离去,只留下那座承载着思念的坟墓,在秋风中沉默。 楚家的正厅之中,气氛却凝重得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楚父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拿起又放下。 楚母坐在一旁也是心神不宁,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暗自思量着应对之策。 媒人迈着碎步走进正厅,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尖着嗓子说道:“恭喜楚老爷、楚夫人,魏国公府今日特遣我来提亲。” “魏世子爷,欲求娶楚家嫡出二小姐,这可是门好亲事啊!” 楚父冷哼一声,心中暗道:好个屁! 那魏国公府的世子就是个人渣,前几日竟公然掳走月淑,简直无法无天,怎能将宝贝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 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沉声道:“承蒙国公府厚爱,只是小女的婚事,我楚家还需细细斟酌。” 媒人眼珠一转,这门亲成了可不少银子呢! 媒人脸上堆着笑着说道:“楚老爷,这国公府的门第,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呢。虽说是个妾室,可二小姐嫁过去,那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楚母在一旁听着,心中焦急万分,突然灵机一动,开口说道:“实在是抱歉,我家二女儿已经许了人家,恐怕要辜负国公府的美意了。” 楚父转过头,面色虽未变,但瞳孔不由睁大。 这也是能胡说的? 楚母对上他的目光,眨巴眨巴眼,她又什么办法,先糊弄过去在说吧! 媒人看着这两人的眼神交流,脸色微变,声音也冷了几分:“楚夫人,这婚姻大事,怎可随意儿戏? “我可打听过了,二小姐并未有婚约在身。” 楚母坐直了身子,镇定自若道:“这门亲事是前些日子定下的,尚未及对外宣扬。” 媒人气得甩袖就走,那魏国公府的世子爷虽说是个混不吝的,但家世那摆着呢! 楚家一个经商的,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楚月淑知晓魏启明要娶她,心忧不已。 贴身丫鬟小翠轻声劝道:“小姐莫要太过担心了,老爷和夫人定想办法。” 楚月淑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坚毅,魏国公府若是敢强娶,她就去跳湖…… 魏国公府中,魏国公夫人听闻楚家的回复,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一个商贾之家,也敢这般不识抬举!不想当妾,还妄想做启明正妻不成!” 魏国公坐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性。整日花天酒地,惹是生非,哪家高门大户的女儿愿意嫁给他为妻?” 他对这门亲事一直就不看好。 魏国公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也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就拒绝了!这传出去,我国公府的颜面何存?” “只是婚事没成,与颜面又有何干系?”魏国公双手一摊,满是无奈。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楚家这所谓的婚约到底是真是假。若真是有,那也只能作罢;若是假的,哼,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啊,你啊!就折腾吧!” 魏国公摇摇头,起身离开。 夫人的执拗怕是会惹出更多是非…… 魏启明听闻楚家拒绝了婚事,还传出已有婚约的消息,顿时怒不可遏,只觉自己被羞辱了。 “好你个楚家,居然还敢看不上本世子。”魏启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脑海中浮现出楚家两姐妹,那楚楚动人的面容。 上次都把楚月淑弄到手了,却被楚若涵给搅了,他不甘心。 “来人!”魏启明猛地高声唤道,一名小厮匆匆跑进来,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去给我查查,楚家最近都在和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那个据说和楚月淑定亲的家伙,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抢本世子看中的人!” 小厮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地退出去办事。 楚家这边,本以为暂时应付过去了,可魏国公夫人竟不死心,派人来问定的是哪户人家? 楚父紧蹙着眉头,在厅中来回踱步,手中的折扇开合不停,扇面上的墨竹仿佛也被这紧张的氛围渲染得焦躁不安。 “这可如何是好?魏国公夫人如此难缠?”楚母满脸愁容。 楚父停下脚步,长叹一声:“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给月书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啊?这身份还不能低了,否则怎能堵住魏国公府的嘴,最好能让那魏启明有所忌惮。” 楚母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咱们平日里打交道的人家,身份最高的也就是安阳侯府了。” “涵儿已是高嫁,京城里的世家贵族,哪是那么容易攀得上的?” 二人陷入了沉默,唯有楚父的踱步声和楚母偶尔的叹息声在厅中回响。 最终,楚父把人选敲定在了影青身上,世子身边的护卫武功高强,又有世子的庇护,想必魏国公府也不敢轻易招惹。 就是年纪大了些,但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楚母眼中仍有一丝犹豫:“只是,不知这影青是否愿意,而且这样仓促地定下亲事,也不知月淑会作何感想。” 楚父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月淑是个懂事的孩子,想必会明白我们的苦衷。” “至于影青那边,先让涵儿去问问吧……” 第68章 娶了她,就成了世子的妹夫? 楚若涵听闻也觉得影青很合适,当下就找他商量。 庭院中,影青正在擦拭着佩剑,阳光洒在他坚毅的脸庞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楚若涵轻咳一声,影青立刻警觉地转身,见是她,便恭敬地行了一礼:“少夫人,有何吩咐?” 楚若涵微微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斟酌着开口道:“影青,你也知晓,如今这魏国公府前来提亲,我爹娘实在是被逼无奈,只得慌称月淑已然定了亲。” “事出紧急,思来想去,只能求你来帮这个忙。” “只是权宜之计。待日后你与月淑若有了心仪之人,便可退亲,不会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她略带期待地看着影青,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影青能不能应允此事? 影青听闻此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名义上的定亲罢了,又不是真的让他娶了。 他本就无父无母,是长公主救了他的命,这些年,他尽心尽力伺候世子,对婚姻之事本就没什么过多的想法。 而且,他也实在不愿见到楚家二小姐,被魏启明那样的人渣给祸害了。 于是,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少夫人放心,影青明白,既如此,影青愿意。” 楚若涵面露欣喜之色:“那就好,影青,此事多谢你了。”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顾君泽看在眼里。 他心中不禁一动,影青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伺候,如今都三十而立的年纪了,身边却始终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虽嘴上不说,但顾君泽心里清楚,影青并非不想成家,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罢了。 如今这事儿,若是能促成,假戏成真也说不定。 影青收好配剑,刚走到廊下,就见顾君泽在门口处看着他,面带笑容。 “影青,这楚家二小姐,可是个纯真善良的姑娘。” 影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世子莫要打趣我了,这只是为了帮楚家解围。” 顾君泽眼底都泛起笑意,“话虽如此,但这缘分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你也该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考虑了。” 影青低下头,若有所思。 他要是真娶了楚家二小姐,那不就成了世子的妹夫? 刚冒出这个想法,影青急忙用力摇了摇头,似是要将这荒诞的念头从脑海中彻底驱散。 真是糊涂了!此番不过是受楚家所托,仗义相助而已,怎能心生这般非分之想? 他永远都会是世子的护卫,长公主给他的任务就是保护世子……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里,一群纨绔公子哥,正围坐在二楼的雅间喝酒作乐。 突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八卦之色。 “诸位,诸位!你们可听说了吗?魏国公府两次登门向楚家提亲,结果啊,楚家竟然把女儿许给了一个小小的侍卫!”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 “什么?竟有此事?” 桌子前身着锦袍、手摇折扇的公子惊讶地挑起了眉,“这楚家莫不是疯了?放着国公府的门第不攀,去选一个侍卫?” “哈哈,我看呐,这楚家是瞧不上魏启明那草包公子哥儿!” “魏启明整日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名声早就臭了,楚家怎会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侍卫到底是何许人也?” “管他呢!总之啊,如今这事儿可成了京城的大笑话,魏启明这回可真是丢尽了脸,怕是以后都没脸在咱们这圈子里混咯!”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京城纨绔公子们的圈子里传开。 魏启明也因此沦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是公然打我的脸。”魏启明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对着心腹家丁怒吼道。 家丁小心翼翼地回应:“世子,如今这事已在京城中传开了,他们都在嘲笑您,说您连个侍卫都不如……” “住口!”魏启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茶水溅湿了桌案。 “好你个影青,竟敢跟我抢人?” “还有那个楚家,敬酒不吃吃罚酒,本世子定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魏启明咬牙切齿道。 起初,魏启明只是看上了楚月淑的姿色,然而,这般被人打脸,将他心底那本就不纯粹的欲望彻底点燃。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弄到手。 楚月淑已然从一个,他单纯想要占有的目标,变成了他必须要弄到手的“猎物”。 另一边,安阳侯府与伯爵府,因顾家三老爷顾景川的归来,而热闹起来。 顾景川是老伯爵的三子,如今的安阳侯与伯爵侯的弟弟,虽也是庶子出身,但是个有能力的。 顾景川立了功,被调回京城担任户部侍郎一职,正三品的高官厚禄,自是令人艳羡。 何况这户部侍郎掌管着天下钱粮赋税,乃是实打实的肥差。 皇帝还赐下一所三进的宅子,以显恩宠。 顾景川在外地为官多年,此番回京,与顾家宗亲久别重逢。 为了庆祝这一喜事,也为了与亲人们叙叙旧情,他特地在新宅设宴。 一时间,府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族中亲眷纷纷携礼而至。 安阳侯虽有爵位,但到底不如这户部侍郎有实权,心底存了与这许久未见的三弟交好的心思。 “三弟啊,多年不见,你可算是衣锦还乡了!为兄真是打心眼里高兴。” 安阳侯一见到顾景川,便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顾景川笑着回应:“二哥抬爱了,景川能有今日之成就,实乃仰仗皇上的信任与恩宠。此次回来,定要勤勉奉公,以谢圣恩。”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对方的掌控中抽离出来,同时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而他的眼神,始终平和有礼,让人难以窥探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安阳侯看着空空的手,心里有些不满,他这个三弟还是如从前那般,不会做人…… 楚若涵见礼后,不露声色的打量着顾君泽的这位三叔,在她的记忆里,此人克己奉公,行事极为严谨端方,是个难得的好官。 第69章 一个想攀高枝,一个想要孩子 众人寒暄之际,楚若涵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妇人抱着的婴孩吸引住了。 那孩子粉雕玉琢,不过才三个月大,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煞是可爱。 楚若涵眼中满是喜爱,莲步轻移走上前去,逗弄着孩子,还轻轻捏了捏那胖嘟嘟的小脸。 “这孩子真是可爱极了,瞧这眉眼,长大后定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李姨娘连忙恭敬地回道:“世子夫人谬赞了,这孩子皮得很。” “我能抱抱他吗?” 李姨娘微微一怔,很快脸上堆起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她只是三房二公子身边的一个妾室,又不得宠爱,上面又有嫡子压着,将来她的儿子根本不能继承家业。 二公子也是庶子出身,在这府中步履维艰,自身又无建设,哪里能为她们母子撑起一片天? 若得安阳侯世子夫人欢心,她便是个儿子,傍上了一棵大树。 她却不知楚若涵存了,想要抱养的心思。 李姨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楚若涵怀里,说道:“世子夫人愿意抱,那是这孩子的福气。” 楚若涵满心欢喜地接过孩子,轻轻地搂在怀中,眼神愈发温柔。 这孩子似乎也不认生,在她怀里咯咯地笑着,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 真是与她有缘。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楚若涵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问道。 “回世子夫人,叫轩哥儿。”李姨娘在一旁陪笑着回答。 “轩哥儿,好名字。”楚若涵轻声念叨着,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旁的正妻王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眼中瞬间燃起嫉妒与愤怒的火苗,目光犹如两把利刃,狠狠地瞪向李姨娘。 这个狐媚子,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竟然敢攀高枝去结交安阳侯世子夫人?真是自不量力! 王氏越想越气,提高了音量,尖着嗓子冲着旁边的丫鬟们吼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谁允许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出来的?” “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她区区一个姨娘,就该在后院老实待着,竟然敢往前头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说咱们公子房里的人都不懂规矩吗?” 王氏这一闹,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 李姨娘被主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紧咬着嘴唇,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心中满是委屈和不安,却又不敢在此时发作。 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承受着王氏的责骂和众人的审视。 手背忽地覆上一阵轻柔暖意,李姨娘下意识地抬眸望去。 只见世子夫人神色关切,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令她稍稍好受了些。 楚若涵想着,这以后是她儿子的生日,她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楚若涵把轩哥儿,还给李姨娘抱着,转而看向王氏,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弟妹,今日这场合本就是为了让众人团圆喜乐,何必如此动怒呢?” 王氏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公然与顾君泽的夫人作对,未来的安阳侯,可是这夫妻俩做主的。 她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福了福身说道:“嫂嫂说的是,是妾身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让嫂嫂见笑了。” 楚若涵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低头逗弄着轩哥儿,这孩子实在是讨喜得很。 顾家三夫人不动声色地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尽管心中怒火中烧,但她面上却未显分毫,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氏,旋即转头,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其他夫人寒暄攀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般沉不住气,一点也不晓得顾全大局,只知道一味地撒泼耍横,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顾家三夫人心中暗自恼恨,却又有一丝庆幸,庶子一脉平庸,才不会威胁到嫡子的地位。 这也正是她未雨绸缪,早早地就为家中那些庶子都择了妻室的缘由。 她膝下的嫡子,自然是要说个,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女儿…… 王氏的丈夫顾家诚,悄悄地走到她身后,掐了她一把,眼睛满是威胁之色,这个妒妇再敢闹事,他就休了她。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世家贵族云集的地方。 他若是另娶个门第高些的,也能成为他的助力。 他的眼珠一转,这个小儿子能入得世子夫人的眼,往后让李芳儿抱着孩子,多去安阳侯府上走动走动…… 王氏看懂了丈夫眸中的警告,心里憋屈得很,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 那眼神仍带着隐隐的怨毒,时不时地扫向李姨娘。 她计上心来,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捅了捅身旁的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虽有些怯生生,但也不敢违抗。 大一点的孩子率先反应过来,他整了整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衫,脸上挤出一丝乖巧的笑容,然后小步快跑地朝着楚若涵奔去。 到了跟前,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说道:“婶母好,您真漂亮,就像画上的仙女一般。” 楚若涵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诧异,低头看去,见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小姑娘也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婶母吃糖,可甜可甜啦。”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递向楚若涵。 楚若涵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她的心都化了,接过糖,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真乖……” 而王氏站在远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得意! 不就是喜欢孩子吗? 她可生了两个。 顾君泽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她逗弄孩子的那一幕。 想起她曾眼含期待地诉说着,想要一个孩子。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只可惜他这个残缺不全的身躯,不能站起来…… 第70章 故意找茬 影青虽然是跟着世子一道前来,这是顾家的家宴,来的都是宗亲。 且又有世子夫人在旁周全地照看着世子,自然无需他贴身侍奉在侧。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向着人少处走去,只想寻个僻静角落,暂避这喧闹繁杂的场合。 谁料刚拐过回廊,竟直直地撞上了魏启明。 他来这里做什么? 魏启明心里憋着火呢,当然是来找他麻烦的。 魏启明听闻顾家的三老爷被调回京城任职,顾家为此大摆家宴,便特意以魏国公府的名义送上了一份厚礼。 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地进入这宴会,好找影青的不痛快。 敢跟他抢女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开口便骂道:“哪里来的狗,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晃悠?” 影青微微皱眉,心中虽怒,但也知晓此时不宜冲动,便深吸一口气,侧身欲走。 魏启明却怎会轻易放过他,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影青的去路,眼神中的挑衅愈发浓烈:“怎么?当缩头乌龟了?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影青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坚定:“魏世子,今日是顾家的家宴,还望你自重。” 魏启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仰天大笑起来:“自重?你一个低贱的奴才,也配跟本世子谈自重?” “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东西,整日跟在那个瘫子身边,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奴才。” 影青深吸一口气,他无畏惧魏启明的刁难,可他却当着他的面,辱骂世子是个瘫子。 “你不要太过分。” 看着影青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魏启明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哟,生气了?本世子就是过分了,你能怎样?”魏启明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伸手想要揪住影青的衣领。 影青侧身一闪,避开了他的手,一旦在这里动手,必然会给世子带来麻烦。 然而,魏启明却愈发嚣张,“楚月淑那个贱人,在本世子面前还装贞洁烈女呢,背地里却与下人勾搭到了一起。” “怎么样?上手摸过没有?滋味如何呀?” 影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楚月淑,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人家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这般当着面辱骂,真是欺人太甚。 魏启明的视线落到了,影青紧握的拳头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张狂起来。 “哟呵,怎么着?你还想动手?来来来,有种往这儿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影青身上凑,用力地推搡着影青的肩膀。 嘴里还源源不断地冒出各种污言秽语,“你这狗杂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敢和本世子作对?” “楚月淑那小娘们儿迟早是本世子的玩物……” “怎么?不敢还手?你就是个孬种!”魏启明继续叫骂着,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你就一辈子跟着顾君泽那个废物,像你这样的下贱胚子……” 愈发不堪入耳了,影青的理智在这接二连三的羞辱下,濒临崩溃。 他死死地盯着魏启明,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终于,在魏启明又一次用力推搡过来时,影青心中的弦“啪”地一声断裂了。 影青猛地抬起手臂,带着对魏启明的厌恶与不屑,直直地砸在了魏启明的身上。 他还是留着些理智,没有打在他的脸上。 魏启明被这一拳打得踉跄了几步,脚跟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胸口处好似被重锤狠狠撞击一般,一阵钝痛迅速蔓延开来,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狗奴才下手还真狠。 “好啊,你这贱奴竟然敢打本世子!今天你死定了!” 魏启明捂着胸口,狠狠地瞪着影青。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身后的几个手下大声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本世子挨打了吗?” “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往死里打,出了事本世子担着!” 那几个手下得了主子的命令,如恶狼扑食一般,朝着影青围拢过去,个个摩拳擦掌。 这几个人平日里不过是跟着魏启明狐假虎威,仗着主子的势耀武扬威罢了,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影青身姿矫健,双脚稳稳地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地出拳,不过转瞬之间,这群人就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呻吟。 此事迅速闹大,周围的宾客们听到声响,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一时间,这小小的回廊被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魏启明气急败坏地冲着躺在地上的手下们啐了一口。 顾君泽和楚若涵听到动静,也迅速赶了过来。顾君泽坐在轮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 “这是怎么回事?”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尽管坐在轮椅上,但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场却让周围的人都不禁安静了下来。 魏启明见他来了,嘴唇上扬,扯出一抹充满嘲讽与挑衅的弧度,紧接着眼眉一挑,那副傲慢无礼的模样让人咬牙切齿。 “顾世子,”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瞧瞧你养的好狗!竟敢以下犯上,对本世子动手,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安阳侯府是要与我魏国公府过不去,今日若不将他严惩,我魏国公府的颜面何存?” 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眼神在顾君泽和影青身上来回扫视。 明明是他故意找茬,却要上升至两家结怨的地步。 他是魏国公唯一的儿子,姐姐是皇后,外甥是当今太子,自然天不怕地不怕。 影青心中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他不想让世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弯腰作揖,头也随之低下,“此番行事,确乃在下一时冲动所致,多有冒犯,特向魏世子致歉,望世子海涵。” 话语间,虽尽力保持着谦卑之态,微颤的睫毛,却泄露了他内心极力隐藏的不甘与愤怒。 魏启明却冷哼一声,“道歉?哼,道歉若是这般简单,岂不是人人都能随意冒犯本世子了?” “再说了这道歉,那便得有个诚恳的态度,给我跪下!” 第71章 威胁你又如何? 顾君泽面色沉静如水,双手闲适地放在腿上,唯有那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出他内心极力压抑的愤怒。 楚若涵深知魏启明,这是故意在刁难影青。 若是今日影青真的跪下了,那日后在魏启明面前便再无半分尊严可言,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而且,影青与楚月淑的婚事也成了京城中的大笑话? 所以,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影青跪下。 影青也是为了帮楚家的忙,这才被魏启明针对上……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魏世子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明摆着在打顾世子的脸吗?”一位姑娘小声嘟囔着。 旁边的夫人赶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嘘,“小点声,这魏世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咱们可别惹祸上身。” 楚若涵莲步轻移,才刚迈出两步,柔荑便被顾君泽急切地握住。 她回首望去,递与顾君泽一个安心的眼神,继而从容地抽回手,缓步向前走去。 顾君泽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带着担忧,也带着信任。 身为男子,竟要让她柔弱的身躯挡在前面。 刹那间,他猛地转眸,望向魏启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恰似冷芒的利刃,目光中的寒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魏启明怎么就不长记性…… 楚若涵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先是对着魏启明微微福了福身,轻声说道:“魏世子,今日之事,确实是影青鲁莽了,犯了错自然该罚的,可他毕竟是我安阳侯的家臣。” “我带他向您道个不是,您高抬贵手,别与他计较了。” 一句家臣,便让大家知道,影青在她与世子心里,并不是下人。 在众人看来,楚若涵身为世子夫人,能亲自道歉,便是给了魏国公府很大的脸面了。 魏世子能应下,此事就此揭过,两家的颜面都好看。 可魏启明可不是怎么想的,他本就是找麻烦来的,怎会轻易放过。 魏启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轻蔑地在楚若涵身上打量着。 “你这两句话,就能让本世子饶了他?” 楚若涵好似并没有注意,他那恶心的目光,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唉,我与世子身边尽是些野性难驯之人,平常倒也相安无事,可就怕哪天夜深人静时,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家伙,误闯进哪处宅院。” “世子也知晓,这京城可藏着不少秘密呢。就说上月,听闻京郊有处别院,无端的就起了火,烧了个片甲不留。” 楚若涵顿了顿,微微侧头,目光扫向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依旧轻柔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世子高抬贵手,我也会好好约束府中众人,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否则,真要是出了乱子,我这心里也不安生呐。” 她的眼神看似无辜,却隐隐透着一丝警告,“毕竟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些事一旦传开了,那影响可就不好说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可魏启明是听明白了,她这是在威胁他。 他京郊的那处宅院,不就是顾君泽烧的吗? 魏启明想起楚若涵身边那个会功夫的丫鬟,转头又看看影青,自己身边的这些废物,确实是打不过他们。 老头子这段时日,也天天耳提面命的:不许得罪安阳侯世子…… “行,你有种。” 他一甩衣袖,拨开人群,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众人见事情终于平息,也都纷纷散去。 家宴结束,一行人刚踏进安阳侯府的庭院,安阳侯满脸怒容转过身来,二话不说,扬起手。 楚若涵眼眸中寒芒一闪,瞬间后退两步,巧妙地躲了过去。 那扬起的手掌扑了个空,带起的风撩动了她耳边的发丝,却未能伤她分毫。 坐在轮椅上的顾君泽见状,双手紧紧握住轮椅扶手,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他来不及多想,用力推动轮椅至楚若涵身前,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躯护住她。 同时大声喝止:“父亲,不可!”声音虽因急切而有些颤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阳侯看着自己的手落了空,脸上的怒气愈发浓烈,死死地盯着楚若涵,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得罪魏国公府!你可知道这会给我们安阳侯府带来多大的麻烦?” 顾君泽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盛怒的眸子,声音沉稳,“是魏启明挑衅在先。” 安阳侯冷哼一声,“我知道,不就是下跪道个歉吗?影青怎就跪不得了?他什么身份去和魏启明抢女人?为了他,得罪魏国公府,值得吗?”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轮椅上的瘦弱的身形。此刻竟似蕴含着无尽力量。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安阳侯,眼神中满是坚定,“父亲,涵儿并没有做错。” “今日影青若是跪下了,那就是我安阳侯向魏国公府跪下了,此事事关顾家的脸面,绝非仅仅关乎影青一人。” 安阳侯一听,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暴跳如雷,真是出息了,为了个女人一再顶撞他。 “自打这个女人进门,我安阳侯府就不得安生!你还处处护着她,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说罢,他转头大声吼道:“来人,给我请家法!”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命令,不一会儿便抬出了一根粗长的鞭子。 安阳侯一把夺过鞭子,那架势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楚若涵见状,急忙冲上前去,想要阻拦,顾君泽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父亲抽他一顿鞭子,此事就过去了,日后碰上魏国公,也有说辞。 顾承彦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畅快无比。 他这个大哥自幼体弱多病,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这次也该让他尝尝鞭子的滋味了。 庭院之中,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无疑是将安阳侯对世子的不满,昭告天下,让顾君泽的颜面扫地。 第72章 干脆塑个金身,去庙里当菩萨算了…… 顾君泽趴在凳子上,鞭子带着安阳侯的愤怒呼啸而下,重重地落在顾君泽的背上,瞬间绽出一道血痕。 一鞭又一鞭,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顾君泽的脸色愈发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深深的血印,却始终未吭一声。 影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世子自小体弱,禁不得打呀!求侯爷饶了世子吧!” 影青此时悔之晚矣,都是他太过冲动,连累了世子。 楚若涵眼眶泛红,她实在看不下去了,“父亲,再打下去会把人打死的,求您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放了君泽吧!” 一旁的顾承安满脸心疼与不忍,实在看不下去了,此事实非大哥的错。 他咬了咬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死死地拦住了安阳侯高高扬起的手臂,“爹别打了,剩下的鞭子,我替大哥受着。” 安阳侯的手臂被顾承安紧紧握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猛地甩开顾承安的手,将鞭子狠狠地扔在地上,只留下一句:“不许请大夫!”便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影青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背起顾君泽,朝着鸿蒙院飞奔而去。 顾承彦冷冷地瞥了一眼顾承安,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他这个二哥,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如今连是非都分不清。 那两夫妻都把娘害成那样了,他却去心疼仇人? 干脆塑个金身,去庙里当菩萨算了…… 顾承彦袖袍一挥,转身快步离去,脚下的步子带着几分被怒气激起的急促。 他既然对世子之位没有非分之想,那自己就争上一争。 安阳侯百年之后,爵位花落谁头上还不一定呢? 另一边,楚若涵心急如焚,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追在影青身后往回跑。 她的双颊因焦急而泛着红晕,秋风吹过,却未能带走她心中的慌乱。 安阳侯留下话,不许请大夫,还好他们院中有钱大夫在。 “钱大夫,钱大夫……” 楚若涵一路呼喊着冲进院子,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钱大夫听到呼喊匆忙从屋内出来,看到影青背上的顾君泽,衣服上纵横交叉血痕,心下已猜到几分情况不妙。 “这怎么回事,出去一趟,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好不容易将药的比例调配好,这两天的猫也都活着…… 楚若涵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侯爷打的,快瞧瞧吧。” “快先进去。” 影青和楚若涵急忙将顾君泽安置在床上,钱大夫立刻打开药箱,为顾君泽诊治。 楚若涵站在一旁,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顾君泽。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心中满是自责与担忧。 “这侯爷下手也太重了。”钱大夫嘴上埋怨着,眉头紧锁,手下动作不停,剪子直接从后背的衣服剪开。 动作虽快,却也尽量保持着平稳,生怕稍有不慎,会给世子增添更多痛苦。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昏过去了。 钱大夫剪开衣服后,看到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处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还在渗血,淤青也已开始浮现,斑驳地分布在顾君泽原本白皙的后背上。 惨不忍睹。 楚若涵看到这般景象,别过头去,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眶滴落。 钱大夫全神贯注地清理着伤口,轻轻拭去那斑驳的血迹,生怕触碰到伤口深处的嫩肉引发更大的疼痛。 一番清理过后,钱大夫拿起药膏,用竹签挑起些许,均匀而缓慢地涂抹在伤口之上。 药膏刚一触及伤口,顾君泽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事了,按时换药,养几天就好了,一会儿我再开贴补气的方子。” 就是他身上的毒,还要等伤口彻底好了,才能用药。 正好,他在多试几只猫。 “有劳钱大夫了,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她抬手用衣袖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吩咐玉玲去熬药。 钱大夫的医术确实高明,不过五日顾君泽背后的伤口都结痂了,楚若涵一直守在他身边。 擦洗身子,喂药都亲力亲为。 顾君泽从前都是有影青伺候,之前昏着还好,如今意识渐清,面对楚若涵这般亲昵且悉心的照料,难免有些不自在。 他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想要开口让楚若涵不必如此操劳,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楚若涵察觉到他的异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问道:“可是我弄疼你了?”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顾君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温柔:“没有,只是辛苦你了,这些日子,让你受累。” “说的什么话,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说罢,她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动作轻柔而熟练。 顾君泽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暖意涌动,老天终是对他不薄,把她送到了他身边。 楚若涵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坐在顾君泽的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中透着几分期待。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君泽,我想抱养轩哥儿,那孩子乖巧可爱,我见着就喜欢得紧。” 顾君泽听到这话,睫毛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抬眸望向楚若涵,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 家宴那日,楚若涵抱着轩哥儿,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纯粹的喜爱,让他印象深刻。 再想到她之前曾不止一次地提及想要个孩子,如今竟想要抱养他人的孩子? 顾君泽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不愿与她同房,就是怕她在这侯府中有了更深的牵绊,到时候想要离开就难了。 他这副身子不知还能活多久,钱大夫的解药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顾君泽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应下,只是神色有些凝重地说会考虑。 而楚若涵连往后轩哥儿住哪间屋子,再打张小床都想好了,就是不知三叔那边会同意吗? 与此同时,钱大夫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为顾君泽解毒的事宜。 他又让影青新抓了几只猫,仔细观察着它们服药后的反应,不断调整着配方…… 第73章 看着别人的女人好,尤其是在吵架的时候 中秋佳节,是阖家团圆的美好日子,太后也从武夷山归来了,皇帝下令,五品以上官员带着家眷一同进宫,热闹热闹。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第一次进宫的场景。 太后那冰冷且带着警告的语气仍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让她从心底对进宫产生了抵触情绪。 然而,作为世子夫人,进宫参加中秋宴是无法推脱的规矩。 与此同时,顾承安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自从在鸿蒙院大闹一场后,顾承安便对杜若灵不理不睬,仿佛她成了一个透明人。 在她看来,都是林星瑶和楚若涵这两个“贱人”勾走了顾承安的心。 为了能在中秋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挽回顾承安,杜若灵特意亲自动手做了鲜肉月饼。 在这个时代,人们只知甜月饼,咸月饼的滋味,是新奇而陌生的。 她满心期待着顾承安品尝后会露出惊喜的神情,借此机会二人能够和好如初,重拾往昔的甜蜜。 然而,当她得知顾承安要与林星瑶进宫时,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而顾承安却要与别的女人去宫中团圆。 一想到林星瑶是顾承安名义上的正妻,她心里酸得不行…… 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看着顾承安准备出门的身影,杜若灵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委屈,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许去!”杜若灵满脸怒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顾一切的决然。 顾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吓了一跳,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不耐烦和恼怒:“杜若灵,你这是干什么?莫要在此胡闹!” 杜若灵却仿若未闻,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你为何总是如此狠心?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身边眼里都只有别人。” “今日中秋,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顾承安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厌烦,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日进宫是既定之事,我会早早回来陪你。” 杜若灵听到这话里敷衍的滋味,果然一个男人不爱你了,就会觉得你烦。 “这月饼,我费心费力做出来,本想着能与你一同过节……” 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月饼,眼神稍有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但今日之事真的不可更改,父亲还等着呢,乖。” 说完,他不顾杜若灵的阻拦,径直绕过她,向着门口走去。 杜若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手中的月饼掉落在地,她的心也仿佛随之破碎成无数片。 她追出去,看到林星瑶站在他身边,暖阳照在二人身上,仿佛一对璧人。 林星瑶自怀孕后,便深居简出,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养胎,将自己与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 杜若灵心中的怨怼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她站在角落里,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星瑶微微隆起的腹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衣物,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两个窟窿来,以泄心头之恨。 杜若灵发疯似的冲上前去,她的头发在奔跑中凌乱地散开,林星瑶身边的大丫鬟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 “林星瑶,你这个贱人!”杜若灵嘶吼着,伸手指向林星瑶,“都是因为你,顾承安才对我如此绝情!”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引得周围的下人们纷纷侧目。 林星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她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腹部,面色阴沉地看着杜若灵,眸底翻滚着怒意。 “以下犯上,将她给……” 话音未落,顾承安冲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在杜若灵脸上,“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斥责,袖子下垂着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力气太大了吗?她的脸都红肿了。 一巴掌他若不打,林星瑶恐怕不会善罢甘。 同样的把柄,威胁一次就不得威胁第二次了…… 杜若灵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怔,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 “我就是疯了!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却这样对我!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她一边说着,伸出双手挥舞着,要打顾承安,完全失去了理智。 顾承安用力抱住杜若灵,制止了她的疯狂举动。 凑近她耳边,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错了,回来任你处罚好不好?” 此时,侯府的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急忙上前,“二公子,今日是进宫的日子,莫要误了时辰,侯爷还等着呢!” 杜若灵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她依旧哭闹不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愤怒之中。 顾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也有些许后悔,但此刻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呵斥:“还不快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顾承安一招手,两个婆子走上前来,架着杜若灵就往回走。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杜若灵挣扎的背影远去,顾承安才转过头来,看向林星瑶的眼神中满是抱歉。 “你没事吧?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是我没管好她。” 林星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有下次,我就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 顾承安听到林星瑶这番冰冷的话语,他深知林星瑶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他微微皱眉,眼底也露出了一丝恼怒,“我定会约束好她,不会再有下次。” 说罢,便径直离去。 林星瑶轻哼了一声,伸手地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行至府门口处,顾承安抬眼间,望向楚若涵正登上马车的身影,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他若是当初没有闹假死,那她现在应是他的妻子。 也就没有这些乱糟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顾承安便猛地一惊,他怎么会突然间生出这样荒谬的想法? 楚若涵如今早已是他大哥的妻子,他与她平日连面都见不到,他只是往鸿蒙院送过两次药,除此之外,再无过多的交集。 顾承安摇了摇头,定然是方才被杜若灵那一场大闹搅得心烦意乱,昏了头。 再加上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林星瑶。 这才让他一时间失了分寸,产生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今天晚上要怎么哄灵儿,她才能消气…… 第74章 杜若灵要跑? 回到院子里,杜若灵将屋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发泄过后,无力地瘫坐在床榻上,眼神空洞而呆滞。 她想起曾经与顾承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过往如今都成了刺痛她心的利刃。 这就是顾承安说的爱她。 他有了妻子,马上也会有孩子,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会爱她一个,都是骗她的。 一直候在门外的知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失魂落魄的杜若灵。 她真是倒霉,怎么就派到她身边伺候。 这位主子喜怒不定,开心的时候能把下人当亲姐妹,一旦发起疯来,便是什么都不顾及。 三番两次地去冲撞郡主,若不是二公子护着宠着她,早不是死了几回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杜若灵身边,“姑娘,莫要再伤神了,二公子不是说了吗?会早点回来陪您的。” 心里却想着,这位祖宗可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自己还想在这府里安稳度日。 杜若灵仿若未闻,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知夏见状,微微皱眉,却也不敢表现出不耐烦,只能继续劝:“姑娘,您且宽宽心,往后的日子还长。这男人啊,是要靠哄的,你总这么闹腾,不就要把他推远了吗?” “等二公子回来,你撒撒娇,哄哄他就好了。” 这句话好似触怒了杜若灵,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双眼通红地瞪着知夏,嘶吼道:“哄他?凭什么要我去哄他!明明是他负了我!” 知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息怒,姑娘息怒啊,是奴婢说错话了,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多嘴了,这位姑奶奶的脾气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 杜若灵胸脯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 自己在他顾承安心中到底算什么? 这么长时间陪伴与深情,难道就如此轻贱吗? 就是一只狗,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的。 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遍地都是渣男,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她绝不会吊在这个渣男身上,堂堂一个穿越女,有的是法子,还在这古代立不了足吗? 侯府的这些人,都拿原主是个丫鬟的身份,来贬低她。 哼,等她出去赚了银子,就让他们高攀不起,后悔终生。 她一定要让顾承安后悔,哭着求她…… 杜若灵将知夏赶了出去,把门锁起来,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和之前顾承安给她的银子都装进了包袱里。 她要出逃…… 朱红色的宫门巍峨耸立,门旁的石狮子张牙舞爪,仿佛在守护着这深宫内院的威严。 安阳侯府的马车缓缓停下,一旁候着的小太监,“赶紧上前,见过侯爷,见过世子,见过郡主。” 安阳侯爷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小太监,微微点头。 那小太监身子弓得更低,双手恭敬地垂着。 直到影青将顾君泽抱下来,安置在轮椅上,小太监这才重新上前。 “世子,太后特意命奴才在此等候您。太后许久未见您,甚是挂念,让您一会儿直接去她的宫殿。” 小太监的声音尖细,却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且恭敬,眼神不时地偷偷瞟向顾君泽,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知道了。”淡淡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安阳侯爷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既如此,你便先去太后处吧,莫要失了礼数。” 顾君泽微微点头,“父亲放心,孩儿知晓。” 按照宫规,主子们进宫赴宴,自有宫女太监在侧小心伺候,随行的下人们是断不能跟随入宫的。 侯府的下人们,包括影青在内,皆留在了宫门外。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随着小太监向着太后的宫殿走去。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轮椅扶手,这是她第二次进宫了,可还是会感觉紧张压抑。 四周高耸的宫墙似要将人吞噬。 轮椅前行的轨迹也有些不稳,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就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 顾君泽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微微侧过头,低声说道:“别慌,有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同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楚若涵心中些许的阴霾。 楚若涵低头看向他,只见他神色平静,眼神中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楚若涵轻轻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些,脚下的步伐逐渐变得平稳。 不多时,便到了太后宫殿外。 宫殿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殿门两侧的宫灯摇曳生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楚若涵的心又提了起来,顾君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二人这才随着小太监踏入殿内…… “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顾君泽坐在轮椅上,双手抱拳于胸前,微微欠身,楚若涵则在一旁屈膝行礼,身姿恭敬而端庄。 太后起身赶忙走到顾君泽身前,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眼中的心疼愈发明显,“这身子可好些了? 顾君泽欠身答道:“劳皇祖母挂心,孙儿已无大碍。”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若不是那毒妇疯了,就该将其千刀万剐。” 太后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她轻轻拍了拍顾君泽的手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顾君泽知道太后是真的心疼他,微微仰头,清冷的眸子染上一片柔和之色。 “多亏了涵儿悉心照料。” 太后这才想起旁边依旧半蹲着的楚若涵,将目光从顾君泽身上移开。 看她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般审视与防备,而是长辈对晚辈的和蔼与认可。 “好孩子,快快起身,莫要累着了。”太后说着,轻轻拉起楚若涵,同时伸出另一只手,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哀家瞧着,你把君泽照顾得很好,当真是个贴心的孩子。这孩子能有你在身边,也是他的福分呐。” “太后谬赞了,能侍奉世子左右,是妾身的荣幸。”楚若涵微垂着眸,态度依旧恭敬。 却听太后突然道,“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也该要个孩子了。” 楚若涵只能装作不好意思低头,她总不能说顾君泽不行吧! 她偷偷地抬眼瞧了瞧顾君泽,他倒是神色平静…… 第75章 中秋宴,皇后刁难 太后拉着顾君泽和楚若涵说话,从日常起居到顾君泽的身体状况,一一细细询问。 直到太监前来通报宴席即将开始,太后起身,楚若涵才推着顾君泽,与太后一同缓缓向着华清殿走去。 华清殿内,巨大的龙凤呈祥木雕盘踞在殿顶,栩栩如生,似要腾飞而起。 众大臣与家眷早已齐聚,皇上皇后端坐在上位。 待太后入座后,众人纷纷向太后行礼“参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微笑着抬手,“免礼吧,今日中秋佳节,大家不必拘束。” 众人谢恩起身。 楚若涵与顾君泽也不例外,他们在向太后行过礼后,便转身向皇上和皇后见礼。 众人依次落座后,皇上龙颜大悦,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我朝繁荣昌盛,皆赖众爱卿齐心协力。此番中秋宴,望诸位抛开朝堂烦忧,尽享天伦之乐,不必拘礼。” “臣等遵旨,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高声宣道:“宴席开始!” 顿时,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奏响,婉转悠扬。 一群身着绚丽多彩舞衣的舞女轻盈地鱼贯而入,舞姿优美轻盈,彩带飘飞,仿佛仙女下凡。 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金樽玉盘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然而,在这一片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之中,却有一道淬了毒的眸子,紧紧地盯向楚若涵这边。 皇后坐在上位,眼神冰冷地看着楚若涵,对其十分不满。 自家弟弟向来风流不羁,好不容易收收心,看上个女人。 可这楚家也太不识抬举了些,将女儿许配给了一个低贱呢侍卫。 这不是在打她魏国公府的脸面吗? 歌舞停歇之际,皇后突然轻咳一声,声音虽不大,却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皇后凤眉轻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挂在嘴角。 她慢悠悠地开口道:“顾少夫人,本宫近日听闻,楚家家财万贯,善于经商,那铺子可是遍布大江南北,在这商界也算是赫赫有名了。” “如今正值中秋佳节,西域进贡了一批布料,说是新奇得很,本宫瞧着却也有些拿不准。” “顾少夫人如此聪慧伶俐,想必自小就接触各类绸缎布匹,对这布料的门道定是熟悉得很,不如就给本宫讲讲,也让在座的各位开开眼界?” 说罢,皇后身边的嬷嬷拍了拍手,宫女们便抬着几个精美的锦盒走上前来,依次将盒中的布料展开。 殿内的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皇后这是在故意刁难安阳侯府世子夫人。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楚若涵,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暗为她捏一把汗的。 太后坐在上位,不悦地微微皱眉。她对皇后此举自是心知肚明,只是她身为太后,需顾全大局,不好当场发作。 但她眼神中透露出的那一丝冷意,已然表明了她对皇后行为的不满。 那些布料色彩斑斓,质地各异,有的薄如蝉翼,有的花纹繁复,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一看便知非寻常之物。 楚若涵心中一紧,深知这是皇后故意刁难,但她自幼耳濡目染,对这些倒也并不全然陌生。 顾君泽眼中满是担忧,虽极力克制,但紧抿着的双唇,仍能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 他微微挺直身子,正要开口为楚若涵辩解,却被楚若涵用眼神制止。 楚若涵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着坚定与柔情,仿佛在说“放心,我能应对”。 她微微屈膝行礼,神色镇定自若,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妇不过略懂些皮毛,既蒙娘娘垂询,臣妇自当尽力。” 说罢,楚若涵款步上前,仔细端详起那些布料。 她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匹,那布料触手光滑,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韧性。 她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娘娘,这匹布料看似轻薄,实则是用上等的蚕丝混以西域特有的冰麻织成的,故而既有蚕丝的柔软顺滑,又有冰麻的凉爽透气,在夏日制成衣物,定能让人倍感舒适。” “而且这织法采用的是苏州独有的双面绣锦法,正反两面的花纹虽略有不同,却皆精美绝伦,耗时费力,价值不菲。” 接着,她又指向另一匹,“再看这匹,颜色鲜艳且经久不褪,应是采用了特有的植物染料……” 众妇人听着楚若涵的讲解,不禁暗暗称赞。太后也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皇后见状,脸色微微一沉,心中暗自恼怒,本以为能难住楚若涵,却不想她竟真能说得头头是道。 “哼,顾少夫人倒是有些见识,不过这布料的价值可不光在其本身,还在于其制成衣物后的样式。若依你之见,这几匹布料做成何种款式最为合适呢?”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的尖刻。 楚若涵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破绽。 她微微垂眸,黛眉轻蹙,看似略作沉吟,实则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回娘娘,依臣妇之见,那匹轻薄的布料可制成广袖流仙裙,走起路来轻盈飘逸,定能展现出女子的柔美之态。” “而那匹厚实保暖的,不妨做成大氅,加以貂毛滚边,绣上吉祥云纹,娘娘穿上既尊贵大气又不失华丽。” 皇后听后,一时也找不出破绽,心中虽不情愿,但也只得强压怒火,冷冷地说道:“还算有几分眼力和巧思。” 太后见皇后依旧不依不饶,脸色顿时一沉,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皆投向太后。 第76章 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我的,抱一下怎么了? 太后起初虽对换亲之事心有不悦,然时至今日,眼见楚若涵将顾君泽照料得无微不至,还揭开了顾母下毒一事。 足以见其聪慧果敢。 她能死心塌地地跟着君泽过日子,倒叫太后对她的成见逐渐消弭,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认可来。 相较之下,皇后毫无由头的刁难之举,有失国母风范,也令太后反感。 太后眼神威严地扫向皇后,缓缓开口道:“皇后,今日是中秋佳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何必这般为难小辈。” 太后刚从武夷山回来,对京城里发生的事并不知晓。 她哪里知道,皇后此举是在替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出气呢。 “你身为后宫之主,当有容人之量,莫要失了身份。”太后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句句敲打在皇后的心间。 这话说得很重了。 皇后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母后教训的是,臣妾一时糊涂,还望母后恕罪。” 脸上虽陪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恨,但也不敢再多言。 皇上见气氛凝重,便轻咳一声,打起了圆场:“母后莫要为这些小事动气,今日中秋,还是以和为贵。 “皇后也是对进贡的布匹好奇,这才想问问顾少夫人,并不是有意刁难,想必日后定会注意言行。” 言毕,皇上别有深意地看了皇后一眼,那眼中满是警告之色,暗示她莫要再兴风作浪。 皇上对魏启明的行径一清二楚,这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整日凭借皇后与魏国公府的滔天权势,在京城之中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搅得京城乌烟瘴气。 若不是念及魏国公年事已高,一生为国鞠躬尽瘁,且膝下仅有这一子,这才未对魏启明施以严惩。 只是私下里也多次敲打皇后,让她约束家人。 可如今皇后不仅未加管束,反而在这中秋宴会上借题发挥,实在愚蠢至极。 皇上心生恼怒,若她再不收敛,恐怕也不会再顾念旧情,新账旧账一起算。 皇后微微低头,藏住眼中的怨愤,轻声应道:“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太后见皇上发话,也不好再深究,只是神色淡淡地说道:“但愿如此,这后宫的安稳,可都系在皇后身上。” 皇后欠身应是,缓缓坐回原位,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此番被太后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可谓颜面尽失了。 皇后眼中的怨恨更浓,只是碍于太后和皇上,暂且按下心思。 随后,皇上又笑着对众人说道:“来来来,今日是团圆佳节,众爱卿和家眷们都尽情享用这盛宴,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众人纷纷谢恩,宴席上的氛围也渐渐恢复了些许热闹。 楚若涵福了福身退下,思绪却仍萦绕在心头。 安阳长公主不是皇上的嫡亲姐姐吗? 世人皆知自长公主仙逝后,皇上念及手足亲情,对顾君泽多有照拂,不仅许他随时进宫,还心疼他身体不便,免了他的跪拜礼。 她刚才看得清楚,皇上起初并不想管。 若不是太后发话了,下了皇后的脸面,皇上这才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也是给了皇后一个台阶下。 楚若涵忽然觉得,皇上并不是真的疼惜顾君泽…… 果然帝王心海底针。 桌案下,顾君泽宽厚的手掌轻轻覆盖住她的手背上,稍稍用力地捏了捏,似在无声地安慰。 那熟悉的温度和力度,瞬间将楚若涵从纷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转头望向顾君泽,迎上了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关切、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 丝竹管弦之声悠悠交织,如同一曲华丽的乐章。 众人推杯换盏,仿佛刚才的风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无人再去过多回味。 趁着没人注意,林星瑶悄悄退出了宴席,连侍候在侧的宫女也没让跟着。 穿过曲折的回廊,宫廷花园深处,平日里少有人至,一个隐蔽的屋子。 她刚踏入屋内,还未及反应,便被一个黑影抱了个满怀。 那怀抱带着让她熟悉又恶心的气息,林星瑶瞬间慌乱起来。 “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林星瑶愤怒地挣扎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羞愤。 她用力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这个令她厌恶的怀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怎么?肚子怀着我的孩子,抱一下都不行吗?”一个低沉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细细的吻如蛇一般落在她的脖颈处。 林星瑶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她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满心都是对这个男人的憎恶。 “这样我就喊人了!” 林星瑶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却又充满了决绝,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震慑眼前的登徒子。 “若你不怕别人知道,你我二人苟且之事,那就喊吧。”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就是吃定了她不敢声张。 “你究竟想怎么样?” 林星瑶满心绝望,她都嫁进安阳侯府了,还无法摆脱他的纠缠。 魏启明缓缓放开了她,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冷笑,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阴狠:“把楚若涵给我弄到手。” 林星瑶听闻此言,心中一震,她怎么也没想到,魏启明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 林星瑶知晓,他前些日子看上了楚家二姑娘,怎么又对楚若涵起了心思? “我为何要帮你?你这是痴心妄想!”林星瑶愤怒地驳斥道。 魏启明却不以为然,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再次把她逼进怀里,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压迫感:“若那件事被捅了出去……” 林星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一抖,心中乱作一团。 “我……我不能这么做。”林星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挣扎。 魏启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却变得更加冰冷:“天真的小郡主,此事可由不得你不做……” 而窗外,却有一道人影,将一切冷冷的盯着二人…… 第77章 林星瑶的秘密? 林星瑶走在宫廊下,秋风萧瑟,带着一丝侵人的凉意,悄然拂过,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身心俱寒。 往昔的不堪如噩梦般在脑海中浮现,魏启明那个恶魔,夺了她的清白,还让她怀上了他的孽种。 大夫说她身子虚,若是此番落了胎,日后再想有身孕便难了。 被逼无奈之下,她才选择嫁给了顾承安。 魏启明知道了她的秘密,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她没有一点办法。 本以为嫁给顾成安就能摆脱他,可这个人渣又看上了楚若涵。 她们二人虽是妯娌,同住在侯府,但并无私交,她要怎么把楚若涵骗出来呢? 那个秘密,绝不能让别人知晓。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满是苦涩,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 林星瑶心有余悸地回想着,不久前那的场景。她强忍着内心的恶心与愤怒,质问,“这里是宫中,你就敢动手?” 魏启明却是一脸张狂的笑,“哼!即便被人撞破又何妨?就说是她勾引爷,反正顾君泽是个瘫子,能不能让女人快活,还不一定?” “你若是能把人带出来,我就把那个秘密永远的烂在肚子里。” 她威胁她,她没得选择。 林星瑶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她的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太大了! “参见郡主,”一个小宫女向她行礼。 林星瑶转头缓缓望向她,声音微弱,“本郡主的肚子不太舒服。” 小宫女神色一紧,急忙上前搀扶住林星瑶,关切地说道:“郡主,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不用了,”林星瑶迅速伸手拉住小宫女的衣袖,拦下了她的动作,“我休息一会就好。” “今日中秋宴,阖宫欢庆,莫要因为我扫了太后、皇上的兴致。你偷偷去叫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过来一趟,她是我嫂嫂,让她来照顾我就行,也不必兴师动众地惊动旁人。” 小宫女虽有些犹豫,但见林星瑶坚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应了声“是”,便匆匆退下。 林星瑶望着小宫女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空洞…… 小宫女悄悄地进了华清殿。行直楚若涵身边,头也不敢抬,声音压得极低,仔仔细细地告知了林星瑶那边的情况。 楚若涵下意识地与身旁的顾君泽对视一眼,林星瑶为何要找她? 未及多思,她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先去看看。” 楚若涵踏出华清殿的大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的衣角。 然而,她刚没走两步,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嘴,阻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楚若涵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禁锢,但那人力气极大,她的反抗显得徒劳无功。 很快,她被拖到了一处偏僻的屋子内,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光线昏暗,仅有几缕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映照出四周破败的陈设。 宫中怎么还有这种破败的地方…… 楚若涵的心跳急剧加速,她知道自己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突然,她瞅准时机,猛地张口咬在了男人的手臂上,用尽全身的力气。 “啊!”男人吃痛大叫一声,随即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楚若涵的脸颊顿时泛起一片红肿,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小婊子,竟敢咬爷。”男人怒骂道。 楚若涵这才认出是魏启明,心中更加慌乱。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大声说道:“这可是在宫里,强迫人妻,秽乱宫闱,可是重罪。你真以为皇后能保得住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也充满了愤怒与警告。 魏启明不屑地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小美人,你今天跑不了了。” 说着,他便如饿狼扑食一般扑了上来,双手疯狂地撕扯着楚若涵的衣服。 楚若涵只觉得一阵绝望涌上心头,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噩梦般的场景,被魏启明无情地折磨。 她的眼神空洞而又充满恨意,但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停止了挣扎。 魏启明见她不反抗,以为她是从了自己,更加兴奋起来,动作也愈发粗鲁。 就在魏启明放松警惕之时,楚若涵悄悄地将手伸到发髻处,紧紧握住了那根簪子。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无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簪子狠狠地刺向魏启明的后脖颈。 魏启明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他似乎不敢相信楚若涵竟会如此反抗。 他的双手徒劳地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另一边,林星瑶掐着时间,装做无事发生,回到宴席上。 她故意在顾君泽身边走过。 顾君泽微微皱起眉,她不是不舒服吗? 而过了片刻,也未见楚若涵回来。 顾君泽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他转动轮椅靠近林星瑶,目光紧紧锁住她。 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声音也不自觉地冷了几分:“涵儿怎么没回来?” 林星瑶心头猛地一颤,他的眼神太过犀利,仿佛能直直地穿透她的内心。 林星瑶脸上却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她微微垂眸,避开顾君泽的目光。 “嫂嫂也出去了吗?”她努力用一种看似无辜且平静的口吻,“我刚才只是觉得闷,出去透透气,我未曾见过嫂嫂啊。” “宫中这么大,许是嫂嫂迷路了,大哥派人去找找吧。” 顾君泽眉头紧锁,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 是那个宫女故意支走了楚若涵。 他的目光在林星瑶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她的细微表情中找出端倪。 他微微仰头,朝着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心领神会,推着顾君泽离去,召集人手找人。 林星瑶望着顾君泽离去的背影,那双眼眸之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交织,手中的帕子也握紧了。 她还是心软了,只盼着顾君泽能及时将人救出来…… 第78章 没死,还有口气 顾君泽在华清殿的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楚若涵。 他的心也不断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顾君泽声音冷硬,吩咐身旁的小太监,“你即刻去将安阳侯府世子夫人,失踪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太后,一字都不许遗漏。”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应下,匆匆朝着华清殿跑去。 顾君泽望着小太监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深知这皇宫内院,规矩森严,要想搜宫,非得得到太后的首肯才行。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进华清殿,大气都不敢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用颤抖的声音禀告道:“皇上,太后,安阳侯世子夫人失踪了……” 太后听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中秋佳宴,深宫之中竟然有人敢对官眷动手! 皇上亦是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当即下令全面搜宫,势必要揪出幕后黑手。 随着搜宫的旨意传下,原本欢声笑语、歌舞升平的中秋佳宴被迫戛然而止。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都在猜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这深宫之中对楚若涵下手。 太后心中怒火中烧,眼神犀利地朝着皇后所在之处冷冷瞟了一眼,那一眼饱含深意。 皇后坐在席间,察觉到了太后那阴森森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自己,心中猛地“咯噔”一下,顿时感到一阵慌乱。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太后这般眼神,不会是在怀疑她吧? 侍卫们分成小队以华清殿为中心,对各殿房间、花园、偏殿、夹道排查,太液池边与御花园中均未寻得有效线索。 而顾君泽也没有闲着,小太监推着他,跟随着一队侍卫在后宫的宫殿中穿梭。 每到一处,他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从一些细微之处找到楚若涵的踪迹。 当走到一处废弃的宫殿时,他发现宫门的锁似乎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心中一动,连忙叫住侍卫,一同进入宫殿内搜索。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只见魏启明躺在血泊之中,面色惨白如纸,生死不明。 顾君泽的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却没有看到楚若涵的身影。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侍卫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魏启明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他立刻冲着门外大声呼喊:“人还活着,快来人!传太医……” 本应是阖家团圆、喜乐祥和的日子,皇宫内的宫宴上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魏启明受伤的消息传来。 魏国公夫人顿觉天旋地转,她可就这一个儿子啊! 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晕了过去。 “快来人啊!快去请太医。”皇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酒杯也险些滑落。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宫女和太监们赶紧将人扶去了偏殿。 皇后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来,朝着皇上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说道:“皇上,臣妾去看看。” 皇上此时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好好的一场中秋宫宴,先是传来安阳侯府世子夫人失踪一事。 这才没过多久,又听闻魏国公府世子受伤,生死不明。 魏国公夫人也晕过去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去吧!” “臣妾告退。”皇后匆匆屈膝行礼,提起繁复的裙摆,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快步离开了大殿。 “老臣告退。”魏国公跟紧皇后的脚步匆匆离去。 魏国公夫人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有太医与宫女照顾着,暂无大碍。 皇后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了魏启明所处的侧殿。 刚踏入殿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她险些作呕。 她定睛一看,魏启明浑身鲜血淋漓地躺在床上,那鲜血早已将身下的锦被浸透,呈现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而他的脸色则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也干裂起皮,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皇后只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若不是身旁伺候的嬷嬷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将她扶住,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嬷嬷满脸担忧地说道:“娘娘,您可要保重凤体啊!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魏国公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边,看着儿子那毫无血色、气若游丝的模样,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儿……怎会如此……”魏国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心疼。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感觉父亲在这一瞬间似乎老了好几岁。 她稳了稳心神,转过头来,对着身后一群太医,厉声吼道:“你们都给本宫听好了!务必竭尽全力救治世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给世子陪葬吧!” 太医们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地应诺,接着便手脚慌乱地围在魏启明身边,开始忙碌地诊断、救治起来。 皇后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油煎火燎一般。 她就只有这一个弟弟,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突然,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对着身边的嬷嬷恶狠狠地吩咐道:“去,给本宫查!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竟敢在这皇宫之中伤害世子。本宫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绝不轻饶!” 嬷嬷连忙应了一声,匆匆退下安排人手去调查了。 皇后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阴鸷。 她的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件事,和楚若涵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她对着旁边的宫女问道:“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找到了?” 宫女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至今尚未找到。侯府世子带着侍卫还在找呢。” “哼!”皇后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旦人找到了,就把她带到本宫这里来。” “本宫倒要好好问问……” 第79章 秽乱宫闱,其罪当诛啊! 楚若涵站在昏暗的角落,将双手缓缓浸入水中,殷红的血水在水中晕染开来。 她的动作机械而迟缓,仿佛还沉浸在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之中。 洗完双手,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那个神秘的宫女,声音带着一丝防备,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宫女嘴角微微上扬,并未直接回答楚若涵的问题,“若是夫人需要,我家主子可以帮你除了魏启明。” 楚若涵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必。” 她与魏启明两世的恩怨,要由她自己来解决。 魏启明也怕是凶多吉少了。 刚才楚若涵刺伤了他,但魏启明却拼死反抗,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瞅准机会,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随后便被这个宫女带到了此处。 楚若涵定了定神,再次看向宫女,追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宫女依旧保持着那副神秘的模样,轻声说道:“夫人日后就会知道。” 说罢,宫女便带着楚若涵朝着宫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楚若涵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她不停地猜测着宫女背后主子的身份和目的。 不一会儿,宫女将她带到宫宴附近,便悄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楚若涵站在原地,望着宫女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索: 她背后的主子,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帮她,一定是有所图谋。 或许,是为了顾君泽手上那支强大的影卫? 可她的主子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呢? 又为何要找上她,难道是想今后利用她当说客吗? 就在楚若涵陷入沉思之时,没走几步,便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她的心彻底安下来。 而顾君泽看到楚若涵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一直紧绷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推动轮椅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楚若涵的手,仿佛害怕她再次消失。 楚若涵将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顾君泽听完,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深知,这看似平静的宫廷,实则暗流涌动,每一个举动背后都可能牵扯着无数的利益纠葛和权力斗争。 顾君泽轻轻牵起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楚若涵微微点头,可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 正当二人准备回华清殿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阳侯世子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顾君泽微微皱眉,握紧了楚若涵的手,轻声道:“如今魏启明生死不明,皇后恐不会善罢甘休,我陪你一起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皇后的宫殿前。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稳步踏入殿内。 皇上,太后,皇后,魏国公,一干人等皆在,两旁的宫女和太监们皆垂首而立,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楚若涵屈膝行礼。 太后拉过她的手,脸上带着一丝关切,轻声道:“好孩子,你没事就好。可担心死哀家了。这中秋佳节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糟心事!” 楚若涵刚要开口谢恩,皇后却突然发难。 她柳眉倒竖,目光如炬地盯着楚若涵,提高了音量道:“安阳侯世子夫人,你倒是说说,本宫的弟弟在这宫中莫名受伤,生死不明,与你可有干系?” 楚若涵突然直直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太后,求您们为臣妇做主!今日在宫宴之上,魏启明趁臣妇落单之际,竟强掳臣妻,欲行不轨之事。” “臣妇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已伤了他。”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面露惊色,一时间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魏国公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这个不争气的逆子! 自己在三叮嘱,千万不能招惹安阳侯府,他怎么就不听呢? 太后面露疑色,微微转过头去,目光直直地看向皇后,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询问,似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回应。 皇后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的眼神微微闪烁,嘴唇也轻轻抿了一下。 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仿佛刚刚的慌乱只是众人的错觉。 你莫要信口雌黄!我弟弟向来循规蹈矩,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分明是你心生嫉妒,蓄意谋害!” “还妄图在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欺骗皇上和太后!” 皇上瞥了皇后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与洞悉,冷冷地开口道:“循规蹈矩?” “哼,魏启明若是循规蹈矩之人,那这京城便再无纨绔子弟了。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真当朕一无所知吗?” 皇后听到皇上这番话,心中一紧,脸上却仍强撑着镇定,说道:“皇上,臣妾深知弟弟以往或有一些年少轻狂之举。但关乎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妾相信他断不会为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还望皇上明察。” 楚若涵跪在地上,眼中含泪,急切地说道:“皇上、太后,臣妇所言句句属实。当时臣妇拼命挣扎,慌乱之中才伤到了魏启明,随后便趁乱逃离了现场。” “臣妇恳请皇上、太后彻查此事,还臣妇一个公道。” 魏国公此时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心中虽恼恨魏启明的荒唐行径,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仍想维护一二。 魏国公身形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臣垂暮之年,才得这一子,都怪平日对其太过放纵了,但这秽乱宫闱一事,这逆子应当没这个胆子。” 说着,魏国公老泪纵横,“老臣一生为国,若这唯一的子嗣断,便再也后继无人了。” 顾君泽见状,知晓魏国公是想,让皇上心软,就此揭过此事。 他双手紧紧握住轮椅扶手,微微欠身,“皇上,太后,内子绝不是那等无端生事之人。此事关乎内子的清白与声誉,臣恳请皇上和太后务必彻查,还安阳侯一个公道。” 皇上微微挑眉,顾君泽说的是安阳侯一个公道,并不是他自己。 第80章 让他尝尝什么叫追妻火葬场 秋夜的宫殿内灯火通明,一个宫女走进殿中,恭敬地屈膝跪地行礼,“启禀皇上,魏国公世子已经醒了。” 众人听闻,皆匆匆向侧殿赶去。 魏国公夫人早已苏醒,坐在床边,紧紧拉着魏启明的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口中呢喃着:“儿啊,你可算是醒了,吓死为娘了。” 太医恭敬地向皇上回禀:“所幸簪子偏离,并未伤到要害,只是些皮外伤,但流血过多,需休养些时日方可康复。” 皇上微微点头,双眸幽深,让人难以窥探其中的情绪。 皇后款步走到床榻旁,仔细端详了魏启明一番,确认无大碍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时,魏国公夫人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泣声祈求道:“皇上,求您一定要为臣妇的儿子做主啊!” “这好端端的中秋宴,怎么就发生了如此祸事,臣妇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妇也不想活了。” 皇上眉头紧锁,心中烦闷不已,这好好的一个中秋宴,竟演变成了两府之争,而自己这个皇帝,还得给他们断案子。 魏启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个贱人居然要杀了她…… 他语气恨恨地说:“是楚若涵那个贱人伤的我,她嫌弃顾君泽是个瘫子,主动勾引。我本是拒绝的,可她纠缠不休,还对我下此毒手。” 楚若涵站在一旁,气得脸都红了,胸脯剧烈起伏,空口白牙,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心怀不轨,对我欲行不轨之事,我只是自卫罢了。”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魏世子,你既然说是楚若涵勾引你,那她又为何刺伤了你?这世上哪有女子勾引不成便下杀手的道理?”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魏启明被问得一滞,眼神闪躲,随即恼羞成怒地喊道:“我怎么知道,这疯女人的心思我怎会懂,我只知道她今日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定要让这个贱人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在场的众人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启明这是明显的倒打一耙。 顾君泽的一番对质让他哑口无言,魏国公站在一旁,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只觉得颜面尽失。 太后坐在上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怒声说道:“皇上,你看看这成何体统!一定要为君泽与若涵做主,绝不能让他们平白受了这等屈辱。” 爱屋及乌,太后本就对安阳长公主之死耿耿于怀,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顾君泽是安阳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 魏启明竟敢如此羞辱他,太后心疼死了。 魏国公夫妻俩见太后动怒,吓得瑟瑟发抖,与皇后一同跪地求情:“皇上,念在启明年少无知,求您从轻发落啊。” 皇上脸色铁青,此事太过荒唐。 沉默片刻后,开口:“魏启明,你身为魏国公世子,却做出这等荒唐事,朕若不严加惩处,如何服众?” “念你此次受伤,也算是遭受了一番皮肉之苦,姑且也算作一种惩戒。但这远远不足以抵消你的罪责。即日起,剥夺你世子之位,禁足家中思过。” 皇上顿了顿,眼神如炬,转而看向魏国公,目光中满是斥责,“魏国公,你也需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若再犯,朕定不轻饶。” 魏国公夫妇闻言,如遭雷击,但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磕头谢恩。 太后冷哼一声,谁对皇上的决断不满,但也未出言反对。 明眼人都看出来皇上是在偏袒。 魏国公夫妇就这一个儿子,剥夺了他的世子之位又如何,等魏国公百年以后,还不要由魏启明来继承爵位。 太后也知魏国公功在社稷,不可多得的忠臣,又是太子的外祖家,轻易不能动。 以免其他皇子生出,不臣之心来。 太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关乎着朝廷社稷,就是让那两个孩子受委屈了。 顾君泽眸光闪动,满是疼惜,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若涵的右手。 楚若涵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丝温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刹那间,便撞入了一双含着无尽心疼的眸子。 柔和而深情。 楚若涵微微扬起嘴角,回以一抹释然的笑。 楚若涵心里清楚,她能全身而退,还能让魏启明受到惩罚,实属不易…… 另一边,在安阳侯府内,主子们皆已进宫去,府中便显得格外宁静,下人们没了平日里的忙碌,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处。 负责看守遂锦轩的几个下人们,正围坐在一起,脸上满是烦闷之色,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真是倒霉透顶了,这大中秋的,本想着能偷个闲,轻松轻松,谁知道摊上这么个苦差事,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也不消停。”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你看看这是啥?” 其中一个较为机灵的下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我刚从厨房费了好大劲儿弄来的,可是好酒呢。来来来,喝两杯,喝了酒,心里也能舒坦些。”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纷纷围拢过去,一时间,酒香弥漫,喧闹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全然没了之前的警惕。 杜若灵在屋内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 趁着下人们松懈之际,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敏捷,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起旁人的注意。 杜若灵心中暗自想着:新时代的女性绝不依附男人,顾承安既然已经不爱她了,那她也绝不在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她有着现代的思想和见识,怎么能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度过余生呢? 她要在这古代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让顾承安后悔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也让他尝尝什么叫追妻火葬场。 第81章 杜若灵跑去了青楼 很快,杜若灵就跑到了一处外墙下。她抬头看了看那不算太高的围墙,深吸一口气,然后手脚并用,开始攀爬起来。 好在她小时候在乡下生活,没少干爬树翻墙的事儿,这些对她来说,虽有些生疏,但还不算太难。 不一会儿,她就成功地翻过了围墙,稳稳地站在了墙外的地面上。 她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自信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在前方招手。 中秋的夜晚,月色如水,洒在大街小巷上。 家家户户都在张灯结彩,庆祝团圆,欢声笑语不时从各个院子里传出来。 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小摊子,摊主们吆喝着售卖各种中秋特色的小吃和小玩意儿。杜若灵走在街上,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着那些小摊子,心中暗自评估着:这些小本生意,挣的都是辛苦钱,想要发家致富,怕是不太容易。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自己的出路,实在不行,就开一家饭馆,或者甜品店也行。 只是这古代没有现成的奶油。 她也不会烤面包蛋糕之类的,早知道当初在现代的时候,就去学个厨师,或者烹饪之类的专业了,现在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就在她满心烦闷的时候,突然,远处一处热闹非凡的地方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华丽的楼阁,门庭若市,灯火辉煌,牌匾上写着“花锦楼”三个大字。 杜若灵眨了眨眼,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对呀!她可以搞娱乐产业,在这古代当经纪人,造星啊!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不已,仿佛找到了开启成功之门的钥匙。 她毫不犹豫地抬腿朝着花锦楼走了进去,准备去一探究竟,看看这个古代的娱乐场所,到底有着怎样的潜力,等待她去挖掘。 一进入花锦楼,喧闹声、欢笑声、丝竹声便扑面而来。 楼内装饰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四处挂着红色的灯笼,显得格外喜庆。 客人们或饮酒作乐,或与身旁的女子调笑打趣,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杜若灵站在门口,好奇地张望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在现代的时候,也去过不少娱乐场所,对这种热闹的氛围并不陌生。 但这古代的花锦楼,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味,让她更加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一位体态丰腴、妆容艳丽的老鸨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她身着一身花红柳绿的绸缎衣裳,脸上虽涂抹着厚厚的脂粉,却仍难掩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世故,滴溜溜地转着,瞬间将杜若灵上下打量了个遍。 “哟,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花锦楼?”老鸨操着一口尖细的嗓音说道。 杜若灵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嗯,我听闻这花锦楼热闹非凡,便想来瞧一瞧。” 老鸨一听,笑意更浓,伸手便要去拉杜若灵的胳膊:“姑娘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不仅能伺候男人,也能让女人快活。” 说着,便要将杜若灵往楼里引。 她沿着楼梯缓缓走上二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思考着自己该如何从这里开始,打造属于自己的娱乐帝国…… 安阳侯府的马车辘辘作响,陆续停在了府邸门前。 今日这一出,众人都很疲惫。 林星瑶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步出马车。她的步伐略显虚浮,她本就身怀有孕,这一场变故已将她的精力消耗殆尽。 就在她抬眸的瞬间,目光直直地撞进了楚若涵那双幽深似潭的眸子里。 林星瑶心头猛地一颤,一阵没来由的心虚瞬间涌上心头,下意识地便垂下了眼帘,避开了那道目光。 她是对不起她了! 若不是她及时提醒顾君泽,楚若涵可能真的遭遇了不幸,念及此处,林星瑶心里的愧疚,淡去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可楚若涵已经推着顾君泽走远了,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林星瑶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方向,微微出神,直到嬷嬷轻声提醒,才回过神来,慢慢往自己院子走去。 顾承安回来后直奔遂锦轩,走到门院外时,却犹豫了,他不知该如何哄她。 刚踏入院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他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抬眼望去,只见看守的下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衣衫不整,面色酡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此时睡得正沉,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顾承安怒火中烧,几步上前,一脚踢在那下人的身上,怒吼道:“狗奴才,怎么喝成这副德行!” 那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满脸怒容的顾承安,吓得瞬间清醒了几分,酒也醒了大半。 他连滚带爬地跪起身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公……公子,小的知错,小的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后,转身向屋内走去。 屋内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叠放,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往日杜若灵喜爱的那些小物件此刻也静静地摆在原处,却不见主人的身影。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承安转身快步走到院子里,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吼道:“灵儿呢?” 下人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小……小的不知,小的午后喝了些酒,就……就睡着了,醒来就……” 顾承安的脸色变得铁青,眼中满是愤怒与焦急。 他一把揪住下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该死的东西,若是灵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了你的狗命!” 说罢,他将下人狠狠地甩在地上,“还不快去找。” 下人连滚带爬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去召集其他仆役一同寻找杜若灵。 顾承安站在院子里,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满心的懊悔与自责。 他竟让这样一群酒鬼来看着灵儿…… 第82章 乖,把眼睛闭上 楚若涵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玉玲为她擦拭着那头半干的长发。 在听闻杜若灵失踪的消息后,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上一世那般坚不可摧的爱情,在这一世,也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真是可笑至极。 “玉玲,你去派人,帮着顾承安找找杜若灵的下落。” 玉玲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是,少夫人。” 但她还未退下去几步,就又被楚若涵叫了回来:“等等,你先去把宋如烟叫过来。” 玉玲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楚若涵目光透过镜子,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心中对林星瑶的怀疑愈发笃定。 那宫女以林星瑶肚子不舒服,骗她出去之时,林星瑶恰好也不在宴会现场。 怎么就那么巧,她不信。 林星瑶绝不是无辜的,她与魏启明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又做了什么利益交换? 杜若灵这个大麻烦,可不能就这么跑了,她还有用呢! 楚若涵等着她去给林清瑶添堵呢! 上一世,林星瑶是郡主,又是世子夫人,安阳侯府未来的主母,她是跌落泥里的尘埃。 楚若涵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二人并无交集,也更无愁怨。 楚若涵这才一直未对她出手,这一世倒是都变了。 林星瑶竟然敢算计她,那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不多时,宋如烟就过来了。 宋如烟进门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精神了些许,“少夫人,您找我?” 楚若涵转过身来,“如烟,你去将林星瑶肚里的孩子,不是顾承安的消息传出去,务必要传得人尽皆知。” 宋如烟闻言,不禁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满脸惊愕地看着楚若涵。 她是不是听错了? 之前楚若涵明明千叮万嘱,此事要绝对保密,切不可乱说,自己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这个秘密硬生生地烂在肚子里。 如今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宋如烟嘟着嘴,“之前不是说不能外传吗?为何如今又……” 楚若涵微微挑眉,“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形势有变,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宋如烟虽心中不解,但也不敢再多问,只得领命而去,想着一定要找个巧妙的法子,将这消息散播出去。 楚若涵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发丝,已经干了,她站起身来,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林星瑶,希望你能承受的住我的怒火? 楚若涵穿过耳房,待步入内室,只见顾君泽已然躺下。 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肆意地铺陈在锦被之上,修长的身躯占据了床榻的半边。 察觉到楚若涵的到来,顾君泽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那空荡荡的床。 他的嗓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楚若涵早已习惯,她顺从地走上前,轻轻掀起锦被,缓缓躺卧在他的身旁。 刚一躺下,顾君泽就借力欺身过来,楚若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心跳陡然加快。 借着透窗而入的朦胧月色,她清楚地看到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男人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她一人,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能将她融化,暗藏着她从未读懂过的情愫。 他的目光太过滚烫,楚若涵顿感羞涩难耐,脸颊迅速升温,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慌乱地侧过头去,试图避开那灼灼的眼神,心脏却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虽说他们二人,一直同床共枕,每夜顾君泽也都会习惯性地,将她拥入怀中入眠。 可这般亲密无间的举动,却是从未有过的。 他,想做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静谧的室内只能听到,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顾君泽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应:“他也受到惩罚了。” 顾君泽却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够。” 什么不够?他要做什么? 皇上很明显在偏袒魏国公府…… 还没等楚若涵细问,顾君泽却已伸出手,轻轻转过她的脸,让她直面自己。 紧接着,他缓缓俯身,一点一点地凑了上去。 唇上温润的触感,让楚若涵瞪大了双眼,眼眸中满是惊愕与无措,身体也瞬间僵住。 耳边传来男人温柔的呢喃声:“闭眼。” 楚若涵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令,缓缓闭上了双眼。 顾君泽的吻变得热烈,拉着她缠绕,沉沦。 双手也不自觉地与她十指相缠,楚若涵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在这一瞬间沉溺其中。 许久,直到楚若涵呼吸急促,甚至感到有些窒息,顾君泽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 随后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楚若涵脸颊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一抹嫣红。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慌乱的心情。 顾君泽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睡吧!” 说罢,他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打在她的身上,楚若涵的心此刻犹如一团乱麻,他怎么突然吻她? 或许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又或许是顾君泽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竟渐渐地沉沉睡去,呼吸也变得均匀而平缓。 黑暗中,顾君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想起,刚才回府时,钱大夫就来找他,说是解药调配的差不多了。 只需在调理一段时日的身子,就可以尝试解毒了。 很快,他就能与楚若涵像寻常夫妻一般,她不是喜欢孩子吗? 等解了毒,他就给她个孩子。 不,要多生几个,领养人家的做什么…… 他要给她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 这些美好的憧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渐渐地,他也沉沉睡去。 睡梦中,皆是他与楚若涵未来的幸福画面…… 第83章 妓院里摸腹肌,逼疯顾承安 夜色如墨。 顾承安心急如焚地带着一众家丁,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四处打听杜若灵的下落。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心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一路寻到花锦楼时,那喧闹的丝竹声和脂粉香气,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踏入楼内,眼前的景象让顾承安瞬间气血上涌。 只见杜若灵站在大厅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拉着老鸨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道:“妈妈,你听我说,这花锦楼要想生意兴隆,就得有独特的招牌……” 一群身姿矫健、面容姣好的小倌,任由她挑选。 在一众龟奴和嫖客惊愕的目光中。 “都给本姑娘把衣服脱了!” 小倌们面面相觑,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但在老鸨的眼色示意下,也只得缓缓褪去衣衫。 杜若灵摸着下巴,绕着那些袒露上身的小倌走了一圈又一圈,眼神像审视货物一般。 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身子骨太弱可不行,腹肌得有个样子。” “嗯,这个还不错……” 老鸨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腹诽:“这是哪来的怪胎?莫不是脑子进水了,青天白日的来这青楼里干这等荒唐事。” 然而,老鸨瞧了瞧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随她这般折腾。 此时,青楼里的其他客人也被这奇特的一幕吸引过来,围在一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顾承安担忧她的安危,找了她大半个晚上,在看到这一幕,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拽着杜若灵就往门外走。 杜若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是他后,便开始拼命反抗。 大声叫嚷着:“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在这儿正忙着呢!” 顾承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低声吼道:“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你凭什么管我?” 杜若灵正对她未来的宏图卫业,展开幻想,还没等实施呢? 哪肯罢休。 顾承安忍无可忍,一把抗起,任由她蹬腿捏着拳头,捶打他的后背,一声不吭。 此时,花锦楼里的嫖客中有人认出了顾承安。 “哟,这不是顾二公子吗?怎么,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让她跑到这花锦楼来找乐子?” 顿时一阵哄笑和嘲讽声响起。 “哈哈,看来顾二公子也有今天啊!” 这些刺耳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进顾承安的心里,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的女人跑到花锦楼里找男人伺候,还被他从前的好友,看到嘲笑。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顾承安简直要气疯了…… 回到府中,顾承安拽着杜若灵径直回到遂锦轩。 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杜若灵,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个女人家,竟然跑到妓院去丢人现眼!” 杜若灵一听这话,也不惯着他,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回怼道:“我怎么丢人现眼了?我在那儿是为了挣钱!” “男人只会影响我挣钱的速度,我告诉你,我不要你了!等我成了京城首富,有你后悔的!” 顾承安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指着杜若灵的手不停地颤抖,“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杜若灵瞬间暴跳如雷,她像一头发狂的母狮般扑向顾承安。 她的双手在空中乱舞,嘴里喊道:“好啊,你终于说实话了!我就知道你后悔了!” 顾承安下意识地抬手抵挡,两人在房间里拉扯起来。 杜若灵越打越气,指甲在空中乱抓,不小心挠到了顾承安的脸和脖颈,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 顾承安心中的怒火,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用力一推,杜若灵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身缓缓流出鲜血。 看到杜若灵这般模样,顾承安一下子就愣住了,方才的盛怒瞬间消散。 他刚才气急了,用力推了她,怎么就流血了? 顾承安着急大喊:“来人,快去请大夫!”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懊悔。 他赶紧将杜若灵抱起,轻轻放到了床上 “灵儿,你一定要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 顾承安的眼眶泛红,平日里的高傲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满心担忧的丈夫。 下人们匆忙地进进出出,端热水、拿毛巾,而顾承安一直守在杜若灵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杜若灵见了红,大夫来了,孩子没救回来,再一次小产了。 顾承安满心疲惫,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被自己的母亲狠心迫害。 如今,第二个孩子竟被他亲手断送了性命。 他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他真的不知道杜若灵有了身孕,他如果是知道了,今天绝不会与她争吵,也不会推她。 杜若灵悠悠转醒,知道孩子没了,泪水夺眶而出,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 她两次承受了这种痛,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曾经来过。 顾承安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被她眼中的恨意击退。 “灵儿,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懊悔,可再多的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承安,你这个杀人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杜若灵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灵儿……“ “别碰我!你滚!你还我孩子!” 顾承安心如刀绞,他哽咽着,“灵儿,我知道是我错了,我真的后悔极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能原谅我这一次……” 杜若灵转过头去,不愿再看他一眼,只是不停地哭泣着,那哭声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淹没。 此后的日子里,杜若灵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吃不喝,对顾承安的关心和道歉置若罔闻。 而顾承安,这段感情真的让他好累,好累…… 第84章 林星瑶发疯 近日,一则流言蜚语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都在悄悄谈论着。 “哎,那件事你听说了吗?”茶摊上一个男子神秘地凑近同窗,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啥事儿啊?瞧你这神秘兮兮的样子。” 一听这话,男子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提高了音量说道:“就是雍王府的那个小郡主,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顾家二公子的呢!” “啊?不会吧,这可不能乱说啊!” “我也不想信啊,但大家都这么说。传言她在嫁进安阳侯府之前就和别人有了苟且之事,是有了身孕才着急忙慌嫁进去的。” “这也太离谱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安阳侯府也能忍……” 林星瑶在府中听到这些流言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紧紧握拳,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 她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烈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房门,径直朝着遂锦轩走去,身后的丫鬟们急匆匆地跟着,却也不敢阻拦。 暖阁内,杜若灵侧躺在床上,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耐与厌烦。 她别过头去,对身旁顾承安递来的药碗视而不见,精致小巧的面容上满是倔强。 顾承安眉头轻皱,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无奈,声音轻柔地劝道:“灵儿,把药喝了吧,小月子得好好养着。”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前倾身子,想要将药碗再往女人面前送一送。 杜若灵却猛地将头扭向另一边,紧抿着嘴唇,双手紧紧揪着被子,一声不吭,对顾承安的话置若罔闻。 他杀了他们的孩子,现在讨好她,就能将一切都揭过去吗? 顾承安轻叹一声,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撞开。 林星瑶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屋内的两人,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顾承安惊愕地转过头,看到林星瑶这副模样,烦闷的皱起眉头。 林星瑶死死地盯着顾承安,大声质问道:“你说过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为何如今京城上下传得人尽皆知?” 顾承安这两日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杜若灵,他哪里知道是什么事? 只觉得林星瑶在发疯,故意找茬。 顾承安不耐烦地回道:“你又在闹什么?” 林星瑶听闻此言,气得胸膛起伏,她指着顾承安,手指都微微颤抖:“闹?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都在猜我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顾承安也是一头雾水,急忙解释道:“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此事。” “哼!你敢说不是你?这府里还有谁知道这秘密!” 杜若灵躺在床上,听到林星瑶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秘密? 她可算是听明白了,林星瑶肚里的孩子竟然不是顾承安的? 那么顾承安,真的没有碰过的她。 他真的只有过自己一个女人! 但面上装作一副虚弱可怜的样子,轻轻咳嗽了几声。 顾承安听到杜若灵的咳嗽声,眼神中满是担忧,连忙转身坐到床边,轻轻拍着杜若灵的后背。 “灵儿,你先歇着……” 林星瑶看到顾承安这般呵护杜若灵,心中的怒火更旺,她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顾承安的衣领。 “顾承安,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跟你没完!” 顾承安用力甩开林星瑶的手,脸上已是不悦,“我已经说过了,我没对外说过半个字,你还是好好想想得罪过谁吧!” 除了她自己与魏启明知道此事,就是顾承安了。 魏启明如今被关在魏国公府里养伤,他没有机会说,也不会蠢到去宣扬。 她死死地盯着顾承安,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说不定就是他为了杜若灵,想要将她休了,好让杜若灵上位。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戴一辈子绿帽子。 想当初,顾承安求她救人时承诺过,她肚里的孩子永远是他的嫡长子。 如今却过河拆桥…… 林星瑶根本听不进去顾承安的解释,她此时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不是就在乎杜若灵那个女人吗? “好啊,既然你如此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林星瑶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顾承安似乎猜到了林星瑶的心思,他赶忙上前一步,挡在林星瑶面前,伸出手阻拦道:“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林星瑶猛地甩开顾承安的手,“让开!你既然敢把我的事对外肆意宣扬,那我就让你心爱的杜若灵好看。” 见她要往杜若灵的床边冲,顾承安赶紧拦住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焦急与警告。 “你不能这么做!此事与灵儿无关,你不要迁怒于她。” “无关?”林星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顾承安的束缚,脸上满是愤怒与委屈。 “我如今被人指指点点,受尽屈辱,都是拜你所赐,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当初你是怎么求我的,现在又这般对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顾承安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既担心林星瑶真的会对杜若灵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感到头疼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你冷静一下,我们一起想办法找出是谁在背后散布这些流言,想解决的办法。”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出去。” 林星瑶挣扎了好一会儿,渐渐地没了力气,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无助:“我到底该怎么办?这让我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顾承安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我承诺过的永远不会变。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第85章 逼他休了林星瑶…… 自林星瑶与顾承安不欢而散后,雍王府动用了诸多手段,想要压制那愈演愈烈的谣言。 可却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阻挡流言蜚语,疯狂传播的势头。 雍王妃满脸愁容地坐在林星瑶面前,犹豫再三。 还是缓缓开口问道:“瑶儿,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同母妃说实话。”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她这个当母妃的,这么问女儿,实在是有些荒唐。 可这流言实在是太凶猛,让她也忍不住心生疑虑。 她不是怀疑自己的女儿,而是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在联想到林星瑶当初铁了心的,非要嫁给顾承安,怎么劝都劝不住。 婚期还定得那么急…… 林星瑶听闻此言,眼神瞬间有些慌乱的闪烁,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紧紧咬着下唇,目光坚定地看着雍王妃。 “母妃,你怎么也信那些谣言?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外面传的那些都是假的,您怎么能不相信女儿呢?” 绝对不能承认,那件事谁都不能说。 林星瑶暗地拉了拉顾承安的衣角,顾承安立刻心领神会,“母妃,您切莫听信那些流言蜚语。我与星瑶成亲以来,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这孩子自然是我的,至于外面那些胡言乱语,还不知道是哪个心怀叵测的浑蛋在恶意造谣,想要抹黑我们的名声。” 雍王妃看着眼前二人,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忧虑:“你们二人感情好,母妃就放心了。” “只是京城上下都在议论纷纷,瑶儿的名声都要被这些不实之言给毁了。母妃这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雍王妃叮嘱:“这几日,你们尽量少出门,免得又被那些人指指点点。” 林星瑶轻轻点了点头。 而顾承安,现在根本都不敢出门,一出去就有人拉着他问,他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 在府中,杜若灵又总与他吵,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戴绿帽子? 逼着他休了林星瑶…… 他念及着杜若灵,还在做小月子,不和她计较,于是避着她,整日借酒消愁。 若不是今日雍王妃登门,他怕是还醉着。 待雍王妃离开后,林星瑶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另一边,鸿蒙院里。 中秋宫宴的遭遇,仍让楚若涵心有余悸。 这次她进宫,没有送如烟在身边,才让魏启明轻而易举将她绑走。若是会了功夫,她便不怕了。 她深知,唯有自身拥有足够的能力,才能真正地保护自己。 于是,她下定决心要学习功夫。 楚若涵想到便做,她命人将赵姨娘也叫到了鸿蒙院来。 赵姨娘一路匆匆赶来,本是凉爽的天气,额头竟出了汗,“我说少夫人啊,这正忙着呢,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事儿都等着我去料理,你这火急火燎地叫我来是为何事啊?” 赵姨娘现在管着府里的中馈,忙得很,府里一点点小事都需要她做主。 楚若涵嘴角微微上扬,“赵姨娘辛苦了。” 话音一转,“我今儿个叫您来啊,是想帮您减减肥,顺便啊,也跟着我一起练练功夫,往后万一遇到个什么事儿,咱也能有个自保的本事。” 赵姨娘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什么?学功夫?你莫不是在打趣我吧?我老了,经不起那折腾啊!” 说着就要走,却被楚若涵一把拉住,“你总不想这么一直胖下去吧!” 赵姨娘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做梦都想瘦下来,可是她这胃口,被那个毒妇害得撑大了。 一顿不吃就饿得慌,还喜欢油大重口味的。 这身肉走两步都喘,更别提是锻炼了…… 这时,宋如烟也出来了,她的手中拿着一张纸,满脸兴奋。 “少夫人,姨娘,我可都准备好了。您瞧,这是我特意为咱们定制的训练计划。” 说着,便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 赵姨娘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天就要跑个五公里,还要做五百个蹲起?哪是要学功夫啊,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楚若涵眼睛睁大,嘴角微微抽了抽,她是想学功夫,强身健体。 宋如烟的训练量也惊人了。 楚若涵仍强装镇定,“姨娘,这看着是多了些,可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咱们第一天咬咬牙坚持下来,后面慢慢就适应了。” “而且如烟也是想着让咱们能快点有成效,这才安排得紧凑了些。” 宋如烟在一旁也赶紧附和:“是啊,姨娘,少夫人说得对。这功夫要想学好,基础就得打牢,这跑步和蹲起既能锻炼体力,又能练练下盘的稳当劲儿,对学功夫益处可大了。” 赵姨娘把纸往楚若涵手里一塞,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你们说得轻巧,这功夫我是学不了了,少夫人您自个儿练吧。” “唉唉唉!”宋如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住了赵姨娘。 “我保证十天能瘦二十斤下来。” 赵姨娘一听这话,原本抬起的脚步瞬间停住了,紧紧地盯着宋如烟,“真的?如烟,你可别哄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捏了捏自己腰间那一圈赘肉。 宋如烟却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 训练开始了,刚跑了没几步,赵姨娘就已经气喘吁吁,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腿实在是跑不动了。” 楚若涵虽然也累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二人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哪经过这么大的剧烈运动,尤其是赵姨娘,这些年除了吃就是睡。 好不容易跑完了五公里,还没等她们缓过神来。 宋如烟又喊道:“接下来,做蹲起,五百一个都不能少。” 赵姨娘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摆手:“不行了,这简直是要把人累死啊。” 楚若涵也累得直不起腰来,但她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拉着赵姨娘:“赵姨娘,咱们不能半途而废啊,来,我陪着您一起……” “歇,歇一会儿……” “不行,这比我练功夫那时候,容易多了。” 她们哪能跟她比…… 第86章 他行的,他是正常的男人 这一天折腾下来,真的是把二人累成了狗。 赵姨娘走的时候,是被两个丫鬟架出去的。 楚若涵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像一滩泥似的趴在床上,嘴里嘟囔着:“玉玲,快给我按按,这一天可累死我了。” 玉玲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双手搭在楚若涵的小腿处,开始轻轻揉捏起来。 楚若涵在玉玲恰到好处的按摩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眼皮也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楚若涵在半梦半醒间随口说道:“玉玲,力度再大点,对,就是这儿,真舒服。”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怎么,使唤人还使唤得挺顺口?” 楚若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她扭过头,看到顾君泽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双手还在继续着按摩的动作。 楚若涵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在这儿?玉玲呢?” 顾君泽挑了挑眉,“我让她去烧水了,待会泡一泡,好解解乏。” 她真是太累了,都没听见他轮椅的声音。 “趴好,我再给你按按。” 顾君泽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在楚若涵的小腿上,施展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楚若涵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抹娇羞像是天边的云霞,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微微扭动着身子,嗫嚅着:“不,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 顾君泽手上的动作微微加重,“今日若不彻底放松放松腿部,明日你就痛得跑不了步了。” 楚若涵知道他说得没错,乖乖地趴好,不再挣扎。 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感受着顾君泽的双手在她的腿上移动,那温暖透过肌肤,一点点渗透进心底。 直到玉玲敲门进来,“热水准备好了。” 顾君泽这才停下动作,看着楚若涵说:“快去吧,泡完早些休息。” 待楚若涵进了浴房,随着那扇门缓缓闭合,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顾君泽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扇紧闭的门,须臾,眼神中骤然闪过一抹冷冽的寒意,仿若寒夜中闪烁的冰芒,令人不寒而栗。 魏启明在府里养伤,整个魏国公府围得如铜墙铁壁一般,他的人无从下手。 他就不信了,魏启明还能龟缩在府里一辈子。 他敢伤害楚若涵,顾君泽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片刻后转动轮椅,唤影青进来伺候他安歇…… 楚若涵将自己沉浸在热水之中,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疲惫的身躯,一天的劳累似乎都随着那蒸腾的水汽渐渐散去,身上确实是觉得松快了许多。 她款步走向卧榻,见顾君泽静静地躺在床上,昏暗的烛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男人深邃的轮廓。 他应是睡着了。 楚若涵还想问问他,今日药浴泡的怎么样? 钱大夫多次斟酌配方,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将解药溶进热水里,借由袅袅升腾的水蒸气,丝丝缕缕地渗入肌理,如此反复施为,应能渐渐地去除他体内的毒素。 顾君泽已经泡了好几日了…… 楚若涵轻手轻脚地近前,缓缓掀起锦衾,侧身躺卧于旁,动作轻柔,仿若生怕惊扰了他的安宁。 还没等她完全躺好,男人睁开眼,伸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她的脸颊贴上了他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鼻尖是浓烈的药味,与男人从前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气味不同,楚若涵微微皱了皱。 突然,毫无预兆地,顾君泽微微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眼,接着便俯身吻了下来。 楚若涵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后又缓缓闭上,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沉溺在这温柔又霸道的吻中。 整间屋子,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良久,顾君泽才放开她,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楚若涵的脸颊滚烫,将头埋进顾君泽的怀里。 自从那日中秋宴,从宫里回来,顾君泽第一次吻了她,之后每天晚上,他都要拉着她缠绵。 他又不行,干嘛总撩拨她…… 楚若涵窝在男人怀里,白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上眼皮跟下眼皮开始打架。 在顾君泽温暖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声中,缓缓沉入梦乡。 顾君泽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将女人薅起来,用行动告诉她,他行,他真的很行。 顾君泽压下竖起来的坚挺,低头看着怀中睡颜恬静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快了,这几日泡药浴,他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等解了毒,他就不必再忍耐了,可以与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每天晚上抱着她睡,真的很折磨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高挂的月亮还未完全褪去。 楚若涵与顾君泽还沉浸在梦乡,彼此相拥而眠,呼吸均匀而轻柔。 突然,房门被猛地撞开,宋如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还叫嚷着:“快起来,该锻炼了,一日之计在于晨知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一记惊雷,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床上的二人被吓得猛地一颤,睡意全无。 宋如烟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指着他们说道:“你们睡觉就睡觉,怎么还抱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楚若涵和顾君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 楚若涵又羞又恼,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将自己和顾君泽裹得严严实实,嗔怪道:“宋如烟,你怎么这般没规矩,进来也不晓得敲门!” 顾君泽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被撞破后的尴尬。 “出去。” 玉玲听到屋内的动静,匆匆赶来。 她见此情景,心下明白发生了何事,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急忙上前拉住宋如烟,陪着笑说道:“世子,少夫人,奴婢这就把她带出去。” 说着,便半推半拽地将宋如烟带出了房间。 待房门重新关上,楚若涵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顾君泽,两人对视一眼,又尴尬地移开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而又尴尬的气息,久久未能散去…… 第87章 抱在一起睡会比较舒服吗? 楚若涵哪里还躺得下去,赶紧起身,一番洗漱后,精心挑选了一身利落干练的衣衫换上。 刚迈出房门,就见宋如烟像只活泼的兔子般蹦跳着迎了上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呦,抱在一起睡会比较舒服吗?” 宋如烟一边围着楚若涵转圈,一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不会是身子骨太弱,这才刚入秋,就觉得冷了吧?所以才抱一起睡。” “要不我去让钱大夫,给你开几副补药?” 楚若涵只觉脸上一阵滚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害羞劲儿瞬间又涌了上来,连耳尖都染上了一抹嫣红。 她嗔怪地瞪了宋如烟一眼,心中暗自腹诽:这丫头到底是真不懂事,还是故意来调侃她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楚若涵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问道:“赵姨娘呢?怎么没见她?” 宋如烟撇了撇嘴,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早就去叫了,可她呀,说什么都不肯来,就躺在床上,跟头死猪似的,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拽不起来她。” 楚若涵轻叹了一口气,别说是赵姨娘了,就是她也起不来。 若不是顾君泽昨天晚上给她按摩双腿,她现在估计都不能站在这。 她定了定神,看向宋如烟问道:“今天练什么?” “继续。” 宋如烟淡淡地吐出了这两个字,楚若涵感觉天都快塌了…… 接连三日,楚若涵都投身于高强度的训练之中,每日晨起便扎马步、奔跑跳跃一项不落。 每至夜晚,她只觉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上。 这日晨起,她如常起身,却顿感双腿酸胀不已,低头一看,忍不住苦笑道:“这一连三天折腾下来,感觉腿都粗了一圈,怕是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正说着,玉玲匆匆入内,恭敬地禀报:“少夫人,李姨娘来了。” 楚若涵闻言,先是一怔,秀眉微蹙,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记起,这李姨娘乃是顾家三房的妾室。 轩哥儿的生母。 她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请她进来吧!” “是。”玉玲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楚若涵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道:来得可真是时候,正好让她借机休息一天…… 李姨娘,此番是第一次踏入安阳候府。 她抱着轩哥儿刚踏入府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这么大的宅院,处处雕梁画栋,水榭亭台错落林立,绿草如茵,曲径通幽处。 李姨娘一路走来,眼睛都看直了,她之前还觉得,现在住的府邸颇为华丽了。 可如今与这安阳候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显得有些寒酸了。 根本不能比啊! 不多时,在丫鬟的引领下,李姨娘终于来到了楚若涵的居所。 她理了理衣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与激动,然后抬脚跨过门槛,进入屋内,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她朝着楚若涵福身行礼,柔声道:“妾身见过世子夫人。” 楚若涵抬眸望去,只见这李姨娘身着一袭桃粉色的罗裙,怀里抱着轩哥儿。 她忙起身相迎,微笑着说道:“李姨娘快请起,不必多礼。” 说话间,楚若寒的目光落在了轩哥儿身上。 她的眼中含笑,轻声说道:“几日不见,这孩子倒是养得圆润了些。” 李姨娘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谄媚。 “是啊,是啊,这孩子吃得香,睡得也安稳。奶娘照料得精心,妾身也时刻留意着,就盼着他能长得结结实实的。”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着怀中的轩哥儿,眼神中满是慈爱。 轩哥儿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憨态尽显,引得楚若涵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 楚若涵忍不住接过孩子,将轩哥儿抱在怀中,小家伙也不认生,冲着她咯咯直笑,还伸手去抓她头上的簪子。 楚若涵笑着逗弄他:“轩哥儿,还记得婶母吗?” 轩哥儿眨眨眼睛,像是听懂了一般,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小手紧紧地抓着楚若涵的一缕头发,怎么也不松开。 李姨娘在一旁看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今日还真是来对了。 夫君吩咐她,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既然喜欢轩哥,就多去走动走动。 他想为自己搏个前程,李姨娘也想为轩哥儿找个靠山…… “世子夫人,这孩子就爱跟您亲近,看来是有缘分呢。” 楚若涵抱着轩哥儿在椅子上坐下,逗着轩哥儿玩,并未留意李姨娘的眼神变化。 “轩哥儿这孩子生得可爱,又乖巧伶俐,以后定会有大出息。” 李姨娘微微欠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借世子夫人吉言,若真有那么一天,妾身定当铭记夫人的恩情。” 丫鬟端上茶点,楚若涵示意李姨娘一起用。 李姨娘微微欠身谢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听,“李姨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妾身在院子里呆着,实在烦闷得慌,又无亲无故的,就想到您这儿讨杯茶,说说话。” 楚若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轻笑了笑,并未戳破她这略显生硬的借口。 她一边逗弄着怀中的轩哥儿,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李姨娘若是觉着烦闷,往后只管过来便是。这侯府大,人多事杂,平日里我也难得有个知心人说说话。” 李姨娘心中一喜,忙不迭地点头应道:“能得夫人这般照拂,是妾身的荣幸。” 李姨娘又与楚若涵聊了些育儿的琐事,言语间尽是对楚若涵的奉承。楚若涵却是听得认真…… 另一边,王氏打翻了手里的茶盏,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可她却全然不顾,怒声吼道:“她一个妾室出府,竟然不到我这个主母这里请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主母!” “是公子吩咐过的……” 丫鬟话还未说完,王氏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狠狠扇了丫鬟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响。 “住嘴!你这吃里扒外的贱婢,胳膊肘往外拐,向着那小贱人说话。” “来了京城,这府里的规矩还能乱了不成……” 第88章 轩哥儿被抢走 王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但声音依旧因为愤怒而颤抖,“去,把李姨娘给我叫回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胆子,敢这般无视我。” “还有,告诉公子,若想宠妾灭妻,也要看我答不答应!”丫鬟捂着脸,含泪应了一声,匆匆退下。 王氏独自一人坐在房中,越想越是窝火,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不就是喜欢孩子吗? 哼,她膝下可有两个孩子,难道还比不过那个李姨娘? 那日宴席上,楚若涵对她的两个孩子也很亲近。 王氏咬了咬下唇,心中的妒火愈发旺盛,李姨娘那个贱人能去讨好她,她也能…… 王氏偏要让楚若涵知道,谁才是最有资格和她结交的人! 一个卑贱的妾室,便是给她们提鞋都不够…… 另一边,李姨娘抱着酣睡中的轩哥儿,神色凝重,脚步略显迟缓地从安阳侯府缓缓走出。 她身姿单薄,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看上去心事重重。 府门外,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早已静静等候。 马车车身油亮,拉车的马匹毛色顺滑,一看便知是出自富贵人家。 这辆马车,正是楚若涵特意让人为李姨娘准备的,好送她回去。 李姨娘抬头望了望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更多的却是疑虑。 她轻轻登上马车,小心翼翼地将轩哥儿安置在柔软的垫子上,自己则侧身坐在一旁。 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辘辘,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姨娘靠在车厢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可思绪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她的脑海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刚刚与楚若涵的对话。 “她说喜欢轩哥儿,与轩哥儿有缘……”李姨娘低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难不成她是想收养轩哥儿?”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身旁的轩哥儿。 轩哥儿可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这些年,她在府中谨小慎微,受尽了冷落和委屈,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母凭子贵吗? 可转念一想,轩哥儿跟在她身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上头还有嫡子压着,想要出人头地,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若是轩哥儿过继给了安阳侯府,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他将成为世子的嫡子,身份地位瞬间天翻地覆。 将来的安阳侯之位,说不定也会落入轩哥儿手中。 一想到这儿,李姨娘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若楚若涵再是个早死的,那她作为轩哥儿的生母,往后可不就是侯府高高在上的老夫人? 荣华富贵、尊荣地位,都将触手可得。 李姨娘越想越兴奋,只觉得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幅美好的画面。 但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楚若涵正值青春年华,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孩子呢? 难不成是世子不行…… 想到这里,李姨娘的脸微微一红,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不过,此事确实关系重大,看来,回去之后还得跟夫君好好商议商议。 李姨娘暗暗打定主意,目光再次落在轩哥儿稚嫩的脸庞上…… 马车缓缓停在侍郎府门前,李姨娘脑海中在想轩哥儿未来。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车帘突然被人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瞬间射进车内。 李姨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还没看清来人,就听到一声冷硬的喝令:“李姨娘,夫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姨娘抬眼望去,只见几个身形粗壮的婆子站在车下,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心中一惊,抱紧了怀中依旧熟睡的轩哥儿,“可知夫人是为何找我?” 婆子们并不理会她的话,其中一个冷笑一声道:“少废话,夫人的命令谁敢违抗,您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说罢,便伸手要去拉李姨娘。 李姨娘挣扎着,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敌得过这几个婆子。 在一阵推搡中,轩哥儿在熟睡中被吵醒,原本粉嫩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李姨娘心急如焚,赶忙轻声安慰孩子:“轩哥儿别怕,娘在这儿呢,娘在这儿呢……” 孙婆子见状,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一边拉扯着李姨娘,一边尖声说道:“哼,李姨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在这府里,只有当家主母才是哥儿的娘,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罢了!” 李姨娘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刺痛,她抱紧轩哥儿,愤怒地反驳道:“我是轩哥儿的生母,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还敢嘴硬!夫人叫你去,是你的福气,再敢啰嗦,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她们更加用力地拉扯李姨娘,李姨娘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轩哥儿的哭声愈发响亮,小手在空中乱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李姨娘看着孩子这般惊恐无助的模样,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顺从的走下马车。 她想起了楚若涵对轩哥儿的喜爱,是那么明显,若是轩哥儿能与安阳侯府扯上关系,她也不用再这般任人欺凌。 被婆子们一路推搡着来到了王氏的院子,刚踏入门槛,李姨娘便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王氏脸色阴沉地看着她。李姨娘抱紧轩哥儿,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行了个礼:“给夫人请安。” “请安?本夫人可担不起你的安,真是好大的胆子!”王氏一开口,便是一声怒喝,“未经请示擅自出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母?” “夫人息怒,是公子……。” 可王氏根本不容她把话说完,一挥手,对身旁的丫鬟说:“把孩子抱下去!” 李姨娘一听,惊恐地后退几步,“夫人,轩哥儿还小,他不能离开我……” 但她的反抗是徒劳的,几个丫鬟一拥而上,强行将轩哥儿从她怀中抱走。 轩哥儿的哭声愈发响亮,李姨娘的心也仿佛被撕裂一般。 第89章 王氏登门 “李姨娘,你犯下不敬主母之罪,今日定要好好惩治你!”王氏冷冷地说。不等李姨娘再开口辩解,她便一摆手,示意下人动手。 立刻,两个粗壮的婆子走上前来,将李姨娘按倒在长凳上。李姨娘惊恐得瞪大双眼,拼命挣扎着,却被死死按住。 “打!给我狠狠地打!”王氏一声令下,板子便重重地落在了李姨娘的身上。 “啊!”李姨娘惨叫一声,只觉得背部一阵剧痛,仿佛皮肉都要被撕裂开来。每挨一板子,她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氏冷漠地看着李姨娘挨打,心中的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李姨娘的后背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她的声音也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呜咽。 “别以为攀上安阳侯府的高枝儿,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我告诉你,在这府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王氏咬牙切齿地说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长凳上奄奄一息的李姨娘,随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把她抬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吃喝!” 几个婆子连忙应了一声,上前用一块破旧的布随意地裹住,李姨娘血肉模糊的后背。 便像拖死狗一般将她从长凳上拽下来,拖着往柴房走去。 一路上,李姨娘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又添了不少伤口,她却早已疼得麻木,只能任由婆子们摆布。 到了柴房,婆子们毫不留情地将李姨娘扔了进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四周堆满了杂物。 不知过了多久,李姨娘在疼痛中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 她费力地抬起头,透过柴房那狭小的窗户,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轩哥儿不知怎么样了?那么小的孩子…… 怪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 而在另一边的主院,王氏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伺候着梳理头发。 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想到李姨娘被惩治的场景,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然而,这丝冷笑很快就消失了,她的心中又涌起了一丝不安。 楚若涵对轩哥儿的喜爱,她是看在眼里的。 她担心李姨娘真的会借助,安阳侯府的势力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王氏心里也有些发虚…… 楚若涵对林姨娘与轩哥儿,所遭遇之事全然不知。 翌日一早,楚若涵照常起床。 简单洗漱后,便来到了院子里。她身着一袭轻便的常服,神色专注,准备开始每日一练——扎马步。 院子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缓缓下蹲,调整好姿势,稳稳地扎起马步来。 练了几日,她已经能做得很好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领口。 这时,宋如烟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两个沉甸甸的石块。 “嗯,姿势不错,加把劲儿!”宋如烟说着,将石块分别挂在了楚若涵的双臂上。 楚若涵只感觉双臂一沉,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原本就有些酸痛的手臂此刻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愈发沉重。 她咬紧牙关,双臂也开始微微颤抖,逐渐脱力。 她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门口传来了通报声,“王氏前来拜访!” 楚若涵微微一怔,宋如烟立刻上前接过石块,“怎么又来人了?我先收起来。” 楚若涵站直身体,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 不一会儿,王氏在丫鬟的陪同下走进了院子。 “呦,这是干什么呢?” 她看到楚若涵一身短打的衣服,心里鄙夷。身为安阳侯世子夫人,也不身穿华服,头戴珠翠,真丢脸。 楚若涵道:“闲暇时找些乐子罢了。” 王氏的女儿兰姐儿,却像是发现了新奇玩意儿一般,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去。 她毫不认生地围着楚若涵转了一圈,而后脆生生地开口,一口一个“婶母”叫得极为亲热:“婶母是要练功夫当大英雄吗?” 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好奇与憧憬。 楚若涵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蹲下身子,与兰姐儿平视。 “兰姐儿,婶母练功夫倒不是为了当大英雄,只是想让自己的身体更健康,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能保护自己呀。” 兰姐儿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接着问道:“那婶母练了功夫,是不是就能像话本里的大侠一样,飞檐走壁,行侠仗义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挥舞着小短胳膊,做出一副舞刀弄剑的模样。 楚若涵被兰姐儿的天真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飞檐走壁可能有点难,但婶母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兰姐儿要是感兴趣,等会儿婶母学会了,可以教你几个简单的招式。” 一旁的王氏听到这话,心里不屑,姑娘家家的就应该专注于琴棋书画,培养大家闺秀的气质,学这些粗人的功夫成何体统。 况且家里又不是没有侍卫,何须自家女儿去舞刀弄剑。 女子的身腰练粗了,手练糙了,可就不得夫君喜欢了。 楚若涵牵起兰姐儿的手走进屋内,一边走一边温柔地说:“兰姐儿,走,咱们先去吃点点心。” 兰姐儿兴奋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跟着楚若涵,还不时好奇地张望着屋内的陈设。 楚若涵吩咐下人端来点心,不一会儿,精致的点心摆满了一桌。 兰姐儿看着那些造型可爱、色泽诱人的点心,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微张开,露出惊喜的神情:“婶母,这些点心好漂亮呀!” 楚若涵笑着摸了摸兰姐儿的头,“喜欢就多吃点。” 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楚若涵的心都融化了,若是以后能收养个女儿也不错! 总要儿女双全才好嘛…… 第90章 热脸贴了楚若涵的冷屁股 这时,王氏也跟着走进屋内,看到兰姐儿一副馋猫样,眉头微微皱起。 刚要开口教训,楚若涵便抢先说道:“弟妹,孩子喜欢吃就让她吃些,小孩子哪有不馋嘴的。” 王氏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兰姐儿可顾不上大人们的心思,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神情:“婶母,这个好好吃呀!” 楚若涵看着兰姐儿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愈发喜爱。 楚若涵看着有些拘谨的律哥儿,招了招手,“律哥儿,别站着呀,快来尝尝这些点心。” 小男孩抬头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只见王氏微微蹙着眉,律哥儿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不喜欢吃点心。” 楚若涵微微一怔,她能看出这孩子并非真的不喜欢…… 王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绞尽脑汁地找着话题,试图与楚若涵热络起来。 “世子夫人,听说京城新开了家绸缎庄,从江南运来了好些个花样别致的料子,颜色鲜亮得很。 “我瞧着那几款,就想着定能入了您的眼。您身份尊贵,那些普通的衣料哪里配不上您的气质,要是用这些新料子做上几身衣裳,旁人瞧着,不得羡慕死咱们安阳侯府有您这样的当家主母。” 王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点了点嘴角,眼神中满是讨好,可那刻意的姿态却显得有些谄媚。 楚若涵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礼貌却又透着几分疏离。 她一边温柔地逗弄着坐在身旁的兰姐儿,一边随意地回应着王氏:“哦?是吗?我平日里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穿得舒适便好。” “再说了,现在侯府是赵姨娘在当家。”说着,她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兰姐儿嘴边,兰姐儿笑嘻嘻地张开嘴,吃得津津有味。 楚若涵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清楚王氏今日前来的目的。 昨日,李姨娘才带着轩哥到她这儿来拜访,王氏就巴巴地赶过来试探、讨好。 可在楚若涵看来,王氏平日里为人刻薄,在府中的妻妾争斗里手段也不少,这样的人,她实在不愿深交,更不想卷入她与李姨娘的纷争之中。 “虽说现在是个姨娘管着中馈,但日后这侯府还不是您说了算。”王氏道。 她见楚若涵只顾着逗孩子,对自己的话只是敷衍回应,心里有些着急。 她又扯出一个话题:“世子夫人,您瞧我家这两个孩子,虽说顽皮了些,但好在都还懂事。兰姐儿这丫头,就盼着能多跟您亲近亲近,说您身上有股子让人喜欢的劲儿。” 兰姐儿听到母亲提到自己,抬起头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楚若涵,甜甜地说:“婶母,我真的好喜欢您呀!” 楚若涵摸了摸兰姐儿的头,笑着说:“兰姐儿这么可爱,婶母也喜欢。” 又聊了一会儿,楚若涵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王氏自觉无趣,坐了一会便站起身来,假惺惺地说道:“哎呀,瞧我这一坐,都耽误世子夫人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能再打扰您了。” 说着,她招呼律哥儿和兰姐儿:“走,跟婶母道别,咱们回家了。” 楚若涵并未起身相送,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说道:“那弟妹慢走,我就不远送了。玉玲,你替我把王夫人和孩子们送出去。” 玉玲应了一声,上前引着王氏母子三人往外走。 楚若涵这一举动,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希望王氏能明白,别再把心思打到她的头上。 王氏出了安阳侯府的门,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忍不住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个商贾之家出来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着,全然没了在侯府里那副端庄的模样。 兰姐儿被母亲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说道:“我觉得婶母人很好,还给了我一个漂亮的簪子。” 说着,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支簪子,簪子是羊脂玉雕琢而成,造型简洁却不失雅致。 王氏一把夺过簪子,脸上满是嫌弃:“楚若涵的娘家不是京城首富吗?就送这么个寒酸的玉簪子?怎么不送个金的?” 她将簪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就这么个破东西,就把你收买了,不过是打发下人的玩意。你记住,你可是侍郎府的孙小姐,以后是要嫁贵人的,眼皮子不要这么浅。” 兰姐儿被母亲这么一说,眼眶瞬间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娘,我不是……” 她刚想辩解,却被王氏打断。“行了,不许哭,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王氏不耐烦地说道。 律哥儿见妹妹哭了,抿了抿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低头跟着娘往回走。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安阳侯府的婶母很亲切,和自己那个严厉的母亲很不一样,但他不敢说出来,怕惹母亲生气。 回到侯府后,玉玲将送王氏出门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回禀给了楚若涵。 楚若涵听后,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个王氏,真是不能深交。只可惜了这两个孩子,在她这样的教导下,怕是要被教坏了。” 她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 一旁的玉玲忍不住说道:“夫人,奴婢瞧着那两个孩子怪可怜的,尤其是兰姐儿,那么小就被她母亲那样说。” 楚若涵点了点头,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们虽看着心疼,但也不能过多干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只希望他们往后能顺遂些。” “世子。” 突然传来影青一声吼叫,楚若涵和玉玲皆是一惊…… 第91章 为了一个妾室打我,我和你拼了 钱大夫说有十足的把握,而药浴还需要脱光了,又有影青陪在他身旁,楚若涵这才没有陪着顾君泽。 但她一直在鸿蒙院里学功夫,守着他,从未出去。 顾君泽也不想楚若涵看见,他那副狼狈的模样,真的是太疼了…… 楚若涵听到影青焦急的呼喊声,心中一惊,赶紧朝着药室跑去。 她猛地推开药室的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 楚若涵皱了皱眉头,快步走了进去。只见顾君泽静静地躺在浴桶里,双眼紧闭,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搭在浴桶边的双臂,指尖不断有黑色的血往外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钱大夫正收回把脉的手,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说道:“没事,没事,肺里的毒血吐出来是好事。” “那世子怎么晕了?”影青焦急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疼晕了。”钱大夫简短地回答。 “这药浴的过程本就极为痛苦,世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毒素正在排出体外,只要继续坚持药浴,世子定能康复。” 楚若涵听到这话,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人没事就好。 影青将人从浴桶里抱出来,男人裸露的身体,楚若涵赶紧转过身去,因这略显尴尬的场,而有些不知所措。 影青迅速地为他换上一身新衣服,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然后将他送回了内室,安置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顾君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离,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 他依靠在床榻旁,看着走进来的楚若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钱大夫走上前,再次为顾君泽把了把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世子,您体内的毒清得差不多了,再泡上几日药浴,就能彻底清除毒素了。” 顾君泽听了,心中一阵欣喜,这几日他确实能感到腿上传来丝丝缕缕的麻意,那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影青和其他下人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顾君泽与楚若涵。 楚若涵走到床边,看着虚弱的顾君泽,伸手想为他盖好被子,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发抖。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顾君泽一把抓住。 他知道她想学功夫是为了自保,可他看着心疼…… “你不必如此辛苦,也不必这般拼命,宋如烟从小就练功夫,短时间内,你再怎么用功,也很难达到她的水平。”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我没想过要和宋如烟一样厉害,我只是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轻轻拉着楚若涵坐在床边,说道:“等我好了,我亲自教你。” 楚若涵想起那日宋如烟与影青对打,顾君泽甩出砚台那一下,精准有力,心中不禁一动。 是啊!她若是也能如此厉害,打伤敌人,也能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楚若涵点了点头。 —————— 顾家诚在外面的应酬、周旋,结识的达官显贵,就想着利用这些人脉,为自己在京城铺条路。 踏入府中,他习惯性地朝着自己的主院走去,路过一处花丛时,一阵微风拂过,送来一缕熟悉的花香,这才猛地想起李姨娘。 他记得让李姨娘,多去了安阳侯府走动。 顾家诚径直去了李姨娘的院后子,却发现人不在。 立刻唤来一个小厮,问道:“李姨娘呢?怎么不见她人?” 小厮见公子发问,吓得赶紧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公子的话,李姨娘被夫人关起来了。” “什么?”顾家诚不禁提高了音量,脸上满是怒容,“这个妒妇!”他在心中暗自咒骂着王氏。 在他看来,李姨娘温柔体贴,为他生下了轩哥儿,他虽然不太喜欢,可那个女人还有点用。 而王氏平日里善妒,他早已有所不满,如今竟然做出这般过分的事,实在让他忍无可忍。 顾家诚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王氏的院子走去,打算找她好好理论一番。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王氏带着兰姐儿和律哥儿正好回来。 此时的顾家诚,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点,他冲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王氏的脸上。 这一巴掌来得太过突然,王氏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而兰姐儿和律哥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你疯了不成!”王氏捂着脸,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大声吼道。 顾家诚却丝毫没有理会王氏的愤怒,他冷冷地说道:“你把李姨娘母子关在哪里了?赶紧给我放出来!” 王氏听了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家诚竟然会为了一个妾室,当着孩子的面打她这个主母。 一个低贱的妾室,竟然让自己的丈夫如此对待自己,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我不放!她目无主母,就该受到惩罚!”王氏大声反驳道。 “你……”顾家诚被王氏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王氏的鼻子,愤怒地说道:“你别太过分了!李姨娘不过是去了趟安阳侯府,你就这般刁难她。” “为了一个妾室打我,我和你拼了……” 两人越吵越激烈,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兰姐儿和律哥儿吓得躲在一旁,哭得愈发厉害。他们从未见过父母如此争吵,小小的心灵充满了恐惧。 这番激烈的争吵,很快惊动了顾家三老爷夫妇。 顾三老爷走进院子,看到眼前一片混乱的场景,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不悦。 庶子家事不宁,他看着也心烦。 “这像什么样子!”顾三老爷大声呵斥道。 他看着自己的庶子和儿媳,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两人在院子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第92章 阴损的顾承彦 顾三夫人赶紧让下人,将哭泣的兰姐儿和律哥儿带了下去。 她看着满脸怒容的王氏和顾家诚,语气严厉,“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吵吵闹闹,也不怕下人看笑话。” 顾家诚低着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他向来惧怕严肃的父亲。 而王氏则捂着脸,委屈地抽泣着。 顾三老爷看着他们,冷冷地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们顾家三房?” 顾三夫人也接着说道:“王氏,你也是主母,要有主母的样子。把李姨娘关起来这种事,传出去让人笑话。还不赶紧把人放了!” 王氏听了婆母的话,心中虽然万分不情愿,但毕竟夫君不是她亲生的,也不敢违抗。 她咬了咬牙,说道:“是,婆母,我这就去放人。” 李姨娘被放出来,看着怀里的轩哥儿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 回到院子里,她看着顾家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心中的事情说出来。 “公子,妾身这次去安阳侯府,那安阳侯的世子夫人对轩哥儿很是喜爱,妾身猜测……她似乎想收养轩哥儿。” 顾家诚听了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 他没想到,李姨娘去了一趟安阳侯府,竟然能有这样的机遇。 在他看来,若是轩哥儿能被安阳侯府收养,那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真的吗?”顾家诚兴奋地问道,“你确定她有这个意思?” 李姨娘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她没有明言,但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我能感觉到。世子好像是不能生育……” “不过,这也只是妾身的猜测而已。” 顾家诚却不在意这些,他高兴地夸赞道:“你真是有本事,竟然能攀上安阳侯府这门高枝。若是轩哥儿真的能成为世子的儿子,咱们在京城以后可就有靠山了。” 李姨娘看着顾家诚兴奋的样子,心中却有些担忧。 她虽然也希望轩哥儿能有一个好的前程,但又担心轩哥儿去了安阳侯府,会受委屈。 “可是……”李姨娘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家诚打断了。 “别可是了,这是好事。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 顾家诚动了心思,顾君泽不能生,那他的儿子就是未来的安阳侯。 今日那个贱妇还去了安阳侯府,他虽然更看重嫡子嫡女,但也不能让人搅了他的登天梯。 王氏太过善妒,他得想想法子,让其安分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君泽按照钱大夫的嘱咐,每日坚持药浴。 楚若涵则在一旁悉心照料,看着顾君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顾君泽泡药浴时,起初疼痛难忍,而如今,身上的痛感越来越低了,毒血排出的也很少了…… 直至痊愈。 钱大夫眉头紧锁,在那略显局促的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口中还不时喃喃自语:“不应该呀,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顾君泽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彻底清除了,他的腿部也有了感觉,怎么还站不起来? 没有什么比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更伤人的了。 他虽然可以继续活着,可却要一辈子待在轮椅上。 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的人生黯淡无光,有时会想若死了也就解脱了,可现在他有了她。 楚若涵给了他希望、生机,他想像常人一般与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钱大夫停下了脚步,看着满脸失落的顾君泽,心中满是不忍,犹豫片刻后开口道:“世子,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腿部没有知觉,经脉一时难以恢复,只需再等上一段时间,定能有所好转。” 可实际上,钱大夫不过是在安慰世子罢了,他心里也实在没底。 而且,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世子身上的鬼罂粟,得一直吃着药,这可不是个好东西。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鬼罂粟的毒该如何彻底解决,他至今毫无头绪。 沉默片刻后,“世子,或许可用针灸一试,兴许能刺激腿部经络,恢复得更快些。” 说罢,他便转身去取那针灸用的器具…… 另一边,顾承彦背着手,脸上浮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那笑容如同腊月里的寒霜,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在心中暗自嗤笑:那个瘫子还想站起来?简直是白日做梦!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胡统领,“你再去给他加点料。” 胡统领听到这话,神色瞬间变得犹豫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心中清楚,世子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般做法实在太过狠辣。 顾承彦将胡统领的犹豫看在眼里,顿时怒从心头起,他上前一步,逼视着胡统领。 “你别忘了,你效忠的是谁,谁才是安阳侯府真正的主子!”那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充满了压迫感。 胡统领在顾承彦的逼视下,低下了头,双唇紧闭,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他心中十分纠结,一边是顾承彦这位掌握着他前程的主子,一边是自己内心的道德底线。 但在权衡之下,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默认了顾承彦的命令。 待胡统领离开后,顾承彦又高声唤道:“来人!” 不一会儿,一名下人匆匆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公子。” 此时,外面关于的谣言传得愈发猛烈,而这一切的背后,不只是楚若涵。 还有顾承彦的手笔。 中秋宴那日,他可是亲眼见到林星瑶进了那间屋子,什么高贵的郡主,不过是个与人苟合的淫娃荡妇。 他那个二哥也是疯了,居然心甘情愿地为别人养孩子,戴这顶绿帽子。 林星瑶想混淆他们顾家的血脉,门都没有。 顾承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楚若涵不是要对付林星瑶吗? 那他就再给她加把火,好让她们彻底斗起来。 而顾承安没了雍王府的助力,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第93章 就她?一个冒牌货 顾承彦对着那名下人吩咐道:“你去,把魏启明是林星瑶奸夫一事传出去,记住,要传得人尽皆知。” 那下人连忙应道:“是,公子,小的定当办妥。”说罢,便领命退下。 顾承彦负手而立,望着下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林星瑶到底有什么把柄在魏启明手上? 他若是能知晓,雍王府或许也能为他所用…… 夜幕西沉,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洒下清冷的光辉。 鸿蒙院里,宋如烟脚步匆匆,走进屋内,来不及喘口气,便急忙开口“少夫人……” 楚若涵正坐在桌前,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别急,慢慢说。” 宋如烟顾不上许多,伸手接过茶杯就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楚若涵见状,连忙出声提醒:“别,烫!”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滚烫的茶水刚一接触到宋如烟的喉咙,她就像被火灼了一般,“噗”的一声,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吐了出来。 她满脸痛苦,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不停地用手扇着嘴巴,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咳咳……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楚若涵递给她方帕子,嗔怪道:“这么毛毛躁躁的,急什么呀。” 宋如烟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稍稍平复了一下,抬起头。 “除了我们安排的人在传播林星瑶的谣言,外面还有其他人也在大肆宣扬,而且他们传得更离谱,竟然说林星瑶肚里的孩子是魏启明的!” 听到这话,楚若涵微微转动手中的杯子,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 她早就猜测林星瑶与魏启明之间有勾结,可如今这传言,却让她觉得十分蹊跷。 这根本也说不通啊! 孩子要真的是魏启明的,她为何要嫁进安阳侯府? 直接嫁进魏国公府,不是更加顺理成章吗?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楚若涵本想着给林星瑶制造一些麻烦,却没想到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还有这件事是谁在背后推动的? 她的思绪如乱麻般,突然,一个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顾承彦。 上一世,林星瑶是顾承彦的正妻,为他生下了一子。 有可能顾承彦早就知晓,林星瑶未婚先孕之事…… 宋如烟见楚若涵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林星瑶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会是那个人渣的吗?” 宋如烟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在她看来,这一切实在是太古怪了。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变冷,“不管这孩子是不是魏启明的,我们都要把此事做实。” 这两个人狼狈为奸,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楚若涵微微眯起眼睛,“你去城中找几个说书人,让他们把此事编成一个精彩的故事,在各个茶楼酒肆大肆宣扬,务必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哦。”宋如烟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她实在想不通,这么麻烦干什么? 直接杀了,多省事…… 魏启明,这段日子在府里养伤。 每日望着四方天空,困于这一方天地,他都快憋疯了。 魏国公也是怕顾君泽会报复,这才不让他出门。 “你坐好了。” 魏国公夫人迈着步子,走进魏启明的房间。 “干嘛呀!” 魏启明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脸上满是不耐烦。 魏国公夫人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老实说,雍王府小郡主肚里的孩子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些日子,外面的传言,一波接着一波,听得她心惊肉跳。 魏启明听闻,心中“咯噔”一下,这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不会是那个贱人吧? 可她应该没那么傻,怎会自毁名声? “我问你话呢?”魏国公夫人见他半天不吭声,心急如焚,抬手重重地拍在他身上。 魏启明这才缓过神来,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说道:“是我的又如何?” 他昂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敢做那事,就没打算逃避,不过是看林星瑶那个女人敢不敢承认罢了。 “真是你……你这个逆子。”魏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嘴唇都在哆嗦。 得罪了安阳侯府就已经是够麻烦得了,如今还要招惹雍王府。 雍王府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当年五王之乱,局势错综复杂,雍王府力排众议,扶持当今皇上登上皇位。 这么多年来,皇上对雍王极为尊重,整个雍王府在京城,也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我们魏家的孩子为什么要流落在外?你当初把她娶回来不就好了吗?”魏国公夫人皱着眉头看着他。 在她看来,两家联姻那可是强强联合,能带来诸多好处的。 “就她?一个冒牌货……”魏启明一提到林星瑶,脸上便露出不屑的神情。 “什么冒牌货?”魏国公夫人瞪了他一眼。 “这事千万别让你爹知道啊,他若是知晓,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魏启明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老头子不过是爱吓唬人罢了,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什么时候真的打断过他的腿? 魏国公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坐到椅子上,眼神中却依旧惦记着林星瑶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的亲孙子…… 翌日 金黄色的光辉,洒在京城那巍峨的宫殿之上。 早朝刚散,大臣们鱼贯而出,雍王和魏国公二人之间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雍王身着华服,平日里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满是怒火,恨不得咬他两口。 魏国公则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几分烦闷。 两人并肩走着,却刻意保持着距离,谁也不看谁一眼。 “哼!”雍王率先打破沉默,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魏国公,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雍王就这一个女儿,那是心肝肉,都嫁人了,还跟魏家的纨绔扯上了关系。 满京城都在传,这让他雍王府的脸往哪儿搁? 魏国公一听这话,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第94章 楚若涵没有杀了他,那就换她来 魏国公心中憋着一口气,雍王的女儿不要脸,跟男人珠胎暗结,还扯到他儿子身了。 “我的儿子算再不济,也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魏国公停下脚步,“不像有些人……” 雍王转过身来,怒视着魏国公,他在这指桑骂槐? 雍王的手,都快指到魏国公的脸上去了,“你儿子整日花天酒地,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什么样的坏事做不出来?我女儿自幼知书达理,倒了霉了,才会跟他有了牵扯。” 魏国公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知书达理?若真知书达理,又怎会在嫁为人妇后还与外男不清不楚!我看是你们雍王府的家风有问题,才教出这样的女儿!” “你……”雍王被这话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魏国公,“你竟敢如此污蔑我女儿,今日若不与你说个清楚,我雍王誓不罢休!”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周围的大臣们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却又不敢上前劝阻。 一位老臣赶忙上前,打圆场道:“二位大人,此处乃是朝堂之外,如此争吵,成何体统。有什么事,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商议,莫要伤了和气。” “谣言不可尽信呢……” 雍王和魏国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各自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瑶光阁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星瑶手中紧握着那封字迹潦草的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 这段时日,她连门都不敢出,可关于她与魏启明的丑闻,却如野火般在京城肆意蔓延,传得有鼻子有眼。 “怎么会这样……”林星瑶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解。 知晓那件事丫鬟已经死了。 这世上除了她自己和魏启明,绝无他人知晓。 可如今,她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难道是那个混蛋?”林星瑶美目圆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要彻底毁了我吗?” 她想到自己可能身败名裂,想到雍王府会因自己蒙羞,内心的恐惧渐渐被愤怒所取代。 她低头,目光再次落在信上,“老地方见”四个字,仿佛灼烧了她的眼。 这个混蛋居然还敢约她出去! 林星瑶根本没心思,去思索这封信是否有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魏启明必须死。 只要他死了,就再没有人知道那个秘密了。 她永远都是雍王府高高在上的郡主。 林星瑶在屋内急促地来回踱步,她走到妆台前,眼神扫过台上的物件,先是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 可掂量了一下后又觉得太过显眼,容易引人怀疑,于是又放下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支精致的簪子上。那簪子顶端尖锐,在透过窗棂洒下的阳光中闪烁着寒光。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簪子,稳稳地插在发髻上,簪尖微微露出,恰似她此刻暗藏的杀意。 楚若涵没能杀死他,那就换她来。 林星瑶对着镜子,镜中的她面容苍白却眼神决绝,与平日里那个骄傲的郡主判若两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星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将情绪深深隐藏起来,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林星瑶没有直接坐马车,而是乔装成了丫鬟,从安阳府的后门出去,直奔庆丰楼。 却没发现后面还跟了个尾巴…… 庆丰楼是京城中颇有名气的酒楼,此时正值用餐高峰,楼内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林星瑶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她脚步急促,拐过楼梯拐角后,来到了一间包房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推开了包房的门。 包房内,酒香四溢。 魏启明正坐在桌前,自斟自饮。他身着一袭玄紫色锦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见林星瑶进来,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来了。” 林星瑶走进包房,反手关上了门,缓缓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魏启明身上,眼中的厌恶与恨意毫不掩饰。 “怎么想我了?” “那件事,是你说出去的?” 二人同时开口,魏启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手却已摸到了她的身上。 林星瑶只觉一阵恶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强忍着内心的厌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咬了咬牙,生生忍住了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反而顺从地倚进了男人的怀中。 在她心里,一个坚定的念头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她要他死…… 魏启明见林星瑶这般顺从,顿时一阵兴奋,脸上的表情愈发扭曲。 他的目光落在林星瑶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贪婪。 “大着肚子的女人,我还没有玩过呢。” 他低声呢喃着,下腹一紧,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同时,他的手也顺着衣襟伸了进去,肆意地游走。 屈辱感让林星瑶的眼眸都红了,她伸出手,想拔头上那根簪子,手却不受控制地攀上了男人的肩膀。 她胸腔不停的喘息着,心中满是惊恐与疑惑:怎么回事?自己居然渴望他的触碰。 从进了屋,她可什么东西也没碰。 魏启明又给她下药了吗? 身体的异样却让她愈发慌乱,逐渐沉沦…… 而在旁边的客房里,楚若涵正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邃。 她微微侧耳,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随后,她给身旁的宋如烟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宋如烟微微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95章 小叔子找人来捉嫂子的奸? 禁闭的房门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 刹那间,一群男男女女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屋内,林星瑶与魏启明衣衫不整,正紧紧抱在一起,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天呐,看来传言是真的!” 人群中,一个尖细的女声率先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声音里满是惊讶与兴奋,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呸,一对狗男女!”紧接着,一道不屑的男声响起。 众人的议论声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林星瑶和魏启明淹没。 林星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慌乱地拉扯着身上凌乱的衣物,试图裹紧自己。 她满心懊悔,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带丫鬟过来,若是有个亲信在旁,也不至于如此孤立无援,被人看光。 反观魏启明,他虽也有些慌乱,但到底是在风月场中混惯了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上,脸上还挂着一丝满不在乎的笑。 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听到楼上的动静,一楼吃饭的人也都纷纷好奇地跑上楼来,想要一探究竟。这其中,不乏有认识林星瑶和魏启明的人。 “哟,这不是魏世子吗?还真是风流呀!” 一个纨绔子弟嬉笑着,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吃个饭,还能碰上如此有趣的香艳戏码。 林星瑶满心都是逃离这个可怕地方的念头,她强忍着泪水,试图从人群中挤出去。 可她刚一动,就被人堵了回来。 人们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和魏启明困在屋内,让她避无可避。无助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肆意流淌。 “顾家三公子说的没错,他们真的在这偷情。”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句。 此刻,顾承彦就坐在楼下。 他一袭白衣,那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 这场戏,正是他一手主导的,他又怎能不来看看呢?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生变故,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小叔子找人来捉嫂子的奸,安阳侯府可真乱啊!” 人群中议论声,一声接一声,激起千层浪。 林星瑶的眼神瞬间变得恨毒无比,原来是他? 她与他无怨无仇…… 魏启明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原来是这个王八蛋算计我!”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随后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朝着顾承彦冲了过去。 顾承彦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魏启明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挥起拳头就朝着他的脸上砸去。 “砰”的一声,顾承彦的脸上顿时挨了重重的一拳,他的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也被打得踉跄了几步。 “小瘪三敢算计老子……”魏启明一边骂着,一边不停地挥舞着拳头,拳拳到肉。 顾承彦双手抱头,试图躲避魏启明的攻击,嘴里还不停地求饶:“与我无关,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可他的辩解,在魏启明的怒火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楼上半开的客房门,缓缓关上,楚若涵正端坐在椅子上,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顾承安想把这祸水引到她身上,简直是白日做梦,门儿都没有!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顾承安在暗中捣鬼。 原来,顾承彦让人给林星瑶送信,模仿的是楚若涵的笔迹。 他本想借此挑起事端,让楚若涵被林星瑶记恨,陷入麻烦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封信被楚若涵悄悄换了。 楚若涵既然猜到了,背后推动之人是顾承彦,她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她和他可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顾承彦身边,她确实插不进人手,可楚南心身边的丫鬟,却是她的人。 伺候楚南心的丫鬟,最近一直撺掇着她给顾承彦送汤,想知道他的踪迹不难。 她精心布局,就等着顾承彦自投罗网。 此时,庆丰楼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场风波已经不仅仅是林星瑶和魏启明的丑闻,还牵扯到了安阳侯府和魏国公府、雍王府三家的矛盾。 林星瑶被困在屋内,看着外面混乱的场景,心中的绝望愈发浓烈。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无论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她都将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柄。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泪水不停地流淌,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就在这时,官府的人接到报案赶了过来。他们分开人群,走进了庆丰楼。 “住手,赶紧住手!”为首的捕快身形矫健,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用力将魏启明与顾承彦分开。 当他的目光落在魏启明身上时,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犹豫,显然是认出了这乃是魏国公的世子。 “狗东西,爷的事你也敢管。”魏启明正处于盛怒之中,根本没把眼前的捕快看在眼里。 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那捕快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整个庆风楼,都安静下来了。 那捕快被打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他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强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捂住脸,低下头,脸上却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自己。 “世子爷,小的真不知道是您。” “滚。”魏启明冷哼一声。 顾承彦躺在地上,嘴角带着血迹,头发凌乱,模样十分狼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各位官爷,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他无故殴打于我,实在是目无法纪。” 魏启明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了顾承彦一眼,“奶奶的,你还有脸告状?” 两个捕快立刻上前,将顾承彦和魏启明分别隔开,防止他们再次动手。 “都跟我们回衙门一趟!”一个脸生的捕快,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头冷冷地看着魏启明,“还有你。” 第96章 林星瑶被带回了雍王府 魏启明听到这话,顿时暴跳如雷。 自己身为魏国公世子,身份尊贵无比。 魏国公府在京城那可是权势滔天,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得颤三颤。 平日里,他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 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犯了什么错都有人替他摆平,可谓是横行无忌,嚣张跋扈惯了。 他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下贱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动我,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本世子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这群蝼蚁灰飞烟灭!” 被一个小小的捕快如此强硬地对待,还要将他带回衙门,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见魏启明如此嚣张,关承也不再犹豫。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捕快立刻围了上来。 魏启明还想反抗,却被经验丰富的捕快们迅速制住。尽管他拼命挣扎,大声叫骂,但最终还是被牢牢地捆住了双手。 就在众人准备将他们押回衙门的时候,之前被打的那个捕快,凑到关承身侧,小声地提醒道:“这可是魏国公的世子,咱们可得小心着点,别把事情闹大了,万一上面怪罪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间满是担忧与不安。 他知道关承有背景,可这是魏启明啊,当今皇后的胞弟。 关承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他又坚定了起来,低声回应道:“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咱们也只能公事公办,上头问起来,咱们也有个交代。”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捕快,转身押着人往外走。 众人见魏启明与顾承彦被带走了,有些已经散去,林星瑶还被堵在那间屋子。 屋子里还剩下几个好事之人,正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林星瑶只觉得那些声音如同尖锐的针,一下下刺在她的心上。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无尽的羞辱与难堪。 雍王府收到消息,一群婆子匆匆赶来,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况后。 为首的刘嬷嬷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厉声喝道:“滚,一群刁民,都滚出去!”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刘嬷嬷才快步走到林星瑶身边。 此时的林星瑶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神空洞,泪水挂在脸上。 刘嬷嬷看着心疼不已,她轻轻握住林星瑶的手,那双手冰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寒冰。“郡主,咱们先回府,天大的事都有王爷和王妃给您做主呢。” 刘嬷嬷的声音放得轻柔,试图安抚林星瑶那颗破碎的心。 林星瑶微微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刘嬷嬷向身后的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们立刻心领神会,从角落里拿来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林星瑶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为她遮挡住所有的风雨和羞辱。 在众人的簇拥下,林星瑶走出了那间充满噩梦的屋子。 一路上,她都低垂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街上行人的视线像无数根刺,扎在她的身上。 林星瑶低着头,快速的上了马车。 外面的动静歇下后,楚若涵这才站起身,带着宋如烟悄悄地从后门,离开了庆丰楼。 回到雍王府,林星瑶被径直带到了雍王妃的住处。 雍王妃早已得到消息,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林星瑶进来,她立刻快步迎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我的儿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雍王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心疼。 林星瑶靠在母妃的怀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将心中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随着泪水宣泄了出来。 雍王妃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停地安慰着:“不哭不哭,有娘在呢。” 待林星瑶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 王妃扶着她坐在椅子上,用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瑶儿,告诉母妃,你肚里的究竟是不是魏启明的?” 林星瑶听到母妃的这个问题,原本稍稍平复的情绪瞬间又开始波动起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一时间难以说出话来。 她不知该怎么说…… 雍王妃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中愈发焦急,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良久,林星瑶才哽咽着开口:“母妃……他给我下药,他……他强迫我。” “我……唔唔……” 雍王妃听到女儿这番话,只觉如五雷轰顶,心疼的眼泪落下。 她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脸上的心疼与愤怒交织,咬着牙说道:“这个天杀的魏启明,竟敢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林星瑶扑在母亲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母妃,我……我真的好害怕,我本以为能瞒过去,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闹得满城皆知。” 雍王妃轻抚着女儿的头发,试图让她镇定下来,可自己的手却也在微微颤抖。 “我的儿啊,遭了这般天大的委屈,你为何不早些跟母妃说呢?” “母妃是你最亲的人,天大的事,母妃都能为你担着,你独自扛着这些,该有多苦啊。” 林星瑶只是摇着头哭,她不能说,她不敢说。 她让父王母妃失望了。 她怕把魏启明逼急了,会把那件事爆出来,她不是雍王府的小郡主,她只是个冒牌货。 当年,五王之乱,雍王妃突然早产,当时的雍王正忙着平乱,并不在府中。 府里乱成了一锅粥,原本的稳婆告了假,只能从外边现请了一个过来。 雍王妃因难产已经脱力了,十分危险,大小只能保一个,是稳婆伸手进去,将孩子拽了出来,才保住了母女二人的命。 此时,外面的喊杀声愈发激烈,叛军似乎已经攻了王府的外围防线。 雍王妃在晕过去前,交代稳婆,一定要护住她的孩子。 稳婆咬了咬牙,趁着众人慌乱之际,迅速将襁褓中的婴儿,藏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袖里。 爬狗洞,逃了出去…… 第97章 安阳侯府才是真正的苦主 等平息祸乱后,雍王找到了稳婆,稳婆心生邪念。 她想着自己的女儿生来便要受苦,若能成为雍王府的郡主,日后定能享尽荣华富贵。 在这贪婪与私欲的驱使下,她鬼迷心窍,偷偷将自己的女儿与雍王府的小郡主进行了替换。 交给了雍王,而那个孩子就是林星瑶。 就这样,这个她成为了雍王府的小郡主,而真正的雍王府血脉,却没活过五岁就天折了。 多年后,林星瑶渐渐长大,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备受雍王和雍王妃的宠爱。 稳婆找到她,将所有的真相都告知她,是正巧被魏启明撞见了…… 一切便开始失控。 魏启明给她下药,占了她清白的身子,还以此为要挟…… 雍王妃见女儿只是一味地哭泣,心中虽焦急万分,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再逼迫她。 她轻轻拍着林星瑶的背,试图让女儿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母妃不好,不该这么问你。”雍王妃温柔地哄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局面,为瑶儿讨回公道。 林景川接到消息,匆忙翻身上马,一路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久久不散。 一路上,听着百姓议论纷纷,他心急如焚,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雍王府门前,林景川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门房的下人,径直冲向内院。 “母妃……”他的声音因焦急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嘘,小点声,”雍王妃轻轻关上了房门,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瑶儿哭了好一通,才刚吃了安神药,睡下。” 林景川透过窗缝,看到床上脸色苍白、泪痕未干的妹妹,眼眶瞬间泛红,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去杀了他。” “回来,”雍王妃见状,小跑几步将人拦下,她紧紧抓住林景川的手臂,“毕竟是皇后的弟弟,你这么堂而皇之的去杀人,脑袋不想要了?” “那难道就这么忍了?他对瑶儿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林景川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骨节泛白。 “你父王已经进宫了,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雍王妃一边安抚着林景川,一边轻声说道,但她的眼中也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御书房 雍王脚步踉跄,神色悲戚,一路哭嚎着闯进了进来。 “皇上,您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他的声音颤抖,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皇上正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屋内还站着一人,安阳侯一见他,脸色冷若寒冰,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怒气。 雍王见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自己的女儿可怜,让他心疼无比,可安阳侯府也是苦主。 这件事,实实在在地给安阳侯府扣上了一顶绿帽子。 此刻,雍王站在这宫殿之中,面对安阳侯,只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竟不知从何说起。 安阳侯斜睨了雍王一眼,随后冷哼一声,“哼!如今安阳侯府已然成了京城之中最大的笑话!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我也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雍王听了这话,嘴唇颤抖,想要辩解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是侧过脸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皇上,瑶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呀,”雍王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哀求,“她自幼乖巧懂事,如今却被那魏启明给糟践了,这叫老臣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凄凉。 魏国公迈着沉重,且急促的步伐匆匆踏入御书房,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神色间满是焦虑与不安。 一进书房,便对着皇上“扑通”一声跪下,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 皇上冷哼一声,“人倒是来齐了。” 整个京城,都被这污糟事闹了个热闹,他这个皇帝能不知晓。 这几个老东西,还想让他这个皇帝,来为他们料理这点破事。 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来,跪在地上,“启禀皇上……” 皇上正满心烦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耐烦地喝道:“没看到朕正忙着吗?有什么事快说!”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走进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皇后娘娘此刻正跪在宫门外求情呢,说是为了……为了魏家公子的事。”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一片死寂。 魏国公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期待,更有深深的担忧。 雍王和安阳侯也不禁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难辨的神情。 皇上听闻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皇后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让她滚!” 皇上几乎是怒吼着发出了这道命令,声音之大,震得书房内的空气都似乎为之颤抖。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魏国公见此情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他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此刻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他深知皇上平日里对皇后敬重有加,可如今皇上竟雷霆大怒,连皇后的颜面都全然不顾了。 这让魏国公心里愈发没底,自家儿子犯下的罪,皇上这次恐怕真的要下重手了。 “皇上,老臣有罪啊!”魏国公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惶恐。 “犬子魏启明做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辱没了皇家颜面,也伤害了安阳侯府与雍王府,老臣实在是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说罢,他便不停地以头叩地,那砰砰的声响,听得让人心烦。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若不是他一味纵容,也不至于把儿子养废,闯下这天大的祸事来。 雍王听闻魏国公提及魏启明,鲜红的眸子满是怒火,他恨不得灭了魏家满门…… 第98章 大闹御书房,把他们给朕抓起来 雍王猛地转向魏国公,双眼圆睁,几欲喷出火来。 “魏国公!你说得倒是轻巧,一句教子无方就能弥补我女儿所受的伤害吗?瑶儿的名节、她的一生都被你那逆子给毁了!” 雍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安阳侯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眸中的怨毒如淬了毒一般。 “哼,魏国公,如今知道来请罪了?我安阳侯府向来清誉有加,如今却因为这档子事沦为京城笑柄。” 安阳侯本以为,为自己的儿子娶了个冰清玉洁的郡主,皇亲国戚以后便能前途无量。 结果是个被人搞大肚子的破鞋! 他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怒火,可脸上的怨怼却愈发浓烈。 “这般不清不楚的女子,还怀了野种,这简直是对我安阳侯府的奇耻大辱!”他越说越激动,紧握的拳头关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雍王听了安阳侯这尖酸刻薄的话语,心中虽觉愧疚,更多的是心疼女儿。 安阳侯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自己的女儿。 雍王原本悲痛欲绝的情绪,在听到这番满含侮辱的言辞后,彻底被点燃。 他像是被激怒的猛兽,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着,直指向安阳侯的鼻尖,大声吼道:“你这满嘴喷粪的狗东西!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家瑶儿清清白白,分明是被那魏启明那厮强迫的,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你怎能如此污蔑她!” 此时的雍王,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也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安阳侯却丝毫没有被雍王的怒火震慑住,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冷笑愈发明显,那笑容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 “好啊,就算是被强迫的又怎样?那她为何非要嫁进我顾家?这不明摆着是想让我顾家给魏启明那个狗杂种养儿子吗?我安阳侯府世代清名,怎能容忍这样的耻辱!” 一直跪在地上,满心愧疚与惶恐的魏国公,听到安阳侯如此辱骂自己的儿子,心中的愤怒也如火山般瞬间爆发。 他顾不上此时身处御书房,也顾不上面前还有皇上在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狠狠地盯着安阳侯,“你说谁是狗杂种?我魏国公府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我儿子即便犯下大错,也轮不到你如此羞辱!” 魏国公的脸涨得通红,与平时那个沉稳端庄的他判若两人。 三人在御书房内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叫骂声此起彼伏。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女儿向来冰清玉洁,若不是那魏启明用了卑鄙手段,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冰清玉洁?呸,都怀了野种还敢说这话!她若真清白,为何不早早发难,偏要等到嫁进我顾家闹出这等丑事,分明就是想蒙混过关!” “你这浑蛋,我儿子虽有错,可那也是……” 此时的御书房乱成了一锅粥,往日里的庄重肃穆荡然无存。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看着这三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如今像市井泼皮一样对骂,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够了!都给朕住口!” 然而,三人正骂得激烈,谁也没听见皇上的怒吼。 皇上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霍然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来人啊!”皇上大声咆哮道,“把这三个逆臣给朕拿下!” 随着皇上的一声令下,御林军迅速涌入御书房,将雍王、安阳侯和魏国公团团围住。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看着盛怒之下的皇上,都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皇上怒目圆睁,大声斥责道,“在这御书房内,竟敢如此放肆,成何体统!你们平日里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雍王、安阳侯和魏国公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任由皇上的怒火倾泻在他们身上。 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触怒了龙颜,后果不堪设想。 “朕将你们视为股肱之臣,委以重任,你们却为了这等私怨,在朕的御书房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今天若不重重惩处你们,难平朕心中之怒,也难正朝堂之风!” 这时,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马福海佝偻着身子,迈着小碎步,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的脑袋低垂着,眼睛根本不敢往上看,双手在身前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仿佛脚下不是实地,而是布满了陷阱。 “皇……皇上。”马福海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太……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说话间,他的身体愈发地低伏下去,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才好。 他心里清楚,此刻皇上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来禀报太子求见,稍有不慎就可能惹来大祸。 听到“太子”二字,皇帝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稍稍顿了一下,神色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本怒目圆睁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眸中闪烁着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层似明似灭、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好啊,真是太好了,”皇帝冷冷地开口,“连太子也牵扯进来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话语里满是让人胆寒的意味。顿了顿,他还是吐出一句:“让他进来。”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压得在场众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魏国公倒是觉得,太子前来求情是人之常情,太子生性仁厚,重情重义,断不会对自己的亲舅舅坐视不管。 于情于理,他都必然会想尽办法来庇护的。 可他却忘了,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的子嗣众多,太子并非唯一。 古往今来,任何一位帝王,对于外戚专权之事,都是零容忍的。 在皇上的眼中,江山社稷的稳固高于一切,即便太子是自己属意的储君人选。 魏家可以是太子的助力,却不能左右太子。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对于皇权也是一样的…… 第99章 顾君泽要休了她? 太子踏步而入,入目之处,御书房一片狼藉,文房四宝滚落一旁。 御林军严阵以待的状态,再看看吓得如鹌鹑般的三位大臣。 只觉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蹿升,头皮也跟着一阵发麻。 他本不欲管这事,若不是母后求到他这儿来,他根本不会走这一遭。 深吸一口气,太子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父皇……” 然而,他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一道冰冷的旨意,便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将太子幽禁于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皇上的声音冷若冰霜。 太子惊愕地抬起头,想要辩解,却只见皇上那阴沉的面容,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让人不寒而栗,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吓得咽了回去。 五王之乱后,国家休养生息,百姓需要一位仁慈的储君,但皇权,却容不得一位是非不分的帝王。 还没等太子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又一道旨意接踵而至,皇后久居深宫德行有亏,禁足宫中,无召不得外出。 紧接着,三位肱骨大臣也直接押入诏狱。 一时间,整个朝廷都被一种压抑而恐惧的气氛所笼罩。众人皆知,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朝中竟有甚传言,皇上怕是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侯爷被下诏狱了,怎么办啊?”赵姨娘得知消息,慌得不行,这才来找楚若涵商议。 楚若涵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皇上只是把公爹关了起来,赵姨娘管好府中便可,这件事我们安阳侯府是苦主,皇上不会太过责难的。” 当今皇上是个精明睿智的,更何况还有太后在宫中坐镇。 赵姨娘这才放下心来,也觉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 果然,没过两日,安阳侯就被放了回来,在皇上的首肯下,他替顾承安写了一封休书。 堂堂皇室郡主,被休弃的还是本朝第一份。 皇上为了弥补安阳侯府,更是应承,若顾承安以后看上哪家贵女,他可下旨赐婚。 魏国公府被剥夺了世袭罔替的资格,之前只是罢免了魏启明的世子之位,这一次是真的贬为庶民了。 魏国公本欲为儿子求取郡主,反正二人都有了孩子,成亲便是,两家也能好看些,不至于闹得太僵。 可雍王不愿意,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他雍王府又不是养不起。 他的掌上明珠,绝不能委委屈屈地嫁给那个人渣。 皇帝这次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魏启明,而是下令流放平洲,那可是个苦寒的地方,终年冰雪覆盖。 魏国公夫妻俩,膝盖都快跪断了,皇上也没收回成命。 不仅如此,皇后与太子也没有被赦免,皇上也是存了敲打的心思。 君是君臣,臣永远是臣…… 待顾承彦被放出大牢后,安阳侯直接将人送去了白马书院。 这一件事,他虽然做得没错,但毕竟手段阴损了些,伤了几家的面子。 安阳侯怕那两家事后会报复,才将人送走,秘密派人保护着。 在他看来,顾承安已经废了,这安阳侯府以后还要交给顾承彦来撑着。 马上就要秋闱了,若顾承彦能中举,那才真正光宗耀祖了。 楚若寒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这一世,顾承彦还想举人、进士、三甲,荣耀加身,顺利承爵。 门都没有。 白马书院虽然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每年为朝廷输送人才,可背后却少不了她楚家的资助。 这个世界上钱财能通万路。 顾承彦,她自会派人好好的招待…… 倒是她的弟弟楚晨钰,从小寒窗苦读,胸有抱负,只可惜出家商贾的身份,不得参加科考。 如今,楚父已是员外郎了,身份不像从前,楚晨玉自然也有了应试资格。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落在顾府书房的地面上。 楚若涵一袭素色罗裙,步伐轻盈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她记得顾君泽的书房里有几本,珍贵的名家孤本,正好可以拿去给晨钰。 她抬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入目之处,顾君泽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前方。 听到声响,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楚若涵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紧接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那神情变幻莫测,让楚若涵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楚若涵开口说明来意。 顾君泽缓缓伸出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向楚若涵,他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楚若涵满心疑惑,下意识地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和离书”三个大字刺痛了她的双眼。 钱大夫已经用尽了各种法子,顾君泽的腿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他不想耽误楚若涵一生。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楚若涵紧紧攥着手中的和离书,她盯着顾君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你要休了我?” “不,是和离。”顾君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在林星瑶这件事上,楚若涵办得很漂亮,滴水不漏。 自她嫁入侯府以来,无论遭遇何种棘手难题,都能凭借自身的聪慧与果敢一一化解。 她独立、坚韧、自强,与寻常女子皆不同。 顾君泽深觉她并不需要他的保护,没有了他,她自己能活得更自在。 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即便这个选择让他的内心充满了不舍与苦涩。 楚若涵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当着顾君泽的面,双手用力,“嘶啦”一声,那封和离书被撕成两半,紧接着是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我这一生,只得丧夫,不会和离。”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房的书架。 找到那几本名家孤本后,一把拿起,她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而坐在书桌前的顾君泽,在楚若涵转身的那一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双手。 他的掌心满是汗水,在桌面上留下了明显的水渍。 他望着楚若涵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楚若涵真的拿了和离书离开,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如何。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在他灰暗的人生里,楚若涵就是那束照亮他、救赎他的光,可他却差点亲手推开这束光。 第100章 方姨娘与小叔子偷情 楚若涵走出书房后,她心中既气顾君泽的自以为是,又心疼他因为腿疾而变得如此自卑和怯懦。 她现在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未来的侯夫人,才不会和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书本径直离开。 待楚若涵的身影彻底不见,顾君泽才唤道:“影青。” “世子。” 顾君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目光如炬,看向影青,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下去让影卫倚机而动。” 影青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 楚晨钰接过楚若涵递来的书本,动作轻柔得好似捧着稀世珍宝。 他翻开书页,目光在那泛黄的纸张上缓缓扫过,几页过后,忍不住抬眸,眼中满是惊喜与疑惑。 “阿姐,这可都是名家孤本呐,市面上花再多银子都难寻到,你究竟从哪儿弄来的呀?” 楚若涵嘴角轻扬,绽出一抹浅笑,“世子的书房。” 听闻此言,楚晨钰像是生怕这珍贵的书本飞了似的,双臂用力,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怀里揣着的是他全部的宝贝。 恰在这时,一道灵动的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只听一声清脆呼喊:“阿姐回来了。” 楚月淑身着一身利落短打,显得格外精神。 楚若涵瞧见她这副装扮,不禁微微皱眉。月淑平日里最爱那些绣工精美的漂亮衣裙,今日这般模样,实在有些反常。 还没等楚若涵开口询问,楚月淑便迫不及待地说道:“阿姐,我听影侍卫说你最近在练功夫?” 影青? 影青向来对顾君泽忠心耿耿,平日里整日守在顾君泽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何时竟与楚月淑有了交集? 楚若涵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过鸿蒙院? “影侍卫说了,女子总归要学些防身功夫,往后在外,才不怕被外人欺负。” 楚月淑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影侍卫给了我本武功秘籍。阿姐,要不要来切磋一下呀?” 楚若涵听她三句话不离影青,心中诧异。 她此次回娘家,本就带着两个目的,一是给楚晨钰送这些珍贵书籍,二来,便是为楚月淑的事。 魏启明如今罪有应得,被判流放平州,对楚月淑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而楚月淑与影青的婚事,起初不过是为了应对危机设下的权宜之计,本就是假的。 楚若涵此趟回来,本打算与爹娘商议退婚一事。 可眼下看着楚月淑这副模样,言语间对影青满是倾慕,楚若涵心思一转,觉得这婚事或许暂且留着也无妨。 她本就不是个看重出身门第的人,倘若楚月淑与影青,真的擦出了火花,那倒也算意外之喜,歪打正着了。 正暗自思忖着,楚若涵不经意间随口问了句:“方姨娘呢?” 以往每次回娘家,方姨娘总是寻着各种由头在她跟前晃悠,刷足存在感。 更何况,自打楚南心进了安阳侯府后,无论是楚南心给楚家传递消息,还是方姨娘派人去侯府探望楚南心,都被她一一拦下。 方姨娘对楚南心的情况必定心急如焚,按道理来说,这次自己回来,她该是迫不及待地想从自己这儿,套出些话来才对。 楚母闻言,嗔怪地瞥了楚若涵一眼,说道:“方姨娘最近染了风寒,一直在房里休养呢。你也是,怎么不把南心一同带回来。” 楚若涵淡笑不语。 反倒是楚月淑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与厌烦。 自从那件事后,楚月淑算是看透了楚南心的嘴脸,她现在别说是不喜欢了,更是讨厌,连她的一个名字都不想听见。 什么温婉善良,姐妹情深,说到底不是从一个肚子爬出来的。 她一把拉住楚若涵的胳膊,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阿姐,别管那些烦心事了,咱们去院子里切磋切磋。影侍卫给的秘籍里,好多招式我都想试试,早就盼着能和你过上几招了。” 说着,她便拽着楚若涵,脚步轻快地往院子走去。 就她们两个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功夫,也能你来我往的切磋…… 另一边,方姨娘换上丫鬟衣裳,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后门悄悄的出了门。 在一条偏僻的小巷深处,脚步也变得急切起来。 刚一进去,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可想死我了。”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的急切,他紧紧地拥抱着方姨娘,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楚昂的双手在方姨娘的身上肆意游走,紧接着,便将脸凑近,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 就在气氛愈发浓烈,楚昂情动难当时,方姨娘猛地回过神来,用力将楚昂推开。 楚昂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眼中还残留着未消退的情欲。 方姨娘微微喘息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羞涩与喜悦。 她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我有身孕了。” “真的?”楚昂瞪大了眼睛,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紧接着,狂喜瞬间涌上脸庞。 他再次紧紧抱住方姨娘,只不过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我又要当爹了,这次你可得给我生个儿子。” 方姨娘却是满心焦虑,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也不知道南心在那侯府里过得咋样,吃没吃苦,受没受委屈,我这心里啊,实在是放不下。“ “放心吧,我们女儿,自然要好好的护着,我肯定会想办法的。” “那毕竟是安阳侯府,楚若涵那个贱人,心肠忒狠,自从南心进了侯府,她就处处使绊子,连让我见南心一面都不肯。” 一提到楚若涵,方姨娘的眼睛里,恨不得要喷出火来。 “别着急,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第101章 要动手了吗 楚昂松开了方姨娘,脸上带着几分狰狞,“楚启阳那个老匹夫,竟然想把我从商队踢出去,他怕是还不知道,这楚家大半的家财都已经悄然落到了我的手里。” “还有安阳侯府那个瘫子,居然还想着承爵,简直是痴人说梦。” 楚昂冷笑一声,“主子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楚昂背地里一直在为安阳侯做事,主子的事,他大概也知道些。 就那个安阳长公主与蛮人生的野种,若不是忌惮皇帝与影卫早早就除了,岂会留他到现在。 他微微眯起眼睛,“等我取代了楚启阳,就是侯夫人的位置,我们的女儿也有了一争之力,说不定,即便是更高的位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仿佛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现在主子似乎更看重顾承彦,南心那丫头的眼光,倒是不错。 方姨娘听着楚昂的话,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些,轻声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只是我这肚子……” “怕什么。”楚昂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再给那老匹夫下一次药,我会帮你把人引开的。” 说着,他伸手将方姨娘揽入怀中,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方姨娘顺从地倚进男人怀中,二人好好的亲热了一番,虽说方姨娘有了身孕,不能让他尽兴,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吗? 例如…… 一番亲昵过后,楚昂慵懒地躺在床榻上,手指轻轻抚摸着方姨娘光滑的后背。 随后,他伸手从枕边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方姨娘。 方姨娘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不禁轻呼:“这不是东珠吗?你还没有送去衙门?” 楚昂冷哼一声,“楚若涵那个贱人,居然不上套。你就暗地里把这东珠放进楚夫人的房中。” 方姨娘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虽说楚母对她已不如从前那般信任,可偷偷在她房中放个东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就要动手了吗?”方姨娘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不着急。”楚昂靠在床头,神色悠然,“等待时机到了,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直到楚若涵要离开了,方姨娘也没出现,直觉告诉她不太对劲。 而她,偏偏是个极相信直觉的人。 她眉头微蹙,人都已经走到大门口了,却突然折返,脚步匆匆,径直朝着方姨娘的院子走去。 方姨娘的丫鬟,远远瞧见有人来了,连忙迎上前几步,微微屈膝行礼,“见过大小姐。” 楚若涵淡淡在丫鬟身上扫了一眼,问道:“方姨娘病了,你怎么不在里头伺候着?” 丫鬟微微一怔,旋即答道:“姨娘吃了药,刚睡下……” 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 楚若涵没理会丫鬟的异样,抬脚便要进去。 却被丫鬟方若伸手拦住,方若一脸焦急,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大小姐别过了病气给您。” 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用力挥开方若的手,语气冰冷:“无妨,我既然回来了,理应看望一二。” 说罢,她给了身旁的宋如烟一个眼神。 宋如烟心领神会,动作敏捷地将丫鬟方若反手拿下。方若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楚若涵稳步走进内室,帷幔轻轻晃动,传来方姨娘故作的咳嗽声。 楚若涵站在帷幔外,声音不高不低:“看来姨娘病得很重啊!”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帷幔后,方姨娘强装虚弱地说道:“染了风寒,大小姐,还是不要过来了,过了病气,可就是妾身的罪过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真的身体不适。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方姨娘始终没提楚南心一个字,好似巴不得楚若涵赶紧离开。 “那方姨娘好好修养吧!” 楚若涵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榻前地上的那双绣鞋。 绣鞋底下沾着新鲜的泥土,在这干净整洁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近日秋高气爽,许久未曾下雨,方姨娘是从哪里沾染的泥土? 楚若涵心中顿时了然,看来,方姨娘是刚出府回来,所谓的风寒,八成也是假的。 楚若涵离开后,神色凝重地吩咐玉玲:“在方姨娘身边安排个人,盯紧了。”她的眼神中透着警惕。 她心里清楚,上一世方姨娘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机深沉着呢。 之前她也曾和母亲提过,说把方姨娘送走,以免留下隐患。 可楚母心地善良,念着方姨娘为楚父生下了一个女儿,平日里又表现得老实本分,便不愿意。 还说要善待方姨娘。 楚若涵也没了法子,只能暗自多留意些。好在,楚南心目前还在她的眼皮底下。 待楚若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外,方姨娘紧绷的身体,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试图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恢复平静。 缓了好一会儿,方姨娘才彻底放下心来,嘴里小声嘟囔着:“还好回来得及时。” 她刚才回来时,见方若拦着楚若涵,慌乱之中,只能从后窗翻了进来。 方姨娘掀开被子,换了身衣服,走到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暗格。 把装有东珠的锦盒,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方姨娘才长舒一口气…… 翌日,晨曦初露,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阴森的天牢之上。 魏启明在里面关押了几日,此刻正被两名衙役粗暴地从牢房中押了出来。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发丝粘在满是污垢的脸上,身上的华服也变得皱巴巴的,还沾着不少污渍。 尽管身处这般狼狈境地,魏启明却依旧没有收敛他那嚣张跋扈的性子,一边用力挣扎着,一边大声叫骂。 “你们这些狗奴才,松开爷!你们知道爷是谁吗?竟敢如此对待我!” 两名衙役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第102章 惯子如杀子,一切都太晚了 一个身材壮实的衙役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呸,还爷呢!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还敢在这儿撒野!” 说罢,他猛地抬起膝盖,重重地顶在了魏启明的肚子上。 魏启明闷哼一声,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但他仍不服输,咬牙切齿地瞪着衙役,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另一个衙役见状,也不耐烦了,抡起手中的棍子,朝着魏启明的后背狠狠打去。 “砰砰”几声闷响,魏启明被打得摔倒在地,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魏母匆匆下了马车。 她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一路上她心急如焚,就盼着能在儿子被押走前,能见上一面。 可当她看到儿子被衙役殴打的场景时,原本焦急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你们住手!”魏母尖叫着冲了过去,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她的身形有些踉跄,几近失控地冲向那两个衙役。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她,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一心只想护着自己的儿子。 “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我儿!”魏母像一头发怒的母兽般,将魏启明紧紧护在身后。 她恶狠狠地瞪着那两个衙役,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们千刀万剐。 两个衙役压根儿没料到,魏国公夫人会突然出现。 两人瞬间慌了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措。 他们手忙脚乱地行礼,声音颤抖的:“见过魏国公夫人!是皇上下令将公子流放,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说话间,他们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魏国公夫人面色铁青,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狠狠地瞪着这两个衙役。 “哼!”她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愤恨与威严,“皇上判的是流放,没错!可何时允许你们肆意殴打我儿了?你们这是全然没把我魏国公府放在眼里!”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去,即刻把京兆府尹给本夫人叫出来!” 两个衙役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跑去通报。 此时的京兆府尹正在府中处理公务,听闻魏国公夫人发怒,心中暗叫不好。 他深知魏国公府在京中的地位,也明白此次这两个衙役,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顾不上整理官服,匆匆忙忙地朝着天牢赶来,一路上心中不停地盘算着应对之策。 在京城之中,那些犯了罪,被判处流放的贵人,一旦落到这些衙役手里,往往会免不了遭受一番打骂。 衙役们这么做,一是为了在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面前立威。 二来也是想让他们在路上老实些,彻底认清自己不再是往日的身份,别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碰到的是魏国公府的公子,更没想到魏国公夫人会亲自前来。 京兆府尹赶到后,看到魏国公夫人满脸怒容,魏启明被人扶着,身上还有被打的痕迹,心中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连忙恭敬地行礼,陪着笑脸说道:“夫人息怒,都是下官管教不力,才出了这等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瞪了那两个惹事的衙役一眼。 魏国公夫人根本不买账,依旧怒目圆睁地说道:“管教不力?这两个刁奴如此放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京兆府尹连连点头,赶忙按照魏国公夫人的要求,下令更换了负责押送魏启明的衙役。 随后,他又命人将那两个殴打魏启明的衙役按倒在地,重重地打了板子。 每一声板子落下的声音,都仿佛在京兆府尹的心头敲了一下,他深知这次事件处理不好。 明日参自己的折子,怕是要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 打完板子后,京兆府尹还觉得不够,又当场宣布将这两个衙役贬职,这才稍稍平息了魏国公夫人的怒火。 魏国公夫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看着儿子脸上的淤青,她的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儿啊,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啊!娘还在京中等着你回来呀!” 魏启明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娘,你救救我!你去进宫,让阿姐去求皇上放了我,我真的不愿意去平洲那鬼地方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满是绝望,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魏国公夫人听着儿子的话,心中如同被万箭穿心一般疼痛。 她何尝不想救儿子,为了此事,她们夫妻二人,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 可魏启明这次犯下的错实在是太大了,皇上都动了雷霆之怒,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就连老爷,也不被允许过来看望。 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魏启明几句,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有泪水不停地流淌。 然而,时间并不会因为这对母子的悲伤而停下脚步。 远处传来了催促声,负责押送的官员走上前,虽然心中有些忌惮魏国公夫人。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国公夫人,时辰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了。” 魏国公夫人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临了。 她紧紧地抱住魏启明,“我儿啊……”仿佛要用自己的怀抱将他永远留住。 但最终,在众人的拉扯下,母子二人还是被分开了。 魏国公夫人眼睁睁地看着魏启明被押上囚车,囚车缓缓启动,扬起一片尘土。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辆囚车,直到它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此时,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她终于深刻地明白了那句话——惯子如杀子。 如果自己平日里能对魏启明多一些管教,少一些纵容,或许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第103章 若是本王动的手,他已经死了 在那条蜿蜒曲折、尘土飞扬的押送路上。 魏启明被囚于囚车之中,满脸污垢,头发凌乱,他时不时地朝着押送的衙役们叫骂几句,似乎还没从往日的身份中,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突然出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黑衣人已经直冲向魏启明所在的囚车。 负责押送的衙役们瞬间警觉,纷纷抽出武器,大声呼喊着围了上去。 “什么人!竟敢劫囚!”一个衙役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中带着紧张与愤怒。 然而,黑衣人根本没有将这些衙役放在眼里。 他身形矫健,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 衙役们虽拼力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只见黑衣人一个箭步窜到囚车前,寒光一闪,手中利刃直直刺向魏启明。 魏启明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无处可逃,只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 待一切尘埃落定,黑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衙役们惊魂未定,纷纷围到囚车旁查看。魏启明蜷缩在囚车角落,面色惨白如纸,下身鲜血直流,痛苦地呻吟着。 除了魏启明受了重伤外,其他衙役与囚犯皆毫发无损。 如此干净利落,如此精准的目标,看来是奔着魏启明来的。 其实,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顾君泽。 他本就是个极为记仇之人,之前魏国公将魏启明关在府中,影卫们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魏启明竟敢觊觎他的妻子,还在宫宴上,将楚若涵骗了出去,这彻底激怒了顾君泽。 那他一定是要让,魏启明长长记性的……… 很快,这个噩耗便传回了魏国公府。 魏国公正在书房中处理事务,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怒火瞬间攻心,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魏国公一脉单传,他和夫人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方得这一子,如今断了根子,这是要他魏家要断子绝孙呐。 魏国公夫人得知消息后,顿时如遭雷击,她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她一边哭一边喊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哭着哭着,她眼前一黑,也生生哭晕了过去。 待魏国公醒来后,心中的仇恨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他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执意要去状告雍王。 在他看来,这一切肯定是雍王指使的,他的儿子轻薄强暴了林星瑶,雍王怀恨在心。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量和能力。 他魏家与雍王府不共戴天…… 魏国公是被人抬着进了金銮殿,他去在皇上面前讨个说法。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而压抑。 魏国公被放置在地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与悲愤,大声喊道:“皇上,雍王实在是欺人太甚!他竟然派人伤了我儿的命根子,这是要让我魏家断子绝孙啊!求皇上为老臣做主!” 雍王站在一旁,听到魏国公的话后,怒火中烧,上前一步说道:“本王敢做就敢当,但没有做过的事,谁也别想强加在本王头上。魏国公,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魏国公气得浑身发抖,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体虚弱又重重地倒下。 “不是你还能有谁?我儿被流放途中,突然遭人袭击,对方功夫高强,明显是冲着我儿去的,而且只伤了我儿一人,你分明是在蓄意报复。”魏国公声嘶力竭地吼道。 雍王冷笑一声,反问道:“蓄意报复。哼,若是本王动手,岂会留他狗命?” “你说本王指使,可有证据?无凭无证就敢污蔑本王,魏国公,你这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吗?”他的眼神犀利如刀,直直地盯着魏国公。 魏国公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凭借猜测。 但他心中认定就是雍王所为,“你……你明知道是你做的,还在这里狡辩!”魏国公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两人在朝堂上争吵不休,大臣们纷纷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丑事,还有后续。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也顿感到头痛不已。 就在昨日,皇后得知魏启明的遭遇后,在宫中哭得肝肠寸断。 她一边哭,一边向皇上哭诉着,求皇上一定要为魏国公府做主。 “皇上,魏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可怜呐!您一定要惩治那个幕后黑手,还魏家一个公道啊!” 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满脸泪痕,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皇上心中也不免有些动容。 此时,魏国公在大殿上伏地不起,声泪俱下地说道:“皇上,老臣就这一子,如今他落得这般田地,老臣实在是痛心疾首啊!总得给老臣留个送终之人吧。” 他的声音颤抖着,身体也因激动而微微抽搐,花白的头发在凌乱,让人看了不免心生怜悯。 三皇子站在一旁,将皇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见父皇面带犹豫之色,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 片刻后,他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一位亲信大臣。 那位大臣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皇上,魏启明犯下奸污郡主的大罪,国法难容。即便他如今遭遇不幸,也不能因此就轻易放过他的罪行。” “若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朝廷律法何在?威严何存?” 另一位年迈的大臣也附和:“是啊,皇上。魏国公虽可怜,但律法公正无私,不能因为他的哀求就随意更改判决。否则,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我朝律法?” 朝堂上,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魏国公听了这些话,心中又气又急,他抬起头,怒视着这些反对的大臣,喊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铁石心肠?” “我儿已经受到了如此重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非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第104章 堂堂世子,倒是学会了淫贼那套 皇上高高地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鹰隼般冷冷地扫视着殿下众人。 自从太子被幽禁后,三皇子一党,倒是蹦哒的厉害,朕竟不知朝中有如此多拥护的。 倒是要好好的看着这朝堂上,究竟有多少人站了队。 当年五王之乱,皇帝记忆犹新,绝不允许在他的儿子身上再上演一次。 更何况他现在正值壮年,这群逆子竟已按捺不住,就有了夺位的心思…… 皇上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争吵声此起彼伏,群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同情魏国公的遭遇,纷纷指责这背后的黑手,行径太过残忍。 另一派则秉持律法公正,认为魏启明犯下奸污郡主的重罪,即便遭受此难,也不能轻易饶恕其过往罪行。 整个朝堂乱作一团,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够了!都给朕住口!”这一声怒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内炸开,瞬间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魏启明如今身受重伤,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赐下御医,前去为他医治,待他伤好后再启程流放。” 皇上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魏国公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明白此刻别无他法。 他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无奈与悲愤,重重地磕了个头,说道:“老臣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在皇上面前,他也只能选择妥协。 雍王站在一旁,看着魏国公那副落魄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在心里默念道:“狗东西,罪有应得。” 魏国公被抬回府中,生生大病了一场皇后在宫中哭闹不止。 宫女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 “皇上为何如此狠心啊!魏国公府都已经这般惨状了,还不肯放过我们吗!”皇后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床铺,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差人多次向皇上传话,希望皇上能念及旧情,对魏国公府网开一面。 然而,皇上却始终不予理会。 朝堂的稳定和皇权的威严,远比私情更为重要。 这次魏启明的事件,正好给了他一个敲打魏国公府的机会。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赐予魏国公御医,这是他的仁慈;而对魏国公府的惩戒,也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在这天下,皇权至上,任何人都不能逾越规矩。 只有让这些权贵们心生敬畏,才能维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月上柳梢头,整个雍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墨色中。 林星瑶听闻魏启明在流放途中遭遇,原本就明艳的双眸,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魏启明,如今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若他能就此死在平洲那个荒蛮之地,那可真是上天都在帮她。 因为只要魏启明一死,她是个冒牌货的秘密便会永远被埋葬,再也无人知晓。 也不会有人知晓,她觊觎阿兄的龌龊心思。 反正她已经名声尽毁了,就一辈子守着阿兄。 “阿兄,”林星瑶娇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今夜能不能陪着我睡?” 她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景川, 林景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星瑶的头,笑着摇了摇头。 “都多大了,还要阿兄陪着。” 在他心中,林星瑶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呵护的妹妹,可如今妹妹也渐渐长大,有些事终究是不一样了。 林星瑶却不依不饶,她拉住林景川的衣袖,不停地摇晃着,继续撒娇道:“我怕嘛,阿兄从前不是一直陪我睡吗?” 林景川无奈地笑了笑,“那是小时候,你现在都快当娘了。”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宠溺,“好吧,睡吧,阿兄陪着你。” 林景川坐在床榻旁,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让林星瑶感到无比安心。 “睡吧,阿兄陪着你。” 林星瑶的呼吸逐渐平稳,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林景川看着妹妹熟睡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神色未明…… 自打楚若涵与楚月淑切磋后,觉得影青教给月淑的招式十分有用。 宋如烟一听,立即给楚若涵定制了一套招式,她的徒弟绝不能输给影青的。 玉玲端着茶过来,“少夫人都练了一早上了,歇一会儿吧!” 楚若涵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走到一旁,轻轻抿了一口茶。 茶水的瞬间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让她感到一阵惬意。 影青推着顾君泽缓缓走了过来,楚若涵抬眼望去,看到顾君泽的瞬间,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冷漠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杯子放在茶盘上,扭头就走,仿佛顾君泽是一个她不愿面对的陌生人。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自那日后,楚若涵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不理不睬。 晚上甚至直接搬去了偏房睡,独留他一人在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心中满是无奈,暗自想着:“这女人的脾气还真大。” 接下来的一整天,楚若涵都在宋如烟的指导下刻苦练习。 宋如烟对她要求极为严格,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打磨。 一天下来,楚若涵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楚若涵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泡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疲惫的身体,让她感到无比放松。泡完澡后,她才感觉好了一些。 刚坐在床榻上,突然惊觉床榻上有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拽了过去。 顾君泽双臂借力,将她稳稳地压在身下。 楚若涵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堂堂世子,倒是学会了淫贼偷偷入室上榻这套。” 第105章 街头巷尾,都在传世子不能人道? 顾君泽看着她生气的模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 在他眼中,楚若涵此刻的表情灵动极了,他柔声哄道:“我把夫人惹生气了,自然要想法子哄一哄。” 说着,他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认真地看着楚若涵的眼睛,说道:“我错了,以后绝不会再提和离之事。” 这世上男尊女卑,就算是正妻也是男子的附属品。 顾君泽能这般诚恳地认错,已经强过了大多数男子。然而,楚若涵却不想轻易原谅他。 她用力推开顾君泽,翻身下了榻,冷冷地说道:“既然世子喜欢这间屋子,那就留给世子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顾君泽见她真的要走,心中一急,想要伸手去拉她,却不小心从床上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楚若涵听到声音,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转身回来。她看着顾君泽狼狈地趴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怎么这么莽撞?可伤到哪了?” 顾君泽见她眸子里焦急的神色,顾做可怜,“膝盖先落的地,估计清了,你看看。” 她蹲下身,轻轻撸起男人的裤腿,只见那修长白皙的腿上已经一片红肿。 楚若涵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连忙把影清叫了进来,说道:“把世子抱回床榻上去,我可弄不动他。” 然后又吩咐玉玲去拿药酒。 她本想叫钱大夫的,却被顾君泽拦住了。“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玉玲很快将药酒拿来。顾君泽用眼神示意影清和玉玲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楚若涵两人。楚若涵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着药酒。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关切。 顾君泽看着她,眸中闪烁,他再次说道:“我真的错了,夫人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楚若涵其实本也没想,一直和他冷战下去,抬起头,看着顾君泽真诚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顾君泽心中大喜。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他二人虽未有夫妻之实,可独守空房的滋味,太难受了,顾君泽早已习惯她在身旁,再也不想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这一吻,饱含着他的歉意、思念与爱意。 月色如水,透过轻薄的窗纱,温柔地洒落在雕花的床榻之上。 楚若涵静静地躺在顾君泽的臂弯里,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情动后的红晕。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开口说道:“我真的很喜欢轩哥儿,我们将轩哥儿过继过来好吗?” 自从那件事之后,李姨娘便没再带轩哥儿过来。不知李姨娘是否不愿意? 毕竟是亲生的骨肉,哪有母亲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人的呢,这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楚若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顾君泽听到楚若涵的话,微微一怔,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人,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他轻轻地抚摸着楚若涵的头发,柔声说道:“其实我们可以自己生一个的。” 他也彻底想开了,就算自己一辈子瘫痪,他也不想放弃楚若涵。 顾君泽等了片刻,见没有动静,不禁有些疑惑。 他微微低头望去,只见楚若涵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均匀的呼吸声表明她已然进入了梦乡。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之色,想来是今日太过劳累了。 顾君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他轻轻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心翼翼地盖在楚若涵的身上,生怕惊醒了她。 他静静地看着楚若涵熟睡的面容,眼中满是柔情…… 夜幕笼罩着京城,华灯初上,花锦楼内却是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楼内丝竹声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脂粉气。 顾家诚此时正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早已喝得酩酊大醉,眼神迷离,面色通红。 他身旁依偎着一位身姿婀娜的美人,他一只手紧紧地搂着美人的腰肢,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时不时地灌上一口酒。 他大着舌头,对着身旁同样醉醺醺的贵公子炫耀道:“你知道吗?我家轩哥儿可不得了啦!被安阳侯府看上了,以后那就是安阳侯啊!哈哈,我呢,就是老太爷!” 说着,他还在美人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引得美人娇嗔地拍打着他。 那贵公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虽然也醉意朦胧,但还是强撑着问道:“真的吗?这可是大事啊!你可别诓我。” 顾家诚一听,不乐意了,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我能骗你?我家轩哥那是福泽深厚,被安阳侯府瞧上,我这个当爹的也能跟着沾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溅出不少酒水。 在这喧闹的氛围中,这些话就这样被传了出去。 花锦楼里本就人多嘴杂,再加上这些话足够劲爆,安阳侯府的世子爷不能生,要过继一个儿子? 很快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迅速传开。 第二日清晨,阳光刚刚洒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谈论着安阳侯府世子的“隐疾”。 楚若涵还在侯府中用早膳,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满是愤怒。“这个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玉玲匆匆走进来,微微屈膝行礼后,急忙禀告道:“少夫人,昨日顾三老爷一脉的,家诚公子在花锦楼喝多了酒,说胡话,说您要收养轩哥儿,以后侯府还要由轩哥儿来继承。” 楚若涵听后,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这个蠢货!”她忍不住骂道,“轩哥儿怎么就有了一个如此蠢笨的爹?” 这件事在还没有确定之前,怎能在外乱说呢? 况且顾君泽还没有答应,收养轩哥儿这件事。 如今这般大肆宣扬,无疑是把世子放在了众矢之的的境地。 就算顾君泽同意了,安阳侯也未必愿意。 真是个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106章 打死你个逆子 顾家诚宿醉未醒,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衣服也半敞着,床榻上一片狼藉。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用力踹开,巨大的声响让他的脑袋一阵剧痛,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顾三老爷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双眼瞪得滚圆,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甚至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一脚踢掉脚上的鞋子,就朝着床上的顾家诚冲了过去。 那鞋子带着呼呼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了顾家诚的身上。 “爹,爹,你这是干什么?儿子又哪里做错了?”顾家诚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被子遮挡自己,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求饶。 顾三老爷怒火冲天,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大声吼道:“哪里错了?你留莲花楼就算了,还在外胡说顾君泽要收养轩哥儿。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嘴惹了多大的祸?” 每说一个字,他的胸膛都剧烈地起伏着。 “爹,你怎么知道的?”顾家诚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想起了自己昨夜在酒桌上的那些胡言乱语,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顾三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家诚骂道:“我怎么知道?外面都传遍了!你这个逆子……”说着,又要冲上去动手。 这般激烈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王氏。 她听闻丈夫的惨叫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一进房门,看到公爹盛怒的模样和丈夫狼狈的样子。 王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爹,你就饶了夫君这一次吧!他肯定是昨晚喝醉了,脑子糊涂,才说出那些浑话。他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顾三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氏,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脸上依旧阴云密布。 顾三夫人带着一众下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面容冷峻,冷冷的扫视了一。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顾三老爷身上,语气冰冷地说道:“老爷,这次断不可轻轻放过。咱家不比从前在青县时,天高皇帝远的,这可是京城皇城根脚下。” “他这次胡言乱语只是得罪了咱本家,若以后他再口无遮拦得罪京中权贵,那便不能轻易善了了。” “老爷,你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才调回京中当官,可不能因为这逆子的荒唐毁于一旦。” 她字字句句说得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直戳顾三老爷的痛点。 顾家诚的生母,从前不过是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在她怀有身孕、身子不方便的时候,竟然爬上了老爷的床,才被老爷收了房。 顾三夫人一直对此怀恨在心,虽然那女子在生产时血崩而亡,但她对这个“孽种”的厌恶却丝毫未减。 如今,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家诚。 这个孽种本事大了,竟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出别的心思来。 就着这个机会,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一番。 让这些个庶子知道,在这个家里,他们只能是嫡子的助力,想要越过规矩,翻了天去,门都没有…… 顾三老爷听了夫人的话,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更是烧得更旺了。 他觉得夫人说得句句在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他呕心沥血,营营苟苟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京城,绝不能毁在这个逆子身上, 顾三老爷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立刻命人去请家法。 不一会儿,一根碗口粗的藤条被拿了进来。这藤条可不比拿鞋底子抽,打在身上那是见血的。 顾家诚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这家法的滋味,还没等他再次求饶,藤条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顾家诚痛苦的惨叫,他的后背很快就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随着藤条一下又一下地抽打,顾家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顾三老爷也打得气喘吁吁,在众人的劝说下才停了手。 随后,顾家诚被下人用一块破旧的木板抬了下去,他的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 处理完顾家诚,顾三夫人把目光转向了王氏,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道:“那个李姨娘也是个不安分的,今日我就帮你处决了。” 说完,便吩咐身边的下人:“去,赏她一顿巴掌,让她长长记性。” 很快,李姨娘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她满脸惊恐,不停地求饶。几个粗壮的婆子一拥而上,抓住李姨娘的胳膊,左右开弓地抽打她的脸。 每一下抽打都伴随着“啪啪”的声响,李姨娘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王氏站在一旁,看着李姨娘被打,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打死这个贱人才好。 若不是她想去攀安阳侯府的高枝,夫君,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顾三老爷在执行完家法后,身心俱疲。 但他心里清楚,必须尽快去安阳侯府一趟,向顾君泽解释清楚,切莫生了嫌隙才好。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强打起精神,匆匆出门前往侯府。 到了安阳侯府,顾三老爷被下人引入鸿蒙院。 顾君泽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人进来,“见过三叔。”说罢,他亲自为顾三老爷倒了一杯茶。 顾三老爷看着眼前的茶,却无心品尝,他满脸愧疚地开口道:“贤侄,我已经重重责罚过他了,那逆子实在是糊涂。” “在外胡言乱语,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住。”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眼神里满是歉意。 “三叔,不必如此。” 尽管他说得轻松,但顾三老爷心里明白,这种谣言传出去,总归是对顾君泽的声誉有影响。 顾三老爷轻叹了一口气,“你若真的想收养轩哥,那便……”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君泽打断了。 “三叔,我并无这个心思,也没那方面的隐疾……” 第107章 这个秘密,让楚若涵心惊不已 顾君泽神色平静,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顾三老爷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你成婚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一直未有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心中暗自懊恼,今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口不择言。 这种事本就是人家的隐私,自己却在这时候问出来,实在是不合时宜。 反倒是顾君泽脸上一片淡然,处事不惊,不勉让他高看一眼,从小这孩子就比一般人聪慧,只是可惜了…… 顾君泽无奈地笑了笑,“时候未到。” 顾三老爷点了点头,心中了然,男人都是要尊严的,这种事被人大肆宣扬,总归是伤了脸面。 他连忙说道:“我会派人将谣言压下去的。” 顾君泽却摆了摆手,说道:“三叔不必了。” 谣言止于智者,派人去压,只会更让人认为,他不行。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等涵儿有了身孕,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这么想着顾君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他们同房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思及此顾君泽的嘴角,压不下的笑意。 影青推着轮椅,顾君泽亲自将顾家三老爷送了出去,一路上,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回到鸿蒙院后,顾君泽问道:“少夫人呢?” “少夫人一早就带了宋如烟,与玉玲姑娘出去了。” 顾君泽不禁微微皱眉,“出去了?” 若是宋如烟在这,听到影青这样的称呼,一定会气得蹦高。玉玲就能被称为“玉玲姑娘”,而她就是名字。 影青真觉得宋如烟就是个野丫头,不像少夫人身边的玉玲端重,也不似楚家二姑娘那般灵动可人。 他已经有几日未见她了,也不知月楚月淑在干什么? 顾君泽问,“去哪儿了?可有说?” 直到他问第二遍,影青才回过神来,“少夫人没有交代……” 楚若涵出了侯府,就直奔翠云阁,这是她的陪嫁,现在由奶嬷嬷的儿子秦放在打理着。 “主子,那座荒山底下果然有铁矿。” 楚若涵得了这座荒山,便让秦放秘密派人去勘探。 没想到,真的有了重大发现。 “这座山底下,大约有570多万石(dàn)。”秦放继续禀告道,神色间带了几分兴奋。 楚若涵不禁挑眉,心中有些惊讶,追问道:“你确定?” 毕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此庞大的铁矿储量,若是属实,将会对很多事情产生重大影响。 “只多不会少。”秦放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听到这个回答,楚若涵思绪飘。 上一世,朝廷在这座山上,挖出了一百多万石铁矿,与如今秦放所说的数量相比,差了太多。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铁矿被发现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铁矿归朝廷所有,私自开采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没人敢轻易触犯。 上一世,安阳侯把发现铁矿的消息报了上去,一时间风光无限,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皇上下令让他与工部一同开采,看来是与工部暗中勾结了。 表面上按规矩开采,实际上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大半的铁矿偷偷昧下了。 他们要这么多的铁矿做什么呢? 铁是极其重要的资源,不然朝廷也不会牢牢地握在手中,严禁民间私自开采。 她思来想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战场。 思及此处,楚若涵顿觉心惊不已。安阳侯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吧,难道是夺嫡? 不管安阳侯前世是为了什么,还好这一世,矿山落到了她的手上。 “可要上报给朝廷?”秦放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楚若涵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不急,先让人退出来吧,等一等再说。” 这座矿山现在就像是一个保命符,是一个天大的功劳。 不能贸然上报,必须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用在最该用的地方上…… 楚若涵从翠云阁出来,一个冒失的小乞丐突然冲了过来,直直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楚若涵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摔倒,而那小乞丐则被这股冲击力撞倒在地,狼狈地坐在了地上。 楚若涵连忙蹲下身子,将小乞丐扶起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没事吧!” 然而,小乞丐却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身就想跑。 可他的动作哪有宋如烟快,宋如烟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后领子。 宋如烟脸上带着几分恼怒,“把东西交出来,小小年纪好得不学,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小乞丐见挣扎不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中满是泪水,“夫人,您行行好吧,我爹爹病了,没钱买药,他快死了,呜呜……” 楚若涵看着小男孩眼中含泪的可怜模样,心中不禁有些不忍。 可宋如烟却不这么认为,她撇了撇嘴,说道:“别听他的,他们这些小惯犯,都是这套说辞。” 宋如烟从小在江湖中闯荡,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这种把戏早就看惯了。 说着,宋如烟从小乞丐手中抢回了荷包,然后扔到了楚若涵怀中。 荷包可是女子的贴身之物。 小乞丐见荷包被抢走,哭得更厉害了,他一边哭一边说道:“我真的没有说谎,爹爹真的病了。” 他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打湿了那张满是污垢的小脸,一道道泪痕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楚若涵看着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样子,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小乞丐面前。 “这里有二十两,先去给你爹看病,若是有困难,可以去到安阳侯府找我。” 小乞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银子,然后重重地给楚若涵磕了个头,说道:“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宋如烟看着小乞丐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这银子给了他,他也保不住。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小混混抢走。” 看着小乞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楚若涵皱起眉头,“跟上去看看。” 第108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京郊那座破败不堪的破庙里,寒风从四处漏风的缝隙中呼啸而入,吹得角落里的蜘蛛网摇摇欲坠。 这种地方,也是乞丐的聚集地,对于他们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得瓦片,已属不易。 一个苍老的男子虚弱地,躺在凌乱的破柴火垛上,面色如纸一般苍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小乞丐一路狂奔而来,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尘土,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脸上。 可他全然不顾这些,手中紧紧地攥着那锭楚若涵给他的银子。 冲进破庙,走到男子身旁蹲下下去,擦了一把脸,“锦安,你看,有银子了,我带你去治病!” 锦安缓缓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眸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听到小乞丐的话,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有气无力地问道:“哪来的?” 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放在他眼前,说道:“一个好心的夫人给的,她说住安阳侯府,还说有困难可以去找她。” 锦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左右望了望。将银子放进小乞丐怀里。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活不久了,再怎么治也是白花银子,你自己留着。” 锦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对小乞丐的担忧,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想让他把这来之不易的银子,浪费在自己身上。 “不,我要你陪着我!”小乞丐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紧紧地抱住锦安,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留住他的生命。 在这冰冷的破庙里,他早已将锦安视作自己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锦安离去。 破庙里,不只二人,阴暗角落里的其他乞丐,瞧见那白花花的银子,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见到了生肉。 “小子,把银子交出来!”一个乞丐站起身来,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向前跨了一步。 破庙里的其他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围了上来,将小乞丐和锦安困在中间。 小乞丐吓得浑身发抖,双手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银子攥得更紧,身体也不自觉地往锦安身后缩。 锦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把小乞丐紧紧护在身后,尽管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此刻也想要,为小乞丐挡住所有的危险。 “你们休想抢走银子!” 那几个乞丐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为首的疤脸乞丐冷笑一声,说道:“就凭你这个快死的老头,也想拦住我们?”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锦安的衣领,用力一甩,锦安那瘦弱的身体就像一片落叶般,被重重地甩在了一旁。 “锦安!”小乞丐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扶起锦安,却被另一个乞丐一把抓住了胳膊。 小乞丐拼命挣扎,可他那小小的力气,在这些凶狠的乞丐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把银子交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乞丐恶狠狠地说道,同时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小乞丐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疤脸乞丐见状,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大步上前,一把扯开小乞丐的衣服。 “嘶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这破庙中格外刺耳。 “还敢反抗?”疤脸乞丐怒目圆睁,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小乞丐脸上。 小乞丐的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打得歪倒在地。 趁此机会,疤脸乞丐迅速伸手,从小乞丐那几乎脱力的手中抢走了银子。 “哈哈,到手了!”疤脸乞丐得意地大笑着,将银子高高举起。 其他几个乞丐也都围拢过来,眼中满是羡慕与讨好。 “大哥,这次可多亏了你,咱们有了这笔银子,就能去好好吃喝一顿了!”一个矮胖的乞丐谄媚地说道。 “哼,那是自然。”疤脸乞丐将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走,咱们这就去寻个好地方快活去!” 躺在一旁的锦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愤怒与自责。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刚一动弹,便吐出一口鲜血。“你们这群恶贼……” 小乞丐满脸泪痕,不顾身上的疼痛,朝着疤脸乞丐扑了过去。 “把银子还给我,那是给锦安治病的钱!” 锦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自己过活不成了,可他还得靠着这笔银子活下去。 锦安再次冲过去,想要夺回小乞丐和银子。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阵猛烈的拳脚。 几个乞丐围上去,对着锦安一顿拳打脚踢,锦安的身体在拳脚下不断颤抖。 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不要伤害他,不要……” 小乞丐看着被打的锦安,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可那些乞丐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疯狂地殴打着锦安。 就在小乞丐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庙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楚若涵一声怒喝,清脆的声音,在破庙内回荡。 那些正打得兴起的乞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转过头看向门口。 三个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为首的妇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息。 “你们这群人渣,欺负两个可怜人,还要不要脸!”玉玲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如烟翻了个白眼,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她身形一闪,冲了过去。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疤脸乞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出数尺,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伴随着惨叫声,那些乞丐,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 不过片刻之间,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楚若涵蹲下身子,扶起小乞丐,关切地问道:“你们怎么样?” 小乞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第109章 林景川拜访 他挣脱楚若涵轻柔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锦安身边。 锦安面色如纸般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他强撑着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乞丐的头。 “孩子……”紧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下咳嗽,都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震得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锦安的目光转向楚若涵,眼中满是哀求:“夫……夫人……求您……”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楚若涵见状,连忙靠近,想要听清他的话。 “求您……收养这孩子……他……他孤苦无依……我若去了……实在放心不下……”锦安说着,眼中滚落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没了法子,只能在死前,将他托付出去。 小乞丐听到锦安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拼命地摇头:“不,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要离开你。” 楚若涵想扶起他,“我带你去找大夫。” 锦安却再次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夫人……我已经撑不下去了……这孩子……机灵懂事……求您……给他一个安身之所……” 楚若涵心中一酸,郑重地点点头:“好,我答应您,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让他衣食无忧,平安长大。” 锦安听到楚若涵的承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小乞丐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他二人能听到。 楚若涵知道,他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悄悄退了几步。 “好好活着,你的身份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老奴不能在护着你了。”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舍,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拼命摇头,泪水如决堤,顺着脏兮兮的脸颊肆意流淌。 锦安的目光中透着无尽的眷恋与担忧,他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 “孩子……以后……要听夫人的话……”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双眼也缓缓闭上。 小乞丐崩溃大哭,他的哭声撕心裂肺。 楚若涵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酸涩。 她明白,小乞丐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失去亲人的滋味,她上一世也曾体会过,那种痛深入骨髓,让人难以承受。 楚若涵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温柔地将小乞丐抱在怀里。“孩子,别难过了,你爹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小乞丐跟她要银子时,说过是要为爹爹治病,楚若涵就真的把锦安,错认成他爹爹了。 自楚若涵出现后,小乞丐便未唤过一声锦安…… 小乞丐靠在楚若涵的怀里,他失去了锦安,可此刻,又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纳了他。 玉玲的眼中满是同情,她轻轻拍着小乞丐的背,柔声哄着。 楚若涵抱着小乞丐站起身来,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锦安,“如烟,去附近找些人来,把老人家好好安葬了。” 宋如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破庙。 将锦安安葬好后,楚若涵带着小乞丐踏上了回安阳侯府的路。 一路上,小乞丐都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抓着楚若涵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自己又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依靠。 楚若涵心疼地看着他,时不时地轻声安慰几句,可小乞丐依旧沉浸在失去锦安的悲痛之中,难以自拔。 马车缓缓驶入安阳侯府,府中的下人们看到少夫人带回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但在楚若涵的示意下,众人都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各司其职。 刚踏入鸿蒙院的院门,便有下人赶来禀告道:“少夫人,雍王府的小王爷来了。” 楚若涵闻言,不禁微微挑眉,小王爷? 林星瑶的哥哥。 如今林星瑶都已经被休了,与安阳侯府再无任何瓜葛,他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楚若涵将小乞丐交给玉玲,让她带下去好好清洗一番,她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庭院走去。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渐凉,外面多少有些寒冷。庭院中的树木枝叶泛黄,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楚若涵远远便看到顾君泽与林景川二人坐在庭院中下棋。 她的眉头再一次皱紧,顾君泽刚刚解了毒,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怎能如此吹风? 楚若涵走上前去,按照规矩行了个礼,便想着先行离开,以免打扰二人。 然而,还未等她转身,就被林景川叫住了。 “世子夫人既然来了,不如坐下观棋。” 林景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可那笑容却让人捉摸不透。 楚若涵心中有些犹豫,她不知林景川此举有何用意。 见顾君泽并未开口阻拦,就在一旁缓缓坐下。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二人你来我往,杀得激烈。 楚若涵还是第一次见顾君泽下棋,他神色专注,目光紧紧盯着棋盘,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天地。 阳光轻柔地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坚毅的轮廓,让楚若涵不禁有些看呆了。 顾君泽虽然心思都放在棋盘上,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她那呆呆的样子。 顾君泽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庆丰楼那日,世子夫人也在吧?” 林景川突然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可眼神却紧紧盯着楚若涵。 楚若涵毫不意外,这件事他能查到,也属正常。 毕竟雍王府在京城中势力庞大,耳目众多。 反正他又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是猜测罢了。 无论是顾承彦还是她自己,都是安阳侯府的人,雍王府总归是会记仇的。 但这件事也确实是顾承彦先下的套,楚若涵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确实。”楚若涵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听说那里的鲈鱼还不错,便去尝了尝。”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第110章 世子若是改变了主意,可以派人来找我 林景川紧紧盯着楚若涵,心中暗自惊叹,这个女人的心机实在是深沉,面对自己的试探,如此镇定自若。 顾君泽落下一子,不紧不慢说道:“你输了。” 他扔下手中的棋子,靠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景川。 林景川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在自己分心的这片刻之间,顾君泽已经巧妙布局,将自己逼入了绝路。 他不禁苦笑一声,说道:“世子棋高一招啊,甘拜下风。” “小王爷今日拜访,不会是找我来下棋的吧?” 顾君泽懒得再与他,这般周旋下去,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太子虽仁慈,但不免软弱了些。” 林景川并没有直接回答,顾君泽的问题,而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看来小王也已经站了队,不知雍王可知啊?” 雍王可是保皇党。 “父王年纪大了。”林景川依旧没有直面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楚若涵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也渐渐明白了过来。 这小王爷不知是为了林星瑶一事选好了阵营,还是早有图谋如此,看来他并不是来找麻烦的。 林景川会来,八成是为了顾君泽手下的影卫,来招安顾君泽的。 毕竟那些影卫个个身手不凡,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顾君泽自然也清楚他的目的。 顾君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林景川,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他倒是沉得住气,这让林景川不禁有些小看了他。 林景川放下茶杯,一脸郑重,刚要开口劝说,便听顾君泽冷冷地说道:“一副残躯,无意参与争端,小王爷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林景川听到这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拒绝,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之色,只是微微一笑。 “无妨,你若是改变了主意,可以派人来找我。” “送客。”顾君泽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直接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影青立刻上前,准备推着顾君泽离开。楚若涵也赶紧跟上去。 回到屋内,影青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楚若涵和顾君泽两人。 “在想什么?”顾君泽突然开口,声音温和而低沉,仿佛看穿了楚若涵的心思。 楚若涵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拥立的是谁?”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这种涉及朝廷夺嫡的敏感话题,哪怕是在自己家中,私下里也不能随意谈论的。 一旦被有心之人听到,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连忙说道:“我……我不该问的。” 顾君泽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然后悠悠地说道:“三皇子。” 三皇子的生母是良妃,良妃深受皇帝喜爱,在宫中的地位颇高。 而且三皇子的外祖家是忠勇侯府,手握兵权,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样的背景,让三皇子有了一争之力。 自太子被幽禁后,三皇子算是如鱼得水,招揽了许多朝中大臣。势力在朝堂上迅速膨胀。 这些人怕是忘了皇上正值壮年。 这次顾君泽确实猜错了…… 顾君泽原本满心期待着,今日能与楚若涵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今夜就同房。 却没成想,楚若涵给他带回来个儿子。 楚若涵也有些尴尬,当时那个情况,老人家都托孤了,她总不能不答应吧。 看着男人不善的脸色,她有些心虚,这不是坐实了,顾君泽“不行”的消息吗? 尽管传言是真的。 顾君泽心里暗恼,他就应该早点与她同房。 小乞丐见状头更低了,他会被赶出去吗? 小乞丐洗去了身上的污垢,换上了崭新的衣裳。 脏兮兮的小脸被洗净后,楚若涵才发现,这孩子长得十分清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只是此刻眼中还满是悲伤。 顾君泽轻叹一口气声,“罢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就好好养着吧。” 他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着平静,但还是能听出一丝无奈。 楚若涵心中松了一口气,对着顾君泽点了点头。 她知道顾君泽能这么说,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小乞丐听到顾君泽的话,这才微微抬起头,“我……我以后一定会很听话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哭腔。 楚若涵走上前,牵起他的手说道:“别害怕,以后就安心住在这里。”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慈爱,试图让小乞丐感受到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呀?”楚若涵温柔地问道。 小乞丐抬起头,看着楚若涵,犹豫了一下,锦安说过,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我叫杂种。” 小乞丐慌乱之下,就想起从前,那些人骂他的话了。 一口一个小杂种的……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心中满是不安,偷偷抬眼观察楚若涵的反应。 楚若涵皱眉,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我给你换个名字好不好?” 小乞丐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点点头,像个拨浪鼓似的。 她只要不赶他走,怎么都行。 楚若涵思索片刻,“叫楚昀吧!” “昀”指日光,有光明、温暖之意。 楚若涵希望他灰暗的人生,从此后充满光明。 小乞丐忙不迭的点头,她喜欢叫什么都好,却被突然传来的一道低沉声音打断。 “为什么不姓顾?”顾君泽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坐在轮椅上,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楚若涵和小乞丐身上。 既然决定收养这个孩子,孩子自然应该随他的姓。 他们不是夫妻吗? 第111章 床中间隔着个小麻烦 顾君泽本打算,今夜就跟楚若涵圆房,都吩咐下去了,让下人准备着,结果二人中间躺了个五岁的小豆丁。 小家伙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说道:“我怕……” 便麻溜地,爬上了顾君泽和楚若涵的床,在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 顾君泽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还没开始,就被这个小不点儿给搅和了。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仿佛能结出一层寒霜。 顾昀感受到了顾君泽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吓得往楚若涵身边缩了缩。 楚若涵见状,连忙将顾昀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而后瞪了顾君泽一眼,嗔怪道:“不是都答应收养他了吗?也随了你的姓,你还别扭什么呢?以后再收养一个顾家血脉的孩子不就好了。” 顾君泽听了这话,心中又气又恼,收养又是收养,就不能生一个自己的吗? 可他忘了,他从未向楚若涵解释过,他只是下半身瘫痪,不是不能用了…… 顾君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楚若涵又道:“你要是觉得挤,那要不就去其他地方睡吧。” 这话一出,顾君泽顿时气结,不能抱着她睡,本就已经够让他郁闷了,现在居然还要被赶出去。 没良心的。 顾君泽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一挥将烛台灭了,低声道:“睡吧。” 黑暗中,他借力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把这被搅乱的良宵补回来。 夜幕如墨,银白的月光轻柔地洒在楚家的庭院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轻盈地窜上了屋顶。 而后悄然落在院子里,动作行云流水,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咚咚咚……” 那轻微而有节奏的叩窗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月淑正坐在床边发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喜。 她连忙起身,随手披了件衣服,快步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户。 “你怎么不进来?”楚月淑轻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嗔怪。 影青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窗外,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姑娘家的闺房,外男不得入内。” 影青看似是个糙汉,但心里却是个有盘算的,他虽是与楚月淑有了婚约,但男女大防不可不避,他怕影响了她的清誉。 楚月淑小声嘟囔道:“不是有婚约吗?” 影青武功高强,听力更是敏锐,这句话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他的老脸瞬间一红,连耳尖都泛起了绯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羞涩。 楚月淑瞧在眼里,不禁在心中暗笑,平日里看着这般沉稳的老男人,没想到竟如此纯情。 影青比楚月淑大十岁,曾经的他,一心只想照顾世子爷,从未想过娶妻之事。 前世,他也确实是如此度过一生。然而,楚若涵重活一世,命运的轨迹悄然改变,也让影青和楚月淑因缘际会,定下了这门亲事。 楚月淑突然想起,姐妹间的一句玩笑话:“岁数大的男人知道疼人。” 脸上不由微微一热,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影青,心中涌起一丝别样的情愫。 影青从怀中掏出一包糕点,递向楚月淑,说道:“栗子糕。”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拜托人,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楚月淑伸出手接过,在月光的照耀下,她那白皙的手腕,宛如羊脂玉般温润。 “怎么想着给我带栗子糕了?”她歪着头。 “见你每次都会去买。” “是阿姐爱吃。” “那你爱吃什么?”影青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心中有些尴尬。 她会不会嫌自己太过孟浪了,闺阁小姐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的。 楚月淑倒是没有丝毫的扭捏,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堆:“冰糖葫芦、云片糕、水晶果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模样十分可爱。 影青一一记下,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挺杂。 而当楚月淑提到“烤蛇肉”时,影青明显注意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影青暗自疑惑,姑娘家家的,怎么会喜欢蛇肉这种东西? 她是什么时候吃过的? 不知钱大夫那,还有没有活着的,毒蛇能烤吗? 影青心里记下了,有机会他烤给她吃。 晨曦破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楚月淑的房门口,多了一个包袱,里面装满了她喜欢吃的东西…… 影青去给楚月淑买吃的时,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也给楚若涵带了一包栗子糕。 顾君泽清晨起身,却不见影青在身旁伺候,心中着实有些不习惯。 冷着一张脸,让下人伺候他起床。 下人小心翼翼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世子爷…… 待看到影青匆匆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时,顾君泽不禁开口问道:“去哪里了?” “出去晨练了。”影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而后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给少夫人的。” “什么东西?”顾君泽追问道。 “栗子糕,少夫人喜欢吃。” 那笃定的语气,让顾君泽心生不满,眼睛微微眯起,影青什么时候关心起楚若涵,喜欢吃什么了? 他好像对楚若涵的喜好了如指掌。 小豆丁霸占了涵儿一夜,他还没想出法子来弄走,这又来了一个,这般殷勤的。 顾君泽其实知晓二人不会产生私情,可心里还是生着闷气。 若不是影青,一直尽心尽力在他身边伺候,他真想把人扔出去。 这男人,妥妥的欲求不满…… 一连几日,顾君泽都没给影青好脸色看,影青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了世子爷。 顾君泽心里那股子闷气可大了去了。 倒不是单单因为影青,主要是每天晚上睡觉,床中间都隔着个“小麻烦”。 他和楚若涵别说同房了,连稍微亲近一下都不行。 心情能好才怪…… 第112章 分明是把她当成冤大头了 楚若涵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这事儿很快就传进了,安阳侯的耳朵里。 引来安阳侯的不满,被顾君泽挡了回去,不就是个孩子吗? 安阳侯府又不是养不起,她喜欢就养着呗! 顾昀也是个讨喜的,嘴里就像抹了蜜。 这两日在鸿蒙院里,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娘”地叫着,不仅叫得楚若涵心里暖烘烘的,连一向清冷的顾君泽,心也软了。 顾君泽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闲适地坐在廊下,手中端着一杯香茗,正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不远处的院子里,楚若涵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正在认真地扎马步。 练的时间长了,她身姿挺拔,马步扎得一丝不苟。 顾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小家伙一会儿歪着头,一会儿又凑近了些,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娘,你为什么要这样站着呀?这样不累吗?” 楚若涵笑着回答:“这是在练功呢,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学。” 顾昀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真的吗?那我也要像娘一样厉害!” 顾君泽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看着楚若涵和顾昀,心中竟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与满足。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妻有子,就算一辈子瘫痪又如何? “五岁也不小了,该启蒙了”顾君泽喃喃自语道。 他在脑袋里思索了许久,想给他找个夫子,最后还是想自己来。 顾君泽对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皆有涉猎。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顾昀的脾性也了解了些许。 顾君泽觉得自己教导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仿佛已经看到,顾昀在自己的教导下,逐渐成长为一个有学识、有担当的少年。 另一边,侍郎府中。 顾家诚被打得,卧病在床好些日子,近日才稍有起色。 他半靠在床榻之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精明与算计。 他将李姨娘唤了过来,开口说道:“你带着轩哥儿,去侯府替我道个歉。顺便去试探试探,顾君泽夫妻二人的态度。” 李姨娘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顾家诚的意思。 他闯了祸,还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李姨娘立即就动身了,就算是老爷夫人再不满,她也不能让任何人,毁了轩哥儿的前途。 ———— 李姨娘抱着轩哥儿进了院子,只见楚若涵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罗裙,正笑语盈盈地,陪着一个小男孩在秋千旁玩耍。 那秋千是新做的,绳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小男孩坐在秋千上,耐心地推动着,画面温馨而美好。 李姨娘连忙上前,恭敬地屈膝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楚若涵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李姨娘和轩哥儿身上,脸上淡淡的,“不必多礼。” 说起来,楚若涵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轩哥儿了。 现在,她对收养轩哥儿的心思,也没那么重了。 此刻看着,她不禁想起了顾家诚就醉在花锦楼说过的那些话。 他还妄图当安阳侯府的老太爷。 她替他把儿子养大,他再来坐享其成。 楚若涵在心里暗自冷笑,这人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 一旦孩子过继过来,按照规矩就是与亲生爹娘再无瓜葛了。 可看这顾家诚和李姨娘的样子,心思明显不纯,分明是把她当成冤大头了。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楚若涵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她走上前,轻轻抱起轩哥儿,逗弄起来。 这时,顾昀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地问道:“娘,哪里来的小弟弟呀?” 这一声清脆的“娘”,如同一声惊雷,瞬间让李姨娘的心思猛地一惊。 “夫人,这是?” 楚若涵低头看了看顾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她轻声说道:“我儿子。” 李姨娘听到这个回答,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若涵竟然收养了别的孩子。 那她的轩哥儿该怎么办呢? 一瞬间,她心里不禁埋怨起顾家诚来,都怪他酒后乱言,把事情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姨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 她一边观察着楚若涵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这孩子看着这般可爱,不知是顾家哪一门上的呀?” 在得知,顾昀是一个苦命的乞丐。 李姨娘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屑,这种出身低贱的野孩子,怎么能和她的轩哥儿相提并论。 也配和她的轩哥儿抢位置。 而顾昀正开心地吃着手里的点心,“给弟弟也吃一点吧。” 楚若涵笑着摸了摸顾昀的头,说道:“他还不能吃点心呢,弟弟是要吃奶的。” 顾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也才刚断奶不久,原本一直照顾自己的奶娘被坏人杀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奶喝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楚若涵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昀情绪的变化,“昀哥儿,怎么了?” 说着,她将轩哥放回李姨娘怀里,然后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顾昀。 顾昀摇了摇头,一头扎进楚若涵的怀里,小声说道:“娘,你身上好香。” 李姨娘看着楚若涵,对顾昀明显的很喜爱,心中愈发着急。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轩哥儿,心中妒火中烧,看向顾昀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从楚若涵怀里扯出来。 在她眼中,轩哥儿才是最有资格得到楚若涵庇护和疼爱的孩子。 也只有轩哥儿顺利成为楚若涵的儿子,她在这京城之中才能真正有依靠,过上好日子。 不行,不能这样…… 李姨娘眼底的情绪太过明显,让楚若涵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看着李姨娘那副模样,楚若涵心中对轩哥儿最后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 直接下了逐客令。 待李姨娘身影彻底消失后,楚若涵开口道:“吩咐门房的人,以后不必放李姨娘进来了。” “是。” 楚若涵看得清楚,现在顾昀才是她的儿子。 顾家大族,她也不是非轩哥儿不可…… 第113章 顾君泽憋屈死了 “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做不好!”一声暴怒的呵斥。 顾家诚的巴掌,“啪”的一声,重重地抽在了李姨娘的脸上。 李姨娘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捂住那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敢怒不敢言。 分明是他酒后胡言乱语,得罪了安阳侯府。楚若涵这才收养了别的孩子,如今却怪罪在她的头上。 顾家诚在屋内来回踱步,烦闷不已,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现在楚若涵反悔了。 他的面子往哪放,不是要被那些人嘲笑死吗? 还有安阳侯府这门高枝,若是攀不上了,那他的前途…… 顾家诚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猛地抬脚,狠狠地踢在了李姨娘的身上,“滚出去,别在这碍爷的眼!” 李姨娘被这一脚踢得,向前扑了出去。 她咬着牙,强忍着泪水,慢慢地站起身来,脚下的步子加快,朝着门口走去。 顾家诚望着李姨娘离去的背影,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这女人生了孩子后,倒是丰腴了许多,肉都长到该长的地方去了。 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再往下,圆润挺翘的臀部,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竟别有一番风情。 “回来。”顾家诚突然开口。 李姨娘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顾家诚正用一种打量货物般的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 一种深深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顾家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翰林院的编修大人,平日里最爱美人,只要是稍有姿色的女子,到了他的府上,无不被他宠爱有加。 若是把李姨娘献给这位编修大人,说不定能换来对方的欢心,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的。 反正如今看来,安阳侯府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倒不如另寻他法。 想到这里,顾家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一把将李姨娘往怀里拽。 李姨娘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地禁锢住,动弹不得。 屋内的烛火,依旧摇曳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床榻上,顾家诚餍足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李姨娘,则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双手颤抖着揽着衣襟。她的双腿发软,她望着沉睡的顾家诚,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悲凉。 刚才顾家诚说,如果她不能让楚若涵回心转意,就会把她当作礼物,送给郑大人。 这就是为人妾室,低贱如草芥,就算是为了生了儿子,也依旧没有任何地位。 在这些男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买卖、随意处置的物品。 李姨娘慢慢地站起身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屋子。 夜,更深了,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一道孤独而凄凉的影子。 她望着这无边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冷…… 而另一边,鸿蒙院内,顾君泽刚把女人拥入怀中,他的眼神中满是深情与眷恋,微微低下头,缓缓凑近。 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随后,他的唇印在了楚若涵的唇上。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从床头边冒了出来。 顾昀手里紧紧的,抱着自己那床新被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爹羞羞,多大了还亲亲。”顾昀那稚嫩的童声在屋内响起。 顾君泽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被人抓了个现行,脸上满是尴尬。 他赶紧慌乱地从楚若涵身上下来,动作有些狼狈。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跟海棠睡吗?”顾君泽皱着眉头,故作严肃地看着他。 顾君泽为顾昀找了个贴身的丫鬟,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总不能一直睡在他们中间。 他不是怕吗?有下人陪着也一样。 都说好了,小东西怎么又来了? 顾昀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顾君泽,小嘴巴一撅,说道:“我不要跟海棠睡,我要跟娘睡。” “你都五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不能总赖着娘啊!”顾君泽耐心地哄着。 “那你为什么和娘睡?”顾昀眨了眨眼睛,那清澈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这个问题一出,顾君泽瞬间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他为什么能和楚若涵睡? 顾君泽心里暗道,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当然要抱着睡了! 可这话,又怎么能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清楚呢? 楚若涵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在屋内回荡。 “好了好了,快过来。” 楚若涵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宠溺。她伸手摸了摸顾昀的小脑袋,那温柔的动作让顾昀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顾昀见楚若涵帮自己说话,顿时来了精神,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一屁股就坐在了顾君泽和楚若涵中间。 他得意地看了顾君泽一眼,然后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小被子,躺下了楚若涵的怀里。 顾君泽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恨得牙痒痒,他同房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了。 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笑意。 翌日 李姨娘抱着轩哥儿再一次登门时,却被侯府下人拦在了门外。 李姨娘紧紧抱着怀里的轩哥儿,眼神中满是焦急。 “我是顾家三房二公子的姨娘,经常来找世子夫人的,还请小哥通禀一声。”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对门口的下人说道。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快速地塞到了下人的手里,那动作带着几分讨好。 下人漫不经心地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随后便像扔垃圾一般,将银子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我们少夫人说了不见客,回去吧!”他的语气冰冷而又不耐烦,眼神中满是不屑。 李姨娘看着地上的银子,心中一紧。她知道,这次想要见到楚若涵怕是难了。 可她不能放弃…… 第114章 眼前的利益,足够低下他们那所谓高昂的头颅 李姨娘心里焦急不已,她不能放弃,她绝不能被顾家诚,送给那个郑大人。 她还有轩哥儿,她若是离开了,轩哥儿怎么办? 一想到王氏那狠毒的模样,李姨娘就不寒而栗。王氏那个毒妇,肯定不会放过轩哥儿的。 想到这些,李姨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门房的下人们求饶。 “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吧,我真的有急事要见世子夫人。” 然而,那些门房下人们。却根本不搭理她。 这一幕正巧被楚南心撞上了,顾承彦在白马书院处处被人排挤,吃不饱穿不暖的。 他差人送信回来,让人给他送些东西过去。 至于刁难他的人,自然是楚若涵,提前就安排好的。 顾承彦虽说是安阳侯府的三公子,可楚若涵是世子夫人,掌控着府中的大权。 那些个读书人,表面上都装得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可实际上心里都清楚。 楚若涵这个世子夫人,才是安阳侯府未来真正的主子。 最主要的还是钱财,这些个读书人,平日里虽总是以清高自居,可在金钱面前,还是会为了眼前的利益,低下他们那所谓高昂的头颅。 财能通万界,只要银子给到位,是人是鬼,都能为楚若涵所用…… 楚南心特意求了赵姨娘,才争取到了这个给顾承彦送东西的差事。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顾承彦了,为想趁着这个机会,让顾承彦知道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他。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快起来。” 楚南心看到跪在地上哭泣的李姨娘母子,故作惊讶边说着,边上前扶起了李姨娘。 “姑娘是?”李姨娘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眼中满是疑惑。 “你不是找世子夫人吗?她是我阿姐。” 楚南心嘴角上扬,整个人显得温和无争,平易近人。 若是楚若涵或者楚月淑在这,就会撕了她这副虚假的面容,楚南心从前就是这般,做作骗人的…… “原来是楚姑娘。”李姨娘连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可一旁的下人却在这时插嘴道:“这可不是什么姑娘,她早就进了侯府,如今是三公子房里的通房,姨娘可别叫错了。” 那下人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与不屑。 楚南心听到这话,心中暗恨不已。 她在侯府里不得顾承彦的宠爱,楚若涵也不待见她,就连这些下人都敢瞧不起她。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她哪天得了势,一定要把这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通通发卖了,让他们知道得罪她的下场。 若是放在从前,像楚南心这种比她身份还低的通房,李姨娘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现在的李姨娘,已经走投无路,她把楚南心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妹妹,你能不能进去通禀一声?”李姨娘急切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这……” 楚南心故作为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四周,把李姨娘拉到了一旁一个阴暗、少有人经过的地方。 “姐姐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 李姨娘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轩哥儿,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与委屈,心中的苦水早已满溢。 可眼前这个女子,她不过是初次见面,真的能相信吗? 李姨娘张了张嘴,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南心见李姨娘这般犹豫,心中了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又落寞的神情。 缓缓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在府中没什么地位。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可阿姐她从未照拂过我。” 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我是庶女出身,与这些嫡出的就是不一样。”她故意把“嫡出”二字说得重了些,语气中满是羡慕与不甘。 而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李姨娘的心里。 她心中猛地一动,不由自主地看向怀中的轩哥儿。轩哥儿那稚嫩的小脸,此挣着大眼睛,回望着她。 是啊,她的轩哥儿也是庶出身份。若轩哥儿是嫡出,她又何苦如此低声下气,自寻出路? 在这深宅大院里,庶出的孩子,从一出生就仿佛低人一等,要遭受多少白眼与欺凌。 想到这些,李姨娘心中的防线开始一点点崩塌。 当然李姨娘也留了个心眼,只说了一部分,并未完全交代。 但楚南心见她怀里的孩子,便什么都明白了。 顾君泽不行的消息,在京城内被传得沸沸扬扬,楚南心自是也知道了的,为此她开心了好一阵子。 世子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楚若涵想过继一个孩子来撑门面,她当然是不想让楚若涵如意的,但给她添些堵也可以的。 楚南心的闪过一丝狡黠,“这事我也知道些。阿姐也是猪油蒙心了,怎能收第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做养子呢?” “侯爷为此发了好一通脾气。偏偏阿姐是个有手段的,把世子哄得服服帖帖,不管她做什么,世子都惯着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李姨娘的反应,只见李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李姨娘心中猛地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她微微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你能不能把那个小乞丐带出来?” 李姨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是真的怕被别人听到。 “你要做什么?” “妾心中实在担忧,总不能让一个乞丐毁了世子夫人的清誉。”李姨娘连忙解释道,脸上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其实,心里另有打算。 她想着,如果能把这个小乞丐弄走,或许就能让楚若涵收养轩哥儿。 这样她和轩哥儿就还有一线生机。 李姨娘见她不语,以为她不愿意帮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楚南心赶紧伸手扶起李姨娘,“姐姐这是干嘛?我帮你就是了……” 第115章 顾承彦要杀人? 楚南心从阴暗处走出,撇了一眼侯府门前的守卫,才坐上轿子离开。 身为通房,她是没资格乘坐马车的,这顶轿子,还是她自掏腰包租来的。 顾承彦一看是她,眸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恶,冷冷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的厌恶,如同腊月的寒霜,冻人骨髓。 楚南心仿若未察觉,眉眼带笑,双手将手中的包袱递上前去,里头还放着一双崭新的靴子。 “天气寒凉了,公子读书劳神费力,妾新做了一双鞋,公子穿上,脚暖了,身上也便能暖和些。” 楚南心故意让顾承彦看到,她指尖的针眼。 她虽是庶女,可从前在楚家也是金尊玉贵的娇养着,学过女工,但也是绣些寻常的帕子。 做鞋却是头一遭。 “辛苦了。” 顾承彦看到了她手上的针眼,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就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足以让楚南心心底雀跃。 她想着,左右顾承彦身边,如今只有她一个女人,只要自己耐心些,假以时日,定能撬开他的心。 “公子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妾过几日再给您送来。” 顾承彦没有回话,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大步离去。 楚南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泛起的丝丝失落。 没关系,日子还长,她慢慢来…… 顾承彦拎着包袱,阔步踏入了白马书院。一路上古木参天,唯有朗朗读书声不时传出。 顾承彦刚走进自己的书房,还未及坐下,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哟,瞧瞧这是谁啊?”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顾承彦抬眸望去,只见几个同窗正满脸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这几人仗着家中有些权势,在书院里横行霸道,骄纵惯了。 自他来了,几人就想尽法儿地刁难、排挤他。 这几人都加起来,都不如他侯府三公子的身份尊贵。 顾承彦本以为是雍王府,与魏国公府两家派来的,这才一直隐忍着。 安阳侯也吩咐过好好念书,切莫惹是生非。 可他却不知,这些人都是,楚若涵给了银子,交代好的…… 刘康上下打量着顾承彦,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阴阳怪气地说道:“看顾公子这神色,倒像是被什么勾了魂儿,莫不是被哪家的狐媚子迷了心智,才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说罢,他还故意斜眼瞟了瞟顾承彦手中的包袱,那眼神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不堪的事情。 周围的人闻言,顿时哄笑起来。 顾承彦眉头微微皱起,他算是看出来了,一味的隐忍,只会让这群人变本加厉。 刘康见顾承彦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怕了,愈发得意忘形起来。 “顾公子平日里一副清高的样子,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沉溺于儿女私情的庸人罢了……” 说着,他竟伸手想要去抢夺顾承彦手中的包袱。 顾承彦侧身一闪,避开了刘康的手,手臂用力将他压在了书桌上。 刘康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措手不及,身体重重地撞在书桌边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承彦,这是在书院,你敢动手?” 顾承彦面色冷峻如霜,手中的毛笔在刘康的脖颈上游移,那动作看似轻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谁也没想到,这支看似普通的毛笔,另一端竟藏着一把细小的尖刀。 “刘康,”顾承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三番五次寻衅滋事,真当我顾承彦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今日我便要让你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能随意招惹的。” 刘康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寒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嘴里开始结结巴巴地求饶:“顾……顾公子,我……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 周围的同窗们都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以为顾承彦会一直隐忍下去,没想到他竟会有如此强硬的反击,而且手段如此出人意料。 他们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像刘康那样过分,不然此刻被尖刀抵住脖颈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承彦心中一凛,他知道,如果被书院的先生或者其他管事看到这一幕,就算自己占理,也难免会受到责罚。 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刘康。他迅速思索着对策,手上的尖刀却没有丝毫放松。 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又开始大声呼喊起来:“救命啊,顾承彦要杀人了!” 顾承彦冷哼一声,低声说道:“你再敢乱叫,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刘康被他这一吓,立刻闭上了嘴,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顾承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胡先生推门进来,屋内几人看书的看书,练字的练字,一片祥和。 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刘康被吓尿了,他的双腿还在颤抖着。 顾承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能安静一段时日了…… 秋意正浓,日头高悬,轻柔地洒落在檀木书案上。 顾昀小小的身子坐在顾君泽的腿上,显得格外乖巧。 顾君泽微微俯身,宽厚的大手轻轻握住顾昀稚嫩的小手,“昀儿,你瞧好了,这写‘一’字看似简单,实则大有讲究。” 说罢,他带着顾云的手,缓缓将毛笔落在洁白的宣纸上。 “落笔的时候,要先稍作停顿,速度均匀,力量沉稳。就像人的一生,要接受不如意的停顿,才有后面平坦的一生。” 毛笔在纸上稳稳落下,顾君泽手腕微微用力,带动着顾云的小手,一笔线条流畅,力度均匀,恰似潺潺流淌的溪流。 顾云目不转睛地盯着笔尖,小脑袋里全是爹爹说的话。 一旁的软榻上,楚若涵斜倚着手里捧着一本古卷,眼神却撇向父子二人。 顾君泽看似在教顾昀写字,实则是在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不想让他爹的死,在小家伙心中留下阴影。 下人慌慌张张地走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世子爷,不好了!侯爷要把二公子赶出去,您快去瞧瞧吧!” 第116章 顾承安被逐出家门 楚若涵放下书,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君泽放下顾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乖乖在这里练字。” 顾昀乖巧的点了点头。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离开,还不忘吩咐海棠好好照顾着。 正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阳侯紧紧盯着跪在中央的顾承安,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 “本侯最后再问一遍,你娶还是不娶?”安阳侯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安阳侯已彻底放弃了顾承安,却还想用他的婚事谋最后一点用处。 皇上应承过,只要他有心仪之人,可赐婚。 “不娶。”顾承安跪得笔直,很是硬气。 安阳侯闻言,脸上的肌肉瞬间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又燃烧起来。 “你这逆子!工部尚书家的嫡次女,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你若娶了她,不仅能让侯府在朝堂上多一个强援,日后在工部相关事务上也能顺遂许多。这桩婚事,百利而无一害,你却在这里冥顽不灵!”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正巧走进来,将安阳侯的话听了个全。 楚若涵眸里的幽光一闪而过,安阳侯果真与工部有勾结,竟还是个尚书? 怪不得在上一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矿山开采出来的铁昧下。 前世,这个时候,安阳侯的三个儿子,顾承安假死私奔,顾君泽已入了黄土,顾承彦身边正妻之位是林星瑶。 自然没有联姻之事…… 楚若涵稳了稳心神,推着顾君泽缓缓向前几步,屈膝行礼,“见过父亲。” 她的声音轻柔,却在这压抑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安阳侯转过头,看到楚若涵和顾君泽,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顾君泽沉稳开口:“这是发生何事?” 安阳侯不耐烦地指了指顾承安,说道:“一门大好的亲事摆在眼前,他却执意拒绝,不识好歹。” 说罢,又狠狠地瞪了顾承安一眼。 顾承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一脸的倔强,“我已经妥协过一次了。” “你以为谁都像那个淫妇……”安阳侯的话如鲠在喉,生生止住。 提到“淫妇”二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愤怒,又似在是忌讳。 毕竟,林星瑶的那件事,已然由皇上亲自出面裁决,谁也不许再提。 哪怕是在这自家府中…… “请爹成全儿子一次。” 这些日子以来,二人中间没有阻碍,他与杜若灵的关系逐渐缓和,往昔的温情也在慢慢回暖。 杜若灵失去两个孩子,顾承安心里有愧,对她宠爱得更盛了。 顾承安想过了,若那日灵堂没有失火,那他早就与杜若灵双宿双飞了,也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事的发生。 杜若灵也不会变得那般极端,不可理喻…… 楚若涵若是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定会笑出声来。 前世不过三年,他就忍受不了杜若灵,把她抛弃了,自己一个人跑了回来。 却连侯府的门都没能进去,楚若涵亲眼所见,就在后门的那条小巷子里,顾承彦一刀结果了他。 顾承安至死都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弟弟竟会对他下此狠手…… “又是为了那个贱婢。” 安阳侯怒火中烧,他一次次给顾承安机会,他却如此扶不上墙,心里只有男女那点情爱。 “好,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我安阳侯府的二公子,从此逐出家门,自生自灭去吧!” 顾承安心中一痛,他没想到父亲竟会如此绝情,但他心里去了,却也抱着离开侯府的想法。 只要他在侯府一天,他的婚事,就由不得他做主,别提他与杜若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他对着安阳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说道:“爹的养育之恩,孩儿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从今往后,还望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安阳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顾承安,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好,好!你既然如此决绝,那便休怪我无情。” 多年的父子情分,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来人啊,将他的东西都扔出去,从今日起,他与我顾家再无瓜葛!” 几个家丁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承安,面露不忍,但又不敢违抗安阳侯的命令,只能小心翼翼地去收拾顾承安的东西。 “承安,你可想好了?”一直未开口的顾君泽突然道。 一旦踏出这侯府,便再无回头之路了。 顾承安站起身来,“大哥,我想好了。与其在府里被困于这无奈的命运,我宁愿出去闯荡,为自己和灵儿挣出一片天地。”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厅。 安阳侯闭上眼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楚若涵望着顾承安离去的背影,她倒要看看,这两个有情饮水饱的两个蠢人,能走到哪一步? 是否,如前世那般相看两相厌? 而此时,鸿蒙院书房里却空无一人,宣纸上的墨汁早已干涸。 待楚若涵推着顾君泽回来,还未从方才顾承安的事情中缓过神来,便发现顾昀不见了踪影,海棠也不知去了哪里。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鸿蒙院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又有影青与宋如烟在,绝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的将顾昀带走。 除非是他自己离开的…… 第117章 我娘是首富,我娘有银子 楚若涵下令全府搜寻,任何地方一草一木,皆不能放过。 而此时的顾昀,已被人带到后门处。 一个脸生呢小丫鬟牵着他,“小公子,就快到了。” 然而,顾昀小腿却像生了根似的不走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粉嘟嘟的小嘴高高嘟起,“海棠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小丫鬟见顾昀这副模样,不禁有些着急,蹲下身来,试图哄劝,“小公子,海棠姐姐许是有事搁了,咱们先去那边玩。” 顾昀却不为所动,“不,我要在这里等着海棠姐姐。” 安阳侯府后门外,李姨娘的心都得提到了嗓子眼了,眼看着顾昀就要出来了,却停在那里不走了。 她心里焦急不已,楚南心都已经将看守的下人引走了,这个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她不安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进去,脚步急促而又慌乱。 李姨娘快步走到顾昀身边,强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小公子,你还记不记得我呀?前两日我还带着弟弟和你一起玩呢,跟我走,带你出去买好吃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拉顾昀的小手,那模样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小家伙带离此地。 顾昀抿着唇,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和锦安一路逃亡过来,遇到了很多想要把他拐走的坏人。 这个女人一看就很坏! 顾昀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李姨娘伸过来的手。 李姨娘下意识皱眉,“咱们去买糖葫芦好不好呀?又红又甜,咬上一口,那滋味儿,保准你喜欢。还有云片糕,麦芽糖……” 李姨娘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就想哄着他,赶紧离开。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楚若涵正紧紧盯着这一幕。 楚若涵面容冷峻,双眸中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安阳侯府表面上是李姨娘在掌管事务,可实际上,一切都在楚若涵的掌控之中。 只要人还在侯府,她便能立刻知道。 海棠已经找到了,正在茅厕拉着站不起来,被人抬去找钱大夫了…… 楚若涵眼睛微眯,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李姨娘这个愚货,竟然敢拐卖她的儿子,真是不知死活。 “我娘会给我买。”顾昀脆生生地说道,声音虽然稚嫩,澄澈的眼睛里却满是警惕。 说完,他还把小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扬起,那模样仿佛在说,不管李姨娘说什么,他都不会动摇。 锦安说过,贫者不食嗟来之食,爹爹和娘亲有很多银子的…… 李姨娘一听这话,差点没站稳,差点急得跺脚。 这孩子怎么这么难哄。 楚若涵却笑了,这小家伙还挺聪明的! “姨娘,快些吧,一会儿守卫就要来了。”小丫鬟道。 李姨娘看了一眼小丫鬟,一咬牙,猛地伸出手狠狠捂住顾昀的嘴。另一只手拦腰抱住顾昀,想要强行把他拖走。 可顾昀的反抗异常激烈,他用尽全力踢打着李姨娘的腿,每一下都带着小孩子拼命的劲儿。 一旁的丫鬟,见李姨娘手忙脚乱的样子,正想着伸手帮忙。 楚若涵眼神一凛,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刹那间,原本静谧的四周,候府的侍卫迅速现身,将李姨娘、顾昀和小丫鬟团团围住。 李姨娘看到这一幕,惊恐得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顾昀,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世……世子夫人,这……这是误会……”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话语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楚若涵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包围圈。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先是扫过李姨娘,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昀见她来了,一头扎进楚若涵怀里,带着哭腔喊出那声,“娘……” 小小的身体还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颤抖着。楚若涵心疼不已,她应该早点出现的。 她低下头,“好了,不怕,娘来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昀的后背,试图安抚小家伙不安的情绪。 小家伙在她怀里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片刻后,楚若寒抬起头,“李姨娘,你好大的胆子!”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带着千年的寒霜。 “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带走我儿子!” “世子夫人,这真的是误会,妾身只是想带他出去玩……” 李姨娘话还未说完,就被楚若涵打断,她懒得听她在这里狡辩。 “来人啊,将李姨娘送回去,告诉顾家诚,让他管教好自己的妾室。”楚若涵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李姨娘瘫倒在地,双手伏地,不停地磕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世子夫人饶命啊!我真的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求您开恩,饶了我这一回吧!” 她的发髻已然散乱,几缕头发肆意地垂落在脸颊旁,狼狈不堪。 楚若涵根本不予理会,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身旁的侍卫动手。 她没有直接处置李姨娘,已经是给了顾家三房面子了。 当然,李姨娘回去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坐在地上的李姨娘。 李姨娘还在拼命挣扎,她不能这样被压回去,顾家诚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不想如货物般,被送给其他男人玩弄。 “世子夫人,求你看在轩哥儿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回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然而,她的呼喊声在这空旷的后门外显得那么无力,侍卫们根本不为所动,拖着她就往府内走去。 楚若涵看着李姨娘被带走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厌恶和不屑。 她还敢提轩哥儿,有她这样恶毒的娘,迟早会教坏孩子。 楚若涵的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吃着侯府的饭,却生出别的心思来,这样卖主求荣的丫鬟,我安阳侯府可容不下,拉下去打死。” 玉玲一挥手,便有婆子上前,架起那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作势要将她拖下去。 “等一下。” 楚若涵又突然将人叫住了…… 第118章 让楚南心好好看着,长长记性 “玉玲,把她带到楚南心的院子,让楚南心好好看着。” 说着,楚若涵牵着顾昀的手,就往回走。 一早门房的人,刚过来禀报过,楚南心与李姨娘在门外,鬼鬼祟祟、嘀嘀咕咕了很久。 午后就出了这件事,如果说跟楚南心没关系,她是一点都不信, 宝姨娘的事才过去多久呀?楚南心便忘了? 那就让她再长长记性。 而楚若涵吩咐玉玲去办这件事,也是想让她快速成长起来,毕竟她身边所用之人不多。 “是。” 玉玲领命而去,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押着那小丫鬟直奔楚南心的院子。 一路上,小丫鬟吓得面如土色,双脚发软,几乎是被婆子们架着走的。 她嘴里还不停地哀求着:“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不想死啊!” 然而,玉玲等人却不为所动。 小丫鬟被带到楚南心院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吓得没了半条魂。 楚南心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到被押进来的小丫鬟,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玉玲姐姐,这是何意?” 楚南心强装镇定地问道,声音却微微颤抖。 玉玲走上前,“楚通房,世子夫人有令,要把这小丫鬟,在你院子里打死,让你好好看着。” 楚南心一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打死?为什么要在我这儿?我……我与这事可毫无关系啊!” 玉玲冷哼一声,“奴婢可什么都没说呀,楚通房就知道了?看来三姑娘嫁进侯府,本事却大了。” 楚南心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楚若涵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刚才太过慌乱,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这个贱婢,依着楚若涵的势,到也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 但她却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恨。 玉玲转头向婆子们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吧。” 几个婆子立刻围了上去,将小丫鬟按在地上。 小丫鬟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姑娘,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还有爹娘要养啊!” 小丫鬟的惨叫声,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在楚南心的耳膜上疯狂刮擦。 她看着几个婆子毫不留情,挥动手中的棍棒,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小丫鬟身上。 鲜血逐渐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洇红了冰冷的地面。 楚南心跪在了地上,身体不自觉颤抖,从小楚母对她们姐妹三人,都是一样的教养。 楚若涵还是最温婉仁慈的,怎么现在却如此狠辣,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眼前的场景太过残忍,楚南心再也承受不住,闭上了眼睛。 真是可惜了,她娘好不容易才送进来一人,就这么断送了。 楚南心暗自咬牙,李姨娘真是个废物…… “楚通房,世子夫人让你好好看着,把眼睛睁开。” 玉玲声音沙哑,她虽让楚南心睁开眼睛,可她心底也是守不住的,只不过在强撑着,连手指甲都不住颤抖。 她知道世子夫人的用意,她得尽快成熟起来,奶嬷嬷不在了,小姐身边就只有她了…… 楚南心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小丫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早已没了气息,周围的地面被鲜血染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另一边,楚若涵带着顾昀回了鸿蒙院,让宋如烟把李姨娘刚才用来,哄骗小家伙的吃食都买了来。 没过多久,宋如烟便回来了。 精致的点心、糖果一一摆在桌上,琳琅满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三人吃的开心,楚若涵看着好大儿,越看越喜欢,小孩子嘛都是喜欢甜食的。 而顾昀虽说是喜欢,可他从前都吃过,并不新鲜。只是看着娘亲开心,他便吃的欢。 就连顾君泽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都陪着吃了两块云片糕。 “嗯,味道确实不错。” 他微笑着说道,目光再次落在楚若涵身上,她这次做得很好,快刀斩乱麻,干脆利索,不留下隐患。 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气势了,不似从前那般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而李姨娘被押回了侍郎府,派去的人将事情交代清楚就离开了。 顾家诚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贱人!”随着一声暴喝,顾家诚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李姨娘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李姨娘的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连累了爷!”顾家诚一边咆哮着,一边用脚狠狠地踢着李姨娘,“既然动手,为什么不干净一点?还被安阳侯府当场抓住了,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蠢货!” 李姨娘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不停地哭泣求饶,但顾家诚根本不为所动,依旧不停地打骂着。 王氏看到李姨娘这副惨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哼,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做出这等丑事,还不快把她发卖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仆人们刚要动手,却被顾家诚拦住了,她还有点用,翰林院编俢郑大人那,还等着呢…… 安阳侯府 顾承安带着杜若灵离开了,他虽然有些私放钱,但是二人还得要省着点用花,就买了个一进的小院子。 顾承安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终于自由了…… 顾承安迫不及待地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带着杜若灵走进院子。 “灵儿,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顾承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杜若灵抬眸,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不大,几间屋子紧紧地挨在一起,中间的空地也仅能容得下三张桌椅。 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心里一点也不满意。 她从穿越过来,一直在侯府生活。 她早已习惯了宽敞明亮的居所,眼前这个小院子,实在是太过狭小逼仄,甚至都比不上侯府下人的住处。 杜若灵是想和他私奔的,可面对落差,心里不免跟侯府比较…… 第119章 钱大夫故意的 顾承安是看到了杜若灵的表情,可还是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你瞧,这院子虽然小了些,可胜在安静。咱们好好收拾收拾,再种上些花花草草……” 说着,他便挽起了袖子,准备自己动手,他们现在可没有下人可以指使了。 然而,杜若灵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我还在做小月子。” 顾承安听到这话,猛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真是该死!” 他刚才实在是太兴奋了,一门心思只想着有了新家,竟把杜若灵还在小月子里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先歇着,我去收拾就行。” 顾承安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还不忘脱下外衣,给她垫在屁股底下,她怕着凉。 看着侯府金尊玉贵的公子,这般? 杜若灵心中五味杂陈,顾承安为她舍弃了很多,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院子的天空。 这何尝不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一个大学生,还怕在古代挣不到银子吗? 她大学四年可不是白读的,知识储备丰富,思维也灵活,那些古人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没听过的赚钱门道,她脑子里能想出一堆。 等她身体好了,一定挣多多的银子,离开这个小破院子…… 自打顾承安带着杜若灵离开后,安阳侯府也彻底的消停下来了。 只有顾君泽整天晚上,与顾昀斗智斗勇,依旧吃不上肉,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小家伙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出现。 他都憋出火来了…… 钱大夫坐在顾君泽的床边,眼中满是调侃之色,“世子,我瞧您这火气可不小,要不我给您开点清火茶降降火气?” 顾君泽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了两声,“不必了。” 一旁的楚若涵,耳尖也不免染上一抹绯色,她不是不懂人事的小姑娘,前世被魏启明玩弄,男女之事她是懂的。 这些日子,有昀哥儿在,顾君泽倒是安分了很多,二人也没有搂在一起睡,更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可又觉得不对,他不是不行吗? 肯定是她自己想多了,钱大夫说的上火与她所想的绝对不同。 难道是这两日吃的甜食太多了? 又一想到,昀哥儿吃得最多。 轻声吩咐,“玉玲去厨房,备些清火的吃食过来。” 玉玲领命后,匆匆退下。 顾君泽张了张嘴,本欲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自己欲求不满吧…… 钱大夫坐瞧着他那一脸吃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 脸都憋红了。 顾君泽本就满心不自在,此刻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恼,朝着钱大夫一眼瞪了过去,满是警告。 钱大夫才稍微收敛了些,可那眉眼间依旧透着浓浓的戏谑。 片刻后,钱大夫才恢复了几分医者的正经模样,取来一根又细又长的大针。 与寻常的针灸用的银针不同。 得有三尺多长。 钱大夫给顾君泽针灸了好一段时间,他的腿已有知觉,和常人无异了。 这些日子仔细将养着,腿上的经络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甚至都粗壮了许多,可就是站不起来。 钱大夫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 这不,他又想到一个法子,“这是蟒针,要用它穿过经络,以此打通阻滞……” 钱大夫说的轻松,楚若涵却看得心惊肉跳,蟒针一点点没入顾君泽的腿中。 随后钱大夫手腕翻动,蟒针在血肉间来来回回地抽插,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君泽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脸上都未有丝毫变化。 只有额头渗出的汗出珠,出卖了他,他是疼的,很疼…… 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直到钱大夫蟒针,楚若涵才上前,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顾君泽额上的汗水。 顾君泽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意在安抚她。 其实,这点痛相较于之前泡药浴时,所经历的折磨,确实算不上什么…… 恰在此时,玉玲端着托盘匆匆走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金银花露,旁边还有一碟凉拌苦瓜,翠绿的苦瓜切得整整齐齐,看着十分清爽。 钱大夫利索地将蟒针收进药箱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还带着几分促狭。 “世子爷,这些可都是败火的好物,您可得多用些。”那语气,半分调侃半分打趣。 不等顾君泽发作,他便麻溜地提起药箱,脚底像抹了油似的,匆匆忙忙溜之大吉。 只留下顾君泽满脸的无奈,与隐隐的愠色。 玉玲端着托盘走到床边,将金银花露和凉拌苦瓜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放好后,她直起身子,脚步轻移,走到楚若涵身边。 她微微低下头,凑近楚若涵,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那动作极其隐晦,意思是楚南心又出门了。 楚若涵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玉玲,可以动手了。 之前,楚南心勾结李姨娘,妄图将顾昀拐出侯府,楚若涵虽说让人打死了那个丫鬟,处置了李姨娘。 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楚南心。 从前她对付顾母时,因着刚嫁进侯府,只得细细谋算,精心布局,一步步引着顾母自投罗网。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已然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大权在握。 一个楚南心用不着那么麻烦,但她打算连顾承彦一并收拾了。 顾承彦还想,如前世那般三元及第,风光无限,门都没有。 玉玲领会了楚若涵的意思,微微欠身,悄然退了出去。 而这主仆二人之间的小动作,都被顾君泽尽收眼底,嘴角擒着一抹淡笑,他虽不知楚若涵要做什么,但很确定得罪她的人要倒霉了。 楚若涵端着金银花露,已经到了他的嘴边,“这去火最是有效。” 顾君泽看着那碗金银花露,又瞧了瞧楚若涵,嘴角一抽,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无奈地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还不如那云片糕好吃…… 第120章 原来是嫂子啊! 白马书院门前,楚南心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她上次来,见顾承彦喜欢她做的靴子,便又做了一身里衣送来。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书院的大门,不放过每一个进出的身影,满心期待着顾承彦能快点出现。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却始终不见顾承彦的踪影。 就在她满心焦急,不停地在原地踱步时,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学子路过。 见她神色焦急又在书院门口徘徊许久,便上前询问:“姑娘,你是顾兄的家眷?” 楚南心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动,心想这定是顾承彦的同窗好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微微欠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羞涩:“顾承彦是妾身的夫君。” 说这话时,她故意将“夫君”二字咬得极重,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思。 这学子听闻,果然领会错了,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拱手笑道:“原来是嫂子呀!” “顾兄他还在用功,不如你先随我进去吧。” 楚南心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低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对这声“嫂子”十分满足。 她跟在学子身后,脚步轻盈地走进白马书院。 书院里书声琅琅,偶尔夹杂着先生讲学的声音。 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着,心中满是对顾承彦所在之处的向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等会儿与他相见时的场景。 丝毫没注意到,那学子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兄就在里面,进去吧。” 那学子抬手,虚掩着前方一间半掩着房门的屋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不过楚南心,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顾承彦的喜悦,根本无暇顾及。 她抬步走向那间屋子。抬手,指尖轻颤着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拉开,她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进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一股大力拉扯,踉跄着跌入一个怀抱。 “公子怎么如此心急。”楚南心红着脸,带着羞涩嗔怪道。 她还满心以为是顾承彦素了太久,迫不及待了。 反观顾承彦眼神迷离,面色潮红,整个人透着一股异样的燥热。 “顾承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生疼。紧接着,他开始胡乱拉扯楚南心的衣服,动作急切又疯狂。 “哎呀,衣服。”楚南心一声娇嗔。 刺啦一声,衣服撕裂声,格外刺耳。 “公子,轻点……” 屋内红浪翻滚。 屋外刚才给楚南心引路的学子王辰,听着动静,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 “这声音,啧啧,看来里面战况激烈啊。”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刘康带着一众学子簇拥着孔夫子与院长,匆匆走了过来。 王辰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到孔夫子跟前告状:“夫子,院长,那顾承彦跟一个女子在屋里……” 他欲言又止,“唉,学生都说不出口。” 抬眸间,他对上刘康的眼睛,二人皆兴奋不已,期待着即将发生的好戏。 院长与孔夫子的脸上已是十分难看。 上次,顾承彦让刘康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他本就想找机会报复回来。 正巧侯府那边传了话过来,刘康便在顾承彦的吃食中下了春药,又把院长跟夫子引了过来。 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楚南心惊恐地尖叫,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自己裸露的肌肤,试图找个地方躲起来。 顾承彦则因药效未退,还处于半迷糊状态,只是本能地将楚南心往怀里拽,用被子盖在二人身上,护住她。 眼眸间,却是被人打搅了好事的不耐。 “顾承彦,这里是书院,圣人之地,不是勾栏瓦舍,你竟敢带女子进来,还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院长怒目圆睁,手指着屋内二人,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孔夫子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失望之色,连连摇头:“朽木不可雕也,不可雕也!” 刘康跟在后面,脸上挂着得逞的冷笑,这下看他怎么狡辩,定要把顾承彦赶出白马书院。 王辰躲在人群中,按计划他现在应该离开,可他说到底也是给个好色的。 刚才一路上见顾承彦的女人脖颈露出的细肉,真白嫩呦! 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添油加醋地叫嚷:“你们看,他们……这成何体统!” 楚南心泪流满面,惊恐又羞愤地看向众人:“不是这样的,是……” 可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顾承彦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瞬间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该死的刘康,真卑鄙! “院长,你听我解释,我是被人陷害的……”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刘康打断,“顾承彦,你还敢嘴硬!都被我们捉奸在床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 “就是,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竟是这等德行。”有学子小声嘀咕,还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听说他之前在,其兄长的葬礼上,就和女子滚到了一张床上。” “这种人留在书院,简直是……” 院长气得脸色铁青,狠狠一甩衣袖,“顾承彦,即刻收拾东西离开书院,从此不许再踏入半步!” 顾承彦心急如焚,此时他百口莫辩。 楚南心突然瞥见人群里的王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夫子,院长,是他将我带进来的,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刘康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般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抢在众人之前阴阳怪气地开口 “送东西?哼,可真是巧了,怎么就送到床上去了? 这谎撒的也太离谱了些,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好糊弄不成?”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顿时又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楚南心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不屑。 最终,安阳侯府去了马车,将顾承彦与楚南心一同带了回去。 楚若涵知晓,当然要去看看热闹。 上辈子害她的人,过的越惨,她的心情就越好…… 第121章 赵姨娘:恶心死了 楚若涵赶到前厅时,正好与赵姨娘迎面碰上,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仅仅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承彦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被安阳侯骂了个狗血淋头。 头低垂,额前的碎发都有些凌乱。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安阳侯满脸怒容,在厅里来回踱步,怎么他生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蠢! 安阳侯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脑门上冲。 他已经对顾承安彻底放弃了,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顾承彦身上,把他视为自己唯一的继承人。 妄他为了其精心筹谋着,可一切还未真正开始,顾承彦就被白马书院退回来了。 安阳侯本打算,让顾承彦跟着孔夫子好好读书,镀镀金。 孔夫子乃当世大儒,学富五车,声名远扬,就连皇上也对其称赞不已。 就算顾承彦日后科举落榜,凭借着安阳侯府三公子的身份,再加上孔夫子的引荐, 他也能在朝中,为顾承彦谋个一官半职,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等顾君泽一死,顾承彦便能顺理成章地承爵,撑起整个安阳侯府。 可谁知他如此不争气…… 赵姨娘晃着她那如小山般的身躯,快步走到安阳侯身边,“侯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发这么大的火呀!” 楚若涵进门,正好路过跪着的楚南心。不紧不慢地从她身边走过。 “见过父亲。” 安阳侯正怒火中烧,瞧见楚若涵行礼,眼皮都没抬一下,嗯了一声,满脸的不耐烦,压根没打算搭理她。 心里却咬着牙,楚家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赵姨娘往安阳侯身边一站,那庞大的身形,竟让安阳侯健壮的身躯,都显得有些渺小了。 她伸出蒲扇般的手,轻轻为安阳侯顺气,嘴里还念叨着:“好了,侯爷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安阳侯不耐烦地一把挥开她的手,赵姨娘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背过手去,悄悄擦了擦。 她早就没了争宠的心思,也用不着去争。 如今,安阳侯身边只剩她一个女人,虽说安阳侯嫌弃她胖,不待见她,可她也懒得应付老东西。 她现在掌着中馈,每日好吃好喝地有人伺候着,还不用去立那些繁琐的规矩,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我这次真的是被人算计了……” 顾承彦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安阳侯厉声打断:“你还有脸说!我顾长野的儿子,竟被一个破落户的纨绔算计了。” “灰头土脸的就被赶了回来,真是丢尽了我安阳侯府的颜面。” 顾承彦满心无奈,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顾承安有母亲护着,可他呢,只要起了争端,不管对错,永远都是他的错。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安阳侯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中满是怒其不争。 他一直坚信,严父才能出孝子,只有这样严格要求,孩子才能有出息…… 只有楚若涵的目光,一直落在楚南心身上。 她突然开口道:“楚通房,好端端的怎么去了书院?”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到楚南心身上。 是啊,她若是不去书院,顾承彦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糗。 楚南心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已经尽量跪到屋内边缘了,就怕安阳侯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她强作镇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间,目光中带着一丝惶恐与不安。 连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天……天气寒冷,妾……妾去给公子送里衣。” “三弟这两日不就休沐回来了吗?” 楚若涵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将楚南心的那点小心思,全都揭露了出来。 安阳侯更加愤怒,“把这个不安分的女人送回楚家去!” “侯爷,不是这样的。” 这是要把错处,都归到她的头上。 楚南心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求饶:“三公子,承彦……救救我……” 可她的哀求声还没落下,就被下人无情地拉了下去。 顾承彦心中也是恼怒的,他总共就碰过这女人两次,却次次都被人捉奸在床。 她就是他的灾星…… 安阳侯再次请了家法,鞭子高高举起,带着呼呼的风声落下,可落在顾承彦身上时,却不似打顾君泽那般。 每一下抽打,都像是刻意收了力道,雷声大雨点小。 虽说也是破皮了,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顾承彦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因用力而微微鼓起。尽管安阳侯收了力道,可鞭子抽在身上,还是疼的。 他心中又气又恼,刘康、王辰,这笔账,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在剧痛的间隙,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恰好对上楚若涵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承彦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他敢断定,此事绝对和楚若涵脱不了干系。 这个毒妇…… 反观楚若涵眉头轻皱,安阳侯对待顾君泽可从没这般心软。 那次,可真的是往死里打。 安阳侯又抽了几鞭,动作越来越迟缓,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着顾承彦背上的伤痕,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心疼所取代。 突然,手一松,鞭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罢了,罢了!”安阳侯长叹一口气,“把他抬回去,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下人们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顾承彦抬起, 顾承彦脸色苍白如纸,他被抬着从楚若涵身边经过时,楚若涵清楚地看到他眼眸间的冷冽,如刀子般。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轻轻挑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仿佛在无声的挑衅…… 安阳侯离开后,前厅一时有些安静。 赵姨娘与楚若涵并肩往外走,脸上挂着笑,“今日可真是看了,好一场热闹。” 楚若涵没有回话,赵姨娘自顾自的接着说:“啧啧,自己儿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赵姨娘的,肥还减不减了?”楚若涵突兀的一句话,让赵姨娘脸色一变。 减肥哪有命重要呀! 想起上次减肥,累得她整整三天都没能下床,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受刑。 从那之后,她只要一瞧见宋如烟,就像老鼠见了猫,赶忙躲得远远的。 赵姨娘找了个借口,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院中还有些事儿……” 话音未落,便赶紧溜,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楚若涵拉到鸿蒙院去。 楚若涵收回唇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声音清冷,低唤:“玉玲……” 第122章 溃烂流脓了才好…… 玉玲赶忙侧过身,将耳朵凑近,恭恭敬敬地应道:“少夫人。” 楚若涵眼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这顿鞭子,打得太轻了。” 玉玲微微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啊?” “想办法让他的伤口好不了,最好能溃烂。” 玉玲点了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找钱大夫拿药。” 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 楚若涵永远都不会忘了,前世的自己,宛如待宰羔羊,被顾承彦亲手送到魏启明的床上,任由那个恶魔肆意玩弄。 楚晨钰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她的遭遇,去找顾承彦算账,被他下令打断双腿,如垃圾般扔到破庙之中。 最终在饥寒交迫与病痛折磨下,含恨而亡。 安阳侯府欠着楚家人命呢! 这笔血债,楚若涵铭记于心,从未有一刻忘怀。 如今,时过境迁,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 顾承安,顾母,宝玲,魏启明…… 也该下一个了。 距离秋闱只剩下短短半月,楚若涵绝不会让顾承彦如上辈子那般顺利。 另一边,大夫为顾承彦诊治完,没什么大碍,只是皮外伤,就留下了伤药。 清风苑内,下人们手忙脚乱地伺候着,一片嘈杂。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只黑手趁人不备,迅速换走了那盒伤药。 顾承彦在白马书院的这段日子,清风苑的防备已不似从前那般严密。 楚若涵要安插一个自己的人,着实不是什么难事…… 当楚南心被安阳侯府的人送回楚家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她的身影拉得格外孤长。 楚若涵特意,让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跟了回去,将事情交代清楚。 她太了解,楚父楚母心软的性子了。 楚南心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领口处,也被顾承彦情动时撕扯破了。 她甚至都来不及换身衣服。 方姨娘的眼眶瞬间红了,几步上前,将楚南心紧紧地抱在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儿啊……” 楚母心中焦急万分,忍不住埋怨道:“这安阳侯府未免太过绝情了,怎么能说把人送回来,就送回来呢!” 她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让涵儿帮着想想法子,她在侯府里,此事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楚南心一听这话,抬起了头,心中满是委屈与悲愤。 眼眶通红,带着哭腔道:“她才不会帮我,她巴不得……” 话还未说完,就被方姨娘在腰上,掐了她一把,眼神中带着警告。 楚南心吃痛,闭上了嘴,可心中的憋屈却愈发浓烈,她被休回了娘家,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办啊! 这屋子里,只有楚父是个头脑清楚的人。 他当初本就不同意,自己的女儿去给顾承彦做妾,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无媒无聘的。 可楚南心偏偏愿意。 此刻,看着她这般凄惨的模样,他心疼不已,可还是强忍着情绪,保持着冷静。 “我去找顾承彦问清楚。” 楚月淑说着就要往外走,她虽说现在跟楚南心不对付,但毕竟是姐妹,也不能看着她受欺负。 “回来!”楚父一声厉喝,叫住了楚月淑,“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与愤怒,“安阳侯府只是将人送了回来,并未大张旗鼓,这是给两家留着脸面呢。” 楚南心看着楚父,心中的委屈瞬间化作了埋怨。 若是被送回来的是楚若涵,他还能这般无动于衷吗? 就是因为自己庶出的身份,连亲生父亲也不待见自己。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哭声也愈发悲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呜呜……” “行了,别哭了。”楚父看着楚南心,嘴上强硬,可眼中却很是疼惜,“顾承彦,那个混蛋既然不知珍惜,等过些日子风声过去了,为父再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楚父心中已经有了人选,那是他生意上一位老友的儿子,为人老实本分,家境也还算殷实。 方姨娘在一旁安慰着楚南心,可她心里却如明镜似的,一个被夫家休回来的女子,在这世道上,还能找个什么好人家? 左不过是自家铺子里那些掌柜、伙计,可她怎么忍心让女儿去嫁给那种粗人,去过苦日子呢? 方姨娘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既然楚家上下无人肯为南心出头,那她便自己想办法,为女儿搏出一条生路来。 她心底已经有了盘算,安阳侯府仅仅是将人送了回来,并未正式写下休书,这就意味着,还有回转的余地。 她不仅要让楚南心回到侯府,更要让她风风光光的,被顾承彦亲自接回去…… 当天晚上,夜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众人熟睡之时,楚家的后门却被悄悄打开了,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从门缝中闪身而入。 他头戴纱巾,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门口,一个丫鬟正焦急地张望着,见到男子后,她迅速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便向男子招了招手。 二人站在一起,竟看不出男女之分。 随后,丫鬟领着他,快步往楚南心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两人小心翼翼,尽量放轻脚步。 丫鬟轻轻地推开院门,示意男子进去,自己则留在了门外,警惕地守望着。 男子走进院子,环顾四周,只见楚南心的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小美人,我来了。” 房间里,楚南心正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满脸泪痕。 她仿佛一下子就憔悴了…… 第123章 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楚南心抱着被子,眼神空洞无神,瘫坐在床榻上。 屋内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她那苍白的脸庞,裸露的外面的肌肤上都是青紫的痕迹。 屋内弥漫着一股淫靡的气息,像是她破碎的尊严在空气中腐烂。 “吱呀——”一声,门再一次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楚南心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满是怨恨与质问。 “我是你亲生的吗?”楚南心的声音颤抖着,声声质问,“你是我娘啊,你竟找人玷污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方姨娘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楚南心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的头发,却被楚南心厌恶地躲开了。 “心儿,娘这也是没了法子啊。”方姨娘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顾承彦不是刚碰过你吗?你若是能有了身孕,他还不乖乖把你接回去。” “娘不这么做,你就被那个老东西嫁给一个低贱的伙计,这一辈子都只能过着穷苦的日子,受尽旁人的白眼和欺凌。” 楚南心满脸的不可置信,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你怎么又知道,我不能怀上顾承彦的孩子?”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毁了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姨娘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必须万无一失,一个月后你必须有孕,到时你肚子里的就是顾承彦长子,便能母凭子贵,别说是接你回去,就是平妻之位你也当得。” “心儿啊,女人若想站得高,心就得狠。” 方姨娘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楚南心的心里。 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如果真的能如娘所说,怀上顾承彦的孩子,他就能接她回去。 可是,这样做真的值得吗?自己的尊严和清白,难道就这么一文不值…… “可若是被人知道,我还有活路吗?” 楚南心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情被公之于众,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顾承彦又会如何看待她,世人又会如何唾弃她。 方姨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她紧紧握住楚南心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人知晓的,娘都会安排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就在这时,方姨娘身边的丫鬟方若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她微微欠身,对着方姨娘点了点头。 看来是都处理干净了。 方姨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此事必须瞒得紧紧的,而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她转过身,端起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缓缓走到楚南心的面前。 “乖,把这碗坐胎药喝了,再不喝都凉了。”方姨娘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 楚南心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她犹豫了片刻,接过药碗,闭上眼睛,一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 药汁顺着喉咙流下,仿佛带着一股灼烧的力量,将她最后的一丝自尊也彻底浇灭。 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从此往后,楚南心每晚都会换一个男人,如同妓女一般,一双玉臂万人枕,半点朱唇任人偿。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而方姨娘整夜给自己的女儿拉皮条,简直就是个笑话…… 方姨娘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她身边,早已被楚若涵安插了人。 “少夫人,我们的人传信过来了。”玉玲迈着细碎的步子,匆匆走进书房。 她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楚若涵练字的手微微一顿。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瞬间毁了她辛苦写成的一张大字。 楚若涵秀眉微蹙,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手帕,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墨渍,语气淡淡,“什么事?” “三小姐回去后,她的院子每晚都会有陌生男子出入。”玉玲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楚若涵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可看清楚了是什么人?” 玉玲摇了摇头,“只是个洒扫丫鬟,她身份低微,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瞧见那些男子身形各异,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而且三小姐与方姨娘,似乎都在刻意隐瞒,平日里也是严防死守,咱们的人很难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楚若涵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夜会男子,还都不是同一个人,楚南心她想做什么? 楚若涵脑袋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楚南心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混淆侯府血脉吗? 真如她所想的这般,那这场戏就好看了。 “你再去安排几个机灵的人,暗中盯着此事,务必查清楚那些男子的身份和来历。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楚若涵沉吟片刻后,对玉玲吩咐道。 “是,少夫人,奴婢这就去办。”玉玲领命后,转身匆匆离开了书房。 楚若涵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一盆盆菊花,心却始终不能安静下来。 事情追查下去,于楚南心有过一夜情的男子全都消失了,无声无息的半点痕迹也没有。 就连那个洒扫丫鬟也被灭了口。 还有一个消息传回来,方姨娘有孕了…… 楚若涵端坐在书房的雕花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中冷意愈发深沉。 爹爹当年为了求娶娘亲,废了不少的心思,从未想过纳妾之举。 也是一次意外,让方姨娘有了身孕,这才给了她一个身份。 据楚若涵所知,楚父自那以后,再未碰过方姨娘。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面前的玉玲,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我们的人撤出来,此事交给宋如烟去办。” 她武功高强 玉玲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是,少夫人,为这就让宋如烟去楚家,盯紧三小姐。”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盯着方姨娘。” 上辈子,楚若涵只觉得楚南心心狠手辣,完全不顾姐妹亲情,可如今她倒是觉得,方姨娘才是心思最深的那个人…… 第124章 若是娶了,他也不算太亏 与此同时,方姨娘正窝在楚昂的怀里,“心儿可太苦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又勾人,“顾承彦那小子,真是心狠呐,说抛弃就抛弃,半点往日情分都不顾。” 楚昂微微皱眉,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好了好了,心儿的事,我都知道。等过几天,我去找主子说说情……” 说情? 方姨娘心里不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她看来,这些男人啊,嘴上说得好听,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没一个能靠得住的,都不会真的为楚南心筹谋。 还好,她已经为楚南心,找了一个新的靠山…… 想到这里,方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浅笑。 只是这笑意,很快便被她掩饰下去。 她又往楚昂的怀里缩了缩,“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还不动手?” 沉吟片刻后,楚昂的语气有些凝重地开口:“快了,就等主子的命令了。” 他也有些等不及了,这么多年了,他等着楚启阳匍匐在他脚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耐,身子扭动了一下,“还要等多久啊?我和孩子们可等不下去了。” “那个老东西已经在怀疑了,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这次她怀孕,楚启阳明显地不开心,甚至反复的询问,只一次就怀孕了吗? 他那眼神,满是怀疑,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她给看穿…… 楚昂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那你这段日子,找机会就带着心儿离开,我会说服主子的……” 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方姨娘与楚南心离开了,才不会被牵连。 他彻底取代楚启阳,再将母女二人接回来,都是楚南心就是他的嫡女…… 京城的夜,被浓稠的墨色肆意泼洒,花锦楼里,灯火辉煌,笙歌悠扬。 肃王跌跌撞撞推开了那间屋子,身上燥热不已,他被人下药了,急需找个女人疏解。 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此刻也因药力,而变得有些扭曲。 一进屋子,他便凭借着本能,朝着床榻的方向踉跄而去。 一夜荒唐过后,肃王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沉得厉害。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凌乱的房间,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那暧昧的气息。 床榻上,一个女人正坐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肃王的耳膜,让他心烦意乱。 “哭什么哭!”肃王不耐烦地呵斥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悦,“本王不会少了你的银子。” 这烟花之地的女子,不就是要银子吗? 只要给够了银子,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不然他也不会到这里来…… “我不要银子。”楚南心的哭声越来越大,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 肃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屑,他在心底暗自冷哼,这种下贱女人,竟还想着登堂入室不成? 这些女子为了荣华富贵,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不过是些爱慕虚荣、贪得无厌的人。 肃王翻身坐起,动作粗暴地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面自己冰冷的目光。 “本王临幸了你……”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楚南心突然打断。 “我不是这里的妓女!”楚南心带着哭腔,大声地说道,声音中满是委屈和愤怒,“我是京城楚家的女儿!” 肃王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个花点银子就能打发的,没想到事情倒变得棘手起来了。 楚家?京城首富? 他家只剩了一个女儿未嫁,听说也已经定亲了。 “你既是楚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花锦楼里?”肃王松开了捏住楚南心下巴的手,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已经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楚南心看着男人,结巴道:“我……我是被人掳来的……” 她给自己想了套完美的说辞,外出,中途却被人迷晕,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身处这花锦楼。 还没等她弄清楚状况,就被他强占了…… 肃王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藏着算计、纠结。 他起身,拾起地上的衣物,利落地穿戴整齐。 转过身,目光落在蜷缩在床榻一角、楚楚可怜的女人身上,“本王会负责的。” 话一出口,他的思绪却已飘远。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利弊。 若娶了楚家的女儿,他倒也不是太亏,给个妾的名分,往后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扩充、私下里的各项谋划,都将有源源不断的钱财作为支撑。 这意味着他在皇位的角逐场上,能够拥有更多的筹码。 真是天赐良机…… 他却不知,楚南心是故意让他误会的。 肃王安排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将楚南心送回楚家。 一路上,马车在京城的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压地面发出的“咕噜咕噜”声,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楚南心的手抚在肚子上,就等她有孕了。 马车终于停在了楚家后门,车夫轻轻放下踏板,楚南心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下马车。 她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披风,试图将自己隐藏在这夜色之中,只想悄无声息地溜进府中,不能惊动任何人。 她刚迈出几步,便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借着微弱的月光,楚南心看清了,竟是楚月淑。 楚月淑双手抱臂,脸上带着几分不悦,神色间满是质疑,“大晚上的,你去哪了?” 楚月淑面色不善,她去找楚南心了,本想跟她聊聊,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 她不在院子里,就留了个丫鬟躺在她床上。 楚南心心中一紧,“就出去走走……” 第125章 想纳楚月淑为妾? “就出去走走……” 楚南心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楚月淑起冲突,只想尽快摆脱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楚月淑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大晚上的你去和鬼夜游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 在她看来,楚南心肯定是瞒着大家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越想越气,觉得楚南心完全不把自己的关心当回事。 见楚月淑这般不依不饶,楚南心的心里也染上了厌烦。 这些日子以来,她承受了太多的委屈……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留下楚月淑一个人站在原地。 楚月淑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行,是我多管闲事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楚南心之前嫁给顾承彦为妾,却被无情地赶了回来,本以为她会因此收敛一些,没想到现在又动起了其他心思。 她爱怎样就怎样吧,自己再也不管了。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楚月淑心里又暗骂,楚南心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就是活该…… 楚月淑在原地发了半天的火,转身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楚月淑被楚南心气得辗转反侧,一整个夜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挨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困意才终于将她席卷,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这才刚进入梦乡不久,“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硬生生将她烦醒 楚月淑皱紧眉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不耐烦地喊道:“又怎么了?” 门外的小翠心急如焚,“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月淑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撑着坐起身来,没好气地回应道:“能有什么大事,一大早的,就不能让人安生会儿。”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门刚一打开,小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姐,肃王府来提亲了!” 楚月淑此刻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脑子迷迷糊糊的,只是随口应道:“提就提吧。” 说完,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开,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等等,你说谁来提亲了?” “小姐,是肃王府!肃王府的管家亲自带着丰厚的聘礼,一大早就到咱们府上了,老爷和夫人这会儿正在前厅招待呢!” 楚月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肃王? 皇帝的儿子。 她从未与肃王府有过任何交集,怎么突然要娶她? 楚家二老也十分烦闷,刚送走了一个魏启明,怎么又来个肃王? 个个都是达官显贵,皆是他楚家惹不起的,得罪不起的。 前厅之中,气氛凝重得似能拧出水来。 楚父楚母端坐主位,面上虽维持着礼数周全的模样,心底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肃王府的管家站在堂中,目光在楚家二老的脸上来回扫过。 “楚老爷,楚夫人,我家王爷对贵府二小姐那可是倾慕已久。二小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在这京城之中,这般品性的女子实在是难得。” 管家说了一通好话,才说到正题上,“王爷此番派奴才前来,就是想将二小姐迎入王府,纳为妾室。” 楚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沉声道:“管家大人,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们了。” “我家二女儿虽说有些才情,可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实在是高攀不上王爷。这妾室之位,我们实在是不敢应承。” 管家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楚老爷,楚夫人,这可是王爷的一片心意。王爷对二小姐那是真心喜爱,进了王府,二小姐必定不会受委屈。” “而且,王爷身份尊贵,能成为王府的妾室,那也是二小姐的福气。这对贵府来说,也是莫大的荣耀啊。” 楚父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深知,肃王府的权势滔天,若是轻易拒绝,只怕会给楚家招来大祸。 可让月淑去做妾,他于心何忍呢! 楚南心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管家大人,实不相瞒,小女早已定下婚事,只等年后春和景明之时,便会举行大婚。这是既定之事,实在不敢对王爷和您有所隐瞒。” 管家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就算是早已料到楚父会这么说。 “一个侍卫不过是个下人、奴才,怎比得上金尊玉贵的肃王,楚老爷要可想好了。” 楚父听闻此言,心中已染上几分怒气,他紧了紧拳头,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管家大人,小女不做妾。” 管家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楚父,不紧不慢地说道:“楚老爷,您是个明白人,想必也清楚这京城之中的局势。” “我家王爷如今圣眷正隆,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您能应下这门亲事,往后楚家在这京城之中,那可就是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啊。” “可要是您执意拒绝,万一得罪了王爷,这后果……恐怕不是您能承受得起的。” 管家明晃晃地威胁,楚父咬牙切齿,“楚家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还请管家向王爷说明,小女的婚事早已另有安排,我们心意已决,实在无法应下王爷的美意。” 言罢,便下令送客。 听闻楚家竟然拒绝了自己的提亲,肃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一个商贾家的女儿,居然还瞧不上做本王的妾室?莫不是还做起了成为本王正妃的美梦?真是痴人说梦!” 肃王一边低声冷笑着,一边随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眼神中满是傲慢与鄙夷。 实肃王心里打的算盘,可不止是纳个妾这么简单。 他暗中对楚家那丰厚的家底早已动了些心思,本想着借由这门亲事,顺理成章地将楚家的财富纳入囊中, 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扩张添砖加瓦。 可没想到,这楚家竟敢如此不识抬举,公然忤逆他的意思。 既然她不想嫁,那他也没必要负责…… 第1章 重生入府 楚若涵重生了 周围的贺喜声、锣鼓声交织,安阳侯府门前热闹非凡。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便是一片鲜红,仿若她断气前呕出的那口血。 “新娘跨火盆,夫妻恩爱两不疑。” 听着耳边熟悉的话,无数哄闹说笑声冲击着她的脑海,远久的记忆瞬间涌入心头,她是回到嫁给顾承安这日了。 老天也看不惯顾家的所作所为,才让她这个孤魂野鬼前来索命了。 上一世,她满心欢喜的嫁进顾家,新婚丈夫却在大婚当日暴毙,她被印上了克夫的恶名,受尽屈辱,婆母虐待,日日立规矩磋磨她,顾府里的下人更是以打骂她为乐。 父母因她惨死,妹妹受不了凌辱跳河自尽,她的亲弟弟,为了救她逃出顾家这个火坑,被人打断双腿,扔去破庙死相凄惨。 她被小叔子送给权势玩弄,至死方知顾承安竟然是假死……… “小姐,小姐………该跨火盆了。”丫鬟玉铃小声提醒,这么多人看着呢,小姐可不能出差错呀! 楚若涵收回微微抬起的腿,她的两个陪嫁丫鬟面面相觑,小姐这是怎么了? 就在众人以为新娘子要悔婚之时,安阳侯府的下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侯爷,二公子他断气了。” 端坐在喜堂之上的顾家二老,均是面色一惊。 “狗东西,胡说什么呢?” 小厮跪在地上哭嚎道:“侯爷,侯爷,二公子,他真的死了,您快去看看吧。” 安阳侯心里一顿,唐荣从小便贴身伺候承安,他没有理由,更没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诓骗于他。 脑袋不想要了吗? 顾母听闻,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晃了几晃,若不是身旁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差点便瘫倒在地。她眼中满是惊恐与不信,嘴唇颤抖着:“不……不会的,我的儿……” 说着便要往遂锦轩奔去,步伐踉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雍容。 安阳侯强声音沙哑却竭力平稳地说道:“各位今日突生变故,还望各位海涵,先请回吧。”说罢,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也跟着离去了。 前来贺喜的人面面相觑,这好好的一桩婚事,难不成要变成了丧事?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喜娘与送嫁的人都慌了神,这顾府的门是进还是不进? 楚若涵盖头一掀,望着早已人去楼空的喜堂,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新郎的房间内哭声一片,顾母扑在顾承安的床前,悲痛的泪水划过她那张精致的面容。 “承安啊,你怎么就死了?你让娘怎么承受的住?” 一声声的哭喊,让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楚若涵踏进房间,视线透过人群,床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如纸,真像死透了一般。 她前世的悲惨全因顾承安而起,他不想娶她退婚便是,可他偏偏假死脱身,把她一个弱女子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侯夫人看到楚若涵,仿佛是看见仇人一般,双眼猩红怒斥:“都是你,你这个克夫的毒妇,害了我儿啊。” 楚若涵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玉铃听到侯夫人对她家小姐污蔑,忍不住反驳道:“我家小姐还未拜堂,顾二公子就死了,分明是你们有意隐瞒他的病情,想要骗婚。” “贱蹄子,我家公子身体向来康健,分明是你家小姐刑克夫君。” 侯顾母身边的王嬷嬷,说着伸出手就要打玉铃。 楚若涵直接一把抓住,上一世,玉玲为她辩解,就被这老东西毒打了一顿。 这个老东西,后来没少欺辱她,玉玲也是死在了她的手里。想到此处,楚若涵双眼泛起滔天的恨意。 王嬷嬷被楚若涵吓住了,这楚家大小姐怎么如此恐怖? 她这眼神简直要吃人? 王嬷嬷用力抽回了手,往后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顾母见她身边的人,在楚若涵的手上吃了亏,愤怒的冲了过来。 “你这个贱人,还我儿命来…………” 楚若涵却是早已料到,在顾母快到身前之时,侧身躲过,因着惯劲顾母扑倒在了地上。 上一世,她就是被她揪着头发打,顾母把失去儿子所有的悲痛,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重活一世,还想打她? 她岂会再次吃亏,绝无可能。 楚若涵轻蔑的看着地上的侯夫人,一字一顿的说道:“人已死了,还请节哀。” 顾承彦见母亲倒在地上,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愤怒的盯着楚若涵。 “你既已嫁到我安阳侯府,怎能如此不敬婆母?” “我还没拜堂呢,怎能算嫁了?” 楚若寒凌厉的目光对上顾承彦那张,她至死也不会忘记的那张脸。 顾承安的亲弟弟,安阳侯府三公子。 整个侯府,他最为阴险狡诈,前世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都从他那看似温润的面容后生出。 一次又一次的,逼着她爬上男人的床,任其折磨。 她的妹妹也是被他凌辱了,才跳河自尽的………… 顾母抓紧顾承彦的衣袖,指着楚若涵,哭喊道:“让这个贱人陪葬给承安,让她陪葬………” 顾母悲痛欲绝,怒火攻心,话还未说完就晕了过去。 喜堂彻底变成灵堂,女主还穿着婚服,显得格格不入。 安阳侯府的下人拦着楚若涵,“我们夫人说了,楚家送嫁的队伍可以回去了,但是,楚家大小姐不可以离开。” 楚若涵也没想过要离开,这门婚事她躲不掉,也躲不起。 她看着躺在棺材里的顾承安。 这一世,别想我为你披麻戴孝。 日头西沉,夜幕降临 侯夫人因受不了失去儿子的痛苦,一连哭晕过去三次。安阳侯也是老泪纵横,可这偌大的侯府,儿子的身后事都还需要他来操持。 “爹,娘你们年纪大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儿子。”顾承彦劝说道。 “我不走,我要守着安儿。”侯夫人的眼中透着一种坚定,那是母亲对孩子最后的守护。 顾承彦眉头紧锁,心中焦急万分。必须得让爹娘先离开,不然后面的计划,就没法进行了。 “娘,你这个样子儿子实在是心疼,我先把您送回去,就回来守着二哥。” 侯夫人还想坚持,却听见侯爷道:“承彦也是一片孝心,我们就先回去吧。” 侯夫人看了一眼灵堂,被顾承彦掺扶着离开了。 楚若涵看着侯府的下人相继离开,如同前世那般只留她一人。 顾承安 喜欢装死是吧,那今天她就亲自送他下地狱。 第2章 假死?烧灵堂 楚若涵纤细的手指攥着烛台,火苗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不定,在这阴森的灵堂内投下诡异的影子。 灵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她像是被恶魔附身一般,嘴唇浅笑着,将烛台倾斜,火苗瞬间舔上了那些易燃的纸钱,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她又走向放置棺木的地方,周围的白色帷幔在她经过时被带起一阵风,烛火也在风中变得更加凶猛。 她看着棺材里只见过两面,却害了她一生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让火焰点燃了帷幔,整个灵堂被火光和浓烟笼罩。 楚若涵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不堪的一生…… 烧吧,烧吧! 她娘就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 顾承安,你也来尝尝被大火焚烧的滋味。 “怎么回事?侯府怎么起了浓烟了?”一人压低声音道。 “管它呢!说不定是那三爷使出的什么迷惑旁人的鬼把戏,咱们可别多耽搁,快走。” 他们已经收到三爷的信号了,得趁着这混乱时机,迅速把那具尸体从灵堂偷出来。 几个人猫着腰,神色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朝着灵堂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那浓烟便越发呛人。待他们终于到了灵堂,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还未动手,怎么就起火了? 那原本停放尸体的棺椁,在大火中若隐若现,周围的架子已经垮塌。 “不好了,不好了,灵堂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随着一声声呼喊,侯府顿时乱作一团。 “快!快去打水!”管家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下人,仆人们纷纷端盆提桶。 那几个原本要偷尸体的人,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着,还没等他们回过神,一群侯府护院举着火把也赶到了灵堂。 “什么人在那儿?”护院统领大喝一声,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几人顿时冷汗如雨下,互相对视一眼,心一横,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胡统领,就是他们几个人放的火。”楚若涵找准时机,从阴暗处走出来,指着那几个贼人大喊道。 胡统领横眉立目,大手一挥:“拿下!” 护院们得令,立刻朝着那几人围了过去。几人眼见逃生无望,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护院们冲了过去。 这几个小混混,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护院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拿下了。 这时,安阳侯府的主子们也赶到,安阳侯眉头紧促,他们才刚刚离开,怎么灵堂就起了火。 顾母一眼就瞧见了,身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楚若涵,她眼中满是悲愤与怨恨,她手指颤抖地指向楚若涵,声音凄厉地喊道:“我儿死了,你还不放过他,你这是要克的他尸骨无存啊。” 楚若涵满脸无辜,“此事与我何干,是他们放的火。” 胡统领上前一步,禀报道:“侯爷,少夫人所言不虚。属下方才赶到之时,这几人鬼鬼祟祟在灵堂附近,见我们过来神色慌张,被少夫人告发后,还意图反抗。” “把这几人押下去看好了,先救火,承安的遗体还在里面。” 那几人眼中满是惊恐与焦急,其中一人嘴唇微张,刚要喊出“三爷”,目光触及顾承彦那警告的眼神后,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几人不敢再有所动作,任由护院将他们押走。 顾承彦看向灵堂的大火,计划失败了,那二哥岂不是? 还未等他多想,顾母就扑到了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承彦啊,你二哥他……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如今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顾承彦赶忙扶住顾母,轻声安慰道:“母亲,您莫要太过伤心,保重身体才是………” 楚若涵看着假惺惺的顾承彦,上辈子他派人偷尸,火烧灵堂,制造假象,还想把她一同烧死在大火里。 是她命大,才被人救了出来。 顾母看见那具烧焦的尸体,更加觉得她是个不祥之人,恨她入骨。 安阳侯府后门外 杜若灵守在马车里,双眼紧紧盯着侯府的方向,当看到侯府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时,她心中稍安,嘴角微微上扬。 计划成功了。 以后她便可以和顾承安双宿双飞。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不行,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杜若灵心急如焚,她赶忙吩咐车夫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提起裙摆,朝着侯府匆匆走去,她要去看看情况。 杜若灵拉住一个正端着水盆的下人,问道:“怎么回事?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那下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我听说……是有贼人在二少爷的灵堂放的火,他们现在已经被胡统领抓起来了。” 杜若灵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不……不……” 她心心念念的计划怎么变成了这样? 杜若灵哭喊着就要往火场里跑,周围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她奋力挣扎,发丝在挣扎中变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神疯狂而又无助,嘴里不停地喊着:“放开我,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啊!” 顾母看着杜若灵那肝肠寸断,不顾一切要往火场冲的架势,她的心中大为触动。 若是当初同意承安娶了她,承安也就不会被楚若涵那个贱人克死了。 杜若灵挣脱不开,着急的大喊道:“你们放开我!顾承安还没有死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在这混乱嘈杂的火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可是却无一人搭理她,杜若灵愈发心急如焚,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继续喊道:“他是假死,二少爷是假死。” 众人听闻此言,皆惊得呆立当场。 安阳侯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死死地盯着杜若灵,“你说什么?” 杜若灵满脸泪痕,头发在挣扎中凌乱不堪,声嘶力竭地喊道:“这……这都是我们计划好的。二少爷他是假死,现在火势这么大,再晚就来不及了,求求你们,快救他啊!” 第3章 揭露,对持 顾承安意识逐渐回笼,药效已然过去。他缓缓睁开双眼,刺鼻的浓烟瞬间呛入喉咙,眼前是一片肆虐的火海。 “咳咳,怎么回事?” 他剧烈地咳嗽着,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救:“救命……来人啊………救命。” 外面的人隐约听到了他的呼救声,虽被大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所掩盖,但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安阳侯猛地一震。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立刻下令:“赶紧冲进去救人!务必把承安安全带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火场,身姿矫健在火舌与浓烟中灵活穿梭。 楚若涵唇角微勾,现在才想着救人,是不是晚了些? 顾承安被救了出来,虚弱地躺在地上,身上多处烧伤,连头发都烧焦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狼狈不堪。 顾母见状,扑上前去,泣不成声:“我的儿啊,你可算是没事了,吓死娘了。” 安阳侯也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影青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 “属下是奉了大少爷之命,侯爷要谢,就谢大少爷吧。” 安阳侯听了,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对影青这种态度有半分不满,似是早就习惯了。 当即大声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要快!务必确保二少爷无性命之忧!” 下人领命后,迅速朝着府外奔去。 顾母忙着让人把顾承安抬回遂锦轩,杜若灵也跟着一起离开。 而此时,众人心中也满是疑惑,这假死之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影青在路过楚若涵身边时,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影青皱眉,这位楚家大小姐,之前他从未见过啊? 为何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奇怪? 像是旧识一般,可自己对她却毫无印象。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也无暇多想,还要去向大少爷复命。 可是只有楚若涵清楚,上辈子她被困火场,也是影青救了她,可她却从未有机会道一声谢。 玉铃见顾府的人都离开了,小声问道:“小姐是如何得知顾家二公子没死的?” 楚若涵淡笑未语,目光望向远方,重来一世,她又怎么会让自己再背上克夫之名? 她在点火时故意躲着棺材,看似火大,只不过是灵堂门前烧的热闹。 “走吧,玉铃。”楚若涵轻声说道:“去看一场好戏。” 遂锦轩 大夫仔细地给顾承安诊治后,长舒一口气,向安阳侯禀报道:“侯爷,公子身上虽有多处烧伤,但所幸性命并无大碍。” 安阳侯与顾母高悬的心这才落下,紧绷的神色逐渐舒缓。 再看顾承安,整个人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粽子。 他撇了撇嘴,暗自庆幸道:“还好脸没被烧着,不然本公子这玉树临风的模样可就毁了,非得成个丑八怪不可。” 一旁的下人听闻,忍不住偷笑,却又赶忙憋了回去,生怕触怒了二少爷。 顾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真是快把娘吓死了。” 安阳侯没有顾母这么乐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桌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死一会活的,弄得府里鸡飞狗跳的。”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众人都噤若寒蝉。 顾承安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你们,非让我娶那个楚家大小姐,我又不喜欢她,当然要想办法跑了。” 顾承安的声音越说越小,毕竟他这事办的不光彩。 安阳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承安大骂:“你这逆子!婚姻大事岂是你能胡来的?你为了逃婚弄出这等祸事,明日我安阳侯府就要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了。” 若不是看在他烧成这样,安阳侯真想抽他两鞭子。 顾母忙劝道:“侯爷,消消气,承安已经受伤了,等他好了再教训不迟。” “哼!这次算你命大,若是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顾承安小声嘟囔:“若是让我娶了灵儿,我也不至于假死私奔呢。” 顾母一听怒从心起,又是因为这个贱婢,眼神如同刀子般射向杜若灵。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勾得爷们私奔,当初就应该打杀了你。” “娘,”顾承安立刻出声维护,“儿子早就说过此生非她不娶。” “我不是答应你,纳她做妾了吗?” “灵儿,怎能委屈做妾?我要娶她做我唯一的妻。” “既然如此,那我与二公子的婚事就此作罢。”楚若涵清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她和玉铃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门处,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如今,也该是把这正事挑明的时候了。 顾母看向楚若涵,神色有些尴尬,“此事确实是承安太过荒唐了,等他好了,让他给你赔个不是……” “娘,”顾母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承安打断,“她想退婚,不是正好吗?灵儿说了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 “什么三不三的,胡言乱语?若涵既然进了安阳侯府的门,就是你的正妻。” 楚若涵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顾母这个人还真是现实,上一世她担了克夫的名声,一口一个小贱人的骂着她。 如今倒是叫她若涵了。 “顾夫人,我与二公子并未拜堂,甚至连火盆都未踏过,怎算入了安阳侯府的门。” 想把这门婚事做实,门都没有。 顾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楚若涵会如此不给面子,刚要开口反驳,安阳侯却先说话了。 “楚姑娘,小儿无状,是我顾家管教不力,但这婚事是两家早定下来的,岂能儿戏?你若就此退婚,对你名声也不好。” 楚若涵冷笑一声,“侯爷这话说得奇怪,方才二公子也说了,他非杜姑娘不娶,要让她做唯一的妻,既如此,我又何苦留在此处讨人嫌?至于名声,我楚家还担得起。” 安阳侯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今日的事闹得如此难堪,若在传出去退亲,那他这安阳侯的面子该往哪里放? 第4章 换嫁 顾母在旁咬牙切齿,“楚姑娘,你别不知好歹,我顾家岂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楚若涵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顾夫人,到底是谁不知好歹?您别忘了,今日是您儿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而不是我楚若涵。” 顾承安看着局面越发紧张,忙不迭地说道:“爹,娘,此事是我的错,不要为难楚姑娘了。我们尽快与楚家解除婚约,对外就说我配不上楚姑娘,所有责任我来担。” 安阳侯怒视顾承安,“你给我闭嘴!” “楚大姑娘,退婚之事绝无可能,我安阳侯府丢不起这人。”安阳侯神色威严,语气不容置疑。 楚若涵早就料到这亲事,没有这么容易退掉。毕竟,安阳侯府这样的门第,最看重的便是家族颜面。 而她本就没打算离开安阳侯府,前世的血海深仇,怎能轻易放过? “侯爷,既然您觉得退婚会让侯府蒙羞,那我倒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解此困局。” 安阳侯眉头微皱,“什么法子?你且说来听听。” “二公子心有所属,我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人,那便换亲吧,既可成全二公子,也能保住侯府的颜面。”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顾承彦,楚家小姐不愿嫁二公子,那便只能换亲给三公子了。 顾承彦怕二哥假死之事,会把他牵扯出来,一直站在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没想到楚家大小姐竟要嫁给他? 顾承彦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二哥顾承安,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与求助。 顾承安也有些错愕,但此刻他满心都是能和杜若灵在一起的喜悦,楚若涵只要不嫁给他,那便嫁谁都行。 “你已经嫁给我二哥了,怎能在换嫁与我。” 楚若涵却神色未变,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谁说我要换嫁给你了,安阳侯府有三位公子,若是没记错,府上的大公子还未婚配。”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世人皆知大公子不良于行,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连宫里的御医都断言活不了几年了。 这楚家的大小姐放着一表堂堂的三公子不要,反而要嫁给一个病秧子? 安阳侯的目光落在了屋门处的轮椅上,顾君泽依然是那副淡然,无悲无喜的模样,好似没有听到楚若涵的话。 “我只是来看看二弟的。”声音低沉而清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无事便好。”说完便让影青推他离开。 楚若涵赶紧追了上去,几步就拦在了顾君泽的轮椅前。“大公子,我们能不能谈谈?” 顾君泽那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潭古井,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楚姑娘不妨直说。” 楚若涵微微皱眉,“此处并非说话之地,人多口杂,难保隔墙无耳。大公子,若您信我,可否寻一处偏僻之所?” 顾君泽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竟让楚若涵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仿佛自己心中那些隐秘的盘算,都在这一瞬被他窥探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顾君泽微微点头,对身旁的影青使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推着轮椅往前走去。 楚若涵见状,赶忙跟上。 影青推着顾君泽来到一间屋子,并贴心地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神色依旧淡然,“楚姑娘,这里足够安静,你有什么话,请说。” 楚若涵咬了咬唇,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大公子,我知道换亲一事,在你看来或许荒谬,但我是认真的。” 顾君泽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我这副残躯,给不了你任何你想要的。” 楚若涵微微摇头,“大公子,不必如此贬低自己。二公子心有所属,我若强行嫁给他,也只会是一对怨偶。” “如今侯爷坚决不愿退亲,于我而言,大公子您便是这困境之中最好的选择。” “为何不是三弟?” 顾君泽眼神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似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答案来。 楚若涵微微垂眸,片刻后抬眼直视他,“大公子的腿疾不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而是被人暗中下了毒。” 顾君泽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原本平静的眼眸掀起惊涛骇浪。 “大公子虽然在饮食上处处提防,却没料到,那看似普通的墨汁,与屋内每日点的熏香混合后,会在身体里产生一种微弱的毒素。” “这毒素如同跗骨之蛆,日复一日地侵蚀着身体,让人的精力逐渐被耗尽,身体越来越虚弱。即便是宫里那些经验丰富的御医,也只是以为是旧疾恶化,根本查不出这其中另有蹊跷。” 上一世楚若涵,还是偶然间,从顾承彦那里偷听到的。 “如此隐秘的手段,楚姑娘又是从何得知的?”顾君泽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楚若涵神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大公子若是不信,这可派人暗地里查,我只想用这个秘密,换一处安身之所。” 楚若涵内心忐忑,若是他在不愿意,那她只能去嫁给顾承安了。 总之,她绝不会委身于顾承彦。 “这换亲之事,我应下了。”说罢,顾君泽就换来了影青,推他出去。 楚若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多谢。” 顾君泽既已应下,安阳侯也没必要在反对,而是叫人把楚家大小姐的陪嫁,都抬到了鸿蒙院。 对外就宣称,楚家大小姐本就与顾君泽有婚约。 大婚当日,顾承安不慎摔倒后昏厥过去,都是那些糊涂下人,没弄清楚状况便胡乱禀告,这才把婚事搅得一团糟。 还有那大夫,当真是个庸医,竟也分不清个中缘由,平白添乱。 红烛高照,婚房内一片喜庆之色。虽然这婚事准备得颇为仓促,可龙凤烛,合卺酒……该准备的一样也没少。 两世楚若涵第一次洞房难免紧张,拿起合卺酒,递向他,“夫,夫君……” “我的身子不好,不易饮酒,你休息吧。”说罢,他朝影青使了个眼色。 影青赶忙上前,推动轮椅。轮椅滚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5章 敬茶 楚若涵望着顾君泽远去的背影,心中蓦然松了一口气。 顾君泽自幼身体羸弱,七岁时出了一场意外,便终身只能依靠轮椅。 上一世顾君泽至死也没有娶妻,楚若涵猜测他不能人道。 他与顾承安、顾承彦并非一母同胞。 他的生母是安阳***,皇帝的嫡亲姐姐,战功赫赫,后来在平叛中身受重伤,养了许多日子,却还是香消玉殒了。 楚若涵记得,上一世没过多久,顾君泽就被封为了安阳侯府世子,不过一月有余,他就暴毙而亡。 而世子的位置,也落到了顾承彦的头上。 这一次,她提前告知了顾君泽中毒之事,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最好是多活一些时日,让她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没有子嗣也无妨,大不了到时从宗室中过继一个来。 楚若涵陪嫁的丫鬟、嬷嬷进来伺候她洗漱。 从小伺候她长大的奶嬷嬷,一脸心疼的说道“大小姐,大公子的身子骨差成那样,您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顾二公子虽说是荒唐,可姑娘终究是正妻,以后拿捏小妾,还不是轻而易举,何苦糟践自己。 楚若涵给了嬷嬷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既已嫁入顾家,就没了回头路,只能向前。” 奶嬷嬷欲言又止,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轻叹一口气。 楚若寒伸手接过玉玲递过来的帕子,低头望向脚边为她脱绣鞋的宝玲。 “宝玲,你去遂锦轩那边盯着,明早在过来禀报。” “小姐……”宝玲面露犹豫之色。 奶嬷嬷见状,低声呵斥:“愣着干什么?小姐吩咐的还不快去办,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是。”宝玲咬了咬嘴唇,低头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上一世宝玲是她身边第一个叛变的,她想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出路,楚若涵理解。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同那些人一同欺辱她,秦嬷嬷和玉玲都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这一世,她又怎会容她。 若只是把她发卖了,那也太便宜她了。 宝玲脚步匆匆,心中烦闷的很。路过花丛时,她伸手猛地摘下旁边一朵娇艳的花,拿到手中不停地撕扯、蹂躏。 小姐惯会折腾人,这大晚上的不让人休息,盯着那头做什么? 心里既然放不下,干嘛还要嫁给个瘫子? 要她说呀,就应该换亲给仪表堂堂的三公子,小姐以后有了身孕,也能抬她做个姨娘。 那个瘫子,她可不愿伺候。 翌日 晨曦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屋内,楚若涵早早的就起身梳妆,思绪飘回,上一世她差点在灵堂烧死,哪还有敬茶这一环节。 楚若涵刚迈出房门,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昨日大公子都没与她同房。” “这楚家大小姐啊,本是要许给二公子的,二公子不要了,才强塞给大公子,真是可怜了大公子。” 丫鬟们的笑声如尖刺般扎进楚若涵的耳朵,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奶嬷嬷气得满脸通红,几步上前,呵斥道:“没规矩的小蹄子,竟敢在这儿嚼舌根!我家小姐也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的?” 两个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求少夫人开恩呐。” 楚若涵眼神一凛,冰冷的声音如寒风般刮过:“掌嘴!” 奶嬷嬷得令,立刻上前揪住那几个丫鬟,手掌如雨点般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响。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少夫人开恩呐!” 丫鬟们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哭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可楚若涵不为所动,她要让这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这府里的主子,不是任何人都能欺凌的。 楚若涵转身走出院子,她不再是上一世,人人都能踩一脚软包子。 楚若涵体罚丫鬟的事传到了顾君泽的耳朵里。 “看来少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啊。”顾君泽身边的小厮淮书一脸的担忧。 “把这两个丫鬟,送回侯夫人那里。”顾君泽坐在轮椅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这院子容不下编排主子的丫鬟。” 淮书一怔,他没料到公子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也不敢多言,忙应了下来,“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办。” 顾母所居的听雪阁,楚若涵却被丫鬟拦在了门外。 丫鬟微微屈膝,“少夫人,夫人昨夜歇息得晚,如今尚未起身呢,请您在此等候。” 楚若涵心中明白这是故意刁难,但她并未发作,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婆母起身了,派人通知一声,我再过来敬茶。”说着,楚若涵便转身离去。 丫鬟怎么也想不到,少夫人就这么走了? 王嬷嬷见状,急得一跺脚,匆忙追了上去,“少夫人,少夫人留步!夫人醒了。” 楚若涵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婆母这么快就醒了,真是巧呢。” “是,是啊。”王嬷嬷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楚家的大小姐可真是个难缠的主儿。 “那就劳烦婆母且等片刻。长幼尊卑,安阳***乃嫡妻,我既为新妇,自当前往祠堂,向***上香敬茶,此乃礼数所在,断不可废。” 言罢,她轻轻一甩衣袖,带着贴身丫鬟,径直朝着祠堂的方向稳步走去。 王嬷嬷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回过味来。她心中暗自叫苦,急匆匆转身,往听雪阁回返。 顾母端坐雕工精致的檀木椅上,神色清明,眼中透着不悦,哪有半点刚刚睡醒的样子。 王嬷嬷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告。 顾母听后,扬起手掌狠狠地拍在桌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什么意思?我还不配喝她一盏茶吗?” 王嬷嬷赶忙劝解:“夫人息怒,少夫人如今刚进门,日后慢慢调教便是。” 顾母却依旧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不懂规矩?她分明是蓄意而为,妄图给我来个下马威。那安阳***都已离世多年,却还要借着长幼尊卑之名,凌驾于我之上。” “她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我不过是个继室,而只有那安阳***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妻。” 第6章 一口恶气梗在喉,气死你 “夫人,杜姑娘来了,说要给您敬茶。”丫鬟进来禀告。 “让她滚,什么东西,一个贱婢,别以为有肚子就能登堂入室。” 顾母正一肚子气呢,不是什么人都配给她敬茶的……… 杜若灵竟敢撺掇府里的少爷假死私奔,顾母昨夜就想打死她,却没想她有了身孕。 看在孙子的面上,她也只能认下了。 王嬷嬷见状,立刻对那丫鬟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夫人的话吗?赶紧让那姓杜的滚,别在这惹夫人心烦。” 丫鬟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王嬷嬷这才转头,满脸堆笑地劝解顾母:“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来日方长,等生下了孩子再收拾她。” 顾母余怒未消,“哼!我儿也是猪油蒙了心,被这狐媚子迷惑,承安的正妻她也配,我侯府的门楣,绝不能被她给玷污了。” 王嬷嬷继续顺着顾母的话说:“夫人英明,有您在,这侯府的根基便不会动摇。” 顾母的气才刚刚顺一些,便听见丫鬟禀告,说是伯爵侯府来人了,侯爷有请夫人移步正厅。 顾母的眉头瞬间又拧紧起来,眼神中满是厌烦与疑惑,嘴里嘟囔着:“她们来做什么?倒是上赶着凑热闹。” 王嬷嬷赶忙上前,为顾母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衣角。顾母轻轻掸了掸衣袖,下巴微扬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院子里,杜若灵端着茶盘,丫鬟推搡着她往外赶。 “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杜若灵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抬头便瞧见顾母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正欲开口请安。 可顾母的目光仿若冰冷的利箭,直直地穿透她,却又似完全没看到她这个人一般,径直掠过。 杜若灵的笑容冻结在脸上,热脸贴冷屁股碰了一鼻子的灰。 “呸,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呢,巴巴地往上凑,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咱夫人眼里哪能容得下这等狐媚子。” 顾母院子里的丫鬟,早就看不惯杜若灵了。 说罢,还故意提高了声调,引得周围几个小厮也偷偷往这边张望。 杜若灵的脸涨得通红,丫鬟得寸进尺,接着又说道:“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奴婢,还妄图攀高枝,简直是自不量力。也不瞧瞧自己那副模样,真以为能入得了侯府的眼?” 丫鬟还故意从头到脚的,打量杜若灵一番,眼神里满是鄙夷。 杜若灵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丫鬟。 她本以为怀了孕,楚若涵也嫁给了别人,顾母心里在不愿意,看在顾承安的面子上,也能接受她。 此刻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如火山喷发般难以抑制,“等我嫁给顾承安,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院子里的下人听到这话,顿时哄堂大笑。一个老嬷嬷捂着嘴笑道:“还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白日梦呢,就算生下了孩子,也是个当妾的命。” 众人的笑声如针一般刺进杜若灵的心里。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们不也是丫鬟吗?凭什么瞧不起她? 杜若灵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院子,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不和这些被封建社会查毒的女人一般见识…… 祠堂内香烟袅袅,安阳***的牌位在烛光映照下透着几分肃穆。 楚若涵亲手点燃了香,双手恭敬地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殿下,儿媳被迫换嫁给夫君,今后自当恪尽职守,以礼持家。” “慈母在上,儿媳恳请您,一佑夫君健康长寿,二佑夫君事事顺遂。”随后,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放置在牌位前的供桌上,“这杯茶,聊表若涵心意。” 待一切礼成,楚若涵起身,却并未急着离开,她缓缓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 那画像中的***仪态端庄,仿佛也在审视着她这个新妇。 丫鬟匆匆忙忙走进屋内,屈膝行礼后,便急忙开口说道:“少夫人,伯爵侯府来人了,主子们都在等着您去敬茶。” “知道了。” 楚若涵整了整衣衫,莲步轻移,随着丫鬟走出祠堂。 帷幔后,顾君泽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微微交握,深邃的眼眸落在楚若涵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一路上,楚若寒思绪万千,安阳侯本是伯爵府中不受宠的庶子,娶了安阳***,才得以封侯。 这京城里儿子的爵位大过爹,还是头一份。 自老伯爵侯夫妇死后,伯爵府与侯府的来往并不深。上一世,顾承安假死后,伯爵府也只是来悼念了一下,便离开了。 老伯爵侯膝下有四子,嫡长子继承爵位,二子尚公主,三子是个有出息的,考上了状元外放当官。 只有同是庶子的四老爷一无所成,四夫人总是过来拍顾母的马屁。 楚若涵款步姗姗至前厅,衣着端庄得体,一头乌发被挽成凌云髻,头上的步摇在行走间丝毫未动。 厅内众人目光皆齐聚于她。 楚若涵步至堂前,屈膝请安:“若涵请婆母安,请伯母婶母安。” 接着又道:“若涵刚才去给***上香敬茶,让各位长辈久等,实乃心中惶恐。” 伯爵夫人暗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个懂规矩,知礼数。安阳***是安阳侯的正妻,于情于理,都应先去给她敬茶。 倒是顾母阴沉着一张脸,伯爵侯府的人在这,她总不能向楚若涵发难,落下个刁难新妇的名声。 一口恶气如鲠在喉,吞不下亦吐不出。 “敬茶吧。” 楚若涵微微颔首,仪态万千地走向端坐在首位的顾母。 屈膝行礼,“婆母安好,儿媳给您敬茶。”说罢,玉玲递上茶盏,楚若涵接过,高举过头。 顾母看向跪在地上的楚若涵,心中憋闷得难受。明明是她给承安挑的正妻,却白白便宜了顾君泽。 都怪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她接过茶盏,却并未急着饮用,而是将茶盏端在手中,目光在楚若涵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第7章 也尝尝被烫的滋味 良久,才轻抿一口茶,“我顾家乃是世家大族,规矩众多,你既然嫁进来,可得好好学着点,莫要行差踏错了。” 顾母的语气虽温和,却暗藏锋芒,话中的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婆母教诲,儿媳铭记于心,定当用心学习,遵循侯府家规,不敢有违。” 楚若涵的眼神始终低垂,态度谦卑,让人挑不出错处。 随后,楚若涵又依次向其他长辈敬茶。 “伯母请用茶。” 伯爵夫人满脸笑意,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赞道:“这侄媳妇模样生得俊俏,举止又如此得体,真是难得。” 言罢,便命丫鬟呈上准备的见面礼,一对羊脂玉的如意,温润通透,一看便价值不菲。 顾母见此情形,心中气结不已。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安阳侯府,她这个做婆母尚未有所表示,伯爵夫人却抢先一步,这般大张旗鼓地对楚若涵示好,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她对楚若涵先去给安阳公主敬茶一事耿耿于怀,就没打算给她见面礼。 顾母脸色微沉,却也不好当场发作。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嫂如此厚爱这孩子,她可真是有福了。” 伯爵夫人似未听出顾母话中的深意,依旧笑语盈盈:“侄媳妇这般乖巧可人,我自是喜欢得紧。” 楚若涵知道顾母心中不悦,她与伯爵夫人向来面和心不和,互相看不上。 “多谢伯母厚礼,侄媳定当好好珍惜。” 答谢伯爵夫人后,楚若寒走向顾四夫,依旧礼数周到地屈膝行礼,双手将茶盏稳稳奉上,“婶母,请用茶。” 四夫人却未急着接过,而是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哟,这新媳妇敬茶的规矩可学得不精,这茶盏拿得都不够稳当,若是洒了,岂不是冲撞了长辈的福气?” 滚烫的温度,传入指尖,上一世,顾母日日磋磨她,这顾四夫人可没少出主意,她被烫的满手是泡,也不敢吭声。 如今,她自是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任人欺凌。 面上却仍装作惶恐模样,“婶母恕罪,侄媳只是太过紧张,恐失了礼数,才会如此。” 四夫人却不依不饶,“这商贾出身的女儿就是不懂规矩,连敬个茶都不会,二嫂嫂可要好好教教她。” 一旁的顾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丝毫没有阻拦之意。 就在四夫人伸手接茶之时,楚若涵佯装手被烫到一抖,那茶盏倾斜,热茶直直朝着四夫人泼去。 四夫人躲避不及,被泼了一身,顿时尖叫起来。 顾母呵斥:“如此莽撞,还不快向四夫人赔罪!” 楚若涵忙跪下,眼中含泪,“婶母赎罪,侄媳真不是故意的,是这茶太烫,侄媳端的太久,手被烫到才失了控。” “茶盏如此滚烫,定是有人暗中使坏,想让侄媳刚进门就犯下大错。”她这话绵里藏针,让顾母与四夫人一时语塞。 “你……”四夫人胸脯剧烈起伏,正欲再次发难,却被伯爵夫人的话猛地截断。 “行了,这里安阳侯府,你一个长辈刁难小辈做什么?”伯爵夫目光满是警告,“这该走的规矩走了,礼也送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语毕,便起身离开。 顾家四房早已分家,若不是四夫人,一早便来寻她,她根本不会来。 伯爵夫人实在是看不惯,二人这番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做派。 四夫人虽心有不甘,但在伯爵夫人的威慑下,也只能强咽下这口气。 她狠狠瞪了楚若涵一眼,那眼神似要将吃人。 楚若涵则微微低头,看似惶恐,实则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待众人散去,楚若涵回到自己的居所。 奶嬷嬷满脸担忧:“小姐,您今日可是锋芒太露了些。那四夫人,得罪就得罪了,可侯夫人乃是您的婆母,往后的日子,总归是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呀。” 楚若涵轻轻一笑,坐在榻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嬷嬷,你且放宽心。夫君本就不是侯夫人亲生,我若一味地忍让,只会让旁人以为我可欺,从而得寸进尺。” 奶嬷嬷叹息一声,“老奴竟不如小姐看的透彻。” 奶嬷嬷心中叹息,嫁入侯府这才两日,自家小姐已不是从前那个需要处处庇护的柔弱女子。 宝玲掀开帘子匆匆走近,“小姐,小姐……” 奶嬷嬷眉头立刻皱成一个“川”字,严厉地呵斥道:“这是在侯府,慌慌张张的,一点也不懂规矩!” 宝玲被奶嬷嬷这一吼,吓得一哆嗦,赶忙收住脚步。 “以后要唤我少夫人。”楚若涵神色清冷,眼神却如寒星般冰冷,直直地射向宝玲。 “是,少夫人。”宝玲赶忙低下头,她也不知哪里做错了,小姐对她不似从前那般亲厚。 “出什么事了?” “回少夫人,遂锦轩那边又闹起来了。” 宝玲偷偷抬眼瞧了瞧楚若涵的脸色,见她示意接着说,才继续道,“那个姓杜若灵不知怎么想的,去给侯夫人敬茶,被听雪阁的丫鬟嘲讽了两句,就跑去找二公子告状。” “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二公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都烧成那样了,还吵着嚷着要让侯夫人把那几个丫鬟处置了。 楚若涵微微皱眉,这杜若灵着实令人捉摸不透,有了身孕,不想着好好安胎,偏要去自找不痛快。 宝玲接着道:“侯夫人哪里肯呢,争执间二公子晕了过去,还发了热,大夫们进进出出的,个个面色凝重。” 奶嬷嬷道:“少夫人,老奴的老家也有人被大火烧伤过,当天夜里就发了热,怎么也退不下去。请来的郎中个个摇头叹气,用尽了法子也无济于事。没两日,人就没了。” “二公子这情形………”奶嬷嬷说着摇了摇头。 还好小姐换亲给大公子,若是早早守了寡,后半生可怎么熬。 楚若涵神色淡然,望向窗外,顾承安可别这么容易就死了……… 翌日,晨曦微露 楚若涵一早就起来梳妆,前世顾母痛恨她,硬生生地剥夺了回门的权利,直到爹娘死时她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如今,得以重生,她自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去与爹娘重聚。 “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可……可侯府没有备回门礼。” 玉玲面露难色,小姐是侯府主动求娶的,这般做派也太欺负人了。 第8章 回门 楚若涵微微抬眸,神色平静,轻声说道:“无妨,回门之礼重在心意,侯府未备,回去的路上买一些就是。” “那要不要回禀侯夫人一声,再出发?” “不必。”说罢,她整了整衣衫,款步走出房门。 遂锦轩昨日折腾了一晚上,顾承安是死是活还尚未可知,顾母哪有精力管她这边。 玉玲忙跟在身后,手中紧紧捧着披风,以备不时之需。 楚若涵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马车。 她轻抬素手,掀起车帘的瞬间,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顾君泽安然坐在马车之中,腿上盖着一条织锦八宝纹缎面的毯子,手中捧着一本书,正专注地阅读着,仿若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楚若寒原以为,顾君泽不会同自己一起回门。 玉玲随后也登上了马车,瞧见顾君泽在里面,忙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车帘,悄然退了出去。 顾君泽抬眸,目光与楚若涵交汇,“回门礼已经准备好了。” “多谢。” 顾君泽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语,旋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马车缓缓启动,车内一片安静,唯有车轮滚动时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君泽身上。 他的侧脸在透过车窗洒入的光线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薄唇,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沉静。 只可惜是个短命的,而如今,顾君泽也知他缠绵病榻,是因为被人下了毒。 思绪飘转,楚若涵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惋惜之情。 不知他还能活多长时间,她必须提前谋划,早做打算…… 马车在道路上摇摇晃着前行,距离楚家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发地激动起来。 楚家那朱红的大门前,楚家二老早早就在大门外等着,翘首以盼。 远远瞧见马车缓缓驶来,楚父楚母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匆匆向前快走了两步。 大婚当日,安阳侯府二公子死而复生一事,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楚父楚母十分担心女儿的处境。 待马车停稳,车帘被轻轻掀起,楚若涵那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楚母的目光紧紧锁住女儿,上下仔细打量,见她神色安然,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影青抱着顾君泽从马车的另一侧下来,那场景让二老瞬间愣住,脸色也随之变得有些僵硬。 影青稳稳地将顾君泽放置在轮椅之上,而后悄然退至一旁。 顾君泽双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微微向前欠身,“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有礼了。” 他的声音清朗醇厚,回荡在众人心上。 楚父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询问,直直地投向楚若涵:这是怎么回事? 她眼眶湿润,仍脸上堆笑,轻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先进去吧。” 楚父这才如梦初醒,赶忙侧身相迎,“大公子,请……” “岳父不必如此客气。”顾君泽的目光坦然地与楚父对视,虽身有不便,却不失侯门公子的气度与优雅。 只是那被影青抱下马车的一幕,仍在众人心中留下一丝微妙的波澜。 楚母心急如焚拉着楚若涵去了她的闺房。 在得知大婚那日的来龙去脉,不禁默默垂泪,她本以为女儿有幸高嫁入侯府,往后定能荣华富贵,一生平安顺遂。 岂料那顾二公子竟是个这般不成器、贪恋美色的愚蠢之人,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害得她女儿只能换嫁给身体有疾的大公子。 楚若涵轻轻为楚母拭去泪水,劝解道:“娘,您莫要再哭了。夫君虽身体有疾,但却待我极好,在侯府中也能护我周全。” 楚母抽噎着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担忧:“涵儿,你莫要哄我,他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能有多大本事?” “娘是怕你日后在侯府受了委屈,却无人为你撑腰。” 楚若涵轻轻握住楚母的手,“娘,您别看夫君行动不便,可身边之人皆是有能力的。爹不是常说用人之道,在于能识其才、尽其用吗?有他运筹帷幄,女儿在侯府又怎会受委屈?” 楚母轻叹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娘只盼着侯府能早早的分家,你也能远离那诸多的是非纠葛。” 楚若涵心中一阵酸涩,无论前世今生爹娘总是为她忧虑、操心。 前世她在侯府中受尽委屈与磨难,爹娘在外面担忧,想尽法子救她出火坑,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每念及此,她都愧疚不已,暗自发誓定要为自己争得一片天地,让爹娘不再为她提心吊胆,能真正地安享天伦之乐。 母女步入正厅,楚家的下人早已备好的茶点。 楚父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缓缓说道:“大公子,我楚家虽是一介商贾,但小女也是自幼娇养,我只盼她能在侯府顺遂安康。” 顾君泽微微点头,神色认真:“岳父所言极是,若涵温婉贤淑,小婿定会珍视有加。” “如此便好。你与若涵既已成婚,日后便要相互扶持,携手同行。我楚家虽不显赫,却也会在必要之时为小女撑腰。” 楚若涵听着楚父与顾君泽的交谈,心中感慨万千。她深知这是在为自己争取地位与保障。 至于顾君泽的承诺,她并未放在心上。 这一世,她不盼着与顾君泽琴瑟和鸣,相安无事便好。 院中传来嬉戏打闹声,楚月淑抱着怀里的栗子糕,眼神中满是兴奋与得意,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这个是我给阿姐买的。” 紧跟在后面的楚晨钰听闻,立刻不服气地呛声道:“若不是我跟着去,你还在那排队等着呢!你就会抢功劳。” “二姐,小弟,咱们快进去吧,阿姐都回来了。” 三人正吵闹得不可开交,脚步匆忙间,一个不小心,竟径直摔进了正厅。 “扑通”一声巨响,伴随着楚月淑的惊呼声,三人狼狈地倒在地上,栗子糕也从怀中滚落,掉在一旁的地上。 第9章 方姨娘母女 楚母则急忙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嗔怪与宠溺,“你们这三个皮猴子,莽莽撞撞的,还不快起来。” 楚晨钰率先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冲着楚月淑喊道:“都怪你,走那么急!” 楚月淑坐在地上,眼眶泛红,委屈地反驳道:“是你一直推我!” 楚南心一边扶起楚月淑,一边轻声劝解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在姐夫面前还这样。” 楚月淑跑到楚若涵身旁撒娇,“阿姐,都怪他非和我抢,给阿姐的栗子糕都脏了。” 抬眼间,楚月淑看见顾君泽愣在了原地,顺着她的目光,另外二人也都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顾君泽。 楚母微微颔了颔首,轻声说道:“君泽啊,你可千万别怪罪,都是我平日里把这几个孩子宠得没了样儿。” 顾君泽回应:“岳母言重了,兄弟姐妹间能这般亲昵和睦,嬉笑玩闹,实乃幸事。” “见过阿姐,姐夫。”楚南心上前行礼,楚若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这个庶妹看似温和老实,内里却是蛇蝎馅。 前世,顾承彦被封世子后,她就爬上了他的床,成了他的妾室。 一边讨好顾母,一边折磨于她。 几个恶奴便在楚南心的授意下,挥舞起手臂粗的木棍,朝着她的背部、腿部狠狠砸去。 她的衣物被鲜血浸透,身体也因剧痛而蜷缩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楚南心站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给我往死里打,重点打她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双腿,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打完之后,楚南心仍不解恨,又命人将她绑在柱子上,用带刺的藤条反复抽打她。 手臂上的皮肉外翻,几近昏厥,却又被冷水泼醒,继续承受这非人的毒打与折磨…… 楚月淑发出惊呼:“阿姐,好疼!” 楚若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因沉浸在对前世痛苦的回忆,与对楚南心的愤怒中,竟不自觉地掐在了妹妹的手臂上。 她赶忙松开手,眼中满是愧疚与疼惜。 “月淑,对不起,阿姐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楚母皱眉询问,“涵儿,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顾君泽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没……没事。”楚若涵强作镇定,努力扯出一丝微笑,伸手揉了揉楚月淑的手臂。 这时,方姨娘端着菜肴袅袅婷婷地走进,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下人。 楚母笑意盈盈地说道:“今日这桌宴席啊,可都是你方姨娘亲自精心准备的,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这都是妾身该做的,只盼能合大小姐与诸位的口味。” 众人落座,楚若寒的脸色稍缓一些,她抬眸看向方姨娘。 “嫡庶有别,方姨娘母女坐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涵儿……” 楚母刚欲启唇,却瞥见楚若涵对自己悄然摇了摇头。 楚家人口简单,只有一个姨娘和四个孩子,大家向来都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楚母的目光落在顾君泽身上,可能是因为顾家是世家大族,规矩森严,涵儿这才…… 楚母的视线不经意间移至顾君泽处,心下揣测许是顾家身为世家大族,门楣显赫,规矩森严,涵儿此举或有其考量。 楚母暗自轻叹一声,终是清了清嗓,缓声道:“方姨娘,你且领着南心,去往偏厅用膳吧。” 方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求救般地看向楚父,却不敢有丝毫违抗,只得强挤出一丝笑容应道:“是。” 楚南心满脸的不情愿,咬着下唇,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拳,却也只能跟着方姨娘起身。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楚若涵神色恢复了些许淡然。 方姨娘母女看似谦卑柔顺,不争不抢,实则内心深处藏着无尽的算计。 那一张张看似和善的面容背后,隐藏着淬了毒的利刃。 前世月淑便是被她们所害…… 进入偏厅后,楚南心仍难掩怒色,将手中的帕子绞得不成样子。 “她凭什么将我们像叫花子一样打发到偏厅!” 方姨娘亦面带愠色,“她现在是嫁进侯府,飞上了枝头,自然是瞧不上咱们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嫁了个瘫子吗?” “嘘,”方姨娘赶忙上前,拉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就算是个瘫子,那也是安阳侯府的主子,岂是你们编排的。” 楚南心眼眶泛红,似有委屈的泪花在打转,“我就是气不过嘛。” 方姨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楚南心在偏厅的椅子上坐下。 “南心呐,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世道就是如此,你的婚事还要仰仗于她。” “楚若涵现在是侯府的少夫人,只要她肯帮衬,你婚事自然顺遂,可不能得罪了她。” 楚南心虽怨愤,但也知晓方姨娘所言不虚,只得微微点头。 用餐过后,楚家父女步入书房。 楚若涵开门见山,“女儿有三件事要求爹爹帮忙,第一件事,还请爹尽快差遣可靠之人前往南方,大量收购粮食,越多越好,且尽快运回。” 楚父一听,不由得满脸惊愕,困惑问道:“这如今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囤积粮食做什么?” 楚若涵记得的再过两月,便是盛夏,到时大雨连绵不断,北方的粮食都被大雨淹了,田地里颗粒无收。 楚若涵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女儿近日在读一本古农书,其所述天象与时节之变,与近日星象竟不谋而合。” “书中言及,每逢特定星象现世,盛夏必有暴雨洪灾。” 楚父眉头紧锁,仍有疑虑:“仅凭古籍与观星,这风险实在太大,为父怎能轻易动用如此多钱财去赌一个未知?” “爹,您就信女儿这一回吧。” 楚父屋内不停躲步,最终还是答应了此事。 “第二件事,就是这城中有一家兴隆号钱庄,女儿想要爹爹派人,大肆宣扬兴隆号倒闭,东家携款潜逃……” 第10章 封为世子 安阳侯府 “啪”的一声脆响。 杜若灵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她的身子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向一旁歪去,险些摔倒。 “你这个贱人是要害死我儿吗?”顾母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杜若灵捂着脸颊,愤怒地吼道:“你懂什么?在我们那儿发热了,向来都是要用冰敷于腋下做物理降温的。这是散热的方法。” 顾母被她这一吼,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杜若灵的鼻子大骂:“满口胡言乱语,我儿都这样了,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承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陪葬!” 顾母咬牙切齿,随即转头向身旁的王嬷嬷下令,“把这个小娼妇给我拖出去。” 若不是看在她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早就打杀了她,方能解心头之恨。 丫鬟们一拥而上,死死拽住杜若灵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往门外拖去。 她死死盯着顾母,嘶声喊道:“这真的是救命的法子,你会后悔的………” 杜若灵被关进了柴房,满心的无助与委屈,只盼着顾承安能熬过去这一关。 顾母担忧儿子,直奔安阳侯的书房。 安阳侯正在书房中踱步,听闻顾承安病重,脸色也凝重起来。 顾母一见安阳侯,泪水夺眶而出,“侯爷,您快去宫里给承安请个太医吧。” 安阳侯眉头紧皱,一边安慰顾母,一边吩咐侍从准备马车,即刻进宫。 日影渐移,午后的阳光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转眼间半日过去了,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这就要走了,娘心里空落落的。在夫家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受了委屈。”楚母的声音微微颤抖,心中十分的不舍。 “娘,放心吧,女儿定会常回来看您。” “好。” 楚若涵微微压低嗓音,仅容二人听闻,悄声道:“娘,您千万要警醒些,小心方姨娘母女。” 楚母也不知女儿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对方姨娘母女有这么大的敌意? 方姨娘母女相来安分,不争不抢的,只觉得是楚若涵想多了,应付道:“好,娘记住了。” 顾君泽被影青抱上了马车,楚若涵随后款步踏入。片刻后,车轮徐徐滚动,发出轻微的碾压声,楚家众人依旧静立在门口。 楚若涵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轻掀开车帘,回首凝望。 父母尚在,弟妹也安然无恙,这一世她一定会护住他们,护住这一份安宁。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她才缓缓放下车帘,楚若涵思绪飘飞。 楚家一介商贾之家,虽祖上出过当官的,也不过是小小的五品侍郎,如此家世是怎么也配不上安阳侯府的门第。 前世,楚若涵对此就十分疑惑? 直到顾母吞并了她所有的嫁妆,楚若涵才知顾母将侯府所有的银钱,都拿出去放印子钱,赔的血本无归。 顾母将此事瞒得死死的,整个侯府上下,除了她的心腹王嬷嬷,无人知晓。 而楚家,因京城首富丰厚的家底,她这才便被顾母相中,成为了填补窟窿的“肥羊”。 这一世,她换嫁给了顾君泽,嫁妆也通通抬进了鸿蒙院。 等兴隆号钱庄东家卷款跑路的消息,席卷整个京城,那些被顾母忽悠着一同放印子钱的夫人们,一旦知晓自己的钱财打了水漂,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些人也将成为,楚若涵手中最锋利刺向顾母的剑……… 顾君泽眸光轻移,视线落到楚若涵白皙如玉的侧脸上,片刻后,才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书卷之上。 车内的氛围又如来时一般,静谧得让人有些压抑,二人相对无言。 马车缓缓在安阳侯府门前停下,待车夫将脚踏放好,楚若涵先下了马车,抬眼便瞧见从宫中归来的安阳侯。 安阳侯身着朝服,头戴官帽,脚步匆匆,面色不善。 不仅请回来了太医,其身后,还跟着一队传旨太监整齐伫立,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楚若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顾君泽,后者仍旧神色淡然,眼眸里波澜无惊。 楚若涵压下心里的慌乱,微微屈膝行礼,轻声道:“父亲安好。” “嗯,既已回府,便都进去吧。” 安阳侯微微一顿,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眼神里有一丝审视。 安阳侯府的庭院中,除顾君泽特赦不用行跪拜之礼,众人皆整齐跪在地上,一片寂静肃穆。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安阳侯府顾君泽,性行纯良,才德兼备,特封为世子,望其日后秉持忠孝,以承侯府荣光,钦此!” 顾母双手紧紧攥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的不甘如汹涌的潮水,几欲将她淹没。 “凭什么?我可怜的承安如今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这个贱人的儿子却要被封为世子。” 安阳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瞬间便被恭敬所掩盖,率先叩首高呼:“臣领旨,谢主隆恩!” 楚若涵微微侧目凝视着顾君泽,心中思绪纷纭。 前世,顾君泽是在京城水涝后,才被封为了世子,难道是因为她换嫁,才导致提前了? 上一世,顾君泽被封为世子后,不过一月有余就死了……… 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哈着腰,毕恭毕敬地向着顾君泽行礼,谄媚说道:“奴才恭贺世子爷。” 顾君泽微微颔首,随即向影青递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怀中一袋银子递到太监手中。 太监赶忙接过赏银,脸上的笑意更浓,“奴才谢世子爷赏。奴才见您身子硬朗,面色红润,真真乃是大喜,奴才也好回去如实回禀皇上。 “太后她老人家也时常惦记着您呢!” 言罢,又行了一礼,才带着一众太监,心满意足地离去。 “胡太医,这边请。” 安阳侯生怕顾母会在这节骨眼上闹将起来。当下也顾不上许多,急忙伸手扯住她,大步朝着遂锦轩疾行而去。 第11章 想好的说辞 “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 鸿蒙院的下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秦嬷嬷,赏。” 楚若涵端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管怎么说,顾君泽被封为世子都是大喜事。只要他一天不死,就是这安阳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楚若涵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下人们接过赏赐,再次齐声高呼谢恩,整个鸿蒙院沉浸在一片喜庆洋洋的氛围之中。 另一边,顾承安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高热不退,这两日折腾得,都消瘦了许多。 胡太医坐在床边,凝神静气地为其把脉,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说道:“二公子的病确实棘手,需得用些猛药。” 言罢,便提笔疾书,开好药方交给一旁的丫鬟。 安阳侯见状,赶忙上前拱手道:“多谢胡太医,有劳您了。” 待胡太医起身告辞,安阳侯亲自送至门口。 待安阳侯返回屋内,顾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安阳侯承诺过她,世子之位是要留给顾承安的。 她一把拉住安阳侯的衣袖,急声问道:“侯爷,皇上怎么突然下旨了?” 安阳侯面色一沉,怒声道:“还不是承安干的好事,换亲之事触怒了皇上,狠狠痛斥了我一番,说我治家不严。” “皇上心疼君泽,直接就下了封世子的旨意。” 顾母听了,恨得牙痒痒,明明是承安吃了亏,好好的媳妇娶进门,却便宜了那个瘫子。 咬牙切齿地说道:“宫中怎么就知道了?都怪那个小娼妇,若不是她,又怎会生出这许多事端!” 顾母眼中的怨毒仿佛要化作实质,恨不得将杜若灵生吃活嚼了。 安阳侯看着顾母这般模样,轻叹一口气:“你还真以为换亲之事能骗过宫里面?如今圣旨已下,君泽成为世子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顾母听了安阳侯的话,心中仍有不甘,嘟囔着:“未来的安阳侯是个瘫子,伯爵府的那些人,背后还指不定怎么嘲笑呢。” 安阳侯冷哼一声:“你若是有本事,现在就进宫去向皇上理论,看是你有几个脑袋。当下之计,还是先想法子治好承安吧。” 说罢,安阳侯甩袖而去。 夫妻多年,顾母自然知道安阳侯心里的逆鳞。 他从伯爵府里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一步步的爬到今天这个位子上,荣耀加身,让那些人不得不仰仗他的鼻息。 自然听不得,受不得,任何有损他安阳侯颜面之事。 而她,只需要在他心里埋下一根钉子就够了……… 顾母望着安阳侯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怨念愈发浓烈。 世子之位又如何? 哪怕用尽手段,也绝不能让那个瘫子继承爵位。 下一任安阳侯,一定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才是这侯府里永远的女主人…… 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天空。 顾君泽静坐在书桌前,身姿挺拔,案上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清俊的面容,使其更添几分深邃。 影青匆匆步入书房,行至书桌前,单膝跪地,“世子爷,查到了。” “墨汁与熏香的气味融合之后,确有蹊跷,经仔细查验,此毒极为隐蔽,平日里单独接触墨汁或熏香皆不会察觉。” “二者气息在体内交汇,便会产生一种慢性毒素,致使腿肌麻痹无力,长此以往,气血耗尽,性命堪忧。属下也探寻是否有解毒之法,可目前尚未有结果。” 顾君泽微微抬眸,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峻,却又迅速恢复平静,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轻轻敲击。 他写字时向来不喜有人在旁伺候。 下毒之人心思还真是细腻,对他观察入微啊,竟想出这种隐蔽的法子。 若不是楚若涵,他恐怕到死都察觉不到。 只是她一个内宅女子,从何得知的?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影青头更低了些,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恼:“属下惭愧,目前尚未能查出幕后主使。那墨汁与熏香来源异常,似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脚,才混入府中。” 顾君泽微微点头:“有劳你了,此事需尽快查个水落石出,一切照旧,断不可打草惊蛇。” “是。”影青领命退下后,顾君泽独自坐在书房中,陷入沉思。 他虽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可幼时也是能跑能跳,娘亲为了让他增强体魄,还给他请了武师傅。 娘亲去世时,他在灵堂里跪了一夜,之后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能对他下此毒手的只有那个人,可他的心里对此还是抱有疑虑? 当时那个女人还没有进门,阖府上下都是安阳***从宫里带出来的人,她是怎么把手伸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了毒? 还有此毒十分隐秘,她又是从何处弄来的? 寻常的大夫也就罢了,可这些年,竟连宫里的太医都察觉不出来,还是说……… 腿上的麻痹感时不时传来,让他如芒在背,在这深宅大院之中,阴谋诡计防不胜防,但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楚若寒刚要安寝,顾君泽就来了,她匆忙穿上衣服,心中已有几分预感他所为何事。 顾君泽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开口问道:“墨汁与熏香有毒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看来顾君泽已经查清楚了。 楚若涵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楚家虽是商贾之家,但在这京中,各行各业皆有涉足。各世家所需物资采买,大多都与楚家有所关联。” “也是偶然间,察觉此事有蹊跷,这种世家秘辛,本于我无关,可谁让阴差阳错你我成了夫妻。” 楚若涵直视着顾君泽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真诚而坦然。 顾君泽微微眯眼,那眼神似是在说,这套说辞,拿他当小孩子哄呢。 楚若涵深知,仅凭这两句话糊弄不了顾君泽,屈膝行了一礼。 “我既嫁你为妻,自是与你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这世道女子处世艰难,我所求的,无非是一方安稳的容身之所。” “而如今夫君便是我的依靠,”楚若涵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坚定,“若夫君相信,妾身一定会守好鸿蒙院,一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第12章 顾母气晕了 最终,顾君泽还是选择相信她,就像楚若涵所说的,他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船翻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而对于楚若涵来说,她与顾君泽就算没有深厚的夫妻情谊,也会是坚不可摧的盟友…… 翌日 夫妻二人相携进宫谢恩。楚若涵虽历经两世,可进宫于她而言却是头一遭,内心难免忐忑不安。 安阳***是皇帝的嫡亲姐姐,仅留下顾君泽这一独子。 皇帝念及手足之情,对这个外甥多有照扶,诸多规矩能免得都免了,就例行叮嘱了几句。 只是太后娘娘,竟然单独召见楚若涵。 楚若涵跪在寿康宫的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太后身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便是楚家那丫头,哀家听闻你与君泽的婚事,倒也有几分波折。” 楚若涵垂首,轻声应道:“回太后娘娘,能与世子成婚,是臣妇之幸。”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倒是个乖巧模样。君泽这孩子自幼身体孱弱,你既嫁给了他,就好生伺候着,万不可怠慢了。” 楚若涵赶忙应道:“太后娘娘请放心,世子是臣妇的夫君,臣妇定会悉心照料,世子安然无恙,臣妇才能过的安稳。” 太后微微点头,还算是个聪慧的女子。 安阳公主死后,太后念其年幼,曾将顾君泽养在膝下一段时间,那顾二不要的女人,反倒强塞给了他,太后自是心疼不已。 安阳侯的那套说辞也就骗骗别人罢了,怎能蒙骗过宫中。皇帝知晓后也是勃然大怒,这才下了封世子的旨意。 太后单独召见楚若涵,也就是想敲打敲打。怕她因顾君泽不良于行,而生出些别的心思…… 太后微微抬手,一旁的宫女会意,捧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缓缓走到楚若涵面前。 太后开口道:“这是安阳***生前用过的玉佩,今日哀家便将它赐予你。” 楚若涵双手接过,连忙谢恩,太后这是替安阳***,认下了她这个儿媳妇。 “臣妇定当珍视此玉佩,用心呵护世子,不负太后娘娘所托。” 太后微微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另一边,安阳侯府 不愧是宫中的太医,医术高明,仅一剂药服下,高热便消退了,人也清醒过来了。 顾承安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杜若灵在哪? 在得知杜若灵被顾母关了起来,又是好一番的闹腾,顾母没了法子,这才把人放了出来。 杜若灵被下人带进了屋子,身上的衣衫褶皱横生,还沾染了些许灰尘,披头散发的。 一见到顾承安满心的委屈,泪水夺眶而出,她不顾一切地扑在顾承安身上。 顾承安大病一场,身上没有力气,但还是紧紧将她抱住,仿佛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她泪水浸湿了顾承安胸前的衣衫,哽咽着说:“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承安轻抚着她的后背,“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样子,顾母,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胸口似被一块巨石堵住,憋闷得厉害。 她这两天日夜守在顾承安床前,本就就心力交瘁,一时气急攻心,竟生生地晕了过去。 下人们又是一阵慌乱,赶忙将顾母扶回了听雪阁……… 安阳侯也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一个男人不想着建功立业也就罢了,天天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 简直不堪大用,烂泥扶不上墙。 如此庞大的家业,若交到这逆子手中,恐迟早要被败得一干二净。 幸好他还有一个儿子,立即就把顾承彦放了出来。 因顾承彦帮着顾承安假死逃婚之事,安阳侯不由分说地狠狠抽了顾承彦一顿鞭子,把他关进了柴房。 等顾承彦被放出来才知道,世子之位已定。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心中的怨毒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哼,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凭什么?” 就算顾君泽当了世子,他能不能活着继承爵位,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此处,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顾承彦强忍着内心的怒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去。没承想,刚转过回廊,便迎面撞上了端着茶水的丫鬟。 “三公子,三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给您擦擦。”说着,便伸手往他身上摸索,试图擦拭干净。 顾承彦却猛地一把推开她,“你这贱婢,毛手毛脚……”话未说完,他突然认出这不是楚若涵的陪嫁丫鬟吗? 跌倒在地上的宝铃,摆出一副柔弱的姿势,娇嗔道:“三公子,您都把人家摔疼了。” 顾承彦看着她,眼里的厌恶更甚,“收起你这狐媚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楚家果然是商贾之家,上不了台面,一个丫鬟这般不知廉耻。” 宝铃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想辩解:“三公子,您误会了,奴婢只是想帮您清理茶水。” 顾承彦冷哼一声,“帮我?怕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宝铃,加快步伐回房,心中对楚若涵主仆的反感又添了几分。 宝玲看着顾承彦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与不甘。 她的心气高跟着楚若涵嫁进顾家,便是想着能成为妾室,从此麻雀变凤凰,在这侯府中谋得一席之地,尽享荣华富贵。 谁知小姐换嫁给了一个瘫子。 宝玲天天盯着遂锦轩,看着二公子被杜若灵迷的鬼迷心窍的,三番五次的顶撞顾母,这也动了心思。 本想着勾引三公子,谁知顾承彦却是个不近女色的。 她也算是长的花容月貌,怎么三公子就一点也不动心呢? 宝玲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难道她真的要去伺候那个瘫子? 她深知小姐与世子成婚多日,从未同房。莫不是那瘫子根本不能人道? 如此想着,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轻蔑,她可不想受活寡…… 第13章 讨债的人都到门口了 仅仅过去了两日,兴隆号钱庄东家卷款跑路的事,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茶坊酒肆,众人皆在议论纷纷。 侯府内室,顾母正卧于床榻之上调养身体。她被气病了,这才刚缓过来一些。 王嬷嬷急匆匆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顾母本就心烦意乱,靠在床头,眉头紧皱,“又怎么了?那个小娼妇,是又作什么妖呢?” 她就该早早地打死那个小娼妇,省得出这一堆的乱糟事。 “不是,”王嬷嬷忙不迭地说道,“夫人呐,是那些与咱们在兴隆号放印子钱的夫人们,此刻都聚在侯府门前,扯着嗓子喊着要您还银子呢。” 顾母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怎么会这样?当初一同放钱,不过是想多些收益,谁能料到那东家如此黑心。如今她们却都来找我,这不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顾母早就知道兴隆号东家已经跑路了,暗地里摁下了此事,本想着用楚家的嫁妆去堵那个窟窿。 谁知这府里,被那个小娼妇搅和的,一件接着一件的事,她还没顾得找楚若涵要嫁妆呢…… 朝廷严令禁止官员家眷私放印子钱,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在侯府门前讨债,难道就不怕朝廷知晓后降罪? 连累了她们男人头顶的乌纱帽? 她双手紧紧揪着锦被,安阳侯若是知道她把府里的银子,都拿出去放印子钱,那…… 顾母的心脏猛地一缩,顿感头晕目眩,竟又一次昏厥过去。 “夫人,夫人……”王嬷嬷见顾母再度昏厥,顿时慌了手脚,哪还顾得上门口那群闹事的夫人。 门房的下人知道这些夫人身份尊贵,不敢轻易驱赶,又不能放她们入府,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口阻拦。 恰逢安阳侯下朝归来,他远远瞧见府门前围了一群人。 “安阳侯!” 郑夫人眼尖,一下便捕捉到了安阳侯的身影。当即柳眉倒竖,直直朝着安阳侯匆匆走去。 安阳侯见是郑夫人,正要开口问好,冷不防被人一把拉住。 “安阳侯,您可算露面了,侯夫人带着我们做的好事,现在银子没了,您不能不管啊!” 众人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围在中间。 安阳侯满脸惊愕与疑惑,他扫视着这些愤怒的女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阳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脱身,这些个女人都快把他吃了…… 顾母悠悠转醒,刚睁开眼,便看见安阳侯阴沉着脸坐在桌前,那面容好似被墨染过一般,阴沉得可怕。 她心猛地一揪,颤声道:“侯……侯爷。” 安阳侯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门口那些人口口声声让你还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母心中有鬼,还存着一丝狡辩的念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安阳侯见她这般模样,愤怒地猛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都跟着跳了跳。 顾母被吓得一哆嗦,这才哭哭啼啼地说了实话。 她不仅将府里的银子都拿去放印子钱,还带着与侯府交好的夫人们,一起挣钱。 那兴隆号的东家应承她,若她能介绍别的夫人一同放印子钱,等到年底,便会给她丰厚的分红。 她一时被利欲熏心,鬼迷心窍,全然没料到会有风险。谁料,那兴隆号的东家突然跑路,如今她赔得血本无归……… 安阳侯听后,额上青筋暴起,指着顾母大骂:“蠢妇,愚不可及!”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该如何收场?” 顾母听闻安阳侯的怒骂,哭声愈发响亮,“侯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也不想如此啊。原以为能为府里添些进项,哪晓得那奸商如此无良。” 安阳侯怒不可遏:“朝廷三令五申,禁止官员家眷私放印子钱,你竟敢明知故犯!” “你可晓得,这不仅关乎侯府钱财,更会累及我在朝堂的声誉与前程。那些与你同流合污的夫人,背后是各方势力,她们没了银子,岂会善罢甘休。” 顾母哭声渐弱,只剩抽噎,她深知此次祸事的严重性,怯生生地望着安阳侯,不敢再言语。 安阳侯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思忖着应对之策。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可会得罪诸多权贵,为侯府招来无尽的麻烦。 “罢了,先派人去查探那兴隆号东家的下落,能追回多少是多少。再者,那些夫人的银子也务必尽快归还,切不可拖延。此事我自会设法处置妥当。” 说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且莫要再哭哭啼啼,从即日起,你禁足于内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待此事了结,再与你算账。” 顾母不敢再有异议,只能缩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安阳侯拂袖而去……… 安阳侯面色凝重地踏出听雪阁,犹豫了片刻,便匆匆朝着鸿蒙苑走去。 “父亲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过来看看您们。” 安阳侯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君泽,近日身体可有好转?为父甚是挂怀。” 顾君泽微微额首,“多谢父亲关心,我这腿疾也不是一两日了,早就习惯了。” 安阳侯轻轻叹了口气,“为父定会再寻良医,你也别太过灰心了。” 话锋一转,又道:“今日前来,除了看望你,还有一事。你继母她……犯下大错,我已剥夺了她的掌家之权。” 安阳侯将顾母私自挪用府银放印子钱,致使血本无归,还连累与侯府交好的夫人等事宜一一告知。 顾君泽沉默良久,才道:“此事确是侯夫人之过,只是掌家之权变动,恐府中人心浮动。” 安阳侯点头,“这我自会考虑。我欲让若涵暂时执掌中馈,她心思细腻,或能稳住局面。” 楚若涵在旁边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掌家之权,就是说着好听。 这夫妻二人都想着拿她的嫁妆,去填侯府的窟窿。 安阳侯碍于面子,想着把这堆烂摊子扔到她身上…… 第14章 赵姨娘掌家 楚若涵微微福身,“父亲,恕儿媳不能从命。儿媳年纪尚轻,从未管过家,恐难以担此重任。” 安阳侯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若涵,此乃侯府艰难之际,你怎能推托?” “父亲,儿媳并非不愿为侯府分忧,只是自知能力有限。”楚若涵语气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子坚决。 “倒是赵姨娘在府中多年,熟悉府中事务,且为人精明能干,由她执掌中馈,或许更为妥当。” 楚若涵的拒绝让安阳侯十分恼怒,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顾君泽。 只见顾君泽面容平静如水,眼眸中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他毫无瓜葛。 安阳侯这还不清楚?这夫妻二人根本就不想插手此事。 安阳侯心中虽气愤,但此刻也无计可施,“哼!既如此就让赵姨娘暂时执掌中馈吧。”说罢,便拂袖而去。 赵姨娘在知晓侯爷欲将中馈交付于她,顿时心花怒放,激动得难以自已。 这么多年了,侯爷终于想起她了。 赵姨娘快步凑到安阳侯身旁,伸出那肥硕的手臂紧紧挽住安阳侯的胳膊,娇声嗲气地说道:“侯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侯爷有忧心。” 边说边扭动着那臃肿的身躯,脸上堆满讨好谄媚的笑容。 安阳侯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眉头紧皱,强忍着不适,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赵姨娘身上。 往昔的赵婉儿,那可是身姿婀娜、杨柳细腰,眉眼间尽是灵动与妩媚。 可如今,体态臃肿,如同只知吃喝的肥猪一般,哪里还寻得见半分昔日的风姿。 安阳侯在心底暗自叹息,真不知这些年她是如何放纵自己,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不动声色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被玷污。 随后,他匆匆转身,留下赵姨娘在原地,满脸尴尬,不甘地跺了跺脚。 她那都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侯爷了,除了逢年过节的能见上一面,侯爷见到她都绕着走。 都怪这身肥肉,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嘛…… “姨娘,世子夫人来了。”丫鬟轻声通报着。 “她来干什么?难道是知道了,侯爷要把府中的中馈交给我,便巴巴地赶来讨好不成。” 赵姨娘只在顾成安的‘灵堂’上见过楚若涵一面。 她坐在那张特意定制的椅子上,捋了捋额边的碎发,姿态摆得足足的,“罢了,让她进来吧。” 楚若涵款步走进屋内,看着赵姨娘那副女主人的架势,心中不禁暗自摇头,她怕是还等着自己给她见礼呢? 蠢货,真以为拿个中馈之权,就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了? 楚若涵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赵姨娘算个什么东西,连半个长辈都算不上,不过就是个妾。 她并未理会赵姨娘的傲慢,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赵姨娘见状,心里顿时如被猫抓般不舒坦,但也不敢发作,无他,只因为大公子已然荣升世子,楚若涵身为世子夫人,哪是她能得罪起的? 这安阳侯府迟早是他们夫妻二人的。 “少夫人,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听闻父亲让您执掌中馈,这可是府中的大事,我特来与姨娘道喜。”楚若涵轻轻抬手,捏起茶盏的盖子,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 她轻抿一口热茶,润了润喉,才又接着道,“日后府中诸多事务,还需姨娘多多操劳。” 赵姨娘眼中满是得意,“少夫人客气了,侯爷也抬爱,我自当尽心尽力,定不会让侯爷失望。” 楚若涵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落到了赵姨娘的贴身丫鬟春桃的身上。 “听闻赵姨娘从前也是个杨柳细腰的美人,可如今却……”楚若涵微微顿住,声音里似有无限感慨。 赵姨娘心中恼怒不已,她这是来故意找她的茬不成? 谁知楚若涵话锋一转,“姨娘可知这是为何?” 赵姨娘翻了个白眼,还能是为何?她吃得多呗。 “那是因为赵姨娘八年前小产后,有人将你进补的药膳里面,健脾的两味药材足足加上了两倍。” 楚若涵的声音平静,却如一颗巨石投入赵姨娘的心湖,泛起惊涛骇浪。 赵姨娘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楚若涵继续说道,“您自然是总想吃东西,停不下来,久而久之,胃便撑大了,不吃都不行。” 赵姨娘呆立当场,思绪飘回了八年前。 那时她也怀疑过,招了不少大夫来看诊脉,可都是说她身子康健并无异常,无奈之下,也只能接受自己日益肥胖的事实,却没想到,还是遭了算计。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肥肉,心中满是苦涩,从前她也算是盛宠不衰,侯爷最喜欢她的细腰,可如今…… “赵姨娘就没想过,已经是七个月的孩子,怎么就无缘无故小产了呢?”楚若涵的话再次如利箭般刺来。 赵姨娘震惊不已,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我也曾怀疑过,可我里里外外的都查了,并没有任何异常,连大夫都说是我胎没有坐稳。” “能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又不被赵姨娘怀疑的恐怕只有一人。”说着楚若涵的目光撇向春桃。 赵姨娘顺着楚若涵的目光看向春桃,“原来是你这个贱婢,你可是自小就跟着我……” 春桃早已扑通一声跪下,“姨娘,奴婢冤枉啊,奴婢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楚若涵却冷冷道:“你手上带的那个镯子,应该是侯夫人身边的王嬷嬷,给你的吧?” 春桃心里一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少夫人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若涵站起身来,眼神中透着果断,“赵姨娘,今日我帮你把这贱婢解决了。” 说着,提高了音量,“春桃偷窃我的财物,带下去打死。” 随着话音落下,几个下人立刻冲上来,不顾春桃的挣扎,把她拉了下去。一时间,院子里都是春桃凄厉的喊叫声。 第15章 一切尽在掌握 楚若涵出门前被赵姨娘叫住,“你为何帮我?”赵姨娘目光中满是疑惑与复杂的情绪。 这次她倒是通透了。 楚若涵转过身,“姨娘,你我同处一个屋檐下,帮你就是帮了我自己。” 赵姨娘怎么也没想到,真正在背后捅刀子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丫鬟。 她看着楚若涵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事到如今,她再蠢笨,也知道害她的人是谁? 可笑,她从前还觉得,那个毒妇是个心地善良,有容人之度的好主母。 从不缺她的吃喝用度,三个月就会给她做一次衣服,原来就是如养猪一般的养着她…… 赵姨娘眼角滴下悔恨的泪滴,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安阳侯府里原本的四位姨娘,如今就只剩她一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如坠冰窟…… 而楚若寒把真相告诉赵姨娘,并不是为了让她去对付顾母,以她的脑子不被人家玩死就不错了。 上一世,楚若涵被顾母磋磨,大冬天的让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是赵姨娘救了她,还给她了一碗热粥。 而赵姨娘的下场,是被活活撑死的。 这份恩情也算她报了…… 安阳侯近两日为筹措银钱而四处奔走,素日与他交好的官员,如今竟大多成了他的债主。 而他又不愿去向伯爵府低头。 楚家那头,楚若涵的父母都去了孟州,说是酒庄那边出了点事,根本就没有在家,只剩一个管家主事。 安阳侯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忍痛变卖自家的田产与商铺,以解燃眉之急。 而楚若涵早有筹谋,暗中吩咐秦放趁机收购。可即刻交付现银,自然这价格是压得低低的。 安侯府的田产商铺,都是当初***的陪嫁,无论是地段还是田地产量,都是极好的。 她是安阳***的儿媳妇,自然不能让这些落到外人手里。 “小姐,秦放送来的地契。” 楚若涵伸手接过:“做得不错。” 奶嬷嬷赶忙回应:“秦放那孩子,能为小姐分忧,是他的福分。也是小姐看中他,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楚若涵微微点头,秦放是奶嬷嬷的儿子,从小跟在楚家大掌柜身边学习,能力自然是不用说的。 楚若涵目光落在地契上,若有所思:“顾母向来不擅打理产业之事,这几家商铺日渐衰败,但底蕴仍在。待日后稍加经营,必能重现辉煌,也不枉我此番布局。” “小姐聪慧过人,这一切都在小姐的算计之中。安阳侯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能解一时之困,却不知已将基业拱手相让。” 楚若涵轻轻摩挲着地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咱们行事仍需低调,莫要让人察觉出异样,以免再生枝节。” “老奴明白,秦放那边,老奴也会叮嘱他,妥善经营,绝不让小姐失望。”奶嬷嬷恭敬地说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办。”言罢,她玉手轻抬,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 香囊以锦缎制成,绣工精美,边角还垂着细细的丝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散发出阵阵清幽的香气。 楚若涵将香囊递到奶嬷嬷手上,吩咐道:“把这香囊交给宝玲,就说她差事做的不错,这香囊是赏她的。” 奶嬷嬷双手接过香囊,“宝玲那丫头得了小姐这般赏识,定会更加尽心竭力。” 楚若涵只需招手,奶嬷嬷便会意,赶忙微微欠身,将耳朵轻轻凑近…… 宝玲是楚若涵的贴身丫鬟,自幼跟着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一眼便知是可多得的上品。 宝玲顿时喜上眉梢,当即就将香囊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那香囊垂于身侧,更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灵动与俏皮。 “用心办事,小姐必不会亏待了你。” 宝玲连连点头称是。 随后,奶嬷嬷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坛子酒,“这可是咱们楚家酒庄今年的头曲,珍贵着呢,向来都是专供达官贵人享用的佳酿。” 言罢,她利落地倒了两杯酒,那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着诱人的醇厚的香气。 “快尝尝看。”奶嬷嬷热情地招呼着。 宝玲浅抿一口,只觉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顺滑如丝,入喉温热,随后腹中涌起一股暖意。 贵人喝的酒真是好东西。 她本不胜酒力,不多时,面色便泛起了潮红。 奶嬷嬷见状,忙道:“我是喝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别喝了,一会喝醉了可没法办差了。” “小姐不是让你盯着遂锦轩那边吗?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着,奶嬷嬷轻轻搀扶起宝玲,宝玲脚步略显踉跄,却仍努力站稳身子。 宝玲喝多了,嘴里嘟囔着:“小姐也真是的,放不下二公子换亲做什么?好好的非要去嫁给一个瘫子。” 秦嬷嬷赶忙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你这小妮子,胡言乱语什么。” 宝玲还想挣扎,却被奶嬷嬷的手紧紧摁住,连拉带拽的朝着前院走去。 小姐吩咐的事,还没办完呢…… 安阳侯四处奔走,终于是把各家的债还完了,却被叫进了宫里,被皇上好好训斥了一番,还革了他的职,命他在家里禁足思过。 安阳侯失魂落魄地回了府,满心的愤懑,都怪那个皮子浅的蠢妇,连累了他。 冷不防一个丫鬟踉跄着,撞进了他怀里。安阳侯下意识地欲要斥责,然而抬眼间,却见那丫鬟眼眸朦胧,面色潮红一片,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这是喝醉了? 这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在怀,竟让他腹下一紧,心跳如鼓。 而那丫鬟毫无羞怯,竟大胆地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衫里。 安阳侯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理智瞬间淹没,将小丫鬟紧紧抱进怀里。 二人天雷勾动地火,全然不顾这是在庭院之中,以天为被地为席,肆意放纵起来。 奶嬷嬷在暗处悄然望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这事成了。” 奶嬷嬷转身静悄悄的离去…… 第16章 良妾的身份 在激情过后,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安阳侯这才看清,自己怀里不着寸缕的女子,居然是楚若涵的陪嫁丫鬟。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素的时间太长了?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就按捺不住要了她。 宝玲也是羞愧异常,忙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 她原本是想勾搭三公子,没想到醉酒后竟失身给了侯爷,就是这侯爷他也太心急了吧! 还好是晚上,应该没有人看到吧! 安阳侯看着那衣衫半露,貌似娇花的女人,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自己冲动行为的懊恼,又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此事切不可声张,爷……爷会给你个名分的。” 宝玲心中一喜,忙不迭地点头,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安阳侯位高权重,虽说是年纪大了点,可体力却是个好的。 做个受宠的妾室,以后也是风光无限。 安阳侯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这个做公爹的,竟然看上了儿媳妇的陪嫁丫鬟,说出去属实是不太光彩。 安阳侯与宝玲在院中苟且一事,立刻就传到了听雪阁,顾母已经睡下了,王嬷嬷踌躇半天,还是没有进去禀告。 翌日一早,顾母在听闻此事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溅出的茶水弄湿了桌布。 “不要廉耻荡妇,勾搭爷们就在那庭院里就……”顾母气得浑身发抖。 王嬷嬷赶忙上前,轻轻为顾母顺着气,“夫人息怒,身子要紧。一个贱婢而已,莫要气坏了自个儿。” 顾母靠在椅背上,胸口仍剧烈起伏,她实在是想不通,这父子二人怎么就都被丫鬟勾搭了去? 她闭上眼缓了片刻,而后缓缓睁开,“去,把那贱婢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她使的什么狐媚子手段。” 王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把宝玲押了来。 安阳后赶到时,宝玲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蜷缩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指颤抖着,身上青紫交错,几近昏厥。 安阳侯见状,面露不忍,同时心里生起一股无法压制的怒气,他不过就是宠幸了个丫鬟。 “你这是做什么?”安阳侯冲着顾母怒喝道,“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竟如此没有容人之度。” 顾母柳眉倒竖,尖声反驳:“一个贱婢竟敢做出这种爬床之事,就该打死了事。若不施以严惩,日后侯府丫鬟岂不都要效仿,成何体统?” “侯爷救我……” 宝玲看到安阳侯,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欲落下惹人怜惜。 “该死的贱婢,都这样了还不忘勾搭爷们,给我把她拉出去!” 王嬷嬷立刻上前拖拽。 “住手,”安阳侯大喝,眉头紧皱,目光冷冷地盯着顾母道,“本侯要纳宝玲为妾。” 夫妻相伴多年,顾母对安阳侯的脾性早已了若指掌。此刻,她分明察觉到他已然动了怒。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赵姨娘和楚若涵匆匆赶到。 赵姨娘看到宝玲的惨状,心中暗自一惊,侯夫人还真是狠辣,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轻声劝道:“夫人息怒,府中就你我二人,侯爷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纳了就纳。” 顾母一听,怒目而视,这个死肥猪,抢了她的掌家之权,如今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自己得不了侯爷的宠,就想纳个人进来,碍她的眼。 安阳侯冷哼一声,“你还不如赵姨娘大度。” 顾母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时语塞。 楚若涵看着宝玲那双,被拔掉指甲的手,上一世,她也尝过这十指连心之痛,仿佛再次穿透身心。 转头问道:“父亲想要给宝铃一个什么名分?” 安阳侯刚欲张口,顾母便抢先道:“名分?一个贱婢还想要什么名分?也就配当个通房丫鬟。” 赵姨娘却在一旁添油加醋,“通房身份太低了些,怎么着也要是个妾室呀,侯爷的后院许久未进新人了。” 安阳侯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让她做妾吧。” 楚若涵又接着道:“她毕竟是我的陪嫁丫鬟,身世清白,就算是妾也要是个良妾。” 宝玲听闻此言,双眼放光,还是小姐心疼她。 “良妾?绝不可能!一个贱婢,能入府为妾已是天大的恩赐,还妄图良妾之位,简直痴心妄想!” 顾母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安阳侯刚刚平和的脸色,又瞬间阴沉下来。 “本侯的决定,何时轮到你在此多嘴。这宝玲乖巧温顺,本侯心意已决,她必须是良妾。” 这些年也是太过纵着她了,如此的善妒,他不过是宠幸了一个女人,就能把人打成那样? 顾母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她恶狠狠地瞪着宝玲,“你这狐媚子,定是施了什么妖法,才蛊惑的侯爷如此。” 宝玲瑟缩在一旁,不敢言语,但眼中却隐隐有一丝得意。 楚若涵见状轻声道:“母亲,宝玲自幼在我身边,我深知她品性纯良,您这般反对,莫不是有失主母风范?” 王嬷嬷见此情景,赶忙道:“侯爷,夫人此举也是为了侯府的颜面着想,这宝玲做出此等丑事,若轻易给了名分,日后府中的规矩可就乱了。” “夫人从前是个贤惠的,都是她身边之人怂恿,才做出这等子事。”赵姨娘在一旁假意劝解,却又同时挑拨。 “依我看呀,应该把王嬷嬷送到庄子里去,让夫人离开这刁奴。” 顾母一听,顿时大怒,手指着赵姨娘骂道:“你这贱人,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赵姨娘却仿若未闻,只是微微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虽不言语,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被欺负了却不敢吭声的模样。 安阳侯眉头紧锁,满脸厌烦与疲惫,他凝视着顾母,记忆中那个温婉贤淑的枕边人,似已消失不见。 第17章 用膳,可否留宿 最终,王嬷嬷被送到京郊庄子上去了,顾母继续禁足听雪阁。 派遣王嬷嬷的人,是楚若涵安排的,他将庄头拉至一旁,“宝姨娘交代过,不必给她好脸色,只管让她去做粗重的活儿。” ‘宝姨娘交代过’这几个字,小厮咬的特别重。 “她往日在府中仗着有几分权势,嚣张跋扈惯了,如今也该让她尝尝落魄的滋味。” 庄头心领神会,连连点头称是,心中明白这位主子,定是对王嬷嬷积怨已久。 王嬷嬷一下马车,习惯性地仰着头,试图摆出在侯府时,那高高在上的架子。 庄头见此情景,大声喝道:“王婆子,从现在起,你去挑水,这庄子上可没人伺候你这尊大佛!”, 王嬷嬷一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庄头,尖声叫道:“你这狗奴才,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庄头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指挥着几个粗壮的仆妇将水桶和扁担,塞到了王嬷嬷手里。 “呸,还以为自己是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呢,都被送到这种地方来了。” “就是那侯夫人失了宠,安阳侯府没准以后就是宝姨娘做主了。” 有人在一旁小声嘀咕:“都到这份上了,还嘴硬呢!” 王嬷嬷哪受过这种气,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要收拾那个碎嘴的贱人。 可她哪里是这些天天下地做工、身强体壮之人的对手。 只见那婆子轻轻一闪,便躲过了王嬷嬷的攻击,随后反手一推,王嬷嬷就摔倒在地。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她,更有甚者,趁着混乱还偷偷踢了她几脚。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等夫人解禁一定会接我回去的,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众人的嘲笑声。 宝玲受了委屈,安阳侯对她真是新鲜劲呢,将她安排进了,离前院最近的紫竹轩,那里是入内院的必经之路。 曾经是安阳侯最宠爱的胡姨娘居所,墙壁以珍贵的椒泥细细糊就,触手温热,散发着独特而淡雅的香气。 当时,安阳侯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进紫竹轩内。 后来胡姨娘胎大难产一尸两命,此处就封锁了,再也没人住过。 倒是赵姨娘让楚若涵刮目相看,出手便断了顾母的臂膀,顾母被禁足又没了王嬷嬷在身边,就像没了牙的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宝姨娘那可是不得了了。” “她不过就是个姨娘罢了!” 两个丫鬟,脚步匆匆,手中稳稳地端着装满新鲜果子的托盘。那果子色泽鲜艳,显然是刚从园中采撷的。 年长的丫鬟轻啧一声,左右瞧了瞧,确定周围无人偷听,这才低声道:“你这就不懂了,侯爷如今对她盛宠有加,这侯府上下,哪个不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我听闻前儿个,有个小丫鬟不过是在她面前奉茶时手抖了一下,那茶水洒出些许,宝姨娘便大发雷霆,当场就命人将那小丫鬟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打得那小丫鬟皮开肉绽,哭喊声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小丫鬟面露惊惶之色,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这……也太狠了些。” 年长的丫鬟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呀,小声点吧。宝姨娘现在可是侯爷的心尖肉,千万不能得罪了。快走吧,若是误了给宝姨娘送果子的时辰,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说罢,两人不再言语,匆匆加快了脚步。 宝玲倒是没有让楚若涵失望,身子刚好些就在府里横行霸道,肆意打骂下人,还暗地里克扣顾母的伙食。 可顾母毕竟是侯夫人,掌管侯府多年,就算被禁足,下人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多亏了小姐慧眼如炬,察觉出宝玲这个丫头不是个安分的。”奶嬷嬷微弯着腰,双手稳稳地研磨着墨块。 “她也是个有手段的,都被打成那样了,脸却没有伤到分毫,还能勾搭安阳侯夜夜留宿。” 楚若涵手中画笔如行云流水,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前世,宝玲被顾承彦纳为通房,一朝得道后,便翻脸不认人,昔日的主仆情分被她抛诸脑后,变得冷漠、心狠手辣。 她在顾母面前曲意逢迎,极力地去讨好奉承,而面对楚若涵这个曾经的主子,却是绞尽脑汁,用尽各种阴毒手段去折磨她。 似乎要将从前身为下人,所有怨愤与不甘,都发泄在其身上。 奶嬷嬷因护主心切,被宝玲污蔑偷了侯府的珍贵物件,在一番严刑拷打后,含冤而死。 还有玉玲的死…… 这一世,楚若涵将宝玲送到了安阳侯的‘床’上,她今日所受的,也不过是楚若涵遭受的十分之一。 楚若涵深谙“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之道。 宝玲与顾母结了梁子,必不会善罢甘休,就先让她们狗咬狗。 那些曾经的痛苦与屈辱,楚若涵定要让她们一一亲身领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方能消解心头之恨,为往昔讨个公道。 她的心境乱了,手中画笔也开始失控。寒梅图上的红梅似在痛苦地颤抖,点点墨迹晕染开来,恰似血泪斑斑。 楚若涵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重新平静,然而,微颤的手却一时难以恢复如初,画笔也只能暂时搁置在一旁。 于顾母而言,如今的处境可谓四面楚歌。宝玲狼子野心,赵姨娘暗藏心机,此二人皆与她针锋相对。 那杜若灵又不时作妖,她自顾不暇,想必是再无多余心力,来顾及鸿蒙院这边了…… 奶嬷嬷浸湿帕子,轻轻擦拭楚若涵那沾染了墨迹的手。 “小姐,如今身边只有玉玲一人贴身伺候,老奴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老奴再提上来两个丫鬟?人多些,也好有个照应。” 楚若涵微微摇头,“侯府的下人未必忠心,随意提上来的,我又怎能放心。此事我已经交给爹爹去办了。” 楚若涵拜托楚父的第三件事,便是为她寻一个会功夫的贴身伺候。 侯府水深,她想要复仇,需得先自保。 奶嬷嬷听了,微微点头,手上的动作未停,“小姐考虑得周全,还是老爷出面稳妥。”顿了顿,她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劝说道:“小姐,您与世子成婚以来从未同房,时间长了,下人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老奴是怕这些言语会有损小姐的清誉,对您日后在府中的处境不利啊。” 楚若涵的眼神微微一黯,这个道理她如何不知,可顾君泽那身体? 她微微叹了口气,“请世子过来用晚膳吧。” 奶嬷嬷心中一喜,“是,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她匆匆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脸上带着些许期待的神色。 奶嬷嬷特意问了伺候世子的老人,准备的都是顾君泽爱吃的。 不多时,影青推着顾君泽缓缓步入。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却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世子。”楚若涵微微福了一福。 顾君泽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影青退下。 “今日怎地想起邀我用膳?” 楚若涵莞尔一笑,巧妙地避开那探究的目光,纤手轻抬,用银筷夹起一块鱼肉,放入顾君泽的碗中。 “这道松鼠鳜鱼是府中厨子的拿手菜,世子尝尝,肉质鲜嫩,酸甜可口。” 顾君泽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后,缓缓收回,转而落于碗中的鱼肉上,轻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用膳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饭后,顾君泽唤了影青进来,准备如往常那般回房休息。 楚若涵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世子,夜已深,不如就在此留宿吧。” 第18章 把她当孩子哄 楚若涵沐浴完,目光扫过屋内摇曳的龙凤烛、早生贵子,以及床榻上那方醒目的元帕。 奶嬷嬷还真是…… 唉,算了,有了这方元帕,能省去很多麻烦,也省的有人,拿她从未顾君泽同房之事做筏子。 楚若涵心一横,戳破纤细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元帕之上,晕染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顾君泽目睹此景,剑眉微微上扬,她这是觉得他不行? 后又自嘲地轻笑一声,就自己这破败残躯,楚若涵有这般想法,倒也实属正常。 二人各自扯过被子,一左一右躺于床榻之上,彼此间的空隙仿若能容下第三人,那股疏离与别扭,在这静谧的夜里弥漫开来…… 屋内龙凤烛高燃,跳跃的烛火在墙壁上晃荡。 “你这个克夫的贱人,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娶了你……” “还真当自己是金贵主子?呸,什么东西。” “往死里揍这贱人……” “阿姊救救我……” “涵儿,涵儿……” 楚若涵从噩梦中惊呼而起,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 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眼神中仍残留着恐惧与不安。 她梦到了前世所经历的痛苦,顾母狰狞的面容仿若就在眼前,恶毒的诅咒与怨恨。 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满是鄙夷与不屑。弟妹绝望的呼救声,还有爹娘那悲戚的神情,如重锤般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头…… 自重生以来,她每晚都会梦到,时时刻刻提醒她。 若是不能把仇人全部送进地狱,那她以后都不得安生了。 顾君泽被她的动静惊醒,“做噩梦了?” “嗯。” 楚若涵微微颔首,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惶恐,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脆弱。 “过来。”顾君泽拍了拍身侧的床榻。 楚若涵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挪动身子,躺在了他身边。 顾君泽借力侧过身子,手臂搭在楚罗涵身上,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顾君泽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落在她的肩头。 声音低沉而温柔:“睡吧。” 掌心的温度透过楚若涵单薄的衣衫,缓缓渗透进她的肌肤,身体也逐渐从僵硬变得放松下来。 他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了? 这也不怪顾君泽,从小奶娘就是这般哄他睡觉的,后来奶娘死了,他也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入睡。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的龙凤烛仍在燃烧。 翌日 楚若涵悠悠转醒,惊觉自己竟还在顾君泽的怀中,刹那间,一抹红晕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 她居然睡着了,往昔夜里从噩梦中惊醒,便是再也难以安眠,枯坐半宿。 楚若涵穿戴完毕,见顾君泽还躺在床榻上,本想扶他起来,尽一尽为人妻的本分。 可顾君泽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微微摇头,旋即扬声唤道:“淮书,进来。” 声音落下不久,淮书便推门而入,动作利落地走向顾君泽身旁,开始悉心照料他洗漱更衣。 楚若涵站在一旁,微微有些尴尬,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于是转身出去了。 而顾君泽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影青与淮书在身边伺候。 楚若涵虽是他名义上的夫人,可他心里还是别扭,尤其是如今这身躯无法自理的狼狈模样,更是不愿让她瞧见。 奶嬷嬷一见到元帕上那刺目的红,顿时喜上眉梢,成了!或许再过不久便能有小主子了。 昨夜她守在屋外,满心忧虑世子爷的身体状况,生怕他下身有所阻碍。甚至琢磨着若实在不济,便悄悄使些药。 这下她可放心了。 奶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元帕收起,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喜气,“小姐,老爷找的人到了。” 楚若涵眉梢微挑,她着实没想到爹爹办事如此雷厉风行。 “把人带过来吧。”楚若涵语气平静,可那眼眸深处却难掩一丝期待。 “是。”奶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便领着一人进来。 只见那女子英姿飒爽,拱手朗声道:“见过小姐。”言行举止间尽显江湖豪爽之气。 楚若涵仔细打量着她,心中颇为满意,浅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宋如烟。” 奶嬷嬷却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些许不满,轻声呵斥:“这里是侯府,规矩大,你要自称奴婢。” 宋如烟被这一训,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颇显局促。 楚若涵摆了摆手,“无妨,她本就是江湖人士,太多的规矩束缚,反倒不自在。” 宋如烟感激地看了楚若涵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觉这看似柔弱的小姐甚是通情达理,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小姐,我刚刚过来,碰到了一个男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宋如烟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的兴致勃勃。 奶嬷嬷在一旁解释道:“那是影青,世子爷的贴身护卫。” 楚若涵倒是眼睛顿时一亮,好奇地问“你能打得过他吗?” “打一架就知道了。” 宋如烟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另一边,顾君泽也知道了,楚家送了一个会功夫的丫鬟过来。 影青与宋如烟都是练家子,仅仅是这擦肩而过的刹那,彼此心中都已了然,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世子,既然不信方太医,不如换个民间的大夫试试。”影青提议道。 顾君泽这几日并未喝方太医开的药,而是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将药全数倒掉。他反倒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整日昏沉乏力。 “过几日寻个借口,出门去。”顾君泽微微眯起双眸,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他深知,若想解自己身上的毒,就必须摆脱府中的眼线。 “世子,属下查到,熏香……”影青未说完,忽闻一丝异响,警觉之意顿生。 “什么人在外面?” 话落,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第19章 一言不和就开打 楚若涵一路小跑,追着宋如烟来到书房门口,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是随口一问,宋如烟噌的一下就跑了出去。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书房内便传来呯呯嘭嘭的打斗声。 宋如烟和影青的身影在混乱中交错。确切地来说,是宋如烟在追着影青打,而影青则全程躲避。 精致的书房仿若遭了一场浩劫,各式珍玩摆件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宋如烟猛地一脚踢在桌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上好檀木制成的桌子竟瞬间碎裂开来,木屑飞溅。 楚若涵心头不受控制地一跳,竟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她的腿不疼吗? 正想着,突然一个杯子朝着楚若涵飞来,速度极快,楚若涵根本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杯子靠近,下意识地闭眼。 “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君泽手边的毛笔飞掷出去,毛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墨痕,精准地击中杯子,杯子瞬间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楚若涵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双手微微颤抖着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够了。” 顾君泽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压抑的怒气。 影青跟在顾君泽身旁多年,自是知道主子生气了,瞬间收了手。 宋如烟见状,抬起欲踢出去的腿,缓缓地、带着几分不甘地放了下来。眼神里却还是跃跃欲试,心底按捺不住的求胜欲。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顾君泽转头看向楚若涵,眼神里满是关切,“没事吧?” 楚若涵摇了摇头,“她……我……”她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无措。 她想开口解释,可却不知该怎么讲,能为宋如烟的行为,找寻一个恰当的解释。 宋如烟双手抱拳,微扬着下巴,朗声道:“世子爷,你别为难她,是我自己想和这位勇士切磋,砸碎的东西,我赔就是了。” 顾君泽也不知,楚家是从哪找了这么位莽夫。还有她哪只眼睛看出来,他要为难楚若涵? 楚若涵环顾四周,满地的狼藉让她本欲上前的脚步生生止住,根本无从下脚,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尴尬地站在原地。 “世子,这屋子现下这般模样,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不如先移步到我那边吧。” 顾君泽应允后,影青立刻上前推着他往外走。楚若涵赶忙侧身让开道路,随后跟在一旁。 一路上,众人皆无言,唯有轮椅碾过地面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而宋如烟被奶嬷嬷带了下去,得好好教教规矩,这丫头太野了。 楚若涵的住处,室内淡雅的布置与那书房的凌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见到影青欲言又止的样子,本想离开给他们留出空间,却冷不防被顾君泽一把拽住手臂。 “无妨。”顾君泽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 影青不禁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料到,世子对少夫人已经信任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才缓缓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一局面,也默认了楚若涵留在一旁的事实。 “世子,那熏香并非源自侯府商铺。属下查到,此熏香乃是从外处购入,而供货源头是伯爵侯夫人的娘家。” 楚若涵微微皱眉,怎么还牵扯到了伯爵府?伯爵夫人与顾母向来不和啊? 她微微欠身,提议道:“世子,不如明日,我便前往伯爵侯府探探口风,就说是新媳妇收了长辈的礼,惶恐不安,特来回礼。如此一来,也不会引人起疑。” 顾君泽略作思索,轻点了点头,“也好,明日我同你一同出门。” 说罢,他抬眸望向楚若涵,并未隐瞒自己的打算,“我欲借此机会出门另寻大夫诊脉。” 楚若涵心中了然,“楚家在京城有一家药铺,其中的坐诊大夫医术颇为精湛,且为人谨慎,定会严守秘密,绝不会有丝毫泄露。” “如此,便有劳你安排了。” 楚若涵满心诧异,她着实未曾料到,顾君泽今夜竟还会留宿于自己这边。 原本,她想着二人随意应付一下同房之事,好歹顾全彼此的颜面,往后的日子便能各安其所。 也为自己省去许多闲言碎语。 又一想到那满是废墟的书房,确实是不能住人了。可鸿蒙院内不是还有很多空房吗? 二人依旧如昨夜那般,一左一右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楚若涵在沉默中纠结了许久,终是率先打破了这一室的平静。 “世子会功夫?” 白日里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顾君泽能那般精准地,将飞驰而来的茶杯一击而碎。 那手法、那力度、那瞬间的判断力,绝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顾君泽原本微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幼时,阿娘曾给我请过武师傅。我自小身子孱弱,练武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能让这副病躯多些生机。” “可惜,随着年岁渐长,腿疾愈发严重,便是再也站不起来,很多功夫也难以施展。” 楚若涵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顾君泽的侧脸上,那一丝落寞虽转瞬即逝,却仍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原来如此,世子今日那一手,即便只是曾经练武的余韵,也足以令人惊叹。” 顾君泽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今日也是形势所迫,怕那杯子伤了你。” 他的声音平静,却似有一股暖流在楚若涵心间淌过。 他怕她受伤…… “过来。”顾君泽拍了拍床榻。 楚若涵心中微微一怔,却还是顺从的躺在他身边。 顾君泽的手非常自然的搭在她的身上,而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拍着,“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令楚若涵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暖之中,缓缓地合上双眼,任由睡意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一夜好眠,楚若涵竟未做噩梦,这是自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最香甜的一觉了…… 第20章 从脉象看并未中毒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侯府的庭院之中。 楚若涵早早起身,精心挑选了一身淡雅却不失端庄的衣裳。 顾君泽也已在轮椅上整装待发,他今日一袭深色锦袍,依旧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但那望向楚若涵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温和。 二人乘坐马车缓缓向伯爵侯府行去。半路,顾君泽与影青下了马车,而楚若涵独自乘坐马车继续前行。 不多时,马车抵达伯爵侯府。 “给伯母请安,前些日子承蒙伯母厚爱,赏赐了那般珍贵的如意,侄媳惶恐,特来回礼致谢。”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伯爵夫人浅笑道。 示意楚若涵在身侧的锦凳上落坐,同时转头轻声吩咐丫鬟:“去将我珍藏的那套雨前龙井沏来,要好生招待少夫人。” 她是真的满意楚若涵,虽出身低些,但礼数规矩上瞧不出半点错处,比她那个小家子气的婆母强多了。 “若涵啊,我听闻你素日里将君泽照顾得无微不至,他如今的精气神可比从前好了许多。你这孩子,心思细腻又纯善,当真是侯府之福。” 楚若涵微微欠身,轻声说道:“伯母过奖了,夫君是我相伴一生之人,照顾他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伯爵夫人点头道:“你能这般想,委实难得。君泽那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正说着,丫鬟端着茶盘走来,将茶盏一一摆放在桌上。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空气中。 “尝尝看。” “伯母珍藏的茶自是极好的,”楚若涵端起一盏茶,轻抿一口,“今日前来叨扰,也是有事想拜托伯母。” “何事?你且说说看。”伯爵夫人放下茶盏。 “侄媳听说凝香居是崔家的产业,世子用惯了那里的安神香,铺子里断了货,世子其他的又用不惯,这才来请伯母帮忙。” “这种小事,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崔家是我娘家,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说着,伯爵夫人便唤来心腹嬷嬷,“你且速去凝香阁走一趟,君泽用惯了那款香,如今急缺,让他们想法子匀出些来,莫要耽搁了。” “是。”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安神香便取来了。 楚若涵与伯爵夫人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嬷嬷这才悄悄凑近伯爵夫人,低声禀告道:“夫人,其实凝香居并未缺货。” 伯爵夫人微微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哦?既未缺货,为何会特意前来求这香?” 嬷嬷垂首,“老奴也觉着事有蹊跷。会不会是侯府世子故意为之,想让少夫人与夫人您多些往来亲近?” 伯爵夫人轻轻摇头,眉头轻皱:“君泽那孩子心思深沉,他若想与我府中交好,大可有其他法子。你且派人暗中留意侯府动静,看看是否能探出些端倪。” 嬷嬷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马车在城中绕了一圈,才接上顾君泽与影青,摇摇晃晃地向安阳侯府驶去。 “怎么样?能治吗?”楚若涵急切地问道。 顾君泽摇了摇头,“与方太医的诊断一致,并未看出我身上有中毒的迹象。” 他与影清还找了其他的大夫诊脉,结果也是一样。 楚若涵听闻,眉头皱得更紧,“这怎么可能?你经查证墨块与熏香混合,便会产生微量毒素,为何诊脉却诊不出来?”她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与不甘如潮水般翻涌。 顾君泽靠在马车壁上,神色略显疲惫,却仍强打起精神分析:“世间奇毒万千,或许有极为隐蔽、不易察觉的。” “影青也去找了,看出此下毒手法的大夫为我诊脉,却同样未查出中毒迹象,只是脉相太过虚弱了些。” 车内的气氛凝重而压抑,二人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背后之人还真是心思深沉,就算顾君泽怀疑出自己中了毒,可无论怎么查,他的脉象并无异样。 楚若涵把从伯爵夫人那儿拿到的安神香,交给了影青,经过查验,此安神香与顾君泽平常所用并不一样。 更为确切的说,此安神香看似一致,点燃的味道也相同,但与墨块融合,并未产生毒素。 而影青之前盯着凝香阁送货的伙计,确定安神香在入侯府之前,就已经被下了毒。 看来,顾君泽所用的香,与凝香阁平日卖的并不一样。 楚若寒故意迂回地去找伯爵夫人要,而并未让下人去买,一是为了掩人耳目,怕被人察觉出他们在查此事。 二是也是想看看伯爵夫人可否知晓此事。 还有崔家为何会牵扯其中?顾君泽当时只是一个孩子,与崔家并无深仇大恨啊? 楚若涵心中疑团愈发浓重,柳眉紧蹙,“既然问题出在凝香阁,那就把送货的伙计抓起来,仔细审问。” 影青将目光投向顾君泽,看见他微微颔首,才转身快步离去。 顾君泽的想法与楚若涵不约而同,凝香阁送货的伙计定知晓些内情,如今事情扑朔迷离,唯有从他入手,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月亮高悬,安阳侯府的下人也都进入了梦乡,只有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偶尔发出几声鸣叫,短暂地打破寂静,随后又融入这无边的静谧之中。 楚若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顾君泽看着她这般模样,轻声安慰:“影青办事得力,莫要过于忧虑。” 楚若涵应付着点了点头。 顾君泽的目光盯在她身上,那颗冰冷的心,仿佛有一角在悄悄融化。 他本已将生死看得很淡,可如今心里却因楚若涵的这份焦急与关切,而泛起层层涟漪。 他何德何能,竟能让她如此挂怀。 而顾君泽不知,楚若涵只是担心他死得太早了,按照前世,顾君泽的命就只剩半个月了。 他若是死了,楚若涵孤掌难鸣,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影青身着黑色夜行衣,他肩头扛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鸿蒙院。 那人被一块黑布蒙着头,身体软软地耷拉着…… 第21章 解了顾母的禁足 伙计吓得双腿发软,“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楚若涵眼神冰冷,直视着他,“那你送到安阳侯府的安神香,为什么与凝香阁卖的并不一样?” 伙计哆哆嗦嗦,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只是个送货的,这香不是你们安阳候府特定的吗?”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继续问道:“你可知是何人定制的?” 伙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一个年长的婆子,好像是姓王。” 他接着说道,“小的曾亲眼瞧见,那姓王的婆子和我们掌柜的,在里屋低声交谈。” “当时小的本是去请示一批香料的存放事宜,刚走到门口,就被掌柜的呵斥住,不许靠近。” “小的虽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些什么,但自那之后,掌柜的对送往侯府的安神香便格外上心,每次都是亲自检查封装,小的心里也纳闷得很,可不敢多问呐……” 楚若涵微蹙着眉,姓王的婆子? 那必定是顾母身边的王嬷嬷无疑了。 顾君泽微微眯起双眸,紧盯着伙计,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吐露出去,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休怪我无情。安阳侯府的手段,你不会想尝试的。” 伙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是……今日小的在屋里睡觉,哪也没去。小的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敢多嘴。” 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顺从,怎么就这么倒霉?今夜能苟住小命就好。 顾君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向影青使了个眼色。影青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迅速消失。 楚若涵抬眸看着顾君泽,“王嬷嬷还在京郊的庄子上,还要想办法给她调回来才是。” 二人都知这背后黑手是谁,但若是想此人绳之以法,还需要足够的证据。 还没等楚若涵想出办法,把王嬷嬷从庄子上调回来,顾母就解了禁足。 安阳侯在晚膳时,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就连顾承安也出席了,他身上的烧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伤口也都结痂了,穿上衣裳与常人无异。 宝姨娘的那双手虽还包扎着,却如藤蔓般缠在安阳侯身上,娇嗔着:“侯爷,我想吃八宝鸭……” “侯爷,我要吃河虾……” 安阳侯不仅不恼,反而满脸宠溺,亲自为她夹菜,甚至还给宝姨娘擦嘴,二人还毫无顾忌地亲亲密密,全然不顾及屋内众人那各异的表情。 顾母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忍不住暗骂道:“不知羞的狐媚子!” 宝姨娘撅着嘴,摇晃着安阳侯的胳膊撒娇,“侯爷,您看她。” 安阳侯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行了,今日叫大家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投向赵姨娘,“本侯深思熟虑后,还是觉得中馈之权,交给夫人管更好。” 赵姨娘下意识看向楚若涵,见她自顾自地吃着饭菜,并无异议。 这才不甘地点了点头。 顾母将目光投向顾承安身上,“承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娘给你说了门亲事……”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顾承安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瞬间炸了毛,“娘,我此生只会娶灵儿一个女人。” 安阳侯闻言,顿时怒从心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斥责:“没出息的东西,被一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我告诉你,这亲事,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日子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初八,你若是再敢私奔,我就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身侧宝姨娘赶忙捧起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侯爷干嘛发这么大的怒?拍桌子多疼啊!” 紧接着,她眼珠又是一转,“二公子,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如此顶撞长辈,这不是不孝吗?” 顾母一听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宝姨娘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爬了侯爷的床,就敢指责府里的主子?” 宝姨娘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哭哭啼啼地靠在安阳侯身上。 “我就知道自己不得夫人喜欢,早知道就不应该多嘴了,只是这心里实在是心疼侯爷。” 安阳侯抱着她连忙安慰,顾母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哭哭哭,就知道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死人了。” 安阳侯转而狠狠瞪了顾母一眼,怒喝道:“行了,都是你养的好儿子。” 顾承安深知父亲的脾气,此刻也不敢再言语,生怕他一气之下真的对杜若灵腹中的孩子不利。 顾母此时再不高兴,也得压下心中的怒火,她才刚解了禁足,万不能再惹怒了侯爷。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看向楚若涵,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而楚若涵哪还有心思,去管咱她们这些乱糟的事,下个月初八? 前世顾君泽就是在那天暴毙的…… “若涵,若涵……”顾母唤了两声,她才缓过神来。 “你嫁进府中也有些时日了,也该学着掌家了。承安的婚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楚若涵哪里听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 此前放印子钱一事,已将侯府积蓄全部掏空,连产业也损失大半。如今顾承安娶妻,过礼下聘、宴席布置等等,无一不需要大量的银子。 侯府如今已是空壳子,这夫妻俩分明是又把算盘打到了她的嫁妆上。 楚若涵站起身,微微行了一礼,“多谢婆母信任,可若涵年纪尚轻,娶亲之事乃是大事,若涵恐无能力胜任,此事还是交由婆母操办吧!” 顾母本也没打算将所有事情,都交给楚若涵去办,毕竟自己的儿子大婚,娶的又是高门显贵,她自然是要亲自盯紧的。 于是便顺势说道:“既如此,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好好学着。” 这时,一直坐在轮椅上默默不语的顾君泽突然咳嗽起来。楚若涵见状,急忙快步上前,轻轻为他捋着背,脸上满是担忧与歉意。 “儿媳不是不愿帮忙,实在是夫君最近身体不好,而且实在是无暇应对,分身乏术啊!” 顾君泽似乎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父亲,儿子实在不舒服,就先退下了。” 楚若涵向众人行了一礼,推着顾君泽赶紧走…… 第22章 哇!好大一头猪 “听说了吗?昨日遂锦轩那边又是好一顿闹腾,那个姓杜的丫鬟,还真是心比天高,偏要做那二公子正妻,气得侯爷将二人给关了起来。” 楚若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二人将彼此之间的感情视作金石一般,自是不许其他人插足,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那么惨。 想起前世的种种,楚若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定下的是哪家的姑娘?” 赵姨娘咬了一口,手里的茶点,回答道:“是雍王家的小郡主,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顾承安……” 剩下的话,楚若涵也就没心思听下去,雍王家的小郡主不就是林星瑶吗? 前世是顾承彦的妻子。 楚若涵的眉头微微皱起,看来她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情轨迹,可她明明记得,前世林星瑶也是说心悦顾承彦,心甘情愿嫁进来的。 难不成她原本喜欢的就是顾承安?而顾承安假死后,她放不下顾承安,所以才嫁给了他弟弟,把顾承彦当成了替身? 楚若涵越想越想不通,只觉得这世事无常,宛如一场荒诞不经的戏剧。前世顾承彦的一妻一妾,一个成了他爹的妾室,另一个也嫁给他二哥。 赵姨娘见楚若涵拿着茶杯,眼神空洞,对自己说话也像没听见,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轻声唤道。 “少夫人,少夫人?” 楚若涵这才回过神来,放下茶杯,“昨日中馈之事,我没替你说话,你没怪罪吧!” 赵姨娘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昨日自己确实不开心,但她也想通了,掌家说着好听,实则是吃力不讨好。 “安阳侯府漏的跟个筛子似的,下个月的月例都不知该怎么发,就让侯夫人自己去愁这事吧。” 二人正说着话,宋如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哇,好大一头猪。”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赵姨娘脸色一变,手指颤抖着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你……你,哪里来的野丫头?” “这我娘家刚送过来的婢女,”楚若涵赶紧解释,然后嗔怪地看了一眼宋如烟,“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赵姨娘道歉。” 楚若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无奈,她深知宋如烟的性格直爽,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口无遮拦。 宋如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抱歉啊!我实在没见过这么胖的人。” 楚若涵也觉得十分尴尬,看向赵姨娘道:“你别怪罪啊,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知个轻重。” 赵姨娘整个人都快哭了,气得跑了出去,若她不是楚若涵的人,真想打烂她那张嘴。 “唉,赵……”楚若涵望着赵姨娘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赵姨娘一走宋如烟就顺势坐在了她的椅子上,端起赵姨娘的茶杯,也不嫌弃,一口就喝了下去。 “如烟,你不是在跟着奶嬷嬷学规矩吗?怎么跑过来了?”楚若涵问道。 “啊……她睡着了。”宋如烟随口应付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睡着了?青天白日的怎么睡着了?”楚若涵看向玉玲,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后者一脸的生无可恋,“奶嬷嬷是被她打晕了。” “打晕了?”楚若涵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那奶嬷嬷还好吧,可受伤了?” 宋如烟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下手不重,睡一觉就好了。” 她下手还不重?顾君泽书房都成一片废墟了。 楚若涵深知宋如烟的力气有多大,也知道她做事向来不顾后果。不放心地看了看玉玲,直到玉玲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交给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你还真猜对了,他就是要跑,不过已经被我抓起来,关在了咱院子里。”宋如烟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得意。 还好,楚若涵留了个心眼,那日影青将凝香阁的伙计送回去,就又被宋如烟抓了回来。 京郊庄子上 顾母派遣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庄子外面。此次前来,是要接王嬷嬷回府。 管事听闻此事,赶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嬷嬷,您可算要苦尽甘来了,这庄子里的日子委屈您啦。” 说着,他还殷勤地亲自为王嬷嬷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茶。 王嬷嬷端坐在椅子上,下巴微微扬起,“都把眼睛放亮了些,夫人可是给侯爷生了两位公子,那宝姨娘再得宠,也越不过夫人去。” 她的声音尖锐响亮,像是故意要让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见。 “是是是,嬷嬷说的对。”管事连忙点头哈腰,附和着她的话。 王嬷嬷这些日子在庄子上,她可没少受气,遭人排挤。 每日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那粗重的农活累得她直不起腰来,到了饭点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如今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她怎能不趾高气昂。王嬷嬷迈着大步往外走,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都一一踩在脚下。 可刚走到门口,突然一个勾罗着腰、穿着破破烂烂的婆子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直直地撞到了她身上。 “哎呦,”王嬷嬷痛呼一声,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 那婆子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木筷,狠狠地插进了王嬷嬷的眼睛里。 “啊!”王嬷嬷捂着眼,疼得哇哇乱叫,鲜血如泉涌般从眼眶中汩汩流出。 “哈哈哈哈……”婆子像是陷入了癫狂,一边大笑一边凄厉地喊道,“主子,奴婢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慌了神。 这王嬷嬷可是侯夫人的心腹,在自己的庄子上出了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快,赶快把她拉下去。”紧接着又转身对着身旁的人喊道,“快去请大夫……” 第23章 十七八个姓王的嬷嬷 王嬷嬷左眼是彻底瞎了,顾母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将那个婆子活活打死,给王嬷嬷出气。 直至后来,才知晓那婆子原是从前府里孙姨娘的贴身婢女。孙姨娘死后,她便被遣送至庄子上。 王嬷嬷替顾母做了许多恶事,只废了她一只眼睛,算是便宜她了。 “你可看清楚了?之前她的眼睛还是好的。”楚若涵的目光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伙计。 宋如烟带着伙计,偷偷的去看了王嬷嬷一眼。 “小的看的真真的,跟掌柜密谋的,那个嬷嬷比她年纪大,佝偻着腰,小的记得她手背上好像是有个痣,是左手还是右手来着?”伙计挠头,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小的……小的也是刚想起来,那日太害怕了……”伙计战战兢兢地回答,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楚若涵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一丝懊恼,王嬷嬷手上根本就没有痣。 也是她先入为主了,顾母置顾君泽于死地,不可能让她身边之人去下手,万一败露了,她也脱不了干系。 看来此事,还要去问问赵姨娘,她是府里的老人了,有又管过家,府中的下人她应该能有些印象。 楚若涵当即起身,匆匆朝着赵姨娘的住处走去。仔细询问才知,府中姓王的婆子竟然有十七八个? 她的目光里满是急切,“姨娘,那你可知哪个年纪较大、佝偻着腰,且左手的手背上有痣的?” 赵姨娘微微一怔,“你说的,应该是侯爷生母的身边的人。” 楚若涵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这确实让她没想到,不过这也对上了。 安阳侯的生母,曾经是老伯爵侯的姨娘,而顾母是她的娘家侄女,当时村子里发大水,她的爹娘都死了,这才来投奔的。 再后来,安阳长公主死后,她才成了安阳侯的继室。 前世楚若涵也是偶然间,才知道此事,如今细细想来,安阳侯生母所留下的人,正好为顾母所用的,哪怕日后事情败露,也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前世楚若涵并未见过此人。 “这个嬷嬷,现在在哪?”楚若涵急切的问道。 “就在后院的小佛堂里,平日里上上香,打扫打扫……”还没等她说完,楚若涵急匆匆的就走了。 “唉……唉,这么着急做什么?”赵姨娘喃喃道。 本是凉爽的天气,却突然闷热起来,一丝风也没有。一路上,楚若涵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牵引着她靠近未知的危险。 当她伸出手,推开那扇陈旧的佛堂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花容失色。 “啊……” 一个老嬷嬷的身体悬在房梁之上,绳索紧紧勒住脖颈,她的脸已因窒息而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身体早已没了生机。 本是森严的小佛堂,却变得恐怖异常。 很快,安阳侯便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一踏入佛堂,目光触及老嬷嬷那冰冷的尸身,心中猛地一阵刺痛。 老嬷嬷在他母子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照顾。更是主动为他娘守着灵位,忠心耿耿。 刹那间,悲伤与愤怒交织在他的心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转头怒视着楚若涵。 “好端端的,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楚若涵此时仍惊魂未定,面对安阳侯的呵斥身体又是一抖。 奶嬷嬷见状,急忙上前解释道:“侯爷,少夫人只是在园子里随意逛逛,忽然间听到这边有动静,这才过来查看看,谁能想到,竟会撞见如此骇人的场景啊。” 安阳侯眼中满是怀疑与怒火,“这佛堂平日很少有人,你却恰好此时前来,哪有这般巧合?” “父亲!” 影青推着顾君泽匆匆赶来,安阳侯见到他,难看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若涵受了惊吓,儿子先带她回去了。” 安阳侯看在他的面上,终挥了挥手,放她们离开。 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手,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微凉,心中满是疼惜,“走吧。” 楚若涵微微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 二人回到住处,楚若涵坐在榻上,神色仍有些恍惚。顾君泽命人端来热茶,“喝口茶压压惊。” 楚若涵接过,轻抿一口,“看来她已经知道我们在查此事,所以才提前下了杀手。” 顾君泽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与后怕。 “你今日行事实在是太过莽撞了。那佛堂地处偏僻,你却孤身前往。你可曾想过,万一里面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夺命的杀手,死的就是你了。” 楚若涵低垂着头,心里也是有些后怕的,实在是上次,宋如烟把赵姨娘给气哭了,她这才没带着她。 主要是怕她口无遮拦,又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见她如此,顾君泽也没太过多责备,只是叮嘱以后记得带宋如烟,侯府里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这老嬷嬷死了,线索也就断了。”楚若涵眉头紧锁,满心忧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急问道:“那墨可查到些眉目?” 影青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顾君泽,见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世子平日所用之墨,并非京城本地所产,而是不远千里从南方运过来的。而负责押运的正是楚家。” 楚家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楚若涵记得,楚家的商队是由族亲的四叔负责的。 前世爹娘死后,所有的家产都流入安阳侯府,这支商队也不知了踪迹。 楚若涵向顾君泽保证,一定会把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老嬷嬷骤然离世,安阳侯本就心情低落,偏宝玲没眼力见儿,叽叽喳喳个不停,丝毫未察觉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侯爷,你看我新做的衣裳好不好看呀?看这绣工精致极了,上头的花儿就像活的呢。” 宝玲抱着安阳侯的胳膊,娇俏地晃着,却被猛地推开。 “天天的不是吃,就是穿,像只花蝴蝶一般,实在惹人厌烦。” 安阳侯眉头紧锁,满脸的怒容…… 第24章 王嬷嬷出手收拾宝玲 “我……我……”宝玲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懵了,张着嘴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突然间侯爷就似变了个人,发这么大的火? 这时,顾母走了过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宝玲。 “我已经命人找了一副上好的棺材,为嬷嬷风光大葬,让她走得体面一些。” “嗯,做得好,”安阳侯的面色这才缓和些许,看向顾母的目光里多了赞许,一。“还是你最贴心,总能知晓我的心意。” “你我夫妻相伴多年,说这个做什么?嬷嬷辛苦一生,待您忠心耿耿,总要送一送她。” 顾母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满脸委屈的宝玲,嘴角微微下撇,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安阳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顾母见状,忙上前一步,“又头痛了,去我那歇一会吧?我给你揉揉。” “好。”安阳侯应了一声,顾母赶紧挽住他的胳膊,状似不经意间开口。 “有些人到底年轻不懂事,行事没个分寸,专挑侯爷烦心的时候添乱,真真是……”话到此处,她有意无意地瞟向宝玲,余下的半句隐在喉间,引人遐想。 宝玲本就委屈得紧,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眼眶瞬间通红,急声辩解,“我并非有意!我怎知侯爷今日心绪不佳,我不过是……” “住嘴,”安阳侯眉头一蹙,不耐之色又隐隐浮现:“吵吵嚷嚷的,不嫌聒噪。”说罢,拂袖径直随着顾母而去。 宝玲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满心不甘与愤懑。那毒妇三言两语便将侯爷拐走了。 在侯爷面前扮贤惠,私底下蛇蝎心肠…… 她低声音咒骂着,狠狠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转身回了屋。 安阳侯一连几日都宿在了听雪阁。 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桌子上的碗筷碎了一地。 “这东西是给人吃的吗?我从前在楚家当丫鬟时,都比这吃的好!” 宝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原本结痂的十指又渗出一些血迹。 “姨娘别生气了,仔细着手。”小桃眼神里满是胆怵,生怕宝姨娘的怒火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最近府里正忙于筹备二公子的婚事,夫人有令,所有人都要节衣缩食……”小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 宝玲心里透亮,不过就是说的好听罢了,分明就是侯夫人用来刁难、磋磨人的借口。 她气得银牙紧咬,咯吱作响,心中暗骂:毒妇……如今这般作践我,且等我寻着机会,一定要她好看。 “去把侯爷叫回来,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小桃欲言又止,安阳侯此刻正在侯夫人的院子里,哪这么容易把人请过来? 可宝玲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多言,只能匆匆应下,转身去寻侯爷。 小桃去听雪阁请人,却被王嬷嬷堵在了院子里,她瞎着一只眼睛,显得面容更加狰狞了。 小桃忙赔着笑脸,“嬷嬷,宝姨娘身子不舒服,遣我来请侯爷过去一趟。” 王嬷嬷二话不说,抬手狠狠扇了小桃一巴掌。“贱皮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低贱的妾室也敢到主母的院子里抢人了。” 小桃捂着红肿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嬷嬷,宝姨娘真的不舒服,您就高抬贵手放我进去吧。” “不舒服就去请大夫,侯爷去了她就能不治而愈了?”王嬷嬷不屑的冷哼,这种手段她见多了。 “你家姨娘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如今二公子大婚在即,侯爷和夫人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理她的矫情。” 小桃灰溜溜的返回,宝玲非但没能盼来侯爷,却见王嬷嬷竟趾高气扬地随着前来,身后还簇拥着几个丫鬟,仿若示威一般。 “你来做什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宝玲高昂着头,死死地盯着王嬷嬷,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王嬷嬷则一脸冷漠,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与不屑,根本不把宝玲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老奴特地来给姨娘好好瞧瞧。”王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随即一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丫鬟便冲上来。 宝玲拼命挣扎,却怎敌得过众人之力,被连拖带拽地弄到了院子里。 “你要干什么?反了不成。我是侯爷的姨娘,贱婢,要是敢伤了我,侯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宝玲边挣扎边高声叫嚷,声音因愤怒与恐惧变得尖锐刺耳,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脱束缚。 “奴婢们这是在给姨娘治病,怎么会伤了您呢?”王嬷嬷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眼神示意丫鬟们动手。 哼,她在这府里伺候了大半辈子,有的是琢磨人的法子。既让宝玲这小贱人在痛苦里煎熬,又不会破半点油皮,让人瞧出来。 王嬷嬷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恭敬模样,看着丫鬟们将宝玲按倒在地,只等好戏开场。 只见几个粗壮的丫鬟,端来一个硕大且盛满水的铜盆,不容分说,粗暴地抓住宝玲的头发,将她的头使劲往铜盆里摁。 宝玲拼命地挣扎扭动着身躯,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然而,她的反抗在这些人的强力压制下显得如此无力。 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鼻之中,宝玲只觉一阵窒息的剧痛,她本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更多的水,呛得她不住地剧烈咳嗽,身体也因缺氧而开始抽搐起来。 王嬷嬷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姨娘,您可得忍住了,这病啊,就得这么治。” 待宝玲快要昏厥过去,王嬷嬷才示意丫鬟们将她的头拉起。 宝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青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那狼狈不堪的脸上,眼神中满是惊恐。 “怎么样,姨娘,可感觉好些了?”王嬷嬷戏谑地问。宝玲狠狠地瞪着她,却因喉咙的剧痛而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只能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不得好死……” 第25章 宝玲的求助 王嬷嬷脸色一沉,冷哼道:“还敢嘴硬,看来这病是还没治好。” 她吩咐丫鬟拿来一把特制的梳子,然后亲手揪住宝玲的头发,用梳子在头皮上拉扯,一绺绺头发被生生扯下,头皮瞬间渗出血珠。 “啊……”宝玲刚发出痛呼声,就被一块手帕,紧紧地捂住了嘴。 她的双眼瞪大,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扭动,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来宣泄痛苦。 过了片刻,王嬷嬷这才罢手,宝玲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疼得抽搐。 王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仅存的一只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侯夫人是天上的云雀,而有些人,就如同地上的烂泥,只配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说对吗?姨娘。”她故意在“姨娘”这个称呼上加重了语气,满是嘲讽与不屑。 说罢,王嬷嬷轻轻掸了掸衣角,仿佛沾染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她朝身后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这群唯命是从的奴才,转身大步离开。 宝玲独自瘫倒在冰冷的地上,仇恨的目光,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紧紧追随着王嬷嬷离去的方向。 她一路踉跄,发髻松散,衣裳褴褛,满脸泪痕地冲进鸿蒙院。 见到楚若涵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楚若涵的裙摆,声泪俱下地哭诉。“小姐,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们真的是欺人太甚。” 楚若涵快速地掠过宝玲那狼狈模样,面上旋即浮现出一副怜惜同情之色,她轻轻扶起宝玲,柔声道:“宝玲,这是怎么了?快先起来,莫要哭坏了身子。” 然而,在心底深处,楚若涵却发出一声冷笑,这就受不了了? 她现今所历经的这些苦痛折磨,与自己前世所遭受的,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宝玲啊宝玲,你且好好在这苦海里挣扎着、受着吧…… 楚若涵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宝玲啊,你也知道,侯夫人虽说是我名义上的婆母,可夫君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她如今这般作为,我虽心中不忍,却也不好过多干涉。” 楚若涵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看似无奈至极,可那藏在眼底深处的一丝快意,却如流星般稍纵即逝。 “毕竟这一孝字压在头顶,我若是公然与她作对,难免落人口实。你且先忍耐些时日,莫要再去触怒于她。” “待我寻个恰当的时机,让世子在侯爷面前提一提此事,这府中水深,一切还得从长计议,切不可莽撞行事,以免招来更大的灾祸。” 楚若涵轻轻拍着宝玲的手背,看似语重心长地安慰,实则在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置身事外。 宝玲只觉得楚若涵胆子小,不敢得罪顾母,还世子夫人呢,这般瞻前顾后一股子小家子气。 她抽回手,微微福了福身,“多谢小姐提点,先告退了。” 转身离开时,宝玲咬着下唇,她才不会如楚若涵这般懦弱。 她能扳倒那毒妇一次,就能扳倒第二次。 顾母年老色衰,而她正值青春年华,她就不信了,侯爷还能看着那张老脸,抱着满身蔫皮颠鸾倒凤。 奶嬷嬷一路小跑着追上宝玲,“你也别怪小姐不帮你,小姐在这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势单力薄的。世子身体又不好,之前为你争良妾之位,已经得罪了侯夫人。” “你也知道,二公子找了个高门显贵的岳家,侯夫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说着奶嬷嬷故作叹息,“唉,世子的身子是越来越弱了,还不知能活多少时日,咱们小姐的命苦啊。” 宝玲听进去了奶嬷嬷的话,靠人不如靠己,她若不想法子,迟早会被侯夫人那毒妇给整死。 宝玲回去后,便立刻唤来小桃,压低声音吩咐,“你即刻去把二公子和那个丫鬟的丑事传扬出去,一丝细节都莫要遗漏……” “啊?”小桃面露惊惶。 宝玲横眉冷目瞪她一眼,“还不快去。” 小桃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匆忙退出去了。 宝玲深吸一口气,抬手仔细捋了捋凌乱发丝,总算觉着心气儿顺了些许。 她想着那高高在上的小郡主,又怎会容忍自己未来夫婿家中冒出个庶长子。这事儿一旦传进郡主耳中,婚事肯定是要黄。 等退了亲,看那个毒妇还如何嚣张。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京城内传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啪”的一声巨响,茶盏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一众丫鬟婆子齐刷刷跪地上。 “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在背后捣鬼!”顾母怒目圆睁,眼神好似要吃人。 承安的婚事原本板上钉钉,若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流言有了什么变故? 思及此处,她就恨不得将那姓杜的小娼妇生吞活剥了。 “夫人,您先消消气呐!”王嬷嬷赶忙上前,为顾母轻抚着后背,“此刻您便是气坏了身子,也于事无补哇,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混账东西,正躲在暗处瞧着咱侯府热闹呢,可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现如今还应,想法子安抚雍王府那边才是。” 顾母深吸一口气,男人三妻四妾,虽是常事,可未来的儿媳妇,毕竟是郡主。 “你即刻去库房挑几样拿得出手的珍稀物件,随我走一趟。” 此事,自然也传进了楚若涵的耳朵里。 她摇了摇头,宝玲就这点手段? 安阳侯虽然瞒下了顾承安假死,她换嫁顾君泽一事,可大婚那日宾客众多,旁人或许尚被蒙在鼓里,但高门显贵之间,哪家不是耳目众多。 林星瑶既然铁了心要嫁进来,自然不会因顾承安身边有一宠妾,而闹得不可开交。 楚若涵轻叹一声,看来自己还需帮帮她。 她唤来奶嬷嬷,轻声低语…… 既然要搅乱这池水,便要火烧旺些才好。 当天晚上,就有人迷晕了看守的婆子,悄悄的打开了柴房的门…… 第26章 大闹雍王府 雍王府门前人声鼎沸,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挤在场,各个都抻长了脖子,像是生怕错过了一场大戏。 “哪里来的疯女人,去去赶紧走!”侍卫满脸不耐,粗壮的手臂推搡着杜若灵。 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站稳后挺直了脊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府里面。 “怎么林星瑶知三当三,敢做不敢出来!”杜若灵大喊道。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直唤郡主的名字!”侍卫刷地亮出刀,刀刃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杜若灵终究还是怕的,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但转瞬之间,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面向人群,脸上满是凄楚可怜。 “大家快来看看啊!我与顾承安真心相爱,而且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林星瑶却偏偏要拆散我们。” 她抹着眼泪,说得情真意切,直叫人心生怜悯。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蔓延。 “这事儿听着可不简单呐,敢情这郡主是要棒打鸳鸯?”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皱着眉头,满脸狐疑,边说边摇头。 “可怜这女子有了身孕,往后可咋整哟,要真被拆散,孩子生下来没爹,造孽哟!” 安阳侯府 唐荣心急如焚,拳头‘咚咚咚’砸在门上,扯着嗓子高喊:“公子不好了,杜姑娘她跑到雍王府去了!” “什么?”顾承安猛地从床榻上跳起,鞋都来不及穿好,踉跄着冲向门边。 “快把门给我打开!” 负责看守的下人道:“侯爷有令,绝不能放二公子出去。” “狗东西,灵儿若是出了事,要你们陪葬!”说罢,他拼尽力气撞门,发出沉闷声响,可那门不过晃了晃,纹丝未动。 唐荣在外面急得直跺脚,双手攥拳,额头上汗珠滚落,“求求你们了,就把门打开吧!” 但看守的人冷着脸不为所动,侯爷吩咐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二公子放出去。 顾承安又接连撞了几次,却似蚍蜉撼树,他这几天为了拒婚,闹绝食,身上如今一点力气也没有,更别提是把门撞开了。 “唐荣,唐荣……” 唐荣赶紧把耳朵贴在门上,“快去找承彦,让他一定要把灵儿安全带回来。”顾承安喘着气吩咐道。 “是。”唐荣撒腿就跑,半刻不敢耽误。 顾承安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如今他出不去,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承彦身上了。 顾承彦本就嫉妒二哥被雍王府的小郡主看上了,根本就不想管这事,凭啥每次都要他收拾烂摊子? 一个丫鬟还敢跑到雍王府门前闹事,真是丢人现眼! 可转念一想,安阳侯府丢了人,与他自己丢人没什么区别,到底咬咬牙起身,匆匆赶往雍王府。 杜若灵是越闹越大,发髻散乱,发坐在地上双手拍地,犹如泼妇一般。 雍王府怎能容忍?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等一下!”顾承彦几步上前,一把攥住杜若灵胳膊,手上力气极大,疼得她直皱眉。 “这丫鬟得了失心疯,我这就把她带走。”顾承彦面色阴沉,像是牙缝里挤出字句。 杜若灵还想挣扎,哭嚷着:“我不走,我不走!” 顾承彦不是顾承安,没有那么多怜香惜玉的心思,根本不容她放肆,手上加力,连拖带拽把她往回拉。 见她还想挣扎,凑近耳边压低声音狠道:“若是想死,就继续闹。” 杜若灵身子一僵,她当然是不想死,今日这般大闹不过是想把此事闹大,让雍王府主动退亲。 思及此,只能任由顾承彦拽着,灰溜溜地被拖离了这是非之地,可后头的风波,才刚起了苗头…… 雍王妃满脸怒容,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几滴,洇湿了桌面的锦缎桌布。 “真是欺人太甚!” “昨日,那侯夫人还来我面前好一通保证,绝不会出现宠妾灭妻这种腌臜事儿。今天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就敢跑到我雍王府门前撒泼闹事!” “哼,以我看这亲事不结也罢。”雍王妃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堂堂雍王府,金尊玉贵的郡主,何苦要去那乱糟糟的安阳侯府受气。” 林星瑶坐在小榻上,双手交叠于腹部,面上无悲无喜,仿佛此事与她并无干系。 “母妃,总归她只是个妾,以后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这婚事既定,贸然退了,恐遭人非议。” 雍王妃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啊,母妃这是心疼你,世间好男儿千千万,你模样才情皆是拔尖的,怎么就偏瞧上了这个不成器的顾承安?” “那安阳侯府如今看来也是家风不严,往后定少不了麻烦。” 林星瑶抿了抿唇,“母妃,日子都已经定下了,喜帖也发出去了,这会儿要是反悔,且不说外面人会如何编排,单是筹备婚礼这诸多事宜,耗费的心血可就全打了水漂。” “那又如何?”雍王妃柳眉倒竖,提高了音量,“退了亲也是安阳侯府更丢人。到时候,看哪个高门大户的女儿还愿意嫁进他家,他家那二公子做出这等混账事,名声早臭了。” 林星瑶心下暗急,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目光闪了闪。若是此刻退了亲,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正思忖间,丫鬟匆匆上前,屈膝行礼后禀告:“王妃,安阳侯夫人求见。” 雍王妃一听,脸上神色瞬间冷若冰霜,咬牙切齿,“她还敢来?脸皮可真厚!” 说罢,一甩袖子,风风火火地大步走了出去,裙摆带起一阵风。 顾母早已候在前厅,见雍王妃进来,赶忙上前两步,屈膝行礼。 “王妃恕罪,妾身实在是无颜来见您。” “无颜?”雍王妃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并冷哼一声:“侯夫人昨日的保证还犹在耳畔,今日你安阳侯府就闹出这般惊天丑事,我若是你就会去打杀了那个贱婢,还能落个家风森严的名声。” 顾母身形一抖,忙道:“王妃息怒啊,等她生下孩子,就立即处置了她。” 雍王妃怒极反笑,笑声森冷如冰碴:“生下孩子?嫡子尚未出生,便要有一个庶长子压在头上吗?” 第27章 杜若灵失去孩子 遂锦轩 顾承彦一路拖拽着,把人带了过来,冷声吩咐:“开门。” 看守的下人神色恭敬却又透着股执拗:“三公子恕罪,侯爷有令,绝不能放二公子出去。” 顾承彦猛地一推杜若灵,“谁说要放了他,我只是把人给他带来,省得在外面继续惹麻烦。” 见下人面露犹豫之色,顾承彦不耐烦道,“开门,有事我兜着!” 下人刚把门打开。杜若灵立刻跑了进去,顾承安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瞧见杜若灵身影,踉跄着迎上前。 杜若灵径直扑入他怀中,二人久别重逢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要把彼此融入骨血一般。 “怎么样,没事吧?”顾承安双手紧紧箍着杜若灵双肩,微微拉开距离,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里满是担忧与疼惜。 杜若灵眼眶含泪,却拼命摇头,双手紧紧揪着顾承安前襟,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 顾承安细细打量了好几番,见她真的没事,这才长舒一口气。 “是我自己要绝食的。”顾承安垂眸,修长手指拂过杜若灵的脸,“我只想用这招来逼他们改变主意,我这辈子是非你不娶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杜若灵的心坎里去了,感动的不行,心里酸涩涩的。 “你怎么这么傻呀!你要是有个好歹,这世上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人。”带着哭腔嗔怪,抬手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 顾承安忙握住她的手,紧紧抱在掌心,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放心吧,爹娘不舍得让我死的。我心里有数,他们总归会松口的,成全咱俩。” 说话间,他将杜若灵轻轻揽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头顶,仿佛要用单薄的怀抱为她筑起一道坚固堡垒,挡下这世间所有风雨。 顾承彦满脸嫌弃,他实在懒得看这二人卿卿我我,直接冲一旁下人挥挥手:“把门锁上,别再让人跑出去丢人现眼!” 说罢,一甩袖子,大步转身离开。 顾母一回府,就直奔遂锦轩,一想起雍王妃说的话,她的心里就一阵抽痛,杜若灵这个小贱人死就死了,可肚子里的是她的亲孙子呀!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顾承安长臂一伸,把杜若灵牢牢护在身后,脸上满是决然之色:“娘,您今日若是处置了灵儿,我也绝不独活!你儿子这条命,就撂在这儿了!” 顾母手指哆嗦着指向顾承安,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你这混账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家哟!” 顾承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往前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道:“娘,事已至此,雍王府那头要退亲,就了退吧。” 顾母狠狠朝顾承安剜去:“退亲?绝不可能!这门亲事从定下那日,就备受瞩目,各方贺礼都收了不知多少,如今连皇上都知晓你与郡主的婚约了!岂是能随意更改,你不娶也得娶,没得商量!” 牛不喝水,强摁头啊! 顾母满心疲惫地从遂锦轩出来,王嬷嬷扶着她往外走,一路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出。 刚走出几步,顾母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把她肚子里的孩子除了吧!” 若是那个小贱人不闹腾,几个月后她便抱上孙子了。 可如今,唉…… 王嬷嬷知晓她心里正窝着一团火,难受得紧,赶忙劝慰:“夫人,您且宽宽心,等郡主进门,还怕没有孩子吗?嫡出的子嗣可比庶子尊贵多了。” 当天晚上杜若灵就见了红,大夫进进出出的,可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楚若涵听着下人的禀告,心中微顿,她并无意伤了杜若灵腹中的孩子,毕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奶嬷嬷满心疑惑,忍不住小声嘟囔:“昨日白天时还什么事也没有,怎么用了晚膳就突然见了红,莫不是……” 话说到此处,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不妥,猛地止住了话。 楚若涵内心升起一股寒意,她还真是恨,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舍得。 顾承安若是有一天知道真相,会不会疯? “小姐,秦放来了。” 楚若涵微微点头,示意让秦放进来。 秦放行至厅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叠地契,“拜见少夫人,这是这段日子收购的地契。” 楚若涵伸手接过,目光随意一扫。 安阳侯此前为平息印子钱引发的祸端,抛售变卖了诸多产业,府里本就没银子了。 又要迎娶郡主,不能失了礼数,彩礼得丰厚,宴席的布置更要奢华大气,样样都需大笔银钱。 安阳侯无奈之下,唯有再割舍些长公主的产业。 楚若涵得知消息,早早便命秦放,安阳侯府不论抛出多少产业,定要全力收下,一丝一毫都莫放过。 此刻,楚若涵看着手中的地契,安阳侯府的产业估计剩不下多少了。 “少夫人,这里面还有一座山。”秦放道。 “山?”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只是一座荒山,位置偏僻,离京城甚远。安阳侯起初索要三十万两银子,属下费尽唇舌,软磨硬泡杀了不少价,却依旧差些数目,无奈之下,便向楚家拆借了部分银两,才得以谈妥。” 楚若涵记得,前世顾家机缘巧合发现一座铁矿,一时间风头无两,那座铁矿的位置,似乎就在偏远之地。 莫非……就是这座荒山?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撞了大运。不过,还需找专业的人去勘探才是。 想到此处,楚若涵嘴角不自觉上扬,她轻抬眼眸,看向秦放,满是赞赏之意:“做的好。” 秦放微微颔首,刚要退下,却又听得楚若涵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寻几个信得过的大夫,医术务必精湛,以小厮的身份送进来,莫要引人注目。” 秦放心中虽疑惑,却也深知此事重大,不敢多问,“少夫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办好此事,不让任何人起疑。” 楚若涵微微点头,目送出秦放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28章 万般小心还是中了招 初八这日,安阳侯府锣鼓喧天,大红的绸缎从府门一路蜿蜒至正厅,张灯结彩,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可这满府的热闹与鸿蒙院却似隔了层看不见的屏障,毫无干系。 楚若涵一早便传了话出去,说世子身子越发孱弱,重疾缠身,实在经不得折腾,便推脱了此次喜宴。 鸿蒙院静悄悄的,楚若涵将那些近日言行稍有可疑的人,一股脑儿全遣散了出去,只留下信任之人守在院子,严阵以待。 屋内门窗紧闭,所有吃的用的都要经过大夫轮番查看,确认无毒,才能送进来。 顾君泽窝在小榻里看书,看得久了,他便顺手拿起一旁的茶杯,尚未送至唇边。 楚若涵眸光骤紧,快步走至榻边,急声道:“茶水可让大夫检查了?” 顾君泽先是一怔,随即无奈一笑,搁下茶杯,长臂一伸,将楚若涵轻轻拉至身旁坐下。 修长手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温声道:“检查了,事事周全,你不必这般草木皆兵。” 楚若涵不动声色拉开了些距离,二人这段日子虽然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可她还是不习惯与顾君泽如此亲密。 总不能告诉他,前世你就是死在今天的,还是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今日府中宾客鱼龙混杂,正是趁机下手的绝妙时机,咱们小心些总归没坏处。” 言罢,她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藏在袖间的丝帕,那帕子已被手心的汗水浸湿,恰似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顾君泽见她如此谨慎,眼眸中笑意褪去,刚要开口,话还未及吐出,脸色却陡然变得煞白,毫无一丝血色。 楚若涵心猛地一沉,疾声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顾君泽已瘫倒在榻上。紧接着,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牙关紧咬着,脖颈间青筋暴突。 “来人啊,来人啊!” 楚若涵惊慌失措地朝着门外嘶喊,声音因焦急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般小心,事事提防,难道还是中了招? 楚若涵眼眶泛红,满心焦急,双手紧紧抱住顾君泽颤抖的身躯。 陷入极度痛苦与癫狂之中的顾君泽,猛然一口狠狠咬在了楚若涵的胳膊上。 “啊……”楚若涵痛呼出声。 院内守着的人听到楚若涵焦急的呼喊,瞬间绷紧了神经,如潮水般一股脑儿冲了进来。 影青面色凝重,脚步急促,抢先一步快步走进床榻,口中声声唤着“世子爷”,那平日里沉稳的嗓音此刻也带了几分颤抖。 “少夫人……” 楚若涵疼得面容扭曲却又强忍着不挣扎,影青紧紧抱住顾君泽,玉玲和奶嬷嬷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将他俩拉开。 屋内的人乱作一团。 奶嬷嬷满脸心疼,双手哆哆嗦嗦地扶起楚若涵受伤的手臂,转头冲着大夫就喊:“快给小姐看看呐!这可怎么得了,咬成这样!” 楚若涵焦急,冲着大夫们嘶吼道:“不用管我!快看看世子怎么了?” 几个大夫不敢耽搁,迅速围拢上前,手指搭在顾君泽的腕间,却纷纷面露疑惑之色,彼此对视间皆是满眼茫然。 这症状? 这脉象,时急时缓,虚浮中又似潜藏着一股诡谲的劲道,当真是他们行医半生从未见过的怪异之象? 楚若涵,只是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榻上还在抽搐着的顾君泽,心急如焚,却强自镇定。 “快看看茶水!” 今儿个从早到晚,顾君泽饮食诸事皆有人盯着,唯有那盏刚喝过的茶水最是可疑。 大夫们手脚麻利,端起茶杯茶壶细细查验,又将剩余的茶水喂小猫,可半晌过去,那些畜生依旧活蹦乱跳,并无中毒迹象。 楚若涵的心渐渐沉入谷底,顾君泽若是死了,那她的计划就全乱了…… 众人正满心焦灼、无计可施之时。 钱大夫却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神色一震,高声道:“世子爷这症状,竟与我早年在一本古籍医书上见过的记载全然一致!” 此语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身旁的影青一把抓住钱大夫的衣袖,急声问道:“可有解法?” 钱大夫目光凝重,并未直接作答,反而神色肃然地反问道:“世子爷之前服用的药物可还有留存?” 楚若涵心头一紧,不及细想,当即吩咐:“有,去拿方太医开的药来,快!” 玉玲匆匆而去,不多时便捧了个药匣回来。 顾君泽已然许久未碰,这送来的药汤,每次都是趁着下人不注意偷偷倒掉,若不是她心细,特意留了药渣以防万一,此刻怕真是要抓瞎。 钱大夫接过药匣,手指迅速拨开药渣,凑近细嗅,又拈起几缕残碎草药置于舌尖轻抿。 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笃定道:“是了,没错,就是这个。”抬眼环视众人,缓声道:“这药材名为鬼罂粟,效用非凡却也凶险至极。” “它确有能让人在病弱时延缓生命、减缓病痛折磨,可一旦服用,便如跗骨之蛆,会慢慢侵蚀人的精气神,令人萎靡不振。” “长期服食会形成依赖,一旦停了药,就会像世子爷这般。” 众人听闻,皆是面露惊惶之色。 楚若涵涩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众大夫面面相觑,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顾君泽癫狂的痛呼声。 这鬼罂粟珍稀罕有,来历神秘,大多大夫也只是听闻其名,市面上几乎不见流通,更遑论医书之上,压根未曾记载应对此药毒副作用的解决之法。 钱大夫眉头紧锁,一咬牙一跺脚,“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让世子爷继续吃这药,先稳住病情。” “那早晚不还是得死?” 影青怒目圆睁,那灼人的目光直直刺向宋如烟,宋如烟也不甘示弱,脖子一梗,回瞪过去。 玉玲见势不妙,连忙拽住她往门外拉去,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姑奶奶,你可消停消停吧,不会说话咱就别吭声,没瞧见影青大人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我才不怕他!”宋如烟被拉着走,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第29章 大婚?我这辈子都不会碰你 楚若涵双手紧攥衣角,指节泛白。 此刻形势危急,不容丝毫迟疑,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时已恢复几分决绝。 “去熬药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只要人还活着,就不信寻不到破解之法!” 顾君泽服下药物,便陷入沉沉昏睡。楚若涵静坐在床榻旁,始终未曾挪动分毫,目光紧锁在顾君泽那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面庞上。 难不成,上一世顾君泽便是察觉了些许异样,暗自停了药,才会在这日病发,不治身亡? 还好她提前让秦放找了几个大夫来。 顾君泽悠悠转醒,眼神中尚带着几分迷蒙恍惚。 楚若涵一直紧盯着他,见他稍有动静,当即倾身向前,急切地开口:“你醒了!可有哪里觉着不适?我这就去唤大夫。” 话语间,她已匆忙起身,手腕却被顾君泽一把攥住。楚若涵错愕地回头,正对上他那深邃的眼眸,仿若藏着无尽的话语。 他一言不发,径直掀开楚若涵的衣袖。皓白的小臂之上,牙印深陷,周边泛着红肿,青紫交杂触目惊心。 顾君泽的目光瞬间凝滞,瞳仁急剧收缩,一股未知的情绪蔓延开,丝丝缕缕将他的心紧紧缠裹。 他双唇微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不躲开?”声音沙哑暗沉,透着几分不可置信与揪心的疼惜。 楚若涵下意识地抽回手臂,将衣袖匆匆拉下,“当时情况紧急,哪还来得及想那么多。” 顾君泽却似被这句话钉在了床上,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让她这般毫无保留地相待。 良久,他长叹一声,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我这身子,终究难逃一死。待我时日无多,便会给你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绝不让你被我这病秧子拖累余生。” “先别说这个了,眼下你刚醒,我先去叫大夫。”说罢,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而顾君泽全然不知,楚若涵此时另有盘算。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顾君泽如今这状况愈发不佳,生死难料,若真等他到了无力回天之时再做打算,一切便都迟了。 她需得尽快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子嗣来…… 良久,钱大夫收手,微微摇头轻叹:“此次虽暂时压下,可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世子体内的毒本隐藏极深,寻常把脉根本看不出来,可如今却被激化了,还有那鬼罂粟……两混在其间,更是棘手万分。” “继续喝着便还能多活些时日,停了药就立刻死。” 顾君泽却神色平静,仿若早料到这结果。 影青扑通一声跪下,“钱大夫,只要你能救世子,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如孩童一般,那声声哀求在寂静的屋内,“大夫,您医术高明,定还有法子的,求求您再仔细瞧瞧,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咱们都绝不放过啊!” “长公主死前命我好好照顾世子,我若眼睁睁看着他去了,怎对得起长公主的嘱托!我自幼跟着世子没了他,我活着也没意思,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影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楚若涵内心动容,眼眶泛红,“钱大夫,劳您再思量思量,只要能救世子,不论代价几何,哪怕散尽家财,我们都甘愿,只求您莫要放弃。” 钱大夫面露不忍,长叹一声,缓缓道:“唉,鬼罂粟暂时要不了世子的命,主要是他体内的毒,实在罕见。若是能找到下毒的来源,老夫还能尽力一试。” “熏香与墨都还有存留,你先试着解毒。” 楚若涵边说边疾步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递到钱大夫手中,匣子里静静躺着几截尚未燃尽的熏香,以及一盒温润的墨锭块。 楚若涵对钱大夫郑重一拜,“钱大夫,世子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钱大夫接过匣子,神色凝重,目光在熏香与墨上仔细梭巡后,“老夫定当全力以赴。” 楚若寒悄悄的把其他大夫都送走了,只留下了医术高明,见多识广的钱大夫,还专门为他开辟了一间药室。 等顾君泽身子稍好一些,她就回楚家,正巧商队也快回来了,要亲自去问问四叔墨块一事。 前厅的喜宴还在继续着,喧闹的欢声笑语交织着丝竹雅乐,传入遂锦轩。 杜若灵蜷缩在被子下,单薄的身躯在大红锦被的映衬下更显得瘦弱无助。 她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锦被似是她最后的堡垒,可那喜乐声却如尖针,直直刺入耳膜、扎进心底。 泪水似决堤的洪流,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 往昔与顾承安相处的一幕幕,不断在脑中闪现,那些温柔缱绻的情话犹言在耳。 他曾在桃花树下,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信誓旦旦道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此刻,却将她的美梦撕得粉碎。 “骗子骗子……” 另一边,拜过天地的新娘子,已经被送进了喜房。 雍王府小郡主的喜房谁敢闹?屋内一片安静。 “你也知道我有心爱之人,娶你并非我所愿,这辈子我都不会接纳你,更不会碰你与你生孩子。”顾承安的声线冷硬,就连红盖头都未揭。 屋内龙凤烛摇曳,新娘子猛地将盖在头顶的红盖头一把掀开。 那张脸毫无羞怯,反而扬起一抹张扬的冷笑,直直刺向顾承安。 “顾承安,你最好乖乖的把该走的礼数走完,否则明天你那个小妾……”话说一半,林星瑶直接威胁他。 “真要拿捏一个小小妾室,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你是聪明人,掂量清楚,莫要因一时意气,连累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顾承安瞬间猩红了眼! 四目相对。 最终还是顾承安败下阵来,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心的愤懑。 “好,林星瑶,算你狠!”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说罢,他转身大步迈向桌案,伸手一把抓起酒壶,粗暴地倒满两杯合卺酒,酒水溅出些许,洇湿了桌面的红绸。 顾承安大步走回,将一杯酒重重塞到林星瑶手中,面色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喝!” 顾承安喝了酒后,就径直倒在了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间青筋隐现,闷哼出声。 林星瑶看着他抱被子发情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还真是恶心…… 第30章 看不懂的林星瑶 淡薄的日光如轻纱般,缓缓洒落在庭院内,带来了些许的燥热。 楚若涵缓缓推开房门,抬眸便瞧见宋如烟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试图从门前溜过。 “你去哪儿了?” 宋如烟身形一僵,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讨好地朝楚若涵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哎呀,小姐你醒了,我就出去透透气,这一晚上闷坏了。” 楚若涵怎会轻信,柳眉微蹙,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一圈,只见裙摆沾着草叶,衣角还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未归。 宋如烟瞧瞒不过,垮下肩膀,嘟囔着:“我这段日子,被你那嬷嬷看得死死的,跟坐牢似的,根本不让出院子半步。” “昨天府里多热闹啊,娶新娘子啊,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关键顾君泽那家伙又没事了,我心里跟猫抓似的,当然要去凑凑热闹咯。” 楚若涵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短了你吃食?犯得着你自己去寻。” “嘘,”宋如烟警觉地瞥向四周,见无人,连忙双手拉着楚若涵,拽到一旁廊柱后,整个人几乎贴上去。 趴在她耳旁,声音压得极低:“昨天晚上……可太有意思了。” “什么,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跑去偷看人家夫妻洞房。”楚若涵瞪大双眸,满脸惊愕,声音不自觉拔高。 “你小点声!”宋如烟惊恐地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慌慌张张朝嬷嬷住的厢房张望,“一会儿嬷嬷醒了,又该唠叨个没完没了,我耳朵可受不了。” 宋如烟拍了拍胸口顺气,接着眉飞色舞讲述:“再说了,他俩也没洞房呀,顾承安那酒量简直不堪一提,一杯酒下去,‘扑通’就倒床上了,跟滩烂泥似的。” “你没瞧见,他自个儿迷迷糊糊脱了个精光,抱着个被子就开始嘟囔,叫得那叫一个欢实,一个劲喊着什么‘宝贝’,‘灵儿’可闹腾了。” 楚若涵听得面红耳赤,羞臊得连脖颈都泛起绯色,赶紧伸手捂住宋如烟的嘴,生怕她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不堪入耳的言语。 待缓过神,楚若涵眉头紧锁,满心疑惑纠结。 她是越来越搞不懂,林星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不是心悦顾承安吗?又为何不洞房,去给他下药? 另一边的瑶光阁却已然炸开了锅。 杜若灵满脸泪痕,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眶因彻夜未眠和哭泣红肿不堪。 杜若灵全然不顾自己还在做小月子的身体,仿若疯魔一般,跌跌撞撞地冲进瑶光阁。 “顾承安,你给我出来!顾承安!” 郡主身边的下人又岂是善茬,见她如此放肆,为首的嬷嬷脸色一沉,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粗壮婆子瞬间如恶狼围了上去,粗暴地将她拿下,双臂反剪到身后,用力一拧,疼得她杜若灵哀嚎。 “啪”的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杜若灵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溢血,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红肿的掌印。 “小贱蹄子,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在这儿大呼小叫,惊扰了郡主与公子,你担待得起吗?” 嬷嬷啐了一口,满脸的嫌恶与嚣张,“郡主与二公子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轮得到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来搅和?” 杜若灵之前去雍王府门前大闹,害得她们郡主丢尽了脸面,一个爬床的贱婢而已,这些下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顾承安安悠悠转醒,脑袋又沉又痛,迷糊间,眼前却蓦地闯入一片刺目的大红。 那红,惊得他双目圆睁,心脏猛然一缩,本能地坐起身来。 待看清身旁景象,顿觉五雷轰顶——床上的林星瑶竟光着身子,发丝凌乱地散在枕间,还在熟睡着,那裸露的肩头仿若一道刺眼的光,灼得他移不开眼。 “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明明……”话到嘴边,却只剩满心迷茫。 他怎就稀里糊涂地与林星瑶同了房?昨夜那杯酒入喉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该如何与灵儿交代啊……”他喃喃自语着。 这时,门外嘈杂声愈发清晰,呼喊声、打骂声交织。 顾承安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慌乱地伸手去抓床边衣物,手忙脚乱地胡乱套上,衣扣错系也浑然不觉,仿若身后有恶鬼追撵,抬腿便朝门外奔去。 林星瑶等那仓促脚步声远去,这才缓缓睁开双眸,眸中哪有半分睡意,尽是清明与算计。 她悠悠坐起身子,理了理鬓边乱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顾承安火急火燎冲到院子,眼前景象却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杜若灵被几个粗壮婆子死死摁在地上,衣衫褴褛,发丝糊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唇角溢血,狼狈不堪。 “住手!” “二公子。”众人一惊,忙不迭松手,战战兢兢地跪地行礼。 顾承安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杜若灵抱进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过来了?你还在做小月子呢,身子这般虚弱,该好好养着。” 杜若灵双手死死揪住他杂乱衣衫,指节泛白,泪眼中满是绝望,“你不是说不会碰她吗?你答应过我的……” 声声质问,如利刃戳心。 顾承安躲避着她目光,一阵心虚,嗫嚅道:“回去再同你解释,先别在这儿闹,听话。” 说罢,他一横抱起杜若灵单薄身子,满心愧疚沉甸甸压在心头。 刚抬腿欲走,却又猛地转过身,狠狠踹在那刚刚伤了杜若灵的婆子身上。 婆子惨叫倒地,他犹不解恨,咬牙切齿骂道:“狗东西,也不睁大狗眼看清这府里的主子究竟是谁!再有下次,直接通通发卖了。” 待顾承安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林星瑶才披着衣服,从屋内走出。 “做得很好,今天辛苦你们了,下去领赏吧。” 她嘴角笑意渐深,眼底幽光闪烁。这院子里的,皆是她从雍王府带来的心腹下人。 顾承安?有什么资格打骂发卖? 不过是个被情爱迷昏头的蠢货,这场戏,才刚开始呢。 第31章 什么世子,不过就是个快死的病秧子 尊贵如郡主,新婚第二日也是要的敬茶。 雍王虽不是皇帝的亲弟弟,可在夺嫡中出了不少的力,而雍王世子又颇受皇帝器重。 所以此次敬茶与楚若涵那天,并不相同。 顾家就连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亲,都来上赶着凑热闹。 大多抱着送礼巴结的心思,巴巴地盼着能在郡主跟前留个一星半点的好印象,往后寻个攀附的由头。 能让郡主敬茶的也就那几个人。 顾四夫人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早早就来了,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在加上身上那锦缎衣裳,活脱脱像只开屏的孔雀。 “君泽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侄媳妇你是怎么照顾的?”阴阳怪气的,语调拖得老长,满是寻衅之意。 楚若涵端坐在椅上,并未放下茶杯,而是轻抿一口,袅袅水汽氤氲在她清冷面庞。 她都坐的这般靠后了,这个顾四夫人还是要找她的麻烦。 顾四夫人见楚若涵并未答话,分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商贾出身的女儿就是没家教,竟这般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当了世子夫人就能在侯府横着走了?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场合,提高了音量,全然不顾忌周围投来的惊愕目光。 “我说侄媳妇,不是我这当婶母的说你,君泽那身子骨可是一天不如一天喽,病歪歪的,看着就揪心呐!” “照这情形,还能撑多久?他那世子之位,怕也是坐不久喽,往后啊,变数可大着呢……” 楚若涵缓缓放下茶盏,发出清脆声响,抬眸直视顾四夫人,声冷如冰。 “婶母慎言,夫君的世子之位,乃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莫非婶母有异议?” 这话仿若一记重锤,砸得顾四夫人脑袋发懵,她张了张嘴,嗫嚅着想辩驳,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众人瞧在眼里,嘴角皆泛起隐晦的嘲讽笑意,顾四夫人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憋闷得慌。 谁让她夫君不争气,整日游手好闲的就会往窑子钻。 伯爵夫人又是个自负清高的,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从不说搭理她,她只能来攀附安阳侯府。 在她看来,顾君泽就是一个病秧子,侯夫人生的老二从小就机灵,又娶了郡主,以后这安阳侯的位子,肯定会落到他身上…… 林星瑶款步踏入,伸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 屋内众人赶紧整整衣衫,统统望向郡主,郡主果然容貌秀丽,气质非凡。 “见过父亲,母亲。”林星瑶微微俯身,盈盈一拜,礼数周全。 顾母满脸堆笑,赶忙起身迎上前,“郡主不必客气,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叫郡主就生分了,母亲以后唤我瑶儿便好。” “唉,好。”郡主在众人面前如此给面子抬举,顾母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褶子都堆在一起了。 这儿媳妇,明达知事,懂礼恭顺,出身又高贵,她真是十分的满意。 “承安,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林星瑶神色一滞,欲言又止,身后的嬷嬷像是憋了许久,“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今日一早那个女人就来闹,把二公子叫走了。” 林星瑶柳眉微蹙,嗔怪道:“乱说什么呢?赶快起来退下去。” 随即看向顾母与众人,神色恢复如常,“夫君只是有事需要处理,一会就过来了。” 众人大多都知道,顾承安痴迷上了一个丫鬟,那个丫鬟还跑到了雍王府门前大闹,真是丢人现眼。 顾承安也是昏了头,一个下贱的婢女,哪比得上雍容高贵的郡主? 娶了郡主,那就是抱住雍王府的粗腿,找了一条登天梯,前途无可限量啊! 瞧瞧安阳侯,当初不过是伯爵侯府里无人问津的庶子,娶了安阳长公主才有了今日风光,这般现成例子摆在眼前,怎就不懂珍惜? 郡主既大度揭过此事,保全众人颜面,顾母心里虽窝火,也只能暂且按下,只等此事过了,在找那个小娼妇算账。 随后,安阳侯沉稳地发话:“时间也不早了,开始敬茶吧。” 接下来,林星瑶顺利敬了茶,顾母更是给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不似对楚若涵当初那般抠门。 众人也送上见面礼,一时间,绫罗绸缎、奇珍古玩琳琅满目,摆满了一旁的几案。林星瑶始终面带温婉笑意,举止优雅大方,尽显郡主雍容气度。 丫鬟们有条不紊地将礼物一一收好。 等到了楚若涵,二人是平辈又是妯娌关系,自是不必敬茶,而是交换了见面礼。 楚若涵只是准备了一份寻常的金首饰,相比较林星瑶送的就不够看了。 “噗嗤……”一声尖锐嗤笑突兀响起,打破厅内短暂的安静。 顾四夫人手帕半掩着嘴角,眼角眉梢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阴阳怪气地讥讽,“还真是商贾出身,就知道弄这些穿金戴银的俗物,一股子铜臭味,上不得台面!” 楚若涵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林星瑶仿若未闻顾四夫人的刻薄言语。 “大嫂,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样式精巧,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多谢大嫂这份心意。”说罢,还亲昵地拉起楚若涵的手。 楚若涵却是十分的别扭,上一世,她与林星瑶虽算不得仇人,但也好不到哪去。 这般的好脸子是从未有过,记忆中她总是在人前笑嘻嘻,人后冷着一张脸,将她所遭遇的苦痛,全然视作不值一提的微末,径直无视而过。 前世,林星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世子夫人,而她只是安阳侯府中的一粒尘埃。 “瑶儿,这侯府上下大小诸事繁杂,往后便要劳你费心操持了。你心思细腻,行事又稳妥,定能将这一大家子管得井井有条。” 顾母郑重地将管家钥匙,交到了林星瑶手上。 有些人的目光却落到了楚若涵身上,明明她才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掌家之权,却落到别人身上。 这家谁爱当谁当,反正楚若涵是绝不会当。这烫手山芋,就让林星瑶接着吧! 第32章 顾承安下跪 待把所有的族亲都一一送走,顾母那满心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气势汹汹地径直朝着遂锦轩快步走去。 她心里不断咒骂着,想着定要那个小贱人些厉害瞧瞧,好让她知晓这顾家的规矩。 一进遂锦轩,眼前的景象却让顾母瞬间愣在当场。 顾承安直挺挺地跪在院子中央,那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身姿,此刻显得格外落寞与颓然。 “承安,你这是在做什么?”顾母疾步上前,话语里虽有责备之意,更多的却是心疼。 “娘,你怎么来了?” 顾承安听到母亲声音,慌不迭地站起身,匆匆迎上去,他私底下可以给杜若灵下跪。 毕竟是他,对不起她,违背了他们的诺言。 可是让他娘见到,这算怎么一回事? 顾母哪有心思理会,儿子这不自然的神色,直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刹那间便明白了八九分。 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从心底蹿起,烧得她理智全无。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居然给她下跪!这成何体统?我今儿非得去撕了那个小贱人不可,看她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你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说着,便要往屋里冲。 顾承安大惊失色,连忙张开双臂,死死拦下她,声音中满是焦急,“你别管了,娘!这是我和灵儿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对不起她,您就别为难她了。” “哼!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她一个小小贱婢,连妾都算不上,居然还敢拦着你与郡主同房,这是要翻天了!” 顾母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向房门,仿佛那门后的杜若灵就在眼前,能被她戳上几个窟窿。 恰在此时,屋内传出一阵哭声,那哭声比之前又大了些许,嘤嘤呜呜,声声揪着顾承安的心。 他只觉心头一阵绞痛,仿若被利刃一下下划着,当下便只想赶紧把顾母送走,生怕再闹出更大动静,让杜若灵愈发伤心难过。 顾母却像是铁了心要把话说完,用力挣脱开顾承安的阻拦,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我可以暂时不管那个小贱人,但你必须陪着郡主回门,今日敬茶那事儿已是落了郡主好大的脸面,这要是传出去,雍王府那边又岂会善罢甘休?” 说罢,顾母又猛地转向那扇紧闭的门,提高了音量,似在说给杜若灵听的。 “你若是真为了她好,就让她早早敬了妾室茶,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统统给我收起来,往后安分守己些!” 顾承安满脸苦涩,无奈轻叹一声,低声哀求道:“灵儿如今还正在做小月子,身子虚得很,这妾室茶的事,能不能以后再说?她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顾母听了,嘴角一撇,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强求,只是狠狠瞪了房门一眼,拂袖而去。 留下顾承安独自站在院中,满心怅惘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 楚若涵一回来,便瞧见顾君泽已然起身,正端坐在窗边的榻上。 温热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他身上,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庞似泛起了一丝血色,精神看上去比昨日强上不少。 “怎么起身了,可还有哪儿觉着不适?” 顾君泽转过头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已无大碍,就是身子还有些乏累,躺久了闷得慌,起来晒晒太阳,倒觉得畅快些。” 楚若涵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要不要把方太医抓起来细细审问?那药方有鬼,他难脱干系!” 顾君泽微微摇头,神色凝重,缓声解释:“此事没那般简单。我喝的这药,起初并非方太医所开。乃是上一任太医院院政田大人。” 他顿了顿,似是回忆起往昔,轻咳几声,又接着说道:“后来田院政一家突遭横祸,被贼人灭了满门。打那之后,我的病才由方太医负责。” 楚若涵柳眉紧蹙,顾母的胆子这么大,连太医院的院政也敢杀人灭口? “虽说方子不是他开的,但方太医身为医者,怎会看不出药方中含有鬼罂粟这种害人的东西?” “他明知药方有鬼,却还是不动声色,继续让你服这药物,他的嫌疑还是很大。” 顾君泽微微抬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脸上虽仍带着病容,神色却无比凝重。 “现下确实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这方太医,说来还有些渊源。他是父亲引进太医院的,算起来,还是祖母的同乡。当初父亲许是念着这份同乡情谊,又看重他的医术,才将他举荐入宫。” 楚若涵心下猛地一动,顾母本就是安阳侯生母的娘家侄女,如此一来,这方太医可不就是顾母的同乡! 怪不得…… “要不要把此事禀告给太后?”楚若涵提议道。 顾君泽摇了摇头,“她老人家去武夷山清修了,就算把此事禀告给了宫中,可没有直接的证据,还是无法将她绳之以法。” 楚若涵微微额首,他说的对,若不能一击即中,今后还不知会出多少阴损法子。 只有千日当贼,哪有日日防贼的…… 另一边林星瑶看了一天的账本,身旁的账册堆积如山。 陪侍在侧的嬷嬷瞧着账本上那寒酸的数字,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气呼呼地开了口。 “郡主,您瞧瞧,这像话吗?堂堂的侯府账面上竟然只剩五百两银子!侯夫人居然还把掌家的钥匙,交到了您手上,这不是成心给郡主您使绊子吗?” 嬷嬷说着,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星瑶知道侯府亏空,但也没想到会亏空到如此地步。 嬷嬷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又道:“郡主,老奴还听说,安阳侯前些日子变卖了不少的产业呢。” “您猜怎么着?其中一座看着不起眼的荒山,就卖了整整二十万两白银!这钱进了府里,却跟打水漂似的,没留下一星半点,也不知都花到哪儿去了,莫不是被人偷偷昧下了?” 昧下?那么大的一笔银子,谁敢? 应是安阳侯就没把这笔银子放在府里。 第33章 真是好大一出戏 次日,尽管杜若灵闹腾了一晚上。 顾承安还是在顾母的威逼下,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跟着林星瑶一同回门。 顾母心里门儿清,郡主身份尊贵,若是一个人回门,那遭人嗤笑的可就不是郡主,而是他们顾家。 这脸面,顾家无论如何丢不起。 顾承安的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一路上冷一张脸,一言不发。 林星瑶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与他逢场作戏,自顾自地端坐着,眼神飘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瑶儿回来了。” 雍王妃迎着走了出来,眉眼间满是对女儿的牵挂。 她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平日里对这个女儿心疼得紧,若不是瑶儿铁了心的要嫁给顾承安,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当下也没有给顾承安好脸色,母女俩亲昵地挽着手进了屋,把顾承安晾在了原地。 顾承安行礼的动作僵在原地,周围一群王府的下人都瞧着呢,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这儿瞟。 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离这难堪之地远远的。 “郡马爷这边请。”一个老仆见势不妙,赶忙上前轻声说道,算是给顾承安解了围。 顾承安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带着满心的愤懑,这才缓缓抬步,跟着进了屋。 屋内,母女俩正说着贴心的体己话,那些糟心事儿都略过不提。 独留顾承安一人如坐针毡。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林景川清朗的声音:“小妹回来了。” 林星瑶眼睛一亮,瞬间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一下子扑进林景川怀里,“阿兄!” 林景川看着自家小妹娇俏的模样,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打趣:“小妹嫁人了,倒是越发的漂亮了,这顾家的水养人啊。” “阿兄!”林星瑶羞得嗔怪一声,双颊瞬间泛起绯红,轻跺着脚,那娇嗔的小女儿姿态尽显,逗得林景川哈哈大笑。 二人动作亲密,并不像寻常兄妹一般。 屋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也瞬间轻松了几分。 顾承安不情不愿地拱手行礼,声音生硬,“世子。” 林景川微微抬眸,并未立刻回应顾承安的见礼。 许久后,才淡淡开口:“郡马,免礼。”话语简短,听不出喜怒。 顾承安直起身,眉头依旧未展,心底对这局面厌烦至极。 “瑶儿自小在王府被娇宠着长大,心地纯善,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初她一心选了你,我与母亲虽有顾虑,却也遂了她的愿。” “往后日子,望你莫要辜负,好生待她,但凡她受了一丝委屈、掉了一滴泪,我这做兄长的,可不会轻易罢休。” 林景川语调不高,字字句句都在为林星瑶撑腰。 顾承安心头火起,明明是她强嫁,如今,反倒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今日回门,顾承安心里窝了一肚子火,那股憋屈劲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马车刚在安阳侯府门前停稳,他便一甩帘子,看都没看身后的林星瑶一眼,径直朝着府里走去。 楚若涵刚得了商队归来的消息,想着趁天色尚早回楚家一趟。 她脚步匆匆,和顾承安撞了个正着。 顾承安瞬间顿住,他只在火烧灵堂那日远远的见过她一面,当时只想着退亲,哪有心思留意她的模样。 如今这么面对面站着,才发觉楚若涵生得极为清秀,眉眼温婉间透着股聪慧劲儿。 差点就成了他的妻子,虽说后来换亲给了大哥,可此刻四目相对,到底还是不自在。 “嫂嫂。”林星瑶莲步轻移下了马车,瞧见眼前情形,适时开口打破僵局。 楚若涵端庄行礼:“郡主。” 林星瑶浅笑回应“嫂嫂这是准备出门?” 楚若涵轻点臻首,“嗯,有些事……” 话音未落,杜若灵仿若一阵旋风般冲了出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便直直扑进了顾承安怀里。 杜若灵抬眼,看着楚若涵与林星瑶两个女人如同仇敌一般,眼睛里冒着火光,“你凭什么让顾承安陪你回娘家?” 这没头没脑的质问一出,楚若涵与林星瑶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她怕不是脑袋有毛病吧? 林星瑶率先回过神,语气清冷:“顾承安是我的新婚丈夫,他理应陪着我一同回门。” 杜若灵心里憋屈得狠,“他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要横插在我们中间?知三当三,没有男人你活不了吗?” 一个贱婢,居然敢跟主母如此叫嚣,太过狂妄。 她哪来的底气? 可杜若灵哪管旁人目光,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与顾承安那在她看来神圣不可侵犯的爱情,旁人皆是妄图破坏的恶人。 她那视若珍宝的情分,绝不许任何人插足玷污,只想扞卫自己的“领地”。 顾承安此时也从惊愕中回神,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怒喝:“你发什么疯!” 可杜若灵仿若未闻,依旧哭闹不休,“顾承安,昨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定会与她彻底划清界限。结果呢?” “这才一晚上,转头就背着我同她一道回门去了!你今儿个非得给我个说法。” 说法,她想要什么说法? 林星瑶冷冷道,“掌嘴。” 她贵为郡主,平日里何曾受过这等气,在自家王府都是被众星捧月的。 身后的嬷嬷早已是按捺不住,冲上去高扬起巴掌,却被顾承安一把抓住,“谁敢动她?” 顾承安目光如刀子般,看向林星瑶,“想耍威风,回你的雍王府去。” 顾承安今日本就丢了面子,此时,林星瑶又要打他的心爱之人,杜若灵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哪怕她此刻行事莽撞,他也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半点委屈。 林星瑶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二人,一字一顿道:“顾承安,那你就护好了你的心肝,别让她再到我面前生事!” 说罢,气冲冲的带着人离开。 楚若涵看了好一出大戏,目光在顾承安和杜若灵身上停留片刻,见她还在哭闹不休,顾承安则低声安抚,终是摇了摇头,还好她当初换嫁给了顾君泽。 就凭杜若灵这吵闹不休的样子,便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过了。 第34章 私藏东珠?杀头的罪过 楚若涵一回来,楚家正热闹着呢。 每次商队回来,四叔都会带回来些新奇玩意。 “阿姊,你一个人回来的呀?” 楚月淑蹦蹦跳跳地迎上来,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身后张望,似是在找寻其他人影。 楚若涵嘴角噙着浅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听说世子身子骨不太好,你可得上点心,好生照料着。”楚母拉过她的手,目光满是关切。 楚若涵乖巧应下,知晓母亲满心惦记着她的日子。 “涵儿,你大婚那日四叔没能赶回来,可一直惦记着呢!”楚昂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个精致盒子,那盒子古色古香,纹路繁复,瞧着便价值不菲。 “快瞅瞅,四叔给你备的新婚大礼!” 众人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围拢了过来。 盒子打开,刹那间,一道温润华光倾泻而出,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静静躺在盒中。 在场众人皆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纷纷倾身凑近细瞧。 “这么大的珍珠,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楚南心喃喃道,心里满是妒忌。 “这个可是采珠女冒了极大风险,下到深海才捞出来的宝贝。”楚昂眉间尽是得意之色。 “东珠。”楚若涵直接道。 “哈哈哈,还是侄女有眼光。这可是宫里的贵人所用之物。” 楚若涵抬眸直视楚昂,眼眸里满是寒意,“寻常百姓,私藏东珠,就算不诛九族,也要夷三族。”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大,大侄女啊!”楚昂额上瞬间沁出细密汗珠,结结巴巴道,“四叔就是个粗人,哪懂这些弯弯绕绕,没,没这么严重吧?咱就搁家里藏着,又不往外头显摆,应该没事儿吧!” 楚若涵审视着楚昂,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心底笃定这四叔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寻常走南闯北的行商,怎会对这涉及身家性命的律例毫无所知? 况且宫中御用品,来源渠道岂是能随意糊弄过去的? “四叔,还是尽快上交官府吧。”楚若涵语气不容置疑。 “唉。”楚昂应承一声,赶紧把盒子盖上收好了。 楚父一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待楚昂手忙脚乱地将盒子收好,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楚昂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四弟啊,你常年走南闯北在外行商,哥哥知晓这一路艰难险阻不少,可越是如此,行事越得万分小心。这世道复杂,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楚父的目光满是忧虑,直视着楚昂的眼睛,似要把这些话都刻进他心里。 “咱楚家虽说不上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靠着本分经营积攒了些家底,守着安稳日子。你这一趟带回来这要命的物件,着实是糊涂啊!” “别小瞧了这些律令法规,那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一旦触犯,管你是有意还是无心,都逃不过惩处。” 楚昂耷拉着脑袋,眸光幽深似是在懊悔,“大哥,我真知道错了,就觉着是个稀罕玩意儿,能给涵儿添份厚礼,没成想差点惹出大祸。” 楚父眉头皱得更深,微微摇头:“往后要多留个心眼儿,货品来源、交易对象,都得摸得清清楚楚,别光盯着赚银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不自知。” “大哥,我记下了,往后定当步步谨慎。”声音中却是带着几分不甘。 “四叔,侄女有件事想问你。” 楚若涵跟着楚父与楚昂一同到了书房。 待房门关上,楚昂似是再也忍不住,问道:“大侄女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还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楚父也是一脸的疑惑。 楚若涵直接开门见山道:“四叔的商队每次回来,都会给安阳侯府上送墨块?” 楚昂微微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瞬间恢复如常。 “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给银子,我给他带货,不过就是桩普通买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楚若涵柳眉轻蹙,继续问道:“与四叔交易之人是谁?” 屋内光线黯淡,唯有窗边缝隙透进的微光,洒在她冷峻面庞上,愈发衬得眼神锐利如鹰。 楚昂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楚若涵,反问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楚若涵知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便随口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 “四叔,我嫁入侯府时日尚浅,婆母又不放心我管家,就想着先了解一下,府里各项用度采买事宜,若以后独立操持,也能心里有数,免得出差错。” 她神色自然,语气轻柔,仿若真只是好奇内务之事。 可楚昂却没全信,目光依旧透着犹疑,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买货的就是侯府里管采办的小厮,具体是谁我也没细究,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儿。” 今日一事,让她并不相信楚昂。 楚父目光凝重,直视着楚昂,语气不容置疑,“四弟,如今这形势不同以往,安阳侯府已然成了咱家的亲家,这往后的生意往来,能免则免,尽量不要再有牵扯了。” 说着,他轻叹一声,“涵儿在侯府本就艰难,世子身子又不好,莫要让外人以为咱们楚家是在攀附。” 楚昂垂首站在一旁,应承道:“大哥,我知道了,不会让涵儿难做的。” “那墨的事儿,四叔就交给我去办吧。”楚若涵适时开口。 楚昂盯着她许久,终究没瞧出什么异样,他这个侄女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向来单纯。 “行,一会儿你便带回去。” 楚若涵见在四叔这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带着墨返回。 刚迈出院门,抬眸间,便瞧见楚南心站在不远处,分明是早早候在此处。 “阿姊,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楚南心率先开口。 楚若涵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嗯,我已出嫁,天色渐晚,府里规矩森严,自是不能在外留宿的。”说罢,目光淡淡地在楚南心脸上一扫。 楚南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得皱巴巴的,踌躇半晌,才鼓起勇气:“阿姊,我……我能不能去安阳侯府找你?” 第35章 抓错人了 楚若涵的目光在楚南心绞着帕子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她知道楚南心此番前来是有目的的,但她并不急于给出答复。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世子喜静,身子又不好,你若无事,还是少来为妙。” 楚南心的脸色微变,她能感受到楚若涵话语中的疏离,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她没想过楚若涵会,完全不顾姐妹情谊,一口回绝。 而楚若涵却不想与她再多做纠缠,径直离去。 楚南心与方姨娘母女总是喜欢装柔弱,像朵未经人事的小白莲一样,可看似娇柔的表象之下,藏着的竟是一副黑心肠。 她无端的非要往安阳侯府里凑,这般反常之举,想必是心里有了盘算。 不过,还真让楚若涵猜对了。 顾承安大婚之时,楚若涵特意给楚家送信,世子身体欠安,此次婚宴他们不会出席,楚家也没必要上赶着凑热闹,送个礼去便是。 谁料,这封信被方姨娘看见了,她本就想为女儿谋个锦绣前程,哪里还按捺得住。 楚南心精心打扮,带着礼物,悄悄来到了安阳侯府。她并没有去鸿蒙院找楚若涵,而是在婚宴上物色起来。 很快就确定好了目标,安阳侯府的三公子——顾承彦,楚若涵能嫁进侯府,她为什么不能? 本想踩着楚若涵上位,没想却泡了汤。 楚若涵并没有直接回安阳侯府,反而是吩咐车夫在城中兜转了一大圈,七拐八绕,直至那马车悄然停在了侯府的后门隐蔽处。 “去吧,一切照旧,依照平日里的交易流程行事即可。”楚若涵对着身旁随行的伙计轻声交代。 她并不是只带着墨回来,还带了商队里,负责给安阳侯府送货的伙计。 “又送货来了?”侯府后门值守的小厮听到动静,见是熟悉之人,调笑着打招呼。 伙计满脸堆笑,“是啊,这次采办的货量可着实不少,劳烦小哥通禀一声,咱们也好早些交接完事儿。” 小厮应了句:“行嘞,稍等片刻,我这就叫人出来。” 说罢,转身匆匆朝里走去。 楚若涵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紧紧锁住后门。 足足一刻钟有余,才有人前来交易。楚若涵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厉,竟然是他? “拿下。”她冷冷吩咐道。 宋如烟蹭的一下就冲了出去,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拿下了。 “少夫人?” 楚若涵一言未发,而是把人带回了鸿蒙院。 顾君泽坐在雕花椅上,看着五花大绑的淮书,原本病弱面容更显苍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若涵便把事情经过一一告知。 影青站在一旁,面色铁青。泛红的眼眶满是愤怒与痛心。 一步跨上前,指着淮书大骂:“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若不是长公主心善,把你这个在街头乞讨的小乞丐捡回来,你早化作乱葬岗的一具无名白骨了!” “长公主留下跟在世子身边的人,本就不多了,你竟包藏祸心,做出这等大逆不道背叛主子的事!” 淮书像是被这话刺激到,猛地扭动身子,奋力挣扎起来,脸上堆满委屈与无辜。 声嘶力竭地叫嚷:“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背叛世子?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设局冤枉我啊!影青,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对世子的忠心天地可鉴呐!” 宋如烟在旁冷哼一声,听不下去这虚伪辩驳,飞起一脚踹在淮书胸口处。 “都人赃俱获了,还敢在这儿满口胡诌、死鸭子嘴硬!” “少夫人亲自在后门把你抓个正着,铁证如山,你当大家伙儿眼睛都瞎了不成?” 宋如烟的下了狠力,哪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淮书当即疼得“嗷嗷”惨叫,却仍在喊冤。 “淮书,你为何会出现在后门?”顾君泽冷声质问。 淮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脖颈使劲儿一梗,急切回道:“是福安那小子跑来跟我说,后门有世子的东西,让我去拿。” 宋如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上前一步,作势又要抬脚踹人。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非得挨了这一顿收拾。” 淮书苦着脸,畏畏缩缩地朝旁边躲了躲,带着哭腔嚷道:“姑奶奶,您那会儿凶神恶煞的,跟那索命夜叉似的,上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摁倒在地,我哪有机会开口。” 顾君泽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添一抹凝重,与楚若涵迅速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懊恼。 遭了,上当了? 顾君泽朝影青沉声下令:“赶紧去抓福安。” “是。” 影青去抓人,结果扑了个空,人早跑了…… 楚若涵轻咬下唇,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也怪她太过大意,此番让福安逃脱,线索一断,想要掌握证据怕是难上加难。 玉玲为淮书松绑,“嘶……”淮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急切地交替揉搓着手腕。 嘴里不停嘟囔:“这下手也太狠了,骨头都要被勒断咯,往后这手腕怕是落下病根。”地垂下的目光却略显游移。 宋如烟一拳砸在身旁桌案上,震得茶盏簌簌发抖,怒喝道:“你还真是废物!世子养你是吃干饭的?这都能让人跑了!” 影青没有抓到人,心里本就懊恼,此刻被宋如烟激得更是憋闷,脖颈处青筋都凸起来了。 “你……” 他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宋如烟那嚣张的叫嚷直接堵了回去:“你什么你啊!不服咱俩现在就出去打一架啊!” 宋如烟双手抱臂,下巴高扬,那眼神里满是挑衅与不屑,摆明了是要借机跟影青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上次把顾君泽的书房砸了,也没分出个胜负来,便总想找机会与影青一较高下。 “宋如烟,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哟呵,来啊!”宋如烟飞起一脚就朝影青踹去,影青侧身一闪,顺势一个擒拿手抓向她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 “都给我住手!”顾君泽眸子里都是压抑的怒气。 世子发话了,影青自然不会在与她打,宋如烟不甘的撇了撇嘴,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第36章 林星瑶怀孕了? 兜兜转转,一切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回了原点。 一种无力感漫上心头,楚若涵总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好似被人监视下一般。 每次刚刚触碰些苗头,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顾君泽的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钱大夫身上。 顾君泽一死,她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 必须尽快过继一个子嗣来,可顾家宗亲中并无适龄的孩子。 楚若涵记得安阳侯的三弟在外面当官,洪灾过后,因政绩斐然被调回京城。 前世,他的庶子,倒是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 安阳侯府外强中干,账面上只剩五百两银子,这点钱,除去府里的各项繁杂开销,下个月的月例银子都发不出来。 林星瑶虽然执掌中馈,但也不是傻子,拿自己的嫁妆去填补侯府的窟窿。 她缩减了府里所有开支,从主子们的吃穿用度,到下人们的日常耗费,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楚若涵倒是无所谓,随意地将那几两碎银搁在妆奁一角。 娘家是首富,她的嫁妆十分丰厚,足够鸿蒙院上上下下花上两辈子,又怎会在意这区区几两银子? 杜若灵小月子里天天跟顾承安闹,夜里睡不安稳,白日又哭闹不休,哪里能养得好? 脸色蜡黄黯淡,身形也迅速消瘦下去。 顾承安心疼,日日哄着,把府里所有的补品一股脑的全都要了过来,变着法地给她补身子。 二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林星瑶这一缩减开支,杜若灵那边自然也要降下来。 杜若灵盯着眼前那碗清汤,里面零星飘着几片菜叶,抬手就将碗狠狠摔了。 “哗啦”一声,碎片四溅,汤汁撒了一地。 “她这是在故意找我的麻烦。” 身旁丫鬟赶紧劝慰,生怕她不知死活地又去闹事,“主子,您消消气,等二公子回来,肯定会替您做主的。” 可杜若灵哪听得进去?她都被人欺负到门上来了。 林星瑶这个贱人得不了顾承安的爱,就生出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对付她。 这个死小三……她要去撕了她。 一路上骂骂咧咧,径直朝着林星瑶的院子奔去,到了门口也不等人通禀,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 “林星瑶,你给我出来,在背后使阴招,有本事当面锣对面鼓地把事儿说清楚啊!” 这院子里都是林星瑶从雍王府带来的下人,哪容得杜若灵这般放肆撒野。 嬷嬷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杜若灵跟前,二话不说扬起手。 “啪”结结实实一巴掌扇过去。 杜若灵脑袋偏到一旁,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郡主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叫出口的?这般撒泼耍赖,安阳侯府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杜若灵捂着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懵了神,眼眶里布满了泪水,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满心的屈辱。 “你……你敢打我?” 嬷嬷冷哼一声,“打你又如何?郡主仁慈宽厚,平日里容着你在府里张狂,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我和你拼了。”杜若灵说着就冲了上来与嬷嬷扭打在了一起。 那动静大得,半个侯府都听得真切。屋里的林星瑶微微皱眉,搁下手中账本。 神色平静吩咐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让她进来。” 说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杜若灵被人押了进来,发髻散落,衣衫凌乱,她倒是勇猛,把嬷嬷的脸都挠花了。 但她也没落得好处,衣服都扯散了,露出胸前大片肌肤,可她却浑然不在意,恨恨地盯着林星瑶。 林星瑶淡淡地扫过杜若灵狼狈不堪的模样,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闹够了吗?” 杜若灵猛地向前挣了挣,奈何被身旁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摁住胳膊,动弹不得。” “林星瑶,你就是嫉妒顾承安爱我,故意刁难我,这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星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恩爱?杜若灵,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连个妾都不是,我犯得着去刁难你?” 嬷嬷捂着被挠花的脸,“郡主,您瞧瞧这泼妇,简直野性难驯!” 林星瑶微微抬手,示意嬷嬷噤声。 然后目光转向杜若灵,“今日你大闹一场,以下犯上,按规矩是要重罚的。” 杜若灵闻言,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丝惧意,但仍强撑着狠话:“你敢!等顾承安回来,他定不会饶了你!”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皆知,定是顾承安听闻消息赶来了。 杜若灵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瞬间来了精神,拼命呼喊:“顾承安,你快来救我,林星瑶她要打死我啊!” 顾承安大步跨入屋内,瞧见杜若灵衣衫不整、满脸泪痕,被人压在地上,心疼得紧。 赶紧快步上前将她扶起来,脱了外衫遮住杜若灵露在外面的肌肤。 “郡主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 顾承安满脸怒容,额上青筋微微跳动,将杜若灵护在身后,死死盯着林星瑶。 林星瑶简直要气笑了,顾承安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这两个人还真是绝配。 一个撒泼耍赖,一个糊涂混账。 “我早就警告过你,看好了她,别让她跑到我面前来,色令智昏的蠢货。” 顾承安哪曾被人这般当面辱骂过,当下就急了眼。他脖子瞬间涨得通红,拳头紧握,往前跨了一步。 郡主身边的丫鬟见主子们吵起来了,心急如焚,生怕闹出什么大乱子,赶紧冲上前阻拦。 “二公子消消气,实在是这杜姑娘没头没脑的就冲了进来,谁也拦不住哇!郡主有了身孕,可千万不能动气啊。” 这话一出口,仿若一道定身咒,顾承安瞬间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与错愕,脑海只剩那一句“郡主有了身孕”不断回荡。 就那一晚?怎么会…… 第37章 闭嘴吧,这个秘密可不能说 顾母听到了郡主有孕的消息,满心欢喜,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刻都等不及,匆匆忙忙就朝着林星瑶的院子赶了过来。 “哎呀呀,有了身孕,怎么不早早报来?” 顾母一进屋子,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林星瑶尚未显怀的腹部,嘴里嗔怪着,可那语调里却没有半分怪罪之意。 “才刚一月有余,想着时日尚浅,等胎坐稳了再告诉母亲,免得空欢喜一场,让母亲担忧。” “对对对,你想得周全!这头三个月啊,最是要小心,稍有差池可不得了。” 顾母连连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星瑶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那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转头又冲着丫鬟们吆喝着,“你们都给我警醒着点儿,把郡主的吃喝用度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要是出了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顾母开心的,都不知该怎么好了,她马上就要抱上大孙子了。 杜若灵站在一旁,冷眼瞧着顾母满心欢喜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被泡进了陈醋缸里,又酸又涩。 她嫉妒得快疯了。 她怀着孩子的时候,顾承安的娘,从未像这般这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的孩子没了,顾承安却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一瞬间,妒火、恨意,在她的胸腔中翻滚着,满心都是被背叛的痛苦。 “不能生下孩子,不能……”杜若灵声音极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顾母耳尖,脸色骤变,瞬间阴沉如墨,赶紧把将林星瑶护在身后。 伸出手指,指着杜若灵怒喝,“胡说什么呢!贱婢,竟敢生出暗害主母的心思来,好大的胆子!来人呐,给我把她拿下!” 顾承安的心猛地一揪,不假思索地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杜若灵护在怀里。 “娘!”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几分无奈。 顾母看着儿子这般袒护杜若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俩。 破口大骂:“真是昏了头了!瑶儿肚里的孩子是你的嫡子。” 顾承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任何言语都只会火上浇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赶紧带着她给我滚!”顾母怒目圆睁,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等人走了,顾母抬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脸疼惜地看着林星瑶,“承安这个混账东西,等侯爷回来了,定要好好收拾他。” “这不成器的逆子……” 林星瑶垂眸,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尚未隆起的肚子,嘴角轻轻上扬,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转瞬即逝。 她的目的已然达到,至于顾承安自是不放在心上过。 她早就看出,杜若灵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应是不屑于用那些暗地里见不得人的阴招子。 况且,就算杜若灵一时糊涂起了坏心思,她这院子里都是雍王府带来的下人,又岂会怕她? 郡主有孕的好消息,传遍了安阳侯府,顾母喜得合不拢嘴,当下就召集了府里一众丫鬟婆子。 “郡主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亦是重中之重的大事!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一时间,林星瑶成了侯府里的头号保护对象。 自然掌家一事,也不用她继续操心,只需好好安胎便是。 “噗” 宋如烟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口茶水瞬间喷了出去,还差点呛着自己。 “咳咳……那这孩子……”她刚要脱口而出的后半句,楚若涵眼疾手快,瞬间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口无遮拦。 奶嬷嬷跟玉玲都在疑惑地看着她们,小姐好端端的,干嘛去要捂宋如烟的嘴? 楚若涵察觉失态,忙不迭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用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 她转头狠狠瞪了宋如烟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顾承安自新婚夜在林星瑶处留宿一回后,其余时日皆与杜若灵呆在一处。 二人从未同房,这孩子又怎么会是顾承安的? 楚若涵猜想林星瑶,应是入府前就与男人有了首尾,珠胎暗结。 怪不得她那么急着嫁进来,连杜若灵的一再挑衅都忍了。 这么大的一个秘密,怎能不能宣之于口。 “呜呜……”宋如烟满脸通红,话说一半太难受了。 楚若涵见她还想说话,忙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神狠狠示意她闭嘴。 宋如烟咽了一下口水,乖乖闭嘴,不说就不说…… 宝玲这段日子过得是很凄惨,顾母变着法子磋磨她,手段层出不穷,日日天不亮就要去立规矩。 笔直地站在廊下,动一下都不行,稍有差池,一旁的婆子便会拿戒尺狠狠抽打她小腿,疼得她眼眶泛红,却不敢吱声。 不仅如此,吃饭洗漱都要她从旁伺候,比从前在楚若涵身边做丫鬟时还要累。 顾母稍有不满,便会打骂,像对待牲畜一般。 她的十指才刚养好,结的痂都未褪净,就泡在冷水里,还要洗那堆积如山脏衣服。 说是侯爷的衣服,可侯爷哪那么多衣服,分明拿下人的衣服,故意折磨她。 再不想办法寻条出路,她这条小命怕是要丢在这深宅大院里。 狠了狠心,宝玲把自己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悄悄塞进负责看守,下人的手里。 “妹妹,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这点心意你且收下,只求能寻个空当,能出去透口气,缓上一缓。” 下人架不住宝玲的苦苦哀求,终是点了点头,接过簪子。 宝玲得了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刻都不敢耽搁,提起裙摆就往前院狂奔。 发髻都跑乱了也顾不上,只想着要在安阳侯回府的路上,截住他。 终于,在转角处瞧见了,那熟悉又略显威严的身影。 “侯爷……”宝玲立刻掐着嗓子,声音婉转,眸光流转间满是楚楚可怜。 安阳侯顿住脚步,眉头微皱上下打量,这才多少日子不见,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面黄肌瘦的,哪里还有往昔那明艳动人、娇俏可人的模样。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厌烦,兴致全无。 “你怎么在这儿?”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第38章 假孕? 宝玲哪会听不出侯爷语气里的疏离,可她已无路可退了。 她直接扑进安阳侯怀里,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哭得肝肠寸,“侯爷,妾身好想你啊……” 话还未说完,安阳侯便皱着眉头,毫不留情地把她从怀里推搡出来。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爷有空就去看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宝玲望着安阳侯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悲凉。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她喃喃自语,一边哭着一步一步往紫竹轩挪。 刚走到门口,就见王嬷嬷双手抱胸,满脸寒霜站在那儿,阴阳怪气,“宝姨娘这是去哪了?” 宝玲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转头一看,那被自己收买的下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王嬷嬷把簪子扔在地上,踩上两脚,啐了一口,“呸,眼皮子浅的东西,这么个破簪子就把你收买了。” 抬眼间,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宝姨娘既然不愿意洗衣服,那就做些别的事吧。” 说罢一挥手,身旁一个粗壮婆子,拎着两个散发着恶臭的恭桶,重重搁在宝玲面前,里面还有令人作呕的残留屎尿。 “请宝姨娘刷干净。” 这分明是在糟践人…. 王玲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往后退,嘴里嚷着:“不,我不!”扭头便想跑。 几个下人见状,一拥而上,死死摁住她。 宝玲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挥,她哪里是做惯了粗活婆子的对手? 被硬生生摁进了恭桶里。 那股恶臭瞬间充斥口鼻,她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吐了一地,秽物溅得到处都是。 可那些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死死摁着。 宝玲的哭喊声在紫竹轩久久回荡…… 直到玩累了,这些人才松手,宝玲趴在地上还在呕吐。 她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王嬷嬷手帕捂着鼻子,斜着一只右眼看向宝玲,嘴角勾起一抹嫌恶的弧度。 阴阳怪气地说道:“哟,瞧瞧这一身邋遢样子,这副德行怎么伺候侯爷啊?” “宝姨娘,您还是麻溜地去洗洗干净吧!” “哈哈哈……”众人哄堂而笑。 王嬷嬷这才带着一干人等扬长而去,只留下宝玲瘫倒在满是秽物的地上。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满心的绝望与无助。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那个毒妇折磨死。 “哎呦呦,这是怎么了?怎么被弄成这副样子?” 抬眼间,一双精致的靴子,顺着靴子往上瞧,原来是奶嬷嬷。 奶嬷嬷看着她这般凄惨模样,眉头紧皱,一脸心疼地样子。 宝玲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嬷嬷。”紧接着便崩溃大哭起来。 奶嬷嬷伸了伸手想扶她起来,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这身上实在是污秽不堪呐,完全下不去手。 奶嬷嬷赶紧招呼了几个下人,给她打洗澡水,好好清洗了一番,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服。 宝玲坐在椅子上,哭诉着自己的遭遇。 奶嬷嬷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这侯夫人嫉妒心如此重,折腾人的法子还真是层出不穷。 “嬷嬷,您帮帮我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奶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是安阳侯府,不是楚家,我能有什么法子呀?不过……” 宝玲见奶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切地追问:“不过什么,嬷嬷快说。” 奶嬷嬷靠近宝玲,压低声音说道:“郡主有了身孕,现在全府上下都把她当宝贝一样紧着。” “你若也有了身孕,侯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侯夫人也就不敢再如此刁难你了。” 宝玲听后,眼神黯淡了下去,“可我并未有孕呢?” 奶嬷嬷看了一眼宝玲的丫鬟,宝玲立刻心领神会,让丫鬟退了出去。 奶嬷嬷这才缓缓说道:“我知道家乡有一种秘药,可以让女子呈现出假孕的症状。” “十月怀胎,到生产时,我去哪里找孩子啊?”宝玲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奶嬷嬷眼神闪烁,神神秘秘地说道:“若是孩子尚未出生,就被害了呢?这府里人心险恶,有些事情,说不准的。” 宝玲听着奶嬷嬷的话,心中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挣扎,害怕这险招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祸端。 另一方面又实在难以忍受侯夫人的迫害…… 当天晚上就爆出宝玲怀有身孕。 安阳侯顿时欣喜若狂,眼角那一道道褶子,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水面,舒展开来。 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能让女子有孕? 安阳笨拙地扶着宝玲的腰肢,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嘴里念叨着:“可得好好养着,万万不可有丝毫闪失。” 宝玲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柔声道:“嗯,侯爷放心,妾身一定会给您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安阳侯被这一番话挠得心中欢喜无限,“哈哈,好,好啊。” 安阳侯当夜就留宿了紫竹轩。 宝玲一时间又恢复了盛宠,在侯府之中可谓风光无两。 次日,宝玲去给顾母请安,顾母盯着她的肚子,恨不得戳上了窟窿。 她怎么就大意了,让这个小贱人怀了孕。 早知道就该灌上她两碗红花,永绝后患。 宝玲未如往常般,低三下四地行礼问安,而是微微扬起下巴,扶着腰缓缓坐到了一旁椅子之上。 “侯爷说了,我有了身孕,免了我行礼问安,夫人别怪罪呀!” 那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满是得意。 顾母心中暗自咬牙切齿,这小贱人故意的! “大夫说了,是个男胎,咱们府上就要有四公子了。”说着,还轻轻抚摸肚子。 顾母眼神中透着一丝阴鸷,“那你就好好养着,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宝玲不以为意,拿起点心轻咬了一口,那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并未将顾母的威胁放在心上。 “这就要看夫人,许不许我生下孩子了?” 她微微抬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母,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第39章 宝玲小产 “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母面色一冷,她虽然气愤,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动她的时候。 若是宝玲在自己的地盘出了什么意外,她即便身为侯府主母,也难逃罪责,必然会遭受侯爷的严惩。 “是不是胡说,夫人心里清楚。”宝玲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扬长而去。 顾母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暂时拿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却没有注意到,宝玲悄悄地拿走了那块未吃完的糕点…… 安阳侯回来就直奔紫竹轩。 “姨娘,侯爷往这边来了。” 宝玲狠了狠心,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将药碗递给了小桃,示意她迅速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立即迎了出去。 一袭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间。 安阳侯目光一沉,伸手将她带入怀中,宝玲嘤咛一声,顺势将整个身子都贴了过去。 安阳侯视线下移,大片的雪白,让他的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嗔怪:“都有了身孕,还这般勾着爷,真真是个妖精。” 宝玲仰起头,轻咬下唇,眼波流转间有股说不出的风情。 “侯爷,人家等您等得好心焦,你摸摸心还砰砰跳呢。”说着,便拿起安阳侯的手放在胸口。 那声音软糯而娇媚,安阳侯被她这般撩拨,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将她横打抱起。 宝玲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而后凑近他耳畔,直逗的安阳侯心猿意马,情难自禁…… “啊!侯爷,我的肚子好痛啊!”宝玲的这一声凄厉呼喊,瞬间打破了屋中的旖旎氛围。 “怎么了?” 安阳侯原本温柔乡中沉沦,惊得瞬间清醒,他匆忙地赶紧爬起来。 宝玲的脸色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冒出,她双手紧紧地抱着肚子,身体在床上不停地翻滚扭动。 那痛苦的喊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像锐利的箭直直刺进安阳侯的心窝。 “来人啊,快去叫大夫!”安阳侯的吼声在紫竹轩中回荡。 大夫匆匆赶来,眉头紧皱,手搭在宝玲脉搏上良久,随后缓缓摇头:“侯爷,这孩子……保不住了。” 安阳侯如遭雷击,老来得子的喜悦还未消散,满心的欢喜瞬间化为乌有。 他痛苦地自责:都怪自己,怎么就没能把持得住。 大夫神色凝重看向安阳侯:“按姨娘这脉相来看,她应是误食了伤胎东西,才致使小产的。” 失去孩子的悲痛,让他的心瞬间与愤怒填满。安阳侯咬牙切齿,怒吼道:“查,全府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过!” 自己满心期待的孩子,竟被人暗中谋害。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揪出那幕后黑手,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府里所有人,府里的女眷都赶来了。 楚若涵与赵姨娘在门口处相遇,目光交汇的瞬间,楚若涵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唯有顾母慢悠悠的,心里得意着,这个小贱人到底是没有福分。 在看见宝玲窝在安阳后,怀里不停地哭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落在了宝玲的眼里,她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接下来的这出好戏,希望她能够受得住…… 紫竹轩上上下下都查了个遍,大夫道,“姨娘今日所食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宝玲的贴身丫鬟小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骤亮,急忙说道:“姨娘今早上在夫人那里吃了块点心,好像还剩下了一些。” 说罢,也不等旁人吩咐,转身就快步去找。 片刻后,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盘子匆匆返回,“还好没有扔。” 小桃将盘子递到大夫面前,微微喘着气。 顾母眉头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块点心能有什么问题,可别想随意攀扯到我身上。” “夫人若是清白,怎怕大夫查看。” 宝玲依偎在安阳侯怀中,抽抽噎噎地说道,眼神却在不经意间与顾母对视,其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顾母狠狠瞪向她。 大夫接过盘子,仔细端详着那块玫瑰糕,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将玫瑰糕凑进鼻子嗅了嗅,又轻轻掰下一点放入口中尝了尝,随后眉头紧锁。 “这玫瑰糕里,掺了红花。红花乃是活血化瘀的猛药,孕妇食用,定会导致流产。” 安阳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放开宝玲,一步一步走向顾母,“你这毒妇,竟敢谋害本侯的子嗣!”安阳侯咬牙切齿,抬手就要打她。 顾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只凭他一句话就要定我的罪,我犯不着去她的孩子啊!” “定是有人蓄意陷害,侯爷明察啊!” 顾母慌了神,她分明还没有下手,这火怎么就烧到她身上了? “一定是你怕我生下儿子。”宝玲哭诉指责,“侯爷,这府里能有如此手段和心机之人,除了夫人还能有谁啊。” “妾身和腹中胎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竟遭此毒手……” 顾母看着她娇柔造作的样子,胸腔起伏不定,“一个妾生的庶子,我还犯不着动手。”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安阳侯的痛处,当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宝玲突然提高了音量,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荡:“那你为何害了赵姨娘……” 她故意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引人遐想。 赵姨娘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装出一副极为诧异、匪夷所思的模样。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宝玲看了看顾母,又转向安阳侯,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深吸一口气后,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也是听下人说的,赵姨娘腹中的胎儿都七个月了,七个月的胎儿已然稳固,怎么可能轻易小产?” “是你,在赵姨娘的安胎药动了手脚。还有春姨娘……” 第40章 打死王嬷嬷 “侯府除了长公主所生的世子,就只有侯夫人生了二公子与三公子,其余人不是小产,就是早早地死了……” 宝玲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却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 她抬眼看向安阳侯猩红的眸子,显然是相信了她所说的,宝玲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转瞬间稍纵即逝。 顾母脸上瞬间布满怒容,呵斥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她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却难以完全掩饰内心的波澜。 这些事都过去多久了,宝玲怎么可能知道? “你为何害我?”赵姨娘双眼通红,布满血丝,那眼神好似要吃人一般。 她身形猛地一动,仿若一座小山拔地而起,带着无尽的怨恨,径直冲向顾母。刹那间,她便将顾母扑倒在地。 二百多斤的肥肉,如同一座沉甸甸的肉山,压得顾母脸色涨红,呼吸都困难。 顾母拼命地挣扎,“救命,赶紧把这个肥猪给我拉下去。” 这“肥猪”二字一出口,更是激怒了赵姨娘,自己这么胖,都是被她害的。 今日就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愤怒间赵姨娘肥硕的大手,紧紧地扯住顾母头发,紧接着,高高地扬起手臂。 “啪啪……” 带着劲风的巴掌如雨点般落在顾母的脸上。 赵姨娘下了狠手,顾母被打的嘴角出血,愤怒的大吼,“该死的贱人,我杀了你。” 赵姨娘听了更是火上浇油,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咬牙切齿道:“还想杀我,我先打死你。” 一旁的王嬷嬷见状,急忙冲上前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顾母从赵姨娘的手中解救出来。 王嬷嬷冷冷地看向赵姨娘,“殴打主母,污蔑主母可都是死罪。” 说着,利刃般的目光射向安阳侯身后的宝玲。 宝玲这段日子被王嬷嬷折腾怕了,下意识往安阳侯身边靠去。 安阳侯见状,怒斥,“这里是安阳侯府,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说三道四。” 宝玲在安阳侯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看向顾母主仆二人眼里尽是得意。 顾母在王嬷嬷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稳,她用帕子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怨毒。 “侯爷,今日之事,妾身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两个贱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妾身定要讨个公道。” 安阳侯怒发冲冠,额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他一个箭步冲到顾母跟前,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 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还好意思与本侯谈公道?我对你百般信任,将这侯府后院全权交予你打理,可我的孩子却一个个离奇夭折,全是你这毒妇暗中加害!” “我这些年给你的尊荣、权力还不够多吗?你为何如此丧心病狂?” 顾母面色煞白如纸,身体摇摇晃晃,险些站立不稳,心慌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侯爷,您一定要相信妾身啊,我真的是冤枉的,从未做过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可她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 “我要休了你!” 安阳侯的这句话,在顾母耳边响起,她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眸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她为他生育了两个儿子,多年来兢兢业业,操持府里,为侯府奉献了一生。 他怎能休了她? 一旁的王嬷嬷心急如焚,“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顾不得膝盖的疼痛,膝行到安阳侯脚下。 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裤腿,老泪纵横地哀求,“侯爷啊,老奴在侯府多年,最是清楚夫人的为人,夫人心地善良,对待下人都宽厚仁慈,又怎会做出谋害孩子的事呢?” “这其中必定有误会,侯爷您一定要明察啊!” 安阳侯此时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去,抬起腿一脚踹在王嬷嬷身上。 “证据确凿,还在狡辩!都是你这个刁奴在旁怂恿,你们手上,还不知沾染了我多少顾家子孙的血。” “来人啊,把这个刁奴拖出去,乱棍打死!” “侯爷饶命啊!” 王嬷嬷被几个下人架了出去,她拼命挣扎着,凄厉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庭院。 顾母看着王嬷嬷被拖走,顿时慌了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侯爷,求求您饶了王嬷嬷吧。我真的没有害过宝姨娘的孩子,王嬷嬷在我身边伺候多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向前膝行几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求您饶她一命吧。” “你的心也会疼啊?”安阳侯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母,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嘲讽。 “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他们在天之灵又该多么痛苦?” 楚若涵一直在旁边站着,未发一言,是啊,王嬷嬷要死了,她的心也会痛啊! 前世,她爹娘弟妹的命,又有谁来偿还呢? 楚若涵永远记得,爹娘跪在顾母面前苦苦哀求,求顾母能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哪怕是到山上当姑子。 前世的楚若涵何其无辜,做了顾承安与杜若灵爱情的牺牲品。 顾母却要将失去儿子的痛,在她身上千倍百倍讨回来…… 安阳侯要休妻,这么大的动静,全府都惊动了。 顾承安与顾承彦心急如焚,匆忙朝着紫竹轩赶来。 顾承彦踏入紫竹轩,便看见王嬷嬷被粗绳死死捆绑在凳子上。 行刑的家丁高高举起碗口粗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她苍老的身躯上。 她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每一次木棍落下,她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丝丝鲜血,将她身前的衣衫染得一片殷红。 “住手!”顾承彦睚眦欲裂,他深知王嬷嬷于母亲而言,犹如左膀右臂。 他与二哥也是王嬷嬷看着长大的。 “三公子,侯爷吩咐了,要打死王嬷嬷。”行刑的家丁面露难色,但手中的木棍却并未停下。 “出了事,我担着!” 顾承彦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王嬷嬷身前。 他蹲下身子,看向王嬷嬷,“嬷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嬷嬷声音很小,顾承彦把耳朵凑上去,才听清楚…… 第41章 真的又孕了,也真的小产了 顾母见顾承安与顾承彦都来了,心里就有了底气,她的儿子来了,她还有倚仗。 看在两个儿子的面上,侯爷也不会休了她。 “爹,您不能仅凭一个妾室的两句话,就定了娘的罪。”顾承彦眉头紧皱,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安阳侯。 爹一向精明,怎么反倒岁数大了,反被女子蛊惑至此? “证据确凿,你休要再为她狡辩。”安阳侯仍旧脸色铁青,丝毫不为所动。 顾承彦心思缜密,来之前特意带了大夫检查糕点。糕点本身并无毒性,而是被人在表面涂了红花磨成的粉末。 他娘在侯夫人的位置多年,什么内宅阴私没见过,不至于这么笨,将证据送到人家手里。 只可能是宝玲这个贱婢,贼喊捉贼。 自己故意落了孩子,栽赃到顾母头上。 或者她根本就没怀孕? 顾承彦犀利的目光瞬间射向宝玲,冷冷地质问道:“宝姨娘,既然你吃了糕点,为何没吃完,还偏偏留下一块?” 宝玲心中猛地一慌,这三公子怎会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可不能慌,露出马脚来,真的要鸡飞蛋打,把自己搭上去了。 “我……我当时觉得口渴,就给了小桃。” “宝姨娘在听雪阁吃点心,离开时却特意带走了,既然觉得口渴为何不喝茶水?” “反倒要把吃剩的点心交给小桃收起来?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顾承彦步步紧逼,言辞如刀。 “我当时是一边吃一边往回走。”宝玲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游离不定。 “姨娘是故意为之吧?”顾承彦一针见血地指出。 楚若涵开口:“三弟所说的确实不合常理。虎毒尚不食子,宝玲又怎会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 话音刚落,宝玲立刻掩面哭泣起来,仿佛真的受了莫大的冤屈与伤害。 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侯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也省得被人如此污蔑猜忌。” 安阳侯见状,心中一阵揪痛,他伸出双臂,将宝玲那颤抖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瞪着顾承彦。 扯着嗓子大声责骂道:“顾承彦,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毫无证据就肆意诬陷宝玲,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顾承彦唇角微勾,镇定自若,不慌不忙道:“那就让其他大夫一同查验,以证宝姨娘的清白。” 宝玲瞬间慌了神,她是吃了奶嬷嬷给的药,才有了假孕堕胎的症状。 其他大夫会不会查出来? 楚若涵看着宝玲惊慌失措的模样,在看向顾承彦胸有成竹的样子。 心中暗自不屑地笑道:查吧,随便查…… 顾承彦结果会让你满意的。 其实,宝玲是真的又孕了,只是她和小桃两人都年轻,又不通医理,压根不知道宝玲真的又孕了。 那些日子以来,宝玲天天被顾母与王嬷嬷折腾着,回到紫竹轩倒头就睡,哪还顾得上其他。 这也多亏了钱大夫,钱大夫入府那日与宝玲擦身而过,就看出她已有了身孕。 正好给了楚若涵这个机会,用一个真孩子当做假孩子,给顾母重重一击。 至于奶嬷嬷端给宝玲的那两碗药,一碗是糖水,另一半是加了少量红花与麝香的安胎药而已。 她已经把药渣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一丝痕迹,无论怎么查,叫多少大夫来,宝玲也是小产了。 而那块玫瑰糕确实无毒,是宝玲自己抹上的红花粉末…… 秦放这差事做得好,找来的钱大夫还真是医术高明,等事情了了,定要好好赏他。 几个大夫查验之下,结果一致。 宝玲一只手看似不经意地扶向肚子,心中暗自思忖:这药真这么厉害吗?竟然连宫里的太医都被瞒过去了。 安阳侯得知这个结果后,猛地转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顾承彦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承彦震惊不已,他方才问过王嬷嬷,娘真的没有给宝玲下毒。 他那原本温润的目光瞬间变得狠毒,如利箭般射向宝玲,难道她真的为了扳倒娘,竟狠心舍了腹中孩子?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眼前,顾母百口莫辩。 一直未说话的顾承安,突然双膝跪地,声音恳求:“爹,娘虽然做错了,可她生了我和三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郡主如今有孕在身,若婆母被休这事传出去,外人会如何看我们安阳候府?” 安阳侯面露犹豫之色,眉头紧皱,心中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望着顾承安,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委屈的宝玲,脑海中浮现出与顾母年轻时的点点滴滴。 眼中多了几分迟疑与眷恋…… 宝玲察觉到安阳侯的动摇,心中焦急,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用哀怨的眼神望着他。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若不能让侯爷狠心休了她,等那个毒妇翻过身来,她还有活路吗? “侯爷……” 宝玲刚张口就被楚若涵打断,“父亲,儿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安阳侯此时只觉得心里很乱,胸口闷的很。 “庄子上有一奴仆发疯,伤了王嬷嬷,婆母下令打死了,可管事的不忍心求到了我这里。” “我暗地里保下了她,谁知她竟不是真疯……” 楚若涵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承彦身后的顾母,顾母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心里不由一阵慌乱。 “剩下的事还是让她自己说吧!”楚若涵轻声说道。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缓缓走进来的身影移动。 那婆子勾勒着腰,身形佝偻,面容苍老而憔悴,半张脸满是烧伤的痕迹,已经是面目全非。 可余下的那半张脸,却让安阳侯觉得十分眼熟。 婆子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阳侯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迟疑道:“你是?春喜?” 春喜抬起头来,“侯爷还记得奴婢。”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浑浊的眼眸看向顾母,像是淬了毒一般,满是仇恨与怨愤不停翻滚着。 “侯夫人,可还记得孙姨娘?” 第42章 王嬷嬷顶罪 春喜将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一揭开。 她的主子孙姨娘,伶人出身,有一副好嗓子,会唱小曲,时时哄着安阳侯往她院子里跑。 顾母心生嫉妒,趁着安阳侯出远门,竟活生生的打死了她,还诬陷孙姨娘与人有染。 春喜顿了顿,胸腔烈起伏着,拼命的喘息,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悲愤,与痛苦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侯爷,姨娘死时,那后院的青砖,都被鲜血浸红了。” 春喜悲痛地呼喊着,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那张可怕的脸滑落。 安阳侯眉头紧皱,他记得那年,他被皇上派到嵩县处理一些事情,回来后孙姨娘就已经死了。 他当时痛恨那个贱人,竟敢背着他偷人,并未多做调查,死了就死了。 可春喜接下来的话,却让安阳侯漆黑的眸子中翻起惊涛骇浪。 “还有胡姨娘,也是侯夫人命人,在她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让胡姨娘的身体日渐衰弱。” “又买通了产婆生产之时,故意制造混乱,致使胡姨娘胎大难产,一尸两命。” “主子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才被侯夫人杀人灭口的……” 安阳侯脸色越来越阴沉,胡锦儿与那个人长得有八分相似,年轻时是真的,对其动了几分真心。 现在宝玲所住的紫竹轩,一砖一瓦都见证了,安阳侯当时对胡姨娘的宠爱。 他闭上了眼,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枕边竟卧了一条毒蛇。 一旁的宝玲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又很快掩去,故作担忧地看向安阳侯。 顾承安则满脸震惊地望着顾母。 他不敢相信一向慈爱的母亲,竟会做出桩桩件件狠毒之事,残害了如此多无辜的生命。 “贱婢,竟敢污蔑我,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 顾母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楚若涵,宝玲,赵姨娘这三人联合起来,做了这个局,想把她扳倒。 安阳侯睁开猩红的眸子,一步并走,两步上前,狠狠掐住顾母的脖子。 “毒妇……” 安阳侯额上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顾母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地挣扎,双手死死地抓住安阳侯的手,试图掰开。 “侯爷……你……你不能听信这贱婢的一面之词……”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脸色涨得紫红。 “爹,您先冷静冷静,此事或许还有隐情。”顾承彦抓着安阳侯的手臂,试图将顾母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顾承安也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拉住安阳侯:“爹,娘纵然有错,可也不能如此冲动啊,你先松手好不好。” 安阳侯却仿若未闻,“隐情?还有什么隐情?”他怒吼着,手上的劲道丝毫未减。 顾母的挣扎渐渐微弱,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逐渐消散。 就在她快要断气之时,听到一声熟悉的高呼声。 “侯爷,一切都是老奴所为,与夫人无关。” 王嬷嬷后背被鲜血浸染,她拖着孱弱摇摇欲坠的身子,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走过的地面被鲜血沾染,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脚印。 安阳侯松开了手,顾母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老奴……老奴恨她们从夫人身边,抢走了侯爷,这才做下这一桩桩恶事,夫人对此毫不知情。” 王嬷嬷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倒下,却又靠着一股决绝的信念。 她已经活不了了,撑着这最后一口气为夫人洗脱嫌疑。 “侯爷,错怪了夫人了,老奴自知罪孽深重,愿以死谢罪,只望侯爷莫要迁怒于夫人。” 王嬷嬷目光中透着一丝决然,众人还未及反应,她便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柱子踉跄奔去。 “砰……” “啊……”众人惊呼。 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王嬷嬷的身体瞬间软倒,鲜血从她的额头流出来,沿着柱子缓缓流下,与地上的血脚印交融在一起。 飞溅的鲜血,溅到了顾母脸上。 顾母眼神空洞地看着王嬷嬷,嘴唇微微颤抖,她爬过去,抱起王嬷嬷的尸体。 “嬷嬷。” 顾母泪如雨下,声音悲戚。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试图去擦拭王嬷嬷脸上的鲜血,却只是将血渍抹得更开。 顾承安与顾承彦纷纷瞪大了双眸,从小陪伴他们长大的嬷嬷,就这么死了。 他们深知王嬷嬷在顾母心里的位置,见母亲如此伤心,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安阳侯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虽因王嬷嬷的突然顶罪,稍稍平息。 他看着顾母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你去甘露寺吧,那是个清净地方,好好的修身养性,送日日诵经,为那些枉死的人超度。” 安阳侯冷冷地抛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把她送到寺庙里去做姑子,这种惩处的法子,还不如让她直接去死。 可见安阳侯对她的恨,再也不想见到她。 倒是顾承安松了一口气,只要不休妻就好,等些日子爹消了气,他在找个由头把娘接回来便是。 宝玲低垂的眼眸里满是得意之色,但是被她隐藏得很好,无一人发现。 只要有她在一天,侯夫人就别想回来,这个毒妇就做一辈子老尼姑吧。 顾母抬起头,狠毒的目光从楚若涵,宝玲,赵姨娘身上一一扫过。 嬷嬷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绝不会让你白死…… 这戏也看完了,楚若涵转身离开,只可惜王嬷嬷的血脏了紫竹轩的地…… 楚若涵本想直接回鸿蒙院,在转过假山走到回廊处,却被匆匆赶来的顾承安拦下。 顾承安面色阴沉,眼中怒火燃烧,他咬着牙质问:“你可满意了?” 楚若涵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顾承安这个蠢脑子倒也有了开窍的时候。 “二弟,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顾承安冷冷地凝视着她,“你是怨恨我当时假死逃婚让你难堪,这才……” 话未说完,楚若涵便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他:“我已经嫁给你大哥了。” 说罢,她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继而又道:“杜若灵从雍王府回来还好好的,你就没想过孩子怎么没得?” 顾承安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啪嗒…” 一滴雨珠打在楚若涵白皙的脸颊上,她下意识地微微仰头,下雨了。 算算日子,确实快到了…… 第43章 雨夜泣血,真相刺心 顾承安一回到去,就立刻把遂锦轩的下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杜若灵小产当天出入的所有人,吃的吃过的东西都查了一遍。 夜幕如墨,淅淅沥沥的小雨交织成一片雨幕,沉甸甸地笼罩着侯府。 偌大的听雪阁内,只剩顾母孤身一人。 窗外飘洒的雨滴伴着摇曳的烛火,映出她单薄且落寞的身影。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嬷嬷撞柱身亡时那惨烈的场景,那瞪大的双眼,鲜血染红的地面,死死地揪住她的心。 “吱呀”,门被缓缓推开。 顾母从痛苦的回忆中惊醒,抬眼便看见是顾承安走进来。 他的阴沉着脸,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但顾母却丝毫未留意到儿子的异样,心中的悲戚如决堤的洪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呜咽着向顾承安哭诉起来:“儿啊,你爹的心太狠了,竟要把我送到那清苦的寺庙里去,娘怎么受得了……” 顾承安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顾母。 不知何时她的脸越来越苍老了,也让他看不懂了。 或许他从未懂过娘? 屋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他艰难地启唇,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颤抖:“娘,灵儿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顾母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强装镇定。 “不是她自己跑去雍王府门前大闹,才致使肚里的孩子没了吗?这能怪谁?” “我查过了,那天晚膳是王嬷嬷让人送来的。”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母子二人就这样对峙着。 顾承安的眼中满是痛苦与失望,胸口处的痛苦仿佛要将他吞噬。 “那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下得去手?” 顾母却别过头去,眼神闪烁不定,“郡主肚里的,才是我的孙子。一个贱婢所生的庶子,怎能与雍王府的郡主相提并论?” “这门婚事关乎安阳侯和你的荣耀,我没得选。” 她的声音虽冰冷,却也难掩那一丝心虚。“杜若灵若不闹,本可平安生下孩子的,您让我怎么选?” 顾承安悲怆的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无尽的自嘲,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亲祖母害了亲孙子,就为了攀附雍王府的势力,还真是可笑。 顾母被他的反应吓得慌了神,她颤抖着声音喊道:“承安,你别吓娘啊!” 顾承安止住笑,冷冷地看着顾母:“您真以为郡主肚里的孩子是我的?” 顾母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是毛头小子,早已知晓了男女之事。” “大婚当晚,仅仅一杯酒下肚,我便不省人事。府里的合卺酒,有这般大的酒劲吗?” “不,不可能,一定是你在骗娘对不对。”顾母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念叨着,“元帕上的落红我看了,不可能是假的。” 顾承安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转身走向房门。 顾母在身后焦急地问道:“你为何到现在才说?” 顾承安停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出来又能怎样?让您再为我娶一房妻吗?”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贱婢,为了她这都能忍下去?” 顾母满心愤恨,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儿子,跟她和安阳侯都不像。 顾承安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将顾母独自留在屋内。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又发出一阵嘎吱声。 “承安?”顾母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眼中尚存一丝期待。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那丝期待瞬间被惊愕与愤怒取代。 屋内站着的是宝玲,视线缓缓向下移去,宝玲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条鞭子,微弱的光线印在鞭子上,让人心生寒意。 “你……贱婢你敢?”顾母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宝玲,如今竟敢明晃晃地拿着鞭子来找她。 她想动私刑吗? 宝玲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我怎么就不敢,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侯府的主母吗?” 话音未落,宝玲猛地一甩鞭子,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抽在顾母身上。 “啊……”顾母发出一声惨叫,疼得冷汗直冒。 “贱婢,贱婢……”她一边怒骂,一边试图躲避,无论她躲到哪里,鞭子都会精准地抽在她身上。 宝玲的眼眸愈发猩红,眼底燃烧着兴奋的火焰,“毒妇不是喜欢折磨人吗?被鞭子抽的滋味如何啊?”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把这些日子受到的所有屈辱,都通过手中的鞭子发泄出来。 包括那个‘孩子’? 她心里是有些怀疑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她的月事向来不准,自从与安阳侯荒唐那一夜后,她就从未来过。 会不会…… 毕竟身上的痛感太真实了,还有下半身流出那滩血。 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楚若涵故意为之,事已至此,她已经无法再去计较了。 只能把所有的痛,与怨恨都发泄在顾母身上。 直到宝玲打累了,她的右手颤抖着再也抬不起来了。 而顾母倒在地上已是爬不起来,满身是伤,尤其是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露出鲜红的血肉。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久久不散。 宝玲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将心中积压许久的愤懑宣泄殆尽。 这才缓缓地松开,那紧紧攥着鞭子的手,任由鞭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随后转身离开。 门外,小桃站在廊下,见她出来,并未多问, 但刚才侯夫人那凄惨的叫声,让她惊恐不已。 小桃为宝玲披上披风,指尖不自觉地抖动。“姨娘,还在坐小月子可千万不能着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宝玲的眼睛。 “嗯。”宝玲望向连绵的雨幕。 楚若涵,最好我是真的没有怀孕…… 第44章 满身罪恶的人,凭什么侍奉佛祖?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天明时分,却愈发汹涌,大雨滂沱如注,无尽的雨幕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外面的雨太大了,爹能不能等天晴了再让娘离开?” 顾承彦没想到父亲如此决绝,这么快就要母亲送走,可外面的雨下得正大,甘露寺又在山顶,马车只能行至山脚处。 现在走,岂不是要冒着大雨爬上去。 安阳侯冷着一张脸,神色不明,让人琢磨不透他现在是如何想的。 顾母被几个婆子强行押了出来,她披头散发,眼神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大声嘶喊着:“林星瑶,那个贱人呢?”那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安阳侯闻言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公然辱骂郡主,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顾母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婆子们的束缚,嘴里依旧叫嚷着:“让林星瑶出来见我。” 她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全然不顾自己此刻的处境与狼狈。 安阳侯怒不可遏,一步上前,如拎小鸡般一把拽过她,拖到屋外廊下。 “好好清醒清醒吧!” 倾盆的大雨,瞬间将她的全身浇透。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脸颊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衫,她跪在雨中瑟瑟发抖,却仍不停口。 顾承彦两步追过来,眼中满是急切,“爹,娘身子弱受不了的,等雨停了,我亲自送她去甘露寺。” 可安阳侯还是不为所动,他转头见顾承安站在一旁,一脸的冷漠,好似现在受折磨的人与他无关。 顾承彦焦急喊道:“二哥,你倒是劝两句啊!” 顾承安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波动,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似在是犹豫,又似是挣扎。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娘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你!”顾承彦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挥出一拳,重重地打在顾承安脸上。 “你个白眼狼,娘平日里最疼你……” 安阳侯见两个儿子大打出手,顿感满心的疲惫。 “够了!” 顾承彦这才松开手,别过头去,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此时不能再激怒父亲,可从小到大娘是最偏疼他的,此时却…… 真是狼心狗肺。 胡统领走进屋内,在门口处站定,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滑落,滴落在地板上。 他身姿笔挺,恭敬地抱拳行礼:“侯爷,这么大的雨马车确实无法走。” 安阳侯眉头紧皱,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等雨停再送她离开吧。” 说完,他甩袖径直离开,脚步匆匆,似是不想再看顾母一眼,那背影透着无尽的失望与厌烦。 顾母依旧跪在廊下大雨中,身体摇摇晃晃,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她,她的嘴唇渐渐发紫,可嘴里还在不断地咒骂着,只是那声音已被风雨声渐渐淹没。 而顾承安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略显沉重,内心的纠结与痛苦如影随形。 一时间让他不知如何面对娘。 顾承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悲凉,他无暇顾及其他,赶紧扶起顾母将她送回去。 命丫鬟赶紧备水,伺候着泡个热水澡驱驱寒,可别生病了。 府中的丫鬟,谁不知她被侯爷厌弃,若不是看在两位公子的面上,怕是早已休妻了。 可在看到她身上的鞭伤时,还是心底一惊。 昨夜宝玲是偷偷来的,只有听雪阁负责看守的几个丫鬟知晓。 那凄惨的喊叫声她们都听见了。 竟是打得如此惨…… 鸿蒙院 玉玲脚步匆匆走进屋内,轻轻福了福身,“少夫人,雨势实在太大了,侯夫人没能按计划起程。侯爷的意思是,等雨停了再把人送去甘露寺。” 楚若涵伸手轻轻抚着茶盏,听闻这话,她的眼眸微微抬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雨,倒是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轻抿一口茶,看似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玉玲往前凑了几步,声音压低,“少夫人,还有一事。宝玲昨夜带着鞭子去了听雪阁……听闻侯夫人被打得不轻。” 楚若涵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窗前,望向那如帘幕般的大雨。 前世,她可没少被鞭子打,深知那钻心刺骨、死去活来的痛。 却没有一个人会帮她,她只能咬着牙硬抗。 这次也换顾母来尝尝这滋味。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顾母趾高气扬的那句话。 这贱人就是皮糙肉厚,怎么打也打不死。 甘露寺吗?只是让她去当尼姑太便宜她了。 满身罪恶之人,只会脏了佛祖那片清净圣地。 顾母虽然喝了治伤寒的药,可后背的鞭伤加上雨淋,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 她趴在床上,嘴角干涸起皮,微弱地呼唤着:“水……水……” 恍惚之间,似乎有人扶起了她,将水缓缓喂入她的口中。 顾母努力睁开浑浊的双眸,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王嬷嬷。 “嬷嬷……”她下意识喃喃道。 身旁的丫鬟听到这声呼唤,解释道:“夫人,奴婢不是王嬷嬷,王嬷嬷她已经……”话语中似带着一丝不忍。 顾母这才看清,眼前是个年轻小丫鬟,她从未见过。 “你不是听雪阁的丫鬟?” “奴婢是二公子派来照顾您的。”小丫鬟恭敬地回答。 顾母的眼中露出一丝光亮,她就知道,承安不会那么狠心的。 今日的那句“娘还是尽早离开。” 真的狠狠伤了顾母的心。 可在内心深处,她始终坚信,承安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娘的。他只是一时想不开,气她害了杜若灵的孩子。 “夫人为着两位公子,您也得振作起来呀!” 顾母空洞的眼神,在听到丫鬟的这句话,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她还有两个儿子,她不能倒下,她还得撑着。 尤其是她的承安,那般聪慧优秀,他还没有登上世子之位。 侯府偌大的家业不能便宜的那个贱种。 她的心中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决绝。缓缓地抬起手招了招,示意丫鬟附耳过来,低声交代着…… 却没看见那丫鬟的眼眸中,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掩饰了下去。 第45章 他的心意 楚若涵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顾君泽那张生得人神共愤的俊脸。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楚若涵的脸瞬间飞起一抹红霞。 这些日子以来,她虽与顾君泽同床共枕,可二人之间清清白白,他突然这么看着她。 还是让她不自在。 “醒了?”顾君泽轻声问道。 楚若涵微微额首,算作回应,眼神却有些闪躲。 顾君泽从枕头下拿出一根木簪,递到她跟前,“生辰快乐。” 楚若涵微微一愣,前世她嫁到顾家后,日子过得水深火热,根本没过过生辰。 倒是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 顾君泽见她不接,一向清冷的面容上竟浮现出几分焦急之色,赶忙解释道:“这是我亲手刻的,手艺不精,你若是不喜欢……” 楚若涵一把接过木簪,说道:“多谢,我很喜欢。” 她只是没想到,顾君泽会知道她的生辰,还给她刻了一根簪子。 “你喜欢就好。”顾君泽的耳尖微红。 楚若涵将木簪小心地攥在手中,那木簪上还带着顾君泽的体温,丝丝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楚若涵起身走向一旁的耳房洗漱,耳房与内室相连,原本是下人守夜之处。 自打顾君泽搬来,楚若涵考虑到他不喜他人触碰,便将洗漱之地换到了这里,也减少了彼此的尴尬。 “少夫人,生辰快乐。”奶嬷嬷与玉玲纷纷道贺。 楚若涵一一谢过,这场景让她不禁想起从前在楚家的日子。 “少夫人,今日就穿这件海棠色的衣裙吧?”玉玲一脸喜色地举着一件衣服。 那衣服的料子似是上等的绸缎,触手极为柔软顺滑。裙摆处绣着精致的海棠花图案,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浅至深过渡自然,仿佛真的海棠绽放在裙摆之上。 楚若涵微微皱眉,颜色太过艳丽了。 而且她好像从未见过这件衣服? 奶嬷嬷像是怕楚若涵拒绝,连忙道:“少夫人的皮肤白皙,这件海棠色的衣裙很衬肤色。” 自从重生后,楚若涵都是穿一些素雅的衣服。但此刻也不想拂了她们的意,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 今日她生辰,也该喜庆些。 玉玲梳着楚若涵如墨的长发,“少夫人,今天带哪个簪子?” 楚若涵拿出顾君泽送的木簪,嘴角带笑,“戴这个。” 她方才看到了顾君泽手上的伤口,是雕刻时不小心划到的,这可是他的心意。 比任何珠宝都贵重。 顾君泽看到她眼前一亮,果然这件衣服很衬她。 “走吧!” “去哪?”外面的雨虽然停了,可天还是阴沉着,楚若涵知晓雨还会接着下。 “去了就知道了。” “可你的身子才刚好些?” 楚若涵眉头紧簇,养了这好些日子,他身体才好些,还是不要折腾的好。 顾君泽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我问过钱大夫了,我这身子,也该出去透透气。” 楚若涵没有了反对的理由,既然是钱大夫所说的,那肯定无事,只是楚若涵没想到,顾君泽居然带着她来游湖。 踏上画舫,楚若涵一眼便瞧见,楚父楚母、楚晨钰和楚淑月都在上面。 立即便明白了,顾君泽是要为她过生辰,还特意把她的家人都叫了过来,她感激的看向他。 这一世,爹娘,弟妹,奶嬷嬷玉玲都活着,真好…… “阿姊,快过来。”楚淑月高兴地摇着手臂。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过去。 “阿姊,生辰快乐。” “姐夫。”楚淑月道。 楚母赶忙呵斥:“要叫世子。” 顾君泽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岳母不必如此,今日不过是家宴,皆是自家人。” 言罢,又扭头看向楚淑月,“就叫姐夫。” 楚淑月顿时喜笑颜开,拉着楚若涵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阿姊,这满桌菜肴皆是你平素爱吃的。姐夫前几日便派人询问,就盼着能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世子请。”楚父客气地说道。 众人纷纷落座,画舫悠悠朝着湖中心划行。 天色阴沉沉的,举目望去两岸的青山与湖水之间,倒是有股朦胧的美。 “世子可能饮酒?”楚父问道。 “爹,他身子不好。”楚若涵不假思索地抢答。 顾君泽却微微一笑,“无妨,今日高兴,陪岳父饮几杯又何妨。” 顾君泽很喜欢楚家的相处方式,这是他从小到大,未体会过的温情。 楚晨钰目光转向影青,他一直佩服武功高强之人,“影侍卫一起坐下,喝两杯吧!” 影青忙道:“不合规矩。” 顾君泽却开口道:“坐下吧!” 四人推杯换盏,不多时两坛子酒便见了底。 楚若涵在一旁瞧着,心下担忧,猛地抢过顾君泽手中酒杯,“行了,别喝了,一会儿该醉了。” 顾君泽借势往她身上一靠,确实是有些不胜酒力。 他万没料到老丈人的酒量如此惊人,干喝不醉,好似还未尽兴一般。 他却不知楚家在生意场上,往来应酬频繁,酒局自是不少,况且楚家还经营酒庄。 哪是喝不醉,他是千杯不倒。 “扑通……” “世子,好似有人落水了。”影青警觉地望向不远处的一艘游船。 顾君泽的眼眸瞬间清醒,“救人。” 影青领命,直接跳下水。 那艘游船上,一男子衣冠不整,领口敞开着,袒露着半个胸膛,腰带也松松垮垮地系着。 他双手扶着栏杆,咧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在水里拼命挣扎的女子。 “哈哈哈……还真是好玩。”笑声在湖面上回荡,刺耳又嚣张。 当他瞧见有人迅速地游向女子,而后将其救起时,那原本满是戏谑笑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盯着画舫的方向,“可恶,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坏我好事!”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脸上的肥肉微微抽搐,眼神中透露出凶狠。 小厮急匆匆地跑来,“少爷,打探清楚了,那画舫上是安阳侯府的世子爷。” 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顾家那个瘫子?” “撞上去……” 第46章 船漏了,还不赶紧跑 影青把人救了上来,这姑娘呛了不少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着。 玉玲把备用的衣服轻轻披在她身上。 “怎么会落水?” 姑娘听到这问话,像是被触动了心底最深的恐惧,又是一抖,结结巴巴:的,“我,我是被人扔下去的……” 咚…… 画舫瞬间倾斜,顾君泽的轮椅好似失控了一般,急速向一侧倒去。 若不是影青眼疾手快,顾君泽就要被甩飞出去了。 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一时间,桌子上的杯盘碗盏纷纷掉落,饭菜碎了一地,混乱不堪。 “这不是世子爷吗?”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顾君泽抬眸,看向对面游船上站着在人群里魏启明,他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了一层薄怒。 他是故意的。 今天出门还真是没看黄历。 此人名声狼藉,奸淫掳掠之事无恶不作,且极好女色。 魏启明乃是魏国公的独苗,当今皇后的亲弟弟。 魏国公年届知天命之际,方得此子,自是视若珍宝,从小便放在手心上宠着,宠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闯了多少祸事,可魏国公是个护短的,又有皇后包庇,致使他在京城肆意妄为,横行无忌,无人敢去招惹。 “湖水湍急就撞上了,没事吧?”魏启明脸上挂着满满的坏笑,那语气里没有半分的歉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 风平浪静的,哪里湍急了? 楚月淑气愤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怒声说道:“你把阿姊的生辰宴都毁了。” “呦,哪里来的小辣椒啊?”魏启明阴阳怪气地调侃着。 楚若涵急忙把妹妹护在身后,然而,她的双腿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他……是他…… 上一世的噩梦如潮水般涌来,顾承彦就是把她送到了这个人渣的床上。 楚若涵深知他折磨女人的手段,有多么残忍,月淑也被他的凌辱,失了清白才跳河自尽。 她发誓,绝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又来了一个小美人,还是一对姐妹花。”魏启明那淫邪的目光在楚若涵身上肆意打量着,轻佻的话语实在是欠揍。 楚父脸色铁青,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住暴怒的楚晨钰,他们楚家惹不起…… 楚家虽然有钱,可在这些权贵子弟眼里,不过是蝼蚁。 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啊,更何况还有世子在呢。 顾君泽驱动轮椅缓缓上前,挡住魏启明那不怀好意的视线。 将楚若涵和楚月淑护在身后。 他冷冷地盯着魏启明,“魏世子,这是内子。” “原来是世子夫人啊,不知这瘫子在床上能满足你吗?” “哈哈哈……”船上的一群纨绔子弟哄堂大笑。 这些人都知道,安阳侯府的世子,是个病弱的瘫子,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侯府的世子哪比得上国公府的世子尊贵? 若是娶了郡主的顾承安,看在雍王府的面子上,他们还能收敛些。 被人当着面嘲讽,顾君泽的目光如寒星般冰冷,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几分。 他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暗中向影青使了个眼色。 影青心领神会,悄然无声地再次潜入水中,向着魏启明的游船下方迅速游去。 “魏世子今日强抢民女,还将其扔下水,若是出了人命,明日朝堂上,魏国公怕是又会被人弹劾了。” 魏启明却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病秧子,还是赶紧回府去好好躺着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主子,不好了。”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瘫子还敢威胁他,魏启明正琢磨着要给顾君泽点颜色瞧瞧。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搅得心烦,怒骂道:“狗东西,你主子我好得很。” 下人哆哆嗦嗦,几乎话都说不利索:“船……船漏了,船厢里进水了。” 魏启明闻言,下意识地望向顾君泽,却发现他身边那条,总是形影不离的狗不见了,顿时就明白过来。 顾君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魏世子,还是赶紧跑吧,可别溺了水。” 魏启明心中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在此刻多做停留。 船上的那些纨绔子弟个个慌了神,完全没了,刚才看那姑娘在水中垂死挣扎的乐趣。 他们可不会游泳啊…… 魏启明望着逐渐下沉的船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边指挥着手下将备用的小船放下,一边恶狠狠地诅咒着:“死瘫子,你给我等着!”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魏启明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冰冷而深邃。 影青此时已悄然从水中回到画舫,默默站在顾君泽身后,浑身湿漉漉的却依旧身姿挺拔。 楚若涵松了一口气,楚月淑小声说道:“阿姊,世子真厉害,这下可让那个坏蛋得到教训了。” 楚若涵却是满心忧虑,此人睚眦必报,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好的一场生辰宴,被人搅和了,众人皆面色凝重,哪里还有半分继续游湖赏景的心思。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沉闷,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顾君泽微微叹了口气,打破沉默:“今日还准备了烟花,可这天公不作美,是看不成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遗憾,原本计划好的却化为泡影。 楚若涵侧过脸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关系,明年再看也一样。” “好。” 窗外,寒风夹杂着暴雨呼啸而过,树枝沙沙作响,似是有无数双夜枭的爪子在抓挠窗棂。 魏启明那令人憎恶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脸上挂着扭曲的兴奋笑容,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淫邪。 他一步步向楚若涵逼近,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哈哈,美人儿,你终究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楚若涵拼命挣扎,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此时,楚月淑也被人拖了进来,眼神中充满恐惧。 魏启明看着姐妹俩,兴奋地搓着手,大声说道:“不知你姐妹二人谁的滋味更好。” 楚若涵只觉一阵恶心与绝望涌上心头,她愤怒地瞪着魏启明,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月淑的哭喊声撕裂着楚若涵的心,她在梦中拼命挣扎,她要杀了他,杀了他…… “涵儿,涵儿……” 楚若涵惊坐而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 她又做噩梦了。 “别动。” 楚若涵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声惊住,她忙看向顾君泽,眼中满是疑惑与惊慌:“怎么了?” 黑暗中顾君泽神色不明,楚若涵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 “影青。” 顾君泽大声呼喊,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一把掀开被子。 刹那间,楚若涵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只见花花绿绿的好几条蛇在床榻上扭动着身躯,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影青与宋如烟纷纷冲了进来,目眦欲裂,那些蛇身布满斑斓花纹,三角脑袋高高昂起,口中獠牙闪烁着寒光,显然都是毒性极为猛烈的毒蛇。 影青拔剑出鞘,手中长剑瞬间消灭了在大部分蛇,背起顾君泽往外走。 楚若涵紧跟其后,她直到退到院子里,借着明亮的月光,才惊觉顾君泽的手臂上有两个清晰的齿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青黑之色。 “钱大夫!钱大夫……” 呼喊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划破夜空…… 第47章 都成寡妇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怀里抱着的人,面无血色,紧闭着双眸毫无生气。 他不是说过,明年生辰,要带她去看烟花吗? 她信了他。 他怎么可以食言。 安阳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身旁的下人见状,急忙伸手想要搀扶,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强撑着自己一步一步缓缓向前。 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顾君泽的脸庞,泪水瞬间决堤,“儿啊,君泽……” 那苍老的声音饱含着无尽的悲痛。 楚若涵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打湿了顾君泽的衣衫。 顾母哭喊着冲了进来,“怎么就遭此不幸,君泽啊……” 她的哭声回荡在屋内,可眼底却无一丝悲痛。 楚若涵已经顾不上,她为什么还没有被送去甘露寺。 安阳侯沉浸在悲痛之中,身体微微摇晃,顾母赶忙上前扶住,“侯爷可要保重身体,节哀啊!君泽死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定要送他最后一程。” 安阳侯木然地点了点头,他深知君泽的丧事必须操办妥当,侯府主母不在,必然会引发诸多非议。 “出去。” 自昨夜顾君泽离世后,楚若涵始终未发一言,此刻这简短的两个字,却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安阳侯面露怒色,刚要呵斥,却被顾母拦住。 “若涵,母亲知道你太过伤心,可你也不能就这样抱着他吧,君泽终究是要入土为安的。” 楚若涵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那眼神犹如受伤的困兽,充满了警惕与愤怒,“侯府,怎么会这么多的毒蛇?” “许是夏季闷热,又逢暴雨,这才爬出来伤了人。不只是鸿蒙院,宝姨娘也被蛇咬伤了,现在生死未卜。” “怎么就这么巧?毒蛇专往鸿蒙院与紫竹轩跑。”楚若涵的声音似从冰窖中传来,冰冷彻骨,“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下手之人毋庸置疑。 楚若涵没想到她的反扑会如此快。 王嬷嬷已经死了,她身边再无可用之人,她明明已经没有反击之力了。 是她疏忽大意了…… “这只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 影青手提一包东西走过来,将包袱扔在地上。 包袱散开,里面竟是数条毒蛇的尸体,有几条尚未断气,还在地上挣扎扭动,吐着信子,令人毛骨悚然。 安阳侯夫妻二人见状,脸色骤变,惊恐地往后退去。 “赶快把这些毒蛇清理掉,别再伤了人。”顾母颤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影青抽出腰间长刀,手起刀落,将一条爬出来的毒蛇砍死。 “这些是原矛头蝮蛇,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中,是不可能出现在侯府的,尤其是如此多的数量,是有人在害世子。” 安阳侯面容升起怒意,“查,给我查,本侯定要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然而,却如石沉大海般毫无线索。 现在是夏季,顾君泽的尸身放不了多久。 会臭的。 灵堂布置好了,上好的楠木棺材也备好了,楚若涵不得不放开他。 灵堂之内,一片素白。 顾承彦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望着顾君泽的牌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你怎么就这么突然地走了啊!”顾承彦泣不成声,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不知是否因太过悲伤,而承受不住的颤抖。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爹娘,善待嫂嫂的……” 前来吊唁的人无一不称赞其兄弟情深。 可只有楚若涵知道,假的都是假的。 上一世顾承安假死时,他就如这般装模作样。 他心里怕是已经笑出花来了,世子之位终于是腾出来了…… 楚家人突闻噩耗,匆忙赶来吊唁,昨日他们还在一起游湖,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转眼间竟阴阳两隔。 楚南心也跟着一起来了,楚若涵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她这个庶妹吗? 现在成了寡妇,看她还怎么嚣张。 可楚南心并不只是为了,看她的笑话才来的。 她径直走到顾承彦身侧,微微欠身,“三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还望您节哀顺变。” 楚南心声音轻柔,目光中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又很快被她隐藏起来。 楚母看到楚南心的举动,觉得有些怪异,可此刻也顾不上她了。 她看着楚若涵那毫无血色、憔悴不堪的面容,还有红肿双眼,心中犹如被刀割一般疼痛。 她的女儿自幼养尊处优,本该一生顺遂,如今却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楚母的眼眶泛红,泪水不停落下,只觉得命运对自己的女儿太过残忍。 顾承安看着屋内悲痛的众人,父亲佝偻着背,心里突然涌出一丝愧疚之情。 他那日若真的假死走了,那爹娘也会如此伤心吧。 他这才在意识到,自己与杜若灵自私的爱情,会带给别人怎样的痛苦。 顾承安的视线落在楚若涵身上,她现在是大哥的未亡人,那件事情是自己对不住她…… 楚母本想着多陪陪女儿,可楚若涵却让人强行把她送走了。 她没事的,不用娘担心。 倒是楚南心留下来了。 美名其曰不放心楚若涵,留下照顾她。 奶嬷嬷把楚母送上马车,回来时满脸忧色。 看到楚若涵那形如枯槁、眼神空洞地的模样,奶嬷嬷的心像被重重捶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缓缓走到楚若涵身旁跪下,声音带着哭腔与哀求:“少夫人,您多少吃点东西吧。自从世子爷去了,您就滴水未沾,这身子怎么受得了啊。老奴知道您心里苦,可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老奴可怎么活啊。” 玉玲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劝道:“少夫人,您就吃一点吧,哪怕只是喝一口粥也好。您这样不吃不喝,要是病了,世子爷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顾母听到动静,扭眼神在楚若涵身上轻轻一扫,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关切的弧度。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快去给少夫人拿些吃的过来。” 楚若涵看着丫鬟送来的饭菜,顾母会有这么好心去关心她的身体? 为了博个心疼儿媳妇好名声吗? 楚若涵暗地摇了摇头,看来会有一出好戏等着她。 只是不知道这场戏,谁会是戏子,谁又会是看客…… 第48章 浩浩荡荡的去抓奸 “若涵啊,多少吃点东西吧,你这身子可不能垮了。” 说罢,转头瞪了一眼旁边的玉玲,“还不快喂你家小姐吃饭。” 玉玲也是纳闷,怎么侯夫人如此关心起她家小姐了? 玉玲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轻声说道:“小姐,吃点吧,这粥很是清淡,您多少进些食也好。”一边说着,一边将勺子递到楚若涵嘴边。 楚若涵眼神空洞,仿佛失了神一般,她微微偏过头,用力推开了玉玲手中的碗。 那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粥水溅了一地,玉玲也险些被带倒。 楚若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双腿发软打颤。奶嬷嬷心疼坏了,伸手去扶。 然而,楚若涵终究还是没能稳住身形,一头栽了下去。 奶嬷嬷脸都吓白了,“小姐。” 顾母眼眉一挑,这才两日没吃没喝,就晕过去了,真是没用。 晕了也好,倒是省事。 赶忙招呼着下人,“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少夫人抬回房里去。”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抬起楚若涵,匆匆往鸿蒙院走去。 楚若涵被安顿在床榻上,双眸依旧禁闭。 奶嬷嬷心急如焚,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吩咐着:“照顾好小姐,我这就去请钱大夫。”说罢,便快步而去。 玉玲眉头紧锁,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玉玲姑娘,玉玲姑娘!” 又出什么事了?小姐还晕着呢? 玉玲急忙快步走到门口,伸手便要开门。 门才刚打开一条缝,一个陌生的男人迅速闪了进来,还未等玉玲反应过来,便猛地抬手,手中握着的硬物重重地砸在了玉玲的后脑勺上。 玉玲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男人关好门,背靠着门,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目光紧紧锁住床上的楚若涵,双手不停地来回搓动着。 “小美人,等你好久了,我这就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脱着衣服,缓缓向床边靠近,那眼神仿佛要将楚若涵生吞活剥。 楚若涵原本紧闭的双眼却在此时突然睁开,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慌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 “就这点手段吗?” 她缓缓坐起身来,冷静地注视着眼前人。 男人微微一愣,药效这么快就过了? 没关系,醒着更刺激…… 另一边,灵堂上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魏启明大踏步走进灵堂,他的目光落在顾君泽的牌位上,露出一抹嗤笑:“哼,昨日还在小爷面前耀武扬威,怎么?这么快就躺这儿了?” 他这副嚣张的模样与灵堂内的哀伤氛围格格不入。 满京城的人都知晓魏启明是个出了名的浑不吝,众人心中皆冒出同一个想法。 他该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安阳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若敢在此时闹事,那侯府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 魏国公府在京城虽说也是有头有脸的门第,但这魏启明平日里就肆意妄为,根本不把家族的声誉放在心上。 安阳侯心里清楚,以魏启明的脾性,什么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 还真是麻烦。 “魏世子,既然来了,不如就给小儿上炷香吧!”安阳侯强忍着内心的不悦,目光中满是警告。 魏启明却仿若未闻,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顾君泽昨天派人砸穿了我的船,小爷还没找他算账,他也配得上小爷的香?” “世子,”灵堂外传来一声高喊,“世子还是不要闹事的好,有空多去宫里看看皇后娘娘,娘娘惦念着你呢。” 来的人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马福海,谁敢不给三分薄面? 马福海对着安阳侯深深一拜,“奴才见过侯爷。皇上,昨日突闻噩耗,伤心不已。特派杂家送世子一程,太后那边还瞒着呢。” “微臣谢过皇上。”安阳侯佝偻着背,脸上满是悲痛之色,声音哽咽着,仿佛已被丧子之痛彻底击垮。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口中也都轻声劝慰着“侯爷,节哀啊!” 魏启明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厌烦,不禁撇了撇嘴。 他向来厌恶这种虚情假意的场面,只觉得这些人故作姿态,令人作呕, 转身便欲离开,却被一个慌慌张张的丫鬟猛地撞上。 魏启明顿时火冒三丈,想也未想,一脚狠狠地踹了上去,“狗东西,你那两眼是出气的吗?” 丫鬟被踹倒在地,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奴婢不是有意冲撞贵人的,实在是,是……”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惊恐。 顾母急忙两步走上前来,“怎么回事,快点说?” “奴婢是鸿蒙院的丫鬟,刚才有一男人进来少夫人的房里,奴婢就过去看看,结果,结果……”丫鬟欲言又止,眼神中闪烁,引人浮想翩翩。 “结果什么?你这丫头快点说?” “少夫人与那男人在行苟且之事。”丫鬟似心一横,大声喊了出来。 灵堂众人皆惊。 顾君泽尸骨未寒,那女人怎就如此按捺不住,与人苟合? 这等丑事简直有辱顾家的门楣。 马福海总管顿时一脸怒气,“咱家倒要去看看,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若是属实,定不能轻饶。” 顾母见状,悄悄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立即退去。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鸿蒙院走去。 魏启明也跟了上去,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他就知道那个瘫子满足不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众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对狗男女简直是毫无廉耻之心。” 顾四夫人按捺不住冲了出来,自从楚若涵嫁进顾家,她可没少在楚若涵那里吃瘪受气。 如今这么多人一同来抓奸,定要把这小贱人浸猪笼溺死。 顾四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伸手用力一推,门却纹丝未动。 她扬起手来使劲拍打着门,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眼里,高声喊着,“楚若涵你给我出来!” “楚若涵……” 顾母一脸阴狠的,看着那扇门,嘴角却是压抑不住的上扬。 今日之后顾家再无少夫人。 却丝毫没有注意,人群中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她…… 第49章 捉奸,捉到自己儿子床上刺激吗? 顾母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可她眸底的狠毒全都落入了顾承安眼里。 这场抓奸的戏码,看来又是他娘的手段。 她怎么就绝不了害人的心思。 心底倒是觉得,娘不会成功的。 楚若涵很聪慧,比一般女子都要聪明。 “啊,轻点~~” 一道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媚传了出来,那娇柔酥麻的声音,让正在拍门的顾四夫人老脸一红。 当即暗骂道:荡妇。 人群中不谁说了一句,“真是伤风败俗。” 安阳侯脸色阴沉得可怕,自己的儿子刚刚离世,儿媳做出这等不堪之事,还被众人当场捉奸。 这简直是对侯府的羞辱。 他紧紧握着拳头,关节因用力而嘎嘎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撞门!” “都在这做什么?”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 楚若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了过来。 顾母瞳仁急剧扩张,死死地盯着她,“你怎么在这?” “婆母为何会如此问?那我应该在哪?”楚若涵唇角勾起的笑,让顾母觉得无比刺眼。 在哪? 当然该在里面吗? 等等,楚若涵在这,那里面的是谁? 咚……那道紧闭的房门,被下人撞开了。 屋里的人,好似并没有听到动静一般,还在继续着。 众人一窝蜂地涌了进去,安阳侯的脸色依旧铁青,就算不是楚若涵。 床上的人无论是谁,安阳侯的脸也丢尽了。“给我把他们拉开。” 楚若涵微微挑眉,婆母这场好戏才刚刚上演,你可要好好看着啊! 两个下人立刻上前,“放肆,侯爷在这,你们居然还在做这苟且……” “啊,三,三公子……”两个下人立刻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此刻的顾承彦瞬间恢复了理智,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再看看身下不着寸缕的女人。 当下便明白过来,他是被人算计了。 立刻翻身下床,赶紧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他此刻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范与体面? 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床上的女人似也反应过来,躲在被子下瑟瑟发抖。 此事算是给顾承彦,钉在好色的耻辱柱上。 顾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原本精心策划的一场戏,本想让楚若涵身败名裂,扫地出门,却没想到最终出丑的竟是自己的儿子。 人群中不仅有顾家的宗亲,还有一些京城贵族,众人见状窃窃私语起来。 “这真是闹了大笑话,本想捉奸儿媳,却把自家儿子给揪了出来。” “兄长还未下葬呢,他就如此等不及了,真是罔顾人伦呢。” 听着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谩骂,顾母狠狠地瞪向楚若涵,贱人,贱人…… “床上的也不知道哪个下人,如此大胆,若是我,定要将这不知廉耻的贱人给活活杖毙了!” 顾母的脸色再也崩不住了,“来人,将那贱婢给我拖出来杖毙!” 两个力气大的婆子,一把掀开被子,将人拽了出来。 “啊……” 此刻的楚南心不着寸缕,就这样光着身子展示在众人面前。 “南心,怎么会是你?”楚若涵惊呼一声。 奶嬷嬷赶紧扯过被子,将她重新裹了起来。 楚南心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不仅失了清白,还被人捉奸在床。 她该怎么办…… 顾承彦匆匆穿好衣服,心中满是懊恼,“爹……” “逆子。”安阳侯一巴掌抽在顾承彦的脸上,他是下了狠手的,顾承彦的右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 “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却在这与人白日宣淫。” 顾承彦扑通跪在地上,急切地喊道:“爹,我是被人陷害的!定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让我身败名裂!” 安阳侯听到这话,眉头紧皱,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那如刀子般冷冽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楚南心。 楚南心瑟缩在被子下,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双眼满是惊恐与无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若涵上前一步,挡在楚南心身前,直面安阳侯的盛怒,可眼睛却是看向跪在地上的顾承彦。 “三弟,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我说了,我是被人害了。” 奶嬷嬷暗地里杵了杵楚南心,楚南心身子一抖,当即反应过来。 含着的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哭哭啼啼道:“阿姐晕倒了,我是来看阿姐,我一进来三公子就,他就……” 是啊,这里是鸿蒙院,顾承彦怎么就跑到嫂子的房间里来了? 莫不是觊觎长嫂? 错把楚家三姑娘当成了楚若涵……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 这安阳侯府,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众人的目光让安阳侯如芒在背,愤恨之下,又是一巴掌抽了上去,这下顾承彦的两边脸对称了。 却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是影青把他从灵堂叫了出来,打晕了他。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针对他而设的局。 顾母现在的脸色比墨还黑,她想要算计楚若涵,却把自己的儿子给搭了进去。 不行,都走到这一步了。 楚若涵今天休想脱身。 她冷冷撇向角落里站着的人。 那人本就低垂着头,在感受到顾母的目光后,猛地深吸一口气,一狠心冲了出来。 “侯爷,世子是被人害了。是少夫人杀了世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满是震惊与狐疑。 安阳侯府的戏,真是一出接着一出啊! “好吧,我承认了。” 楚若涵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在这一片哗然与惊愕之中,倒显得突兀。 就,就这么承认了…… 第50章 丑事遮掩不住了 “我放蛇把他咬死,就是为了当寡妇。”楚若涵这一句话,彻底让众人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是啊。 顾君泽一日不死,楚若涵就一日稳稳地坐在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上。 她傻疯了才会去谋害自己的丈夫。 一个无儿子无女的寡妇,后半生连个依靠都没有,她又怎会愚蠢地自断后路。 “淮书啊,淮书,你背后的主子就这般沉不住气?” 低沉冰冷的声音,在淮书的耳边回荡着,带一丝嘲讽,让他的头更低了些。 “上次你慌乱之下用福安搪塞过去,笃定顾君泽会信任你。” 楚若涵一步一步走向淮书,“可福安早在两个月前,就离开了侯府,难道是他神魂出窍回来找你的?” 之前楚若涵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前世她被下人苛待,整日的饿肚子,福安可怜她,给过她两个白面饽饽。 他是个孝顺的,家中老母亲一直体弱多病,全靠他在侯府的微薄俸禄勉强维持着抓药治病。 两个月前,其母病情恶化,福安就和府里告了假,还是赵姨娘批准的。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还有上一次? 淮书心中叫苦不迭,他咬咬牙:“少夫人,你不要再狡辩了,你本应该嫁给二公子,可二公子宁要一个丫鬟,也不要你,你这才换嫁给了世子。” 这件丑事,安阳侯虽极力遮掩,可屋子里的人,皆心知肚明。 如今却被一个下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安阳侯心中怒火翻滚,看向淮书的目光中也冷了几分。 淮书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少夫人,你一直嫌弃世子是个瘫子,将心中怨恨都撒在世子身上……” 楚若涵听了这话,却只是轻轻一笑,漂亮的眼眸中满是讥讽之色。 楚若涵直接打断他,“淮书,你以为这样几话就能污蔑我?” “让我来猜一猜,大家都是来捉我的奸吧!”楚若寒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定在顾母的脸上。 “若那床上的人是我,此刻顾君泽身边的淮书,再出来说这一番话,那就定了我与奸夫合谋害了顾君泽的罪。” “一个与人通奸,谋害夫君的女子,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顾母被楚若涵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却仍强装镇定道:“你若真是清白的,侯府定不会冤枉了你。” 楚若涵冷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在淮书身上,这次带着明显的威胁:“淮书,你的主子是谁。” 淮书身子微微轻颤,却不肯吐露半个字:“少夫人,我只是说出了真相,并无什么主子指使。” 楚若涵逼近他,压低声音道:“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玉玲!” 玉玲带着一个丫鬟走进屋内,那丫鬟一进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不就是刚才禀告,楚若涵与男人在房里苟且的丫鬟吗? “侯爷,是侯夫人指使我,将有毒蛇放进鸿蒙院与紫竹轩的。”此语一出,众人皆惊,纷纷将目光投向顾母。 顾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她实在无人可用,才会把这件事交给清雪这个丫头去办。 她不是承安的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 “你这贱婢,休要胡言乱语,污蔑主子可是大罪!” “侯夫人说,只要世子一死,二公子就能成为世子,而且侯夫人还谋划着将一个男人送进少夫人屋里。”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是继母杀害继子,陷害儿媳的戏码。 结果被反杀了。 “你这贱婢,竟敢污蔑我,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顾母的声音尖锐,可下人却没有一个动弹的。 这时,宋如烟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扔了进来。 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侯夫人给了小的一大笔钱,让小的配合她的计划,小的实在不敢不从啊。” “侯夫人说只要按照她的安排,事成之后还有重赏,会送小的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小的可什么都没办成啊……”说着还呜呜哭了起来,这个女人太狠了。 他小宝贝好像裂了,以后还能打子吗…… 安阳侯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顾母。 今日这场闹剧,侯府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成了一个笑话。 马总管冷眼旁观这一场闹剧,“堂堂侯府竟有如此多的腌臜事,咱家自会如实将今日之事禀报皇上。” 安阳候彻底慌了神,此事虽是顾母一人之过,可皇上追究下来,整个侯府都难脱干系。 他指向顾母大骂:“你这毒妇,心肠如此歹毒,顾家在容不下你了。” 顾母见事情已然败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至安阳侯面前。 “侯爷,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儿子啊,君泽瘫子一个,如何能担起侯府的未来,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着想啊。” “来人,”安阳侯叫来下人。 “将夫人软禁于偏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望。此事我定会彻查清楚,若还有同谋,绝不轻饶。” “不用了,”楚若涵高声道,“我已经报官了,京兆府尹很快就会来拿人。” 安阳侯还想把此事压下去,将舆论降到最低? 门都没有。 顾母跌坐在地上,谋害继子的罪名压下来,她完了。 再也没有一个王嬷嬷能替她顶罪了。 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她猛地大喊道:“顾君泽死了,世子之位只能是我儿子的!我所做一切不过是顺应时势,这侯府的荣耀不能毁在一个瘫子手里!” 她的眼神中透着癫狂与绝望,发丝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 “哈哈哈……”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楚若涵声音清冷。 顾母瞬间停下那癫狂的笑声,脸上的神情凝固,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失望了。”楚若涵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而众人身后,影青推着顾君泽缓缓从内堂走了出来。 顾母像是见了鬼一般,眼睛瞬间瞪大,指着顾君泽,半晌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居然没死,怎么可能?” 第51章 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身败名裂 众人皆惊,他……他居然没死。 马总管快走两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世子,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皇上听闻噩耗,伤心得不行,昨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去。” “若是知道您没事,一定会很开心的。太后她老人家那边也都还瞒着呢!” “儿啊……” 安阳侯老泪纵横,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为父以为你真的遭遇不测,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让我可怎么活啊!” 安阳侯紧紧握住顾君泽的手,那双手颤抖不已,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一般。 他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低声道:“父亲,孩儿不孝,让您受惊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楚若涵倒觉得他哭得有点假,怕是这眼泪里,没几分真情。 更多的是做给旁人看的。 影青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马总管忙侧身让他过去。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透着犀利。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淮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为什么?” 淮书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语,似在等着顾君泽的审判。 影青怒不可遏,狠狠瞪着他,“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长公主捡你回来的时候,你不过才三岁大,瘦骨嶙峋的像只猴子,连路都走不稳。” “是府里给了你一口吃的,才养到这么大,这些年世子更是把你当作亲信。你怎么可以给世子下毒?” 众人皆惊,怪不得楚若涵说上次? 深宅大院里,这种隐晦的手段多的是,捅到明面上还是少有。 世家贵族大多顾及这些脸面。 影青的胸膛剧烈起伏,情绪越发激动,“你怎么忍心的,让世子一辈子站不起来,只能依靠轮椅。” 影青的这一声怒吼,打破了屋内的平静,众人皆窃窃私语起来,原来顾世子不良于行,是从小被下了毒。 顾君泽闭上双眼,“我只想听你亲口说,为何要害我至此?”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失望与悲凉。 “是谁指使你的?” 淮书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在触的那道目光后,又低下了头。 “世子,是……侯夫人。” 安阳侯一巴掌抽在顾母脸上,竟比打顾承彦还要狠了几分。 “你这毒妇,谋害我儿,我是瞎了眼,才娶你了这般蛇蝎心之人!” 顾母被抽在地上,吐出口鲜血还带着颗牙,她眸底情绪翻滚,抬头看着熟悉的那张面容,却又好似知道了些什么。 原来下毒的是他…… 顾母嘴角先是缓缓上扬,发出一阵突兀笑声。 这笑声先是低沉压抑,而后逐渐拔高,在屋内回荡开来,犹如夜枭啼鸣,竟透着几分诡异。 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剧烈抖动,原本整齐的发髻也松散开来。 “顾君泽,你这辈子永远都要待在轮椅上当个废物。” 京兆府尹很快赶到,衙役将她强行押解带走。 顾母瘫软着身子,眼神空洞,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顾承彦张了张嘴想去阻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衙役将母亲带走。 母亲那绝望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顾承彦看向楚若涵,眼底满是阴狠之色,他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让他身败名裂? 既然只是一场局,她已然脱身,又为何要给他下药,还搭上自己的妹妹? 为了顾君泽吗? 楚若涵却是对着他,挑了挑眉。 前世的仇,她要一点点地与他们清算。 马总管弯着腰,一脸恭敬,“世子爷,今天的事奴才会完完整整地禀告给皇上,绝不会让您白白受了委屈。” 顾君泽微微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马总管带人离开,前来吊唁的人也纷纷告辞。 灵堂内的棺材与白幡也都撤下去了,这出戏才真正落幕了。 顾承安从未想过,大哥所遭受的这一切苦难,竟也是他娘一手造成的。他的心中好似有无数细密的针在深深刺入。 痛并恨着…… 顾母落得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可亲情的却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地勒住了他。 可身为儿子,他不能看着她去死。 顾承安还是去找了林星瑶,求她出手救顾母。 林星瑶窝在小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满是不屑。 在她看来,顾母就是个废物,没把人弄死,还把自己的儿子都搭了进去。 她目的已经达到了,根本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她自己犯下的罪孽,就该自己承担后果。我可没功夫去管这档子闲事。” “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 林星瑶像是被人猛地击中了要害,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你有什么证据?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顾承安看着林星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唇角微勾起,“没有证据,但我不是傻子,咱俩有没有同房?我心里清楚。” “我若出去大肆宣扬,真假还重要吗?” 林星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眸又冷了几分。 顾承安向前一步,逼近她,“我早就留了后手,我若是死了?雍王府小郡主婚前失真,被人搞大了肚子一事,就会人尽皆知。” 林星瑶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这个猪脑子的顾承安,竟也会反咬一口,自己还被他拿捏了。 “雍王府只要想办法留她一命,其余的都无所谓。” 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略带苦涩,继续说道:“而这个孩子,永远会是我顾承安的嫡长子。” 林星瑶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若是任由顾承安将此事宣扬出去,她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给雍王府带来极大的耻辱。 还有那个人…… 这个结果她承受不起。可若救顾母,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但眼下似乎也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你救她。” 林星瑶咬着牙说道,“但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若有半句泄露,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和那个姓杜的死无葬身之地。” 第52章 堂堂王爷,怎么这么会哭 当天,林星瑶就与顾承安,顾承彦兄弟二人进了宫。 跪在了御书房外。 安阳长公主是皇帝的嫡亲姐姐,生前立了赫赫战功,更在国家危难之时力排众议,扶当今皇上继位。 若不是在战场上一次次出生入死,她又怎会香消玉烟? 她唯一的孩子,却被顾母害得下身瘫痪,还不知能活多长久。 皇帝恨不得,将那毒妇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御案上的奏折,被狠狠地扔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们还有脸来求朕,那个心如蛇蝎的毒妇,简直罪不可恕!”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马总管急忙上前劝慰,“皇上息怒,雍王府的小郡主,如今还怀着身子,若是在这御书房外有个好歹,雍王爷又要进宫来哭了。” “不如让奴才去跟他们说清楚……” 皇帝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既然他们愿意跪,那就让他们跪着吧。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时!” 皇帝愤怒地甩了甩衣袖,坐回了龙椅之上,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殿内一时陷入了死寂。 林星瑶自然不会陪着他们二人一直跪着,她还怀着身孕呢。 不过半个时辰,她的腿就麻了,在跪下去肯定会青紫,身子一软,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郡主晕倒了!”一旁的宫女惊慌失措地喊道。 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将她抬了下去。 顾承安抬头望了一眼,心里知道她是装晕,他也没打算让林星瑶一直跪在这。 这场戏做足了,雍王出面就一定能保下他娘。 只要能苟全性命,被囚牢狱、度此余生赎罪…… 往日金尊玉贵的侯夫人,如今也是阶下囚。 四四方方一座牢,昏暗的光线,杂乱潮湿的地面,粗粝的牢饭。 顾母双手紧紧抓住牢门的栏杆,冲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我儿子是世子!是世子………”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沙哑尖锐,在牢房的墙壁间来回碰撞,回声阵阵令人惊悚。 狱卒们正聚在一起,喝酒闲聊,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吵得心烦意乱。 其中一个狱卒满脸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这疯婆子,到现在还不知死活,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侯府里作威作福的主子呢!” 说着,他抄起起一旁的鞭子,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关押顾母的牢房。 “啪!”的一声,狱卒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顾母像是不知道痛一般,竟突兀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哈哈哈……” 笑的狱卒毛骨悚然。 “你这婆子,莫不是真疯了?”狱卒不禁后退一步。 却又被她的笑声激怒,再次扬起鞭子,劈头盖脸的抽在她的身上。 一鞭又一鞭。 直到打累了,顾母还在笑着,嘴里仍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疯话,“贱种,贱种……” “都疯了,这些东西,留着你也没用了,都给我吧!”狱卒一边嘟囔着,一边将顾母头上的金簪、手上的玉镯等首饰一件件扯下,放入自己的怀中。 都搜罗干净了,他还嫌恶地啐了一口,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牢房门口,狱卒便看到了楚若涵站在那里。 狱卒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满脸的谄媚,“世子夫人,您怎么到这种腌臜地方来了?” “这婆子疯了,可别伤了您。”说话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手中的首饰,有些慌乱地试图藏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这……这……” 她淡淡地瞥了狱卒一眼,“行了,下去吧。” 狱卒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顺手还将牢门紧紧关上。 楚若涵早在狱卒鞭打顾母之时,就来了,一直冷冷看看。 顾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身子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念叨着:“贱种……都是些贱种……” 楚若涵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布这么大的一个局,绕了这么大一圈,不仅仅为了将她的罪行公布于众。 她过来就是想找顾母要解药的。 可现在。 “你说她是真的疯了吗?”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宋如烟笑的阴森。 楚若涵侧目,她要干什么? 可别乱来啊! 此时,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须臾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御书房外的顾承安和顾承彦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豆大的雨点砸落在他们身上,冰冷刺骨,不多时便将他们的衣衫湿透。 雍王终于是来了,小太监给他打着伞匆匆跟在身后。 他目不斜视地大步前行,路过时,根本没看顾承安一眼。 若不是女儿差人送信求他,他才不会管这档子闲事。 心里对顾承安更是不满,如此恶毒的女人,教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马总管迎了出来,“王爷,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话还没说完,雍王竟“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马总管身子一抖,心中暗自腹诽:又来了。 他怎么这么能哭? 男子汉大丈夫,这眼泪说来就来,也不嫌丢人。 雍王却全然不顾他人眼光,进了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啊,这儿女债若是还不清,我就是死也闭不上眼呀!” 皇上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砸去,茶杯在雍王身边碎成几片,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角。 “闭什么眼?你比朕大不了几岁,少在这惺惺作态!”皇上怒喝道,心中对雍王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厌恶至极,每次遇到事情都是这般。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屡试不爽。 安阳侯都没来,他一个亲家倒上赶着。 雍王哭的声音更大了,“孩子们说了,只求留那毒妇一命,其余的任皇上处罚。” 皇上被雍王哭得不耐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说道:“罢了罢了,让她把解药交出来,君泽能活一天,她便也能活一天。” “君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便拿命来偿!这已是朕最大的容忍限度,你也莫要再纠缠不休。” 雍王听闻此言,哭声戛然而止,脸,“多谢皇上开恩!” “滚。” 顾承安与顾承彦谢过皇上恩典后,赶紧出宫去找顾母要解药。 顾承彦的心却沉了下去,若大哥痊愈,那这世子之位…… 第53章 呵呵,好吃真好吃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楚若涵与玉玲二人,扶着墙哇哇大吐。 她知道宋如烟是江湖中人,行事向来豪放不羁、不拘小节,可这法子也太狠了些。 看来顾母是真的疯了。 玉玲脸都白了,“小姐,您好些了吗?” 楚若涵直起身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嘴里苦涩不堪,那股恶心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她觉得自己快要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抬眼间,楚若涵看到顾承安与顾承彦,匆匆赶到了牢房。 二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顾母的身上,顿时目眦欲裂,脸上痛苦与愤怒的神情交织。 “娘……” 顾承安心急如焚地扑到顾母身边,双手扣着她的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焦急。 “别吃了,吐出来,吐出来……” 顾母却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而呆滞,满是鲜血的嘴里还叼着半只老鼠。 “楚若涵,你居然如此狠毒,骗我娘生吃老鼠!” 顾承彦猛地转过头来,恨恨地瞪着楚若涵,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楚若涵也没想到,宋如烟说的试一试,会是抓一只老鼠,直接塞进顾母的嘴里。 她还吃了。 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我们就是想试试她是不是真的疯了。”宋如烟解释道。 顾承安与顾承彦这才发现,顾母的精神不太对,“娘您看看我,我是承安啊。” 顾母傻笑着,“呵呵,好吃好吃,老鼠好吃。” 顾承彦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到底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才会变成这般田地? “贱人,我杀了你!” 他举着拳头就要冲上来,还没碰到楚若涵,就被宋如烟一脚踹翻。 “你敢打我?”顾承彦躺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打你还挑时候不成。”宋如烟撇了撇嘴,“你再动手,还揍你。” “皇上说了,只要交出解药,便能留我娘一命。” 楚若涵知道他们进宫了,为着顾君泽的身体,皇上也会妥协。 所以她才来牢房,想提前从顾母嘴里套出解药,谁知? “她不是我逼疯的,我是来要解药的,来时她已经疯了,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狱卒。” 她所说的,顾承彦是一点也不信。 “若不是你设计陷害,我娘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是罪有应得。” 楚若涵就是设下了一个圈套,等着顾母跳进深渊。 顾母以为那个丫鬟是顾承安派去照顾她的,其实是楚若涵给她一个出手的机会。 连蛇都是宋如烟抓的。 所以游湖时宋如烟才会不在,否则以她的性子,魏启明的船,就不是漏了那么简单了。 一道轮子轧过地面的声音传来。楚若涵回过头,神色却是一松。 “你怎么来了?” “你出门没叫马车,也没带伞,”说着,顾君泽将搭在腿上的毯子一角掀开,露出下面一把干净的油纸伞,“我来接你。” 楚若涵这才注意到影青身上都湿了,顾承安与顾承彦的衣服也是湿的,看来外面又下雨了。 “走吧。”楚若涵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看着几人的身影远去,顾承安突然说道,“大哥,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而沙哑,但在空旷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奈。 顾君泽知道,他是替顾母道歉的。 可他不接受,他不会原谅一个害他的人…… 顾承彦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承安,“为什么要向他道歉,是他们把娘害成这样的。” “楚若涵说的没错,娘是罪有应得。” 顾承彦想不透,他这个二哥,前段时间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如今倒是大义凛然,讲起兄弟情了。 他认为娘并没有做错,安阳侯的世子之位只有一个,顾君泽活着,就是挡了他兄弟二人的路。 他们跟他,终究不是一个肚里爬出来的…… 马车里,顾君泽坐在楚若涵对面,目光始终未曾从她脸上移开,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若涵一僵,又想起顾母生吃老鼠那一幕了,赶紧伸手拿起小桌上的茶杯,猛地喝了一大口,压一压心里的恶心感。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顾君泽还是不知道的好…… 就让她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吧,在这无尽的疯癫与痛苦中,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去赎罪。 楚若涵掀开车帘,看向雨幕,原本热闹的街景一直空无一人。 王嬷嬷的死于顾母的疯,也算是偿还了,前世她楚家的两条人命。 也算一种因果轮回。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的身影,没有再说话。 她总给他一种疏离感,像心中定是藏着许多事,柔弱的外表之下,是一道坚硬的墙。 而他在墙的外边。 二人回到鸿蒙院,尽管打着伞,可身上还是湿的了,虽说是盛夏,顾君泽的身子弱,还是不能大意。 奶嬷嬷一直忧心忡忡地在廊下张望着,见他们回来,急忙迎上前去。 “世子爷,少夫人快进屋,老奴早就备好了热水,赶紧去泡个热水澡,去去寒气。”说罢,便催促着丫鬟们将二人领进屋内。 待他们沐浴完毕,又手脚麻利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姜汤,“快趁热喝了,把肚子里的寒气都赶出来。” 钱大夫一路小跑着进了屋子,顾不得被雨淋湿,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手中还拎着一条原矛头蝮蛇的尸体。 楚若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听钱大夫道:“这蛇的毒液,与世子身上的毒正好相克。” “真的?” 她只是让宋如烟去抓几条毒蛇回来,没想到竟歪打正着了? 成了顾君泽的救命稻草。 顾君泽坐在椅子上,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惊喜与期待,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钱大夫,有几成把握?” 第54章 楚家这一手牌,打的真是漂亮 钱大夫微微皱起眉头,神色稍显凝重:“世子,不瞒您说,这原矛头蝮蛇的毒液虽与世子身上的毒相克,但毒性猛烈。并不能直接用药。” “蛇毒入药解毒之法,古往今来并无太多先例可循,还需进一步的验证和调配。” 顾君泽的脸上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沮丧,反而淡淡一笑。 “钱大夫,此事便拜托您了,若我注定命丧于此毒,那也是天意,不必太过勉强。” 这或许是他摆脱多年折磨的唯一机会,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紧紧抓住。 钱大夫道:“世子放心,我多年钻研医术,还是有些许把握的。就是这蛇都死了,还需要抓活的蛇来才行。” 影青听闻,立刻接话道:“这不难,我立刻去山上捕蛇。” 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楚若涵拦下了,“外面下着雨,山路难行,蛇也都躲起来了,等雨停再去吧。” 影青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找到了解毒的法子,这点雨算什么? 可楚若涵知道这雨怕是不会停了…… 影青还是冒着暴雨上山了,他知道少夫人是为他着想,可世子好不容易有了一线生机,他等不及。 连日的暴雨会引发山洪,河水都满了,漫了上来淹了庄稼,田地里颗粒无收。 京城里粮价飞涨,不良商人趁机哄抬物价,大发灾难财。 朝廷还没来得及出手,楚家就已站出来开仓放粮,平价出售,并且贴出告示,粮食有的是,绝不涨价。 狠狠博了一波好名声。 那些奸商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楚家之前大肆收购粮食,原来早就预测到了,暴雨会引发的灾祸。 提前布局,抢占了先机。 他们心中又气又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额利润,被楚家这一手打得七零八落。 楚父本也是动了心思的,却被楚若涵制止了,就算是平价出售,楚家也有的赚。 没必要发国难财。 影青突遇山洪被围困了五天才回来,捉回来啊几十条毒蛇,小心地豢养在了鸿蒙苑中。 玉玲看着交缠蠕动的蛇,吓得脸色都白了,“影,影侍卫啊,您可千万千万得关好了呀!这要是跑出来一条,咱们可都得遭殃。” 宋如烟看着玉玲那怂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切,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几条蛇嘛,等哪天我给你烤两条尝尝,味很好吃的。”说着还吞咽了一下口水。 玉玲一听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顾母生嚼老鼠的惊悚场景。 “烤……烤两条?你……你可别乱来!” 玉玲连连摆手,脚步慌乱地往后退,自己得离她远点好。 免得哪天,真被她拉去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影青深知这些蛇的危险性,但为了世子的病情,也只能冒险一试。 这些天在山里,他几次险些被山洪冲走,历经艰辛才抓到这些蛇。 心中祈祷着钱大夫能顺利研制出解药,不枉费他这一番生死冒险。 屋内,楚若涵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娘送来了信,让她回去一趟。 楚若涵心里明白是为什么? 她刚走出院门,迎面就装上了顾承安。 他来干什么? “你,大嫂。”顾承安面对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楚若涵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波澜。 顾承安像是鼓足了勇气,将手中的一包补品匆匆塞到楚若涵手里,那动作带着几分慌乱。 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被灼伤。 “给大哥的。”他丢下这几个字,便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脚步急促而凌乱。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那是愧疚,是想要弥补。 她见过顾君泽如厕时,都需要别人帮忙的狼狈样子。 除了影青外,他从不许旁人靠近分毫,那是他最后的坚持。 是他破碎的骄傲。 释怀吗,哪那么容易…… “走吧!”楚若涵把补品交给玉玲。 楚家,楚若涵刚下马车,楚母与方姨娘就迎了上来,看来是早就等着她呢。 “涵儿啊,你……” “进去说。”楚若涵打断楚母。 楚母这才反应过来,左右望了望,“对对对,此事不能张扬,咱们进去说。” 没走几步,楚南心的贴身大丫鬟婉心,就惊慌失措地冲了过来,“夫人,不好了!三小姐寻短见上吊了!” 这喊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方姨娘只觉一口气哽在喉间,差点背过气去。 “南心。”她身子晃了几晃,赶紧往后院跑。 被人发现的很早,所以并没有昏过去,只是瘫在地上,无声的流泪。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楚母站在一旁,用帕子擦着眼泪,心疼的不行。 “让我死了吧,我如今还有何颜面存活在这世上?”楚南心哭道。 方姨娘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我的孩子啊……命怎么就如此苦。” 楚若涵冷眼瞧着这混乱的场景,心中却无甚波澜。 她太了解楚南心了,这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不过是惯用的手段罢了。 “三妹这是为何?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走这极端的路子。”楚若涵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南心听到她的声音,哭声顿了顿,偷偷抬眼瞧了瞧她,又哭得更厉害了。 “阿姐,我如今失了清白,这等丑事传出去,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倒不如死了干净,省的污了楚家的名声。” 楚南心一边抽噎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那就去死吧。” 楚南心和方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两人都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到了,“涵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呢?” 楚若涵却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或者去山上做姑子,青灯古佛相伴,也算是全了楚家的名声。” 这场寻死觅活的戏,不就是做给她看的吗? 拿捏的不过是楚母的心软…… 第55章 疯人院 楚南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怎么也没想到楚若涵会如此回应。 原本以为自己的这出戏能够换来众人的同情与怜悯,从而达到嫁进侯府目的。 可如今楚若涵的态度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一时乱了阵脚。 方姨娘反应过来后,赶紧抱住楚南心,哭声再次响起:“我的心肝儿啊,你可不能去做姑子,那不是要了你的命吗?” “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南心做主啊!” 楚母也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对女儿的责备,楚南心虽说不是她生的,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 她是把她当亲生的一般对待,怎忍心看着她去死。 楚母轻叹了口气,“涵儿,莫要再说这些气话了,还是要寻个妥善的法子。” 楚若涵微微垂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却道这楚南心还真是会装可怜,把她娘哄得团团转。 “娘,南心也说了,她是怕咱们楚家也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方姨娘“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楚若涵面前,双手死死地扯住她的衣裙,脸上涕泪横飞。 “大小姐,我求你了!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就做主让南心嫁进顾家吧。” 自从楚南心与顾承彦被人捉奸在床后,这半个月来,楚家就没安宁过。 原本以为安阳侯府会很快上门提亲,给这场风波,一个体面的收场。 可谁知道,安阳侯府愣是没有一点动静。 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的,越来越难听,再这么耽搁下去,那些吐沫星子都能将楚南心给淹死。 安阳侯如今在京城里可谓是颜面扫地,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恨不得天天躲在府里。 又怎么可能主动来楚家提亲? 而顾承彦更是厌恶透顶,根本不想娶她。 楚若涵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方姨娘,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方姨娘说笑了,我虽是顾承彦的大嫂,可上头还有公爹在呢。” “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婚事,何时轮到我一个大嫂来做主?” 她们若是能见到安阳侯,还会来求她? 楚母在一旁也抹着眼泪,“涵儿,娘知道这件事让你很为难,可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心去死吧。你就去试试吧!” 楚南心的眼睛闪过一丝恶毒,隐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都是楚若涵这个贱人,悔了她。 她必须要给她想办法。 楚南心突然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楚若涵,脸上满是委屈与悲愤,大声质问道:“阿姐,为何要给我和顾承彦下药?” 楚南心的话,让楚母心里一惊,自那件事发生后,楚南心回来就一直哭,什么也不肯交代。 她为何会如此说?难道? 楚若涵冷笑一声,说道:“三妹,你莫要在这里颠倒黑白。你自己不知检点,与人私会被捉,现在却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她只是让影青扶着顾承彦,从楚南心面前经过,是她自己要跟上来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母问道。 “我,我是去照顾阿姐,”楚南心结巴着,“谁知一推门,顾承彦就扑了上来,阿姐明知……” “我不知,”楚若涵直接打断,“既然是强迫,你为何不呼救?” 楚南心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紧咬着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委屈。 带着一丝哭腔说道:“当时事发突然,我被吓懵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我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 “可是阿姐明知道,侯夫人要陷害你。” 楚若涵眼中满是不屑与厌烦,她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吗?” 楚母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道:“都别说了!还是想办法,让南心嫁进顾家吧?” 楚若涵还是应下了,她想要嫁进来,当然要成全她了…… 不过却是以通房的身份进府。 楚南心生气的打碎了茶盏,那精美的茶盏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本以为做不成顾承彦的正妻,也会是贵妾。 怎么会是通房? 可她不嫁还能如何…… 只一个小包袱,从小门进安阳侯府。 京兆府尹在确定顾母已然疯癫,便命人将她关进了疯人院。 皇上下令任何人都不许前去照看,任由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就让她在里面自生自灭吧! 疯人院里,弥漫着腐朽与恶臭的气息。看守的婆子们每日百无聊赖,以凌虐这些可怜人取乐。 一个婆子满脸横肉,她一步一晃地走到顾母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发出“呦”的一声,“这个倒是有几分姿色。” “就是被打的太惨了,瞧瞧这一身的伤,也不知还能不能活下去。” 干瘦婆子眼珠子滴溜一转,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之前是个贵人,等养养,弄晕了,送到那些个男人床上。” 这个疯人院里面关着不少疯了的女人,这些女人根本就没人管。 看守的婆子背地里,就做了这人肉生意。 几个铜板就能过来发泄一通。 而顾母蜷缩在角落里,对即将降临的厄运浑然不知…… 顾承安这段日子,像是着了魔一般,频繁地往鸿蒙院送了不少东西。 今日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听得一阵尖锐的叫骂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楚若涵你给我出来!” 杜若灵风风火火的,带着她的丫鬟闯了进来。 她丫鬟知夏一个劲在后面拉着她。 “都已经嫁人了,还这般不知廉耻地勾搭着顾承安?” 她一边叫骂着,一边快步冲进院子,四处张望着寻找楚若涵的身影。 楚若涵听到这阵喧闹,缓缓从屋内走出,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清冷与不屑。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楚若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与顾承安清清白白,你莫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的名声。” 第56章 杜若灵:嫁人了,还勾引小叔子 自打林星瑶有了孩子,杜若灵几次三番想去闹事,都被下人堵在了院门外。 她拿林星瑶没办法,就把顾承安看得死死的,就算顾承安和丫鬟多说两句话,她都能大闹一通。 弄得遂锦轩鸡飞狗跳的。 谁知今日竟找上了楚若涵? “什么东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奶嬷嬷,哪能容许她这般再次撒泼,诋毁她家小姐。 “二公子过来是给世子送补品的,哪像你这般满脑子龌龊心思,只知盯着男人的行踪,也不嫌丢人现眼。” “呸,楚家不是京城首富吗?还能缺了这点补品银子,”杜若灵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狰狞,“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着送补品的由头暗通款曲,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楚若涵很是无奈,她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胡搅蛮缠。 上一世,顾承安假死离开,她从未与杜若灵走过交集。 无论是谁碰上杜若灵,都是一肚子恶心。 还是林星瑶的法子好,把她堵在门外边眼不见心不烦,她闹腾累了自然就不来了。 正欲开口反驳,奶嬷嬷却抢先一步,将楚若涵护在身后,像一只护犊的老母鸡,怒目圆睁地瞪着杜若灵。 “你这恶妇,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世子夫人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二公子敬重世子,才会时常送些补品过来,再正常不过的人情往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杜若灵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哼,人情往来?我看是你们楚若涵不安分,嫁进了顾承安的大哥还不安生,非要勾引小叔子才肯罢休!”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毒与嫉妒,仿佛楚若涵抢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楚若涵说道:“你与其在这撒泼耍赖,不如看好了顾承安,让他少往鸿蒙院来。” 杜若灵哪里肯听这些话,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个不停,各种污言秽语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屋内的顾君泽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剑眉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般污蔑自己的妻子与弟弟…… 影青瞧了瞧主子的脸色,心领神会地推着顾君泽走了出来。 顾君泽冷冷地吩咐道:“把她扔出去。” 宋如烟早就看不惯了,若不是楚若涵之前交代过,在府里不能轻易动手,以免落人口实。 她早就撕烂她的嘴。 宋如烟活动了一下手腕,搓了搓掌心,这可是顾君泽下的令。 那就不能怪她了。 宋如烟摩拳擦掌着,思索给她一个什么落地姿势好呢? “杜若灵。” 顾承安匆匆跑过,他老远就听见她的吵闹声,看到眼前混乱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与恼怒。 他一把拉过杜若灵,“大声怒喝:“你又发什么疯?给我回去。” 然后转头面向楚若涵与顾君泽,满脸愧疚地道歉:“大哥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让她这般胡闹,惊扰了大哥和大嫂,我这就把她带走。”说着,便上前用力拉扯杜若灵往外走。 杜若灵被顾承安拽着,仍不依不饶地挣扎着,“你三天两头地往这跑,是不是后悔了?没有把她娶进门?你给我解释清楚。” 顾承安又急又气,只觉得心好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小鸟依人的女人,怎么变得这副模样? 顾君泽神色冷清,看着他们,“以后不必送东西过来了。” 顾承安的拉扯的动作一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轻叹。 手上的力气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弄出了院子。 次日,朝堂上 “此次暴雨,田里颗粒无收,楚家倾尽全力稳定粮价,解百姓于之急,其行可嘉,众爱卿说说朕该给些什么奖赏?”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 有大臣上前奏道:“陛下,楚家一介商人并不逐利,反到以民生为己任,其忠义之心可嘉。臣以为,可赏赐黄金百两,绫罗绸缎百匹,以资嘉奖。” 皇帝微微点头,却未言语,似在思索。 魏国公捋着胡须,“陛下,老臣觉得楚家并不缺银子,不妨赐楚家一门虚职,如封个员外郎,此亦能激励更多人效仿楚家之举,为朝廷分忧。” 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安阳侯认为如何啊?” 君泽被下毒一事惹怒了皇帝,他已经将那个毒妇休了。 安阳侯生怕会迁怒到他的身上,此时哪还敢有其他想法? “魏国公所言甚是,臣附议。”安阳侯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说道。 “行,拟旨吧。”言毕,皇帝起身,摆驾回宫,留下群臣齐呼“万岁”。 而关于楚家的奖赏,也将成为民间一时热议的话题,传颂着皇帝的恩赏与楚家的功绩。 楚家得了员外郎封号,阖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大摆宴席,楚若涵与顾君泽自然是要回去道贺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楚家前行,楚若涵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 转头对身旁的顾君泽说道:“虽说只是个虚名,可爹娘高兴得紧,非要连庆上三天。” 顾君泽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宠溺:“楚家此次救灾有功,获此嘉奖也是应当。” 楚若涵嘴角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住,有了这个员外郎的虚名,往后楚晨钰入仕也会顺利上很多。 与二人之间和谐温馨相比,另一辆马车里的氛围却显得冰冷而压抑。 楚南心自从嫁入侯府,就没见过顾承彦。 她被随意安置在一处偏僻破旧的屋子,屋内的陈设简陋陈旧,墙壁上的泥灰剥落,门窗都关不紧嘎吱作响。 连个丫鬟都没有,所有的粗活累活皆需亲力亲为,日子过得甚至不如侯府中的下人。 而她现在所住的这间屋子,正是楚若寒前世的居所…… 楚南心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时不时偷偷抬眼瞧向身旁的顾承彦,那目光中满是小心翼翼的爱意与憧憬。 殊不知顾承彦能跟她回娘家,不过是安阳侯的一道命令罢了。 而顾承彦呢,从上车起便冷着一张脸……… 第57章 连触碰都让你厌恶吗 马车辘辘前行,车身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毫无防备的楚南心一个踉跄,顺势跌进了顾承彦的怀里。 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顾承彦,声音轻柔且带着一丝娇羞地唤道:“承彦……” 那眼波婉转间,似乎想要将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倾诉出来。 然而,顾承彦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脸色阴沉下来,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楚南心一个不稳,摔倒在车厢内,她眼中满是惊愕与受伤,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承彦。 而顾承彦看她的眼神中,却是充满了厌恶。 不是楚若涵陷害,他何至于被人捉奸在床,沦为这京城贵公子之间的笑柄! 他大好的名声,就这么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她现在还敢勾引他,不知廉耻的贱货。 楚南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着,“承彦,你怎能如此狠心?” 顾承彦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声音冰冷刺骨:“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在侯府里安分守己地待着。” “不该有的心思?”楚南心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我已经嫁给你,连触碰都让你厌恶吗?” 顾承彦心中烦闷,他一把掀开马车帘子,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被众人撞破的尴尬场景,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楚若涵,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敢如此算计于他,此仇不报非君子! 世子之位也只会是他的。 就在让他们在得意一段时日…… 楚南心默默爬起身,蜷缩在车厢一角,不再看顾承彦一眼,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泄露了她的悲戚。 在他眼里,她就是如此不堪之人。 两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楚家门前,红绸高挂,贺喜之人络绎不绝。 楚家的大门前早已站满了,等候迎接的下人,一见马车停下,便急忙迎了上去。 顾君泽虽坐在轮椅上,但那通身散发出来的不凡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袂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更衬得他气质高雅。 而站在他身旁的楚若涵,一袭桃红色的罗裙,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艳动人。 一个清冷高贵,一个温婉明媚,仿若一对璧人,一时间竟让周围的景象都黯然失色。 一些与楚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纷纷围了上来。 “见过世子,过世子夫人。”其中一位身形微胖的商人,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楚家的两个女儿都嫁进安阳侯府了,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呀! 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般身份尊贵的人物,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顾君泽神色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楚若涵代替影青的位置,推着他便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反观另一边,楚南心刚下马车,便被众人有意无意地忽略,她看着那些讨好楚若涵的嘴脸,恨不得咬碎银牙。 不过就是个世子夫人的身份,满京城都知道,顾君泽身中其毒,命不久矣,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而顾承彦则是早就习惯了,阴沉着脸,心中对顾君泽的厌恶又添几分,他冷哼一声,快步走进楚家。 方姨娘紧紧拉着楚南心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眼眶还红了?”担忧的目光,在楚南心的身上来回游走。 楚南心如今不过是通房的身份,在侯府里连个妾室都不如,自然也没有回门的待遇。 自女儿出嫁后,这还是方姨娘第一次见到她,心中自然是惦记得厉害,一颗心全系在了她身上。 楚南心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来,嘴角却显得有些僵硬,伴着一丝苦涩。 “没事,刚才下车时风大,眯了眼睛。” 她不想让姨娘跟着担心,也不想让楚家其他人知道她过得不如意。 “那就好,顾承彦他……”方姨娘的话语里依旧带着些不放心,可话到嘴边,又无奈地咽了回去。 那可是安阳侯府,她又能如何,只能默默咽下这份担忧。 楚若涵的视线落在,这母女二人身上,嘴角却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杀人得诛心! 上一世,楚南心嫁进安阳侯府后,不仅帮着顾母肆意地虐待她,还将她在侯府的种种遭遇。添油加醋地传回楚家。 爹娘整日整夜地忧心忡忡,为了能把她救出顾家,想尽了办法,不仅白白的送上了万贯家财,还搭上了性命。 而这一世,楚若涵不过是用了同样的法子罢了。 楚南心如今在侯府过得不好,方姨娘自然也不得消停。 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楚若涵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与冷意,片刻后,恢复如常。 楚若涵转过头眼神望向楚母,柔,“娘,怎么不见月淑?她平日里不是最爱这般热闹的场合吗?” 楚母轻轻摆了摆手道:“谁知道啊,那个皮猴子整日里没个正形,说不定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我去找找她吧,这丫头可别闯出什么祸来。” “去吧!” 楚母知道姐妹二人情谊深厚,她此刻还要忙着应酬,哪知楚月淑此时,已被人带出了楚家。 楚若涵在花园的回廊处,碰上了楚月淑的丫鬟,那丫鬟神色慌张,脚步匆忙,见到楚若涵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 “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不见了。” 小翠抽泣着说:“刚才二小姐说要给老爷准备个惊喜,就一会儿工夫,二小姐就不见了。我在这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楚若涵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迅速镇定下来,低声吩咐道:“你先别着急,去问问其他下人,看看有没有人见到二小姐去了哪里。我也会派人暗地里去找,切不可声张。” 丫鬟连连点头,匆匆离去。 第58章 月淑,等着阿姐 楚家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人,楚若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心里也越发的不安。 楚月淑生性活泼好动,但也不至于这样无缘无故地失踪。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家找不到,那就去外边找。 楚若涵吩咐小翠,“带上几个人,去二小姐常去的地方细细打听,尤其是那些集市、茶楼、布庄,切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小翠刚要走,就又被楚若涵叫了回来,“一定要暗访,千万不能声张。” 楚若涵则回宴席上,去搬救兵。 而楚父推杯换盏间已经醉了,连楚晨钰也喝了不少的酒,此时与人勾肩搭背的说着胡话。 楚母那边又都是各家的夫人…… 顾君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关切地靠近楚若涵,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若涵的嘴唇微微颤抖,低声说道:“月淑不见了,家里上下都翻遍了,不见人影。” 顾君泽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我这就派人去找。” “不能大张旗鼓的找,”楚若涵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宴席上这么多人,如果让大家知道月淑不见了,会对她的名声不好,我们还是先悄悄地找,不要惊动其他人。” 顾君泽微微额首,转头对影青吩咐道:“召集影卫,一定要将楚二小姐安全带回来。” 影青领命,悄悄的消失在人群中。 影卫,曾是安阳长公主的亲卫兵,自长公主仙逝后,他们就分布在京城各地,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世子从未召集过他们。 可世子为了世子夫人,不惜动用这股隐藏的力量,足见世子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影青自是不敢怠慢。 楚若涵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月淑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一定是有人带走了她。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缓缓掰开她因用力而僵硬的手指。 顾君泽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莫要担忧,影卫皆是高手,一定会将月淑安全带回来的。” 楚若涵微微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却并未减少分毫。 她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 究竟是谁掳走了月淑? 莫非? 她这段日子忙着对付顾母,倒是把此人忽略掉了。 那日游船,魏启明就对她姐妹二人心怀不轨。 楚若涵猛地想起,上一世,楚月淑似乎就是在此时出的事。 思及此处,楚若涵再也等不下去了,叫上宋如烟悄无声息的退出宴席。 若真是那个人渣带走了楚月淑,他一定会去京郊的那处别院。 魏启明此人极为好色且残忍,常以虐待女性为乐。 前世,顾承彦为了巴结此人,就把楚若涵送到了京郊别院,她是受尽折磨死的。 楚若涵心急如焚,宋如烟匆匆牵来一匹马,二人翻身上马,径直出了京城。 楚若涵还是第一次骑马,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闭上了眼睛,此时也顾不得害怕了。 曾经那些惨痛的回忆,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张令人胆寒的狰狞面目,还有那些惨绝人寰的手段,深深刺进她的灵魂。 她不敢想象楚月淑此刻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快些,她得再快些。 月淑,阿姐这就来了。 而此时,楚家的宴席上宾客如云,欢声笑语交织。 顾君泽在收到宋如烟带着楚若涵,骑着一匹马疾驰而去的消息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唤来一个下人,推着他匆匆而去。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顾承彦的眼里,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精光。 他将楚南心叫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楚南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顾承彦主动找她,还是让她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欣喜。 “出事了。” “啊?”楚南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 顾承彦暗骂了一声“蠢妇”,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低声说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楚家定是出事了,你赶紧去查查。” 楚南心这才反应过来,她用力地点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 顾承彦望着楚南心离去的方向,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算计与阴冷。 宋如烟带着楚若涵一路疾驰,两人在离别院还有一段距离时便翻身下马。 别院门口守卫森严,那些守卫个个身形魁梧。 二人只得小心翼翼地将马牵进旁边的竹林里,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以免打草惊蛇。 楚若涵抬眸望向别院高耸的围墙,目光迅速锁定了墙外一棵歪脖大树。 她压低声音对宋如烟道:“咱们可以从这翻进去。” “小姐,捂住嘴。”宋如烟突然说道。 “啊?”楚若涵刚发出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问,宋如烟就搂住她的腰。 身姿轻盈如燕,足尖轻点地面,接着在墙壁上借力一蹬,而后又稳稳地落在大树的枝干上。 几个起落间,便带着楚若涵如鬼魅般飞进了院子里,最后安稳地落在别院里一处隐蔽的角落。 楚若涵双脚落地,心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就是话本里说的飞檐走壁吗? 幸亏宋如烟提醒她把嘴捂住了,不然她肯定会叫出声来,那可就坏事了。 “小姐,一间间找吗?”宋如烟左右摇头打量着周围。 楚若涵并未回答,而是径直朝着记忆里的那间屋子走去。 屋子里,魏启明正搓着手,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淫荡笑容,嘴里嘟囔着:“小美人,爷终于把你搞到手了。” 床上的楚月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魏启明见此情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转头恶狠狠地问向下人:“怎么回事?” 下人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回道:“这小娘们太泼辣,大喊大叫的,奴才的胳膊都被她挠了好几道子。”说着撩起了袖子,胳膊上纵横交错着好几道红痕,有的都冒出了血珠。 “奴才实在是怕招引人注目,这才将她打晕了。” 第59章 好色是吧,打死你们 “行了,这人晕了,爷怎么能玩爽?”魏启明一脸的不耐,好好的兴致被完全破坏。 “下去吧。”魏启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心里想着等把人弄醒了再好好玩弄。 毕竟美人惊恐挣扎的面容才是最有趣的。 一种心理扭曲,变态的满足和快感。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屋内原本的死寂。 魏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激灵,转头朝着门口一声怒喝:“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扰爷?” “你奶奶我!”宋如烟满脸怒容地走进来。 身后的楚若涵,眸子里的怒火仿佛能将这屋子点燃。 魏启明不认得宋如烟,可他认出了楚若涵,那丑恶的嘴脸又再次浮现,“这不是世子夫人吗?来得正好,让爷一起尝尝你们姐妹的滋味。” “姑奶奶今日便要让你这腌臜东西,断子绝孙!” 宋如烟怒目圆睁,猛地抬起腿,朝着魏启明的下身狠狠踢去。 魏启明平日里仗着家世显赫,在京城中肆意妄为、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恶少。 不过,魏国公为了让他在外能有几分自保之力,也逼着他学了些许拳脚功夫。 虽只是些花拳绣腿,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随后以最快的速度侧身一闪。 虽然狼狈不堪的滚在地上,却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倘若真被这一脚踢中,他怕是真的成太监了。 宋如烟脚尖在空中灵活地一转,顺势改变方向,借着腿部下落的冲力,向下狠狠踢在了魏启明的肚子上。 力量之大,魏启明向后滑行,一路撞倒了屋内的桌椅,后背撞到墙壁才停了下来。 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好似五脏六腑都被搅在了一起,疼得他冷汗直冒,整个人蜷缩在墙角,不停地喘着粗气。 楚若涵此刻满心焦急,疾步走向床榻。 她的目光落在楚月淑紧闭的双眼上,快速扫过其身体,见衣服还是完整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算来的及时,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月淑,月淑醒醒……” 楚若涵大声呼唤着,试图唤醒还处于昏迷中的楚月淑。 魏启明强忍着腹部的剧痛,面容狰狞地大吼,“来人啊,来人啊……” 下人听到呼喊声,冲了进来。 他们一进屋子,便被屋内混乱的场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在看到自家公子狼狈地趟在墙角,赶紧上前扶起他。 魏启明站定后,指着宋如烟,恶狠狠地说道:“给我把这个小婊子拿下。等收拾了她,她就是你们的了。” 这些下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平日里,魏启明玩腻了的女人,偶尔也会赏赐给他们,让他们也尝尝鲜。 因此,他们此刻看着宋如烟,就像是看到了一块即将到手的肥肉。 他们一拥而上,将宋如烟团团围住,然后张牙舞爪地朝着宋如烟扑了过去。 “小美人来吧,啊……” 一个男人刚扑了上来,宋如烟身姿矫健地往后一闪,拳头就精准的砸在了那个人的鼻梁上。 “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想拿下我?” 宋如烟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拳头挥动间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拳都精准打击,一时间“噼里啪啦”的痛呼声不绝于耳。 一个个都被打得人仰马翻,躺在地上哀嚎不断,嘴里不停地求饶。 魏启明这才害怕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女人。 原本以为凭借着人多势众,就能将她制服。 魏启明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宋如烟远一些。 宋如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众人,扭了扭手腕,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关节响声。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却让魏启明心里发寒。 “他们都趴下了,现在轮到你了。” 魏启明听到这句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嗷的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宋如烟怎会轻易放过他。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扯住魏启明的衣领子,发力往后一扯。 魏启明只觉得脖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勒住,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被宋如烟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紧接着,宋如烟借着这股力量,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魏启明的身体与地面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眼神便开始涣散。 他的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来,陷入了昏迷。 而另一边,楚月淑也醒了。 她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楚若涵焦急的脸色。 “阿姐,这是哪啊?” 楚月淑一边说着,一边环顾着这陌生的屋子,当她看到屋地上一群哀嚎的男人时,顿时回想起来了。 她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为被下了迷药,还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楚若涵见状,急忙伸手扶住她,想要帮她站起来。 然而,楚月淑的腿下一软,整个人又向地上倒去。 楚若涵赶忙用力抱住她,轻声安慰道:“月淑,别怕,阿姐在这,我们这就回家。” 宋如烟解决完魏启明后,快步走到楚若涵和楚月淑身边,说道:“都搞定了。” 那高傲的小模样,就像一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小狗狗。 楚若涵点了点头,两人搀扶着楚月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人,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在魏启明身边停下,楚若涵凝视着那张令人憎恶的脸,眼眸深处刹那间闪过一抹阴鸷狠辣之色。 他今日若是死了,那就永绝后患了。 这般念头在她心间一闪而过。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身着各异服饰的神秘人蜂拥而入,瞬间将屋内填得满满当当。 他们个个身形高大,脸上都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冷冽如冰的眼睛。 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第60章 生气的男人,不好哄 宋如烟面色一沉,眼神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悄悄松开了扶着楚月淑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武功不在我之下。我护不住你们,一会儿找机会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回头。” 楚若涵心中猛地一顿,宋如烟一向在武功上眼高于顶,任何人都不放在心上 她这么说,定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楚若涵的心沉了下去,握住楚月淑的手又紧了几分,手心已满是冷汗。 “参见世子夫人。” 这群人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口,向楚若涵行了一个标准的参拜礼。 “涵儿。” 顾君泽的声音,伴随着轮椅碾压地面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传了过来。 影青身推着顾君泽,从影卫身后缓缓走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看到楚若涵安然无恙时,那一直紧绷的心才放松了些许。 这个宋如烟胆子比天还大,两个人单枪匹马的就敢来魏启明的别院。 偏她只听楚若涵一人的。 顾君泽的心里也染上了几分怒气,她就如此不相信他,偏的自己来冒险。 看到顾君泽来了,楚若涵悬着的心,才彻底在放了下来。 这群神秘人应该就是影卫了。 “将这些人送回魏国公府,这座院子烧了。” 顾君泽神色冷峻,抛下这句话后,便朝着影青微微颔首,示意其推着轮椅转身离去。 楚若涵扶着楚月淑讪讪跟上,心里知道他定是生气了。 马车上,顾君泽面色阴沉,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车内的气氛压抑,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月淑偷偷瞧了瞧,顾君泽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楚若涵。 姐夫这火气着实不小。 她抿了抿嘴,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引火烧身。 姐夫一向温润如玉,为何要动怒啊? 又不是她去招惹的魏启明,分明是那个禽兽…… 楚月淑却不知顾君泽哪是因为她呀! 楚若涵自然也是明白顾君泽的心思,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前世的经历让她筑起了一道心墙…… 犹豫了好一会儿,楚若涵才缓缓凑近顾君泽,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今日是我不好,我不该如此莽撞行事,让你担心了。你莫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顾君泽虽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波动。 他其实并非真的想对楚若涵动怒,只是一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险,后怕之余,便忍不住摆出这副冷脸来。 到底还是他能力不够,只能日日依靠着轮椅,让她没有安全感,不肯依赖于他。 若是他能像常人一般,定能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钱大夫的解药怎么还没有研制好? 楚若涵见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心下更加忐忑。 “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说罢,还轻轻晃了晃顾君泽的手臂。 顾君泽终究是绷不住了,脸上的冷峻之色渐渐褪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楚若涵的手,语气虽然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柔和:“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楚若涵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微微点了头,“我明白,以后不会再擅自行动了。” 车内那压抑沉闷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 此时,楚家宴席上却翻了天。 “啪”地一声。 楚母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月淑不是和涵儿在一起吗?怎么会被人掳走了?” “母亲别着急,长姐和世子已经去找了。”楚南心紧皱着眉头,看似焦急,眼眸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母已然慌了神,焦急的往男宾席上望去楚父本就喝了不少的酒,又被顾承彦故意灌了许多,此时已经醉倒了,不醒人事。 “这可怎么办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场面安静了下来,各家的夫人面面相觑。 “这楚家二小姐怎么会在宴会上被掳走呢?楚家的护卫是干什么吃的?”一位身着华服的夫人突然说道。 “这楚家的二小姐平日就是个顽皮的,说不定是跑哪玩去了?” 方姨娘见众人议论纷纷,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说道:“夫人,报官吧!月淑身娇体弱的万一……” “对对对,报官。” 楚母似是找到了主心骨,咱们唤来下人去报官。 方姨娘与楚南心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今日过后,楚月淑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楚若涵想把此事压下来,暗地里把人救回来,门都没有。 楚若涵害她当通房,她定要让楚月淑也尝尝这名声受损的滋味。 下人匆匆地往外跑去报官,却不想迎面撞上了回来的一行人。 “大小姐,二小姐。”下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楚母几乎是扑了上来,“月淑,快让娘看看可伤着哪了?” 她的手不停地在楚月淑身上摸索着,眼中满是担忧。 “是啊,二姐,你被人掳走了,母亲担心坏了。”楚南心说道,眼神里却冒着坏意。 “谁说我被人掳走了?”楚月淑的一句话让众人愣在原地。 “我刚才是去给阿姐买栗子糕去了。”她的声音清脆,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一丝慌乱。 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楚南心身上,是她刚刚跑过来说楚家二小姐被贼人掳走了。 楚南心的眸子闪了闪,“那长姐与世子为什么会去找你?”不死心地追问。 “刚才宴席上饮多了酒,涵儿便陪我出去散散酒气,正好撞上了,就一同回来了。”顾君泽不紧不慢地说道,神色从容淡定。 还好刚才楚若涵心思缜密,让车夫绕了一圈,专门去买了栗子糕,这才完美地圆了这个谎。 随后,楚月淑便扶着楚母往里面走去。 在路过楚南心身旁,楚月淑的眸子里染了怒气,她分明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这还是那个温柔贴心的小妹吗? 怎么嫁了人变得这么坏? 楚南心的心中暗恼,就让她这么糊弄过去了。 回眸间,对上楚若涵那如同冬日的寒冰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61章 娶了她,姐妹两早晚都能玩到手 魏启明像一滩烂泥般晕着,被人狠狠地丢在了魏国公府的庭院之中。 下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赶紧跑去禀告。 魏国公匆匆赶来,铁青着一张脸,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几个身形矫健的蒙面人。 厉声喝道:“你们究竟是谁?” 为首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缓缓地露出手臂上那宛如青山翠影般的独特印记。 魏国公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色变得煞白,心中大惊:竟然是安阳长公主的影卫! 这些人,自从安阳长公主死后便如同人间蒸发,销声匿迹了许多年。 想当年,皇上曾暗中派人查访过,却也未能查到丝毫踪迹,没想到今日竟会出现在自己的府邸。 魏国公夫人听闻消息赶来,看到儿子这般狼狈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她一把抱住魏启明。 “给我把这些人抓起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壮着胆子向前涌去。 然而,魏国公却猛地大喝一声:“退下!” 下人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刻停住了脚步,纷纷退回到原位。 魏国公在心里暗骂:无知蠢妇,这影卫岂是能轻易招惹的? 他们可是长公主手上最精锐的一支奇兵,十人就能守住一座城。 若真是得罪了他们,恐怕不出片刻间,这魏国公府便会在这世间消失了。 “世子说了,请魏国公教导好儿子。” 影卫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请大夫。” 魏国公强装镇定地吩咐着,让下人小心翼翼地把魏启明扶进房内。 府医匆匆赶来,仔细地诊脉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禀国公爷,世子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魏国公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看来是影卫手下留情了。 这混蛋怎么就惹上了安阳侯世子了? 待魏启明悠悠转醒,魏国公迫不及待地问明缘由,当听到他竟然掳了楚家二姑娘时,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这楚家虽是一介商贾出身,但刚刚立下大功,在朝堂之上可是深得皇上夸赞,风头正盛。 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平日里只知道拈花惹草,溜鸡斗狗,成日里逛窑子、下赌坊,在这京城里可谓是无恶不作,尽给自己招惹麻烦。 “你你你……” 魏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要脱下鞋子,作势就要往魏启明身上打去。 却被国公夫人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她紧紧地抱住魏国公的手臂。 魏国公怒目圆睁,冲着夫人吼道:“别拦着我,让我打死一个畜牲!” “你要打他,先打死我!”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魏国公夫人五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日里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久而久之,才将魏启明惯得这般无法无天。 魏国公又何尝舍得,真的打死自己这唯一的儿子,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罢了。 他每次想要管教儿子,都被夫人这般护着,让他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无奈之下,魏国公生气地将手中的鞋子狠狠地扔到了一边。 魏国公夫人见丈夫消了些气,这才伸手指在魏启明的额头上,戳了戳。 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呀你,都多大了,行事还没个分寸。不就是看上了楚家的二姑娘吗?你若是喜欢,娶进门来不就好了,净做些没头没脑的事。” 魏启明听了他娘的话,眼珠子一转,心中觉得甚是有理,嘴角泛起一丝淫邪的笑容。 等把那楚月淑娶到手,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她那个姐姐,自己早晚也能玩到手…… 残阳渐渐向西山坠去,余晖给大地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楚若涵与顾君泽回到鸿蒙苑,正巧迎面撞上钱大夫。 钱大夫神色慌张,手上拎着几只猫,那几只猫的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毫无生气。 钱大夫察觉到有人,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宋如烟眼睛尖,率先开口问道:“哪来的猫?” 她微微皱起眉头,又接着说道:“这猫肉可不好吃,酸的。” 钱大夫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解释道:“刚研制出来的解药,就想着放在这些猫身上试试,可能是蛇毒放多了就,就……就毒死了。” 楚若涵和顾君泽听到这话,面色均变得不太好看。 顾君泽的嘴唇微微抿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 “没关系,钱大夫,你慢慢试,我可以等。” “世子放心,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用在你身上的。” 顾君泽微微点了点头,便由楚若涵推着走进了屋子。 楚若涵轻轻关上房门,屋子里顿时被一片静谧所笼罩。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要个孩子吧。” 顾君泽听到这话,耳尖瞬间红了起来,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 天知道,每一个夜晚,他抱着她入眠,忍得有多辛苦。 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但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几只死猫,顾君泽的心又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了下去,沉甸甸的。 他这副身子…… 其实,他暗地里已经写好了和离书,藏在了柜子的最底层。 想着,若他还是难逃一死,便放她自由,他不想耽误她,也舍不得让她为自己守寡一生。 在这深宅大院中孤独终老。 可楚若涵此时想的却是,顾家三老爷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想着抱养一个孩子。 就是不知顾君泽是否愿意…… 第62章 借刀杀人,很好用的 楚南心满心愤恨地回到那间破旧不堪的屋子,屋内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望着那斑驳脱落的墙壁,她心中更加委屈了,若不是楚若涵设局,她也不会被人捉奸在床,顾承彦也不会厌恶她。 她分明是可以嫁给顾承彦做贵妾的。 想到今日楚若涵,被众人围在一起奉承讨好,她的心里就恨的不行。 “多好的机会啊,楚月淑眼看就要身败名裂,却被楚若涵那贱人给搅了局!”楚南心低语间,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她与楚若涵,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楚南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连顾承彦的娘,也被楚若涵逼得发了疯,如今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疯人院里。 她这个长姐,还真是心思深沉,从前小倒是瞧她了。 楚南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都有在屋里走来走去的习惯。 地上的青砖被她的脚步反复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安阳侯有三个儿子,凭什么世子之位就要落在那个瘫子身上? 楚南心深知顾承彦内心的憋屈与渴望,猜想他对世子之位定是有执念的。 如若不然,顾承彦也不会吩咐她,在众宾云集的宴上,将楚月淑被人掳走的消息公之于众。 思及此处,楚南心存了讨好男人的心思。 只要能将顾君泽拉下马,世子之位说不定就会落到顾承彦头上。 到那时,她在为顾承彦生下长子,那世子夫人的位置,还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顾承彦的娘,不也曾经是安阳侯的外室吗,后来也坐上了侯夫人的位置。 晨光熹微,楚南心彻夜未眠,眼中的血丝未消,心中的仇恨却愈烧愈旺。 她决意不再坐以待毙,于是匆匆起身前往宝姨娘的住处。 刚踏入紫竹轩,楚南心便被眼前精致的庭院所刺痛。 雕花的窗棂、精美的回廊,每一处都彰显着奢华。 宝玲从前就是楚家,一个低贱的丫鬟,也配住这种好地方? 而她,楚家的三小姐,却要在那破旧的屋子里憋屈度日! 宝姨娘自从被蛇咬后,那曾经娇美的容颜变得狰狞可怖。 她找了许多大夫诊治,皆摇头叹息,直言这伤已入肌理,能侥幸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想要恢复昔日容貌,断无可能。 安阳侯更是看见她就觉得恶心,对她再无一丝眷恋,连掌家的权力也落到了赵姨娘头上。 失宠后,曾经风光不再,她整日憋在屋里,不出门。 小桃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禀告道:“姨娘,楚通房来了。” 自宝姨娘毁了容,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 此刻,她手中正紧握着一只玉簪,那是昔日侯爷赏给她的。 在听闻小桃的话,她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手猛地一紧,玉簪的尖端刺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渗出,可她却似浑然不觉疼痛。 “楚通房是谁?我怎从未听闻过。” 刹那间,各种念头在她心中闪过,难不成安阳侯近日,又纳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妾室? “宝姨娘,这楚通房从前是楚家的三小姐,后来被三公子纳为通房了。” 宝姨娘闻听此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原来是楚南心那个丫头。 她从前在楚若涵身边做丫鬟的时候,就总觉着这楚南心举止矫揉造作。 如今她主动找上门来,倒是让宝姨娘有些意外和好奇,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冷冷开口:“让她进来。”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楚南心进门时,宝姨娘已调整好坐姿,她半倚在榻上,用帕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南心。 楚南心见宝玲这副落魄模样,心中暗喜,真是天赐良机啊! 她刚要开口,就被宝姨娘突然打断:“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楚家的三小姐吗?如今成了三公子通房,倒是会攀高枝儿。” 话语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楚南心心中暗恨,脸上却仍堆着笑:“宝姨娘,瞧你说的。你我曾经也算主仆,今日来,便是与你说说话。” 说着,她就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说话?”宝姨娘冷哼一声:“你莫不是来看我的笑话?”说罢,猛地将手中的帕子甩在一旁,露出那可怖的脸,似乎想用此来震慑楚南心。 楚南心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这脸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楚南心皱着眉头,一副忧虑的模样,“长姐也真是的,她明知侯夫人要放蛇害人,鸿蒙院上下都做好了准备,怎么就没来通知你一声呢?” 楚南心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捂住了嘴,一副不可言说的模样。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得意,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宝姨娘的神色。 只见宝姨娘的身体明显一僵,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那原本就可怖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 楚南心见状,心中暗喜计谋得逞,却仍佯装关切地继续说道:“可怜这如花似玉的脸,就这么毁了……” 说着,她还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宝姨娘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恐怖的一幕。 自己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地被毒蛇攻击,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呼救…… 还有那个孩子,他找了好几个大夫把脉,都说是小产的症状。 如今被楚南心这么一挑唆,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心中对楚若涵的恨意,瞬间如火山爆发般被点燃,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 宝姨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不甘心…… 楚若涵,贱人…… 她为何如此害我? 楚南心见火候已到,轻轻拍了拍宝姨娘的手,看似安抚,实则火上浇油:“唉,长姐如今变了,她现在是世子夫人,在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我这个妹妹也不认了。” 该说的也说完了,楚南心就起身告辞了。 宝玲,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63章 她不想伺候人,一辈子有错吗 楚南心走后,宝姨娘就已被仇恨冲昏头脑。 她坐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被毁掉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 被点燃的复仇之火,而这场大火将会烧向何处呢? 她永远不会忘了,那碗药是奶嬷嬷端给她的,她当时还把害她的贼人当成了救世主。 还真是可笑。 楚若涵不是最信任奶嬷嬷吗?那就先从她开刀。 她精心挑选了一名心腹丫鬟,是她从府外买来的。 宝姨娘将她叫至跟前,眼神中透着阴狠与决绝,低声吩咐道:“你去,将楚若涵那贱人身边的奶嬷嬷骗出来。就说是府里新来了一批布料,要给世子夫人做衣裳,不知道尺寸,请他去看看。” “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丫鬟的身契在宝姨娘手上捏着呢,根本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是,姨娘,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平日里鸿蒙院没什么事做,奶嬷嬷在闲暇之时,便最喜欢寻一处安静的角落晒晒太阳。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奶嬷嬷一张小凳上,微闭双眼。 小丫鬟按照宝姨娘的吩咐,一路内心忐忑地寻到了鸿蒙院。 她左右打量着,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见四下无人经过,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脸上挤出一丝看似乖巧的笑容,轻声说道:“嬷嬷,您在这儿晒太阳呢?” 奶嬷嬷闻声便抬眼望去,见是一个陌生的丫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温和地应道:“是啊,姑娘是?” 小丫鬟连忙福了福身,“嬷嬷,是这样的,府里新来了一批上好的布料,赵姨娘说要给世子夫人做几身新衣裳。” “可这裁缝师傅不太清楚世子夫人的尺寸,您能不能随奴婢去看看,也好让这衣裳做得更合身些。” 奶嬷嬷一听,心中虽有些疑虑,怎么不是赵姨娘身边的冬雪? 反倒派了个陌生丫鬟。 但想着或许是府里的下人多,她认不全也正常,未多想,便缓缓起身,说道:“那好吧,姑娘前面带路。” 一路上,小丫鬟为了不让奶嬷嬷起疑,便想尽办法找话题。 “嬷嬷,您可不知道,前几日那厨房里啊,有个新来的小厮,看着那刚出锅的桂花糕,没忍住就偷吃了一块。” “这事儿啊,正巧被管家瞧见了,抄起扫帚就在后面追着那小厮打。那小厮吓得四处乱窜,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糕点,含糊不清地求饶,差点噎死。” 奶嬷嬷说道,“这孩子,也太贪吃了些。怎能不守规矩,管家没罚他就不错了。” “是呀,是呀!”小丫鬟应承着。 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到了紫竹轩外。此处偏僻幽静,周围杂草丛生,平日里很少有人往来。 奶嬷嬷看着这条陌生的小路,心中的警惕又重新升了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问道:“咱这是要去哪儿?” 小丫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知道不能坏了主子的计划,否则自己回去也没好果子吃。 “去姨娘哪啊,这是条近路……” 她咬了咬牙,趁着奶嬷嬷不注意,捡起地上的石头,猛地一下,将奶嬷嬷打晕了过去。 “对不起。” 小丫鬟心中有些害怕,但想到宝姨娘的交代,还是强忍着恐惧,将奶嬷嬷拖到了紫竹轩内一处暗室。 这暗室还是宝姨娘偶然间发现的,位置隐秘,不易被人察觉。 她早已在暗室内等候多时,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森。 见小丫鬟拖着昏迷的奶嬷嬷进来,宝姨娘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说道:“做得不错,记住,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小丫鬟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福了福身,匆匆退出暗室。 她的脚步有些慌乱,却在穿过回廊是撞见了小桃。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丫鬟心中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她立刻强装镇定,“没,没事。” 说罢,她匆匆绕过小桃,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生怕小桃会追问下去一般。 奶嬷嬷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双手双脚被绳索,紧紧地捆绑在了一张冰冷坚硬的凳子上。 她用力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挣不开。 借着微弱的光线,奶嬷嬷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唯有角落里一盏跳跃的烛火,闪烁着昏黄的光。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便听到一阵阴森森的冷笑从阴暗处传来。 转眼间,宝姨娘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宝姨娘眼神怨毒,死死地盯着奶嬷嬷,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老东西,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楚若涵害得我如此之惨,我今日便要让她尝尝失去身边之人的痛苦。” 奶嬷嬷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宝玲,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宝姨娘歇斯底里地吼道:“老东西,还装蒜呢,我的孩子不是你打掉的吗?你敢做不敢当!” “还有我这张脸,都被楚若涵毁了……” 奶嬷嬷瞪大了眼睛,她都知道了。 “没关系,等你死了,我很快就送楚若涵下去陪你。你们主仆情深,到了阴曹地府也能做伴!” 说着,宝姨娘疯癫的笑着,笑出了泪。 奶嬷嬷心急如焚,拼命扭动着身体,“宝玲,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与小姐无关,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报仇就冲着我来,放过小姐吧!” 放过?楚若涵为什么不放过她? 从小她就伺候着楚若涵,她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而她只是个丫鬟。 她不想伺候人一辈子…… 宝姨娘缓缓蹲下身子,凑近奶嬷嬷,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手中拿着早已准备牛皮纸,一张一张的放在水盆里浸湿。 第64章 奶嬷嬷还是死了 “宝玲,不……呜……” 奶嬷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一阵窒息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她。 一张又一张地将牛皮纸,糊在奶嬷嬷脸上,宝姨娘脸上挂着疯狂扭曲的笑容,动作缓慢而又残忍。 奶嬷嬷双手拼命地抠着身下的凳子,指甲在木头上面划出一道道的痕迹,指甲都被折断,鲜血从指尖渗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微弱。 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奶嬷嬷的身体缓缓地瘫软了下去,没了动静。 宝姨娘掀开牛皮纸,看着奶嬷嬷狰狞的面容,心中畅快无比。 积压在心头的恨意,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哈哈哈……” 她站起身来,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这暗室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楚若涵,你等着吧,这只是个开始!” 夜幕如墨,深沉地笼罩安阳侯府。 楚若涵刚从沐浴完,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她身着素色的亵衣,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一方柔软的棉布,轻轻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顾君泽驱动轮椅行至她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棉布的一端,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穿梭在她的发丝之间。 楚若涵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对于顾君泽这般亲昵的举动,她早已习以为常,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发丝。 他们二人除了没有夫妻之实外,与寻常的夫妻并无不同。 这样很好。 若是再有个孩子就更好了。 顾家三老爷那一支就快回京了…… “世子,少夫人。”宝玲神色慌张地匆匆走进来。 “怎么了?” 顾君泽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少夫人,奶嬷嬷不见了。方才有人来说府里来了一批新料子,要给您量体裁衣,便把奶嬷嬷请了去,可这一去就没了踪影。”宝玲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担忧。 “我见嬷嬷许久未归,便去问了赵姨娘,可姨娘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宝玲补充道,眉头紧锁。 闻言,楚若涵的心脏猛地揪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快,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务必要找到奶嬷嬷!”楚若涵迅速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焦急。 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手,安慰道:“别着急,我这就派人一起去找,定会找到奶嬷嬷的。” 楚若涵点点头,可她的心里还是慌的不行…… 整个安阳侯府灯火通明,喧闹起来。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然而,一夜过去了,奶嬷嬷依旧音信全无。 楚若涵坐在堂屋中,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一夜未眠让她的脸色,眼底乌青一片,格外难看。 顾君泽也一直在陪着她,未曾有过一刻离去。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楚若涵身上,眼中满是疼惜。 是谁,竟敢动她身边的人。 玉玲脚步踉跄地走进来,她的双眼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少夫人,嬷嬷她,她……”玉玲话还未及说完,便被悲痛哽住了喉咙。 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哭声,在这寂静的堂屋内回荡,也让楚若涵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顾一切地奔向荷花池,奶嬷嬷肿胀变形的尸体静静的趟在地上,曾经慈祥的面容如今已变得青紫可怖。 楚若涵的双腿一软,悲痛欲绝,双眼无神地瘫倒在地。 周围的丫鬟们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紧紧抱住奶嬷嬷的尸体,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滑落,她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痛彻心扉。 前世,奶嬷嬷就是这般死在她怀里的。 明明所有事都改变了,顾母都被她逼疯了,关进了疯人院。 奶嬷嬷为什么还是死了? 宋如烟看着,心里也难受的不行,她偷偷擦了把眼泪,她从前总觉得奶嬷嬷烦,整天把规矩挂在嘴边,唠叨个不停。 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因奶嬷嬷的死悲痛欲绝,他的心好似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 那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冲动是如此强烈,可恨这副身子连站起来都是奢望。 影青轻轻推动轮椅,缓缓将顾君泽带到楚若涵身旁。 顾君泽望着近在咫尺的楚若涵,轻轻抬起手,那只手在空中略微停顿,然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涵儿,奶嬷嬷是不小心落水淹死的,你……” “不可能。”顾君泽话还未说完,就被楚若涵打断。 她抬起头,怒火在猩红的眸子中翻滚,“那嬷嬷从小在河边长大,她是会潜水的,怎么可能会淹死?” 她猛地站起身来,“我要验尸!我定要查清楚嬷嬷到底是怎么死的!”说罢,她转身吩咐身旁的丫鬟,“去,把城里最有仵作找来。” 丫鬟领命匆匆而去。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这般执着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也知道奶嬷嬷死的蹊跷。 楚若涵看似柔弱,可她也是会吃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身旁的影青吩咐道:“封锁整个安阳侯府,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影青抱拳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很快,仵作被唤至跟前。不敢有丝毫懈怠,仔细地查验着奶嬷嬷的尸体。 仵作的脸色越发凝重,“世子,夫人,死者虽是窒息死亡,但肺部并无积水,而且身体有多处勒伤,指尖红肿翻起,依小人之见,应是被人谋害致死,而后被抛入荷花池,伪造了落水的假象。” 楚若涵看向奶嬷嬷那早已没了生气的样子,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轻轻地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嬷嬷那冰冷僵硬的手,喃喃自语道:“嬷嬷,您放心地去吧,我一定会查出真相,让凶手不得好死,您在天之灵,就好好看着吧……” 她定要为奶嬷嬷讨回这个血债。 过了片刻,她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沙哑:“去,通知秦放,让他将奶嬷嬷的遗体带回去,好好地安葬。” “是,奴婢这就去办。”玉玲匆匆离去。 第65章 小姐,你终于来了。 安阳侯得知顾君泽竟为了一个下人的死,便下令封锁整个侯府,这让他极为不满。 一个下人而已,死就死了,哪家府上不死几个下人? 继母毒害继子一事,让安阳侯府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话。 现在还大肆封府,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揣测? 京城里的疯言疯语还少吗? “孽子!为了一个区区下人,这般大动干戈!”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眼神坚定地望向安阳侯,“父亲,奶嬷嬷并非普通下人,她自小照顾涵儿长大,情同亲人。” “如今她死得不明不白,怎能草草了事?儿臣这是在追寻真相,还侯府一个安宁。” 安阳侯眼神微眯,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这行事做派,倒是越来越像“她”了。 “罢了罢了,尽快查清此事,莫要再生事端,否则我唯你是问!”说罢,拂袖而去。 楚若涵知道这府里想要,至她于死地的,无非就那几个人。 她查到楚南心前两日去了紫竹轩,坐了许久才出来。 宝玲不是一直闭门谢客吗? 她绝不信,奶嬷嬷的死与二人没关系。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她一招大意,就让二人钻了空子。 当天夜里,乌云遮蔽了月色。 楚若涵面色冷峻,眼中闪烁着寒芒,她让宋如烟绑了楚南心。 楚南心一见到她,惊恐万分,嘴里不停地“唔唔唔……”挣扎着,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但宋如烟毫不理会,粗暴地将她拖行在石板路上。 楚若涵冷冷地瞥了楚南心一眼,那眼神犹如冰刀,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随后径直朝着紫竹轩走去。 紫竹轩内静悄悄的,漆黑一片,楚若涵直接走进宝玲所住的里室。 一踏入屋内,宋如烟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有些刺鼻,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墙壁以椒泥糊就,本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宋如烟这才闻不出其中的古怪。 她看了一眼四周,随后将楚南心狠狠地扔到了地上,楚南心摔得闷哼一声,眼中满是泪水和恐惧。 “不用看了,下人都让我遣出去了,整个紫竹轩内只有我们。” 黑暗中,宝玲坐在床榻上,身形僵硬,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似是早就在等着她们。 “小姐,你终于来了。”宝玲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听不出丝毫喜怒。 楚若涵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寒声问道:“为什么杀了奶嬷嬷?” 宝玲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恐怖。 “她骗我喝堕胎药,杀了我的孩子,如今只不过是一命偿一命。”说到此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怨恨,“小姐呀,小姐,我自幼在你身边伺候你,你为何要害我?” 这句话很耳熟,前世她也这般问过宝玲。 可她是如何回答的? 你不过是生在楚家,所以才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而我命不好投错了胎,被人卖了,就只能是伺候人的丫鬟。 你现在落魄了,还想让我陪你一同受罪吗? 如今我才是这安阳侯府里的主子,你不过是个克夫的贱人。 楚若涵并不怨她去给自己谋个好前程,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讨好顾母,就像她们伸出毒手。 她杀了奶嬷嬷,将玉玲送进了青楼,一边又一边的抽在她身上,毒打她…… 她哪怕只是冷眼旁观,楚若涵都不会这般恨她。 如今不过是偿了前世的债。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小心翼翼地谋划,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拼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守护身边之人。 她若不机关算计,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宝玲还是会随时背叛她。 可奶嬷嬷还是死了。 思绪纷飞间,楚若涵突然感觉到,脚尖传来一阵滑动的触感,她的身体瞬间紧绷。 太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了,是蛇!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宝玲看着楚若涵紧张的模样,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后点亮了手里的火折子。 随着微弱的火光闪烁,整个屋子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间屋子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蛇,地面上、屏风上、花瓶里、桌子凳子上,到处都是蛇扭曲的身影。 “唔唔……”楚南心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她拼命地挣扎着,试图摆脱身上的绳索,远离这些可怕的毒蛇。 宋如烟见状,立刻呵斥道:“别动!这些蛇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你越动它们越会把你当成威胁!” 楚南心吓得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强忍着恐惧,不敢再乱动。 她不想死。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蛇顺着楚南心的腿缓缓爬了上去,楚南心感觉到那冰冷滑腻的触感。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尿液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骚味。 楚若涵看着楚南心狼狈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楚若涵,你不妨也尝尝,在死前被毒蛇狠狠咬啮的绝望滋味!哈哈哈……”宝玲状若癫狂,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腐烂的面容,在阴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不对,是桐油!”宋如烟使劲地嗅了嗅,那股子若有若无、带着淡淡刺鼻气息的奇怪味道。 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闻到的奇怪味道是什么? 宝玲早有准备,她被毁了容,失去了安阳侯的宠爱,她斗不过楚若涵,那就与同归于尽吧! 只可惜玉玲没有跟来…… 宝玲用火折子点燃床幔。 “呼”地一下窜起老高,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不过眨眼间,大火便以汹涌之势蔓延开来。 橙红色的火光将屋内照得通明,滚滚浓烟也随之升腾而起。 屋内各个角落的蛇,受到这突如其来的火势,在火光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有些被火焰灼烧,发出“嘶嘶”的痛苦声响, 刺鼻的焦味、燃烧的桐油味以及毒蛇身上散发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这熊熊燃烧的房间内。 而宝玲站在这一片火海之中,眼神空洞却又透着一丝解脱般的畅快…… 第66章 别想跑,死,一起死 蛇是怕火的,趁着它们在火光中四散而逃的时候,宋如烟当机立断,一把拎起楚南心,将她从窗户扔了出去。 楚南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一声“唔唔……”,重重地摔在了窗外的草地上。 宋如烟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又去拉楚若涵,想带着她一起逃离。 宝玲不知从何处突然冲了上来,她的眼神中透着疯狂与决绝,不顾一切地伸手一把拽住了楚若涵的胳膊。 “别想跑,死……一起死……” 火光将楚若寒的脸映照得一片通红,她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宋如烟见状,心急如焚,她深知再这样下去,三人都将葬身火海。 王八蛋,想死,别拉着她们啊! 宋如烟直接抽出腰间的短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砍断了宝玲的双手。 宝玲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落在地上和楚若涵的身上。 宝玲还想往她身上扑,楚若涵眼神一冷,伸手抢过匕首,一刀解决了她。 看着宝玲彻底咽了气,被大火吞噬,楚若涵才跟着宋如烟,奋力从窗子翻了出去。 二人落地后顺势翻滚,正好压在了刚刚摔在地上还未缓过神来的楚南心身上。 楚南心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成了两人的肉垫。 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她的死活。 宋如烟和楚若涵挣扎着站起身来。 望向茫茫一片大火,楚若涵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若是当初她没有把事情,交给奶嬷嬷去做。 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楚若涵转过头来,缓缓俯身凑近楚南心,声音冷冽如冰碴:“你若在敢生事,宝玲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我说到做到! 楚南心惊恐的点了点头,她早就被吓破胆了。 “把她丢回顾承彦那。”说完,楚若涵径直离开。 若不是她留着楚南心还有点用,今晚就让她一同藏身火海…… 静谧的夜晚,顾承彦睡得正熟。突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楚南心被无情地扔在了他的床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顾承彦吓得浑身一颤,从睡梦中惊坐而起,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恼怒,大声喝道:“谁?” 他慌乱地伸手在床边摸索着,好不容易点燃了烛台。 摇曳的烛光闪烁不定,映照出楚南心那狼狈的身影。 宋如烟给她松了绑,如垃圾一般,将她扔了回来。 “承,承彦,宝姨娘死了……” “什么?” 楚南心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委屈,抽噎着向顾承彦一一告知事情的经过。 顾承彦眉头紧锁,听着她的诉说,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最后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真是废物!” 顾承彦没想到的是,那个贱人身边,竟还有个会功夫的丫鬟。 正欲转身,顾承彦忽然闻到一股异味传来,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目光随即落在楚南心浸湿的襦裙上,眼神中原本就有的厌恶之情此刻更甚。 他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二话不说,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揪住楚南心的胳膊,将她丢了出去门外。 “这般邋遢模样,也敢出现在本公子面前,真是晦气!” 楚南心重重地摔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她望着男人,心中满是绝望。 他为什么对她,就没有丝毫的怜惜? 顾承彦对于楚南心的遭遇没有丝毫的怜悯,对于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罢了。 还无用……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曾经奢华的紫竹轩,如今已化为一片残垣断壁。 从那还冒着青烟的废墟里,抬出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主子……”紫竹轩伺候的下人跪了一地,有的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 相处时间长了怎能没感情。 安阳侯的心里却毫无触动,冷眼瞧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神情。 他不过是贪恋,她年轻鲜活的身体罢了。 自从宝姨娘被蛇咬伤后,那原本娇美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脸上不断流脓。 每次看到她那副模样,安阳侯心里就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从此对她避之不及。 如今她葬身火海,倒是解脱了。 他的目光在废墟上扫视一圈后,反倒心疼起那些被烧毁的物品来。 那些精美的瓷器、华丽的绸缎、珍贵的摆件,无一不是用白花花的银子换来的,如今却都化为乌有。 真是可惜了这些宝贝,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置办回来啊! 他眉头紧锁,突然转过头来,冲着那群哭哭啼啼的下人,呵斥道:“本侯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连个火都看不住!” “侯爷息怒,宝姨娘这一去,这丧葬之事……”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触怒了他。 “丧葬?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何必大费周章,花那些冤枉钱!”安阳侯一脸嫌弃。 曾经的温柔小意,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男人那冷漠自私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让人不寒而栗。 “这火起得蹊跷,究竟是什么原因?查出来了吗?”安阳侯把手背在身后,一脸的不耐。 下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影青匆匆步入院中。 “你来干什么?”安阳侯此时正心烦意乱,抬眼瞧见影青,只觉得他的出现格外刺眼,语气中满是不耐与厌烦。 影青却似未觉侯爷的不快,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道:“禀告侯爷,世子已经仔细查过了,那紫竹轩起火乃是因为烛台不慎倾倒所致而且,据伺候的丫鬟说,起火前似乎听到了烛台倒地的声响。” 安阳侯听闻此言,眉头皱得更紧。 看来紫竹轩着火之事,与他有关呢! 先前,为了个嬷嬷的死,大张旗鼓的封府。 现在又暗地里弄死他的妾室,他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安阳侯心里也清楚,顾君泽这么做,定是那嬷嬷之死,是宝姨娘的手笔…… 第67章 魏国公府提亲 郊外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那座新立的坟墓。 楚若涵和玉玲二人身着素色衣衫,前来祭拜。 玉玲眼眶泛红,上前蹲在墓前,小心翼翼地将云片糕摆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嬷嬷,小姐带了你爱吃的云片糕。你走了以后,府里的日子好像缺了一块,总觉得空落落的。” 楚若涵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墓碑,“嬷嬷,宝玲死了,你可以安息了。如今这纷纷扰扰的尘世之事,你再也无需挂心。我会好好的,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她几滴清泪悄然滑落,滴在墓前的土地上。 往昔与嬷嬷相处的温暖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而后,二人静静地在墓前伫立良久,才缓缓离去,只留下那座承载着思念的坟墓,在秋风中沉默。 楚家的正厅之中,气氛却凝重得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楚父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拿起又放下。 楚母坐在一旁也是心神不宁,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暗自思量着应对之策。 媒人迈着碎步走进正厅,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尖着嗓子说道:“恭喜楚老爷、楚夫人,魏国公府今日特遣我来提亲。” “魏世子爷,欲求娶楚家嫡出二小姐,这可是门好亲事啊!” 楚父冷哼一声,心中暗道:好个屁! 那魏国公府的世子就是个人渣,前几日竟公然掳走月淑,简直无法无天,怎能将宝贝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 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沉声道:“承蒙国公府厚爱,只是小女的婚事,我楚家还需细细斟酌。” 媒人眼珠一转,这门亲成了可不少银子呢! 媒人脸上堆着笑着说道:“楚老爷,这国公府的门第,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呢。虽说是个妾室,可二小姐嫁过去,那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楚母在一旁听着,心中焦急万分,突然灵机一动,开口说道:“实在是抱歉,我家二女儿已经许了人家,恐怕要辜负国公府的美意了。” 楚父转过头,面色虽未变,但瞳孔不由睁大。 这也是能胡说的? 楚母对上他的目光,眨巴眨巴眼,她又什么办法,先糊弄过去在说吧! 媒人看着这两人的眼神交流,脸色微变,声音也冷了几分:“楚夫人,这婚姻大事,怎可随意儿戏? “我可打听过了,二小姐并未有婚约在身。” 楚母坐直了身子,镇定自若道:“这门亲事是前些日子定下的,尚未及对外宣扬。” 媒人气得甩袖就走,那魏国公府的世子爷虽说是个混不吝的,但家世那摆着呢! 楚家一个经商的,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楚月淑知晓魏启明要娶她,心忧不已。 贴身丫鬟小翠轻声劝道:“小姐莫要太过担心了,老爷和夫人定想办法。” 楚月淑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坚毅,魏国公府若是敢强娶,她就去跳湖…… 魏国公府中,魏国公夫人听闻楚家的回复,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一个商贾之家,也敢这般不识抬举!不想当妾,还妄想做启明正妻不成!” 魏国公坐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性。整日花天酒地,惹是生非,哪家高门大户的女儿愿意嫁给他为妻?” 他对这门亲事一直就不看好。 魏国公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也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就拒绝了!这传出去,我国公府的颜面何存?” “只是婚事没成,与颜面又有何干系?”魏国公双手一摊,满是无奈。 国公夫人冷哼一声,“楚家这所谓的婚约到底是真是假。若真是有,那也只能作罢;若是假的,哼,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啊,你啊!就折腾吧!” 魏国公摇摇头,起身离开。 夫人的执拗怕是会惹出更多是非…… 魏启明听闻楚家拒绝了婚事,还传出已有婚约的消息,顿时怒不可遏,只觉自己被羞辱了。 “好你个楚家,居然还敢看不上本世子。”魏启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脑海中浮现出楚家两姐妹,那楚楚动人的面容。 上次都把楚月淑弄到手了,却被楚若涵给搅了,他不甘心。 “来人!”魏启明猛地高声唤道,一名小厮匆匆跑进来,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去给我查查,楚家最近都在和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那个据说和楚月淑定亲的家伙,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抢本世子看中的人!” 小厮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地退出去办事。 楚家这边,本以为暂时应付过去了,可魏国公夫人竟不死心,派人来问定的是哪户人家? 楚父紧蹙着眉头,在厅中来回踱步,手中的折扇开合不停,扇面上的墨竹仿佛也被这紧张的氛围渲染得焦躁不安。 “这可如何是好?魏国公夫人如此难缠?”楚母满脸愁容。 楚父停下脚步,长叹一声:“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给月书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啊?这身份还不能低了,否则怎能堵住魏国公府的嘴,最好能让那魏启明有所忌惮。” 楚母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咱们平日里打交道的人家,身份最高的也就是安阳侯府了。” “涵儿已是高嫁,京城里的世家贵族,哪是那么容易攀得上的?” 二人陷入了沉默,唯有楚父的踱步声和楚母偶尔的叹息声在厅中回响。 最终,楚父把人选敲定在了影青身上,世子身边的护卫武功高强,又有世子的庇护,想必魏国公府也不敢轻易招惹。 就是年纪大了些,但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楚母眼中仍有一丝犹豫:“只是,不知这影青是否愿意,而且这样仓促地定下亲事,也不知月淑会作何感想。” 楚父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月淑是个懂事的孩子,想必会明白我们的苦衷。” “至于影青那边,先让涵儿去问问吧……” 第68章 娶了她,就成了世子的妹夫? 楚若涵听闻也觉得影青很合适,当下就找他商量。 庭院中,影青正在擦拭着佩剑,阳光洒在他坚毅的脸庞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楚若涵轻咳一声,影青立刻警觉地转身,见是她,便恭敬地行了一礼:“少夫人,有何吩咐?” 楚若涵微微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斟酌着开口道:“影青,你也知晓,如今这魏国公府前来提亲,我爹娘实在是被逼无奈,只得慌称月淑已然定了亲。” “事出紧急,思来想去,只能求你来帮这个忙。” “只是权宜之计。待日后你与月淑若有了心仪之人,便可退亲,不会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她略带期待地看着影青,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影青能不能应允此事? 影青听闻此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名义上的定亲罢了,又不是真的让他娶了。 他本就无父无母,是长公主救了他的命,这些年,他尽心尽力伺候世子,对婚姻之事本就没什么过多的想法。 而且,他也实在不愿见到楚家二小姐,被魏启明那样的人渣给祸害了。 于是,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少夫人放心,影青明白,既如此,影青愿意。” 楚若涵面露欣喜之色:“那就好,影青,此事多谢你了。”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顾君泽看在眼里。 他心中不禁一动,影青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伺候,如今都三十而立的年纪了,身边却始终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虽嘴上不说,但顾君泽心里清楚,影青并非不想成家,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罢了。 如今这事儿,若是能促成,假戏成真也说不定。 影青收好配剑,刚走到廊下,就见顾君泽在门口处看着他,面带笑容。 “影青,这楚家二小姐,可是个纯真善良的姑娘。” 影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世子莫要打趣我了,这只是为了帮楚家解围。” 顾君泽眼底都泛起笑意,“话虽如此,但这缘分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你也该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考虑了。” 影青低下头,若有所思。 他要是真娶了楚家二小姐,那不就成了世子的妹夫? 刚冒出这个想法,影青急忙用力摇了摇头,似是要将这荒诞的念头从脑海中彻底驱散。 真是糊涂了!此番不过是受楚家所托,仗义相助而已,怎能心生这般非分之想? 他永远都会是世子的护卫,长公主给他的任务就是保护世子……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里,一群纨绔公子哥,正围坐在二楼的雅间喝酒作乐。 突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八卦之色。 “诸位,诸位!你们可听说了吗?魏国公府两次登门向楚家提亲,结果啊,楚家竟然把女儿许给了一个小小的侍卫!”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 “什么?竟有此事?” 桌子前身着锦袍、手摇折扇的公子惊讶地挑起了眉,“这楚家莫不是疯了?放着国公府的门第不攀,去选一个侍卫?” “哈哈,我看呐,这楚家是瞧不上魏启明那草包公子哥儿!” “魏启明整日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名声早就臭了,楚家怎会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侍卫到底是何许人也?” “管他呢!总之啊,如今这事儿可成了京城的大笑话,魏启明这回可真是丢尽了脸,怕是以后都没脸在咱们这圈子里混咯!”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京城纨绔公子们的圈子里传开。 魏启明也因此沦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是公然打我的脸。”魏启明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对着心腹家丁怒吼道。 家丁小心翼翼地回应:“世子,如今这事已在京城中传开了,他们都在嘲笑您,说您连个侍卫都不如……” “住口!”魏启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茶水溅湿了桌案。 “好你个影青,竟敢跟我抢人?” “还有那个楚家,敬酒不吃吃罚酒,本世子定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魏启明咬牙切齿道。 起初,魏启明只是看上了楚月淑的姿色,然而,这般被人打脸,将他心底那本就不纯粹的欲望彻底点燃。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弄到手。 楚月淑已然从一个,他单纯想要占有的目标,变成了他必须要弄到手的“猎物”。 另一边,安阳侯府与伯爵府,因顾家三老爷顾景川的归来,而热闹起来。 顾景川是老伯爵的三子,如今的安阳侯与伯爵侯的弟弟,虽也是庶子出身,但是个有能力的。 顾景川立了功,被调回京城担任户部侍郎一职,正三品的高官厚禄,自是令人艳羡。 何况这户部侍郎掌管着天下钱粮赋税,乃是实打实的肥差。 皇帝还赐下一所三进的宅子,以显恩宠。 顾景川在外地为官多年,此番回京,与顾家宗亲久别重逢。 为了庆祝这一喜事,也为了与亲人们叙叙旧情,他特地在新宅设宴。 一时间,府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族中亲眷纷纷携礼而至。 安阳侯虽有爵位,但到底不如这户部侍郎有实权,心底存了与这许久未见的三弟交好的心思。 “三弟啊,多年不见,你可算是衣锦还乡了!为兄真是打心眼里高兴。” 安阳侯一见到顾景川,便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顾景川笑着回应:“二哥抬爱了,景川能有今日之成就,实乃仰仗皇上的信任与恩宠。此次回来,定要勤勉奉公,以谢圣恩。”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对方的掌控中抽离出来,同时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而他的眼神,始终平和有礼,让人难以窥探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安阳侯看着空空的手,心里有些不满,他这个三弟还是如从前那般,不会做人…… 楚若涵见礼后,不露声色的打量着顾君泽的这位三叔,在她的记忆里,此人克己奉公,行事极为严谨端方,是个难得的好官。 第69章 一个想攀高枝,一个想要孩子 众人寒暄之际,楚若涵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妇人抱着的婴孩吸引住了。 那孩子粉雕玉琢,不过才三个月大,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煞是可爱。 楚若涵眼中满是喜爱,莲步轻移走上前去,逗弄着孩子,还轻轻捏了捏那胖嘟嘟的小脸。 “这孩子真是可爱极了,瞧这眉眼,长大后定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李姨娘连忙恭敬地回道:“世子夫人谬赞了,这孩子皮得很。” “我能抱抱他吗?” 李姨娘微微一怔,很快脸上堆起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她只是三房二公子身边的一个妾室,又不得宠爱,上面又有嫡子压着,将来她的儿子根本不能继承家业。 二公子也是庶子出身,在这府中步履维艰,自身又无建设,哪里能为她们母子撑起一片天? 若得安阳侯世子夫人欢心,她便是个儿子,傍上了一棵大树。 她却不知楚若涵存了,想要抱养的心思。 李姨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楚若涵怀里,说道:“世子夫人愿意抱,那是这孩子的福气。” 楚若涵满心欢喜地接过孩子,轻轻地搂在怀中,眼神愈发温柔。 这孩子似乎也不认生,在她怀里咯咯地笑着,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 真是与她有缘。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楚若涵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问道。 “回世子夫人,叫轩哥儿。”李姨娘在一旁陪笑着回答。 “轩哥儿,好名字。”楚若涵轻声念叨着,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旁的正妻王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眼中瞬间燃起嫉妒与愤怒的火苗,目光犹如两把利刃,狠狠地瞪向李姨娘。 这个狐媚子,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竟然敢攀高枝去结交安阳侯世子夫人?真是自不量力! 王氏越想越气,提高了音量,尖着嗓子冲着旁边的丫鬟们吼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谁允许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出来的?” “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她区区一个姨娘,就该在后院老实待着,竟然敢往前头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说咱们公子房里的人都不懂规矩吗?” 王氏这一闹,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 李姨娘被主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紧咬着嘴唇,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心中满是委屈和不安,却又不敢在此时发作。 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承受着王氏的责骂和众人的审视。 手背忽地覆上一阵轻柔暖意,李姨娘下意识地抬眸望去。 只见世子夫人神色关切,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令她稍稍好受了些。 楚若涵想着,这以后是她儿子的生日,她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楚若涵把轩哥儿,还给李姨娘抱着,转而看向王氏,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弟妹,今日这场合本就是为了让众人团圆喜乐,何必如此动怒呢?” 王氏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公然与顾君泽的夫人作对,未来的安阳侯,可是这夫妻俩做主的。 她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福了福身说道:“嫂嫂说的是,是妾身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让嫂嫂见笑了。” 楚若涵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低头逗弄着轩哥儿,这孩子实在是讨喜得很。 顾家三夫人不动声色地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尽管心中怒火中烧,但她面上却未显分毫,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氏,旋即转头,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其他夫人寒暄攀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般沉不住气,一点也不晓得顾全大局,只知道一味地撒泼耍横,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顾家三夫人心中暗自恼恨,却又有一丝庆幸,庶子一脉平庸,才不会威胁到嫡子的地位。 这也正是她未雨绸缪,早早地就为家中那些庶子都择了妻室的缘由。 她膝下的嫡子,自然是要说个,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女儿…… 王氏的丈夫顾家诚,悄悄地走到她身后,掐了她一把,眼睛满是威胁之色,这个妒妇再敢闹事,他就休了她。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世家贵族云集的地方。 他若是另娶个门第高些的,也能成为他的助力。 他的眼珠一转,这个小儿子能入得世子夫人的眼,往后让李芳儿抱着孩子,多去安阳侯府上走动走动…… 王氏看懂了丈夫眸中的警告,心里憋屈得很,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 那眼神仍带着隐隐的怨毒,时不时地扫向李姨娘。 她计上心来,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捅了捅身旁的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虽有些怯生生,但也不敢违抗。 大一点的孩子率先反应过来,他整了整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衫,脸上挤出一丝乖巧的笑容,然后小步快跑地朝着楚若涵奔去。 到了跟前,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说道:“婶母好,您真漂亮,就像画上的仙女一般。” 楚若涵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诧异,低头看去,见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小姑娘也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婶母吃糖,可甜可甜啦。”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递向楚若涵。 楚若涵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她的心都化了,接过糖,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真乖……” 而王氏站在远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得意! 不就是喜欢孩子吗? 她可生了两个。 顾君泽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她逗弄孩子的那一幕。 想起她曾眼含期待地诉说着,想要一个孩子。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只可惜他这个残缺不全的身躯,不能站起来…… 第70章 故意找茬 影青虽然是跟着世子一道前来,这是顾家的家宴,来的都是宗亲。 且又有世子夫人在旁周全地照看着世子,自然无需他贴身侍奉在侧。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向着人少处走去,只想寻个僻静角落,暂避这喧闹繁杂的场合。 谁料刚拐过回廊,竟直直地撞上了魏启明。 他来这里做什么? 魏启明心里憋着火呢,当然是来找他麻烦的。 魏启明听闻顾家的三老爷被调回京城任职,顾家为此大摆家宴,便特意以魏国公府的名义送上了一份厚礼。 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地进入这宴会,好找影青的不痛快。 敢跟他抢女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开口便骂道:“哪里来的狗,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晃悠?” 影青微微皱眉,心中虽怒,但也知晓此时不宜冲动,便深吸一口气,侧身欲走。 魏启明却怎会轻易放过他,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影青的去路,眼神中的挑衅愈发浓烈:“怎么?当缩头乌龟了?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影青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坚定:“魏世子,今日是顾家的家宴,还望你自重。” 魏启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仰天大笑起来:“自重?你一个低贱的奴才,也配跟本世子谈自重?” “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东西,整日跟在那个瘫子身边,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奴才。” 影青深吸一口气,他无畏惧魏启明的刁难,可他却当着他的面,辱骂世子是个瘫子。 “你不要太过分。” 看着影青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魏启明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哟,生气了?本世子就是过分了,你能怎样?”魏启明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伸手想要揪住影青的衣领。 影青侧身一闪,避开了他的手,一旦在这里动手,必然会给世子带来麻烦。 然而,魏启明却愈发嚣张,“楚月淑那个贱人,在本世子面前还装贞洁烈女呢,背地里却与下人勾搭到了一起。” “怎么样?上手摸过没有?滋味如何呀?” 影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楚月淑,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人家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这般当着面辱骂,真是欺人太甚。 魏启明的视线落到了,影青紧握的拳头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张狂起来。 “哟呵,怎么着?你还想动手?来来来,有种往这儿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影青身上凑,用力地推搡着影青的肩膀。 嘴里还源源不断地冒出各种污言秽语,“你这狗杂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敢和本世子作对?” “楚月淑那小娘们儿迟早是本世子的玩物……” “怎么?不敢还手?你就是个孬种!”魏启明继续叫骂着,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你就一辈子跟着顾君泽那个废物,像你这样的下贱胚子……” 愈发不堪入耳了,影青的理智在这接二连三的羞辱下,濒临崩溃。 他死死地盯着魏启明,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终于,在魏启明又一次用力推搡过来时,影青心中的弦“啪”地一声断裂了。 影青猛地抬起手臂,带着对魏启明的厌恶与不屑,直直地砸在了魏启明的身上。 他还是留着些理智,没有打在他的脸上。 魏启明被这一拳打得踉跄了几步,脚跟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胸口处好似被重锤狠狠撞击一般,一阵钝痛迅速蔓延开来,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狗奴才下手还真狠。 “好啊,你这贱奴竟然敢打本世子!今天你死定了!” 魏启明捂着胸口,狠狠地瞪着影青。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身后的几个手下大声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本世子挨打了吗?” “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往死里打,出了事本世子担着!” 那几个手下得了主子的命令,如恶狼扑食一般,朝着影青围拢过去,个个摩拳擦掌。 这几个人平日里不过是跟着魏启明狐假虎威,仗着主子的势耀武扬威罢了,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影青身姿矫健,双脚稳稳地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地出拳,不过转瞬之间,这群人就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呻吟。 此事迅速闹大,周围的宾客们听到声响,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一时间,这小小的回廊被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魏启明气急败坏地冲着躺在地上的手下们啐了一口。 顾君泽和楚若涵听到动静,也迅速赶了过来。顾君泽坐在轮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 “这是怎么回事?”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尽管坐在轮椅上,但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场却让周围的人都不禁安静了下来。 魏启明见他来了,嘴唇上扬,扯出一抹充满嘲讽与挑衅的弧度,紧接着眼眉一挑,那副傲慢无礼的模样让人咬牙切齿。 “顾世子,”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瞧瞧你养的好狗!竟敢以下犯上,对本世子动手,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安阳侯府是要与我魏国公府过不去,今日若不将他严惩,我魏国公府的颜面何存?” 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眼神在顾君泽和影青身上来回扫视。 明明是他故意找茬,却要上升至两家结怨的地步。 他是魏国公唯一的儿子,姐姐是皇后,外甥是当今太子,自然天不怕地不怕。 影青心中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他不想让世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弯腰作揖,头也随之低下,“此番行事,确乃在下一时冲动所致,多有冒犯,特向魏世子致歉,望世子海涵。” 话语间,虽尽力保持着谦卑之态,微颤的睫毛,却泄露了他内心极力隐藏的不甘与愤怒。 魏启明却冷哼一声,“道歉?哼,道歉若是这般简单,岂不是人人都能随意冒犯本世子了?” “再说了这道歉,那便得有个诚恳的态度,给我跪下!” 第71章 威胁你又如何? 顾君泽面色沉静如水,双手闲适地放在腿上,唯有那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出他内心极力压抑的愤怒。 楚若涵深知魏启明,这是故意在刁难影青。 若是今日影青真的跪下了,那日后在魏启明面前便再无半分尊严可言,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而且,影青与楚月淑的婚事也成了京城中的大笑话? 所以,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影青跪下。 影青也是为了帮楚家的忙,这才被魏启明针对上……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魏世子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明摆着在打顾世子的脸吗?”一位姑娘小声嘟囔着。 旁边的夫人赶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嘘,“小点声,这魏世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咱们可别惹祸上身。” 楚若涵莲步轻移,才刚迈出两步,柔荑便被顾君泽急切地握住。 她回首望去,递与顾君泽一个安心的眼神,继而从容地抽回手,缓步向前走去。 顾君泽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带着担忧,也带着信任。 身为男子,竟要让她柔弱的身躯挡在前面。 刹那间,他猛地转眸,望向魏启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恰似冷芒的利刃,目光中的寒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魏启明怎么就不长记性…… 楚若涵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先是对着魏启明微微福了福身,轻声说道:“魏世子,今日之事,确实是影青鲁莽了,犯了错自然该罚的,可他毕竟是我安阳侯的家臣。” “我带他向您道个不是,您高抬贵手,别与他计较了。” 一句家臣,便让大家知道,影青在她与世子心里,并不是下人。 在众人看来,楚若涵身为世子夫人,能亲自道歉,便是给了魏国公府很大的脸面了。 魏世子能应下,此事就此揭过,两家的颜面都好看。 可魏启明可不是怎么想的,他本就是找麻烦来的,怎会轻易放过。 魏启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轻蔑地在楚若涵身上打量着。 “你这两句话,就能让本世子饶了他?” 楚若涵好似并没有注意,他那恶心的目光,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唉,我与世子身边尽是些野性难驯之人,平常倒也相安无事,可就怕哪天夜深人静时,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家伙,误闯进哪处宅院。” “世子也知晓,这京城可藏着不少秘密呢。就说上月,听闻京郊有处别院,无端的就起了火,烧了个片甲不留。” 楚若涵顿了顿,微微侧头,目光扫向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依旧轻柔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世子高抬贵手,我也会好好约束府中众人,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否则,真要是出了乱子,我这心里也不安生呐。” 她的眼神看似无辜,却隐隐透着一丝警告,“毕竟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些事一旦传开了,那影响可就不好说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可魏启明是听明白了,她这是在威胁他。 他京郊的那处宅院,不就是顾君泽烧的吗? 魏启明想起楚若涵身边那个会功夫的丫鬟,转头又看看影青,自己身边的这些废物,确实是打不过他们。 老头子这段时日,也天天耳提面命的:不许得罪安阳侯世子…… “行,你有种。” 他一甩衣袖,拨开人群,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众人见事情终于平息,也都纷纷散去。 家宴结束,一行人刚踏进安阳侯府的庭院,安阳侯满脸怒容转过身来,二话不说,扬起手。 楚若涵眼眸中寒芒一闪,瞬间后退两步,巧妙地躲了过去。 那扬起的手掌扑了个空,带起的风撩动了她耳边的发丝,却未能伤她分毫。 坐在轮椅上的顾君泽见状,双手紧紧握住轮椅扶手,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他来不及多想,用力推动轮椅至楚若涵身前,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躯护住她。 同时大声喝止:“父亲,不可!”声音虽因急切而有些颤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阳侯看着自己的手落了空,脸上的怒气愈发浓烈,死死地盯着楚若涵,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得罪魏国公府!你可知道这会给我们安阳侯府带来多大的麻烦?” 顾君泽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盛怒的眸子,声音沉稳,“是魏启明挑衅在先。” 安阳侯冷哼一声,“我知道,不就是下跪道个歉吗?影青怎就跪不得了?他什么身份去和魏启明抢女人?为了他,得罪魏国公府,值得吗?”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轮椅上的瘦弱的身形。此刻竟似蕴含着无尽力量。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安阳侯,眼神中满是坚定,“父亲,涵儿并没有做错。” “今日影青若是跪下了,那就是我安阳侯向魏国公府跪下了,此事事关顾家的脸面,绝非仅仅关乎影青一人。” 安阳侯一听,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暴跳如雷,真是出息了,为了个女人一再顶撞他。 “自打这个女人进门,我安阳侯府就不得安生!你还处处护着她,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说罢,他转头大声吼道:“来人,给我请家法!”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命令,不一会儿便抬出了一根粗长的鞭子。 安阳侯一把夺过鞭子,那架势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楚若涵见状,急忙冲上前去,想要阻拦,顾君泽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父亲抽他一顿鞭子,此事就过去了,日后碰上魏国公,也有说辞。 顾承彦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畅快无比。 他这个大哥自幼体弱多病,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这次也该让他尝尝鞭子的滋味了。 庭院之中,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无疑是将安阳侯对世子的不满,昭告天下,让顾君泽的颜面扫地。 第72章 干脆塑个金身,去庙里当菩萨算了…… 顾君泽趴在凳子上,鞭子带着安阳侯的愤怒呼啸而下,重重地落在顾君泽的背上,瞬间绽出一道血痕。 一鞭又一鞭,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顾君泽的脸色愈发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深深的血印,却始终未吭一声。 影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世子自小体弱,禁不得打呀!求侯爷饶了世子吧!” 影青此时悔之晚矣,都是他太过冲动,连累了世子。 楚若涵眼眶泛红,她实在看不下去了,“父亲,再打下去会把人打死的,求您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放了君泽吧!” 一旁的顾承安满脸心疼与不忍,实在看不下去了,此事实非大哥的错。 他咬了咬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死死地拦住了安阳侯高高扬起的手臂,“爹别打了,剩下的鞭子,我替大哥受着。” 安阳侯的手臂被顾承安紧紧握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猛地甩开顾承安的手,将鞭子狠狠地扔在地上,只留下一句:“不许请大夫!”便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影青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背起顾君泽,朝着鸿蒙院飞奔而去。 顾承彦冷冷地瞥了一眼顾承安,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他这个二哥,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如今连是非都分不清。 那两夫妻都把娘害成那样了,他却去心疼仇人? 干脆塑个金身,去庙里当菩萨算了…… 顾承彦袖袍一挥,转身快步离去,脚下的步子带着几分被怒气激起的急促。 他既然对世子之位没有非分之想,那自己就争上一争。 安阳侯百年之后,爵位花落谁头上还不一定呢? 另一边,楚若涵心急如焚,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追在影青身后往回跑。 她的双颊因焦急而泛着红晕,秋风吹过,却未能带走她心中的慌乱。 安阳侯留下话,不许请大夫,还好他们院中有钱大夫在。 “钱大夫,钱大夫……” 楚若涵一路呼喊着冲进院子,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钱大夫听到呼喊匆忙从屋内出来,看到影青背上的顾君泽,衣服上纵横交叉血痕,心下已猜到几分情况不妙。 “这怎么回事,出去一趟,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好不容易将药的比例调配好,这两天的猫也都活着…… 楚若涵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侯爷打的,快瞧瞧吧。” “快先进去。” 影青和楚若涵急忙将顾君泽安置在床上,钱大夫立刻打开药箱,为顾君泽诊治。 楚若涵站在一旁,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顾君泽。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心中满是自责与担忧。 “这侯爷下手也太重了。”钱大夫嘴上埋怨着,眉头紧锁,手下动作不停,剪子直接从后背的衣服剪开。 动作虽快,却也尽量保持着平稳,生怕稍有不慎,会给世子增添更多痛苦。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昏过去了。 钱大夫剪开衣服后,看到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处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还在渗血,淤青也已开始浮现,斑驳地分布在顾君泽原本白皙的后背上。 惨不忍睹。 楚若涵看到这般景象,别过头去,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眶滴落。 钱大夫全神贯注地清理着伤口,轻轻拭去那斑驳的血迹,生怕触碰到伤口深处的嫩肉引发更大的疼痛。 一番清理过后,钱大夫拿起药膏,用竹签挑起些许,均匀而缓慢地涂抹在伤口之上。 药膏刚一触及伤口,顾君泽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事了,按时换药,养几天就好了,一会儿我再开贴补气的方子。” 就是他身上的毒,还要等伤口彻底好了,才能用药。 正好,他在多试几只猫。 “有劳钱大夫了,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她抬手用衣袖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吩咐玉玲去熬药。 钱大夫的医术确实高明,不过五日顾君泽背后的伤口都结痂了,楚若涵一直守在他身边。 擦洗身子,喂药都亲力亲为。 顾君泽从前都是有影青伺候,之前昏着还好,如今意识渐清,面对楚若涵这般亲昵且悉心的照料,难免有些不自在。 他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想要开口让楚若涵不必如此操劳,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楚若涵察觉到他的异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问道:“可是我弄疼你了?”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顾君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温柔:“没有,只是辛苦你了,这些日子,让你受累。” “说的什么话,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说罢,她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动作轻柔而熟练。 顾君泽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暖意涌动,老天终是对他不薄,把她送到了他身边。 楚若涵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坐在顾君泽的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中透着几分期待。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君泽,我想抱养轩哥儿,那孩子乖巧可爱,我见着就喜欢得紧。” 顾君泽听到这话,睫毛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抬眸望向楚若涵,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 家宴那日,楚若涵抱着轩哥儿,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纯粹的喜爱,让他印象深刻。 再想到她之前曾不止一次地提及想要个孩子,如今竟想要抱养他人的孩子? 顾君泽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不愿与她同房,就是怕她在这侯府中有了更深的牵绊,到时候想要离开就难了。 他这副身子不知还能活多久,钱大夫的解药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顾君泽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应下,只是神色有些凝重地说会考虑。 而楚若涵连往后轩哥儿住哪间屋子,再打张小床都想好了,就是不知三叔那边会同意吗? 与此同时,钱大夫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为顾君泽解毒的事宜。 他又让影青新抓了几只猫,仔细观察着它们服药后的反应,不断调整着配方…… 第73章 看着别人的女人好,尤其是在吵架的时候 中秋佳节,是阖家团圆的美好日子,太后也从武夷山归来了,皇帝下令,五品以上官员带着家眷一同进宫,热闹热闹。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第一次进宫的场景。 太后那冰冷且带着警告的语气仍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让她从心底对进宫产生了抵触情绪。 然而,作为世子夫人,进宫参加中秋宴是无法推脱的规矩。 与此同时,顾承安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自从在鸿蒙院大闹一场后,顾承安便对杜若灵不理不睬,仿佛她成了一个透明人。 在她看来,都是林星瑶和楚若涵这两个“贱人”勾走了顾承安的心。 为了能在中秋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挽回顾承安,杜若灵特意亲自动手做了鲜肉月饼。 在这个时代,人们只知甜月饼,咸月饼的滋味,是新奇而陌生的。 她满心期待着顾承安品尝后会露出惊喜的神情,借此机会二人能够和好如初,重拾往昔的甜蜜。 然而,当她得知顾承安要与林星瑶进宫时,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而顾承安却要与别的女人去宫中团圆。 一想到林星瑶是顾承安名义上的正妻,她心里酸得不行…… 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看着顾承安准备出门的身影,杜若灵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委屈,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许去!”杜若灵满脸怒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顾一切的决然。 顾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吓了一跳,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不耐烦和恼怒:“杜若灵,你这是干什么?莫要在此胡闹!” 杜若灵却仿若未闻,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你为何总是如此狠心?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身边眼里都只有别人。” “今日中秋,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顾承安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厌烦,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日进宫是既定之事,我会早早回来陪你。” 杜若灵听到这话里敷衍的滋味,果然一个男人不爱你了,就会觉得你烦。 “这月饼,我费心费力做出来,本想着能与你一同过节……” 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月饼,眼神稍有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但今日之事真的不可更改,父亲还等着呢,乖。” 说完,他不顾杜若灵的阻拦,径直绕过她,向着门口走去。 杜若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手中的月饼掉落在地,她的心也仿佛随之破碎成无数片。 她追出去,看到林星瑶站在他身边,暖阳照在二人身上,仿佛一对璧人。 林星瑶自怀孕后,便深居简出,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养胎,将自己与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 杜若灵心中的怨怼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她站在角落里,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星瑶微微隆起的腹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衣物,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两个窟窿来,以泄心头之恨。 杜若灵发疯似的冲上前去,她的头发在奔跑中凌乱地散开,林星瑶身边的大丫鬟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 “林星瑶,你这个贱人!”杜若灵嘶吼着,伸手指向林星瑶,“都是因为你,顾承安才对我如此绝情!”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引得周围的下人们纷纷侧目。 林星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她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腹部,面色阴沉地看着杜若灵,眸底翻滚着怒意。 “以下犯上,将她给……” 话音未落,顾承安冲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在杜若灵脸上,“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斥责,袖子下垂着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力气太大了吗?她的脸都红肿了。 一巴掌他若不打,林星瑶恐怕不会善罢甘。 同样的把柄,威胁一次就不得威胁第二次了…… 杜若灵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怔,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 “我就是疯了!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却这样对我!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她一边说着,伸出双手挥舞着,要打顾承安,完全失去了理智。 顾承安用力抱住杜若灵,制止了她的疯狂举动。 凑近她耳边,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错了,回来任你处罚好不好?” 此时,侯府的管家匆匆赶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急忙上前,“二公子,今日是进宫的日子,莫要误了时辰,侯爷还等着呢!” 杜若灵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她依旧哭闹不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愤怒之中。 顾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也有些许后悔,但此刻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呵斥:“还不快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顾承安一招手,两个婆子走上前来,架着杜若灵就往回走。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杜若灵挣扎的背影远去,顾承安才转过头来,看向林星瑶的眼神中满是抱歉。 “你没事吧?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是我没管好她。” 林星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有下次,我就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 顾承安听到林星瑶这番冰冷的话语,他深知林星瑶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他微微皱眉,眼底也露出了一丝恼怒,“我定会约束好她,不会再有下次。” 说罢,便径直离去。 林星瑶轻哼了一声,伸手地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行至府门口处,顾承安抬眼间,望向楚若涵正登上马车的身影,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他若是当初没有闹假死,那她现在应是他的妻子。 也就没有这些乱糟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顾承安便猛地一惊,他怎么会突然间生出这样荒谬的想法? 楚若涵如今早已是他大哥的妻子,他与她平日连面都见不到,他只是往鸿蒙院送过两次药,除此之外,再无过多的交集。 顾承安摇了摇头,定然是方才被杜若灵那一场大闹搅得心烦意乱,昏了头。 再加上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林星瑶。 这才让他一时间失了分寸,产生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今天晚上要怎么哄灵儿,她才能消气…… 第74章 杜若灵要跑? 回到院子里,杜若灵将屋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发泄过后,无力地瘫坐在床榻上,眼神空洞而呆滞。 她想起曾经与顾承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过往如今都成了刺痛她心的利刃。 这就是顾承安说的爱她。 他有了妻子,马上也会有孩子,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会爱她一个,都是骗她的。 一直候在门外的知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失魂落魄的杜若灵。 她真是倒霉,怎么就派到她身边伺候。 这位主子喜怒不定,开心的时候能把下人当亲姐妹,一旦发起疯来,便是什么都不顾及。 三番两次地去冲撞郡主,若不是二公子护着宠着她,早不是死了几回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杜若灵身边,“姑娘,莫要再伤神了,二公子不是说了吗?会早点回来陪您的。” 心里却想着,这位祖宗可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自己还想在这府里安稳度日。 杜若灵仿若未闻,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知夏见状,微微皱眉,却也不敢表现出不耐烦,只能继续劝:“姑娘,您且宽宽心,往后的日子还长。这男人啊,是要靠哄的,你总这么闹腾,不就要把他推远了吗?” “等二公子回来,你撒撒娇,哄哄他就好了。” 这句话好似触怒了杜若灵,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双眼通红地瞪着知夏,嘶吼道:“哄他?凭什么要我去哄他!明明是他负了我!” 知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息怒,姑娘息怒啊,是奴婢说错话了,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多嘴了,这位姑奶奶的脾气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 杜若灵胸脯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 自己在他顾承安心中到底算什么? 这么长时间陪伴与深情,难道就如此轻贱吗? 就是一只狗,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的。 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遍地都是渣男,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她绝不会吊在这个渣男身上,堂堂一个穿越女,有的是法子,还在这古代立不了足吗? 侯府的这些人,都拿原主是个丫鬟的身份,来贬低她。 哼,等她出去赚了银子,就让他们高攀不起,后悔终生。 她一定要让顾承安后悔,哭着求她…… 杜若灵将知夏赶了出去,把门锁起来,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和之前顾承安给她的银子都装进了包袱里。 她要出逃…… 朱红色的宫门巍峨耸立,门旁的石狮子张牙舞爪,仿佛在守护着这深宫内院的威严。 安阳侯府的马车缓缓停下,一旁候着的小太监,“赶紧上前,见过侯爷,见过世子,见过郡主。” 安阳侯爷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小太监,微微点头。 那小太监身子弓得更低,双手恭敬地垂着。 直到影青将顾君泽抱下来,安置在轮椅上,小太监这才重新上前。 “世子,太后特意命奴才在此等候您。太后许久未见您,甚是挂念,让您一会儿直接去她的宫殿。” 小太监的声音尖细,却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且恭敬,眼神不时地偷偷瞟向顾君泽,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知道了。”淡淡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安阳侯爷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既如此,你便先去太后处吧,莫要失了礼数。” 顾君泽微微点头,“父亲放心,孩儿知晓。” 按照宫规,主子们进宫赴宴,自有宫女太监在侧小心伺候,随行的下人们是断不能跟随入宫的。 侯府的下人们,包括影青在内,皆留在了宫门外。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随着小太监向着太后的宫殿走去。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轮椅扶手,这是她第二次进宫了,可还是会感觉紧张压抑。 四周高耸的宫墙似要将人吞噬。 轮椅前行的轨迹也有些不稳,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就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 顾君泽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微微侧过头,低声说道:“别慌,有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同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楚若涵心中些许的阴霾。 楚若涵低头看向他,只见他神色平静,眼神中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楚若涵轻轻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些,脚下的步伐逐渐变得平稳。 不多时,便到了太后宫殿外。 宫殿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殿门两侧的宫灯摇曳生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楚若涵的心又提了起来,顾君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二人这才随着小太监踏入殿内…… “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顾君泽坐在轮椅上,双手抱拳于胸前,微微欠身,楚若涵则在一旁屈膝行礼,身姿恭敬而端庄。 太后起身赶忙走到顾君泽身前,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眼中的心疼愈发明显,“这身子可好些了? 顾君泽欠身答道:“劳皇祖母挂心,孙儿已无大碍。”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若不是那毒妇疯了,就该将其千刀万剐。” 太后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她轻轻拍了拍顾君泽的手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顾君泽知道太后是真的心疼他,微微仰头,清冷的眸子染上一片柔和之色。 “多亏了涵儿悉心照料。” 太后这才想起旁边依旧半蹲着的楚若涵,将目光从顾君泽身上移开。 看她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般审视与防备,而是长辈对晚辈的和蔼与认可。 “好孩子,快快起身,莫要累着了。”太后说着,轻轻拉起楚若涵,同时伸出另一只手,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哀家瞧着,你把君泽照顾得很好,当真是个贴心的孩子。这孩子能有你在身边,也是他的福分呐。” “太后谬赞了,能侍奉世子左右,是妾身的荣幸。”楚若涵微垂着眸,态度依旧恭敬。 却听太后突然道,“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也该要个孩子了。” 楚若涵只能装作不好意思低头,她总不能说顾君泽不行吧! 她偷偷地抬眼瞧了瞧顾君泽,他倒是神色平静…… 第75章 中秋宴,皇后刁难 太后拉着顾君泽和楚若涵说话,从日常起居到顾君泽的身体状况,一一细细询问。 直到太监前来通报宴席即将开始,太后起身,楚若涵才推着顾君泽,与太后一同缓缓向着华清殿走去。 华清殿内,巨大的龙凤呈祥木雕盘踞在殿顶,栩栩如生,似要腾飞而起。 众大臣与家眷早已齐聚,皇上皇后端坐在上位。 待太后入座后,众人纷纷向太后行礼“参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微笑着抬手,“免礼吧,今日中秋佳节,大家不必拘束。” 众人谢恩起身。 楚若涵与顾君泽也不例外,他们在向太后行过礼后,便转身向皇上和皇后见礼。 众人依次落座后,皇上龙颜大悦,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我朝繁荣昌盛,皆赖众爱卿齐心协力。此番中秋宴,望诸位抛开朝堂烦忧,尽享天伦之乐,不必拘礼。” “臣等遵旨,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高声宣道:“宴席开始!” 顿时,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奏响,婉转悠扬。 一群身着绚丽多彩舞衣的舞女轻盈地鱼贯而入,舞姿优美轻盈,彩带飘飞,仿佛仙女下凡。 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金樽玉盘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然而,在这一片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之中,却有一道淬了毒的眸子,紧紧地盯向楚若涵这边。 皇后坐在上位,眼神冰冷地看着楚若涵,对其十分不满。 自家弟弟向来风流不羁,好不容易收收心,看上个女人。 可这楚家也太不识抬举了些,将女儿许配给了一个低贱呢侍卫。 这不是在打她魏国公府的脸面吗? 歌舞停歇之际,皇后突然轻咳一声,声音虽不大,却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皇后凤眉轻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挂在嘴角。 她慢悠悠地开口道:“顾少夫人,本宫近日听闻,楚家家财万贯,善于经商,那铺子可是遍布大江南北,在这商界也算是赫赫有名了。” “如今正值中秋佳节,西域进贡了一批布料,说是新奇得很,本宫瞧着却也有些拿不准。” “顾少夫人如此聪慧伶俐,想必自小就接触各类绸缎布匹,对这布料的门道定是熟悉得很,不如就给本宫讲讲,也让在座的各位开开眼界?” 说罢,皇后身边的嬷嬷拍了拍手,宫女们便抬着几个精美的锦盒走上前来,依次将盒中的布料展开。 殿内的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皇后这是在故意刁难安阳侯府世子夫人。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楚若涵,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暗为她捏一把汗的。 太后坐在上位,不悦地微微皱眉。她对皇后此举自是心知肚明,只是她身为太后,需顾全大局,不好当场发作。 但她眼神中透露出的那一丝冷意,已然表明了她对皇后行为的不满。 那些布料色彩斑斓,质地各异,有的薄如蝉翼,有的花纹繁复,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一看便知非寻常之物。 楚若涵心中一紧,深知这是皇后故意刁难,但她自幼耳濡目染,对这些倒也并不全然陌生。 顾君泽眼中满是担忧,虽极力克制,但紧抿着的双唇,仍能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 他微微挺直身子,正要开口为楚若涵辩解,却被楚若涵用眼神制止。 楚若涵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着坚定与柔情,仿佛在说“放心,我能应对”。 她微微屈膝行礼,神色镇定自若,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妇不过略懂些皮毛,既蒙娘娘垂询,臣妇自当尽力。” 说罢,楚若涵款步上前,仔细端详起那些布料。 她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匹,那布料触手光滑,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韧性。 她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娘娘,这匹布料看似轻薄,实则是用上等的蚕丝混以西域特有的冰麻织成的,故而既有蚕丝的柔软顺滑,又有冰麻的凉爽透气,在夏日制成衣物,定能让人倍感舒适。” “而且这织法采用的是苏州独有的双面绣锦法,正反两面的花纹虽略有不同,却皆精美绝伦,耗时费力,价值不菲。” 接着,她又指向另一匹,“再看这匹,颜色鲜艳且经久不褪,应是采用了特有的植物染料……” 众妇人听着楚若涵的讲解,不禁暗暗称赞。太后也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皇后见状,脸色微微一沉,心中暗自恼怒,本以为能难住楚若涵,却不想她竟真能说得头头是道。 “哼,顾少夫人倒是有些见识,不过这布料的价值可不光在其本身,还在于其制成衣物后的样式。若依你之见,这几匹布料做成何种款式最为合适呢?”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的尖刻。 楚若涵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破绽。 她微微垂眸,黛眉轻蹙,看似略作沉吟,实则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回娘娘,依臣妇之见,那匹轻薄的布料可制成广袖流仙裙,走起路来轻盈飘逸,定能展现出女子的柔美之态。” “而那匹厚实保暖的,不妨做成大氅,加以貂毛滚边,绣上吉祥云纹,娘娘穿上既尊贵大气又不失华丽。” 皇后听后,一时也找不出破绽,心中虽不情愿,但也只得强压怒火,冷冷地说道:“还算有几分眼力和巧思。” 太后见皇后依旧不依不饶,脸色顿时一沉,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皆投向太后。 第76章 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我的,抱一下怎么了? 太后起初虽对换亲之事心有不悦,然时至今日,眼见楚若涵将顾君泽照料得无微不至,还揭开了顾母下毒一事。 足以见其聪慧果敢。 她能死心塌地地跟着君泽过日子,倒叫太后对她的成见逐渐消弭,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认可来。 相较之下,皇后毫无由头的刁难之举,有失国母风范,也令太后反感。 太后眼神威严地扫向皇后,缓缓开口道:“皇后,今日是中秋佳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何必这般为难小辈。” 太后刚从武夷山回来,对京城里发生的事并不知晓。 她哪里知道,皇后此举是在替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出气呢。 “你身为后宫之主,当有容人之量,莫要失了身份。”太后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句句敲打在皇后的心间。 这话说得很重了。 皇后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母后教训的是,臣妾一时糊涂,还望母后恕罪。” 脸上虽陪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恨,但也不敢再多言。 皇上见气氛凝重,便轻咳一声,打起了圆场:“母后莫要为这些小事动气,今日中秋,还是以和为贵。 “皇后也是对进贡的布匹好奇,这才想问问顾少夫人,并不是有意刁难,想必日后定会注意言行。” 言毕,皇上别有深意地看了皇后一眼,那眼中满是警告之色,暗示她莫要再兴风作浪。 皇上对魏启明的行径一清二楚,这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整日凭借皇后与魏国公府的滔天权势,在京城之中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搅得京城乌烟瘴气。 若不是念及魏国公年事已高,一生为国鞠躬尽瘁,且膝下仅有这一子,这才未对魏启明施以严惩。 只是私下里也多次敲打皇后,让她约束家人。 可如今皇后不仅未加管束,反而在这中秋宴会上借题发挥,实在愚蠢至极。 皇上心生恼怒,若她再不收敛,恐怕也不会再顾念旧情,新账旧账一起算。 皇后微微低头,藏住眼中的怨愤,轻声应道:“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太后见皇上发话,也不好再深究,只是神色淡淡地说道:“但愿如此,这后宫的安稳,可都系在皇后身上。” 皇后欠身应是,缓缓坐回原位,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此番被太后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可谓颜面尽失了。 皇后眼中的怨恨更浓,只是碍于太后和皇上,暂且按下心思。 随后,皇上又笑着对众人说道:“来来来,今日是团圆佳节,众爱卿和家眷们都尽情享用这盛宴,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众人纷纷谢恩,宴席上的氛围也渐渐恢复了些许热闹。 楚若涵福了福身退下,思绪却仍萦绕在心头。 安阳长公主不是皇上的嫡亲姐姐吗? 世人皆知自长公主仙逝后,皇上念及手足亲情,对顾君泽多有照拂,不仅许他随时进宫,还心疼他身体不便,免了他的跪拜礼。 她刚才看得清楚,皇上起初并不想管。 若不是太后发话了,下了皇后的脸面,皇上这才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也是给了皇后一个台阶下。 楚若涵忽然觉得,皇上并不是真的疼惜顾君泽…… 果然帝王心海底针。 桌案下,顾君泽宽厚的手掌轻轻覆盖住她的手背上,稍稍用力地捏了捏,似在无声地安慰。 那熟悉的温度和力度,瞬间将楚若涵从纷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转头望向顾君泽,迎上了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关切、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 丝竹管弦之声悠悠交织,如同一曲华丽的乐章。 众人推杯换盏,仿佛刚才的风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无人再去过多回味。 趁着没人注意,林星瑶悄悄退出了宴席,连侍候在侧的宫女也没让跟着。 穿过曲折的回廊,宫廷花园深处,平日里少有人至,一个隐蔽的屋子。 她刚踏入屋内,还未及反应,便被一个黑影抱了个满怀。 那怀抱带着让她熟悉又恶心的气息,林星瑶瞬间慌乱起来。 “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林星瑶愤怒地挣扎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羞愤。 她用力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这个令她厌恶的怀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怎么?肚子怀着我的孩子,抱一下都不行吗?”一个低沉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细细的吻如蛇一般落在她的脖颈处。 林星瑶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她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满心都是对这个男人的憎恶。 “这样我就喊人了!” 林星瑶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却又充满了决绝,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震慑眼前的登徒子。 “若你不怕别人知道,你我二人苟且之事,那就喊吧。”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就是吃定了她不敢声张。 “你究竟想怎么样?” 林星瑶满心绝望,她都嫁进安阳侯府了,还无法摆脱他的纠缠。 魏启明缓缓放开了她,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冷笑,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阴狠:“把楚若涵给我弄到手。” 林星瑶听闻此言,心中一震,她怎么也没想到,魏启明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 林星瑶知晓,他前些日子看上了楚家二姑娘,怎么又对楚若涵起了心思? “我为何要帮你?你这是痴心妄想!”林星瑶愤怒地驳斥道。 魏启明却不以为然,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再次把她逼进怀里,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压迫感:“若那件事被捅了出去……” 林星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一抖,心中乱作一团。 “我……我不能这么做。”林星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挣扎。 魏启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却变得更加冰冷:“天真的小郡主,此事可由不得你不做……” 而窗外,却有一道人影,将一切冷冷的盯着二人…… 第77章 林星瑶的秘密? 林星瑶走在宫廊下,秋风萧瑟,带着一丝侵人的凉意,悄然拂过,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身心俱寒。 往昔的不堪如噩梦般在脑海中浮现,魏启明那个恶魔,夺了她的清白,还让她怀上了他的孽种。 大夫说她身子虚,若是此番落了胎,日后再想有身孕便难了。 被逼无奈之下,她才选择嫁给了顾承安。 魏启明知道了她的秘密,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她没有一点办法。 本以为嫁给顾成安就能摆脱他,可这个人渣又看上了楚若涵。 她们二人虽是妯娌,同住在侯府,但并无私交,她要怎么把楚若涵骗出来呢? 那个秘密,绝不能让别人知晓。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满是苦涩,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 林星瑶心有余悸地回想着,不久前那的场景。她强忍着内心的恶心与愤怒,质问,“这里是宫中,你就敢动手?” 魏启明却是一脸张狂的笑,“哼!即便被人撞破又何妨?就说是她勾引爷,反正顾君泽是个瘫子,能不能让女人快活,还不一定?” “你若是能把人带出来,我就把那个秘密永远的烂在肚子里。” 她威胁她,她没得选择。 林星瑶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她的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太大了! “参见郡主,”一个小宫女向她行礼。 林星瑶转头缓缓望向她,声音微弱,“本郡主的肚子不太舒服。” 小宫女神色一紧,急忙上前搀扶住林星瑶,关切地说道:“郡主,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不用了,”林星瑶迅速伸手拉住小宫女的衣袖,拦下了她的动作,“我休息一会就好。” “今日中秋宴,阖宫欢庆,莫要因为我扫了太后、皇上的兴致。你偷偷去叫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过来一趟,她是我嫂嫂,让她来照顾我就行,也不必兴师动众地惊动旁人。” 小宫女虽有些犹豫,但见林星瑶坚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应了声“是”,便匆匆退下。 林星瑶望着小宫女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空洞…… 小宫女悄悄地进了华清殿。行直楚若涵身边,头也不敢抬,声音压得极低,仔仔细细地告知了林星瑶那边的情况。 楚若涵下意识地与身旁的顾君泽对视一眼,林星瑶为何要找她? 未及多思,她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先去看看。” 楚若涵踏出华清殿的大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吹起她的衣角。 然而,她刚没走两步,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嘴,阻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楚若涵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禁锢,但那人力气极大,她的反抗显得徒劳无功。 很快,她被拖到了一处偏僻的屋子内,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光线昏暗,仅有几缕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映照出四周破败的陈设。 宫中怎么还有这种破败的地方…… 楚若涵的心跳急剧加速,她知道自己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突然,她瞅准时机,猛地张口咬在了男人的手臂上,用尽全身的力气。 “啊!”男人吃痛大叫一声,随即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楚若涵的脸颊顿时泛起一片红肿,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小婊子,竟敢咬爷。”男人怒骂道。 楚若涵这才认出是魏启明,心中更加慌乱。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大声说道:“这可是在宫里,强迫人妻,秽乱宫闱,可是重罪。你真以为皇后能保得住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也充满了愤怒与警告。 魏启明不屑地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小美人,你今天跑不了了。” 说着,他便如饿狼扑食一般扑了上来,双手疯狂地撕扯着楚若涵的衣服。 楚若涵只觉得一阵绝望涌上心头,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噩梦般的场景,被魏启明无情地折磨。 她的眼神空洞而又充满恨意,但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停止了挣扎。 魏启明见她不反抗,以为她是从了自己,更加兴奋起来,动作也愈发粗鲁。 就在魏启明放松警惕之时,楚若涵悄悄地将手伸到发髻处,紧紧握住了那根簪子。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无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簪子狠狠地刺向魏启明的后脖颈。 魏启明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他似乎不敢相信楚若涵竟会如此反抗。 他的双手徒劳地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另一边,林星瑶掐着时间,装做无事发生,回到宴席上。 她故意在顾君泽身边走过。 顾君泽微微皱起眉,她不是不舒服吗? 而过了片刻,也未见楚若涵回来。 顾君泽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他转动轮椅靠近林星瑶,目光紧紧锁住她。 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声音也不自觉地冷了几分:“涵儿怎么没回来?” 林星瑶心头猛地一颤,他的眼神太过犀利,仿佛能直直地穿透她的内心。 林星瑶脸上却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她微微垂眸,避开顾君泽的目光。 “嫂嫂也出去了吗?”她努力用一种看似无辜且平静的口吻,“我刚才只是觉得闷,出去透透气,我未曾见过嫂嫂啊。” “宫中这么大,许是嫂嫂迷路了,大哥派人去找找吧。” 顾君泽眉头紧锁,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 是那个宫女故意支走了楚若涵。 他的目光在林星瑶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她的细微表情中找出端倪。 他微微仰头,朝着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心领神会,推着顾君泽离去,召集人手找人。 林星瑶望着顾君泽离去的背影,那双眼眸之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交织,手中的帕子也握紧了。 她还是心软了,只盼着顾君泽能及时将人救出来…… 第78章 没死,还有口气 顾君泽在华清殿的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楚若涵。 他的心也不断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顾君泽声音冷硬,吩咐身旁的小太监,“你即刻去将安阳侯府世子夫人,失踪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太后,一字都不许遗漏。”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应下,匆匆朝着华清殿跑去。 顾君泽望着小太监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深知这皇宫内院,规矩森严,要想搜宫,非得得到太后的首肯才行。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进华清殿,大气都不敢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用颤抖的声音禀告道:“皇上,太后,安阳侯世子夫人失踪了……” 太后听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中秋佳宴,深宫之中竟然有人敢对官眷动手! 皇上亦是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当即下令全面搜宫,势必要揪出幕后黑手。 随着搜宫的旨意传下,原本欢声笑语、歌舞升平的中秋佳宴被迫戛然而止。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都在猜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这深宫之中对楚若涵下手。 太后心中怒火中烧,眼神犀利地朝着皇后所在之处冷冷瞟了一眼,那一眼饱含深意。 皇后坐在席间,察觉到了太后那阴森森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自己,心中猛地“咯噔”一下,顿时感到一阵慌乱。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太后这般眼神,不会是在怀疑她吧? 侍卫们分成小队以华清殿为中心,对各殿房间、花园、偏殿、夹道排查,太液池边与御花园中均未寻得有效线索。 而顾君泽也没有闲着,小太监推着他,跟随着一队侍卫在后宫的宫殿中穿梭。 每到一处,他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从一些细微之处找到楚若涵的踪迹。 当走到一处废弃的宫殿时,他发现宫门的锁似乎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心中一动,连忙叫住侍卫,一同进入宫殿内搜索。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只见魏启明躺在血泊之中,面色惨白如纸,生死不明。 顾君泽的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却没有看到楚若涵的身影。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侍卫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魏启明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他立刻冲着门外大声呼喊:“人还活着,快来人!传太医……” 本应是阖家团圆、喜乐祥和的日子,皇宫内的宫宴上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魏启明受伤的消息传来。 魏国公夫人顿觉天旋地转,她可就这一个儿子啊! 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晕了过去。 “快来人啊!快去请太医。”皇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酒杯也险些滑落。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宫女和太监们赶紧将人扶去了偏殿。 皇后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来,朝着皇上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说道:“皇上,臣妾去看看。” 皇上此时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好好的一场中秋宫宴,先是传来安阳侯府世子夫人失踪一事。 这才没过多久,又听闻魏国公府世子受伤,生死不明。 魏国公夫人也晕过去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去吧!” “臣妾告退。”皇后匆匆屈膝行礼,提起繁复的裙摆,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快步离开了大殿。 “老臣告退。”魏国公跟紧皇后的脚步匆匆离去。 魏国公夫人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有太医与宫女照顾着,暂无大碍。 皇后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了魏启明所处的侧殿。 刚踏入殿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她险些作呕。 她定睛一看,魏启明浑身鲜血淋漓地躺在床上,那鲜血早已将身下的锦被浸透,呈现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而他的脸色则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也干裂起皮,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皇后只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若不是身旁伺候的嬷嬷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将她扶住,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嬷嬷满脸担忧地说道:“娘娘,您可要保重凤体啊!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魏国公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边,看着儿子那毫无血色、气若游丝的模样,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儿……怎会如此……”魏国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心疼。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感觉父亲在这一瞬间似乎老了好几岁。 她稳了稳心神,转过头来,对着身后一群太医,厉声吼道:“你们都给本宫听好了!务必竭尽全力救治世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给世子陪葬吧!” 太医们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地应诺,接着便手脚慌乱地围在魏启明身边,开始忙碌地诊断、救治起来。 皇后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油煎火燎一般。 她就只有这一个弟弟,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突然,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对着身边的嬷嬷恶狠狠地吩咐道:“去,给本宫查!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竟敢在这皇宫之中伤害世子。本宫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绝不轻饶!” 嬷嬷连忙应了一声,匆匆退下安排人手去调查了。 皇后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阴鸷。 她的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件事,和楚若涵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她对着旁边的宫女问道:“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找到了?” 宫女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至今尚未找到。侯府世子带着侍卫还在找呢。” “哼!”皇后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旦人找到了,就把她带到本宫这里来。” “本宫倒要好好问问……” 第79章 秽乱宫闱,其罪当诛啊! 楚若涵站在昏暗的角落,将双手缓缓浸入水中,殷红的血水在水中晕染开来。 她的动作机械而迟缓,仿佛还沉浸在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之中。 洗完双手,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那个神秘的宫女,声音带着一丝防备,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宫女嘴角微微上扬,并未直接回答楚若涵的问题,“若是夫人需要,我家主子可以帮你除了魏启明。” 楚若涵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必。” 她与魏启明两世的恩怨,要由她自己来解决。 魏启明也怕是凶多吉少了。 刚才楚若涵刺伤了他,但魏启明却拼死反抗,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瞅准机会,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随后便被这个宫女带到了此处。 楚若涵定了定神,再次看向宫女,追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宫女依旧保持着那副神秘的模样,轻声说道:“夫人日后就会知道。” 说罢,宫女便带着楚若涵朝着宫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楚若涵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她不停地猜测着宫女背后主子的身份和目的。 不一会儿,宫女将她带到宫宴附近,便悄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楚若涵站在原地,望着宫女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索: 她背后的主子,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帮她,一定是有所图谋。 或许,是为了顾君泽手上那支强大的影卫? 可她的主子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呢? 又为何要找上她,难道是想今后利用她当说客吗? 就在楚若涵陷入沉思之时,没走几步,便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她的心彻底安下来。 而顾君泽看到楚若涵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一直紧绷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推动轮椅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楚若涵的手,仿佛害怕她再次消失。 楚若涵将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顾君泽听完,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深知,这看似平静的宫廷,实则暗流涌动,每一个举动背后都可能牵扯着无数的利益纠葛和权力斗争。 顾君泽轻轻牵起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楚若涵微微点头,可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 正当二人准备回华清殿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阳侯世子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顾君泽微微皱眉,握紧了楚若涵的手,轻声道:“如今魏启明生死不明,皇后恐不会善罢甘休,我陪你一起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皇后的宫殿前。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稳步踏入殿内。 皇上,太后,皇后,魏国公,一干人等皆在,两旁的宫女和太监们皆垂首而立,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楚若涵屈膝行礼。 太后拉过她的手,脸上带着一丝关切,轻声道:“好孩子,你没事就好。可担心死哀家了。这中秋佳节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糟心事!” 楚若涵刚要开口谢恩,皇后却突然发难。 她柳眉倒竖,目光如炬地盯着楚若涵,提高了音量道:“安阳侯世子夫人,你倒是说说,本宫的弟弟在这宫中莫名受伤,生死不明,与你可有干系?” 楚若涵突然直直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太后,求您们为臣妇做主!今日在宫宴之上,魏启明趁臣妇落单之际,竟强掳臣妻,欲行不轨之事。” “臣妇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已伤了他。”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面露惊色,一时间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魏国公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这个不争气的逆子! 自己在三叮嘱,千万不能招惹安阳侯府,他怎么就不听呢? 太后面露疑色,微微转过头去,目光直直地看向皇后,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询问,似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回应。 皇后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的眼神微微闪烁,嘴唇也轻轻抿了一下。 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仿佛刚刚的慌乱只是众人的错觉。 你莫要信口雌黄!我弟弟向来循规蹈矩,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分明是你心生嫉妒,蓄意谋害!” “还妄图在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欺骗皇上和太后!” 皇上瞥了皇后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与洞悉,冷冷地开口道:“循规蹈矩?” “哼,魏启明若是循规蹈矩之人,那这京城便再无纨绔子弟了。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真当朕一无所知吗?” 皇后听到皇上这番话,心中一紧,脸上却仍强撑着镇定,说道:“皇上,臣妾深知弟弟以往或有一些年少轻狂之举。但关乎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妾相信他断不会为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还望皇上明察。” 楚若涵跪在地上,眼中含泪,急切地说道:“皇上、太后,臣妇所言句句属实。当时臣妇拼命挣扎,慌乱之中才伤到了魏启明,随后便趁乱逃离了现场。” “臣妇恳请皇上、太后彻查此事,还臣妇一个公道。” 魏国公此时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心中虽恼恨魏启明的荒唐行径,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仍想维护一二。 魏国公身形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臣垂暮之年,才得这一子,都怪平日对其太过放纵了,但这秽乱宫闱一事,这逆子应当没这个胆子。” 说着,魏国公老泪纵横,“老臣一生为国,若这唯一的子嗣断,便再也后继无人了。” 顾君泽见状,知晓魏国公是想,让皇上心软,就此揭过此事。 他双手紧紧握住轮椅扶手,微微欠身,“皇上,太后,内子绝不是那等无端生事之人。此事关乎内子的清白与声誉,臣恳请皇上和太后务必彻查,还安阳侯一个公道。” 皇上微微挑眉,顾君泽说的是安阳侯一个公道,并不是他自己。 第80章 让他尝尝什么叫追妻火葬场 秋夜的宫殿内灯火通明,一个宫女走进殿中,恭敬地屈膝跪地行礼,“启禀皇上,魏国公世子已经醒了。” 众人听闻,皆匆匆向侧殿赶去。 魏国公夫人早已苏醒,坐在床边,紧紧拉着魏启明的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口中呢喃着:“儿啊,你可算是醒了,吓死为娘了。” 太医恭敬地向皇上回禀:“所幸簪子偏离,并未伤到要害,只是些皮外伤,但流血过多,需休养些时日方可康复。” 皇上微微点头,双眸幽深,让人难以窥探其中的情绪。 皇后款步走到床榻旁,仔细端详了魏启明一番,确认无大碍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时,魏国公夫人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泣声祈求道:“皇上,求您一定要为臣妇的儿子做主啊!” “这好端端的中秋宴,怎么就发生了如此祸事,臣妇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妇也不想活了。” 皇上眉头紧锁,心中烦闷不已,这好好的一个中秋宴,竟演变成了两府之争,而自己这个皇帝,还得给他们断案子。 魏启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个贱人居然要杀了她…… 他语气恨恨地说:“是楚若涵那个贱人伤的我,她嫌弃顾君泽是个瘫子,主动勾引。我本是拒绝的,可她纠缠不休,还对我下此毒手。” 楚若涵站在一旁,气得脸都红了,胸脯剧烈起伏,空口白牙,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心怀不轨,对我欲行不轨之事,我只是自卫罢了。”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魏世子,你既然说是楚若涵勾引你,那她又为何刺伤了你?这世上哪有女子勾引不成便下杀手的道理?”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魏启明被问得一滞,眼神闪躲,随即恼羞成怒地喊道:“我怎么知道,这疯女人的心思我怎会懂,我只知道她今日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定要让这个贱人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在场的众人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启明这是明显的倒打一耙。 顾君泽的一番对质让他哑口无言,魏国公站在一旁,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只觉得颜面尽失。 太后坐在上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怒声说道:“皇上,你看看这成何体统!一定要为君泽与若涵做主,绝不能让他们平白受了这等屈辱。” 爱屋及乌,太后本就对安阳长公主之死耿耿于怀,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顾君泽是安阳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 魏启明竟敢如此羞辱他,太后心疼死了。 魏国公夫妻俩见太后动怒,吓得瑟瑟发抖,与皇后一同跪地求情:“皇上,念在启明年少无知,求您从轻发落啊。” 皇上脸色铁青,此事太过荒唐。 沉默片刻后,开口:“魏启明,你身为魏国公世子,却做出这等荒唐事,朕若不严加惩处,如何服众?” “念你此次受伤,也算是遭受了一番皮肉之苦,姑且也算作一种惩戒。但这远远不足以抵消你的罪责。即日起,剥夺你世子之位,禁足家中思过。” 皇上顿了顿,眼神如炬,转而看向魏国公,目光中满是斥责,“魏国公,你也需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若再犯,朕定不轻饶。” 魏国公夫妇闻言,如遭雷击,但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磕头谢恩。 太后冷哼一声,谁对皇上的决断不满,但也未出言反对。 明眼人都看出来皇上是在偏袒。 魏国公夫妇就这一个儿子,剥夺了他的世子之位又如何,等魏国公百年以后,还不要由魏启明来继承爵位。 太后也知魏国公功在社稷,不可多得的忠臣,又是太子的外祖家,轻易不能动。 以免其他皇子生出,不臣之心来。 太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关乎着朝廷社稷,就是让那两个孩子受委屈了。 顾君泽眸光闪动,满是疼惜,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若涵的右手。 楚若涵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丝温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刹那间,便撞入了一双含着无尽心疼的眸子。 柔和而深情。 楚若涵微微扬起嘴角,回以一抹释然的笑。 楚若涵心里清楚,她能全身而退,还能让魏启明受到惩罚,实属不易…… 另一边,在安阳侯府内,主子们皆已进宫去,府中便显得格外宁静,下人们没了平日里的忙碌,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处。 负责看守遂锦轩的几个下人们,正围坐在一起,脸上满是烦闷之色,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真是倒霉透顶了,这大中秋的,本想着能偷个闲,轻松轻松,谁知道摊上这么个苦差事,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也不消停。”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你看看这是啥?” 其中一个较为机灵的下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我刚从厨房费了好大劲儿弄来的,可是好酒呢。来来来,喝两杯,喝了酒,心里也能舒坦些。”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纷纷围拢过去,一时间,酒香弥漫,喧闹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全然没了之前的警惕。 杜若灵在屋内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 趁着下人们松懈之际,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敏捷,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起旁人的注意。 杜若灵心中暗自想着:新时代的女性绝不依附男人,顾承安既然已经不爱她了,那她也绝不在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她有着现代的思想和见识,怎么能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度过余生呢? 她要在这古代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让顾承安后悔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也让他尝尝什么叫追妻火葬场。 第81章 杜若灵跑去了青楼 很快,杜若灵就跑到了一处外墙下。她抬头看了看那不算太高的围墙,深吸一口气,然后手脚并用,开始攀爬起来。 好在她小时候在乡下生活,没少干爬树翻墙的事儿,这些对她来说,虽有些生疏,但还不算太难。 不一会儿,她就成功地翻过了围墙,稳稳地站在了墙外的地面上。 她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自信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在前方招手。 中秋的夜晚,月色如水,洒在大街小巷上。 家家户户都在张灯结彩,庆祝团圆,欢声笑语不时从各个院子里传出来。 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小摊子,摊主们吆喝着售卖各种中秋特色的小吃和小玩意儿。杜若灵走在街上,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着那些小摊子,心中暗自评估着:这些小本生意,挣的都是辛苦钱,想要发家致富,怕是不太容易。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自己的出路,实在不行,就开一家饭馆,或者甜品店也行。 只是这古代没有现成的奶油。 她也不会烤面包蛋糕之类的,早知道当初在现代的时候,就去学个厨师,或者烹饪之类的专业了,现在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就在她满心烦闷的时候,突然,远处一处热闹非凡的地方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华丽的楼阁,门庭若市,灯火辉煌,牌匾上写着“花锦楼”三个大字。 杜若灵眨了眨眼,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对呀!她可以搞娱乐产业,在这古代当经纪人,造星啊!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不已,仿佛找到了开启成功之门的钥匙。 她毫不犹豫地抬腿朝着花锦楼走了进去,准备去一探究竟,看看这个古代的娱乐场所,到底有着怎样的潜力,等待她去挖掘。 一进入花锦楼,喧闹声、欢笑声、丝竹声便扑面而来。 楼内装饰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四处挂着红色的灯笼,显得格外喜庆。 客人们或饮酒作乐,或与身旁的女子调笑打趣,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杜若灵站在门口,好奇地张望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在现代的时候,也去过不少娱乐场所,对这种热闹的氛围并不陌生。 但这古代的花锦楼,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味,让她更加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一位体态丰腴、妆容艳丽的老鸨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她身着一身花红柳绿的绸缎衣裳,脸上虽涂抹着厚厚的脂粉,却仍难掩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世故,滴溜溜地转着,瞬间将杜若灵上下打量了个遍。 “哟,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花锦楼?”老鸨操着一口尖细的嗓音说道。 杜若灵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嗯,我听闻这花锦楼热闹非凡,便想来瞧一瞧。” 老鸨一听,笑意更浓,伸手便要去拉杜若灵的胳膊:“姑娘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不仅能伺候男人,也能让女人快活。” 说着,便要将杜若灵往楼里引。 她沿着楼梯缓缓走上二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思考着自己该如何从这里开始,打造属于自己的娱乐帝国…… 安阳侯府的马车辘辘作响,陆续停在了府邸门前。 今日这一出,众人都很疲惫。 林星瑶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步出马车。她的步伐略显虚浮,她本就身怀有孕,这一场变故已将她的精力消耗殆尽。 就在她抬眸的瞬间,目光直直地撞进了楚若涵那双幽深似潭的眸子里。 林星瑶心头猛地一颤,一阵没来由的心虚瞬间涌上心头,下意识地便垂下了眼帘,避开了那道目光。 她是对不起她了! 若不是她及时提醒顾君泽,楚若涵可能真的遭遇了不幸,念及此处,林星瑶心里的愧疚,淡去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可楚若涵已经推着顾君泽走远了,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林星瑶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方向,微微出神,直到嬷嬷轻声提醒,才回过神来,慢慢往自己院子走去。 顾承安回来后直奔遂锦轩,走到门院外时,却犹豫了,他不知该如何哄她。 刚踏入院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他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抬眼望去,只见看守的下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衣衫不整,面色酡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此时睡得正沉,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顾承安怒火中烧,几步上前,一脚踢在那下人的身上,怒吼道:“狗奴才,怎么喝成这副德行!” 那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满脸怒容的顾承安,吓得瞬间清醒了几分,酒也醒了大半。 他连滚带爬地跪起身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公……公子,小的知错,小的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后,转身向屋内走去。 屋内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叠放,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往日杜若灵喜爱的那些小物件此刻也静静地摆在原处,却不见主人的身影。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承安转身快步走到院子里,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吼道:“灵儿呢?” 下人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小……小的不知,小的午后喝了些酒,就……就睡着了,醒来就……” 顾承安的脸色变得铁青,眼中满是愤怒与焦急。 他一把揪住下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该死的东西,若是灵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了你的狗命!” 说罢,他将下人狠狠地甩在地上,“还不快去找。” 下人连滚带爬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去召集其他仆役一同寻找杜若灵。 顾承安站在院子里,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满心的懊悔与自责。 他竟让这样一群酒鬼来看着灵儿…… 第82章 乖,把眼睛闭上 楚若涵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玉玲为她擦拭着那头半干的长发。 在听闻杜若灵失踪的消息后,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上一世那般坚不可摧的爱情,在这一世,也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真是可笑至极。 “玉玲,你去派人,帮着顾承安找找杜若灵的下落。” 玉玲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是,少夫人。” 但她还未退下去几步,就又被楚若涵叫了回来:“等等,你先去把宋如烟叫过来。” 玉玲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楚若涵目光透过镜子,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心中对林星瑶的怀疑愈发笃定。 那宫女以林星瑶肚子不舒服,骗她出去之时,林星瑶恰好也不在宴会现场。 怎么就那么巧,她不信。 林星瑶绝不是无辜的,她与魏启明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又做了什么利益交换? 杜若灵这个大麻烦,可不能就这么跑了,她还有用呢! 楚若涵等着她去给林清瑶添堵呢! 上一世,林星瑶是郡主,又是世子夫人,安阳侯府未来的主母,她是跌落泥里的尘埃。 楚若涵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二人并无交集,也更无愁怨。 楚若涵这才一直未对她出手,这一世倒是都变了。 林星瑶竟然敢算计她,那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不多时,宋如烟就过来了。 宋如烟进门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精神了些许,“少夫人,您找我?” 楚若涵转过身来,“如烟,你去将林星瑶肚里的孩子,不是顾承安的消息传出去,务必要传得人尽皆知。” 宋如烟闻言,不禁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满脸惊愕地看着楚若涵。 她是不是听错了? 之前楚若涵明明千叮万嘱,此事要绝对保密,切不可乱说,自己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这个秘密硬生生地烂在肚子里。 如今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宋如烟嘟着嘴,“之前不是说不能外传吗?为何如今又……” 楚若涵微微挑眉,“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形势有变,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宋如烟虽心中不解,但也不敢再多问,只得领命而去,想着一定要找个巧妙的法子,将这消息散播出去。 楚若涵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发丝,已经干了,她站起身来,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林星瑶,希望你能承受的住我的怒火? 楚若涵穿过耳房,待步入内室,只见顾君泽已然躺下。 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肆意地铺陈在锦被之上,修长的身躯占据了床榻的半边。 察觉到楚若涵的到来,顾君泽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那空荡荡的床。 他的嗓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楚若涵早已习惯,她顺从地走上前,轻轻掀起锦被,缓缓躺卧在他的身旁。 刚一躺下,顾君泽就借力欺身过来,楚若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心跳陡然加快。 借着透窗而入的朦胧月色,她清楚地看到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 男人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她一人,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能将她融化,暗藏着她从未读懂过的情愫。 他的目光太过滚烫,楚若涵顿感羞涩难耐,脸颊迅速升温,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慌乱地侧过头去,试图避开那灼灼的眼神,心脏却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虽说他们二人,一直同床共枕,每夜顾君泽也都会习惯性地,将她拥入怀中入眠。 可这般亲密无间的举动,却是从未有过的。 他,想做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静谧的室内只能听到,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顾君泽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应:“他也受到惩罚了。” 顾君泽却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够。” 什么不够?他要做什么? 皇上很明显在偏袒魏国公府…… 还没等楚若涵细问,顾君泽却已伸出手,轻轻转过她的脸,让她直面自己。 紧接着,他缓缓俯身,一点一点地凑了上去。 唇上温润的触感,让楚若涵瞪大了双眼,眼眸中满是惊愕与无措,身体也瞬间僵住。 耳边传来男人温柔的呢喃声:“闭眼。” 楚若涵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令,缓缓闭上了双眼。 顾君泽的吻变得热烈,拉着她缠绕,沉沦。 双手也不自觉地与她十指相缠,楚若涵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在这一瞬间沉溺其中。 许久,直到楚若涵呼吸急促,甚至感到有些窒息,顾君泽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 随后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楚若涵脸颊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一抹嫣红。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慌乱的心情。 顾君泽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睡吧!” 说罢,他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打在她的身上,楚若涵的心此刻犹如一团乱麻,他怎么突然吻她? 或许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又或许是顾君泽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竟渐渐地沉沉睡去,呼吸也变得均匀而平缓。 黑暗中,顾君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想起,刚才回府时,钱大夫就来找他,说是解药调配的差不多了。 只需在调理一段时日的身子,就可以尝试解毒了。 很快,他就能与楚若涵像寻常夫妻一般,她不是喜欢孩子吗? 等解了毒,他就给她个孩子。 不,要多生几个,领养人家的做什么…… 他要给她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 这些美好的憧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渐渐地,他也沉沉睡去。 睡梦中,皆是他与楚若涵未来的幸福画面…… 第83章 妓院里摸腹肌,逼疯顾承安 夜色如墨。 顾承安心急如焚地带着一众家丁,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四处打听杜若灵的下落。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心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一路寻到花锦楼时,那喧闹的丝竹声和脂粉香气,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踏入楼内,眼前的景象让顾承安瞬间气血上涌。 只见杜若灵站在大厅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拉着老鸨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道:“妈妈,你听我说,这花锦楼要想生意兴隆,就得有独特的招牌……” 一群身姿矫健、面容姣好的小倌,任由她挑选。 在一众龟奴和嫖客惊愕的目光中。 “都给本姑娘把衣服脱了!” 小倌们面面相觑,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但在老鸨的眼色示意下,也只得缓缓褪去衣衫。 杜若灵摸着下巴,绕着那些袒露上身的小倌走了一圈又一圈,眼神像审视货物一般。 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身子骨太弱可不行,腹肌得有个样子。” “嗯,这个还不错……” 老鸨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腹诽:“这是哪来的怪胎?莫不是脑子进水了,青天白日的来这青楼里干这等荒唐事。” 然而,老鸨瞧了瞧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随她这般折腾。 此时,青楼里的其他客人也被这奇特的一幕吸引过来,围在一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顾承安担忧她的安危,找了她大半个晚上,在看到这一幕,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拽着杜若灵就往门外走。 杜若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是他后,便开始拼命反抗。 大声叫嚷着:“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在这儿正忙着呢!” 顾承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低声吼道:“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你凭什么管我?” 杜若灵正对她未来的宏图卫业,展开幻想,还没等实施呢? 哪肯罢休。 顾承安忍无可忍,一把抗起,任由她蹬腿捏着拳头,捶打他的后背,一声不吭。 此时,花锦楼里的嫖客中有人认出了顾承安。 “哟,这不是顾二公子吗?怎么,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让她跑到这花锦楼来找乐子?” 顿时一阵哄笑和嘲讽声响起。 “哈哈,看来顾二公子也有今天啊!” 这些刺耳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进顾承安的心里,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的女人跑到花锦楼里找男人伺候,还被他从前的好友,看到嘲笑。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顾承安简直要气疯了…… 回到府中,顾承安拽着杜若灵径直回到遂锦轩。 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杜若灵,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个女人家,竟然跑到妓院去丢人现眼!” 杜若灵一听这话,也不惯着他,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回怼道:“我怎么丢人现眼了?我在那儿是为了挣钱!” “男人只会影响我挣钱的速度,我告诉你,我不要你了!等我成了京城首富,有你后悔的!” 顾承安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指着杜若灵的手不停地颤抖,“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杜若灵瞬间暴跳如雷,她像一头发狂的母狮般扑向顾承安。 她的双手在空中乱舞,嘴里喊道:“好啊,你终于说实话了!我就知道你后悔了!” 顾承安下意识地抬手抵挡,两人在房间里拉扯起来。 杜若灵越打越气,指甲在空中乱抓,不小心挠到了顾承安的脸和脖颈,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 顾承安心中的怒火,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用力一推,杜若灵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身缓缓流出鲜血。 看到杜若灵这般模样,顾承安一下子就愣住了,方才的盛怒瞬间消散。 他刚才气急了,用力推了她,怎么就流血了? 顾承安着急大喊:“来人,快去请大夫!”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懊悔。 他赶紧将杜若灵抱起,轻轻放到了床上 “灵儿,你一定要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 顾承安的眼眶泛红,平日里的高傲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满心担忧的丈夫。 下人们匆忙地进进出出,端热水、拿毛巾,而顾承安一直守在杜若灵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杜若灵见了红,大夫来了,孩子没救回来,再一次小产了。 顾承安满心疲惫,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被自己的母亲狠心迫害。 如今,第二个孩子竟被他亲手断送了性命。 他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他真的不知道杜若灵有了身孕,他如果是知道了,今天绝不会与她争吵,也不会推她。 杜若灵悠悠转醒,知道孩子没了,泪水夺眶而出,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 她两次承受了这种痛,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曾经来过。 顾承安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被她眼中的恨意击退。 “灵儿,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懊悔,可再多的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承安,你这个杀人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杜若灵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灵儿……“ “别碰我!你滚!你还我孩子!” 顾承安心如刀绞,他哽咽着,“灵儿,我知道是我错了,我真的后悔极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能原谅我这一次……” 杜若灵转过头去,不愿再看他一眼,只是不停地哭泣着,那哭声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淹没。 此后的日子里,杜若灵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吃不喝,对顾承安的关心和道歉置若罔闻。 而顾承安,这段感情真的让他好累,好累…… 第84章 林星瑶发疯 近日,一则流言蜚语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都在悄悄谈论着。 “哎,那件事你听说了吗?”茶摊上一个男子神秘地凑近同窗,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啥事儿啊?瞧你这神秘兮兮的样子。” 一听这话,男子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提高了音量说道:“就是雍王府的那个小郡主,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顾家二公子的呢!” “啊?不会吧,这可不能乱说啊!” “我也不想信啊,但大家都这么说。传言她在嫁进安阳侯府之前就和别人有了苟且之事,是有了身孕才着急忙慌嫁进去的。” “这也太离谱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安阳侯府也能忍……” 林星瑶在府中听到这些流言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紧紧握拳,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 她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烈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房门,径直朝着遂锦轩走去,身后的丫鬟们急匆匆地跟着,却也不敢阻拦。 暖阁内,杜若灵侧躺在床上,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耐与厌烦。 她别过头去,对身旁顾承安递来的药碗视而不见,精致小巧的面容上满是倔强。 顾承安眉头轻皱,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无奈,声音轻柔地劝道:“灵儿,把药喝了吧,小月子得好好养着。”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前倾身子,想要将药碗再往女人面前送一送。 杜若灵却猛地将头扭向另一边,紧抿着嘴唇,双手紧紧揪着被子,一声不吭,对顾承安的话置若罔闻。 他杀了他们的孩子,现在讨好她,就能将一切都揭过去吗? 顾承安轻叹一声,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撞开。 林星瑶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屋内的两人,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顾承安惊愕地转过头,看到林星瑶这副模样,烦闷的皱起眉头。 林星瑶死死地盯着顾承安,大声质问道:“你说过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为何如今京城上下传得人尽皆知?” 顾承安这两日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杜若灵,他哪里知道是什么事? 只觉得林星瑶在发疯,故意找茬。 顾承安不耐烦地回道:“你又在闹什么?” 林星瑶听闻此言,气得胸膛起伏,她指着顾承安,手指都微微颤抖:“闹?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都在猜我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顾承安也是一头雾水,急忙解释道:“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此事。” “哼!你敢说不是你?这府里还有谁知道这秘密!” 杜若灵躺在床上,听到林星瑶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秘密? 她可算是听明白了,林星瑶肚里的孩子竟然不是顾承安的? 那么顾承安,真的没有碰过的她。 他真的只有过自己一个女人! 但面上装作一副虚弱可怜的样子,轻轻咳嗽了几声。 顾承安听到杜若灵的咳嗽声,眼神中满是担忧,连忙转身坐到床边,轻轻拍着杜若灵的后背。 “灵儿,你先歇着……” 林星瑶看到顾承安这般呵护杜若灵,心中的怒火更旺,她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顾承安的衣领。 “顾承安,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跟你没完!” 顾承安用力甩开林星瑶的手,脸上已是不悦,“我已经说过了,我没对外说过半个字,你还是好好想想得罪过谁吧!” 除了她自己与魏启明知道此事,就是顾承安了。 魏启明如今被关在魏国公府里养伤,他没有机会说,也不会蠢到去宣扬。 她死死地盯着顾承安,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说不定就是他为了杜若灵,想要将她休了,好让杜若灵上位。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戴一辈子绿帽子。 想当初,顾承安求她救人时承诺过,她肚里的孩子永远是他的嫡长子。 如今却过河拆桥…… 林星瑶根本听不进去顾承安的解释,她此时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不是就在乎杜若灵那个女人吗? “好啊,既然你如此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林星瑶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顾承安似乎猜到了林星瑶的心思,他赶忙上前一步,挡在林星瑶面前,伸出手阻拦道:“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林星瑶猛地甩开顾承安的手,“让开!你既然敢把我的事对外肆意宣扬,那我就让你心爱的杜若灵好看。” 见她要往杜若灵的床边冲,顾承安赶紧拦住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焦急与警告。 “你不能这么做!此事与灵儿无关,你不要迁怒于她。” “无关?”林星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顾承安的束缚,脸上满是愤怒与委屈。 “我如今被人指指点点,受尽屈辱,都是拜你所赐,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当初你是怎么求我的,现在又这般对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顾承安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既担心林星瑶真的会对杜若灵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感到头疼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你冷静一下,我们一起想办法找出是谁在背后散布这些流言,想解决的办法。”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出去。” 林星瑶挣扎了好一会儿,渐渐地没了力气,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无助:“我到底该怎么办?这让我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顾承安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我承诺过的永远不会变。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第85章 逼他休了林星瑶…… 自林星瑶与顾承安不欢而散后,雍王府动用了诸多手段,想要压制那愈演愈烈的谣言。 可却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阻挡流言蜚语,疯狂传播的势头。 雍王妃满脸愁容地坐在林星瑶面前,犹豫再三。 还是缓缓开口问道:“瑶儿,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同母妃说实话。”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她这个当母妃的,这么问女儿,实在是有些荒唐。 可这流言实在是太凶猛,让她也忍不住心生疑虑。 她不是怀疑自己的女儿,而是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在联想到林星瑶当初铁了心的,非要嫁给顾承安,怎么劝都劝不住。 婚期还定得那么急…… 林星瑶听闻此言,眼神瞬间有些慌乱的闪烁,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紧紧咬着下唇,目光坚定地看着雍王妃。 “母妃,你怎么也信那些谣言?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外面传的那些都是假的,您怎么能不相信女儿呢?” 绝对不能承认,那件事谁都不能说。 林星瑶暗地拉了拉顾承安的衣角,顾承安立刻心领神会,“母妃,您切莫听信那些流言蜚语。我与星瑶成亲以来,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这孩子自然是我的,至于外面那些胡言乱语,还不知道是哪个心怀叵测的浑蛋在恶意造谣,想要抹黑我们的名声。” 雍王妃看着眼前二人,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忧虑:“你们二人感情好,母妃就放心了。” “只是京城上下都在议论纷纷,瑶儿的名声都要被这些不实之言给毁了。母妃这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雍王妃叮嘱:“这几日,你们尽量少出门,免得又被那些人指指点点。” 林星瑶轻轻点了点头。 而顾承安,现在根本都不敢出门,一出去就有人拉着他问,他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 在府中,杜若灵又总与他吵,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戴绿帽子? 逼着他休了林星瑶…… 他念及着杜若灵,还在做小月子,不和她计较,于是避着她,整日借酒消愁。 若不是今日雍王妃登门,他怕是还醉着。 待雍王妃离开后,林星瑶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另一边,鸿蒙院里。 中秋宫宴的遭遇,仍让楚若涵心有余悸。 这次她进宫,没有送如烟在身边,才让魏启明轻而易举将她绑走。若是会了功夫,她便不怕了。 她深知,唯有自身拥有足够的能力,才能真正地保护自己。 于是,她下定决心要学习功夫。 楚若涵想到便做,她命人将赵姨娘也叫到了鸿蒙院来。 赵姨娘一路匆匆赶来,本是凉爽的天气,额头竟出了汗,“我说少夫人啊,这正忙着呢,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事儿都等着我去料理,你这火急火燎地叫我来是为何事啊?” 赵姨娘现在管着府里的中馈,忙得很,府里一点点小事都需要她做主。 楚若涵嘴角微微上扬,“赵姨娘辛苦了。” 话音一转,“我今儿个叫您来啊,是想帮您减减肥,顺便啊,也跟着我一起练练功夫,往后万一遇到个什么事儿,咱也能有个自保的本事。” 赵姨娘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什么?学功夫?你莫不是在打趣我吧?我老了,经不起那折腾啊!” 说着就要走,却被楚若涵一把拉住,“你总不想这么一直胖下去吧!” 赵姨娘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做梦都想瘦下来,可是她这胃口,被那个毒妇害得撑大了。 一顿不吃就饿得慌,还喜欢油大重口味的。 这身肉走两步都喘,更别提是锻炼了…… 这时,宋如烟也出来了,她的手中拿着一张纸,满脸兴奋。 “少夫人,姨娘,我可都准备好了。您瞧,这是我特意为咱们定制的训练计划。” 说着,便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 赵姨娘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天就要跑个五公里,还要做五百个蹲起?哪是要学功夫啊,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楚若涵眼睛睁大,嘴角微微抽了抽,她是想学功夫,强身健体。 宋如烟的训练量也惊人了。 楚若涵仍强装镇定,“姨娘,这看着是多了些,可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咱们第一天咬咬牙坚持下来,后面慢慢就适应了。” “而且如烟也是想着让咱们能快点有成效,这才安排得紧凑了些。” 宋如烟在一旁也赶紧附和:“是啊,姨娘,少夫人说得对。这功夫要想学好,基础就得打牢,这跑步和蹲起既能锻炼体力,又能练练下盘的稳当劲儿,对学功夫益处可大了。” 赵姨娘把纸往楚若涵手里一塞,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你们说得轻巧,这功夫我是学不了了,少夫人您自个儿练吧。” “唉唉唉!”宋如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住了赵姨娘。 “我保证十天能瘦二十斤下来。” 赵姨娘一听这话,原本抬起的脚步瞬间停住了,紧紧地盯着宋如烟,“真的?如烟,你可别哄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捏了捏自己腰间那一圈赘肉。 宋如烟却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 训练开始了,刚跑了没几步,赵姨娘就已经气喘吁吁,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腿实在是跑不动了。” 楚若涵虽然也累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二人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哪经过这么大的剧烈运动,尤其是赵姨娘,这些年除了吃就是睡。 好不容易跑完了五公里,还没等她们缓过神来。 宋如烟又喊道:“接下来,做蹲起,五百一个都不能少。” 赵姨娘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摆手:“不行了,这简直是要把人累死啊。” 楚若涵也累得直不起腰来,但她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拉着赵姨娘:“赵姨娘,咱们不能半途而废啊,来,我陪着您一起……” “歇,歇一会儿……” “不行,这比我练功夫那时候,容易多了。” 她们哪能跟她比…… 第86章 他行的,他是正常的男人 这一天折腾下来,真的是把二人累成了狗。 赵姨娘走的时候,是被两个丫鬟架出去的。 楚若涵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像一滩泥似的趴在床上,嘴里嘟囔着:“玉玲,快给我按按,这一天可累死我了。” 玉玲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双手搭在楚若涵的小腿处,开始轻轻揉捏起来。 楚若涵在玉玲恰到好处的按摩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眼皮也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楚若涵在半梦半醒间随口说道:“玉玲,力度再大点,对,就是这儿,真舒服。”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怎么,使唤人还使唤得挺顺口?” 楚若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她扭过头,看到顾君泽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双手还在继续着按摩的动作。 楚若涵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在这儿?玉玲呢?” 顾君泽挑了挑眉,“我让她去烧水了,待会泡一泡,好解解乏。” 她真是太累了,都没听见他轮椅的声音。 “趴好,我再给你按按。” 顾君泽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在楚若涵的小腿上,施展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楚若涵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抹娇羞像是天边的云霞,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微微扭动着身子,嗫嚅着:“不,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 顾君泽手上的动作微微加重,“今日若不彻底放松放松腿部,明日你就痛得跑不了步了。” 楚若涵知道他说得没错,乖乖地趴好,不再挣扎。 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感受着顾君泽的双手在她的腿上移动,那温暖透过肌肤,一点点渗透进心底。 直到玉玲敲门进来,“热水准备好了。” 顾君泽这才停下动作,看着楚若涵说:“快去吧,泡完早些休息。” 待楚若涵进了浴房,随着那扇门缓缓闭合,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顾君泽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扇紧闭的门,须臾,眼神中骤然闪过一抹冷冽的寒意,仿若寒夜中闪烁的冰芒,令人不寒而栗。 魏启明在府里养伤,整个魏国公府围得如铜墙铁壁一般,他的人无从下手。 他就不信了,魏启明还能龟缩在府里一辈子。 他敢伤害楚若涵,顾君泽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片刻后转动轮椅,唤影青进来伺候他安歇…… 楚若涵将自己沉浸在热水之中,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疲惫的身躯,一天的劳累似乎都随着那蒸腾的水汽渐渐散去,身上确实是觉得松快了许多。 她款步走向卧榻,见顾君泽静静地躺在床上,昏暗的烛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男人深邃的轮廓。 他应是睡着了。 楚若涵还想问问他,今日药浴泡的怎么样? 钱大夫多次斟酌配方,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将解药溶进热水里,借由袅袅升腾的水蒸气,丝丝缕缕地渗入肌理,如此反复施为,应能渐渐地去除他体内的毒素。 顾君泽已经泡了好几日了…… 楚若涵轻手轻脚地近前,缓缓掀起锦衾,侧身躺卧于旁,动作轻柔,仿若生怕惊扰了他的安宁。 还没等她完全躺好,男人睁开眼,伸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她的脸颊贴上了他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鼻尖是浓烈的药味,与男人从前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气味不同,楚若涵微微皱了皱。 突然,毫无预兆地,顾君泽微微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眼,接着便俯身吻了下来。 楚若涵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后又缓缓闭上,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沉溺在这温柔又霸道的吻中。 整间屋子,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良久,顾君泽才放开她,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楚若涵的脸颊滚烫,将头埋进顾君泽的怀里。 自从那日中秋宴,从宫里回来,顾君泽第一次吻了她,之后每天晚上,他都要拉着她缠绵。 他又不行,干嘛总撩拨她…… 楚若涵窝在男人怀里,白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上眼皮跟下眼皮开始打架。 在顾君泽温暖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声中,缓缓沉入梦乡。 顾君泽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将女人薅起来,用行动告诉她,他行,他真的很行。 顾君泽压下竖起来的坚挺,低头看着怀中睡颜恬静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快了,这几日泡药浴,他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等解了毒,他就不必再忍耐了,可以与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每天晚上抱着她睡,真的很折磨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高挂的月亮还未完全褪去。 楚若涵与顾君泽还沉浸在梦乡,彼此相拥而眠,呼吸均匀而轻柔。 突然,房门被猛地撞开,宋如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还叫嚷着:“快起来,该锻炼了,一日之计在于晨知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一记惊雷,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床上的二人被吓得猛地一颤,睡意全无。 宋如烟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指着他们说道:“你们睡觉就睡觉,怎么还抱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楚若涵和顾君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 楚若涵又羞又恼,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将自己和顾君泽裹得严严实实,嗔怪道:“宋如烟,你怎么这般没规矩,进来也不晓得敲门!” 顾君泽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被撞破后的尴尬。 “出去。” 玉玲听到屋内的动静,匆匆赶来。 她见此情景,心下明白发生了何事,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急忙上前拉住宋如烟,陪着笑说道:“世子,少夫人,奴婢这就把她带出去。” 说着,便半推半拽地将宋如烟带出了房间。 待房门重新关上,楚若涵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顾君泽,两人对视一眼,又尴尬地移开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而又尴尬的气息,久久未能散去…… 第87章 抱在一起睡会比较舒服吗? 楚若涵哪里还躺得下去,赶紧起身,一番洗漱后,精心挑选了一身利落干练的衣衫换上。 刚迈出房门,就见宋如烟像只活泼的兔子般蹦跳着迎了上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呦,抱在一起睡会比较舒服吗?” 宋如烟一边围着楚若涵转圈,一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不会是身子骨太弱,这才刚入秋,就觉得冷了吧?所以才抱一起睡。” “要不我去让钱大夫,给你开几副补药?” 楚若涵只觉脸上一阵滚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害羞劲儿瞬间又涌了上来,连耳尖都染上了一抹嫣红。 她嗔怪地瞪了宋如烟一眼,心中暗自腹诽:这丫头到底是真不懂事,还是故意来调侃她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楚若涵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问道:“赵姨娘呢?怎么没见她?” 宋如烟撇了撇嘴,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早就去叫了,可她呀,说什么都不肯来,就躺在床上,跟头死猪似的,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拽不起来她。” 楚若涵轻叹了一口气,别说是赵姨娘了,就是她也起不来。 若不是顾君泽昨天晚上给她按摩双腿,她现在估计都不能站在这。 她定了定神,看向宋如烟问道:“今天练什么?” “继续。” 宋如烟淡淡地吐出了这两个字,楚若涵感觉天都快塌了…… 接连三日,楚若涵都投身于高强度的训练之中,每日晨起便扎马步、奔跑跳跃一项不落。 每至夜晚,她只觉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上。 这日晨起,她如常起身,却顿感双腿酸胀不已,低头一看,忍不住苦笑道:“这一连三天折腾下来,感觉腿都粗了一圈,怕是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正说着,玉玲匆匆入内,恭敬地禀报:“少夫人,李姨娘来了。” 楚若涵闻言,先是一怔,秀眉微蹙,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记起,这李姨娘乃是顾家三房的妾室。 轩哥儿的生母。 她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请她进来吧!” “是。”玉玲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楚若涵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道:来得可真是时候,正好让她借机休息一天…… 李姨娘,此番是第一次踏入安阳候府。 她抱着轩哥儿刚踏入府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这么大的宅院,处处雕梁画栋,水榭亭台错落林立,绿草如茵,曲径通幽处。 李姨娘一路走来,眼睛都看直了,她之前还觉得,现在住的府邸颇为华丽了。 可如今与这安阳候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显得有些寒酸了。 根本不能比啊! 不多时,在丫鬟的引领下,李姨娘终于来到了楚若涵的居所。 她理了理衣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与激动,然后抬脚跨过门槛,进入屋内,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她朝着楚若涵福身行礼,柔声道:“妾身见过世子夫人。” 楚若涵抬眸望去,只见这李姨娘身着一袭桃粉色的罗裙,怀里抱着轩哥儿。 她忙起身相迎,微笑着说道:“李姨娘快请起,不必多礼。” 说话间,楚若寒的目光落在了轩哥儿身上。 她的眼中含笑,轻声说道:“几日不见,这孩子倒是养得圆润了些。” 李姨娘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谄媚。 “是啊,是啊,这孩子吃得香,睡得也安稳。奶娘照料得精心,妾身也时刻留意着,就盼着他能长得结结实实的。”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着怀中的轩哥儿,眼神中满是慈爱。 轩哥儿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憨态尽显,引得楚若涵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 楚若涵忍不住接过孩子,将轩哥儿抱在怀中,小家伙也不认生,冲着她咯咯直笑,还伸手去抓她头上的簪子。 楚若涵笑着逗弄他:“轩哥儿,还记得婶母吗?” 轩哥儿眨眨眼睛,像是听懂了一般,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小手紧紧地抓着楚若涵的一缕头发,怎么也不松开。 李姨娘在一旁看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今日还真是来对了。 夫君吩咐她,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既然喜欢轩哥,就多去走动走动。 他想为自己搏个前程,李姨娘也想为轩哥儿找个靠山…… “世子夫人,这孩子就爱跟您亲近,看来是有缘分呢。” 楚若涵抱着轩哥儿在椅子上坐下,逗着轩哥儿玩,并未留意李姨娘的眼神变化。 “轩哥儿这孩子生得可爱,又乖巧伶俐,以后定会有大出息。” 李姨娘微微欠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借世子夫人吉言,若真有那么一天,妾身定当铭记夫人的恩情。” 丫鬟端上茶点,楚若涵示意李姨娘一起用。 李姨娘微微欠身谢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听,“李姨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妾身在院子里呆着,实在烦闷得慌,又无亲无故的,就想到您这儿讨杯茶,说说话。” 楚若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轻笑了笑,并未戳破她这略显生硬的借口。 她一边逗弄着怀中的轩哥儿,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李姨娘若是觉着烦闷,往后只管过来便是。这侯府大,人多事杂,平日里我也难得有个知心人说说话。” 李姨娘心中一喜,忙不迭地点头应道:“能得夫人这般照拂,是妾身的荣幸。” 李姨娘又与楚若涵聊了些育儿的琐事,言语间尽是对楚若涵的奉承。楚若涵却是听得认真…… 另一边,王氏打翻了手里的茶盏,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可她却全然不顾,怒声吼道:“她一个妾室出府,竟然不到我这个主母这里请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主母!” “是公子吩咐过的……” 丫鬟话还未说完,王氏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狠狠扇了丫鬟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响。 “住嘴!你这吃里扒外的贱婢,胳膊肘往外拐,向着那小贱人说话。” “来了京城,这府里的规矩还能乱了不成……” 第88章 轩哥儿被抢走 王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但声音依旧因为愤怒而颤抖,“去,把李姨娘给我叫回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胆子,敢这般无视我。” “还有,告诉公子,若想宠妾灭妻,也要看我答不答应!”丫鬟捂着脸,含泪应了一声,匆匆退下。 王氏独自一人坐在房中,越想越是窝火,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不就是喜欢孩子吗? 哼,她膝下可有两个孩子,难道还比不过那个李姨娘? 那日宴席上,楚若涵对她的两个孩子也很亲近。 王氏咬了咬下唇,心中的妒火愈发旺盛,李姨娘那个贱人能去讨好她,她也能…… 王氏偏要让楚若涵知道,谁才是最有资格和她结交的人! 一个卑贱的妾室,便是给她们提鞋都不够…… 另一边,李姨娘抱着酣睡中的轩哥儿,神色凝重,脚步略显迟缓地从安阳侯府缓缓走出。 她身姿单薄,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看上去心事重重。 府门外,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早已静静等候。 马车车身油亮,拉车的马匹毛色顺滑,一看便知是出自富贵人家。 这辆马车,正是楚若涵特意让人为李姨娘准备的,好送她回去。 李姨娘抬头望了望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更多的却是疑虑。 她轻轻登上马车,小心翼翼地将轩哥儿安置在柔软的垫子上,自己则侧身坐在一旁。 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辘辘,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姨娘靠在车厢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可思绪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她的脑海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刚刚与楚若涵的对话。 “她说喜欢轩哥儿,与轩哥儿有缘……”李姨娘低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难不成她是想收养轩哥儿?”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身旁的轩哥儿。 轩哥儿可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这些年,她在府中谨小慎微,受尽了冷落和委屈,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母凭子贵吗? 可转念一想,轩哥儿跟在她身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上头还有嫡子压着,想要出人头地,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若是轩哥儿过继给了安阳侯府,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他将成为世子的嫡子,身份地位瞬间天翻地覆。 将来的安阳侯之位,说不定也会落入轩哥儿手中。 一想到这儿,李姨娘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若楚若涵再是个早死的,那她作为轩哥儿的生母,往后可不就是侯府高高在上的老夫人? 荣华富贵、尊荣地位,都将触手可得。 李姨娘越想越兴奋,只觉得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幅美好的画面。 但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楚若涵正值青春年华,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孩子呢? 难不成是世子不行…… 想到这里,李姨娘的脸微微一红,连忙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不过,此事确实关系重大,看来,回去之后还得跟夫君好好商议商议。 李姨娘暗暗打定主意,目光再次落在轩哥儿稚嫩的脸庞上…… 马车缓缓停在侍郎府门前,李姨娘脑海中在想轩哥儿未来。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车帘突然被人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瞬间射进车内。 李姨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还没看清来人,就听到一声冷硬的喝令:“李姨娘,夫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姨娘抬眼望去,只见几个身形粗壮的婆子站在车下,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心中一惊,抱紧了怀中依旧熟睡的轩哥儿,“可知夫人是为何找我?” 婆子们并不理会她的话,其中一个冷笑一声道:“少废话,夫人的命令谁敢违抗,您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说罢,便伸手要去拉李姨娘。 李姨娘挣扎着,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敌得过这几个婆子。 在一阵推搡中,轩哥儿在熟睡中被吵醒,原本粉嫩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李姨娘心急如焚,赶忙轻声安慰孩子:“轩哥儿别怕,娘在这儿呢,娘在这儿呢……” 孙婆子见状,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一边拉扯着李姨娘,一边尖声说道:“哼,李姨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在这府里,只有当家主母才是哥儿的娘,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罢了!” 李姨娘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刺痛,她抱紧轩哥儿,愤怒地反驳道:“我是轩哥儿的生母,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还敢嘴硬!夫人叫你去,是你的福气,再敢啰嗦,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她们更加用力地拉扯李姨娘,李姨娘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轩哥儿的哭声愈发响亮,小手在空中乱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李姨娘看着孩子这般惊恐无助的模样,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顺从的走下马车。 她想起了楚若涵对轩哥儿的喜爱,是那么明显,若是轩哥儿能与安阳侯府扯上关系,她也不用再这般任人欺凌。 被婆子们一路推搡着来到了王氏的院子,刚踏入门槛,李姨娘便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王氏脸色阴沉地看着她。李姨娘抱紧轩哥儿,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行了个礼:“给夫人请安。” “请安?本夫人可担不起你的安,真是好大的胆子!”王氏一开口,便是一声怒喝,“未经请示擅自出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母?” “夫人息怒,是公子……。” 可王氏根本不容她把话说完,一挥手,对身旁的丫鬟说:“把孩子抱下去!” 李姨娘一听,惊恐地后退几步,“夫人,轩哥儿还小,他不能离开我……” 但她的反抗是徒劳的,几个丫鬟一拥而上,强行将轩哥儿从她怀中抱走。 轩哥儿的哭声愈发响亮,李姨娘的心也仿佛被撕裂一般。 第89章 王氏登门 “李姨娘,你犯下不敬主母之罪,今日定要好好惩治你!”王氏冷冷地说。不等李姨娘再开口辩解,她便一摆手,示意下人动手。 立刻,两个粗壮的婆子走上前来,将李姨娘按倒在长凳上。李姨娘惊恐得瞪大双眼,拼命挣扎着,却被死死按住。 “打!给我狠狠地打!”王氏一声令下,板子便重重地落在了李姨娘的身上。 “啊!”李姨娘惨叫一声,只觉得背部一阵剧痛,仿佛皮肉都要被撕裂开来。每挨一板子,她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氏冷漠地看着李姨娘挨打,心中的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李姨娘的后背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她的声音也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呜咽。 “别以为攀上安阳侯府的高枝儿,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我告诉你,在这府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王氏咬牙切齿地说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长凳上奄奄一息的李姨娘,随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把她抬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吃喝!” 几个婆子连忙应了一声,上前用一块破旧的布随意地裹住,李姨娘血肉模糊的后背。 便像拖死狗一般将她从长凳上拽下来,拖着往柴房走去。 一路上,李姨娘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又添了不少伤口,她却早已疼得麻木,只能任由婆子们摆布。 到了柴房,婆子们毫不留情地将李姨娘扔了进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四周堆满了杂物。 不知过了多久,李姨娘在疼痛中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 她费力地抬起头,透过柴房那狭小的窗户,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轩哥儿不知怎么样了?那么小的孩子…… 怪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 而在另一边的主院,王氏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伺候着梳理头发。 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略显疲惫的面容,想到李姨娘被惩治的场景,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然而,这丝冷笑很快就消失了,她的心中又涌起了一丝不安。 楚若涵对轩哥儿的喜爱,她是看在眼里的。 她担心李姨娘真的会借助,安阳侯府的势力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王氏心里也有些发虚…… 楚若涵对林姨娘与轩哥儿,所遭遇之事全然不知。 翌日一早,楚若涵照常起床。 简单洗漱后,便来到了院子里。她身着一袭轻便的常服,神色专注,准备开始每日一练——扎马步。 院子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缓缓下蹲,调整好姿势,稳稳地扎起马步来。 练了几日,她已经能做得很好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领口。 这时,宋如烟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两个沉甸甸的石块。 “嗯,姿势不错,加把劲儿!”宋如烟说着,将石块分别挂在了楚若涵的双臂上。 楚若涵只感觉双臂一沉,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原本就有些酸痛的手臂此刻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愈发沉重。 她咬紧牙关,双臂也开始微微颤抖,逐渐脱力。 她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门口传来了通报声,“王氏前来拜访!” 楚若涵微微一怔,宋如烟立刻上前接过石块,“怎么又来人了?我先收起来。” 楚若涵站直身体,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 不一会儿,王氏在丫鬟的陪同下走进了院子。 “呦,这是干什么呢?” 她看到楚若涵一身短打的衣服,心里鄙夷。身为安阳侯世子夫人,也不身穿华服,头戴珠翠,真丢脸。 楚若涵道:“闲暇时找些乐子罢了。” 王氏的女儿兰姐儿,却像是发现了新奇玩意儿一般,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去。 她毫不认生地围着楚若涵转了一圈,而后脆生生地开口,一口一个“婶母”叫得极为亲热:“婶母是要练功夫当大英雄吗?” 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好奇与憧憬。 楚若涵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蹲下身子,与兰姐儿平视。 “兰姐儿,婶母练功夫倒不是为了当大英雄,只是想让自己的身体更健康,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能保护自己呀。” 兰姐儿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接着问道:“那婶母练了功夫,是不是就能像话本里的大侠一样,飞檐走壁,行侠仗义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挥舞着小短胳膊,做出一副舞刀弄剑的模样。 楚若涵被兰姐儿的天真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飞檐走壁可能有点难,但婶母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兰姐儿要是感兴趣,等会儿婶母学会了,可以教你几个简单的招式。” 一旁的王氏听到这话,心里不屑,姑娘家家的就应该专注于琴棋书画,培养大家闺秀的气质,学这些粗人的功夫成何体统。 况且家里又不是没有侍卫,何须自家女儿去舞刀弄剑。 女子的身腰练粗了,手练糙了,可就不得夫君喜欢了。 楚若涵牵起兰姐儿的手走进屋内,一边走一边温柔地说:“兰姐儿,走,咱们先去吃点点心。” 兰姐儿兴奋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跟着楚若涵,还不时好奇地张望着屋内的陈设。 楚若涵吩咐下人端来点心,不一会儿,精致的点心摆满了一桌。 兰姐儿看着那些造型可爱、色泽诱人的点心,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微张开,露出惊喜的神情:“婶母,这些点心好漂亮呀!” 楚若涵笑着摸了摸兰姐儿的头,“喜欢就多吃点。” 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楚若涵的心都融化了,若是以后能收养个女儿也不错! 总要儿女双全才好嘛…… 第90章 热脸贴了楚若涵的冷屁股 这时,王氏也跟着走进屋内,看到兰姐儿一副馋猫样,眉头微微皱起。 刚要开口教训,楚若涵便抢先说道:“弟妹,孩子喜欢吃就让她吃些,小孩子哪有不馋嘴的。” 王氏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兰姐儿可顾不上大人们的心思,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神情:“婶母,这个好好吃呀!” 楚若涵看着兰姐儿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愈发喜爱。 楚若涵看着有些拘谨的律哥儿,招了招手,“律哥儿,别站着呀,快来尝尝这些点心。” 小男孩抬头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只见王氏微微蹙着眉,律哥儿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不喜欢吃点心。” 楚若涵微微一怔,她能看出这孩子并非真的不喜欢…… 王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绞尽脑汁地找着话题,试图与楚若涵热络起来。 “世子夫人,听说京城新开了家绸缎庄,从江南运来了好些个花样别致的料子,颜色鲜亮得很。 “我瞧着那几款,就想着定能入了您的眼。您身份尊贵,那些普通的衣料哪里配不上您的气质,要是用这些新料子做上几身衣裳,旁人瞧着,不得羡慕死咱们安阳侯府有您这样的当家主母。” 王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点了点嘴角,眼神中满是讨好,可那刻意的姿态却显得有些谄媚。 楚若涵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礼貌却又透着几分疏离。 她一边温柔地逗弄着坐在身旁的兰姐儿,一边随意地回应着王氏:“哦?是吗?我平日里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穿得舒适便好。” “再说了,现在侯府是赵姨娘在当家。”说着,她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兰姐儿嘴边,兰姐儿笑嘻嘻地张开嘴,吃得津津有味。 楚若涵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清楚王氏今日前来的目的。 昨日,李姨娘才带着轩哥到她这儿来拜访,王氏就巴巴地赶过来试探、讨好。 可在楚若涵看来,王氏平日里为人刻薄,在府中的妻妾争斗里手段也不少,这样的人,她实在不愿深交,更不想卷入她与李姨娘的纷争之中。 “虽说现在是个姨娘管着中馈,但日后这侯府还不是您说了算。”王氏道。 她见楚若涵只顾着逗孩子,对自己的话只是敷衍回应,心里有些着急。 她又扯出一个话题:“世子夫人,您瞧我家这两个孩子,虽说顽皮了些,但好在都还懂事。兰姐儿这丫头,就盼着能多跟您亲近亲近,说您身上有股子让人喜欢的劲儿。” 兰姐儿听到母亲提到自己,抬起头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楚若涵,甜甜地说:“婶母,我真的好喜欢您呀!” 楚若涵摸了摸兰姐儿的头,笑着说:“兰姐儿这么可爱,婶母也喜欢。” 又聊了一会儿,楚若涵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王氏自觉无趣,坐了一会便站起身来,假惺惺地说道:“哎呀,瞧我这一坐,都耽误世子夫人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能再打扰您了。” 说着,她招呼律哥儿和兰姐儿:“走,跟婶母道别,咱们回家了。” 楚若涵并未起身相送,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说道:“那弟妹慢走,我就不远送了。玉玲,你替我把王夫人和孩子们送出去。” 玉玲应了一声,上前引着王氏母子三人往外走。 楚若涵这一举动,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希望王氏能明白,别再把心思打到她的头上。 王氏出了安阳侯府的门,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忍不住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个商贾之家出来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着,全然没了在侯府里那副端庄的模样。 兰姐儿被母亲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说道:“我觉得婶母人很好,还给了我一个漂亮的簪子。” 说着,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支簪子,簪子是羊脂玉雕琢而成,造型简洁却不失雅致。 王氏一把夺过簪子,脸上满是嫌弃:“楚若涵的娘家不是京城首富吗?就送这么个寒酸的玉簪子?怎么不送个金的?” 她将簪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就这么个破东西,就把你收买了,不过是打发下人的玩意。你记住,你可是侍郎府的孙小姐,以后是要嫁贵人的,眼皮子不要这么浅。” 兰姐儿被母亲这么一说,眼眶瞬间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娘,我不是……” 她刚想辩解,却被王氏打断。“行了,不许哭,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王氏不耐烦地说道。 律哥儿见妹妹哭了,抿了抿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低头跟着娘往回走。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安阳侯府的婶母很亲切,和自己那个严厉的母亲很不一样,但他不敢说出来,怕惹母亲生气。 回到侯府后,玉玲将送王氏出门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回禀给了楚若涵。 楚若涵听后,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个王氏,真是不能深交。只可惜了这两个孩子,在她这样的教导下,怕是要被教坏了。” 她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 一旁的玉玲忍不住说道:“夫人,奴婢瞧着那两个孩子怪可怜的,尤其是兰姐儿,那么小就被她母亲那样说。” 楚若涵点了点头,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们虽看着心疼,但也不能过多干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只希望他们往后能顺遂些。” “世子。” 突然传来影青一声吼叫,楚若涵和玉玲皆是一惊…… 第91章 为了一个妾室打我,我和你拼了 钱大夫说有十足的把握,而药浴还需要脱光了,又有影青陪在他身旁,楚若涵这才没有陪着顾君泽。 但她一直在鸿蒙院里学功夫,守着他,从未出去。 顾君泽也不想楚若涵看见,他那副狼狈的模样,真的是太疼了…… 楚若涵听到影青焦急的呼喊声,心中一惊,赶紧朝着药室跑去。 她猛地推开药室的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 楚若涵皱了皱眉头,快步走了进去。只见顾君泽静静地躺在浴桶里,双眼紧闭,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搭在浴桶边的双臂,指尖不断有黑色的血往外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钱大夫正收回把脉的手,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说道:“没事,没事,肺里的毒血吐出来是好事。” “那世子怎么晕了?”影青焦急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疼晕了。”钱大夫简短地回答。 “这药浴的过程本就极为痛苦,世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毒素正在排出体外,只要继续坚持药浴,世子定能康复。” 楚若涵听到这话,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人没事就好。 影青将人从浴桶里抱出来,男人裸露的身体,楚若涵赶紧转过身去,因这略显尴尬的场,而有些不知所措。 影青迅速地为他换上一身新衣服,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然后将他送回了内室,安置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顾君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离,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 他依靠在床榻旁,看着走进来的楚若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钱大夫走上前,再次为顾君泽把了把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世子,您体内的毒清得差不多了,再泡上几日药浴,就能彻底清除毒素了。” 顾君泽听了,心中一阵欣喜,这几日他确实能感到腿上传来丝丝缕缕的麻意,那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影青和其他下人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顾君泽与楚若涵。 楚若涵走到床边,看着虚弱的顾君泽,伸手想为他盖好被子,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发抖。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顾君泽一把抓住。 他知道她想学功夫是为了自保,可他看着心疼…… “你不必如此辛苦,也不必这般拼命,宋如烟从小就练功夫,短时间内,你再怎么用功,也很难达到她的水平。”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我没想过要和宋如烟一样厉害,我只是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轻轻拉着楚若涵坐在床边,说道:“等我好了,我亲自教你。” 楚若涵想起那日宋如烟与影青对打,顾君泽甩出砚台那一下,精准有力,心中不禁一动。 是啊!她若是也能如此厉害,打伤敌人,也能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楚若涵点了点头。 —————— 顾家诚在外面的应酬、周旋,结识的达官显贵,就想着利用这些人脉,为自己在京城铺条路。 踏入府中,他习惯性地朝着自己的主院走去,路过一处花丛时,一阵微风拂过,送来一缕熟悉的花香,这才猛地想起李姨娘。 他记得让李姨娘,多去了安阳侯府走动。 顾家诚径直去了李姨娘的院后子,却发现人不在。 立刻唤来一个小厮,问道:“李姨娘呢?怎么不见她人?” 小厮见公子发问,吓得赶紧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公子的话,李姨娘被夫人关起来了。” “什么?”顾家诚不禁提高了音量,脸上满是怒容,“这个妒妇!”他在心中暗自咒骂着王氏。 在他看来,李姨娘温柔体贴,为他生下了轩哥儿,他虽然不太喜欢,可那个女人还有点用。 而王氏平日里善妒,他早已有所不满,如今竟然做出这般过分的事,实在让他忍无可忍。 顾家诚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王氏的院子走去,打算找她好好理论一番。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王氏带着兰姐儿和律哥儿正好回来。 此时的顾家诚,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点,他冲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王氏的脸上。 这一巴掌来得太过突然,王氏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而兰姐儿和律哥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你疯了不成!”王氏捂着脸,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大声吼道。 顾家诚却丝毫没有理会王氏的愤怒,他冷冷地说道:“你把李姨娘母子关在哪里了?赶紧给我放出来!” 王氏听了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家诚竟然会为了一个妾室,当着孩子的面打她这个主母。 一个低贱的妾室,竟然让自己的丈夫如此对待自己,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我不放!她目无主母,就该受到惩罚!”王氏大声反驳道。 “你……”顾家诚被王氏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王氏的鼻子,愤怒地说道:“你别太过分了!李姨娘不过是去了趟安阳侯府,你就这般刁难她。” “为了一个妾室打我,我和你拼了……” 两人越吵越激烈,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兰姐儿和律哥儿吓得躲在一旁,哭得愈发厉害。他们从未见过父母如此争吵,小小的心灵充满了恐惧。 这番激烈的争吵,很快惊动了顾家三老爷夫妇。 顾三老爷走进院子,看到眼前一片混乱的场景,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不悦。 庶子家事不宁,他看着也心烦。 “这像什么样子!”顾三老爷大声呵斥道。 他看着自己的庶子和儿媳,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两人在院子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第92章 阴损的顾承彦 顾三夫人赶紧让下人,将哭泣的兰姐儿和律哥儿带了下去。 她看着满脸怒容的王氏和顾家诚,语气严厉,“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吵吵闹闹,也不怕下人看笑话。” 顾家诚低着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他向来惧怕严肃的父亲。 而王氏则捂着脸,委屈地抽泣着。 顾三老爷看着他们,冷冷地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们顾家三房?” 顾三夫人也接着说道:“王氏,你也是主母,要有主母的样子。把李姨娘关起来这种事,传出去让人笑话。还不赶紧把人放了!” 王氏听了婆母的话,心中虽然万分不情愿,但毕竟夫君不是她亲生的,也不敢违抗。 她咬了咬牙,说道:“是,婆母,我这就去放人。” 李姨娘被放出来,看着怀里的轩哥儿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 回到院子里,她看着顾家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心中的事情说出来。 “公子,妾身这次去安阳侯府,那安阳侯的世子夫人对轩哥儿很是喜爱,妾身猜测……她似乎想收养轩哥儿。” 顾家诚听了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 他没想到,李姨娘去了一趟安阳侯府,竟然能有这样的机遇。 在他看来,若是轩哥儿能被安阳侯府收养,那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真的吗?”顾家诚兴奋地问道,“你确定她有这个意思?” 李姨娘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她没有明言,但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我能感觉到。世子好像是不能生育……” “不过,这也只是妾身的猜测而已。” 顾家诚却不在意这些,他高兴地夸赞道:“你真是有本事,竟然能攀上安阳侯府这门高枝。若是轩哥儿真的能成为世子的儿子,咱们在京城以后可就有靠山了。” 李姨娘看着顾家诚兴奋的样子,心中却有些担忧。 她虽然也希望轩哥儿能有一个好的前程,但又担心轩哥儿去了安阳侯府,会受委屈。 “可是……”李姨娘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家诚打断了。 “别可是了,这是好事。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 顾家诚动了心思,顾君泽不能生,那他的儿子就是未来的安阳侯。 今日那个贱妇还去了安阳侯府,他虽然更看重嫡子嫡女,但也不能让人搅了他的登天梯。 王氏太过善妒,他得想想法子,让其安分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君泽按照钱大夫的嘱咐,每日坚持药浴。 楚若涵则在一旁悉心照料,看着顾君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顾君泽泡药浴时,起初疼痛难忍,而如今,身上的痛感越来越低了,毒血排出的也很少了…… 直至痊愈。 钱大夫眉头紧锁,在那略显局促的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口中还不时喃喃自语:“不应该呀,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顾君泽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彻底清除了,他的腿部也有了感觉,怎么还站不起来? 没有什么比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更伤人的了。 他虽然可以继续活着,可却要一辈子待在轮椅上。 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的人生黯淡无光,有时会想若死了也就解脱了,可现在他有了她。 楚若涵给了他希望、生机,他想像常人一般与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钱大夫停下了脚步,看着满脸失落的顾君泽,心中满是不忍,犹豫片刻后开口道:“世子,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腿部没有知觉,经脉一时难以恢复,只需再等上一段时间,定能有所好转。” 可实际上,钱大夫不过是在安慰世子罢了,他心里也实在没底。 而且,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世子身上的鬼罂粟,得一直吃着药,这可不是个好东西。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鬼罂粟的毒该如何彻底解决,他至今毫无头绪。 沉默片刻后,“世子,或许可用针灸一试,兴许能刺激腿部经络,恢复得更快些。” 说罢,他便转身去取那针灸用的器具…… 另一边,顾承彦背着手,脸上浮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那笑容如同腊月里的寒霜,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在心中暗自嗤笑:那个瘫子还想站起来?简直是白日做梦!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胡统领,“你再去给他加点料。” 胡统领听到这话,神色瞬间变得犹豫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心中清楚,世子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般做法实在太过狠辣。 顾承彦将胡统领的犹豫看在眼里,顿时怒从心头起,他上前一步,逼视着胡统领。 “你别忘了,你效忠的是谁,谁才是安阳侯府真正的主子!”那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充满了压迫感。 胡统领在顾承彦的逼视下,低下了头,双唇紧闭,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他心中十分纠结,一边是顾承彦这位掌握着他前程的主子,一边是自己内心的道德底线。 但在权衡之下,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默认了顾承彦的命令。 待胡统领离开后,顾承彦又高声唤道:“来人!” 不一会儿,一名下人匆匆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公子。” 此时,外面关于的谣言传得愈发猛烈,而这一切的背后,不只是楚若涵。 还有顾承彦的手笔。 中秋宴那日,他可是亲眼见到林星瑶进了那间屋子,什么高贵的郡主,不过是个与人苟合的淫娃荡妇。 他那个二哥也是疯了,居然心甘情愿地为别人养孩子,戴这顶绿帽子。 林星瑶想混淆他们顾家的血脉,门都没有。 顾承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楚若涵不是要对付林星瑶吗? 那他就再给她加把火,好让她们彻底斗起来。 而顾承安没了雍王府的助力,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第93章 就她?一个冒牌货 顾承彦对着那名下人吩咐道:“你去,把魏启明是林星瑶奸夫一事传出去,记住,要传得人尽皆知。” 那下人连忙应道:“是,公子,小的定当办妥。”说罢,便领命退下。 顾承彦负手而立,望着下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林星瑶到底有什么把柄在魏启明手上? 他若是能知晓,雍王府或许也能为他所用…… 夜幕西沉,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洒下清冷的光辉。 鸿蒙院里,宋如烟脚步匆匆,走进屋内,来不及喘口气,便急忙开口“少夫人……” 楚若涵正坐在桌前,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别急,慢慢说。” 宋如烟顾不上许多,伸手接过茶杯就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楚若涵见状,连忙出声提醒:“别,烫!”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滚烫的茶水刚一接触到宋如烟的喉咙,她就像被火灼了一般,“噗”的一声,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吐了出来。 她满脸痛苦,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不停地用手扇着嘴巴,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咳咳……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楚若涵递给她方帕子,嗔怪道:“这么毛毛躁躁的,急什么呀。” 宋如烟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稍稍平复了一下,抬起头。 “除了我们安排的人在传播林星瑶的谣言,外面还有其他人也在大肆宣扬,而且他们传得更离谱,竟然说林星瑶肚里的孩子是魏启明的!” 听到这话,楚若涵微微转动手中的杯子,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 她早就猜测林星瑶与魏启明之间有勾结,可如今这传言,却让她觉得十分蹊跷。 这根本也说不通啊! 孩子要真的是魏启明的,她为何要嫁进安阳侯府? 直接嫁进魏国公府,不是更加顺理成章吗?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楚若涵本想着给林星瑶制造一些麻烦,却没想到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还有这件事是谁在背后推动的? 她的思绪如乱麻般,突然,一个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顾承彦。 上一世,林星瑶是顾承彦的正妻,为他生下了一子。 有可能顾承彦早就知晓,林星瑶未婚先孕之事…… 宋如烟见楚若涵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林星瑶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会是那个人渣的吗?” 宋如烟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在她看来,这一切实在是太古怪了。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变冷,“不管这孩子是不是魏启明的,我们都要把此事做实。” 这两个人狼狈为奸,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楚若涵微微眯起眼睛,“你去城中找几个说书人,让他们把此事编成一个精彩的故事,在各个茶楼酒肆大肆宣扬,务必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哦。”宋如烟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她实在想不通,这么麻烦干什么? 直接杀了,多省事…… 魏启明,这段日子在府里养伤。 每日望着四方天空,困于这一方天地,他都快憋疯了。 魏国公也是怕顾君泽会报复,这才不让他出门。 “你坐好了。” 魏国公夫人迈着步子,走进魏启明的房间。 “干嘛呀!” 魏启明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脸上满是不耐烦。 魏国公夫人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老实说,雍王府小郡主肚里的孩子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些日子,外面的传言,一波接着一波,听得她心惊肉跳。 魏启明听闻,心中“咯噔”一下,这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不会是那个贱人吧? 可她应该没那么傻,怎会自毁名声? “我问你话呢?”魏国公夫人见他半天不吭声,心急如焚,抬手重重地拍在他身上。 魏启明这才缓过神来,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说道:“是我的又如何?” 他昂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敢做那事,就没打算逃避,不过是看林星瑶那个女人敢不敢承认罢了。 “真是你……你这个逆子。”魏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嘴唇都在哆嗦。 得罪了安阳侯府就已经是够麻烦得了,如今还要招惹雍王府。 雍王府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当年五王之乱,局势错综复杂,雍王府力排众议,扶持当今皇上登上皇位。 这么多年来,皇上对雍王极为尊重,整个雍王府在京城,也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我们魏家的孩子为什么要流落在外?你当初把她娶回来不就好了吗?”魏国公夫人皱着眉头看着他。 在她看来,两家联姻那可是强强联合,能带来诸多好处的。 “就她?一个冒牌货……”魏启明一提到林星瑶,脸上便露出不屑的神情。 “什么冒牌货?”魏国公夫人瞪了他一眼。 “这事千万别让你爹知道啊,他若是知晓,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魏启明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老头子不过是爱吓唬人罢了,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什么时候真的打断过他的腿? 魏国公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坐到椅子上,眼神中却依旧惦记着林星瑶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的亲孙子…… 翌日 金黄色的光辉,洒在京城那巍峨的宫殿之上。 早朝刚散,大臣们鱼贯而出,雍王和魏国公二人之间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雍王身着华服,平日里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满是怒火,恨不得咬他两口。 魏国公则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几分烦闷。 两人并肩走着,却刻意保持着距离,谁也不看谁一眼。 “哼!”雍王率先打破沉默,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魏国公,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雍王就这一个女儿,那是心肝肉,都嫁人了,还跟魏家的纨绔扯上了关系。 满京城都在传,这让他雍王府的脸往哪儿搁? 魏国公一听这话,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第94章 楚若涵没有杀了他,那就换她来 魏国公心中憋着一口气,雍王的女儿不要脸,跟男人珠胎暗结,还扯到他儿子身了。 “我的儿子算再不济,也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魏国公停下脚步,“不像有些人……” 雍王转过身来,怒视着魏国公,他在这指桑骂槐? 雍王的手,都快指到魏国公的脸上去了,“你儿子整日花天酒地,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什么样的坏事做不出来?我女儿自幼知书达理,倒了霉了,才会跟他有了牵扯。” 魏国公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知书达理?若真知书达理,又怎会在嫁为人妇后还与外男不清不楚!我看是你们雍王府的家风有问题,才教出这样的女儿!” “你……”雍王被这话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魏国公,“你竟敢如此污蔑我女儿,今日若不与你说个清楚,我雍王誓不罢休!”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周围的大臣们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却又不敢上前劝阻。 一位老臣赶忙上前,打圆场道:“二位大人,此处乃是朝堂之外,如此争吵,成何体统。有什么事,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商议,莫要伤了和气。” “谣言不可尽信呢……” 雍王和魏国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各自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瑶光阁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星瑶手中紧握着那封字迹潦草的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 这段时日,她连门都不敢出,可关于她与魏启明的丑闻,却如野火般在京城肆意蔓延,传得有鼻子有眼。 “怎么会这样……”林星瑶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解。 知晓那件事丫鬟已经死了。 这世上除了她自己和魏启明,绝无他人知晓。 可如今,她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难道是那个混蛋?”林星瑶美目圆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要彻底毁了我吗?” 她想到自己可能身败名裂,想到雍王府会因自己蒙羞,内心的恐惧渐渐被愤怒所取代。 她低头,目光再次落在信上,“老地方见”四个字,仿佛灼烧了她的眼。 这个混蛋居然还敢约她出去! 林星瑶根本没心思,去思索这封信是否有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魏启明必须死。 只要他死了,就再没有人知道那个秘密了。 她永远都是雍王府高高在上的郡主。 林星瑶在屋内急促地来回踱步,她走到妆台前,眼神扫过台上的物件,先是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 可掂量了一下后又觉得太过显眼,容易引人怀疑,于是又放下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支精致的簪子上。那簪子顶端尖锐,在透过窗棂洒下的阳光中闪烁着寒光。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簪子,稳稳地插在发髻上,簪尖微微露出,恰似她此刻暗藏的杀意。 楚若涵没能杀死他,那就换她来。 林星瑶对着镜子,镜中的她面容苍白却眼神决绝,与平日里那个骄傲的郡主判若两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星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将情绪深深隐藏起来,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林星瑶没有直接坐马车,而是乔装成了丫鬟,从安阳府的后门出去,直奔庆丰楼。 却没发现后面还跟了个尾巴…… 庆丰楼是京城中颇有名气的酒楼,此时正值用餐高峰,楼内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林星瑶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她脚步急促,拐过楼梯拐角后,来到了一间包房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推开了包房的门。 包房内,酒香四溢。 魏启明正坐在桌前,自斟自饮。他身着一袭玄紫色锦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见林星瑶进来,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来了。” 林星瑶走进包房,反手关上了门,缓缓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魏启明身上,眼中的厌恶与恨意毫不掩饰。 “怎么想我了?” “那件事,是你说出去的?” 二人同时开口,魏启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手却已摸到了她的身上。 林星瑶只觉一阵恶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强忍着内心的厌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咬了咬牙,生生忍住了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反而顺从地倚进了男人的怀中。 在她心里,一个坚定的念头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她要他死…… 魏启明见林星瑶这般顺从,顿时一阵兴奋,脸上的表情愈发扭曲。 他的目光落在林星瑶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贪婪。 “大着肚子的女人,我还没有玩过呢。” 他低声呢喃着,下腹一紧,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同时,他的手也顺着衣襟伸了进去,肆意地游走。 屈辱感让林星瑶的眼眸都红了,她伸出手,想拔头上那根簪子,手却不受控制地攀上了男人的肩膀。 她胸腔不停的喘息着,心中满是惊恐与疑惑:怎么回事?自己居然渴望他的触碰。 从进了屋,她可什么东西也没碰。 魏启明又给她下药了吗? 身体的异样却让她愈发慌乱,逐渐沉沦…… 而在旁边的客房里,楚若涵正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邃。 她微微侧耳,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随后,她给身旁的宋如烟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宋如烟微微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95章 小叔子找人来捉嫂子的奸? 禁闭的房门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 刹那间,一群男男女女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屋内,林星瑶与魏启明衣衫不整,正紧紧抱在一起,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天呐,看来传言是真的!” 人群中,一个尖细的女声率先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声音里满是惊讶与兴奋,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呸,一对狗男女!”紧接着,一道不屑的男声响起。 众人的议论声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林星瑶和魏启明淹没。 林星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慌乱地拉扯着身上凌乱的衣物,试图裹紧自己。 她满心懊悔,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带丫鬟过来,若是有个亲信在旁,也不至于如此孤立无援,被人看光。 反观魏启明,他虽也有些慌乱,但到底是在风月场中混惯了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上,脸上还挂着一丝满不在乎的笑。 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听到楼上的动静,一楼吃饭的人也都纷纷好奇地跑上楼来,想要一探究竟。这其中,不乏有认识林星瑶和魏启明的人。 “哟,这不是魏世子吗?还真是风流呀!” 一个纨绔子弟嬉笑着,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吃个饭,还能碰上如此有趣的香艳戏码。 林星瑶满心都是逃离这个可怕地方的念头,她强忍着泪水,试图从人群中挤出去。 可她刚一动,就被人堵了回来。 人们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和魏启明困在屋内,让她避无可避。无助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肆意流淌。 “顾家三公子说的没错,他们真的在这偷情。”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句。 此刻,顾承彦就坐在楼下。 他一袭白衣,那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 这场戏,正是他一手主导的,他又怎能不来看看呢?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生变故,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小叔子找人来捉嫂子的奸,安阳侯府可真乱啊!” 人群中议论声,一声接一声,激起千层浪。 林星瑶的眼神瞬间变得恨毒无比,原来是他? 她与他无怨无仇…… 魏启明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原来是这个王八蛋算计我!”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随后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朝着顾承彦冲了过去。 顾承彦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魏启明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挥起拳头就朝着他的脸上砸去。 “砰”的一声,顾承彦的脸上顿时挨了重重的一拳,他的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也被打得踉跄了几步。 “小瘪三敢算计老子……”魏启明一边骂着,一边不停地挥舞着拳头,拳拳到肉。 顾承彦双手抱头,试图躲避魏启明的攻击,嘴里还不停地求饶:“与我无关,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可他的辩解,在魏启明的怒火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楼上半开的客房门,缓缓关上,楚若涵正端坐在椅子上,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顾承安想把这祸水引到她身上,简直是白日做梦,门儿都没有!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顾承安在暗中捣鬼。 原来,顾承彦让人给林星瑶送信,模仿的是楚若涵的笔迹。 他本想借此挑起事端,让楚若涵被林星瑶记恨,陷入麻烦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封信被楚若涵悄悄换了。 楚若涵既然猜到了,背后推动之人是顾承彦,她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她和他可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顾承彦身边,她确实插不进人手,可楚南心身边的丫鬟,却是她的人。 伺候楚南心的丫鬟,最近一直撺掇着她给顾承彦送汤,想知道他的踪迹不难。 她精心布局,就等着顾承彦自投罗网。 此时,庆丰楼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场风波已经不仅仅是林星瑶和魏启明的丑闻,还牵扯到了安阳侯府和魏国公府、雍王府三家的矛盾。 林星瑶被困在屋内,看着外面混乱的场景,心中的绝望愈发浓烈。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无论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她都将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柄。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泪水不停地流淌,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就在这时,官府的人接到报案赶了过来。他们分开人群,走进了庆丰楼。 “住手,赶紧住手!”为首的捕快身形矫健,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用力将魏启明与顾承彦分开。 当他的目光落在魏启明身上时,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犹豫,显然是认出了这乃是魏国公的世子。 “狗东西,爷的事你也敢管。”魏启明正处于盛怒之中,根本没把眼前的捕快看在眼里。 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那捕快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整个庆风楼,都安静下来了。 那捕快被打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他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强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捂住脸,低下头,脸上却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自己。 “世子爷,小的真不知道是您。” “滚。”魏启明冷哼一声。 顾承彦躺在地上,嘴角带着血迹,头发凌乱,模样十分狼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各位官爷,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他无故殴打于我,实在是目无法纪。” 魏启明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了顾承彦一眼,“奶奶的,你还有脸告状?” 两个捕快立刻上前,将顾承彦和魏启明分别隔开,防止他们再次动手。 “都跟我们回衙门一趟!”一个脸生的捕快,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头冷冷地看着魏启明,“还有你。” 第96章 林星瑶被带回了雍王府 魏启明听到这话,顿时暴跳如雷。 自己身为魏国公世子,身份尊贵无比。 魏国公府在京城那可是权势滔天,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得颤三颤。 平日里,他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 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犯了什么错都有人替他摆平,可谓是横行无忌,嚣张跋扈惯了。 他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下贱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动我,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本世子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这群蝼蚁灰飞烟灭!” 被一个小小的捕快如此强硬地对待,还要将他带回衙门,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见魏启明如此嚣张,关承也不再犹豫。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捕快立刻围了上来。 魏启明还想反抗,却被经验丰富的捕快们迅速制住。尽管他拼命挣扎,大声叫骂,但最终还是被牢牢地捆住了双手。 就在众人准备将他们押回衙门的时候,之前被打的那个捕快,凑到关承身侧,小声地提醒道:“这可是魏国公的世子,咱们可得小心着点,别把事情闹大了,万一上面怪罪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间满是担忧与不安。 他知道关承有背景,可这是魏启明啊,当今皇后的胞弟。 关承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他又坚定了起来,低声回应道:“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咱们也只能公事公办,上头问起来,咱们也有个交代。”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捕快,转身押着人往外走。 众人见魏启明与顾承彦被带走了,有些已经散去,林星瑶还被堵在那间屋子。 屋子里还剩下几个好事之人,正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林星瑶只觉得那些声音如同尖锐的针,一下下刺在她的心上。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无尽的羞辱与难堪。 雍王府收到消息,一群婆子匆匆赶来,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况后。 为首的刘嬷嬷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厉声喝道:“滚,一群刁民,都滚出去!”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刘嬷嬷才快步走到林星瑶身边。 此时的林星瑶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神空洞,泪水挂在脸上。 刘嬷嬷看着心疼不已,她轻轻握住林星瑶的手,那双手冰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寒冰。“郡主,咱们先回府,天大的事都有王爷和王妃给您做主呢。” 刘嬷嬷的声音放得轻柔,试图安抚林星瑶那颗破碎的心。 林星瑶微微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刘嬷嬷向身后的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们立刻心领神会,从角落里拿来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林星瑶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为她遮挡住所有的风雨和羞辱。 在众人的簇拥下,林星瑶走出了那间充满噩梦的屋子。 一路上,她都低垂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街上行人的视线像无数根刺,扎在她的身上。 林星瑶低着头,快速的上了马车。 外面的动静歇下后,楚若涵这才站起身,带着宋如烟悄悄地从后门,离开了庆丰楼。 回到雍王府,林星瑶被径直带到了雍王妃的住处。 雍王妃早已得到消息,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林星瑶进来,她立刻快步迎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我的儿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雍王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心疼。 林星瑶靠在母妃的怀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将心中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随着泪水宣泄了出来。 雍王妃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停地安慰着:“不哭不哭,有娘在呢。” 待林星瑶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 王妃扶着她坐在椅子上,用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瑶儿,告诉母妃,你肚里的究竟是不是魏启明的?” 林星瑶听到母妃的这个问题,原本稍稍平复的情绪瞬间又开始波动起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一时间难以说出话来。 她不知该怎么说…… 雍王妃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中愈发焦急,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良久,林星瑶才哽咽着开口:“母妃……他给我下药,他……他强迫我。” “我……唔唔……” 雍王妃听到女儿这番话,只觉如五雷轰顶,心疼的眼泪落下。 她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脸上的心疼与愤怒交织,咬着牙说道:“这个天杀的魏启明,竟敢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林星瑶扑在母亲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母妃,我……我真的好害怕,我本以为能瞒过去,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闹得满城皆知。” 雍王妃轻抚着女儿的头发,试图让她镇定下来,可自己的手却也在微微颤抖。 “我的儿啊,遭了这般天大的委屈,你为何不早些跟母妃说呢?” “母妃是你最亲的人,天大的事,母妃都能为你担着,你独自扛着这些,该有多苦啊。” 林星瑶只是摇着头哭,她不能说,她不敢说。 她让父王母妃失望了。 她怕把魏启明逼急了,会把那件事爆出来,她不是雍王府的小郡主,她只是个冒牌货。 当年,五王之乱,雍王妃突然早产,当时的雍王正忙着平乱,并不在府中。 府里乱成了一锅粥,原本的稳婆告了假,只能从外边现请了一个过来。 雍王妃因难产已经脱力了,十分危险,大小只能保一个,是稳婆伸手进去,将孩子拽了出来,才保住了母女二人的命。 此时,外面的喊杀声愈发激烈,叛军似乎已经攻了王府的外围防线。 雍王妃在晕过去前,交代稳婆,一定要护住她的孩子。 稳婆咬了咬牙,趁着众人慌乱之际,迅速将襁褓中的婴儿,藏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袖里。 爬狗洞,逃了出去…… 第97章 安阳侯府才是真正的苦主 等平息祸乱后,雍王找到了稳婆,稳婆心生邪念。 她想着自己的女儿生来便要受苦,若能成为雍王府的郡主,日后定能享尽荣华富贵。 在这贪婪与私欲的驱使下,她鬼迷心窍,偷偷将自己的女儿与雍王府的小郡主进行了替换。 交给了雍王,而那个孩子就是林星瑶。 就这样,这个她成为了雍王府的小郡主,而真正的雍王府血脉,却没活过五岁就天折了。 多年后,林星瑶渐渐长大,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备受雍王和雍王妃的宠爱。 稳婆找到她,将所有的真相都告知她,是正巧被魏启明撞见了…… 一切便开始失控。 魏启明给她下药,占了她清白的身子,还以此为要挟…… 雍王妃见女儿只是一味地哭泣,心中虽焦急万分,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再逼迫她。 她轻轻拍着林星瑶的背,试图让女儿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母妃不好,不该这么问你。”雍王妃温柔地哄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局面,为瑶儿讨回公道。 林景川接到消息,匆忙翻身上马,一路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久久不散。 一路上,听着百姓议论纷纷,他心急如焚,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雍王府门前,林景川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门房的下人,径直冲向内院。 “母妃……”他的声音因焦急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嘘,小点声,”雍王妃轻轻关上了房门,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瑶儿哭了好一通,才刚吃了安神药,睡下。” 林景川透过窗缝,看到床上脸色苍白、泪痕未干的妹妹,眼眶瞬间泛红,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去杀了他。” “回来,”雍王妃见状,小跑几步将人拦下,她紧紧抓住林景川的手臂,“毕竟是皇后的弟弟,你这么堂而皇之的去杀人,脑袋不想要了?” “那难道就这么忍了?他对瑶儿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林景川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骨节泛白。 “你父王已经进宫了,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雍王妃一边安抚着林景川,一边轻声说道,但她的眼中也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御书房 雍王脚步踉跄,神色悲戚,一路哭嚎着闯进了进来。 “皇上,您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他的声音颤抖,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皇上正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屋内还站着一人,安阳侯一见他,脸色冷若寒冰,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怒气。 雍王见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自己的女儿可怜,让他心疼无比,可安阳侯府也是苦主。 这件事,实实在在地给安阳侯府扣上了一顶绿帽子。 此刻,雍王站在这宫殿之中,面对安阳侯,只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竟不知从何说起。 安阳侯斜睨了雍王一眼,随后冷哼一声,“哼!如今安阳侯府已然成了京城之中最大的笑话!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我也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雍王听了这话,嘴唇颤抖,想要辩解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是侧过脸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皇上,瑶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呀,”雍王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哀求,“她自幼乖巧懂事,如今却被那魏启明给糟践了,这叫老臣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凄凉。 魏国公迈着沉重,且急促的步伐匆匆踏入御书房,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神色间满是焦虑与不安。 一进书房,便对着皇上“扑通”一声跪下,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 皇上冷哼一声,“人倒是来齐了。” 整个京城,都被这污糟事闹了个热闹,他这个皇帝能不知晓。 这几个老东西,还想让他这个皇帝,来为他们料理这点破事。 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来,跪在地上,“启禀皇上……” 皇上正满心烦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耐烦地喝道:“没看到朕正忙着吗?有什么事快说!”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走进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皇后娘娘此刻正跪在宫门外求情呢,说是为了……为了魏家公子的事。”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一片死寂。 魏国公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期待,更有深深的担忧。 雍王和安阳侯也不禁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难辨的神情。 皇上听闻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皇后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让她滚!” 皇上几乎是怒吼着发出了这道命令,声音之大,震得书房内的空气都似乎为之颤抖。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魏国公见此情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他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此刻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他深知皇上平日里对皇后敬重有加,可如今皇上竟雷霆大怒,连皇后的颜面都全然不顾了。 这让魏国公心里愈发没底,自家儿子犯下的罪,皇上这次恐怕真的要下重手了。 “皇上,老臣有罪啊!”魏国公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惶恐。 “犬子魏启明做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辱没了皇家颜面,也伤害了安阳侯府与雍王府,老臣实在是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说罢,他便不停地以头叩地,那砰砰的声响,听得让人心烦。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若不是他一味纵容,也不至于把儿子养废,闯下这天大的祸事来。 雍王听闻魏国公提及魏启明,鲜红的眸子满是怒火,他恨不得灭了魏家满门…… 第98章 大闹御书房,把他们给朕抓起来 雍王猛地转向魏国公,双眼圆睁,几欲喷出火来。 “魏国公!你说得倒是轻巧,一句教子无方就能弥补我女儿所受的伤害吗?瑶儿的名节、她的一生都被你那逆子给毁了!” 雍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安阳侯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眸中的怨毒如淬了毒一般。 “哼,魏国公,如今知道来请罪了?我安阳侯府向来清誉有加,如今却因为这档子事沦为京城笑柄。” 安阳侯本以为,为自己的儿子娶了个冰清玉洁的郡主,皇亲国戚以后便能前途无量。 结果是个被人搞大肚子的破鞋! 他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怒火,可脸上的怨怼却愈发浓烈。 “这般不清不楚的女子,还怀了野种,这简直是对我安阳侯府的奇耻大辱!”他越说越激动,紧握的拳头关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雍王听了安阳侯这尖酸刻薄的话语,心中虽觉愧疚,更多的是心疼女儿。 安阳侯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自己的女儿。 雍王原本悲痛欲绝的情绪,在听到这番满含侮辱的言辞后,彻底被点燃。 他像是被激怒的猛兽,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着,直指向安阳侯的鼻尖,大声吼道:“你这满嘴喷粪的狗东西!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家瑶儿清清白白,分明是被那魏启明那厮强迫的,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你怎能如此污蔑她!” 此时的雍王,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也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安阳侯却丝毫没有被雍王的怒火震慑住,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冷笑愈发明显,那笑容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 “好啊,就算是被强迫的又怎样?那她为何非要嫁进我顾家?这不明摆着是想让我顾家给魏启明那个狗杂种养儿子吗?我安阳侯府世代清名,怎能容忍这样的耻辱!” 一直跪在地上,满心愧疚与惶恐的魏国公,听到安阳侯如此辱骂自己的儿子,心中的愤怒也如火山般瞬间爆发。 他顾不上此时身处御书房,也顾不上面前还有皇上在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狠狠地盯着安阳侯,“你说谁是狗杂种?我魏国公府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我儿子即便犯下大错,也轮不到你如此羞辱!” 魏国公的脸涨得通红,与平时那个沉稳端庄的他判若两人。 三人在御书房内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叫骂声此起彼伏。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女儿向来冰清玉洁,若不是那魏启明用了卑鄙手段,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冰清玉洁?呸,都怀了野种还敢说这话!她若真清白,为何不早早发难,偏要等到嫁进我顾家闹出这等丑事,分明就是想蒙混过关!” “你这浑蛋,我儿子虽有错,可那也是……” 此时的御书房乱成了一锅粥,往日里的庄重肃穆荡然无存。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看着这三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如今像市井泼皮一样对骂,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够了!都给朕住口!” 然而,三人正骂得激烈,谁也没听见皇上的怒吼。 皇上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霍然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来人啊!”皇上大声咆哮道,“把这三个逆臣给朕拿下!” 随着皇上的一声令下,御林军迅速涌入御书房,将雍王、安阳侯和魏国公团团围住。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看着盛怒之下的皇上,都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皇上怒目圆睁,大声斥责道,“在这御书房内,竟敢如此放肆,成何体统!你们平日里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雍王、安阳侯和魏国公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任由皇上的怒火倾泻在他们身上。 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触怒了龙颜,后果不堪设想。 “朕将你们视为股肱之臣,委以重任,你们却为了这等私怨,在朕的御书房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今天若不重重惩处你们,难平朕心中之怒,也难正朝堂之风!” 这时,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马福海佝偻着身子,迈着小碎步,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的脑袋低垂着,眼睛根本不敢往上看,双手在身前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仿佛脚下不是实地,而是布满了陷阱。 “皇……皇上。”马福海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太……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说话间,他的身体愈发地低伏下去,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才好。 他心里清楚,此刻皇上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来禀报太子求见,稍有不慎就可能惹来大祸。 听到“太子”二字,皇帝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稍稍顿了一下,神色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本怒目圆睁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眸中闪烁着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层似明似灭、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好啊,真是太好了,”皇帝冷冷地开口,“连太子也牵扯进来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话语里满是让人胆寒的意味。顿了顿,他还是吐出一句:“让他进来。”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压得在场众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魏国公倒是觉得,太子前来求情是人之常情,太子生性仁厚,重情重义,断不会对自己的亲舅舅坐视不管。 于情于理,他都必然会想尽办法来庇护的。 可他却忘了,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的子嗣众多,太子并非唯一。 古往今来,任何一位帝王,对于外戚专权之事,都是零容忍的。 在皇上的眼中,江山社稷的稳固高于一切,即便太子是自己属意的储君人选。 魏家可以是太子的助力,却不能左右太子。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对于皇权也是一样的…… 第99章 顾君泽要休了她? 太子踏步而入,入目之处,御书房一片狼藉,文房四宝滚落一旁。 御林军严阵以待的状态,再看看吓得如鹌鹑般的三位大臣。 只觉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蹿升,头皮也跟着一阵发麻。 他本不欲管这事,若不是母后求到他这儿来,他根本不会走这一遭。 深吸一口气,太子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父皇……” 然而,他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一道冰冷的旨意,便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将太子幽禁于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皇上的声音冷若冰霜。 太子惊愕地抬起头,想要辩解,却只见皇上那阴沉的面容,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让人不寒而栗,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吓得咽了回去。 五王之乱后,国家休养生息,百姓需要一位仁慈的储君,但皇权,却容不得一位是非不分的帝王。 还没等太子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又一道旨意接踵而至,皇后久居深宫德行有亏,禁足宫中,无召不得外出。 紧接着,三位肱骨大臣也直接押入诏狱。 一时间,整个朝廷都被一种压抑而恐惧的气氛所笼罩。众人皆知,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朝中竟有甚传言,皇上怕是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侯爷被下诏狱了,怎么办啊?”赵姨娘得知消息,慌得不行,这才来找楚若涵商议。 楚若涵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皇上只是把公爹关了起来,赵姨娘管好府中便可,这件事我们安阳侯府是苦主,皇上不会太过责难的。” 当今皇上是个精明睿智的,更何况还有太后在宫中坐镇。 赵姨娘这才放下心来,也觉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 果然,没过两日,安阳侯就被放了回来,在皇上的首肯下,他替顾承安写了一封休书。 堂堂皇室郡主,被休弃的还是本朝第一份。 皇上为了弥补安阳侯府,更是应承,若顾承安以后看上哪家贵女,他可下旨赐婚。 魏国公府被剥夺了世袭罔替的资格,之前只是罢免了魏启明的世子之位,这一次是真的贬为庶民了。 魏国公本欲为儿子求取郡主,反正二人都有了孩子,成亲便是,两家也能好看些,不至于闹得太僵。 可雍王不愿意,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他雍王府又不是养不起。 他的掌上明珠,绝不能委委屈屈地嫁给那个人渣。 皇帝这次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魏启明,而是下令流放平洲,那可是个苦寒的地方,终年冰雪覆盖。 魏国公夫妻俩,膝盖都快跪断了,皇上也没收回成命。 不仅如此,皇后与太子也没有被赦免,皇上也是存了敲打的心思。 君是君臣,臣永远是臣…… 待顾承彦被放出大牢后,安阳侯直接将人送去了白马书院。 这一件事,他虽然做得没错,但毕竟手段阴损了些,伤了几家的面子。 安阳侯怕那两家事后会报复,才将人送走,秘密派人保护着。 在他看来,顾承安已经废了,这安阳侯府以后还要交给顾承彦来撑着。 马上就要秋闱了,若顾承彦能中举,那才真正光宗耀祖了。 楚若寒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这一世,顾承彦还想举人、进士、三甲,荣耀加身,顺利承爵。 门都没有。 白马书院虽然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每年为朝廷输送人才,可背后却少不了她楚家的资助。 这个世界上钱财能通万路。 顾承彦,她自会派人好好的招待…… 倒是她的弟弟楚晨钰,从小寒窗苦读,胸有抱负,只可惜出家商贾的身份,不得参加科考。 如今,楚父已是员外郎了,身份不像从前,楚晨玉自然也有了应试资格。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落在顾府书房的地面上。 楚若涵一袭素色罗裙,步伐轻盈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她记得顾君泽的书房里有几本,珍贵的名家孤本,正好可以拿去给晨钰。 她抬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入目之处,顾君泽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前方。 听到声响,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楚若涵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紧接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那神情变幻莫测,让楚若涵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楚若涵开口说明来意。 顾君泽缓缓伸出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向楚若涵,他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楚若涵满心疑惑,下意识地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和离书”三个大字刺痛了她的双眼。 钱大夫已经用尽了各种法子,顾君泽的腿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他不想耽误楚若涵一生。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楚若涵紧紧攥着手中的和离书,她盯着顾君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你要休了我?” “不,是和离。”顾君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在林星瑶这件事上,楚若涵办得很漂亮,滴水不漏。 自她嫁入侯府以来,无论遭遇何种棘手难题,都能凭借自身的聪慧与果敢一一化解。 她独立、坚韧、自强,与寻常女子皆不同。 顾君泽深觉她并不需要他的保护,没有了他,她自己能活得更自在。 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即便这个选择让他的内心充满了不舍与苦涩。 楚若涵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当着顾君泽的面,双手用力,“嘶啦”一声,那封和离书被撕成两半,紧接着是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我这一生,只得丧夫,不会和离。”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房的书架。 找到那几本名家孤本后,一把拿起,她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而坐在书桌前的顾君泽,在楚若涵转身的那一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双手。 他的掌心满是汗水,在桌面上留下了明显的水渍。 他望着楚若涵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楚若涵真的拿了和离书离开,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如何。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在他灰暗的人生里,楚若涵就是那束照亮他、救赎他的光,可他却差点亲手推开这束光。 第100章 方姨娘与小叔子偷情 楚若涵走出书房后,她心中既气顾君泽的自以为是,又心疼他因为腿疾而变得如此自卑和怯懦。 她现在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未来的侯夫人,才不会和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书本径直离开。 待楚若涵的身影彻底不见,顾君泽才唤道:“影青。” “世子。” 顾君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目光如炬,看向影青,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下去让影卫倚机而动。” 影青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 楚晨钰接过楚若涵递来的书本,动作轻柔得好似捧着稀世珍宝。 他翻开书页,目光在那泛黄的纸张上缓缓扫过,几页过后,忍不住抬眸,眼中满是惊喜与疑惑。 “阿姐,这可都是名家孤本呐,市面上花再多银子都难寻到,你究竟从哪儿弄来的呀?” 楚若涵嘴角轻扬,绽出一抹浅笑,“世子的书房。” 听闻此言,楚晨钰像是生怕这珍贵的书本飞了似的,双臂用力,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怀里揣着的是他全部的宝贝。 恰在这时,一道灵动的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只听一声清脆呼喊:“阿姐回来了。” 楚月淑身着一身利落短打,显得格外精神。 楚若涵瞧见她这副装扮,不禁微微皱眉。月淑平日里最爱那些绣工精美的漂亮衣裙,今日这般模样,实在有些反常。 还没等楚若涵开口询问,楚月淑便迫不及待地说道:“阿姐,我听影侍卫说你最近在练功夫?” 影青? 影青向来对顾君泽忠心耿耿,平日里整日守在顾君泽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何时竟与楚月淑有了交集? 楚若涵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过鸿蒙院? “影侍卫说了,女子总归要学些防身功夫,往后在外,才不怕被外人欺负。” 楚月淑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影侍卫给了我本武功秘籍。阿姐,要不要来切磋一下呀?” 楚若涵听她三句话不离影青,心中诧异。 她此次回娘家,本就带着两个目的,一是给楚晨钰送这些珍贵书籍,二来,便是为楚月淑的事。 魏启明如今罪有应得,被判流放平州,对楚月淑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而楚月淑与影青的婚事,起初不过是为了应对危机设下的权宜之计,本就是假的。 楚若涵此趟回来,本打算与爹娘商议退婚一事。 可眼下看着楚月淑这副模样,言语间对影青满是倾慕,楚若涵心思一转,觉得这婚事或许暂且留着也无妨。 她本就不是个看重出身门第的人,倘若楚月淑与影青,真的擦出了火花,那倒也算意外之喜,歪打正着了。 正暗自思忖着,楚若涵不经意间随口问了句:“方姨娘呢?” 以往每次回娘家,方姨娘总是寻着各种由头在她跟前晃悠,刷足存在感。 更何况,自打楚南心进了安阳侯府后,无论是楚南心给楚家传递消息,还是方姨娘派人去侯府探望楚南心,都被她一一拦下。 方姨娘对楚南心的情况必定心急如焚,按道理来说,这次自己回来,她该是迫不及待地想从自己这儿,套出些话来才对。 楚母闻言,嗔怪地瞥了楚若涵一眼,说道:“方姨娘最近染了风寒,一直在房里休养呢。你也是,怎么不把南心一同带回来。” 楚若涵淡笑不语。 反倒是楚月淑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与厌烦。 自从那件事后,楚月淑算是看透了楚南心的嘴脸,她现在别说是不喜欢了,更是讨厌,连她的一个名字都不想听见。 什么温婉善良,姐妹情深,说到底不是从一个肚子爬出来的。 她一把拉住楚若涵的胳膊,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阿姐,别管那些烦心事了,咱们去院子里切磋切磋。影侍卫给的秘籍里,好多招式我都想试试,早就盼着能和你过上几招了。” 说着,她便拽着楚若涵,脚步轻快地往院子走去。 就她们两个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功夫,也能你来我往的切磋…… 另一边,方姨娘换上丫鬟衣裳,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后门悄悄的出了门。 在一条偏僻的小巷深处,脚步也变得急切起来。 刚一进去,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可想死我了。”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的急切,他紧紧地拥抱着方姨娘,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楚昂的双手在方姨娘的身上肆意游走,紧接着,便将脸凑近,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 就在气氛愈发浓烈,楚昂情动难当时,方姨娘猛地回过神来,用力将楚昂推开。 楚昂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眼中还残留着未消退的情欲。 方姨娘微微喘息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羞涩与喜悦。 她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我有身孕了。” “真的?”楚昂瞪大了眼睛,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紧接着,狂喜瞬间涌上脸庞。 他再次紧紧抱住方姨娘,只不过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我又要当爹了,这次你可得给我生个儿子。” 方姨娘却是满心焦虑,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也不知道南心在那侯府里过得咋样,吃没吃苦,受没受委屈,我这心里啊,实在是放不下。“ “放心吧,我们女儿,自然要好好的护着,我肯定会想办法的。” “那毕竟是安阳侯府,楚若涵那个贱人,心肠忒狠,自从南心进了侯府,她就处处使绊子,连让我见南心一面都不肯。” 一提到楚若涵,方姨娘的眼睛里,恨不得要喷出火来。 “别着急,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第101章 要动手了吗 楚昂松开了方姨娘,脸上带着几分狰狞,“楚启阳那个老匹夫,竟然想把我从商队踢出去,他怕是还不知道,这楚家大半的家财都已经悄然落到了我的手里。” “还有安阳侯府那个瘫子,居然还想着承爵,简直是痴人说梦。” 楚昂冷笑一声,“主子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楚昂背地里一直在为安阳侯做事,主子的事,他大概也知道些。 就那个安阳长公主与蛮人生的野种,若不是忌惮皇帝与影卫早早就除了,岂会留他到现在。 他微微眯起眼睛,“等我取代了楚启阳,就是侯夫人的位置,我们的女儿也有了一争之力,说不定,即便是更高的位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仿佛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现在主子似乎更看重顾承彦,南心那丫头的眼光,倒是不错。 方姨娘听着楚昂的话,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些,轻声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只是我这肚子……” “怕什么。”楚昂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再给那老匹夫下一次药,我会帮你把人引开的。” 说着,他伸手将方姨娘揽入怀中,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方姨娘顺从地倚进男人怀中,二人好好的亲热了一番,虽说方姨娘有了身孕,不能让他尽兴,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吗? 例如…… 一番亲昵过后,楚昂慵懒地躺在床榻上,手指轻轻抚摸着方姨娘光滑的后背。 随后,他伸手从枕边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方姨娘。 方姨娘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不禁轻呼:“这不是东珠吗?你还没有送去衙门?” 楚昂冷哼一声,“楚若涵那个贱人,居然不上套。你就暗地里把这东珠放进楚夫人的房中。” 方姨娘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虽说楚母对她已不如从前那般信任,可偷偷在她房中放个东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就要动手了吗?”方姨娘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不着急。”楚昂靠在床头,神色悠然,“等待时机到了,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直到楚若涵要离开了,方姨娘也没出现,直觉告诉她不太对劲。 而她,偏偏是个极相信直觉的人。 她眉头微蹙,人都已经走到大门口了,却突然折返,脚步匆匆,径直朝着方姨娘的院子走去。 方姨娘的丫鬟,远远瞧见有人来了,连忙迎上前几步,微微屈膝行礼,“见过大小姐。” 楚若涵淡淡在丫鬟身上扫了一眼,问道:“方姨娘病了,你怎么不在里头伺候着?” 丫鬟微微一怔,旋即答道:“姨娘吃了药,刚睡下……” 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 楚若涵没理会丫鬟的异样,抬脚便要进去。 却被丫鬟方若伸手拦住,方若一脸焦急,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大小姐别过了病气给您。” 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用力挥开方若的手,语气冰冷:“无妨,我既然回来了,理应看望一二。” 说罢,她给了身旁的宋如烟一个眼神。 宋如烟心领神会,动作敏捷地将丫鬟方若反手拿下。方若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楚若涵稳步走进内室,帷幔轻轻晃动,传来方姨娘故作的咳嗽声。 楚若涵站在帷幔外,声音不高不低:“看来姨娘病得很重啊!”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帷幔后,方姨娘强装虚弱地说道:“染了风寒,大小姐,还是不要过来了,过了病气,可就是妾身的罪过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真的身体不适。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方姨娘始终没提楚南心一个字,好似巴不得楚若涵赶紧离开。 “那方姨娘好好修养吧!” 楚若涵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榻前地上的那双绣鞋。 绣鞋底下沾着新鲜的泥土,在这干净整洁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近日秋高气爽,许久未曾下雨,方姨娘是从哪里沾染的泥土? 楚若涵心中顿时了然,看来,方姨娘是刚出府回来,所谓的风寒,八成也是假的。 楚若涵离开后,神色凝重地吩咐玉玲:“在方姨娘身边安排个人,盯紧了。”她的眼神中透着警惕。 她心里清楚,上一世方姨娘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心机深沉着呢。 之前她也曾和母亲提过,说把方姨娘送走,以免留下隐患。 可楚母心地善良,念着方姨娘为楚父生下了一个女儿,平日里又表现得老实本分,便不愿意。 还说要善待方姨娘。 楚若涵也没了法子,只能暗自多留意些。好在,楚南心目前还在她的眼皮底下。 待楚若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外,方姨娘紧绷的身体,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试图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恢复平静。 缓了好一会儿,方姨娘才彻底放下心来,嘴里小声嘟囔着:“还好回来得及时。” 她刚才回来时,见方若拦着楚若涵,慌乱之中,只能从后窗翻了进来。 方姨娘掀开被子,换了身衣服,走到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暗格。 把装有东珠的锦盒,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方姨娘才长舒一口气…… 翌日,晨曦初露,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阴森的天牢之上。 魏启明在里面关押了几日,此刻正被两名衙役粗暴地从牢房中押了出来。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发丝粘在满是污垢的脸上,身上的华服也变得皱巴巴的,还沾着不少污渍。 尽管身处这般狼狈境地,魏启明却依旧没有收敛他那嚣张跋扈的性子,一边用力挣扎着,一边大声叫骂。 “你们这些狗奴才,松开爷!你们知道爷是谁吗?竟敢如此对待我!” 两名衙役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第102章 惯子如杀子,一切都太晚了 一个身材壮实的衙役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呸,还爷呢!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还敢在这儿撒野!” 说罢,他猛地抬起膝盖,重重地顶在了魏启明的肚子上。 魏启明闷哼一声,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但他仍不服输,咬牙切齿地瞪着衙役,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另一个衙役见状,也不耐烦了,抡起手中的棍子,朝着魏启明的后背狠狠打去。 “砰砰”几声闷响,魏启明被打得摔倒在地,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魏母匆匆下了马车。 她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一路上她心急如焚,就盼着能在儿子被押走前,能见上一面。 可当她看到儿子被衙役殴打的场景时,原本焦急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你们住手!”魏母尖叫着冲了过去,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她的身形有些踉跄,几近失控地冲向那两个衙役。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她,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一心只想护着自己的儿子。 “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我儿!”魏母像一头发怒的母兽般,将魏启明紧紧护在身后。 她恶狠狠地瞪着那两个衙役,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们千刀万剐。 两个衙役压根儿没料到,魏国公夫人会突然出现。 两人瞬间慌了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措。 他们手忙脚乱地行礼,声音颤抖的:“见过魏国公夫人!是皇上下令将公子流放,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说话间,他们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魏国公夫人面色铁青,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狠狠地瞪着这两个衙役。 “哼!”她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愤恨与威严,“皇上判的是流放,没错!可何时允许你们肆意殴打我儿了?你们这是全然没把我魏国公府放在眼里!”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去,即刻把京兆府尹给本夫人叫出来!” 两个衙役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跑去通报。 此时的京兆府尹正在府中处理公务,听闻魏国公夫人发怒,心中暗叫不好。 他深知魏国公府在京中的地位,也明白此次这两个衙役,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顾不上整理官服,匆匆忙忙地朝着天牢赶来,一路上心中不停地盘算着应对之策。 在京城之中,那些犯了罪,被判处流放的贵人,一旦落到这些衙役手里,往往会免不了遭受一番打骂。 衙役们这么做,一是为了在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面前立威。 二来也是想让他们在路上老实些,彻底认清自己不再是往日的身份,别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碰到的是魏国公府的公子,更没想到魏国公夫人会亲自前来。 京兆府尹赶到后,看到魏国公夫人满脸怒容,魏启明被人扶着,身上还有被打的痕迹,心中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连忙恭敬地行礼,陪着笑脸说道:“夫人息怒,都是下官管教不力,才出了这等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瞪了那两个惹事的衙役一眼。 魏国公夫人根本不买账,依旧怒目圆睁地说道:“管教不力?这两个刁奴如此放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京兆府尹连连点头,赶忙按照魏国公夫人的要求,下令更换了负责押送魏启明的衙役。 随后,他又命人将那两个殴打魏启明的衙役按倒在地,重重地打了板子。 每一声板子落下的声音,都仿佛在京兆府尹的心头敲了一下,他深知这次事件处理不好。 明日参自己的折子,怕是要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 打完板子后,京兆府尹还觉得不够,又当场宣布将这两个衙役贬职,这才稍稍平息了魏国公夫人的怒火。 魏国公夫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看着儿子脸上的淤青,她的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儿啊,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啊!娘还在京中等着你回来呀!” 魏启明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娘,你救救我!你去进宫,让阿姐去求皇上放了我,我真的不愿意去平洲那鬼地方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满是绝望,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魏国公夫人听着儿子的话,心中如同被万箭穿心一般疼痛。 她何尝不想救儿子,为了此事,她们夫妻二人,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 可魏启明这次犯下的错实在是太大了,皇上都动了雷霆之怒,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就连老爷,也不被允许过来看望。 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魏启明几句,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有泪水不停地流淌。 然而,时间并不会因为这对母子的悲伤而停下脚步。 远处传来了催促声,负责押送的官员走上前,虽然心中有些忌惮魏国公夫人。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国公夫人,时辰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了。” 魏国公夫人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临了。 她紧紧地抱住魏启明,“我儿啊……”仿佛要用自己的怀抱将他永远留住。 但最终,在众人的拉扯下,母子二人还是被分开了。 魏国公夫人眼睁睁地看着魏启明被押上囚车,囚车缓缓启动,扬起一片尘土。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辆囚车,直到它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此时,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她终于深刻地明白了那句话——惯子如杀子。 如果自己平日里能对魏启明多一些管教,少一些纵容,或许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第103章 若是本王动的手,他已经死了 在那条蜿蜒曲折、尘土飞扬的押送路上。 魏启明被囚于囚车之中,满脸污垢,头发凌乱,他时不时地朝着押送的衙役们叫骂几句,似乎还没从往日的身份中,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突然出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黑衣人已经直冲向魏启明所在的囚车。 负责押送的衙役们瞬间警觉,纷纷抽出武器,大声呼喊着围了上去。 “什么人!竟敢劫囚!”一个衙役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中带着紧张与愤怒。 然而,黑衣人根本没有将这些衙役放在眼里。 他身形矫健,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 衙役们虽拼力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只见黑衣人一个箭步窜到囚车前,寒光一闪,手中利刃直直刺向魏启明。 魏启明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无处可逃,只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 待一切尘埃落定,黑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衙役们惊魂未定,纷纷围到囚车旁查看。魏启明蜷缩在囚车角落,面色惨白如纸,下身鲜血直流,痛苦地呻吟着。 除了魏启明受了重伤外,其他衙役与囚犯皆毫发无损。 如此干净利落,如此精准的目标,看来是奔着魏启明来的。 其实,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顾君泽。 他本就是个极为记仇之人,之前魏国公将魏启明关在府中,影卫们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魏启明竟敢觊觎他的妻子,还在宫宴上,将楚若涵骗了出去,这彻底激怒了顾君泽。 那他一定是要让,魏启明长长记性的……… 很快,这个噩耗便传回了魏国公府。 魏国公正在书房中处理事务,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怒火瞬间攻心,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魏国公一脉单传,他和夫人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方得这一子,如今断了根子,这是要他魏家要断子绝孙呐。 魏国公夫人得知消息后,顿时如遭雷击,她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她一边哭一边喊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哭着哭着,她眼前一黑,也生生哭晕了过去。 待魏国公醒来后,心中的仇恨如同熊熊烈火般燃烧。他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执意要去状告雍王。 在他看来,这一切肯定是雍王指使的,他的儿子轻薄强暴了林星瑶,雍王怀恨在心。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量和能力。 他魏家与雍王府不共戴天…… 魏国公是被人抬着进了金銮殿,他去在皇上面前讨个说法。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而压抑。 魏国公被放置在地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与悲愤,大声喊道:“皇上,雍王实在是欺人太甚!他竟然派人伤了我儿的命根子,这是要让我魏家断子绝孙啊!求皇上为老臣做主!” 雍王站在一旁,听到魏国公的话后,怒火中烧,上前一步说道:“本王敢做就敢当,但没有做过的事,谁也别想强加在本王头上。魏国公,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魏国公气得浑身发抖,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体虚弱又重重地倒下。 “不是你还能有谁?我儿被流放途中,突然遭人袭击,对方功夫高强,明显是冲着我儿去的,而且只伤了我儿一人,你分明是在蓄意报复。”魏国公声嘶力竭地吼道。 雍王冷笑一声,反问道:“蓄意报复。哼,若是本王动手,岂会留他狗命?” “你说本王指使,可有证据?无凭无证就敢污蔑本王,魏国公,你这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吗?”他的眼神犀利如刀,直直地盯着魏国公。 魏国公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凭借猜测。 但他心中认定就是雍王所为,“你……你明知道是你做的,还在这里狡辩!”魏国公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两人在朝堂上争吵不休,大臣们纷纷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丑事,还有后续。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也顿感到头痛不已。 就在昨日,皇后得知魏启明的遭遇后,在宫中哭得肝肠寸断。 她一边哭,一边向皇上哭诉着,求皇上一定要为魏国公府做主。 “皇上,魏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可怜呐!您一定要惩治那个幕后黑手,还魏家一个公道啊!” 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满脸泪痕,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皇上心中也不免有些动容。 此时,魏国公在大殿上伏地不起,声泪俱下地说道:“皇上,老臣就这一子,如今他落得这般田地,老臣实在是痛心疾首啊!总得给老臣留个送终之人吧。” 他的声音颤抖着,身体也因激动而微微抽搐,花白的头发在凌乱,让人看了不免心生怜悯。 三皇子站在一旁,将皇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见父皇面带犹豫之色,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 片刻后,他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一位亲信大臣。 那位大臣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皇上,魏启明犯下奸污郡主的大罪,国法难容。即便他如今遭遇不幸,也不能因此就轻易放过他的罪行。” “若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朝廷律法何在?威严何存?” 另一位年迈的大臣也附和:“是啊,皇上。魏国公虽可怜,但律法公正无私,不能因为他的哀求就随意更改判决。否则,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我朝律法?” 朝堂上,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魏国公听了这些话,心中又气又急,他抬起头,怒视着这些反对的大臣,喊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铁石心肠?” “我儿已经受到了如此重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非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第104章 堂堂世子,倒是学会了淫贼那套 皇上高高地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鹰隼般冷冷地扫视着殿下众人。 自从太子被幽禁后,三皇子一党,倒是蹦哒的厉害,朕竟不知朝中有如此多拥护的。 倒是要好好的看着这朝堂上,究竟有多少人站了队。 当年五王之乱,皇帝记忆犹新,绝不允许在他的儿子身上再上演一次。 更何况他现在正值壮年,这群逆子竟已按捺不住,就有了夺位的心思…… 皇上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争吵声此起彼伏,群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同情魏国公的遭遇,纷纷指责这背后的黑手,行径太过残忍。 另一派则秉持律法公正,认为魏启明犯下奸污郡主的重罪,即便遭受此难,也不能轻易饶恕其过往罪行。 整个朝堂乱作一团,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够了!都给朕住口!”这一声怒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内炸开,瞬间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魏启明如今身受重伤,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赐下御医,前去为他医治,待他伤好后再启程流放。” 皇上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魏国公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明白此刻别无他法。 他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无奈与悲愤,重重地磕了个头,说道:“老臣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在皇上面前,他也只能选择妥协。 雍王站在一旁,看着魏国公那副落魄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在心里默念道:“狗东西,罪有应得。” 魏国公被抬回府中,生生大病了一场皇后在宫中哭闹不止。 宫女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 “皇上为何如此狠心啊!魏国公府都已经这般惨状了,还不肯放过我们吗!”皇后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床铺,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差人多次向皇上传话,希望皇上能念及旧情,对魏国公府网开一面。 然而,皇上却始终不予理会。 朝堂的稳定和皇权的威严,远比私情更为重要。 这次魏启明的事件,正好给了他一个敲打魏国公府的机会。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赐予魏国公御医,这是他的仁慈;而对魏国公府的惩戒,也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在这天下,皇权至上,任何人都不能逾越规矩。 只有让这些权贵们心生敬畏,才能维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月上柳梢头,整个雍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墨色中。 林星瑶听闻魏启明在流放途中遭遇,原本就明艳的双眸,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魏启明,如今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若他能就此死在平洲那个荒蛮之地,那可真是上天都在帮她。 因为只要魏启明一死,她是个冒牌货的秘密便会永远被埋葬,再也无人知晓。 也不会有人知晓,她觊觎阿兄的龌龊心思。 反正她已经名声尽毁了,就一辈子守着阿兄。 “阿兄,”林星瑶娇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今夜能不能陪着我睡?” 她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景川, 林景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星瑶的头,笑着摇了摇头。 “都多大了,还要阿兄陪着。” 在他心中,林星瑶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呵护的妹妹,可如今妹妹也渐渐长大,有些事终究是不一样了。 林星瑶却不依不饶,她拉住林景川的衣袖,不停地摇晃着,继续撒娇道:“我怕嘛,阿兄从前不是一直陪我睡吗?” 林景川无奈地笑了笑,“那是小时候,你现在都快当娘了。”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宠溺,“好吧,睡吧,阿兄陪着你。” 林景川坐在床榻旁,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让林星瑶感到无比安心。 “睡吧,阿兄陪着你。” 林星瑶的呼吸逐渐平稳,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林景川看着妹妹熟睡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神色未明…… 自打楚若涵与楚月淑切磋后,觉得影青教给月淑的招式十分有用。 宋如烟一听,立即给楚若涵定制了一套招式,她的徒弟绝不能输给影青的。 玉玲端着茶过来,“少夫人都练了一早上了,歇一会儿吧!” 楚若涵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走到一旁,轻轻抿了一口茶。 茶水的瞬间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让她感到一阵惬意。 影青推着顾君泽缓缓走了过来,楚若涵抬眼望去,看到顾君泽的瞬间,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冷漠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杯子放在茶盘上,扭头就走,仿佛顾君泽是一个她不愿面对的陌生人。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自那日后,楚若涵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不理不睬。 晚上甚至直接搬去了偏房睡,独留他一人在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心中满是无奈,暗自想着:“这女人的脾气还真大。” 接下来的一整天,楚若涵都在宋如烟的指导下刻苦练习。 宋如烟对她要求极为严格,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打磨。 一天下来,楚若涵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楚若涵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泡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疲惫的身体,让她感到无比放松。泡完澡后,她才感觉好了一些。 刚坐在床榻上,突然惊觉床榻上有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拽了过去。 顾君泽双臂借力,将她稳稳地压在身下。 楚若涵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堂堂世子,倒是学会了淫贼偷偷入室上榻这套。” 第105章 街头巷尾,都在传世子不能人道? 顾君泽看着她生气的模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 在他眼中,楚若涵此刻的表情灵动极了,他柔声哄道:“我把夫人惹生气了,自然要想法子哄一哄。” 说着,他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认真地看着楚若涵的眼睛,说道:“我错了,以后绝不会再提和离之事。” 这世上男尊女卑,就算是正妻也是男子的附属品。 顾君泽能这般诚恳地认错,已经强过了大多数男子。然而,楚若涵却不想轻易原谅他。 她用力推开顾君泽,翻身下了榻,冷冷地说道:“既然世子喜欢这间屋子,那就留给世子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顾君泽见她真的要走,心中一急,想要伸手去拉她,却不小心从床上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楚若涵听到声音,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转身回来。她看着顾君泽狼狈地趴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怎么这么莽撞?可伤到哪了?” 顾君泽见她眸子里焦急的神色,顾做可怜,“膝盖先落的地,估计清了,你看看。” 她蹲下身,轻轻撸起男人的裤腿,只见那修长白皙的腿上已经一片红肿。 楚若涵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连忙把影清叫了进来,说道:“把世子抱回床榻上去,我可弄不动他。” 然后又吩咐玉玲去拿药酒。 她本想叫钱大夫的,却被顾君泽拦住了。“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玉玲很快将药酒拿来。顾君泽用眼神示意影清和玉玲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楚若涵两人。楚若涵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着药酒。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关切。 顾君泽看着她,眸中闪烁,他再次说道:“我真的错了,夫人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楚若涵其实本也没想,一直和他冷战下去,抬起头,看着顾君泽真诚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顾君泽心中大喜。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他二人虽未有夫妻之实,可独守空房的滋味,太难受了,顾君泽早已习惯她在身旁,再也不想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这一吻,饱含着他的歉意、思念与爱意。 月色如水,透过轻薄的窗纱,温柔地洒落在雕花的床榻之上。 楚若涵静静地躺在顾君泽的臂弯里,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情动后的红晕。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开口说道:“我真的很喜欢轩哥儿,我们将轩哥儿过继过来好吗?” 自从那件事之后,李姨娘便没再带轩哥儿过来。不知李姨娘是否不愿意? 毕竟是亲生的骨肉,哪有母亲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人的呢,这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楚若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顾君泽听到楚若涵的话,微微一怔,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人,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他轻轻地抚摸着楚若涵的头发,柔声说道:“其实我们可以自己生一个的。” 他也彻底想开了,就算自己一辈子瘫痪,他也不想放弃楚若涵。 顾君泽等了片刻,见没有动静,不禁有些疑惑。 他微微低头望去,只见楚若涵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均匀的呼吸声表明她已然进入了梦乡。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之色,想来是今日太过劳累了。 顾君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他轻轻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心翼翼地盖在楚若涵的身上,生怕惊醒了她。 他静静地看着楚若涵熟睡的面容,眼中满是柔情…… 夜幕笼罩着京城,华灯初上,花锦楼内却是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楼内丝竹声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脂粉气。 顾家诚此时正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早已喝得酩酊大醉,眼神迷离,面色通红。 他身旁依偎着一位身姿婀娜的美人,他一只手紧紧地搂着美人的腰肢,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时不时地灌上一口酒。 他大着舌头,对着身旁同样醉醺醺的贵公子炫耀道:“你知道吗?我家轩哥儿可不得了啦!被安阳侯府看上了,以后那就是安阳侯啊!哈哈,我呢,就是老太爷!” 说着,他还在美人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引得美人娇嗔地拍打着他。 那贵公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虽然也醉意朦胧,但还是强撑着问道:“真的吗?这可是大事啊!你可别诓我。” 顾家诚一听,不乐意了,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我能骗你?我家轩哥那是福泽深厚,被安阳侯府瞧上,我这个当爹的也能跟着沾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溅出不少酒水。 在这喧闹的氛围中,这些话就这样被传了出去。 花锦楼里本就人多嘴杂,再加上这些话足够劲爆,安阳侯府的世子爷不能生,要过继一个儿子? 很快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迅速传开。 第二日清晨,阳光刚刚洒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谈论着安阳侯府世子的“隐疾”。 楚若涵还在侯府中用早膳,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满是愤怒。“这个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玉玲匆匆走进来,微微屈膝行礼后,急忙禀告道:“少夫人,昨日顾三老爷一脉的,家诚公子在花锦楼喝多了酒,说胡话,说您要收养轩哥儿,以后侯府还要由轩哥儿来继承。” 楚若涵听后,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这个蠢货!”她忍不住骂道,“轩哥儿怎么就有了一个如此蠢笨的爹?” 这件事在还没有确定之前,怎能在外乱说呢? 况且顾君泽还没有答应,收养轩哥儿这件事。 如今这般大肆宣扬,无疑是把世子放在了众矢之的的境地。 就算顾君泽同意了,安阳侯也未必愿意。 真是个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106章 打死你个逆子 顾家诚宿醉未醒,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衣服也半敞着,床榻上一片狼藉。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用力踹开,巨大的声响让他的脑袋一阵剧痛,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顾三老爷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双眼瞪得滚圆,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甚至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一脚踢掉脚上的鞋子,就朝着床上的顾家诚冲了过去。 那鞋子带着呼呼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了顾家诚的身上。 “爹,爹,你这是干什么?儿子又哪里做错了?”顾家诚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被子遮挡自己,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求饶。 顾三老爷怒火冲天,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大声吼道:“哪里错了?你留莲花楼就算了,还在外胡说顾君泽要收养轩哥儿。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嘴惹了多大的祸?” 每说一个字,他的胸膛都剧烈地起伏着。 “爹,你怎么知道的?”顾家诚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想起了自己昨夜在酒桌上的那些胡言乱语,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顾三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家诚骂道:“我怎么知道?外面都传遍了!你这个逆子……”说着,又要冲上去动手。 这般激烈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王氏。 她听闻丈夫的惨叫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一进房门,看到公爹盛怒的模样和丈夫狼狈的样子。 王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爹,你就饶了夫君这一次吧!他肯定是昨晚喝醉了,脑子糊涂,才说出那些浑话。他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顾三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氏,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脸上依旧阴云密布。 顾三夫人带着一众下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面容冷峻,冷冷的扫视了一。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顾三老爷身上,语气冰冷地说道:“老爷,这次断不可轻轻放过。咱家不比从前在青县时,天高皇帝远的,这可是京城皇城根脚下。” “他这次胡言乱语只是得罪了咱本家,若以后他再口无遮拦得罪京中权贵,那便不能轻易善了了。” “老爷,你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才调回京中当官,可不能因为这逆子的荒唐毁于一旦。” 她字字句句说得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直戳顾三老爷的痛点。 顾家诚的生母,从前不过是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在她怀有身孕、身子不方便的时候,竟然爬上了老爷的床,才被老爷收了房。 顾三夫人一直对此怀恨在心,虽然那女子在生产时血崩而亡,但她对这个“孽种”的厌恶却丝毫未减。 如今,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家诚。 这个孽种本事大了,竟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出别的心思来。 就着这个机会,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一番。 让这些个庶子知道,在这个家里,他们只能是嫡子的助力,想要越过规矩,翻了天去,门都没有…… 顾三老爷听了夫人的话,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更是烧得更旺了。 他觉得夫人说得句句在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他呕心沥血,营营苟苟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京城,绝不能毁在这个逆子身上, 顾三老爷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立刻命人去请家法。 不一会儿,一根碗口粗的藤条被拿了进来。这藤条可不比拿鞋底子抽,打在身上那是见血的。 顾家诚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这家法的滋味,还没等他再次求饶,藤条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顾家诚痛苦的惨叫,他的后背很快就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随着藤条一下又一下地抽打,顾家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顾三老爷也打得气喘吁吁,在众人的劝说下才停了手。 随后,顾家诚被下人用一块破旧的木板抬了下去,他的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 处理完顾家诚,顾三夫人把目光转向了王氏,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道:“那个李姨娘也是个不安分的,今日我就帮你处决了。” 说完,便吩咐身边的下人:“去,赏她一顿巴掌,让她长长记性。” 很快,李姨娘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她满脸惊恐,不停地求饶。几个粗壮的婆子一拥而上,抓住李姨娘的胳膊,左右开弓地抽打她的脸。 每一下抽打都伴随着“啪啪”的声响,李姨娘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王氏站在一旁,看着李姨娘被打,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打死这个贱人才好。 若不是她想去攀安阳侯府的高枝,夫君,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顾三老爷在执行完家法后,身心俱疲。 但他心里清楚,必须尽快去安阳侯府一趟,向顾君泽解释清楚,切莫生了嫌隙才好。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强打起精神,匆匆出门前往侯府。 到了安阳侯府,顾三老爷被下人引入鸿蒙院。 顾君泽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人进来,“见过三叔。”说罢,他亲自为顾三老爷倒了一杯茶。 顾三老爷看着眼前的茶,却无心品尝,他满脸愧疚地开口道:“贤侄,我已经重重责罚过他了,那逆子实在是糊涂。” “在外胡言乱语,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住。”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眼神里满是歉意。 “三叔,不必如此。” 尽管他说得轻松,但顾三老爷心里明白,这种谣言传出去,总归是对顾君泽的声誉有影响。 顾三老爷轻叹了一口气,“你若真的想收养轩哥,那便……”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君泽打断了。 “三叔,我并无这个心思,也没那方面的隐疾……” 第107章 这个秘密,让楚若涵心惊不已 顾君泽神色平静,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顾三老爷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你成婚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一直未有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心中暗自懊恼,今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口不择言。 这种事本就是人家的隐私,自己却在这时候问出来,实在是不合时宜。 反倒是顾君泽脸上一片淡然,处事不惊,不勉让他高看一眼,从小这孩子就比一般人聪慧,只是可惜了…… 顾君泽无奈地笑了笑,“时候未到。” 顾三老爷点了点头,心中了然,男人都是要尊严的,这种事被人大肆宣扬,总归是伤了脸面。 他连忙说道:“我会派人将谣言压下去的。” 顾君泽却摆了摆手,说道:“三叔不必了。” 谣言止于智者,派人去压,只会更让人认为,他不行。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等涵儿有了身孕,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这么想着顾君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他们同房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思及此顾君泽的嘴角,压不下的笑意。 影青推着轮椅,顾君泽亲自将顾家三老爷送了出去,一路上,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回到鸿蒙院后,顾君泽问道:“少夫人呢?” “少夫人一早就带了宋如烟,与玉玲姑娘出去了。” 顾君泽不禁微微皱眉,“出去了?” 若是宋如烟在这,听到影青这样的称呼,一定会气得蹦高。玉玲就能被称为“玉玲姑娘”,而她就是名字。 影青真觉得宋如烟就是个野丫头,不像少夫人身边的玉玲端重,也不似楚家二姑娘那般灵动可人。 他已经有几日未见她了,也不知月楚月淑在干什么? 顾君泽问,“去哪儿了?可有说?” 直到他问第二遍,影青才回过神来,“少夫人没有交代……” 楚若涵出了侯府,就直奔翠云阁,这是她的陪嫁,现在由奶嬷嬷的儿子秦放在打理着。 “主子,那座荒山底下果然有铁矿。” 楚若涵得了这座荒山,便让秦放秘密派人去勘探。 没想到,真的有了重大发现。 “这座山底下,大约有570多万石(dàn)。”秦放继续禀告道,神色间带了几分兴奋。 楚若涵不禁挑眉,心中有些惊讶,追问道:“你确定?” 毕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此庞大的铁矿储量,若是属实,将会对很多事情产生重大影响。 “只多不会少。”秦放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听到这个回答,楚若涵思绪飘。 上一世,朝廷在这座山上,挖出了一百多万石铁矿,与如今秦放所说的数量相比,差了太多。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铁矿被发现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铁矿归朝廷所有,私自开采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没人敢轻易触犯。 上一世,安阳侯把发现铁矿的消息报了上去,一时间风光无限,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皇上下令让他与工部一同开采,看来是与工部暗中勾结了。 表面上按规矩开采,实际上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大半的铁矿偷偷昧下了。 他们要这么多的铁矿做什么呢? 铁是极其重要的资源,不然朝廷也不会牢牢地握在手中,严禁民间私自开采。 她思来想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战场。 思及此处,楚若涵顿觉心惊不已。安阳侯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吧,难道是夺嫡? 不管安阳侯前世是为了什么,还好这一世,矿山落到了她的手上。 “可要上报给朝廷?”秦放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楚若涵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不急,先让人退出来吧,等一等再说。” 这座矿山现在就像是一个保命符,是一个天大的功劳。 不能贸然上报,必须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用在最该用的地方上…… 楚若涵从翠云阁出来,一个冒失的小乞丐突然冲了过来,直直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楚若涵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摔倒,而那小乞丐则被这股冲击力撞倒在地,狼狈地坐在了地上。 楚若涵连忙蹲下身子,将小乞丐扶起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没事吧!” 然而,小乞丐却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身就想跑。 可他的动作哪有宋如烟快,宋如烟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后领子。 宋如烟脸上带着几分恼怒,“把东西交出来,小小年纪好得不学,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小乞丐见挣扎不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中满是泪水,“夫人,您行行好吧,我爹爹病了,没钱买药,他快死了,呜呜……” 楚若涵看着小男孩眼中含泪的可怜模样,心中不禁有些不忍。 可宋如烟却不这么认为,她撇了撇嘴,说道:“别听他的,他们这些小惯犯,都是这套说辞。” 宋如烟从小在江湖中闯荡,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这种把戏早就看惯了。 说着,宋如烟从小乞丐手中抢回了荷包,然后扔到了楚若涵怀中。 荷包可是女子的贴身之物。 小乞丐见荷包被抢走,哭得更厉害了,他一边哭一边说道:“我真的没有说谎,爹爹真的病了。” 他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打湿了那张满是污垢的小脸,一道道泪痕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楚若涵看着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样子,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小乞丐面前。 “这里有二十两,先去给你爹看病,若是有困难,可以去到安阳侯府找我。” 小乞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银子,然后重重地给楚若涵磕了个头,说道:“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宋如烟看着小乞丐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这银子给了他,他也保不住。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小混混抢走。” 看着小乞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楚若涵皱起眉头,“跟上去看看。” 第108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京郊那座破败不堪的破庙里,寒风从四处漏风的缝隙中呼啸而入,吹得角落里的蜘蛛网摇摇欲坠。 这种地方,也是乞丐的聚集地,对于他们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得瓦片,已属不易。 一个苍老的男子虚弱地,躺在凌乱的破柴火垛上,面色如纸一般苍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小乞丐一路狂奔而来,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尘土,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脸上。 可他全然不顾这些,手中紧紧地攥着那锭楚若涵给他的银子。 冲进破庙,走到男子身旁蹲下下去,擦了一把脸,“锦安,你看,有银子了,我带你去治病!” 锦安缓缓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眸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听到小乞丐的话,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有气无力地问道:“哪来的?” 小乞丐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放在他眼前,说道:“一个好心的夫人给的,她说住安阳侯府,还说有困难可以去找她。” 锦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左右望了望。将银子放进小乞丐怀里。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活不久了,再怎么治也是白花银子,你自己留着。” 锦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对小乞丐的担忧,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想让他把这来之不易的银子,浪费在自己身上。 “不,我要你陪着我!”小乞丐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紧紧地抱住锦安,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留住他的生命。 在这冰冷的破庙里,他早已将锦安视作自己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锦安离去。 破庙里,不只二人,阴暗角落里的其他乞丐,瞧见那白花花的银子,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见到了生肉。 “小子,把银子交出来!”一个乞丐站起身来,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向前跨了一步。 破庙里的其他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围了上来,将小乞丐和锦安困在中间。 小乞丐吓得浑身发抖,双手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银子攥得更紧,身体也不自觉地往锦安身后缩。 锦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把小乞丐紧紧护在身后,尽管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此刻也想要,为小乞丐挡住所有的危险。 “你们休想抢走银子!” 那几个乞丐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为首的疤脸乞丐冷笑一声,说道:“就凭你这个快死的老头,也想拦住我们?”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锦安的衣领,用力一甩,锦安那瘦弱的身体就像一片落叶般,被重重地甩在了一旁。 “锦安!”小乞丐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扶起锦安,却被另一个乞丐一把抓住了胳膊。 小乞丐拼命挣扎,可他那小小的力气,在这些凶狠的乞丐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把银子交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乞丐恶狠狠地说道,同时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小乞丐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疤脸乞丐见状,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大步上前,一把扯开小乞丐的衣服。 “嘶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这破庙中格外刺耳。 “还敢反抗?”疤脸乞丐怒目圆睁,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小乞丐脸上。 小乞丐的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打得歪倒在地。 趁此机会,疤脸乞丐迅速伸手,从小乞丐那几乎脱力的手中抢走了银子。 “哈哈,到手了!”疤脸乞丐得意地大笑着,将银子高高举起。 其他几个乞丐也都围拢过来,眼中满是羡慕与讨好。 “大哥,这次可多亏了你,咱们有了这笔银子,就能去好好吃喝一顿了!”一个矮胖的乞丐谄媚地说道。 “哼,那是自然。”疤脸乞丐将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走,咱们这就去寻个好地方快活去!” 躺在一旁的锦安,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愤怒与自责。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刚一动弹,便吐出一口鲜血。“你们这群恶贼……” 小乞丐满脸泪痕,不顾身上的疼痛,朝着疤脸乞丐扑了过去。 “把银子还给我,那是给锦安治病的钱!” 锦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自己过活不成了,可他还得靠着这笔银子活下去。 锦安再次冲过去,想要夺回小乞丐和银子。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阵猛烈的拳脚。 几个乞丐围上去,对着锦安一顿拳打脚踢,锦安的身体在拳脚下不断颤抖。 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不要伤害他,不要……” 小乞丐看着被打的锦安,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可那些乞丐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疯狂地殴打着锦安。 就在小乞丐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庙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楚若涵一声怒喝,清脆的声音,在破庙内回荡。 那些正打得兴起的乞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转过头看向门口。 三个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为首的妇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息。 “你们这群人渣,欺负两个可怜人,还要不要脸!”玉玲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如烟翻了个白眼,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她身形一闪,冲了过去。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疤脸乞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出数尺,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伴随着惨叫声,那些乞丐,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 不过片刻之间,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楚若涵蹲下身子,扶起小乞丐,关切地问道:“你们怎么样?” 小乞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第109章 林景川拜访 他挣脱楚若涵轻柔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锦安身边。 锦安面色如纸般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他强撑着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乞丐的头。 “孩子……”紧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下咳嗽,都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震得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锦安的目光转向楚若涵,眼中满是哀求:“夫……夫人……求您……”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楚若涵见状,连忙靠近,想要听清他的话。 “求您……收养这孩子……他……他孤苦无依……我若去了……实在放心不下……”锦安说着,眼中滚落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没了法子,只能在死前,将他托付出去。 小乞丐听到锦安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拼命地摇头:“不,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要离开你。” 楚若涵想扶起他,“我带你去找大夫。” 锦安却再次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夫人……我已经撑不下去了……这孩子……机灵懂事……求您……给他一个安身之所……” 楚若涵心中一酸,郑重地点点头:“好,我答应您,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让他衣食无忧,平安长大。” 锦安听到楚若涵的承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小乞丐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他二人能听到。 楚若涵知道,他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悄悄退了几步。 “好好活着,你的身份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老奴不能在护着你了。”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舍,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拼命摇头,泪水如决堤,顺着脏兮兮的脸颊肆意流淌。 锦安的目光中透着无尽的眷恋与担忧,他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 “孩子……以后……要听夫人的话……”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双眼也缓缓闭上。 小乞丐崩溃大哭,他的哭声撕心裂肺。 楚若涵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酸涩。 她明白,小乞丐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失去亲人的滋味,她上一世也曾体会过,那种痛深入骨髓,让人难以承受。 楚若涵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温柔地将小乞丐抱在怀里。“孩子,别难过了,你爹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小乞丐跟她要银子时,说过是要为爹爹治病,楚若涵就真的把锦安,错认成他爹爹了。 自楚若涵出现后,小乞丐便未唤过一声锦安…… 小乞丐靠在楚若涵的怀里,他失去了锦安,可此刻,又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纳了他。 玉玲的眼中满是同情,她轻轻拍着小乞丐的背,柔声哄着。 楚若涵抱着小乞丐站起身来,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锦安,“如烟,去附近找些人来,把老人家好好安葬了。” 宋如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破庙。 将锦安安葬好后,楚若涵带着小乞丐踏上了回安阳侯府的路。 一路上,小乞丐都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抓着楚若涵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自己又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依靠。 楚若涵心疼地看着他,时不时地轻声安慰几句,可小乞丐依旧沉浸在失去锦安的悲痛之中,难以自拔。 马车缓缓驶入安阳侯府,府中的下人们看到少夫人带回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但在楚若涵的示意下,众人都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各司其职。 刚踏入鸿蒙院的院门,便有下人赶来禀告道:“少夫人,雍王府的小王爷来了。” 楚若涵闻言,不禁微微挑眉,小王爷? 林星瑶的哥哥。 如今林星瑶都已经被休了,与安阳侯府再无任何瓜葛,他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楚若涵将小乞丐交给玉玲,让她带下去好好清洗一番,她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庭院走去。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渐凉,外面多少有些寒冷。庭院中的树木枝叶泛黄,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楚若涵远远便看到顾君泽与林景川二人坐在庭院中下棋。 她的眉头再一次皱紧,顾君泽刚刚解了毒,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怎能如此吹风? 楚若涵走上前去,按照规矩行了个礼,便想着先行离开,以免打扰二人。 然而,还未等她转身,就被林景川叫住了。 “世子夫人既然来了,不如坐下观棋。” 林景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可那笑容却让人捉摸不透。 楚若涵心中有些犹豫,她不知林景川此举有何用意。 见顾君泽并未开口阻拦,就在一旁缓缓坐下。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二人你来我往,杀得激烈。 楚若涵还是第一次见顾君泽下棋,他神色专注,目光紧紧盯着棋盘,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天地。 阳光轻柔地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坚毅的轮廓,让楚若涵不禁有些看呆了。 顾君泽虽然心思都放在棋盘上,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她那呆呆的样子。 顾君泽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庆丰楼那日,世子夫人也在吧?” 林景川突然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可眼神却紧紧盯着楚若涵。 楚若涵毫不意外,这件事他能查到,也属正常。 毕竟雍王府在京城中势力庞大,耳目众多。 反正他又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是猜测罢了。 无论是顾承彦还是她自己,都是安阳侯府的人,雍王府总归是会记仇的。 但这件事也确实是顾承彦先下的套,楚若涵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确实。”楚若涵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听说那里的鲈鱼还不错,便去尝了尝。”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第110章 世子若是改变了主意,可以派人来找我 林景川紧紧盯着楚若涵,心中暗自惊叹,这个女人的心机实在是深沉,面对自己的试探,如此镇定自若。 顾君泽落下一子,不紧不慢说道:“你输了。” 他扔下手中的棋子,靠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景川。 林景川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在自己分心的这片刻之间,顾君泽已经巧妙布局,将自己逼入了绝路。 他不禁苦笑一声,说道:“世子棋高一招啊,甘拜下风。” “小王爷今日拜访,不会是找我来下棋的吧?” 顾君泽懒得再与他,这般周旋下去,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太子虽仁慈,但不免软弱了些。” 林景川并没有直接回答,顾君泽的问题,而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看来小王也已经站了队,不知雍王可知啊?” 雍王可是保皇党。 “父王年纪大了。”林景川依旧没有直面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楚若涵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也渐渐明白了过来。 这小王爷不知是为了林星瑶一事选好了阵营,还是早有图谋如此,看来他并不是来找麻烦的。 林景川会来,八成是为了顾君泽手下的影卫,来招安顾君泽的。 毕竟那些影卫个个身手不凡,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顾君泽自然也清楚他的目的。 顾君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林景川,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他倒是沉得住气,这让林景川不禁有些小看了他。 林景川放下茶杯,一脸郑重,刚要开口劝说,便听顾君泽冷冷地说道:“一副残躯,无意参与争端,小王爷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林景川听到这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拒绝,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之色,只是微微一笑。 “无妨,你若是改变了主意,可以派人来找我。” “送客。”顾君泽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直接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影青立刻上前,准备推着顾君泽离开。楚若涵也赶紧跟上去。 回到屋内,影青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楚若涵和顾君泽两人。 “在想什么?”顾君泽突然开口,声音温和而低沉,仿佛看穿了楚若涵的心思。 楚若涵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拥立的是谁?”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这种涉及朝廷夺嫡的敏感话题,哪怕是在自己家中,私下里也不能随意谈论的。 一旦被有心之人听到,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连忙说道:“我……我不该问的。” 顾君泽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然后悠悠地说道:“三皇子。” 三皇子的生母是良妃,良妃深受皇帝喜爱,在宫中的地位颇高。 而且三皇子的外祖家是忠勇侯府,手握兵权,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样的背景,让三皇子有了一争之力。 自太子被幽禁后,三皇子算是如鱼得水,招揽了许多朝中大臣。势力在朝堂上迅速膨胀。 这些人怕是忘了皇上正值壮年。 这次顾君泽确实猜错了…… 顾君泽原本满心期待着,今日能与楚若涵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今夜就同房。 却没成想,楚若涵给他带回来个儿子。 楚若涵也有些尴尬,当时那个情况,老人家都托孤了,她总不能不答应吧。 看着男人不善的脸色,她有些心虚,这不是坐实了,顾君泽“不行”的消息吗? 尽管传言是真的。 顾君泽心里暗恼,他就应该早点与她同房。 小乞丐见状头更低了,他会被赶出去吗? 小乞丐洗去了身上的污垢,换上了崭新的衣裳。 脏兮兮的小脸被洗净后,楚若涵才发现,这孩子长得十分清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只是此刻眼中还满是悲伤。 顾君泽轻叹一口气声,“罢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就好好养着吧。” 他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着平静,但还是能听出一丝无奈。 楚若涵心中松了一口气,对着顾君泽点了点头。 她知道顾君泽能这么说,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小乞丐听到顾君泽的话,这才微微抬起头,“我……我以后一定会很听话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哭腔。 楚若涵走上前,牵起他的手说道:“别害怕,以后就安心住在这里。”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慈爱,试图让小乞丐感受到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呀?”楚若涵温柔地问道。 小乞丐抬起头,看着楚若涵,犹豫了一下,锦安说过,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我叫杂种。” 小乞丐慌乱之下,就想起从前,那些人骂他的话了。 一口一个小杂种的……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心中满是不安,偷偷抬眼观察楚若涵的反应。 楚若涵皱眉,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我给你换个名字好不好?” 小乞丐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点点头,像个拨浪鼓似的。 她只要不赶他走,怎么都行。 楚若涵思索片刻,“叫楚昀吧!” “昀”指日光,有光明、温暖之意。 楚若涵希望他灰暗的人生,从此后充满光明。 小乞丐忙不迭的点头,她喜欢叫什么都好,却被突然传来的一道低沉声音打断。 “为什么不姓顾?”顾君泽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坐在轮椅上,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楚若涵和小乞丐身上。 既然决定收养这个孩子,孩子自然应该随他的姓。 他们不是夫妻吗? 第111章 床中间隔着个小麻烦 顾君泽本打算,今夜就跟楚若涵圆房,都吩咐下去了,让下人准备着,结果二人中间躺了个五岁的小豆丁。 小家伙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说道:“我怕……” 便麻溜地,爬上了顾君泽和楚若涵的床,在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 顾君泽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还没开始,就被这个小不点儿给搅和了。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仿佛能结出一层寒霜。 顾昀感受到了顾君泽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吓得往楚若涵身边缩了缩。 楚若涵见状,连忙将顾昀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而后瞪了顾君泽一眼,嗔怪道:“不是都答应收养他了吗?也随了你的姓,你还别扭什么呢?以后再收养一个顾家血脉的孩子不就好了。” 顾君泽听了这话,心中又气又恼,收养又是收养,就不能生一个自己的吗? 可他忘了,他从未向楚若涵解释过,他只是下半身瘫痪,不是不能用了…… 顾君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楚若涵又道:“你要是觉得挤,那要不就去其他地方睡吧。” 这话一出,顾君泽顿时气结,不能抱着她睡,本就已经够让他郁闷了,现在居然还要被赶出去。 没良心的。 顾君泽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一挥将烛台灭了,低声道:“睡吧。” 黑暗中,他借力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把这被搅乱的良宵补回来。 夜幕如墨,银白的月光轻柔地洒在楚家的庭院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轻盈地窜上了屋顶。 而后悄然落在院子里,动作行云流水,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咚咚咚……” 那轻微而有节奏的叩窗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月淑正坐在床边发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喜。 她连忙起身,随手披了件衣服,快步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户。 “你怎么不进来?”楚月淑轻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嗔怪。 影青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窗外,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姑娘家的闺房,外男不得入内。” 影青看似是个糙汉,但心里却是个有盘算的,他虽是与楚月淑有了婚约,但男女大防不可不避,他怕影响了她的清誉。 楚月淑小声嘟囔道:“不是有婚约吗?” 影青武功高强,听力更是敏锐,这句话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他的老脸瞬间一红,连耳尖都泛起了绯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羞涩。 楚月淑瞧在眼里,不禁在心中暗笑,平日里看着这般沉稳的老男人,没想到竟如此纯情。 影青比楚月淑大十岁,曾经的他,一心只想照顾世子爷,从未想过娶妻之事。 前世,他也确实是如此度过一生。然而,楚若涵重活一世,命运的轨迹悄然改变,也让影青和楚月淑因缘际会,定下了这门亲事。 楚月淑突然想起,姐妹间的一句玩笑话:“岁数大的男人知道疼人。” 脸上不由微微一热,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影青,心中涌起一丝别样的情愫。 影青从怀中掏出一包糕点,递向楚月淑,说道:“栗子糕。”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拜托人,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楚月淑伸出手接过,在月光的照耀下,她那白皙的手腕,宛如羊脂玉般温润。 “怎么想着给我带栗子糕了?”她歪着头。 “见你每次都会去买。” “是阿姐爱吃。” “那你爱吃什么?”影青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心中有些尴尬。 她会不会嫌自己太过孟浪了,闺阁小姐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的。 楚月淑倒是没有丝毫的扭捏,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堆:“冰糖葫芦、云片糕、水晶果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模样十分可爱。 影青一一记下,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挺杂。 而当楚月淑提到“烤蛇肉”时,影青明显注意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影青暗自疑惑,姑娘家家的,怎么会喜欢蛇肉这种东西? 她是什么时候吃过的? 不知钱大夫那,还有没有活着的,毒蛇能烤吗? 影青心里记下了,有机会他烤给她吃。 晨曦破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楚月淑的房门口,多了一个包袱,里面装满了她喜欢吃的东西…… 影青去给楚月淑买吃的时,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也给楚若涵带了一包栗子糕。 顾君泽清晨起身,却不见影青在身旁伺候,心中着实有些不习惯。 冷着一张脸,让下人伺候他起床。 下人小心翼翼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世子爷…… 待看到影青匆匆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时,顾君泽不禁开口问道:“去哪里了?” “出去晨练了。”影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而后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给少夫人的。” “什么东西?”顾君泽追问道。 “栗子糕,少夫人喜欢吃。” 那笃定的语气,让顾君泽心生不满,眼睛微微眯起,影青什么时候关心起楚若涵,喜欢吃什么了? 他好像对楚若涵的喜好了如指掌。 小豆丁霸占了涵儿一夜,他还没想出法子来弄走,这又来了一个,这般殷勤的。 顾君泽其实知晓二人不会产生私情,可心里还是生着闷气。 若不是影青,一直尽心尽力在他身边伺候,他真想把人扔出去。 这男人,妥妥的欲求不满…… 一连几日,顾君泽都没给影青好脸色看,影青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了世子爷。 顾君泽心里那股子闷气可大了去了。 倒不是单单因为影青,主要是每天晚上睡觉,床中间都隔着个“小麻烦”。 他和楚若涵别说同房了,连稍微亲近一下都不行。 心情能好才怪…… 第112章 分明是把她当成冤大头了 楚若涵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这事儿很快就传进了,安阳侯的耳朵里。 引来安阳侯的不满,被顾君泽挡了回去,不就是个孩子吗? 安阳侯府又不是养不起,她喜欢就养着呗! 顾昀也是个讨喜的,嘴里就像抹了蜜。 这两日在鸿蒙院里,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娘”地叫着,不仅叫得楚若涵心里暖烘烘的,连一向清冷的顾君泽,心也软了。 顾君泽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闲适地坐在廊下,手中端着一杯香茗,正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不远处的院子里,楚若涵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正在认真地扎马步。 练的时间长了,她身姿挺拔,马步扎得一丝不苟。 顾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小家伙一会儿歪着头,一会儿又凑近了些,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娘,你为什么要这样站着呀?这样不累吗?” 楚若涵笑着回答:“这是在练功呢,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学。” 顾昀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真的吗?那我也要像娘一样厉害!” 顾君泽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看着楚若涵和顾昀,心中竟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与满足。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妻有子,就算一辈子瘫痪又如何? “五岁也不小了,该启蒙了”顾君泽喃喃自语道。 他在脑袋里思索了许久,想给他找个夫子,最后还是想自己来。 顾君泽对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皆有涉猎。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顾昀的脾性也了解了些许。 顾君泽觉得自己教导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仿佛已经看到,顾昀在自己的教导下,逐渐成长为一个有学识、有担当的少年。 另一边,侍郎府中。 顾家诚被打得,卧病在床好些日子,近日才稍有起色。 他半靠在床榻之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精明与算计。 他将李姨娘唤了过来,开口说道:“你带着轩哥儿,去侯府替我道个歉。顺便去试探试探,顾君泽夫妻二人的态度。” 李姨娘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顾家诚的意思。 他闯了祸,还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李姨娘立即就动身了,就算是老爷夫人再不满,她也不能让任何人,毁了轩哥儿的前途。 ———— 李姨娘抱着轩哥儿进了院子,只见楚若涵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罗裙,正笑语盈盈地,陪着一个小男孩在秋千旁玩耍。 那秋千是新做的,绳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小男孩坐在秋千上,耐心地推动着,画面温馨而美好。 李姨娘连忙上前,恭敬地屈膝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楚若涵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李姨娘和轩哥儿身上,脸上淡淡的,“不必多礼。” 说起来,楚若涵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轩哥儿了。 现在,她对收养轩哥儿的心思,也没那么重了。 此刻看着,她不禁想起了顾家诚就醉在花锦楼说过的那些话。 他还妄图当安阳侯府的老太爷。 她替他把儿子养大,他再来坐享其成。 楚若涵在心里暗自冷笑,这人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 一旦孩子过继过来,按照规矩就是与亲生爹娘再无瓜葛了。 可看这顾家诚和李姨娘的样子,心思明显不纯,分明是把她当成冤大头了。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楚若涵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她走上前,轻轻抱起轩哥儿,逗弄起来。 这时,顾昀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地问道:“娘,哪里来的小弟弟呀?” 这一声清脆的“娘”,如同一声惊雷,瞬间让李姨娘的心思猛地一惊。 “夫人,这是?” 楚若涵低头看了看顾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她轻声说道:“我儿子。” 李姨娘听到这个回答,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若涵竟然收养了别的孩子。 那她的轩哥儿该怎么办呢? 一瞬间,她心里不禁埋怨起顾家诚来,都怪他酒后乱言,把事情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姨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 她一边观察着楚若涵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这孩子看着这般可爱,不知是顾家哪一门上的呀?” 在得知,顾昀是一个苦命的乞丐。 李姨娘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屑,这种出身低贱的野孩子,怎么能和她的轩哥儿相提并论。 也配和她的轩哥儿抢位置。 而顾昀正开心地吃着手里的点心,“给弟弟也吃一点吧。” 楚若涵笑着摸了摸顾昀的头,说道:“他还不能吃点心呢,弟弟是要吃奶的。” 顾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也才刚断奶不久,原本一直照顾自己的奶娘被坏人杀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奶喝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楚若涵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昀情绪的变化,“昀哥儿,怎么了?” 说着,她将轩哥放回李姨娘怀里,然后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顾昀。 顾昀摇了摇头,一头扎进楚若涵的怀里,小声说道:“娘,你身上好香。” 李姨娘看着楚若涵,对顾昀明显的很喜爱,心中愈发着急。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轩哥儿,心中妒火中烧,看向顾昀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从楚若涵怀里扯出来。 在她眼中,轩哥儿才是最有资格得到楚若涵庇护和疼爱的孩子。 也只有轩哥儿顺利成为楚若涵的儿子,她在这京城之中才能真正有依靠,过上好日子。 不行,不能这样…… 李姨娘眼底的情绪太过明显,让楚若涵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看着李姨娘那副模样,楚若涵心中对轩哥儿最后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 直接下了逐客令。 待李姨娘身影彻底消失后,楚若涵开口道:“吩咐门房的人,以后不必放李姨娘进来了。” “是。” 楚若涵看得清楚,现在顾昀才是她的儿子。 顾家大族,她也不是非轩哥儿不可…… 第113章 顾君泽憋屈死了 “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做不好!”一声暴怒的呵斥。 顾家诚的巴掌,“啪”的一声,重重地抽在了李姨娘的脸上。 李姨娘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捂住那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敢怒不敢言。 分明是他酒后胡言乱语,得罪了安阳侯府。楚若涵这才收养了别的孩子,如今却怪罪在她的头上。 顾家诚在屋内来回踱步,烦闷不已,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现在楚若涵反悔了。 他的面子往哪放,不是要被那些人嘲笑死吗? 还有安阳侯府这门高枝,若是攀不上了,那他的前途…… 顾家诚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猛地抬脚,狠狠地踢在了李姨娘的身上,“滚出去,别在这碍爷的眼!” 李姨娘被这一脚踢得,向前扑了出去。 她咬着牙,强忍着泪水,慢慢地站起身来,脚下的步子加快,朝着门口走去。 顾家诚望着李姨娘离去的背影,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这女人生了孩子后,倒是丰腴了许多,肉都长到该长的地方去了。 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再往下,圆润挺翘的臀部,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竟别有一番风情。 “回来。”顾家诚突然开口。 李姨娘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顾家诚正用一种打量货物般的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 一种深深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顾家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翰林院的编修大人,平日里最爱美人,只要是稍有姿色的女子,到了他的府上,无不被他宠爱有加。 若是把李姨娘献给这位编修大人,说不定能换来对方的欢心,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的。 反正如今看来,安阳侯府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倒不如另寻他法。 想到这里,顾家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一把将李姨娘往怀里拽。 李姨娘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地禁锢住,动弹不得。 屋内的烛火,依旧摇曳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床榻上,顾家诚餍足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李姨娘,则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双手颤抖着揽着衣襟。她的双腿发软,她望着沉睡的顾家诚,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悲凉。 刚才顾家诚说,如果她不能让楚若涵回心转意,就会把她当作礼物,送给郑大人。 这就是为人妾室,低贱如草芥,就算是为了生了儿子,也依旧没有任何地位。 在这些男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买卖、随意处置的物品。 李姨娘慢慢地站起身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屋子。 夜,更深了,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一道孤独而凄凉的影子。 她望着这无边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冷…… 而另一边,鸿蒙院内,顾君泽刚把女人拥入怀中,他的眼神中满是深情与眷恋,微微低下头,缓缓凑近。 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随后,他的唇印在了楚若涵的唇上。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从床头边冒了出来。 顾昀手里紧紧的,抱着自己那床新被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爹羞羞,多大了还亲亲。”顾昀那稚嫩的童声在屋内响起。 顾君泽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被人抓了个现行,脸上满是尴尬。 他赶紧慌乱地从楚若涵身上下来,动作有些狼狈。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跟海棠睡吗?”顾君泽皱着眉头,故作严肃地看着他。 顾君泽为顾昀找了个贴身的丫鬟,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总不能一直睡在他们中间。 他不是怕吗?有下人陪着也一样。 都说好了,小东西怎么又来了? 顾昀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顾君泽,小嘴巴一撅,说道:“我不要跟海棠睡,我要跟娘睡。” “你都五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不能总赖着娘啊!”顾君泽耐心地哄着。 “那你为什么和娘睡?”顾昀眨了眨眼睛,那清澈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这个问题一出,顾君泽瞬间感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他为什么能和楚若涵睡? 顾君泽心里暗道,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当然要抱着睡了! 可这话,又怎么能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清楚呢? 楚若涵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在屋内回荡。 “好了好了,快过来。” 楚若涵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宠溺。她伸手摸了摸顾昀的小脑袋,那温柔的动作让顾昀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顾昀见楚若涵帮自己说话,顿时来了精神,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一屁股就坐在了顾君泽和楚若涵中间。 他得意地看了顾君泽一眼,然后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小被子,躺下了楚若涵的怀里。 顾君泽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恨得牙痒痒,他同房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了。 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笑意。 翌日 李姨娘抱着轩哥儿再一次登门时,却被侯府下人拦在了门外。 李姨娘紧紧抱着怀里的轩哥儿,眼神中满是焦急。 “我是顾家三房二公子的姨娘,经常来找世子夫人的,还请小哥通禀一声。”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对门口的下人说道。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快速地塞到了下人的手里,那动作带着几分讨好。 下人漫不经心地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随后便像扔垃圾一般,将银子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我们少夫人说了不见客,回去吧!”他的语气冰冷而又不耐烦,眼神中满是不屑。 李姨娘看着地上的银子,心中一紧。她知道,这次想要见到楚若涵怕是难了。 可她不能放弃…… 第114章 眼前的利益,足够低下他们那所谓高昂的头颅 李姨娘心里焦急不已,她不能放弃,她绝不能被顾家诚,送给那个郑大人。 她还有轩哥儿,她若是离开了,轩哥儿怎么办? 一想到王氏那狠毒的模样,李姨娘就不寒而栗。王氏那个毒妇,肯定不会放过轩哥儿的。 想到这些,李姨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门房的下人们求饶。 “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吧,我真的有急事要见世子夫人。” 然而,那些门房下人们。却根本不搭理她。 这一幕正巧被楚南心撞上了,顾承彦在白马书院处处被人排挤,吃不饱穿不暖的。 他差人送信回来,让人给他送些东西过去。 至于刁难他的人,自然是楚若涵,提前就安排好的。 顾承彦虽说是安阳侯府的三公子,可楚若涵是世子夫人,掌控着府中的大权。 那些个读书人,表面上都装得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可实际上心里都清楚。 楚若涵这个世子夫人,才是安阳侯府未来真正的主子。 最主要的还是钱财,这些个读书人,平日里虽总是以清高自居,可在金钱面前,还是会为了眼前的利益,低下他们那所谓高昂的头颅。 财能通万界,只要银子给到位,是人是鬼,都能为楚若涵所用…… 楚南心特意求了赵姨娘,才争取到了这个给顾承彦送东西的差事。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顾承彦了,为想趁着这个机会,让顾承彦知道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他。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快起来。” 楚南心看到跪在地上哭泣的李姨娘母子,故作惊讶边说着,边上前扶起了李姨娘。 “姑娘是?”李姨娘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眼中满是疑惑。 “你不是找世子夫人吗?她是我阿姐。” 楚南心嘴角上扬,整个人显得温和无争,平易近人。 若是楚若涵或者楚月淑在这,就会撕了她这副虚假的面容,楚南心从前就是这般,做作骗人的…… “原来是楚姑娘。”李姨娘连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可一旁的下人却在这时插嘴道:“这可不是什么姑娘,她早就进了侯府,如今是三公子房里的通房,姨娘可别叫错了。” 那下人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与不屑。 楚南心听到这话,心中暗恨不已。 她在侯府里不得顾承彦的宠爱,楚若涵也不待见她,就连这些下人都敢瞧不起她。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她哪天得了势,一定要把这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通通发卖了,让他们知道得罪她的下场。 若是放在从前,像楚南心这种比她身份还低的通房,李姨娘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现在的李姨娘,已经走投无路,她把楚南心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妹妹,你能不能进去通禀一声?”李姨娘急切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这……” 楚南心故作为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四周,把李姨娘拉到了一旁一个阴暗、少有人经过的地方。 “姐姐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 李姨娘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轩哥儿,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与委屈,心中的苦水早已满溢。 可眼前这个女子,她不过是初次见面,真的能相信吗? 李姨娘张了张嘴,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南心见李姨娘这般犹豫,心中了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又落寞的神情。 缓缓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在府中没什么地位。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可阿姐她从未照拂过我。” 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我是庶女出身,与这些嫡出的就是不一样。”她故意把“嫡出”二字说得重了些,语气中满是羡慕与不甘。 而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李姨娘的心里。 她心中猛地一动,不由自主地看向怀中的轩哥儿。轩哥儿那稚嫩的小脸,此挣着大眼睛,回望着她。 是啊,她的轩哥儿也是庶出身份。若轩哥儿是嫡出,她又何苦如此低声下气,自寻出路? 在这深宅大院里,庶出的孩子,从一出生就仿佛低人一等,要遭受多少白眼与欺凌。 想到这些,李姨娘心中的防线开始一点点崩塌。 当然李姨娘也留了个心眼,只说了一部分,并未完全交代。 但楚南心见她怀里的孩子,便什么都明白了。 顾君泽不行的消息,在京城内被传得沸沸扬扬,楚南心自是也知道了的,为此她开心了好一阵子。 世子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楚若涵想过继一个孩子来撑门面,她当然是不想让楚若涵如意的,但给她添些堵也可以的。 楚南心的闪过一丝狡黠,“这事我也知道些。阿姐也是猪油蒙心了,怎能收第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做养子呢?” “侯爷为此发了好一通脾气。偏偏阿姐是个有手段的,把世子哄得服服帖帖,不管她做什么,世子都惯着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李姨娘的反应,只见李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李姨娘心中猛地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她微微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你能不能把那个小乞丐带出来?” 李姨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是真的怕被别人听到。 “你要做什么?” “妾心中实在担忧,总不能让一个乞丐毁了世子夫人的清誉。”李姨娘连忙解释道,脸上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其实,心里另有打算。 她想着,如果能把这个小乞丐弄走,或许就能让楚若涵收养轩哥儿。 这样她和轩哥儿就还有一线生机。 李姨娘见她不语,以为她不愿意帮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楚南心赶紧伸手扶起李姨娘,“姐姐这是干嘛?我帮你就是了……” 第115章 顾承彦要杀人? 楚南心从阴暗处走出,撇了一眼侯府门前的守卫,才坐上轿子离开。 身为通房,她是没资格乘坐马车的,这顶轿子,还是她自掏腰包租来的。 顾承彦一看是她,眸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恶,冷冷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的厌恶,如同腊月的寒霜,冻人骨髓。 楚南心仿若未察觉,眉眼带笑,双手将手中的包袱递上前去,里头还放着一双崭新的靴子。 “天气寒凉了,公子读书劳神费力,妾新做了一双鞋,公子穿上,脚暖了,身上也便能暖和些。” 楚南心故意让顾承彦看到,她指尖的针眼。 她虽是庶女,可从前在楚家也是金尊玉贵的娇养着,学过女工,但也是绣些寻常的帕子。 做鞋却是头一遭。 “辛苦了。” 顾承彦看到了她手上的针眼,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就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足以让楚南心心底雀跃。 她想着,左右顾承彦身边,如今只有她一个女人,只要自己耐心些,假以时日,定能撬开他的心。 “公子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妾过几日再给您送来。” 顾承彦没有回话,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大步离去。 楚南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泛起的丝丝失落。 没关系,日子还长,她慢慢来…… 顾承彦拎着包袱,阔步踏入了白马书院。一路上古木参天,唯有朗朗读书声不时传出。 顾承彦刚走进自己的书房,还未及坐下,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哟,瞧瞧这是谁啊?”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顾承彦抬眸望去,只见几个同窗正满脸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这几人仗着家中有些权势,在书院里横行霸道,骄纵惯了。 自他来了,几人就想尽法儿地刁难、排挤他。 这几人都加起来,都不如他侯府三公子的身份尊贵。 顾承彦本以为是雍王府,与魏国公府两家派来的,这才一直隐忍着。 安阳侯也吩咐过好好念书,切莫惹是生非。 可他却不知,这些人都是,楚若涵给了银子,交代好的…… 刘康上下打量着顾承彦,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阴阳怪气地说道:“看顾公子这神色,倒像是被什么勾了魂儿,莫不是被哪家的狐媚子迷了心智,才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说罢,他还故意斜眼瞟了瞟顾承彦手中的包袱,那眼神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不堪的事情。 周围的人闻言,顿时哄笑起来。 顾承彦眉头微微皱起,他算是看出来了,一味的隐忍,只会让这群人变本加厉。 刘康见顾承彦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怕了,愈发得意忘形起来。 “顾公子平日里一副清高的样子,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沉溺于儿女私情的庸人罢了……” 说着,他竟伸手想要去抢夺顾承彦手中的包袱。 顾承彦侧身一闪,避开了刘康的手,手臂用力将他压在了书桌上。 刘康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措手不及,身体重重地撞在书桌边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承彦,这是在书院,你敢动手?” 顾承彦面色冷峻如霜,手中的毛笔在刘康的脖颈上游移,那动作看似轻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谁也没想到,这支看似普通的毛笔,另一端竟藏着一把细小的尖刀。 “刘康,”顾承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三番五次寻衅滋事,真当我顾承彦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今日我便要让你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能随意招惹的。” 刘康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寒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嘴里开始结结巴巴地求饶:“顾……顾公子,我……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 周围的同窗们都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以为顾承彦会一直隐忍下去,没想到他竟会有如此强硬的反击,而且手段如此出人意料。 他们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像刘康那样过分,不然此刻被尖刀抵住脖颈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承彦心中一凛,他知道,如果被书院的先生或者其他管事看到这一幕,就算自己占理,也难免会受到责罚。 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刘康。他迅速思索着对策,手上的尖刀却没有丝毫放松。 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又开始大声呼喊起来:“救命啊,顾承彦要杀人了!” 顾承彦冷哼一声,低声说道:“你再敢乱叫,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刘康被他这一吓,立刻闭上了嘴,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顾承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胡先生推门进来,屋内几人看书的看书,练字的练字,一片祥和。 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刘康被吓尿了,他的双腿还在颤抖着。 顾承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能安静一段时日了…… 秋意正浓,日头高悬,轻柔地洒落在檀木书案上。 顾昀小小的身子坐在顾君泽的腿上,显得格外乖巧。 顾君泽微微俯身,宽厚的大手轻轻握住顾昀稚嫩的小手,“昀儿,你瞧好了,这写‘一’字看似简单,实则大有讲究。” 说罢,他带着顾云的手,缓缓将毛笔落在洁白的宣纸上。 “落笔的时候,要先稍作停顿,速度均匀,力量沉稳。就像人的一生,要接受不如意的停顿,才有后面平坦的一生。” 毛笔在纸上稳稳落下,顾君泽手腕微微用力,带动着顾云的小手,一笔线条流畅,力度均匀,恰似潺潺流淌的溪流。 顾云目不转睛地盯着笔尖,小脑袋里全是爹爹说的话。 一旁的软榻上,楚若涵斜倚着手里捧着一本古卷,眼神却撇向父子二人。 顾君泽看似在教顾昀写字,实则是在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不想让他爹的死,在小家伙心中留下阴影。 下人慌慌张张地走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世子爷,不好了!侯爷要把二公子赶出去,您快去瞧瞧吧!” 第116章 顾承安被逐出家门 楚若涵放下书,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君泽放下顾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乖乖在这里练字。” 顾昀乖巧的点了点头。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离开,还不忘吩咐海棠好好照顾着。 正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阳侯紧紧盯着跪在中央的顾承安,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穿透。 “本侯最后再问一遍,你娶还是不娶?”安阳侯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安阳侯已彻底放弃了顾承安,却还想用他的婚事谋最后一点用处。 皇上应承过,只要他有心仪之人,可赐婚。 “不娶。”顾承安跪得笔直,很是硬气。 安阳侯闻言,脸上的肌肉瞬间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又燃烧起来。 “你这逆子!工部尚书家的嫡次女,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你若娶了她,不仅能让侯府在朝堂上多一个强援,日后在工部相关事务上也能顺遂许多。这桩婚事,百利而无一害,你却在这里冥顽不灵!”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正巧走进来,将安阳侯的话听了个全。 楚若涵眸里的幽光一闪而过,安阳侯果真与工部有勾结,竟还是个尚书? 怪不得在上一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矿山开采出来的铁昧下。 前世,这个时候,安阳侯的三个儿子,顾承安假死私奔,顾君泽已入了黄土,顾承彦身边正妻之位是林星瑶。 自然没有联姻之事…… 楚若涵稳了稳心神,推着顾君泽缓缓向前几步,屈膝行礼,“见过父亲。” 她的声音轻柔,却在这压抑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安阳侯转过头,看到楚若涵和顾君泽,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顾君泽沉稳开口:“这是发生何事?” 安阳侯不耐烦地指了指顾承安,说道:“一门大好的亲事摆在眼前,他却执意拒绝,不识好歹。” 说罢,又狠狠地瞪了顾承安一眼。 顾承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一脸的倔强,“我已经妥协过一次了。” “你以为谁都像那个淫妇……”安阳侯的话如鲠在喉,生生止住。 提到“淫妇”二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愤怒,又似在是忌讳。 毕竟,林星瑶的那件事,已然由皇上亲自出面裁决,谁也不许再提。 哪怕是在这自家府中…… “请爹成全儿子一次。” 这些日子以来,二人中间没有阻碍,他与杜若灵的关系逐渐缓和,往昔的温情也在慢慢回暖。 杜若灵失去两个孩子,顾承安心里有愧,对她宠爱得更盛了。 顾承安想过了,若那日灵堂没有失火,那他早就与杜若灵双宿双飞了,也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事的发生。 杜若灵也不会变得那般极端,不可理喻…… 楚若涵若是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定会笑出声来。 前世不过三年,他就忍受不了杜若灵,把她抛弃了,自己一个人跑了回来。 却连侯府的门都没能进去,楚若涵亲眼所见,就在后门的那条小巷子里,顾承彦一刀结果了他。 顾承安至死都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弟弟竟会对他下此狠手…… “又是为了那个贱婢。” 安阳侯怒火中烧,他一次次给顾承安机会,他却如此扶不上墙,心里只有男女那点情爱。 “好,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我安阳侯府的二公子,从此逐出家门,自生自灭去吧!” 顾承安心中一痛,他没想到父亲竟会如此绝情,但他心里去了,却也抱着离开侯府的想法。 只要他在侯府一天,他的婚事,就由不得他做主,别提他与杜若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他对着安阳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说道:“爹的养育之恩,孩儿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从今往后,还望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安阳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顾承安,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好,好!你既然如此决绝,那便休怪我无情。” 多年的父子情分,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来人啊,将他的东西都扔出去,从今日起,他与我顾家再无瓜葛!” 几个家丁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承安,面露不忍,但又不敢违抗安阳侯的命令,只能小心翼翼地去收拾顾承安的东西。 “承安,你可想好了?”一直未开口的顾君泽突然道。 一旦踏出这侯府,便再无回头之路了。 顾承安站起身来,“大哥,我想好了。与其在府里被困于这无奈的命运,我宁愿出去闯荡,为自己和灵儿挣出一片天地。”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厅。 安阳侯闭上眼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楚若涵望着顾承安离去的背影,她倒要看看,这两个有情饮水饱的两个蠢人,能走到哪一步? 是否,如前世那般相看两相厌? 而此时,鸿蒙院书房里却空无一人,宣纸上的墨汁早已干涸。 待楚若涵推着顾君泽回来,还未从方才顾承安的事情中缓过神来,便发现顾昀不见了踪影,海棠也不知去了哪里。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鸿蒙院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又有影青与宋如烟在,绝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的将顾昀带走。 除非是他自己离开的…… 第117章 我娘是首富,我娘有银子 楚若涵下令全府搜寻,任何地方一草一木,皆不能放过。 而此时的顾昀,已被人带到后门处。 一个脸生呢小丫鬟牵着他,“小公子,就快到了。” 然而,顾昀小腿却像生了根似的不走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粉嘟嘟的小嘴高高嘟起,“海棠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小丫鬟见顾昀这副模样,不禁有些着急,蹲下身来,试图哄劝,“小公子,海棠姐姐许是有事搁了,咱们先去那边玩。” 顾昀却不为所动,“不,我要在这里等着海棠姐姐。” 安阳侯府后门外,李姨娘的心都得提到了嗓子眼了,眼看着顾昀就要出来了,却停在那里不走了。 她心里焦急不已,楚南心都已经将看守的下人引走了,这个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她不安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进去,脚步急促而又慌乱。 李姨娘快步走到顾昀身边,强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小公子,你还记不记得我呀?前两日我还带着弟弟和你一起玩呢,跟我走,带你出去买好吃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拉顾昀的小手,那模样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小家伙带离此地。 顾昀抿着唇,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和锦安一路逃亡过来,遇到了很多想要把他拐走的坏人。 这个女人一看就很坏! 顾昀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李姨娘伸过来的手。 李姨娘下意识皱眉,“咱们去买糖葫芦好不好呀?又红又甜,咬上一口,那滋味儿,保准你喜欢。还有云片糕,麦芽糖……” 李姨娘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就想哄着他,赶紧离开。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楚若涵正紧紧盯着这一幕。 楚若涵面容冷峻,双眸中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安阳侯府表面上是李姨娘在掌管事务,可实际上,一切都在楚若涵的掌控之中。 只要人还在侯府,她便能立刻知道。 海棠已经找到了,正在茅厕拉着站不起来,被人抬去找钱大夫了…… 楚若涵眼睛微眯,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李姨娘这个愚货,竟然敢拐卖她的儿子,真是不知死活。 “我娘会给我买。”顾昀脆生生地说道,声音虽然稚嫩,澄澈的眼睛里却满是警惕。 说完,他还把小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扬起,那模样仿佛在说,不管李姨娘说什么,他都不会动摇。 锦安说过,贫者不食嗟来之食,爹爹和娘亲有很多银子的…… 李姨娘一听这话,差点没站稳,差点急得跺脚。 这孩子怎么这么难哄。 楚若涵却笑了,这小家伙还挺聪明的! “姨娘,快些吧,一会儿守卫就要来了。”小丫鬟道。 李姨娘看了一眼小丫鬟,一咬牙,猛地伸出手狠狠捂住顾昀的嘴。另一只手拦腰抱住顾昀,想要强行把他拖走。 可顾昀的反抗异常激烈,他用尽全力踢打着李姨娘的腿,每一下都带着小孩子拼命的劲儿。 一旁的丫鬟,见李姨娘手忙脚乱的样子,正想着伸手帮忙。 楚若涵眼神一凛,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刹那间,原本静谧的四周,候府的侍卫迅速现身,将李姨娘、顾昀和小丫鬟团团围住。 李姨娘看到这一幕,惊恐得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顾昀,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世……世子夫人,这……这是误会……”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话语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楚若涵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包围圈。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先是扫过李姨娘,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昀见她来了,一头扎进楚若涵怀里,带着哭腔喊出那声,“娘……” 小小的身体还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颤抖着。楚若涵心疼不已,她应该早点出现的。 她低下头,“好了,不怕,娘来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昀的后背,试图安抚小家伙不安的情绪。 小家伙在她怀里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片刻后,楚若寒抬起头,“李姨娘,你好大的胆子!”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带着千年的寒霜。 “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带走我儿子!” “世子夫人,这真的是误会,妾身只是想带他出去玩……” 李姨娘话还未说完,就被楚若涵打断,她懒得听她在这里狡辩。 “来人啊,将李姨娘送回去,告诉顾家诚,让他管教好自己的妾室。”楚若涵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李姨娘瘫倒在地,双手伏地,不停地磕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世子夫人饶命啊!我真的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求您开恩,饶了我这一回吧!” 她的发髻已然散乱,几缕头发肆意地垂落在脸颊旁,狼狈不堪。 楚若涵根本不予理会,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身旁的侍卫动手。 她没有直接处置李姨娘,已经是给了顾家三房面子了。 当然,李姨娘回去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坐在地上的李姨娘。 李姨娘还在拼命挣扎,她不能这样被压回去,顾家诚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不想如货物般,被送给其他男人玩弄。 “世子夫人,求你看在轩哥儿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回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然而,她的呼喊声在这空旷的后门外显得那么无力,侍卫们根本不为所动,拖着她就往府内走去。 楚若涵看着李姨娘被带走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厌恶和不屑。 她还敢提轩哥儿,有她这样恶毒的娘,迟早会教坏孩子。 楚若涵的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吃着侯府的饭,却生出别的心思来,这样卖主求荣的丫鬟,我安阳侯府可容不下,拉下去打死。” 玉玲一挥手,便有婆子上前,架起那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作势要将她拖下去。 “等一下。” 楚若涵又突然将人叫住了…… 第118章 让楚南心好好看着,长长记性 “玉玲,把她带到楚南心的院子,让楚南心好好看着。” 说着,楚若涵牵着顾昀的手,就往回走。 一早门房的人,刚过来禀报过,楚南心与李姨娘在门外,鬼鬼祟祟、嘀嘀咕咕了很久。 午后就出了这件事,如果说跟楚南心没关系,她是一点都不信, 宝姨娘的事才过去多久呀?楚南心便忘了? 那就让她再长长记性。 而楚若涵吩咐玉玲去办这件事,也是想让她快速成长起来,毕竟她身边所用之人不多。 “是。” 玉玲领命而去,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押着那小丫鬟直奔楚南心的院子。 一路上,小丫鬟吓得面如土色,双脚发软,几乎是被婆子们架着走的。 她嘴里还不停地哀求着:“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不想死啊!” 然而,玉玲等人却不为所动。 小丫鬟被带到楚南心院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吓得没了半条魂。 楚南心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到被押进来的小丫鬟,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玉玲姐姐,这是何意?” 楚南心强装镇定地问道,声音却微微颤抖。 玉玲走上前,“楚通房,世子夫人有令,要把这小丫鬟,在你院子里打死,让你好好看着。” 楚南心一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打死?为什么要在我这儿?我……我与这事可毫无关系啊!” 玉玲冷哼一声,“奴婢可什么都没说呀,楚通房就知道了?看来三姑娘嫁进侯府,本事却大了。” 楚南心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楚若涵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刚才太过慌乱,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这个贱婢,依着楚若涵的势,到也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 但她却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恨。 玉玲转头向婆子们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吧。” 几个婆子立刻围了上去,将小丫鬟按在地上。 小丫鬟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姑娘,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还有爹娘要养啊!” 小丫鬟的惨叫声,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在楚南心的耳膜上疯狂刮擦。 她看着几个婆子毫不留情,挥动手中的棍棒,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小丫鬟身上。 鲜血逐渐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洇红了冰冷的地面。 楚南心跪在了地上,身体不自觉颤抖,从小楚母对她们姐妹三人,都是一样的教养。 楚若涵还是最温婉仁慈的,怎么现在却如此狠辣,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眼前的场景太过残忍,楚南心再也承受不住,闭上了眼睛。 真是可惜了,她娘好不容易才送进来一人,就这么断送了。 楚南心暗自咬牙,李姨娘真是个废物…… “楚通房,世子夫人让你好好看着,把眼睛睁开。” 玉玲声音沙哑,她虽让楚南心睁开眼睛,可她心底也是守不住的,只不过在强撑着,连手指甲都不住颤抖。 她知道世子夫人的用意,她得尽快成熟起来,奶嬷嬷不在了,小姐身边就只有她了…… 楚南心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小丫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早已没了气息,周围的地面被鲜血染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另一边,楚若涵带着顾昀回了鸿蒙院,让宋如烟把李姨娘刚才用来,哄骗小家伙的吃食都买了来。 没过多久,宋如烟便回来了。 精致的点心、糖果一一摆在桌上,琳琅满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三人吃的开心,楚若涵看着好大儿,越看越喜欢,小孩子嘛都是喜欢甜食的。 而顾昀虽说是喜欢,可他从前都吃过,并不新鲜。只是看着娘亲开心,他便吃的欢。 就连顾君泽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都陪着吃了两块云片糕。 “嗯,味道确实不错。” 他微笑着说道,目光再次落在楚若涵身上,她这次做得很好,快刀斩乱麻,干脆利索,不留下隐患。 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气势了,不似从前那般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而李姨娘被押回了侍郎府,派去的人将事情交代清楚就离开了。 顾家诚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贱人!”随着一声暴喝,顾家诚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李姨娘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李姨娘的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连累了爷!”顾家诚一边咆哮着,一边用脚狠狠地踢着李姨娘,“既然动手,为什么不干净一点?还被安阳侯府当场抓住了,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蠢货!” 李姨娘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不停地哭泣求饶,但顾家诚根本不为所动,依旧不停地打骂着。 王氏看到李姨娘这副惨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哼,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做出这等丑事,还不快把她发卖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仆人们刚要动手,却被顾家诚拦住了,她还有点用,翰林院编俢郑大人那,还等着呢…… 安阳侯府 顾承安带着杜若灵离开了,他虽然有些私放钱,但是二人还得要省着点用花,就买了个一进的小院子。 顾承安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终于自由了…… 顾承安迫不及待地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带着杜若灵走进院子。 “灵儿,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顾承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杜若灵抬眸,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不大,几间屋子紧紧地挨在一起,中间的空地也仅能容得下三张桌椅。 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心里一点也不满意。 她从穿越过来,一直在侯府生活。 她早已习惯了宽敞明亮的居所,眼前这个小院子,实在是太过狭小逼仄,甚至都比不上侯府下人的住处。 杜若灵是想和他私奔的,可面对落差,心里不免跟侯府比较…… 第119章 钱大夫故意的 顾承安是看到了杜若灵的表情,可还是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你瞧,这院子虽然小了些,可胜在安静。咱们好好收拾收拾,再种上些花花草草……” 说着,他便挽起了袖子,准备自己动手,他们现在可没有下人可以指使了。 然而,杜若灵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我还在做小月子。” 顾承安听到这话,猛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真是该死!” 他刚才实在是太兴奋了,一门心思只想着有了新家,竟把杜若灵还在小月子里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先歇着,我去收拾就行。” 顾承安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还不忘脱下外衣,给她垫在屁股底下,她怕着凉。 看着侯府金尊玉贵的公子,这般? 杜若灵心中五味杂陈,顾承安为她舍弃了很多,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院子的天空。 这何尝不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一个大学生,还怕在古代挣不到银子吗? 她大学四年可不是白读的,知识储备丰富,思维也灵活,那些古人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没听过的赚钱门道,她脑子里能想出一堆。 等她身体好了,一定挣多多的银子,离开这个小破院子…… 自打顾承安带着杜若灵离开后,安阳侯府也彻底的消停下来了。 只有顾君泽整天晚上,与顾昀斗智斗勇,依旧吃不上肉,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小家伙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出现。 他都憋出火来了…… 钱大夫坐在顾君泽的床边,眼中满是调侃之色,“世子,我瞧您这火气可不小,要不我给您开点清火茶降降火气?” 顾君泽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了两声,“不必了。” 一旁的楚若涵,耳尖也不免染上一抹绯色,她不是不懂人事的小姑娘,前世被魏启明玩弄,男女之事她是懂的。 这些日子,有昀哥儿在,顾君泽倒是安分了很多,二人也没有搂在一起睡,更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可又觉得不对,他不是不行吗? 肯定是她自己想多了,钱大夫说的上火与她所想的绝对不同。 难道是这两日吃的甜食太多了? 又一想到,昀哥儿吃得最多。 轻声吩咐,“玉玲去厨房,备些清火的吃食过来。” 玉玲领命后,匆匆退下。 顾君泽张了张嘴,本欲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自己欲求不满吧…… 钱大夫坐瞧着他那一脸吃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 脸都憋红了。 顾君泽本就满心不自在,此刻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恼,朝着钱大夫一眼瞪了过去,满是警告。 钱大夫才稍微收敛了些,可那眉眼间依旧透着浓浓的戏谑。 片刻后,钱大夫才恢复了几分医者的正经模样,取来一根又细又长的大针。 与寻常的针灸用的银针不同。 得有三尺多长。 钱大夫给顾君泽针灸了好一段时间,他的腿已有知觉,和常人无异了。 这些日子仔细将养着,腿上的经络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甚至都粗壮了许多,可就是站不起来。 钱大夫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 这不,他又想到一个法子,“这是蟒针,要用它穿过经络,以此打通阻滞……” 钱大夫说的轻松,楚若涵却看得心惊肉跳,蟒针一点点没入顾君泽的腿中。 随后钱大夫手腕翻动,蟒针在血肉间来来回回地抽插,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君泽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脸上都未有丝毫变化。 只有额头渗出的汗出珠,出卖了他,他是疼的,很疼…… 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直到钱大夫蟒针,楚若涵才上前,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顾君泽额上的汗水。 顾君泽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意在安抚她。 其实,这点痛相较于之前泡药浴时,所经历的折磨,确实算不上什么…… 恰在此时,玉玲端着托盘匆匆走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金银花露,旁边还有一碟凉拌苦瓜,翠绿的苦瓜切得整整齐齐,看着十分清爽。 钱大夫利索地将蟒针收进药箱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还带着几分促狭。 “世子爷,这些可都是败火的好物,您可得多用些。”那语气,半分调侃半分打趣。 不等顾君泽发作,他便麻溜地提起药箱,脚底像抹了油似的,匆匆忙忙溜之大吉。 只留下顾君泽满脸的无奈,与隐隐的愠色。 玉玲端着托盘走到床边,将金银花露和凉拌苦瓜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放好后,她直起身子,脚步轻移,走到楚若涵身边。 她微微低下头,凑近楚若涵,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那动作极其隐晦,意思是楚南心又出门了。 楚若涵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玉玲,可以动手了。 之前,楚南心勾结李姨娘,妄图将顾昀拐出侯府,楚若涵虽说让人打死了那个丫鬟,处置了李姨娘。 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楚南心。 从前她对付顾母时,因着刚嫁进侯府,只得细细谋算,精心布局,一步步引着顾母自投罗网。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已然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大权在握。 一个楚南心用不着那么麻烦,但她打算连顾承彦一并收拾了。 顾承彦还想,如前世那般三元及第,风光无限,门都没有。 玉玲领会了楚若涵的意思,微微欠身,悄然退了出去。 而这主仆二人之间的小动作,都被顾君泽尽收眼底,嘴角擒着一抹淡笑,他虽不知楚若涵要做什么,但很确定得罪她的人要倒霉了。 楚若涵端着金银花露,已经到了他的嘴边,“这去火最是有效。” 顾君泽看着那碗金银花露,又瞧了瞧楚若涵,嘴角一抽,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无奈地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还不如那云片糕好吃…… 第120章 原来是嫂子啊! 白马书院门前,楚南心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她上次来,见顾承彦喜欢她做的靴子,便又做了一身里衣送来。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书院的大门,不放过每一个进出的身影,满心期待着顾承彦能快点出现。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却始终不见顾承彦的踪影。 就在她满心焦急,不停地在原地踱步时,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学子路过。 见她神色焦急又在书院门口徘徊许久,便上前询问:“姑娘,你是顾兄的家眷?” 楚南心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动,心想这定是顾承彦的同窗好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微微欠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羞涩:“顾承彦是妾身的夫君。” 说这话时,她故意将“夫君”二字咬得极重,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思。 这学子听闻,果然领会错了,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拱手笑道:“原来是嫂子呀!” “顾兄他还在用功,不如你先随我进去吧。” 楚南心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低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对这声“嫂子”十分满足。 她跟在学子身后,脚步轻盈地走进白马书院。 书院里书声琅琅,偶尔夹杂着先生讲学的声音。 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着,心中满是对顾承彦所在之处的向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等会儿与他相见时的场景。 丝毫没注意到,那学子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兄就在里面,进去吧。” 那学子抬手,虚掩着前方一间半掩着房门的屋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不过楚南心,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顾承彦的喜悦,根本无暇顾及。 她抬步走向那间屋子。抬手,指尖轻颤着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拉开,她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进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一股大力拉扯,踉跄着跌入一个怀抱。 “公子怎么如此心急。”楚南心红着脸,带着羞涩嗔怪道。 她还满心以为是顾承彦素了太久,迫不及待了。 反观顾承彦眼神迷离,面色潮红,整个人透着一股异样的燥热。 “顾承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生疼。紧接着,他开始胡乱拉扯楚南心的衣服,动作急切又疯狂。 “哎呀,衣服。”楚南心一声娇嗔。 刺啦一声,衣服撕裂声,格外刺耳。 “公子,轻点……” 屋内红浪翻滚。 屋外刚才给楚南心引路的学子王辰,听着动静,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 “这声音,啧啧,看来里面战况激烈啊。”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刘康带着一众学子簇拥着孔夫子与院长,匆匆走了过来。 王辰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到孔夫子跟前告状:“夫子,院长,那顾承彦跟一个女子在屋里……” 他欲言又止,“唉,学生都说不出口。” 抬眸间,他对上刘康的眼睛,二人皆兴奋不已,期待着即将发生的好戏。 院长与孔夫子的脸上已是十分难看。 上次,顾承彦让刘康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他本就想找机会报复回来。 正巧侯府那边传了话过来,刘康便在顾承彦的吃食中下了春药,又把院长跟夫子引了过来。 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楚南心惊恐地尖叫,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自己裸露的肌肤,试图找个地方躲起来。 顾承彦则因药效未退,还处于半迷糊状态,只是本能地将楚南心往怀里拽,用被子盖在二人身上,护住她。 眼眸间,却是被人打搅了好事的不耐。 “顾承彦,这里是书院,圣人之地,不是勾栏瓦舍,你竟敢带女子进来,还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院长怒目圆睁,手指着屋内二人,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孔夫子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失望之色,连连摇头:“朽木不可雕也,不可雕也!” 刘康跟在后面,脸上挂着得逞的冷笑,这下看他怎么狡辩,定要把顾承彦赶出白马书院。 王辰躲在人群中,按计划他现在应该离开,可他说到底也是给个好色的。 刚才一路上见顾承彦的女人脖颈露出的细肉,真白嫩呦! 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添油加醋地叫嚷:“你们看,他们……这成何体统!” 楚南心泪流满面,惊恐又羞愤地看向众人:“不是这样的,是……” 可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顾承彦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瞬间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该死的刘康,真卑鄙! “院长,你听我解释,我是被人陷害的……”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刘康打断,“顾承彦,你还敢嘴硬!都被我们捉奸在床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 “就是,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竟是这等德行。”有学子小声嘀咕,还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听说他之前在,其兄长的葬礼上,就和女子滚到了一张床上。” “这种人留在书院,简直是……” 院长气得脸色铁青,狠狠一甩衣袖,“顾承彦,即刻收拾东西离开书院,从此不许再踏入半步!” 顾承彦心急如焚,此时他百口莫辩。 楚南心突然瞥见人群里的王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夫子,院长,是他将我带进来的,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刘康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般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抢在众人之前阴阳怪气地开口 “送东西?哼,可真是巧了,怎么就送到床上去了? 这谎撒的也太离谱了些,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好糊弄不成?”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顿时又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楚南心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不屑。 最终,安阳侯府去了马车,将顾承彦与楚南心一同带了回去。 楚若涵知晓,当然要去看看热闹。 上辈子害她的人,过的越惨,她的心情就越好…… 第121章 赵姨娘:恶心死了 楚若涵赶到前厅时,正好与赵姨娘迎面碰上,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仅仅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承彦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被安阳侯骂了个狗血淋头。 头低垂,额前的碎发都有些凌乱。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安阳侯满脸怒容,在厅里来回踱步,怎么他生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蠢! 安阳侯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脑门上冲。 他已经对顾承安彻底放弃了,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顾承彦身上,把他视为自己唯一的继承人。 妄他为了其精心筹谋着,可一切还未真正开始,顾承彦就被白马书院退回来了。 安阳侯本打算,让顾承彦跟着孔夫子好好读书,镀镀金。 孔夫子乃当世大儒,学富五车,声名远扬,就连皇上也对其称赞不已。 就算顾承彦日后科举落榜,凭借着安阳侯府三公子的身份,再加上孔夫子的引荐, 他也能在朝中,为顾承彦谋个一官半职,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等顾君泽一死,顾承彦便能顺理成章地承爵,撑起整个安阳侯府。 可谁知他如此不争气…… 赵姨娘晃着她那如小山般的身躯,快步走到安阳侯身边,“侯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发这么大的火呀!” 楚若涵进门,正好路过跪着的楚南心。不紧不慢地从她身边走过。 “见过父亲。” 安阳侯正怒火中烧,瞧见楚若涵行礼,眼皮都没抬一下,嗯了一声,满脸的不耐烦,压根没打算搭理她。 心里却咬着牙,楚家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赵姨娘往安阳侯身边一站,那庞大的身形,竟让安阳侯健壮的身躯,都显得有些渺小了。 她伸出蒲扇般的手,轻轻为安阳侯顺气,嘴里还念叨着:“好了,侯爷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安阳侯不耐烦地一把挥开她的手,赵姨娘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背过手去,悄悄擦了擦。 她早就没了争宠的心思,也用不着去争。 如今,安阳侯身边只剩她一个女人,虽说安阳侯嫌弃她胖,不待见她,可她也懒得应付老东西。 她现在掌着中馈,每日好吃好喝地有人伺候着,还不用去立那些繁琐的规矩,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我这次真的是被人算计了……” 顾承彦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安阳侯厉声打断:“你还有脸说!我顾长野的儿子,竟被一个破落户的纨绔算计了。” “灰头土脸的就被赶了回来,真是丢尽了我安阳侯府的颜面。” 顾承彦满心无奈,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顾承安有母亲护着,可他呢,只要起了争端,不管对错,永远都是他的错。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安阳侯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中满是怒其不争。 他一直坚信,严父才能出孝子,只有这样严格要求,孩子才能有出息…… 只有楚若涵的目光,一直落在楚南心身上。 她突然开口道:“楚通房,好端端的怎么去了书院?”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到楚南心身上。 是啊,她若是不去书院,顾承彦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糗。 楚南心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已经尽量跪到屋内边缘了,就怕安阳侯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她强作镇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间,目光中带着一丝惶恐与不安。 连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天……天气寒冷,妾……妾去给公子送里衣。” “三弟这两日不就休沐回来了吗?” 楚若涵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将楚南心的那点小心思,全都揭露了出来。 安阳侯更加愤怒,“把这个不安分的女人送回楚家去!” “侯爷,不是这样的。” 这是要把错处,都归到她的头上。 楚南心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求饶:“三公子,承彦……救救我……” 可她的哀求声还没落下,就被下人无情地拉了下去。 顾承彦心中也是恼怒的,他总共就碰过这女人两次,却次次都被人捉奸在床。 她就是他的灾星…… 安阳侯再次请了家法,鞭子高高举起,带着呼呼的风声落下,可落在顾承彦身上时,却不似打顾君泽那般。 每一下抽打,都像是刻意收了力道,雷声大雨点小。 虽说也是破皮了,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顾承彦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因用力而微微鼓起。尽管安阳侯收了力道,可鞭子抽在身上,还是疼的。 他心中又气又恼,刘康、王辰,这笔账,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在剧痛的间隙,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恰好对上楚若涵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承彦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他敢断定,此事绝对和楚若涵脱不了干系。 这个毒妇…… 反观楚若涵眉头轻皱,安阳侯对待顾君泽可从没这般心软。 那次,可真的是往死里打。 安阳侯又抽了几鞭,动作越来越迟缓,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着顾承彦背上的伤痕,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心疼所取代。 突然,手一松,鞭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罢了,罢了!”安阳侯长叹一口气,“把他抬回去,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下人们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顾承彦抬起, 顾承彦脸色苍白如纸,他被抬着从楚若涵身边经过时,楚若涵清楚地看到他眼眸间的冷冽,如刀子般。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轻轻挑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仿佛在无声的挑衅…… 安阳侯离开后,前厅一时有些安静。 赵姨娘与楚若涵并肩往外走,脸上挂着笑,“今日可真是看了,好一场热闹。” 楚若涵没有回话,赵姨娘自顾自的接着说:“啧啧,自己儿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赵姨娘的,肥还减不减了?”楚若涵突兀的一句话,让赵姨娘脸色一变。 减肥哪有命重要呀! 想起上次减肥,累得她整整三天都没能下床,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受刑。 从那之后,她只要一瞧见宋如烟,就像老鼠见了猫,赶忙躲得远远的。 赵姨娘找了个借口,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院中还有些事儿……” 话音未落,便赶紧溜,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楚若涵拉到鸿蒙院去。 楚若涵收回唇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声音清冷,低唤:“玉玲……” 第122章 溃烂流脓了才好…… 玉玲赶忙侧过身,将耳朵凑近,恭恭敬敬地应道:“少夫人。” 楚若涵眼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这顿鞭子,打得太轻了。” 玉玲微微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啊?” “想办法让他的伤口好不了,最好能溃烂。” 玉玲点了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找钱大夫拿药。” 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 楚若涵永远都不会忘了,前世的自己,宛如待宰羔羊,被顾承彦亲手送到魏启明的床上,任由那个恶魔肆意玩弄。 楚晨钰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她的遭遇,去找顾承彦算账,被他下令打断双腿,如垃圾般扔到破庙之中。 最终在饥寒交迫与病痛折磨下,含恨而亡。 安阳侯府欠着楚家人命呢! 这笔血债,楚若涵铭记于心,从未有一刻忘怀。 如今,时过境迁,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 顾承安,顾母,宝玲,魏启明…… 也该下一个了。 距离秋闱只剩下短短半月,楚若涵绝不会让顾承彦如上辈子那般顺利。 另一边,大夫为顾承彦诊治完,没什么大碍,只是皮外伤,就留下了伤药。 清风苑内,下人们手忙脚乱地伺候着,一片嘈杂。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只黑手趁人不备,迅速换走了那盒伤药。 顾承彦在白马书院的这段日子,清风苑的防备已不似从前那般严密。 楚若涵要安插一个自己的人,着实不是什么难事…… 当楚南心被安阳侯府的人送回楚家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她的身影拉得格外孤长。 楚若涵特意,让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跟了回去,将事情交代清楚。 她太了解,楚父楚母心软的性子了。 楚南心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领口处,也被顾承彦情动时撕扯破了。 她甚至都来不及换身衣服。 方姨娘的眼眶瞬间红了,几步上前,将楚南心紧紧地抱在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儿啊……” 楚母心中焦急万分,忍不住埋怨道:“这安阳侯府未免太过绝情了,怎么能说把人送回来,就送回来呢!” 她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让涵儿帮着想想法子,她在侯府里,此事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楚南心一听这话,抬起了头,心中满是委屈与悲愤。 眼眶通红,带着哭腔道:“她才不会帮我,她巴不得……” 话还未说完,就被方姨娘在腰上,掐了她一把,眼神中带着警告。 楚南心吃痛,闭上了嘴,可心中的憋屈却愈发浓烈,她被休回了娘家,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办啊! 这屋子里,只有楚父是个头脑清楚的人。 他当初本就不同意,自己的女儿去给顾承彦做妾,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无媒无聘的。 可楚南心偏偏愿意。 此刻,看着她这般凄惨的模样,他心疼不已,可还是强忍着情绪,保持着冷静。 “我去找顾承彦问清楚。” 楚月淑说着就要往外走,她虽说现在跟楚南心不对付,但毕竟是姐妹,也不能看着她受欺负。 “回来!”楚父一声厉喝,叫住了楚月淑,“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与愤怒,“安阳侯府只是将人送了回来,并未大张旗鼓,这是给两家留着脸面呢。” 楚南心看着楚父,心中的委屈瞬间化作了埋怨。 若是被送回来的是楚若涵,他还能这般无动于衷吗? 就是因为自己庶出的身份,连亲生父亲也不待见自己。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哭声也愈发悲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呜呜……” “行了,别哭了。”楚父看着楚南心,嘴上强硬,可眼中却很是疼惜,“顾承彦,那个混蛋既然不知珍惜,等过些日子风声过去了,为父再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楚父心中已经有了人选,那是他生意上一位老友的儿子,为人老实本分,家境也还算殷实。 方姨娘在一旁安慰着楚南心,可她心里却如明镜似的,一个被夫家休回来的女子,在这世道上,还能找个什么好人家? 左不过是自家铺子里那些掌柜、伙计,可她怎么忍心让女儿去嫁给那种粗人,去过苦日子呢? 方姨娘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既然楚家上下无人肯为南心出头,那她便自己想办法,为女儿搏出一条生路来。 她心底已经有了盘算,安阳侯府仅仅是将人送了回来,并未正式写下休书,这就意味着,还有回转的余地。 她不仅要让楚南心回到侯府,更要让她风风光光的,被顾承彦亲自接回去…… 当天晚上,夜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众人熟睡之时,楚家的后门却被悄悄打开了,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从门缝中闪身而入。 他头戴纱巾,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门口,一个丫鬟正焦急地张望着,见到男子后,她迅速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便向男子招了招手。 二人站在一起,竟看不出男女之分。 随后,丫鬟领着他,快步往楚南心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两人小心翼翼,尽量放轻脚步。 丫鬟轻轻地推开院门,示意男子进去,自己则留在了门外,警惕地守望着。 男子走进院子,环顾四周,只见楚南心的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小美人,我来了。” 房间里,楚南心正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满脸泪痕。 她仿佛一下子就憔悴了…… 第123章 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楚南心抱着被子,眼神空洞无神,瘫坐在床榻上。 屋内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她那苍白的脸庞,裸露的外面的肌肤上都是青紫的痕迹。 屋内弥漫着一股淫靡的气息,像是她破碎的尊严在空气中腐烂。 “吱呀——”一声,门再一次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楚南心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满是怨恨与质问。 “我是你亲生的吗?”楚南心的声音颤抖着,声声质问,“你是我娘啊,你竟找人玷污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方姨娘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楚南心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的头发,却被楚南心厌恶地躲开了。 “心儿,娘这也是没了法子啊。”方姨娘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顾承彦不是刚碰过你吗?你若是能有了身孕,他还不乖乖把你接回去。” “娘不这么做,你就被那个老东西嫁给一个低贱的伙计,这一辈子都只能过着穷苦的日子,受尽旁人的白眼和欺凌。” 楚南心满脸的不可置信,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你怎么又知道,我不能怀上顾承彦的孩子?”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毁了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姨娘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必须万无一失,一个月后你必须有孕,到时你肚子里的就是顾承彦长子,便能母凭子贵,别说是接你回去,就是平妻之位你也当得。” “心儿啊,女人若想站得高,心就得狠。” 方姨娘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楚南心的心里。 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如果真的能如娘所说,怀上顾承彦的孩子,他就能接她回去。 可是,这样做真的值得吗?自己的尊严和清白,难道就这么一文不值…… “可若是被人知道,我还有活路吗?” 楚南心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情被公之于众,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顾承彦又会如何看待她,世人又会如何唾弃她。 方姨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她紧紧握住楚南心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人知晓的,娘都会安排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就在这时,方姨娘身边的丫鬟方若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她微微欠身,对着方姨娘点了点头。 看来是都处理干净了。 方姨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此事必须瞒得紧紧的,而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她转过身,端起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缓缓走到楚南心的面前。 “乖,把这碗坐胎药喝了,再不喝都凉了。”方姨娘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 楚南心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她犹豫了片刻,接过药碗,闭上眼睛,一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 药汁顺着喉咙流下,仿佛带着一股灼烧的力量,将她最后的一丝自尊也彻底浇灭。 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从此往后,楚南心每晚都会换一个男人,如同妓女一般,一双玉臂万人枕,半点朱唇任人偿。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而方姨娘整夜给自己的女儿拉皮条,简直就是个笑话…… 方姨娘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她身边,早已被楚若涵安插了人。 “少夫人,我们的人传信过来了。”玉玲迈着细碎的步子,匆匆走进书房。 她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楚若涵练字的手微微一顿。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瞬间毁了她辛苦写成的一张大字。 楚若涵秀眉微蹙,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手帕,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墨渍,语气淡淡,“什么事?” “三小姐回去后,她的院子每晚都会有陌生男子出入。”玉玲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楚若涵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可看清楚了是什么人?” 玉玲摇了摇头,“只是个洒扫丫鬟,她身份低微,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瞧见那些男子身形各异,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而且三小姐与方姨娘,似乎都在刻意隐瞒,平日里也是严防死守,咱们的人很难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楚若涵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夜会男子,还都不是同一个人,楚南心她想做什么? 楚若涵脑袋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楚南心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混淆侯府血脉吗? 真如她所想的这般,那这场戏就好看了。 “你再去安排几个机灵的人,暗中盯着此事,务必查清楚那些男子的身份和来历。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楚若涵沉吟片刻后,对玉玲吩咐道。 “是,少夫人,奴婢这就去办。”玉玲领命后,转身匆匆离开了书房。 楚若涵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一盆盆菊花,心却始终不能安静下来。 事情追查下去,于楚南心有过一夜情的男子全都消失了,无声无息的半点痕迹也没有。 就连那个洒扫丫鬟也被灭了口。 还有一个消息传回来,方姨娘有孕了…… 楚若涵端坐在书房的雕花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中冷意愈发深沉。 爹爹当年为了求娶娘亲,废了不少的心思,从未想过纳妾之举。 也是一次意外,让方姨娘有了身孕,这才给了她一个身份。 据楚若涵所知,楚父自那以后,再未碰过方姨娘。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面前的玉玲,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我们的人撤出来,此事交给宋如烟去办。” 她武功高强 玉玲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下,“是,少夫人,为这就让宋如烟去楚家,盯紧三小姐。”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盯着方姨娘。” 上辈子,楚若涵只觉得楚南心心狠手辣,完全不顾姐妹亲情,可如今她倒是觉得,方姨娘才是心思最深的那个人…… 第124章 若是娶了,他也不算太亏 与此同时,方姨娘正窝在楚昂的怀里,“心儿可太苦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又勾人,“顾承彦那小子,真是心狠呐,说抛弃就抛弃,半点往日情分都不顾。” 楚昂微微皱眉,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好了好了,心儿的事,我都知道。等过几天,我去找主子说说情……” 说情? 方姨娘心里不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她看来,这些男人啊,嘴上说得好听,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没一个能靠得住的,都不会真的为楚南心筹谋。 还好,她已经为楚南心,找了一个新的靠山…… 想到这里,方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浅笑。 只是这笑意,很快便被她掩饰下去。 她又往楚昂的怀里缩了缩,“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还不动手?” 沉吟片刻后,楚昂的语气有些凝重地开口:“快了,就等主子的命令了。” 他也有些等不及了,这么多年了,他等着楚启阳匍匐在他脚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耐,身子扭动了一下,“还要等多久啊?我和孩子们可等不下去了。” “那个老东西已经在怀疑了,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这次她怀孕,楚启阳明显地不开心,甚至反复的询问,只一次就怀孕了吗? 他那眼神,满是怀疑,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她给看穿…… 楚昂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那你这段日子,找机会就带着心儿离开,我会说服主子的……” 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方姨娘与楚南心离开了,才不会被牵连。 他彻底取代楚启阳,再将母女二人接回来,都是楚南心就是他的嫡女…… 京城的夜,被浓稠的墨色肆意泼洒,花锦楼里,灯火辉煌,笙歌悠扬。 肃王跌跌撞撞推开了那间屋子,身上燥热不已,他被人下药了,急需找个女人疏解。 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此刻也因药力,而变得有些扭曲。 一进屋子,他便凭借着本能,朝着床榻的方向踉跄而去。 一夜荒唐过后,肃王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沉得厉害。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凌乱的房间,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那暧昧的气息。 床榻上,一个女人正坐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肃王的耳膜,让他心烦意乱。 “哭什么哭!”肃王不耐烦地呵斥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悦,“本王不会少了你的银子。” 这烟花之地的女子,不就是要银子吗? 只要给够了银子,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不然他也不会到这里来…… “我不要银子。”楚南心的哭声越来越大,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 肃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屑,他在心底暗自冷哼,这种下贱女人,竟还想着登堂入室不成? 这些女子为了荣华富贵,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不过是些爱慕虚荣、贪得无厌的人。 肃王翻身坐起,动作粗暴地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面自己冰冷的目光。 “本王临幸了你……”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楚南心突然打断。 “我不是这里的妓女!”楚南心带着哭腔,大声地说道,声音中满是委屈和愤怒,“我是京城楚家的女儿!” 肃王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个花点银子就能打发的,没想到事情倒变得棘手起来了。 楚家?京城首富? 他家只剩了一个女儿未嫁,听说也已经定亲了。 “你既是楚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花锦楼里?”肃王松开了捏住楚南心下巴的手,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已经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楚南心看着男人,结巴道:“我……我是被人掳来的……” 她给自己想了套完美的说辞,外出,中途却被人迷晕,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身处这花锦楼。 还没等她弄清楚状况,就被他强占了…… 肃王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藏着算计、纠结。 他起身,拾起地上的衣物,利落地穿戴整齐。 转过身,目光落在蜷缩在床榻一角、楚楚可怜的女人身上,“本王会负责的。” 话一出口,他的思绪却已飘远。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利弊。 若娶了楚家的女儿,他倒也不是太亏,给个妾的名分,往后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扩充、私下里的各项谋划,都将有源源不断的钱财作为支撑。 这意味着他在皇位的角逐场上,能够拥有更多的筹码。 真是天赐良机…… 他却不知,楚南心是故意让他误会的。 肃王安排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将楚南心送回楚家。 一路上,马车在京城的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压地面发出的“咕噜咕噜”声,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楚南心的手抚在肚子上,就等她有孕了。 马车终于停在了楚家后门,车夫轻轻放下踏板,楚南心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下马车。 她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披风,试图将自己隐藏在这夜色之中,只想悄无声息地溜进府中,不能惊动任何人。 她刚迈出几步,便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借着微弱的月光,楚南心看清了,竟是楚月淑。 楚月淑双手抱臂,脸上带着几分不悦,神色间满是质疑,“大晚上的,你去哪了?” 楚月淑面色不善,她去找楚南心了,本想跟她聊聊,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 她不在院子里,就留了个丫鬟躺在她床上。 楚南心心中一紧,“就出去走走……” 第125章 想纳楚月淑为妾? “就出去走走……” 楚南心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楚月淑起冲突,只想尽快摆脱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楚月淑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大晚上的你去和鬼夜游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 在她看来,楚南心肯定是瞒着大家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越想越气,觉得楚南心完全不把自己的关心当回事。 见楚月淑这般不依不饶,楚南心的心里也染上了厌烦。 这些日子以来,她承受了太多的委屈……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留下楚月淑一个人站在原地。 楚月淑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行,是我多管闲事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楚南心之前嫁给顾承彦为妾,却被无情地赶了回来,本以为她会因此收敛一些,没想到现在又动起了其他心思。 她爱怎样就怎样吧,自己再也不管了。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楚月淑心里又暗骂,楚南心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就是活该…… 楚月淑在原地发了半天的火,转身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楚月淑被楚南心气得辗转反侧,一整个夜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挨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困意才终于将她席卷,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这才刚进入梦乡不久,“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硬生生将她烦醒 楚月淑皱紧眉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不耐烦地喊道:“又怎么了?” 门外的小翠心急如焚,“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月淑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撑着坐起身来,没好气地回应道:“能有什么大事,一大早的,就不能让人安生会儿。”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门刚一打开,小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姐,肃王府来提亲了!” 楚月淑此刻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脑子迷迷糊糊的,只是随口应道:“提就提吧。” 说完,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开,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等等,你说谁来提亲了?” “小姐,是肃王府!肃王府的管家亲自带着丰厚的聘礼,一大早就到咱们府上了,老爷和夫人这会儿正在前厅招待呢!” 楚月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肃王? 皇帝的儿子。 她从未与肃王府有过任何交集,怎么突然要娶她? 楚家二老也十分烦闷,刚送走了一个魏启明,怎么又来个肃王? 个个都是达官显贵,皆是他楚家惹不起的,得罪不起的。 前厅之中,气氛凝重得似能拧出水来。 楚父楚母端坐主位,面上虽维持着礼数周全的模样,心底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肃王府的管家站在堂中,目光在楚家二老的脸上来回扫过。 “楚老爷,楚夫人,我家王爷对贵府二小姐那可是倾慕已久。二小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在这京城之中,这般品性的女子实在是难得。” 管家说了一通好话,才说到正题上,“王爷此番派奴才前来,就是想将二小姐迎入王府,纳为妾室。” 楚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沉声道:“管家大人,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们了。” “我家二女儿虽说有些才情,可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实在是高攀不上王爷。这妾室之位,我们实在是不敢应承。” 管家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楚老爷,楚夫人,这可是王爷的一片心意。王爷对二小姐那是真心喜爱,进了王府,二小姐必定不会受委屈。” “而且,王爷身份尊贵,能成为王府的妾室,那也是二小姐的福气。这对贵府来说,也是莫大的荣耀啊。” 楚父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深知,肃王府的权势滔天,若是轻易拒绝,只怕会给楚家招来大祸。 可让月淑去做妾,他于心何忍呢! 楚南心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管家大人,实不相瞒,小女早已定下婚事,只等年后春和景明之时,便会举行大婚。这是既定之事,实在不敢对王爷和您有所隐瞒。” 管家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就算是早已料到楚父会这么说。 “一个侍卫不过是个下人、奴才,怎比得上金尊玉贵的肃王,楚老爷要可想好了。” 楚父听闻此言,心中已染上几分怒气,他紧了紧拳头,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管家大人,小女不做妾。” 管家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楚父,不紧不慢地说道:“楚老爷,您是个明白人,想必也清楚这京城之中的局势。” “我家王爷如今圣眷正隆,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您能应下这门亲事,往后楚家在这京城之中,那可就是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啊。” “可要是您执意拒绝,万一得罪了王爷,这后果……恐怕不是您能承受得起的。” 管家明晃晃地威胁,楚父咬牙切齿,“楚家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还请管家向王爷说明,小女的婚事早已另有安排,我们心意已决,实在无法应下王爷的美意。” 言罢,便下令送客。 听闻楚家竟然拒绝了自己的提亲,肃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一个商贾家的女儿,居然还瞧不上做本王的妾室?莫不是还做起了成为本王正妃的美梦?真是痴人说梦!” 肃王一边低声冷笑着,一边随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眼神中满是傲慢与鄙夷。 实肃王心里打的算盘,可不止是纳个妾这么简单。 他暗中对楚家那丰厚的家底早已动了些心思,本想着借由这门亲事,顺理成章地将楚家的财富纳入囊中, 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扩张添砖加瓦。 可没想到,这楚家竟敢如此不识抬举,公然忤逆他的意思。 既然她不想嫁,那他也没必要负责…… 第126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宋如烟这两日盯着方姨娘,凭借着她那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还真让她查到些蛛丝马迹来。 方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叫芳若,表面上看着普普通通,可暗地里心却最坏。 她院子里的二等丫鬟有个叫香香的,看似身形娇小、貌不惊人,实则身怀武功。 每天晚上香香都会把陌生男子,从后门接进楚家,送进楚南心的院子,然后守在院内。 宋如烟怕打草惊蛇,强忍着内心的好奇和冲动,始终没有轻举妄动。 完事后,香香会带着男子离开楚家。然后带到破庙杀人灭口。 “一瓶幻香蚀影散倒下去,形消骨散,连渣都剩不下。” 宋如烟等香香走远后,才地走进破庙的,地上就只剩下一滩血水。 她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离开了破庙,迫不及待地回了安阳侯府,将自己这两日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若涵。 玉玲听完她的讲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带着颤抖,“如烟,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三小姐她怎么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方姨娘。 宋如烟重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的,每天晚上的男子,都是京城周围的乞丐,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一直未开口的楚若涵,语气沉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烟,想办法留个活口。 宋如烟摇了摇头,“若是不惊动香香的情况下,很难。” 楚若涵略微沉吟后道:“那就把她支开,我会让影青配合你……” 第二日夜晚,浓稠的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楚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衣衫虽说整洁,但不明显不合身,脚步虚浮地从楚南心的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抹猥琐的笑容,那神情,满是意犹未尽。 他平日里在街头巷尾乞讨为生,风餐露宿,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哪里见识过像这般娇俏水灵的姑娘。 情动时还会哭…… 一想到女人那吹弹可破、仿若能掐出水来的身体,他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姑娘,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您可一定要想着小的啊!”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还搓着手,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期待。 香香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是寒霜密布,她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射出冰刃来。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小心你的脑袋!”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心里暗自咒骂这男子的愚蠢,生怕他这大嗓门惊动了旁人,坏了主子的大事。 就他这副模样,若不是主子眼下急需一个子嗣,他连给主子提鞋都不配。 男子被香香这一瞪,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闭上了嘴。乖乖地跟在香香身后,朝着后门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里还在打着如意算盘。 这次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挣上一笔银子,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两人一路悄无声息地出了楚家,朝着京郊的破庙赶去。 夜色愈发深沉,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乞丐满心欢喜地跟着香香走进破庙,刚一推开门,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那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和腐臭味,熏得他差点吐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正想开口,却被香香凌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乞丐强忍着不适,搓了搓手,满脸堆笑,“姑娘,您看这事儿也办完了,是不是该把银子给小的了?”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满心期待着能拿到那笔丰厚的报酬。 香香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腰间一把锋利的匕首闪过。 乞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把匕首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捂住伤口,鲜血却如泉水般从指缝间涌出。 “你……你为什么……”乞丐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他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香香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冷冷地说道:“就凭你,也配拿银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乞丐缓缓地倒了下去,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灭。 香香拿出幻香蚀影散往下倒去,却听见破庙外突然传来动静。惊得她手上一抖,那瓶“幻香蚀影散”掉落在地。 “谁?” 短暂的慌乱之后,外面又恢复了平静,香香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就朝着破庙的门口冲去。 宋如烟提前准备好了一盆血水,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她瞅准时机,迅速从藏身之处冲出来,将那盆血水“哗啦”一声泼在地上,血水四溅,瞬间在地上蔓延开来,营造出一种人已被“化骨”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宋如烟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背上乞丐就跑。 此时的乞丐气息微弱,生命垂危,已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了。 “坚持住,我这就带你离开!” 香香什么也没发现,只有一只野猫蹲在破庙门外。 等她回来时,破庙已没有了乞丐的身影,只有地上的一滩血水,与旁边空了的幻香蚀影散。 难道是刚才幻香蚀影散掉在地上时,撒在了乞丐的身上? 香香总觉得不太对劲,还有这么巧的事? 目光一沉,转身快步离开…… 第127章 在真正的贵人面前,只能当条狗,乖乖的趴着 香香脚步匆匆,神色不明,她没有去找方若,而是径直去了方姨娘的屋子,推门进去。 方姨娘刚刚喝完安胎药,正准备解衣就寝,就见她来了,“都解决好了?” “姨娘,情况不妙,怕是有人在暗中调查我们。” 香香快步走到方姨娘身侧,压低声音,将刚才在外头遇到的蹊跷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方姨娘原本就温婉的面容瞬间紧绷起来,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深知,一旦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被抖落出来,她和南心就都完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得尽快离开这儿。”方姨娘咬了咬下唇,语气中透着决绝。 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多年,太清楚树倒猢狲散的道理。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方姨娘便早早起身,照例去给楚母请安。 她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茶水,走到楚母跟前,轻声说道:“夫人,您早。” 楚母接过茶水,目光中满是关切,“你如今有了身子,不必日日这么早过来伺候,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方姨娘低垂着眼帘,却没有应声。 楚母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禁抬眸仔细打量。 只见方姨娘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几分忧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楚母心中涌起一丝担忧,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南心又出了什么事儿?” 方姨娘一垂的眼眉微挑,正愁找不到由头呢,楚母这话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她顺势叹了口气,眼眶微红,说道:“夫人,您是不知道,南心那孩子这次伤得太深了。” “她整日以泪洗面,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这个当娘的,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楚母也跟着叹了口气,安慰道:“唉,你多劝劝她,让她想开些。那顾承彦本就不是良配,门第相差太远。” “过几年,咱们再给她寻个家境殷实、人品又好的,保准不会委屈了她。” 方姨娘表面上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却满是不屑。 在她看来,就算不是铺里的伙计,家里有点银子又能怎样? 楚父虽还是京城首富呢,但在那些权贵面前,还不是得低三下四、点头哈腰。 还有楚昂,在达官贵人跟前,不也跟条哈巴狗似的。 说到底,商人就算再有钱,在权势面前也不过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有像楚若涵那样,嫁进侯府,当上世子夫人,那才叫风光无限。 “夫人,我听说京郊以南有座宁安寺,可灵验了。我想着带南心去那儿祈福,顺便让她出去散散心,别整日憋在屋里,把自己憋出病来。” 方姨娘早就想好了说辞,就等着楚母点头,光明正大的带着楚南心离开楚府。 楚母却面露犹豫之色,担忧地说道:“可你还怀着孕呢,前三个月最是危险,这么折腾,能吃得消吗?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夫人您放心,大夫说我这胎怀相很好,胎像也稳,不怎么闹腾。” “而且到了宁安寺,我们就住上一段日子,好好休养休养再回来。这对我和孩子都有好处,说不定还能沾沾寺庙的福气呢。”方姨娘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楚母的神色。 “要不我陪南心去吧,你就安心留在府里养胎。”楚母还是有些不放心。 “夫人,您平日里事务繁忙,哪能为了这点事儿劳心劳力呢?有那么多丫鬟婆子跟着呢,定能照顾好我们,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楚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去散散心也好。” 方姨娘心中大喜,一出楚母的院子,便立刻吩咐下人备马车,收拾行囊。 她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一会儿,马车备好,方姨娘带着楚南心,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驶出了楚府的大门。 马蹄声哒哒作响,扬起一路尘土,仿佛也带走了她们在这楚府,所有秘密与纠葛。 只有楚南心一头雾水,好端端的去什么寺庙祈福呀! 去了宁安寺,那她怎么怀孕?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母女二人各自沉默着,唯有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令人难受。 方姨娘的眼神透着几分警惕,时不时透过车窗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楚南心则一脸烦躁,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衣角,满心的不情愿。 终于,马车停在了宁安寺的山脚下。楚南心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跳下车来,环顾四周,只见四周荒草丛生,寺庙破旧不堪,忍不住嘟囔道:“这是什么鬼地方,简直鸟都不拉屎!” 话还没说完,方姨娘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在她胳膊上打了一下,低声呵斥道:“胡说什么呢!跟娘走。” 楚南心委屈地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跟在方姨娘身后。 走进宁安寺,方姨娘一脸虔诚,带着楚南心在佛像前上香祈福,还颇为大方地添了不少香油钱。 旁人看着,只当是寻常人家的夫人小姐来寺庙求神拜佛,祈求平安顺遂。 可谁也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祈福背后,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待一切仪式结束后,一个身形瘦小的小沙弥快步走上前来,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夫人,小姐,这边请。” 方姨娘微微点头,示意楚南心跟上。母女二人跟着小沙弥在寺庙的后院里七拐八拐,原本热闹的诵经声和香客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四周愈发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最后,小沙弥停在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屋子前,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南心满心疑惑,刚想开口询问,却瞥见方姨娘投来的严厉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小沙弥走到墙边,轻轻按动了几个不起眼的石块,只听“嘎吱”一声,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一条黑漆漆的暗道…… 第128章 方姨娘母女跑了 楚南心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寺庙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机关暗道。 方姨娘拉着她的手,率先走进暗道。 暗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墙壁上的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她们紧张的面容。 一行人沿着暗道快步前行,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走出暗道,楚南心发现外面早已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车夫见到她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打开车门。 方姨娘和楚南心上了马车,马车随即缓缓启动,一路摇摇晃晃地朝着远方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楚南心下车一看,眼前是一座精美的宅院,朱红色的大门,气派的石狮,一看就非比寻常。 门口就有下人在等着她们,纷纷弯腰行礼,齐声喊道:“夫人,小姐。” 楚南心更加疑惑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看着下人们毕恭毕敬的样子,难道这座宅院是她娘的? 她满心的疑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跟着方姨娘走进了宅院。 布局精巧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处处都透着一股富贵之气。 比之安阳侯府,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楚南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她快步走到方姨娘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娘,这到底是哪里?我们不是要在宁安寺祈福吗?怎么突然就到了这儿?您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方姨娘转过身,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楚南心的头发,柔声说道:“南心,你别问那么多了,只管安心住下就好。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为她好,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这几个字了! 楚南心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能安心?” 方姨娘避开了楚南心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南心,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懂。等时机成熟了,娘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在,你只要相信娘,乖乖听话,好吗?” 再过几日,京城就要换一个楚家了…… 为首的捕快高举手中的令牌,大声喝道:“奉皇上旨意,楚家涉嫌谋逆,有不臣之心,今日特来抄家拿人,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府众人瞬间乱作一团。 家仆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女眷们则吓得花容失色,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臣之心,多重的四个字啊! 自古有意图谋反者,无论是皇子公主都未落得个好下场。 看到眼前这阵仗,楚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此刻局势危急,以往在商场上与官府打交道,他也不是没使过钱财打通关节。 他迅速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匆匆退下,片刻后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快步返回。 楚父接过木盒,双手微微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他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走到捕快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些只是一点小心意,还望您高抬贵手。” “我们楚家世代经商,本本分分,怎么可能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还望大人明察啊。” 捕快瞥了一眼木盒里的财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的严肃。 他猛地将脸一沉,厉声喝道:“大胆!竟敢公然贿赂朝廷命官,你这是罪加一等!” 说着,捕快大手一挥,身后的衙役立刻冲上前,将楚父手中的木盒打翻在地,银票散落一地。 “是不是有罪,岂是你说了算!要搜了才知道!” 为首的捕快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随后大手一挥,下令道:“给我搜!一处都不许放过!” 这些人如土匪般,冲进楚府的各个角落,翻箱倒柜,将府中的财物、器具砸得七零八落。 楚家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当搜到楚母住的院子,一名衙役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若不是他搜得仔细,将衣服全都掀开,必不会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润硕大、散发着柔和光泽的东珠。 “大人,找到了!” 捕快接过木盒,端详着里面的东珠,他转过头,看向楚母,“这东珠乃是皇家贡品,寻常百姓家岂能拥有?如今证据确凿,你们楚家还有何话可说?” 楚母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不可能!这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大人,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没有人会听她的解释,他们也都是奉命而为。 而这个证据是方姨娘早就留下的…… 捕快大手一挥,下令道:“将楚家所有人都带走!” 衙役一拥而上,将楚家众人五花大绑。 楚父强行被拉起,押往门外。 他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呼喊着:“冤枉啊!我们楚家是冤枉的!” 然而,他的呼喊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 楚父、楚母以及楚家的其他子弟们,在衙役的押送下走出楚府。 众人围在门前窃窃私语。曾经鼎盛的楚家也要完了…… 楚家被下诏狱的消息,很快传到楚若涵这里。 东珠? 她不是早就让楚昂上交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楚母那里?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片刻后,又急切地追问道:“方姨娘和楚南心也被抓起来了吗?” 玉玲连忙摇头,““那倒没有,方姨娘与三小姐前日去了宁安寺祈福,这才逃过一劫。” 这就对了! “那楚昂呢?” “不知所踪……” 第129章 再等下去,楚家就要人头落地了? 此事绝非偶然,看来是早有预谋,可能是打楚昂带回来那颗东珠之前,就已经在布局了。 还有方姨娘和楚南心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前往宁安寺,实在太过蹊跷。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楚若涵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楚昂与方姨娘之间,必定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抑或是达成了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即刻派人去寻找楚昂的下落,另外,去看看方姨娘和楚南心在不在宁安寺。” 楚若涵吩咐完就起身,她要去衙门一趟。 然而,当她赶到侯府门前时,却意外地看到了顾君泽。马车也早就备好了。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一路摇晃着前行。 车厢内,楚若涵满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她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烦闷,让她觉得车厢内都变得压抑起来。 她伸手烦闷地掀开车帘,想要透透气。 然而,当她看向窗外时,却发现马车行驶的方向不对。 “这是去哪?我们不是要去刑部衙门吗?” 顾君泽的神色凝重,“涵儿,岳父岳母,被关进了大理寺。” 闻言,楚若涵心中“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僵住。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 三司中地位最高。只有重案、要案,又或是皇室中人犯下大错,才会被移交到大理寺。 片刻间,楚若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私藏东珠,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顾君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予她一些力量,“涵儿,先别慌,我们还没了解具体情况,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楚若涵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大理寺。 那庄严肃穆的大理寺门前,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守两侧,可在楚若眼中,此刻却像是两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楚若涵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见到爹娘,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大门,就被两名身形魁梧的士兵横刀拦住了去路。 “大理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楚若涵心急如焚,“两位大哥,我是来安阳侯府的少夫人,还请行个方便,让我进去见楚家众人一面。” 说着,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身后的玉玲。 玉玲心领神会,从衣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装满了碎银子,那分量一看便知不少的银子。 玉玲迅速将荷包,塞到其中一人的手中,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恳切。 “两位大哥,这是我家少夫人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们高抬贵手,让我家少夫人进去瞧一眼,就一眼,不会耽误你们太多功夫的。” 那名士兵的手猛地一缩,荷包掉在了地上 士兵依旧面无表情,“没有皇上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许探望。这是大理寺的规矩,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顾君泽见状,将楚若涵轻轻拉到身侧,然后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递给士兵面前。 “我是安阳侯的世子顾君泽,楚家突然被关押在此,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还望两位通融通融。” 侍卫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恭敬地将令牌归还。 “世子爷,实在对不住,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没有皇上的手令,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进去。还请世子和世子夫人不要让我们为难。” 楚若涵满心的担忧与焦急,此刻却无处宣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理寺的大门,却无法迈出一步。 顾君泽轻轻拍了拍楚若涵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涵儿,别着急,我们再想办法。既然他们说需要皇上的手令,那我们就去求皇上。” 楚若涵抬起头,眉眼间满是忧愁,皇上会听她解释吗? 两人转身离开大理寺,重新登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楚若涵的心中五味杂陈,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护住爹娘,还他们一个清白。 到了皇宫,楚若涵和顾君泽在宫门外焦急地等待着传召。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楚若涵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他们等了很久,比顾君泽每一次进宫,等的时间都要长。 直到皇帝身边的大总管马福海走出来,走到顾君泽和楚若涵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世子爷,您身体不好,快些回去吧,皇上今早发了好大一通火,现在还忙着呢。” “马公公,我爹娘他们都是被冤枉的。他们一辈子本本分分,怎么可能犯下如此大罪?”楚若涵强压住心里的焦急。 “您就行行好,帮我跟皇上说一声,让我见皇上一面,哪怕只有几句话的时间也好。” 这次她没有拿银子贿赂,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马福海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世子夫人,不是咱家不帮您,实在是皇上这会儿心情极差,谁都不见。” “皇上发起火来,那可是天威难测,咱家要是再去触这个霉头,怕是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见不到皇上,她也进不了大理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围。 楚若涵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马福海看着楚楚可怜的楚若涵,心中也有些不忍,但圣命难违。 他只能叹口气,“世子夫人,您的心情咱家能理解,可这皇宫里的规矩,您也清楚。” “皇上既然不愿见,咱家也没办法。依咱家看,您和世子爷还是先回去,等皇上气消了,咱家再找机会帮您美言几句。” 等皇上气消了,怕是楚家全都人头落地了。 顾君泽见马福海态度坚决,知道今日求见皇上怕是无望了。 他轻轻拍了拍楚若涵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对马福海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马公公了。” “若公公能在皇上面前为我们说上几句好话,他日定当重谢。” 马福海微微点头,说道:“世子爷客气了,咱家尽力而为。” 第130章 大理寺守卫森严,如何偷天换日呢? 顾君泽和楚若涵无奈地转身离开,可脚步却并未朝着出宫的方向走去,而是迈向了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 在这皇宫之中,能与皇帝说得上话,且明辨是非的,恐怕也只有太后了。 楚若涵与顾君泽再一次吃了闭门羹。 楚若涵满心的希望破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位面容和善、身着深色宫装的老嬷嬷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一下楚若涵和顾君泽,屈膝行礼,“老奴见过世子爷,世子夫人。” 顾君泽很小的时候,曾在太后膝下教养一段时日,而这个老嬷嬷,就是负责伺候他饮食起居的。 “孙嬷嬷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太后娘娘听说了你们的事,心里也很是挂念。只是今日太后身子骨,实在不舒服,无法见客。” 楚若涵心中一沉,上前一步,紧紧拉住老嬷嬷的手“嬷嬷,求您跟太后娘娘说一声,救救我爹娘吧。他们被人陷害。” 老嬷嬷轻轻拍了拍楚若涵的手,安慰道:“世子夫人,老奴明白你的心情,可太后娘娘如今确实病着,不能劳神。” “而且后宫不得干政,就是太后娘娘也不能例外。” 顾君泽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孙嬷嬷,我们也知道太后娘娘的难处。” “可楚家如今的情况万分危急,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只怕会有灭顶之灾。” “您跟在太后身边多年,深知太后娘娘的为人,她向来慈悲为怀,断不会眼睁睁看着楚家蒙冤。” “还望您能在太后娘娘面前,再帮我们说几句好话,哪怕只是给我们指一条明路也好。” 孙嬷嬷犹豫了一下,抬眸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便压低声音说道:“世子爷,世子夫人,老奴给你们透露个消息。” “如今这事儿,皇上正在气头上,大理寺又有‘铁证’,正面求情怕是行不通。” 话音一转,“左不过就是个珠子的事,是不是东珠还尚未可知?” 孙嬷嬷把这几个字咬的极重,楚若涵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东珠,不就是颗很大的珍珠吗? 若不是东珠,那此事就迎刃而解了。 可大理寺守卫森严,如何偷天换日呢? “多谢孙嬷嬷。”楚若涵深深地福了一礼, 孙嬷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却又带着几分谨慎的笑意。 “老奴可什么都没说啊!今儿个的话,您们二位出了这宫门,就当是一阵风,吹过便忘了。” 楚若涵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笃定:“嬷嬷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今日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定不会给您惹来任何麻烦。” 说罢,她又再次欠身行礼,却被孙嬷嬷扶住,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还拍了拍她的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而孙嬷嬷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向太后复命去了。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光线柔和而静谧。 太后正半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经书,见孙嬷嬷进来,便轻轻放下,抬眸问道:“他们走了?” 孙嬷嬷赶忙上前,屈膝行礼,恭敬答道:“回太后的话,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已经离开了。” “世子夫人倒是个聪明慧的,不哭不闹的一点就透了。” 太后嘴角微扬,这两个孩子也是病急乱投医。 东珠这种东西,皇室特供的。 楚家就算是京城首富,也是不容易接触到的,况且得到了这么个宝贝,不好好的收藏起来,还要放在衣柜的角落里。 分明是栽赃陷害。 倒是皇上,如此浅显的计谋,又怎会看不出呢? 她这个儿子呀! 越来越趋利避害,冷血无情了,像极了先皇。 “秋菊呀,你说这两个孩子结婚也小半年了,怎么肚子也不见动静呀?” 太后的想法转变的太快,一时间,孙嬷嬷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太后娘娘,世子两口许是还年轻,还没把心思放在这上头呢。” “不过啊,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感情深厚,平日里恩恩爱爱的,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给您添个大胖曾孙啦。”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安阳死的早,就留下君泽这一子,身体又不太好。我这把年纪了,就盼着能早日抱上曾孙,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这子嗣一事,可是大事。等这件事过了,你找个机会,去送些助孕的方子过去。” 皇宫之中,除了害人以外,最多的便是助孕的法子。 孙嬷嬷连忙点头应下:“是,太后娘娘,奴婢记住了。” “等过些时日,奴婢寻个恰当的时机,就去跟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说说这事儿。” 太后微微眯起眼睛,“实在不行,就送两个助孕嬷嬷过去……” 孙嬷嬷恭敬地回道:“是,奴婢明白。” 太后靠在榻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幻想着如何抱孩子?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几分威严:“秋菊,楚家这事儿,你暗中多留意着点。要是那两个孩子遇到了什么难处,能帮衬的就帮衬一把……” 另一边,顾君泽与楚若涵并肩坐在回程的马车里。 车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楚若涵低垂着眼眸,一路上沉默不语。爹娘深陷囹圄,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上,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君泽侧目看她,眼中满是心疼。他轻声安慰道:“涵儿,别太忧心,总会有办法的,嬷嬷刚才的意思……” 他话还未说完,楚若涵缓缓抬起头,对上顾君泽那充满关切与担忧目光。 随后将一直藏在袖中的手伸了出来。 一枚雕刻精美、散发着淡淡光泽的令牌出现在她的手心中。 太后的令牌,顾君泽曾见到过一次,有这个东西,还怕不了大理寺的门? 她老人家,这是把一切都替他们,打算好了…… 第131章 能生擒就更好了 有了太后的令牌,再无人敢阻拦,楚若涵与顾君泽很顺利地进到了大理寺的天牢。 天牢里阴冷潮湿,楚若涵推着顾君泽的轮椅,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牢狱中格外清晰。 两侧的火把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终于到了最深处的那间牢房。 “爹!”楚若涵扑到铁栏前,泪水夺眶而出。 牢房里的楚父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清明。他快步走到铁栏前,隔着栏杆握住女儿的手。 “涵儿......”楚父的声音沙哑,“为父没事,你别哭。” 楚若涵看到楚父安然无恙,并没有用刑,这才放下心来,“那娘她们呢?” “她们被关在另一间牢房里。” 顾君泽转动轮椅上前,低声道:“岳父大人,东珠一事,您可有头绪?” 楚父摇摇头,“楚昂行商回来,曾带回来一枚东珠,但那时已让他交由官府。” 说着,楚父叹了口气,“也是我疏忽了,太过信任他……” 楚若涵低垂着眼眸,脑袋里思绪纷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珠藏进楚母的衣柜里,必定是近身伺候之人,又或是深得她信任、能够随意出入内室的亲信。 楚若涵以笃定——方姨娘 派去宁安寺的人回来禀报,方姨娘母女并不在寺内,主持说只上一炷香,便离开了。 就连跟踪方姨娘的宋如烟,也一直没有音信。 宋如烟武功高强,不可能出事,就连影青也无法一时将其拿下。 楚若涵猜她应该还在跟踪着方姨娘,如今想知道她们的行踪,只能等宋如烟回来禀告…… “涵儿,你靠近些。”楚父突然压低声音道。 打断了她的思绪,楚若涵依言凑近。 楚父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快速塞进她手中。 “这是商队伙计,铺子里掌柜等人的供词,还有他采买东珠一事,”他顿了顿,“总之你收好。” 楚若涵感觉到纸张上还带着父亲的体温,连忙将它塞进袖中。 她的手指触到纸张边缘,发现上面似乎还沾着些许暗褐色的痕迹,心中一颤。 “楚昂那个畜生......”楚父咬牙切齿,“他楚家大部分财产,都被楚昂暗中转移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这张供词,就是证明他罪行的关键证据。” 还好官兵没有搜身,这才保留了这张供词。 顾君泽眸光一沉:“岳父的意思是,楚昂早就......” “不错,”楚父冷笑,“他早就在谋划了,私藏东珠的罪名,也是他设下的圈套。为父查到他在暗中转移财产,正要揭发,就被他先下手为强了。” “为父怀疑他不仅仅是为了财产,恐怕参与了朝廷党派之争,商队的一个伙计曾跟在他身边,他只要回京就会去见一个人……” “时间不多了。”狱卒在不远处催促。 楚父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涵儿,记住,楚昂心狠手辣,背后之人更是神秘莫测,你们一定要小心。必要的时候,就拿出这张供词......” 离开天牢时,楚若涵只觉得脚步走得飞快,她没有告诉楚父,楚昂已失踪。 她手中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别怕,”他低声道,“有我在。” 马车缓缓驶离天牢,楚若涵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突然,顾君泽的身体一僵。 “有人跟踪。”他低声道。 楚若涵心头一跳,下意识要掀开车帘,却被顾君泽按住。”别动,”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会是楚昂吗?” 顾君泽摇了摇头,“不是一个人,听动静应有四五个,而且个个武功高强,不在影青之下。” “世子爷?”影青的声音传进来。 “想办法绕开,往影卫活动的地方,切莫打草惊蛇。” 马车继续平稳前行,楚若涵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车轮声依旧有节奏地响着,每一下都似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跳愈发急促。 顾君泽微微眯起眼睛,凝神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凭借敏锐的听觉,分辨着跟踪者的方位和行动轨迹。 他的手悄然探入怀中,握紧了藏在那里的暗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楚若涵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一些,“得想个办法摆脱他们。” 顾君泽微微点头,“最好是能生擒。” 他目光在车中快速扫视一圈,忽然瞥见车角放着的一坛梅子酒,那本是他买来想与楚若涵小酌的。 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一会儿听我指挥。”顾君泽低声嘱咐道,接着他抬手拍了拍车壁,对影青说道,“前面找个岔路口停下,我要下车方便。” 影青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将马车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顾君泽打开车门,被影青抱下了马车,放在轮椅上,却并未跟着。 楚若涵推着他,缓缓往前走去…… 跟踪者们见他们停下,也立刻隐匿了身形,但顾君泽知道,他们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和楚若涵。 顾君泽装作喝多了,一手扶着轮椅扶手,一手抱着酒坛,嘴里还故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给人一副毫无防备的醉态。 嘴里还嘟囔着醉话:“这酒……真是烈啊……” 楚若涵心领神会,嗔怪道:“你呀,喝这么多酒,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吗?” 两人一唱一和,慢悠悠地朝着岔路旁的一条狭窄小径走去,小径两侧杂草丛生,几株歪脖子树歪歪斜斜地生长着,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 跟踪者们见状,以为有机可乘,悄悄跟了上来。 就在他们快要进入小径的一个拐弯处时,顾君泽突然眼神一凛,手中的酒坛猛地向后掷去。 第132章 诡异的图腾,郑国? 酒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在那些人面前炸裂,酒水四溅,瞬间弥漫出一股浓烈的酒香。 跟踪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君泽已经从怀中掏出暗器,朝着他们的方向射去。 暗器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众人的要害。 与此同时,一道火光闪过,火折子准确地扔在了他们身上。 火光瞬间顺着四溅的酒水蔓延开来,跟踪者们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惊慌失措地在原地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场面一片混乱。 顾君泽趁此机会,再度发力,手中暗器如暴雨梨花般不断射出,每一枚都精准无误地命中目标。 又有几个跟踪者中了暗器,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楚若涵见状,心中大定,就是这火烧人肉的味道,实在刺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手中的利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直地朝着楚若涵二人刺来。 “涵儿,小心。” 顾君泽眼疾手快,一把将楚若涵拉到自己怀中,楚若涵跌坐在了他的腿上,两人紧密相依,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一直在暗处隐匿身形的影青,手中的长剑出鞘,剑身反射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火光,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朝着黑影迎了上去。 “当!”剑刃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火星四溅。 影青与黑影瞬间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两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穿梭,动作快如闪电,让人眼花缭乱。 顾君泽抱紧楚若涵,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战局。 他深知,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影绝非等闲之辈,影青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胜负也难以预料。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一时难分高下。 那些跟踪者身上的火,也灭得差不多的,更有甚者不顾伤势,提着剑朝他们走来。 虽个个狼狈不堪,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可眼中的凶光却丝毫不减。 楚若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往顾君泽怀里缩了缩。 顾君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有我在。” 他环顾四周,这条巷子本就狭窄,避无可避。 正是一网打尽的好地方。 影青担心顾君泽,手中长剑猛地一抖,逼得黑影后退几步,然后趁势转身,朝着顾君泽和楚若涵这边飞奔而来。 三人陷入了包围圈。 “哼,今天你们插翅难逃!”一个跟踪者恶狠狠地说道,脸上的烧伤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想要我们的命,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影青毫不畏惧地回应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的杀意。 只见四道黑影从巷子两侧的屋顶上如流星般飞掠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顾君泽、楚若涵和影青的身前,将他们三人牢牢护在身后。 为首的影卫单膝跪地,向顾君泽恭敬地说道:“主子,属下救驾来迟!” 影卫本就隐于市井,在看见影青的求救信号,在周围的四人便立刻前来。 顾君泽微微点头,“来得正是时候。” 跟踪者们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凶狠所取代。 他们深知此刻已无退路,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影卫们冲了过去。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巷子。 影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曾经的十人守一座城,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就连影青,也只是外编人员,武功实力与他们无法相比。 长公主心慈,放他们自由,让他们可以娶妻生子,去过寻常人的日子。 影卫身形灵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身上带着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浓浓煞气。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紧紧地抱着楚若涵,目光盯着战局。 这是场没有疑问的战斗! 关键在于能否擒住一个活口,从他口中撬出幕后主使的线索。 于是,他对着影卫们大声喊道:“留一个活口!” 影卫们听到指令后,立刻收了手,而追踪者也只剩下了一人。已是强弩之末,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他见大势已去,转身想要逃跑。影卫们怎会让他轻易逃脱,其中一人身形一闪,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的心里已经犯怵了,提着剑的手也微微颤抖。 影卫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将他手中的剑踢飞,迅速上前,双手将他的双臂反剪。 “带过来!”顾君泽说道。 跟踪者被影卫强行按跪在顾君泽面前,他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似是在恐惧,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顾君泽冷冷地问道。 “是不是楚昂……” 听到顾君泽冰冷的质问,他下意识抬起头,九皇子什么时候改了名字? 而后心中了然,若不是隐姓埋名,他们又怎会找这么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哼,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 顾君泽皱了皱眉,他察觉到眼前这人的异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他话还未说完,跟踪者突然剧烈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影卫的束缚。 影卫们反应迅速,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将他死死地压制住。 然而,跟踪者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趁着众人不注意,猛地一咬牙。顾君泽心中一惊,大喊道:“不好,他嘴里有毒!”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跟踪者的嘴角瞬间流出黑色的鲜血,他的眼神逐渐涣散,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 影卫们松开手,将他平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后单膝跪地,“世子,是属下失职,没有提前发现他嘴里藏毒。” 顾君泽摆了摆手,说道:“这不怪你,他们早有准备,我们防不胜防。这群人真是狡猾,宁可自杀也不肯透露半点线索。”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个影卫却用剑挑开尸体的胸口,那衣衫之下,刺着一个奇异的图腾。 图案线条繁复扭曲,下一条条蛇交织盘附在一起。 “世子爷,这个图腾是郑国皇室暗卫独有的标志。这些人,皆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郑国与晋国乃敌对国家,签订停战协议也不过十几栽。 就算楚昂在外行商,各国的人都能接触得到,可皇室的暗卫,又如何能为他驱使? 难道他勾结敌国? 可楚家众人已经下狱,为何还要冒险…… 第133章 楚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 楚昂越来越疯狂了,不置她们楚家于死地,他是不会罢休的。 楚若涵手中的人有限,宋如烟又不在身边,她只能找顾君泽借影卫帮忙。 一方面暗中寻找楚昂的踪迹,另一方面便是要潜入大理寺换掉那颗东珠。 可短时间内,她去哪找一个与东珠相似,又大又圆的珍珠呢? 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种珠子,往往是采珠女们冒着生命危险,上百次地潜入深海之中,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也未必能够寻得一颗。 它不仅稀有,而且在市面上几乎是有价无市,有银子也很难买到…… 楚若涵为此事愁眉不展,一阵轻微的车轮滚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楚若涵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昏暗的烛光下,顾君泽推着轮椅朝她走来。 顾君泽没有说话,他缓缓地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锦盒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便知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宝物。 “这是什么?”楚若涵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顾君泽。 打开锦盒,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出现在楚若涵的眼前。 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接过珍珠,仔细地端详着,这颗珍珠虽然并非真正的东珠,但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色泽、质感,都与东珠有九成相似,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楚若涵抬起头,“这珍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娘的遗物。” 原来是长公主的东西。她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不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吗? 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无形中,安阳长公主又帮了她一次…… 夜幕沉沉,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整个京城。 大理寺的高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墙头的守卫像雕塑一般来回巡逻着。 影卫其中一人,犹如暗夜中的幽灵,轻松地避开了层层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存放东珠的密室。 而高墙外还有三人,等待接应。 他迅速替换下了真正的东珠,然后将东珠贴身藏好,又按照原路悄然退出了密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与此同时,楚若涵在鸿蒙院内焦急地等待着。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眼睛不时地望向窗外。 顾君泽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楚若涵的身影。 终于忍不住开口:“涵儿,不必太过忧心,影卫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大理寺虽说守卫森严,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形同虚设。” 楚若涵点了点头,影卫那是让敌国都闻风丧胆的。 听闻当年长公主,带着影卫与敌国十万大军对峙半月,立下了赫赫战功。 深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敌国军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不仅无一人损伤,更让十万大军止步不前,未侵占一寸领土。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异响。 楚若涵和顾君泽瞬间警觉起来,目光同时投向窗外。 只见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影卫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主子,任务已完成。” 说着,他双手呈上那颗东珠。 楚若涵伸手接过东珠,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东珠那温润的表面时,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但很快,她的眼神又变得凝重起来,因为她深知,这颗东珠如今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所以,必须尽快将这颗东珠处理掉,毁尸灭迹,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顾君泽看着影卫,温声道:“辛苦了。” 影卫微微额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房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合上。 楚若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人找来工具。 她亲自监督着下人将东珠放在特制的石磨上,随着石磨缓缓转动,东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样一颗价值连城的珍宝,逐渐变成了细腻的粉末…… 又过了两日,还是没有楚昂的踪迹,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理寺也一直没有开审楚家的案子。 楚若涵等不下去,还有七日就要秋闱了,此事若不尽快解决掉,会耽误楚晨钰报名科举的。 上一世,她这个弟弟为了她失去性命,这一世,楚若涵也想帮他圆了这个梦想。 可皇上不见她,她现在就连宫门都进不去。 楚若涵打算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我朝律法中有明确规定,只要敲响登闻鼓,皇上就必须召见击鼓之人。 这是晋国开国皇帝,为了让平民百姓在遭受冤屈时,能够有机会向天子申诉,而赋予他们的特权。 虽然这是一条充满荆棘和危险的道路,但此时的楚若涵已经别无选择,她决定孤注一掷。 顾君泽不同意,登闻鼓可不是谁想敲就能敲的。 “先祖皇帝便定下规矩,上京告御状者,等同于藐视皇权。想要敲响登闻鼓,就必须闯过三关,只有三关闯过,才有资格敲击登闻鼓。”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打板子、滚钉板、走火狱。哪一个不是要命的?” “皇家就是要让百姓们知道,皇权至上,平民百姓想要见到圣颜,就是比上刀山下火海还难。” 楚若涵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她从未想过,想要通过敲登闻鼓告御状竟然会如此艰难。 顾君泽继续说道:“我朝经历二百余载,只有二人去闯三关,而且都是男子。一个死在了钉板上,浑身被钉刺得血肉模糊;一个死在了火海中,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听到这些,楚若涵的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自然是不想就这样轻易地丢掉性命。 可是,爹娘以及楚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她又怎能退缩? 一直在沉默不语的影青,突然上前一步,“我去吧。” 少夫人身子弱,他一个男人又会功夫,他去最合适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担忧着楚月淑,不知她在牢里如何了,肯定住不习惯,小丫头最怕黑了,可能会哭鼻子…… 第134章 玄武门外喊冤 楚若涵目光直直地落在影青身上,“说什么胡话呢!”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三关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性命不保,怎能轻易去涉险?” 顾君泽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影青,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与担忧。 “影青,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要意气用事。这三关的残酷远超你的想象,即便你武艺高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影青微微颔首,神色恭敬却又无比坚定:“世子,我明白其中的凶险。但为了月……” “为了楚家,我愿意一试。我自幼习武,身体强壮,定能有一线生机。而且,我仔细思量过,我去闯三关,少夫人也能见到皇上。” 楚若涵心里不免感动,知晓影青是为了月淑,有这样一个男人,能为了她的妹妹上刀山下火海。 月淑得此良人,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她明白,影青对月淑的感情早已深沉到了骨子里,这份爱,炽热而坚定。 她更不可能让他去送死了。 “影青,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我不能答应。” 影青还想再开口劝说,楚若涵却抬手制止了他,眼神中满是坚决。 “影青,此事无需再议,我绝不能让你为了我们楚家,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而影青此时一下定了决心。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顾君泽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在楚若涵和影青之间来回游移,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推着轮椅,朝着房间的角落走去。 影青见状,跟在他身后。 顾君泽让影青打开地板,从中抬出一个陈旧的木箱。 轻轻拂去箱盖上的灰尘,木箱里,一件盔甲映入眼帘,盔甲上的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十分精细,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这是……”楚若涵疑惑地看着顾君泽。 顾君泽轻轻抚摸着盔甲,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有追忆,也有自豪。“这是我娘的盔甲。” “当年,她身披这件盔甲,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威名远扬。”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打娘亲逝世后,他就将这件盔甲封存了…… 翌日一早 玄武门外,楚若涵身着那身熠熠生辉的盔甲,身姿笔挺却又带着几分孤勇,跪在玄武门前的青石地面上。 盔甲上的金属光泽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不定,好似在诉说着往昔的赫赫战功与荣耀。 往来上朝的官员们路过此地,纷纷投来瞩目礼。 一众武官们,目光触及那身熟悉的盔甲,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而崇敬,纷纷停下脚步,抬手行军礼,动作整齐划一,透着对长公主的深深敬意。 百姓们也被这阵仗吸引,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人群中颤颤巍巍地挤到前排,他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那身盔甲,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楚若涵,声音激动地喊道:“这不是长公主的盔甲吗!当年长公主身着此甲,驰骋沙场,保家卫国,那可是咱大晋的大功臣呐!” 周围的百姓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长公主的盔甲怎么会穿在这女子身上?” “这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长公主的儿媳,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穿着盔甲跪在这儿喊冤呐!” “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连皇上都得给个说法了!”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官员们也无心议事,交头接耳的声音不绝于耳,话题全都围绕着玄武门外的楚若涵。 “皇上,玄武门外,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穿着长公主的盔甲跪地喊冤,此事在民间已引起不小的骚动,还望皇上定夺。”一位年迈的大臣出列,拱手向皇上进言。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握着扶手,手指关节泛白,心中烦闷不已。“此事朕自有分寸,都给朕闭嘴!继续议事!” 然而,大臣们的议论声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朝堂上一片嘈杂。 皇上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怒吼道:“退朝!”说罢,便拂袖而去。 回到寝宫,皇上怒气未消,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砰”的一声脆响,茶杯摔得粉碎。 宫女和奴才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哪能不知,这是顾君泽暗中授意的。 “他倒是能耐了!还学会威胁朕了!”皇上咬牙切齿地,眼中满是怒火。 “去,传朕的旨意,让楚若涵滚进来。”皇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遵旨!”太监如获大赦,连忙起身,匆匆退下传达旨意。 与此同时,顾君泽早就等在太后的慈宁宫了…… 楚若涵怀着忐忑的心,踏入御书房,双膝跪地,身子微微颤抖,心跳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清晰可闻。 皇上端坐在书案之后,目光如炬,冷冷地落在楚若涵身上,当看到她身上那件长姐昔日的盔甲时,心中猛地一颤。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漠,冷冷开口道:“把它脱下来。” 楚若涵不敢有丝毫迟疑,手指慌乱地解开盔甲上的系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惹恼皇上。 一旁的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伺候着,丝毫不敢让盔甲落到地上。 盔甲被缓缓脱下,太监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呈给皇上。 皇上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到盔甲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眼中流露出无尽的追忆与怀念。 这曾是父皇赐下的…… 楚若涵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等待着皇上的发落。 第135章 哪里是什么东珠?分明是他送给长姐的陪嫁 皇上的手停留在盔甲上,许久未曾挪动,楚若涵就一直跪在地上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深深的叹息声传出,“说说吧,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楚家吗?” 楚若涵头嗑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皇上圣明,臣妇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她微微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家父忠心耿耿,绝无外心。而那锦盒中的并非东珠,而是家父送给家母的定情信物。” 御书房内再一次安静下来,皇上锐利的眼神地上的女人,只能听见手指敲击御案的声音。 那清脆的声响仿若重锤,一下下地敲在楚若涵的心上。 他心里明镜似的,楚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私藏违禁的东珠。 他并未想也处置楚家众人,不然大理寺也不会,一直未审理此案。 而背后之人,怕是看上了楚家的万贯家财。 竟敢拿东珠去害人…… 这些日子,皇上虽身居宫中,可也在看着,朝堂之上有多少人会为楚家进言。 又有谁会去大理寺探视,被关押的楚家家主。 倒是让他意外,除了楚若涵与顾君泽以外并无人去大理寺探望。 就连他那个蹦的最欢,野心勃勃儿子肃王,也选择了沉默,未曾为其说过一句求情的话。 前些日子他不是还上门求娶楚家的女儿吗? 选择了沉默,未曾为其说过一句求情的话。 此事,确实是皇上想多了,肃王在朝堂上忙于结党营私,扩充自己的势力,确实需要大量的银子来支撑。 可他起初,并未动这个心思,是方姨娘算计楚南心顺势而为…… 楚家拒绝了他,又出了事,他巴不得与其撇清关系呢! 皇上突然开口,“把物证带上来吧。”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从大理寺中将那枚“东珠”取了过来。 皇上微微抬手,示意太监将盒子打开。太监颤抖着双手,缓缓揭开盒盖,只见一颗硕大圆润、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静静地躺在锦缎之上。 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皇上看着眼前这颗所谓的“物证”,心中的怒火与无奈交织,简直都要气笑了。 顾君泽这个混小子,这是一张又一张的给他打亲情牌? 这颗珠子,哪里是什么东珠,分明是当年他送给长姐的陪嫁之物。 虽说外观上看,它和寻常的珍珠并无太大差异,可其中的玄妙,却远非世人所能想象。 这珠子并非产自砗磲,而是极为罕见的鲛人的泪珠所化。 回忆起当年,为了寻得这颗珍宝,他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四处打听,找了好多年,才终于将其收入囊中。 这珠子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 一旦将它放进江河湖海之中,便能引来大量的鱼群为之萦绕游动。 这样的宝贝,可遇而不可求,世间仅此一颗,其珍贵程度,远超那些所谓的东珠。 皇上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楚若涵身上,“你可知这颗珠子的来历?” “臣妇不知,可夫君说过皇上是明君,不会滥杀无辜的,否则臣妇家人的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楚若涵的这句话取悦了皇上,曾经长姐也说过这样话。 她希望他做个明君。 罢了罢了,若不是阿姐当年替他挡了一箭,也不会那么早便香消玉殒。 “既然是弄错了,就让大理寺将人放了吧。” 皇上吩咐完,便有小太监立即去办此事,赶去大理寺传达旨意。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楚若涵退下。 本以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却没想到楚若涵并未起身离去,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张来。 双手高举过头顶。 皇上微微挑眉,她又要搞什么名堂。 马总管太监恭敬地接过楚若涵手上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伸手接过展开,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一张地契? “皇上,这张地契是关于一座荒山的。前些日子,家父的手下在那座荒山上发现了铁矿。” “家父本就想着尽快将此事上报朝,却遭遇了“东珠”之事,这才辗转落到了产妇手上。 皇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铁矿,这可是关乎国家兴衰的重要战略资源。 他伸手接过小太监呈上来的地契,仔细端详起来。 皇上知道楚若涵前几日去大理寺探视,楚父曾交给她一张东西,原来竟是地契? 皇上误会了。 楚若涵不知皇上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也许让他误会下去。 她拿出这张地契来,一是怕皇上会秋后算账,毕竟圣心难测,保不齐哪天又会旧事重提。 二是让皇上知晓楚家的忠心耿耿,不会参与任何党派之争。 也为楚晨钰,今后入仕留个好印象…… “你既将这地契呈上,楚家可有什么诉求?” 皇上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楚若涵,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隐藏的心思。 楚若涵依旧低垂着眸子,“皇上,楚家并无任何私心杂念。” “能为朝廷效力,是楚家的荣幸。如今这铁矿现世,乃是上天赐予我朝的福泽。” 楚若寒声音顿顿,然后道:“而臣妇却有一事要禀告。” 她再一次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与地契不同,而是一封证辞。 “楚昂本是臣妇的四叔,一直经管着行商一事,游走于各国之间。” “可他凭借着家父的信任,竟将楚家大半家产悉数转移走,如今所剩钱财并不多了……” “而且,自楚家出事之后,他便人间蒸发,没了踪迹。” 楚若涵没有提东珠,只是既然此事已盖棺定论,就没有必要再提了。 否则不是不打自招,她偷换证物一事吗? 皇上也听明白了,看来楚昂才是关键之人,他总觉得朝堂中,在暗地里有一股势力。 如今看来,楚昂就是那股势力在楚家埋下的一颗棋子。 楚家可是首富,就不谈不上富可敌国,那也是一笔庞大的银子。 有了这些银子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第136章 你这不是揭顾君泽的伤疤吗? 楚若涵从御书房中缓步走出,抬眼便瞧见顾君泽早已在外面等候。 楚昂隐藏得深,她找不到,那便将此事捅到明处,张贴皇榜。 有本事他就一辈子龟缩在暗处,别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楚若涵推着轮椅,快步朝宫外走去,她要接爹娘回家呢! 一路上,马车疾驰,车窗外的街景如幻影般一闪而过,停在了大理寺的门口。 楚若涵来不及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衫,便心急如焚地跳下马车。 大理寺早已接到皇上的旨意,释放犯人。 “爹娘,都没事吧?家里一切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回去用艾草水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楚若涵喋喋不休着,影青的目光,却落在了楚母身旁那个小人身上。 楚月淑往日里圆润的脸蛋,如今消瘦了许多。 影青忍住想把她拥入怀的冲动,这里人太多了…… 回到楚家府邸,府中的下人们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老爷夫人和小姐,少爷平安归来,都激动不已,纷纷跪地迎接。 楚若涵安排着下人们准备热水和饭菜,让他们能够好好休息一番…… 劫后重生的喜悦,充斥在这座宅院里,直到夜幕降临,楚若涵与顾君泽才坐着马车离开。 刚踏进鸿蒙院,就迎面撞上了宋如烟。 楚若涵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就听到宋如烟道:“你们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这段时间,宋如烟奉命跟踪方姨娘,却没想到,这一跟,竟让她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急忙回来禀告,可人都不在。 她也不知京中发生的事。 “我跟你说啊,那个方姨娘根本就不是去上香的,而是去与男人厮混的。”宋如烟迫不及待道,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得意。 这话一出,彻底引起了楚若涵的注意,她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眉毛不自觉地往上一挑。 宋如烟更加来劲了,“她去了宁安寺,我本以为她真的是去礼佛上香,正打算在外面守着,谁知道她进了寺庙没多久,就从一个隐蔽的地道中离开了。” “我当时都惊呆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你猜怎么着?她竟然去了一个特别大的宅院,那宅院的气派,可比安阳侯府富贵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看得楚若涵眼晕。 “我想了个办法混进去,那里边的下人都称方姨娘为夫人,称楚南心为小姐。”喋喋不休着。 “她都怀孕了,还和那个男人翻云覆雨,各种花样,那个男人还说,等他们的儿子生下来……” 楚若涵听到这,心底一顿,如今看来,方姨娘肚中的孩子大概率真不是她爹的。 这么说来,方姨娘和这个神秘男人勾搭着,怕是想图谋不轨,谋夺楚家的财产。 就在楚若涵陷入沉思的时候,宋如烟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她转向顾君泽,一脸认真地问道:“你们男人下边那物件,都这么恶心吗?一会大一会小的。” 真是毫无顾忌。 顾君泽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耳根子更是迅速红透,蔓延到了脸颊。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能如此口无遮拦。 “你还是个女人吗?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影青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与嫌弃。 宋如烟却不以为然,还挺了挺胸口,“怎么不是了?女人该有的老娘都有。” 影青气结,口无遮拦,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完全讲不通。 楚若涵也尴尬得不行,她虽然已经习惯了宋如烟的语出惊人,可那些大多是她们女人之间私下里的话。 但此刻,顾君泽和影青都在,宋如烟如此大大咧咧地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 况且顾君泽不能人道,这不是揭他的痛处吗? 楚若涵赶紧岔开话题,“你可见那男人是谁?” “我又不认得。”宋如烟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突然又眼睛一亮,“哦,对了,楚南心好像管他叫四叔。” 楚若涵和顾君泽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楚昂。 楚若涵本就猜测方姨娘与楚昂之间有勾结,如今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想象中还要不堪,竟是这般不可告人之事。 那这一切就都对上。 顾君泽反应极快,立刻朝影青使了个眼色,示意将人捉回来。 影青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上前拉住宋如烟就要往外走。 宋如烟还没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喊着:“着什么急呀,我还没说完呢……” “闭嘴吧!” 影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拖着宋如烟快步离开了。 等他们赶到那座院子,里面也早已人去楼空了。 与此同时,方姨娘带着楚南心也回了楚家。 一迈进楚家大门,方姨娘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接着便扯着嗓子大哭起来,那哭声在偌大的庭院中回荡着,真是太假了。 干打雷不下雨的。 “老爷夫人,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方姨娘一边哭,一边用手帕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那悲戚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她对楚父楚母的安危关切到了极点。 “呜呜,爹……”楚南心也跟着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哭得惹人心疼。 楚母本就是个心软之人,又见她们这副模样,快步上前扶起方姨娘,“你身子重,别跪着了,如今不是都平安了吗?” 只有站在一旁的楚月淑翻了个白眼,这母女二人还真能装,她从前脑袋里一定是进了水,才觉得她们是好人。 被她们的伪善面具蒙蔽了双眼。回想起以往被她们哄骗的种种场景,楚月淑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你们不是去上香了吗?为什么没在宁安寺?”楚父皱着眉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方姨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涵儿派人去找过了。” 第137章 伤药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方姨娘心中一紧,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妾听说,老爷你们出了事,恨不得立刻赶回老爷身边。可却南心有了身孕,如果只有妾一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妾也愿意陪着老爷夫人共患难。” “可南心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妾不敢冒险,无奈之下,只好带她躲了起来。” 说着,她还故意用手帕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方姨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楚母耳根子最软,她拉过方姨娘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做的没错,当时那种情况自然是能保一个是一个。” 方姨娘顺势趴在楚母肩上哭泣,可眼中却没有一丝悲痛,甚至还有些不屑。 在她看来,楚母就是个愚蠢至极的女人,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哄骗了。 楚父的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南心把孩子打了,为父在为你说个好人家。” 楚南心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吃了那么多的苦,才有了身孕,凭什么打掉! 当真不是亲生的,一点也不知心疼她。 这些日子住在庄园里,知道了楚昂才是她也的亲生父亲,她本不愿相信,可日子久了,也就渐渐接受了。 若不是楚家翻案,楚昂与方姨娘的关系见不得光,她们母女又怎会回来。 她还需要楚家三小姐这个身份…… 扑通一声,楚南心跪在了地上,“这是女儿的亲骨肉啊,女儿怎么舍得。”说着向前膝行几米,“就让女儿留下他吧,爹……” 楚父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南心,眼中满是失望。 这个女儿真是被方姨娘教坏了,满心满眼都是权势。 楚父甩袖而去,他已经给了楚南心选择,是她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既拦不住,便由她去吧。 楚母赶紧跟上,他得去劝着些…… 一旁冷眼旁观的楚月淑,心中的气恼再也压抑不住,她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南心。 “给人家做妾,还没做够吗?你以为留下这个孩子,就能改变什么?顾承彦就能抬你做正妻吗?” “你就是在作践自己……” 楚南心抬起头,眼底的怨毒都快涌出来了,“那也总比你嫁给一个下人强。” “你……” 楚月淑想教训教训她,看看她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屎,好赖话都听不懂。 却被楚晨钰伸手拦下了,“人各有志,三姐之后就好自为之吧。” “行,你就继续执迷不悟吧。到时候,可别后悔。”楚月淑扔下这句话,也转身离去。 只留下方姨娘母女,在空荡荡的庭院中。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人,都踩在脚下…… 翌日一早 楚家就传了信过来,方姨娘母女回来了,而楚南心有了身孕,楚母让她想办法探探安阳侯的口风。 楚若涵心中不禁冷笑一声,她这个娘呀,耳根子真是太软了。 如今,楚昂躲起来了,方姨娘与楚南心倒是回来了。 看来是放不下安阳侯府的权势地位。 既然楚南心要给顾承彦戴这顶绿帽子,那她自然要推波助澜一把,让这场戏演得更精彩些。 “要不要我继续跟着方姨娘?”宋如烟问道。 “不必了。” 楚若涵眸子里透着几分清冷,她自由打算…… 楚若涵将此事禀报给了安阳侯。 安阳侯眉间明显带着喜色,楚南心腹中的孩子可是顾家的血脉,他第一个孙子。 他立即将顾承彦叫了过来,吩咐道:“楚南心既然有了身孕,你便将她接回府中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顾承彦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一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虽然对楚南心并无太多感情,但骤然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父亲,心中难免有些惊讶。 但是将楚南心接回来,顾承彦心中还是有几分不愿的。 自打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他就十分的不顺。 楚若涵轻轻一笑,“父亲,既然要将南心接回来,那她的位份是不是也该提一提了?” “毕竟她如今怀了顾家的子嗣,若还是以通房的身份住在府中,恐怕不太合适吧?” 安阳侯闻言,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便将她抬为妾室吧,待孩子出生后,再作打算。”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心中暗想:楚南心啊楚南心,你以为怀了孩子就能翻身? 我倒要看看,等顾承彦知晓你腹中的孩子,只是一个野种,又会如何? 楚若涵不仅要让楚南心身败名裂,还要顾承彦在京城中彻底抬不起头…… 顾承彦站在一旁,父亲都已经发话了,他能如何? 总不能让顾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吧? 也只能按照安阳侯的吩咐去办。 顾承彦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进房中,想换身衣衫就去接楚南心。 小厮伺候着他,但当里衣缓缓脱下,触碰到后背上的伤口时,顾承彦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嘶了一声。 他强忍着疼痛,怒目圆睁,冲着小厮怒吼道:“狗奴才!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何用?” 小厮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三公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公子恕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顾承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小厮并非有意,只是这伤口实在太过疼痛,让他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罢了,起来吧。” 小厮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三公子,您这伤口看着愈发严重了,奴才再给您上点药吧。” 顾承彦的后背,伤口处红肿溃烂,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脓血顺着后背缓缓流下,疼得他这些日子连读书都无法静下心来。 心他本以为安阳侯那一鞭,下手并不重,起初只是些皮外伤,可没想到伤口却越来越严重,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顾承彦的目光落在小厮手中的药瓶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仔细回想这些日子伤口的变化,总觉得有些蹊跷。 他爹下手虽狠,但不至于让伤口溃烂成这样,而且这药他每日都按时涂抹,却不见丝毫好转。 难道,这药真的被人动了手脚? 顾承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不必了,”顾承彦冷冷地说道,“去将这瓶药让人好好查验一番,看看是否有问题。” 小厮连忙应下,接过药瓶,匆匆转身离去。 果然,与他所想的一样,这瓶药早就被人换过了。 顾承彦心里隐约觉得,必与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第138章 楚若涵要害我? 楚南心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安阳侯府,不仅位分得到了提升,待遇更是今非昔比。 独立的院子,大把的人伺候着。 每日山珍海味不断,只要她随口一提想吃什么,便有人立刻去准备,日子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 就连顾承彦也不似从前那一般,对她冷言冷语,温柔体贴了许多。 这一切的改变,都让楚南心沉浸在幸福之中,愈发的飘飘欲然。 等她生下这安阳侯府第一个长孙,母凭子贵…… 赵姨娘膝下没有一子,不还是掌握着府里的中馈吗? 冬雪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而后说道:“姨娘,您快瞧瞧,这是少夫人刚送过来的补品,可是上好的血燕呢!奴婢一会就给您炖了,好补补您的身子。” 楚南心原本微微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坐起身来,目光落在冬雪手中的锦盒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扔出去。” “啊?”冬雪愣在原地,手中的锦盒差点没拿稳。 这可是上好的血燕,平日里千金难求,姨娘怎么说扔就扔了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姨娘,这血燕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您怎么……” “我说扔出去!”楚南心提高了音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楚若涵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楚南心已对楚若涵恨之入骨,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自己下不出一个蛋来,却妒忌她有了身孕,说不定就被她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楚南心此时以如惊弓之鸟。 她腹中的孩子绝不能出一点意外,否则她与顾承彦的关系便缓和不了了 冬雪不敢再多问,只能无奈地捧着锦盒退了出去,将那珍贵的血燕扔到了院子外的角落里。 另一边,楚若涵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手中捧着一杯香茗,静静地听着丫鬟的汇报。 当听到血燕被扔出去的消息时,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早就料到楚南心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两人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楚南心对她的防备和怨恨早已深入骨髓。 她是怕她会下毒手。 现下补品被扔出来了,那今后孩子出了事,那就与她没关系了…… 秋风渐起,卷落一地金黄,京城街头弥漫着紧张而又庄重的氛围。 一年一度的秋闱大考,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拉开了帷幕。 天还未亮,马车便早早地候在了府门口。 楚若涵一袭素色长裙,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与关切,她早早地起了床,只为能在第一时间送楚晨钰去参加这场决定命运的考试。 楚家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前来送行,大家脸上满是期待与祝福。 考场外,人山人海,考生们个个神色紧张,怀揣着梦想与希望,准备迎接这场人生的大考。 楚晨钰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眼神中闪烁着自信,对着众人一一拱手作揖。 楚若涵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晨钰,此番秋闱,你尽力而为就好。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楚晨钰用力地点点头,“阿姐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家人的期望。” 直到报名快截止了,楚若涵才知得顾君泽也要参加科考。 楚若涵一脸担忧,他的毒虽然结了,可身子避免与常人弱一些,答卷三天可是在小鸽子屋里,吃喝拉撒睡都要在里面。 楚晨钰这样强壮的底子,都未必受得了,更何况是顾君泽。 在楚若涵看来,顾君泽虽是才华过人,但他已是安阳侯世子,实在没必要再参加科举考试。 顾君泽知晓她会担心,这才没告诉楚若涵。 “涵儿,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楚若涵知道,顾君泽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再劝你。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勉强。如果身体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退出考试。” 顾君泽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你若是提前说,我还能多为你准备些东西,现下是来不及了。”楚若涵有些恼怒了。 倒是顾君泽一脸淡然,拍了拍腿上的包袱,“影青都准备好了,放心吧!” “娘,你就一百个放心吧!爹爹肯定能轻轻松松拿下解元!” 顾君泽失笑,这小家伙对他的期望还挺高!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昀的额头,佯装嗔怪道:“你也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楚晨钰故意凑到顾昀面前,“来来来,昀儿,你觉得舅舅我这次能不能中解元呀?” 顾昀抬起头,小眉头微微皱起,嘟着嘴,满脸认真地打量了舅舅一番,然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能!舅舅,你可比爹爹差远了!” 那副小模样,仿佛生怕舅舅会抢走爹爹的解元之位,双手还不自觉地握成了小拳头。 楚晨钰佯装生气,双手叉腰,“好你个小东西,你把我刚买的糖葫芦吐出来。” 顾昀眼睛滴溜溜一转,连忙把吃剩的半截糖葫芦往背后一藏,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都吃光啦,略略略……”说着,就躲到了楚若涵身后。 顾承彦只是淡淡撇了他们这边一眼,催促着楚南心赶紧回去,好安心养胎。 就转身进了贡院。 与此同时,也有一道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们这边。 此时,考场内传来了考官的呼喊声,催促考生们尽快入场。 楚晨钰接过轮椅上的扶手,推着他往贡院快步走去。 人群熙熙攘攘,考生们脚步匆匆,都在为这场大考争分夺秒。 “有人盯着我们,看样子也是个武功高强的。”宋如烟侧身挡住那道视线。 楚若涵眼眉微挑,又是楚昂派来的死士吗? 她向影青使了个眼色,瓮中捉鳖…… 第139章 顾昀的身份? 自打出了被袭击一事,顾君泽就命影卫,在暗中保着楚若涵。 祥德酒楼二层的窗户开着,有一道身影紧盯着楚若涵那边。 影卫早就发觉,守在门外,只等着楚若涵一声令下,就冲进去。 宋如烟留下保护楚若涵,影青迅速朝酒楼奔去。 因着秋闱科考的日子,一楼大厅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出来进去的人数众多。 与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满头白发,手中拄着一根拐杖,步伐蹒跚,缓缓地朝着门口走去。 影青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径直登上二楼 。楼上的气氛与楼下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压抑。 守在一间房门外的影卫看到他,微微点头示意。并没有敲门,猛地一脚踹开房门,如猛虎般冲了进去。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唯有正对着贡院的那扇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影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迅速与影一对视一眼。 影一扫视一番,只在墙壁上摸索,便发现了一道隐藏在书架后的暗门。 打开暗门,顺着狭窄的通道来到了地字号那间屋子。 桌上摆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易容物品,有各种颜色的粉末、假发以及逼真的面具。 显然,他们要抓捕的人刚刚还在这里,并且利用这些工具进行了伪装。 影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楼大厅里那位老妪的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好!” 转身朝着门外冲去。 等追到街道上时,人头攒动,挤满了前来为学子送行的家人以及刚刚返回的路人。 人群熙熙攘攘,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老妪,简直比登天还难。 该死的,都怪他大意了,竟让敌人在眼皮子底下跑走了。 而那老妪早就拐进一处巷子,又换了身装备,出了城…… 影卫经过一番查探却发现,这间酒楼早在半月前便换了东家。 新东家与掌柜也不止这间酒楼,怎么会有密道? 楚若涵总觉得不太对劲,楚昂要的不过是财,如今楚家大半的财产皆被他卷走了。 为何偏偏要对她下杀手? 难道是为了他女儿? 就算是她死了,楚南心也当不了这侯府的女主人,而且楚昂蛰伏了这么久,以他谨慎的性子,应当不会为了一个楚南心,暴露行踪才对? 否则,楚南心在她手上吃了那么多亏,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天地之间。 距离京城百里外的一间破庙里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背着手,静静地站在阴暗处。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噬,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神秘。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迅速闪进了破庙。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主子。” 男子微微侧身,月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洒在他冷峻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主子,九皇子目前很安全,如今吃得好,睡得好,还给自己认了个爹娘……取了个新名字,叫顾昀。” “安阳侯府的世子与世子夫人夫妻二人可不简单,手下高手众多,就连二皇子派的人也被他们悉数斩杀了。” “今日若不是属下今日警觉,恐怕就被抓起来了。” 男子微微皱眉,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小家伙还真是机灵,既然如此,就让他先待在那里吧。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都离远些,别惊动了他们。” “另外找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丫鬟,想办法安排进侯府,暗中盯着九皇子。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将消息传出来。” “是,主子。”黑影应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坚定。 男子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破庙外的夜空,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回去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我们必须小心应对,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黑影再次抱拳行礼:“主子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为主子分忧。” 男子轻轻挥了挥手,黑影便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男子独自一人站在破庙中,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 外边不安全,总有贼人想害人。 顾若涵与顾昀整日宅在鸿蒙院里,顾君泽又不在身边,母子二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习惯。 顾昀耷拉着一张脸,小声嘟囔着:“爹不在,也没人陪我练字了。” 那模样,活脱脱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满心委屈都写在了脸上。 顾若涵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没关系,娘教你。” 说罢,她便起身走到书桌前,将宣纸平整地铺展开来,又细心地研磨起墨汁,动作娴熟而优雅。 楚若涵在闺中学的是清秀小楷,与顾君泽方正大气的字不相同。 顾昀随意写了两笔,就不愿意动了。 母子二人再一次大眼瞪着小眼…… 三天的时间不快也不慢。 终于,到了考试结束的日子。 楚若涵一大早就来到了贡院外,翘首以盼。 当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出,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顾君泽和楚晨钰的身影。 许久,她终于看到了楚晨钰,他满脸 疲惫,却没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轻松。 楚若涵快步迎了上去,“晨钰,你怎 么样?考试顺利吗?君泽呢?” 楚晨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顾君泽被人推着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却比楚晨钰好很多,看上去与平常一般无二。 而推着他出来的顾承彦,却一脸菜色,看见楚若涵的瞬间,双眼恨不得喷出火来。 他因着背上的伤,夜夜难寐,无法专心念书,这次考试的题目,是许大学士出题,又比往届难上许多。 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楚若涵仿若没看到他眼里的怒火,径直绕过他,走到顾君泽面前,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君泽,你这几日在贡院可还安好?有没有累着自己,卷子没有答完,也无所谓……” 顾君泽失笑,她怎么就觉得,他连卷子都不答不完? 他就看起来这么弱吗? 第140章 他是条疯狗吗?逮谁咬谁…… 也不怪楚若涵会这般想,楚晨钰与顾承彦面色皆不好,只有他跟没事人一样…… 顾承彦却懒得再演兄弟情深的戏码,松开扶着轮椅的手,转身快步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安阳侯府那边,早就备下了接风的宴席,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香气四溢。 一道道佳肴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楚南心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发髻上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动人。 她在府门口翘首以盼,当看到顾承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楚南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 她满心欢喜靠近顾承彦,伸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脸上堆着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却突然被顾承彦狠狠一拂。 那股力道极大,楚南心毫无防备,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连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啊!”楚南心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 一旁的丫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的狼狈。 楚南心稳住身形后,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她实在不明白,顾承彦为何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明明秋闱之前,他对自己还好好的。 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是考试的题太难了吗?夫君别太难过,没关系的,三年后还有机会……” 顾承彦此时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 他恶狠狠地瞪了楚南心一眼,刚要开口斥责,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她那还未隆起的腹部。 他的眼神瞬间一滞,深吸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终于挨到了放榜的日子,顾承彦早早就跑到了贡院门口。挤到了人群最前方,双眼紧紧盯着那张贴在墙上的榜单。 在看到自己榜上有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是踏实了。脸上的紧绷瞬间化作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次考试,他因为背上的伤痛,发挥失常,本以为必定会落榜,老天还是眷顾着他的。 虽然只是最后一名。 与他心中的期望相差甚远,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待明年春闱之时,他一定会好好发挥,大放异彩,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他的目光在往上看去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极为复杂,愤怒、嫉妒、不甘……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哈哈,我中了,我中了……” 那声音充满了喜悦与兴奋,将贡院门口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楚晨钰也在人群中,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狂喜,“第一名解元,是我姐夫……我姐夫……”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楚晨钰满心想着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姐,一回头,不经意间瞥见了脸色难看的顾承彦。 他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也没察觉到顾承彦的异样,左挤右挤地穿过人群,一下子勾住了顾承彦的肩膀。 “三姐夫,咱们三个人都上榜了,哈哈……你们二人简直是顾家双杰呀!” 顾承彦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双杰”? 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哼,顾君泽一个瘫子高居榜首,而他却倒数第一。 楚晨钰这看似恭维的话语,在他听来就像是当面的羞辱。 “承彦,这是你小舅子啊!也上榜了。”顾承彦身旁与他相熟的公子哥道。 这句话更是激怒顾承彦,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把甩开楚晨钰的手。 冷冷道:“谁是你姐夫?楚南心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妾室。” 他斜睨着楚晨钰,语气中满是不屑,“你也配以我小舅子自居?” 楚晨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虽然他一直对楚南心非要嫁给顾承彦当妾这件事心存不满,但楚南心毕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姐,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顾承彦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如此羞辱她,这让他如何能忍? “我三姐,还怀着孕。” 楚晨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与质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承彦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我的妾室为我生孩子不是应该的吗?就算生下来,也不过是庶子庶女……” 他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痛了楚晨钰的心。 楚晨钰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猛地抬起拳头,朝着顾承彦的脸挥了过去。 打死这个混蛋,楚南心真是瞎了眼了! 顾承彦像是早就料到楚晨钰会动手一般,反应极快,他侧身一闪,轻松避开了这一拳,紧接着反手一抓,牢牢地制住了楚晨钰的手腕,用力一扭,顺势将他压在了地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之前他和魏启明动手,他是忌惮着皇后与魏国公府才没有还手,一个楚晨钰还想动手打他,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周围与二人认识的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要将他们分开。 “都消消气,消消气……”他们一边劝着,一边使劲将两人拉开。 在他们看来,顾承彦所说的话在这世道本就是常理,妾室的地位本就低下,只有正妻的弟弟,才算是正经八百的小舅子。 顾承彦用力挥开众人的手,“楚晨钰,你若真想楚南心在我府中过得好些,就安安分分的,少招惹我。”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楚晨钰气不打一处来,是他招惹他吗?明明是他跟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楚晨钰满心愤懑,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谁让楚南心铁了心的,非要跟着他…… 而顾承彦刚挤出人群,目光就落到贡院街角处那个小摊子上。 顾承安? 第141章 海誓山盟的爱情,也抵不过那碎银几两 贡院门口,两张桌子,一口锅就支起了一个小摊子。 杜若灵正扯着嗓子卖力地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独家秘方,京城只此一家,快来看,快来瞧!” “老汤慢炖,吃了这一碗,赛过活神仙呐!错过今天,后悔一整年!” “卖的什么东西啊?”一个穿着长衫手摇折扇的公子在摊子前停下,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热气腾腾的锅子。 杜若灵脸上堆笑,热情地介绍,“公子,这是小女子家传的秘制卤煮,您在别处可是吃不到的!味道那叫一个绝!” 公子哥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哦?听起来倒是新奇,这一碗多少钱?” 杜若灵伸出两根手指,脆生生地说道:“只需二钱银子!” 公子哥眉头微蹙,二钱银子确实贵了些,若是新鲜的吃食,尝上一尝倒也无妨。 随着,杜若灵掀开锅盖,热气裹挟着异样的味道弥漫开来。 公子的脸却瞬间变得难看,满脸嫌恶地脱口而出:“猪大肠?” “对啊,这猪大肠可是咱这卤煮的灵魂所在!”杜若灵丝毫没有被公子哥的反应影响,“这猪大肠看着不起眼,处理起来可讲究着呢。用面粉、盐反复揉搓,里里外外清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儿异味都没有……” 杜若灵用长筷子夹起一块猪大肠,在公子哥面前晃了晃,“您瞧瞧多诱人呐!保证你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公子哥眼神里满是抗拒,“不要了,不要了……” 他本以为是从未尝过的吃食,本想尝个鲜,结果竟是这污秽之物。 这猪大肠,就是那些吃不起肉的下等人,也不愿意裹腹之物。 她还卖二钱银子,不如明抢算了。 猪大肠本身不值钱,在这时代都没人要,但杜若灵为了去猪下水的腥骚味,用了大量的白面与盐。 光白面就十文一斗。 自然要卖的贵一些…… 公子哥满脸嫌恶,作势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恶心死了,真晦气!” 可还没迈出几步,就被杜若灵一把拉住了衣袖。 “公子您先别走,先尝尝看,不好吃不要钱。” 公子哥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火冒三丈,他用力甩了甩胳膊,试图挣脱杜若灵的手,却发现她抓得紧紧的。 “你这女子,怎的如此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杜若灵气愤的跺脚,不仅跑了顾客,还被人骂了一通,转头看见,低着头只顾着擦桌子的顾承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看顾客都跑了吗?也不知道帮忙……” 顾承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杜若灵做的东西虽说味道不错,可这些文人墨客,公子哥是不会吃的。 曾经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是杜若灵铁了心的,非要过来摆摊,说是今日放榜,贡院门口人多,正好借着这波热度,把她的卤煮推销出去。 杜若灵见顾承安不吭声,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还以为自己是那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啊!” 顾承彦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通闹剧。 他看着杜若灵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这个女人丢人现眼不说,竟然还敢埋怨顾承安。 而他这个二哥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与愤怒,“堂堂安阳侯府的二公子,居然低三下四地卖吃食,顾承安,你还有没有点骨气?咱们侯府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杜若灵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立马叉着腰,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我们靠着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光明正大地挣钱,怎么就没骨气了?总比你像只寄生虫一般,整日在侯府里养尊处优,只知混吃等死强!” 顾承彦被这一番话噎得脸色涨红,“你……” “你什么你,”杜若灵继续咄咄逼人,“你牛什么呀,不就是科举上榜了吗?还是最后一名,在我们那儿,这就是学渣,吊车尾,有什么好神气的!” “最后一名”这几个字,更是戳在了顾承彦的肺管子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脚踢翻了摊子上的桌子,锅碗瓢盆瞬间散落一地。 杜若灵见状不干了,撒泼打滚起来,“你赔我的摊子,你赔我的钱!你凭什么砸我的东西!” 顾承彦却根本不理会杜若灵的哭闹,他目光冷冷地看向顾承安,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与质问。 “为了这么个女人,跟家里决裂,放弃侯府的荣华富贵,值得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幅落魄的样子,真是可笑至极!” 然而,直到顾承彦转身离开,顾承安都紧抿着嘴唇,一言未发。 杜若灵见冲到顾承安面前,双手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你就看着我受你弟弟的欺负,一句话也不说,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你怎么这么窝囊!” 顾承安被打得有些不耐烦,他一把抓住杜若灵的手腕,用力甩开,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你闹够了吗?” “我闹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了挣银子,”杜若灵大声反驳道,“你不说说你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家都养不了……” 这样的争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顾承安本以为,杜若灵是因为他当初违背了二人之间的承诺,娶了林星瑶,才变得那般不可理喻。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离开侯府,摆脱那些束缚,他们二人的感情便能回到从前那般。 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杜若灵的脑子里除了情爱,满心满眼的都是银子。 他从侯府里带出来的银子,原本足够他们二人过上一段安稳的日子,再做点小生意,生活也能过得去。 可那时,杜若灵天天在院子里嚷着要吃燕窝鱼翅补身体,他们二人又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如此挥霍下去,自然会坐吃山空。 杜若灵还不停地让他用各种方式证明他对她的爱,这让顾承安感到无比疲惫。 顾承安抬起头,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人群中不乏有他从前在一起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 他真的觉得丢人现眼,一把拉住杜若灵的胳膊,转身就走。 “唉,我的摊子……” 两人一路拉扯着,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留下了众人的哄笑声…… 而另一边,鸿蒙院内。 楚若涵也知道了,顾君泽摘得头魁的消息。 第142章 临沂老家那边来人了 楚若涵看着坐在茶桌前的顾君泽,正悠然自得地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淡定从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茶盏。 那姿态,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她真的没有想过,顾君泽能一举夺得榜首,毕竟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任何才华。 她只知道他的字写的很不好,那笔锋刚劲有力,又不失灵动飘逸…… “我就知道爹爹最厉害了,比小舅舅厉害多了。” 顾昀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父亲的崇拜,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模样,仿佛自己也跟着沾了光,与有荣焉。 顾君泽听了儿子的话,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他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楚若涵,“当爹的,总不能让昀哥儿失望。” 顾君泽是真的变了很多,不像从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会陪着小家伙同楚若涵开玩笑了。 玉玲接着禀告:“世子爷第一,咱们楚府的少爷三十七名,三公子最后一名……” 楚若涵闻言,微微挑了挑眉,顾承彦也中举了? 上一世,顾承彦也在前几名之列,这世,她给他使了不少的绊子,没想到他还是能够中举。 看来顾承彦有几分真才实学。 只可惜,他为人眼中只有权势,心术不正。 “哦,对了,”玉玲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外面都在传,安阳侯府风水好,称世子与三公子是顾家双杰。” 双杰? 楚若涵听到这个称呼,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以顾承彦那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性子,得知自己与顾君泽同被称为“双杰”,而自己却只是最后一名,怕不是要被气死。 楚若涵却不知“双杰”之名,正是出自她亲弟弟之口…… 另一边,顾承彦没有回安阳侯府,漫无目的的走着,却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大门外停下。 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木质纹理。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无奈。 他原本想着中举后就立刻过来,将此事告诉娘亲,让她也高兴高兴。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扇门前时,却没有了进去的勇气。他又一次被顾君泽踩在脚下。 抬头望去,疯人院三个大字刺痛了他的双目。 他清楚地记得,皇上下令,禁止任何人看望顾母。 这一切都是出于楚若涵害的。 总有一天,他会把楚若涵,顾君泽这两个贱人都收拾了。 顾承彦在门外久久伫立,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透了他的衣衫…… 许久之后,顾承彦才缓缓转身离去。 娘,您再忍一忍,等儿子明年春闱高中三甲,大权在握之时,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接您出去。 而一门之隔的顾母,正神志不清的被看守的婆子毒打。 “瞧瞧这疯妇,刚才还敢给我挠,打,给我狠狠的打!” 她抡起手中的棍子,狠狠地打在顾母的身上,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 顾母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成一团。 另一个身形肥胖的婆子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打了,打死了,咱们上哪挣银子去?满院子也就只有她,还有些姿色,能让那些脏男人花几个铜板……” 听到这话,伤疤婆子才停下手中的鞭子,啐了一口,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顾母躺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脸上却带着痴傻的笑。 楚晨钰可算是光耀门楣了,楚父高兴的不能自已,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楚父大手一挥,“摆宴席,连庆三天!咱们楚家,终于出了个有出息的!” 就连临沂老家那边都来了人。 老家的人对楚若涵这个世子夫人很是恭敬,都想巴结她。 “世子夫人,您可真是咱们楚家的福星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满脸堆笑地说道,“要不是您的福泽庇佑,晨钰少爷怎么能有如此大的成就呢?” “是啊是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嫂夫人也来了,“世子夫人,您看看您,不仅长得倾国倾城,还如此有福气,往后咱们楚家肯定能在您的带领下,飞黄腾达,成为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面对这些人的阿谀奉承,楚若涵却是淡淡的,说什么一脉同根,同气相连,都是骗人的鬼话。 上一世楚父楚母身亡后,楚若涵身陷囹圄,楚晨钰向这些人求援,他们是怎么说的? “你还有脸来求我们?” “你们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可曾想起过我们这些老家的人?现在出了事,就想来找我们帮忙,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就是就是,一个外嫁女可别牵连到我们。” 只有楚父很是开心,他许久未见这些人了,自己的儿子有出息,比他自己封员外郎时还要高兴。 宴席上,众人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老家那边的三叔公突然站起身来,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手中的酒杯还在不停地晃动,酒水洒了一地。 他脚步踉跄地走到楚晨钰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晨钰啊,你这孩子,可真是给咱们楚家长脸了!” “想当年你曾祖父,那也是朝廷大官呐,咱们楚家可比现在鼎盛得多……就是后来被人陷害了,才被贬了官,不然咱们楚家哪能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啊!” 三叔公的声音在喧闹的宴席上显得格外突兀,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父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心中暗自埋怨三叔公,在这宾客众多的场合,怎能如此口无遮拦。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打圆场道:“行了,三叔公喝多了,都说起胡话了,还不快把他扶下去休息!” 一旁的下人听到吩咐,赶忙上前,三叔公却还在挣扎着,嘴里嘟囔着:“喝,再喝点……” 楚父是知道这老辈子的事,根本不像三叔公说的那样。 什么朝廷大官,就是个六品小官,还是犯了错,被贬的。 三叔公这番酒后胡言,要是传了出去,说不定会给楚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人多口杂,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很难控制局面了。 楚父深吸一口气,他转身面向众人,“让大家见笑了,三叔公年纪大了,喝多了就喜欢说些糊涂话。来来来,咱们继续喝酒,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着,宴席上的气氛又渐渐热闹起来。 第143章 喜当爹 不知不觉中,顾家双杰的名声传遍了京城。 安阳侯府定位安排宴席,连一丝喜庆的意思也没有,更有甚者,说安阳侯也太过低调了些。 就连皇上也在朝堂上对其赞赏有加,称赞顾君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愧是长公主的儿子。 下了朝,与安阳侯交好的几位大人立刻围了上来。 刘侍郎满脸堆笑,“恭喜侯爷,世子才华横溢,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是啊,侯爷教子有方,真是令人钦佩。”监正史大人附和道。 安阳侯皮笑肉不笑地应承着,心中却如同被烈火灼烧。 “多谢各位抬爱,犬子不过是侥幸得中,不值一提。” “侯爷太谦虚了,谁家能有双杰之称?” “是啊……是啊!”其他几位大人也随声附和着。 “您可得好好请我们喝两杯,庆祝庆祝!” 安阳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那是自然,各位大人赏脸,到时候一定都要来啊。” 然而,他的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憋屈得很。 顾君泽那个孽种都能夺得榜首,他还要为他大摆宴席…… 回到侯府,安阳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顾君泽的母亲,安阳长公主,那个曾经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当初他只是伯爵府中不受宠的庶子,嫡母打压,父亲不待见,是傍上了长公主后才得以翻身。 可长公主却是让他,为腹中的孩子当爹。 长公主如日月昭华,而他身份低微,不就是喜当爹吗? 可这顶绿帽子,他却戴了这么多年…… 顾承彦也是个不争气的…… “侯爷,宴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安阳侯的思绪。 他放下手中的玉佩,深吸一口气,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管家退下后,安阳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心中暗自盘算着。 他知道,这场宴席已经无法避免,他必须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为顾君泽感到骄傲的样子。 但他绝不能让一个野种,来继承他的爵位…… 安阳侯府门前,红绸高挂,鞭炮声声,热闹非凡。 下人们将一筐筐铜板撒向门外,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争抢,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姨娘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衫,身形消瘦,满是污垢,低着头,在人群中捡着铜板。 脸上却满是不甘与怨愤,只恨那些人,怎么没能得手。 上次埋伏楚若涵,与顾君泽的那些黑衣人,就是李姨娘带的路。 那些人就是为了那个小崽子而来的…… 李姨娘如今不仅恨顾昀,更恨楚若涵,她想过继别人的孩子就过继,不想了,便弃如敝履。 若不是楚若涵做事太绝,她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千人骑万人枕,染上一身脏病。 那些人是不会放过顾昀的,楚若涵你就等着,陪着那个小崽子,一起下地狱吧…… 侯府内更是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 朝中众大臣、京城世家纷纷前来祝贺,安阳侯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赵姨娘不过是妾室,这种场合自然不能由她来操办。 楚若涵一袭华丽的锦缎长裙,裙摆上绣着精美的花纹,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娇艳动人。 穿梭在一众女眷之间,两世为人,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 这种场面,是当家主母的必修课。 “世子夫人,您今日的这身装扮真是光彩照人啊!” 还好有侯府的老人,在她耳边提醒着,“这是御史台的张大人的夫人。” 楚若涵笑容满面地说道。“张夫人过奖了,快请这边坐。” 落座后,落座后丫鬟立即上茶。 “世子才华斐然,圣上都对他赞赏有加,安阳侯府有如此出色的继承人,未来必定更加辉煌。” 张夫人抿了一口茶,目光中满是艳羡,话语里也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楚若涵微微欠身,仪态端庄,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张夫人谬赞了,世子能有今日些许成绩,全靠平日里勤勉努力罢了。能得到圣上的认可,也是家族的福气。” 楚若涵言辞谦逊又得体,既不显得过于骄傲自满,也没有丝毫的卑躬屈膝。 众夫人们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大家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十分融洽。 众人正交谈间,楚南心却扶着肚子不请自来。 故意一袭橘红色的罗裙,微微欠身,“见过各位夫人,妾身的夫君是顾承彦。” 她刻意加重了“夫君”二字,眼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与探究。 “原来是三夫人,瞧着肚子,想必是有了好消息?” 一位年长些的朱夫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 楚南心嘴角上扬,轻轻抚摸着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才刚一个多月,本应在房中安心养胎,可夫君高中是喜事,我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就想出来凑个热闹。” 然而,人群中一个年轻姑娘却道,“顾三公子不是还没有娶妻吗?怎么突然就有夫人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南心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楚南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她本就是故意让人误会。 更让她难堪的是,在场的人都没有要请她坐下的意思。 而楚若涵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各位夫人莫要误会,我与夫君确实并有成婚之礼。”楚南心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原来只是个妾室,这种场合也敢过来,真是没规矩。”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楚南心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的,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但很快又被无奈所取代。 她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我虽然出身不高,可肚子里的却是安阳侯府的长孙。” 然而,众人的反应却并没有如她所愿。一些夫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交谈。 还有一些夫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第144章 打你不分场合,早就想打了 楚南心心中一阵刺痛,真是给人当妾,便有无出头之日吗? 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在这极度的愤懑之下,理智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阿姐成婚也小半年了,怎么着肚子也不见动静,难道早些传闻是真的?世子真的不能人道?”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宴会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楚南心,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南心虽是庶女,可从小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楚府家内并无嫡庶太大之分。 如今,楚南心怀了孕,真做上母凭子贵的美梦了。 她是真的觉得顾君泽不能人道,楚若涵这辈子都有不了孩子。 楚若涵原本优雅的面容,也沉了下来,她抬眼直视她,楚南心这是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在场夫人看着,一个妾室,竟敢挑衅世子夫人,真是没有规矩。 “什么东西,世子也是你能置喙的?” 楚若涵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你一个妾室不知安分守己,口出狂言!世子是顾承彦的长兄,是侯府的顶梁柱,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今日若不重重惩治你,顾家的规矩何在?” 楚若涵语气冰冷地吩咐道:“如烟,掌嘴!让她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 宋如烟早就觉得这张脸欠抽了,扭了扭手腕,在想该用什么力度好? 楚南心见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这女人功夫高强,一顿巴掌下去,她还有命在吗? 心里这才后悔,为何口不择言?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嘴里不停地求饶。 “阿姐,别,别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宋如烟并没有,因为她的哀求而停下脚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得站直。 楚南心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啪!”宋如烟一巴掌扇在了楚南心的脸上,直接将楚南心打的脑袋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渗出了一丝鲜血。 楚南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原本娇艳的面容此刻变得扭曲而狰狞。 啧,打轻了。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楚南心的另一边脸颊也高高肿起,几缕发丝贴在沾满泪水和血水的脸上,显得狼狈至极。 生生打掉了一颗牙。 “住手!” 顾承彦脸色阴沉,“楚若涵,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还是楚南心的长姐呢,她肚子里怀着孩子,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楚若涵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说道:“我先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才是楚南心的长姐。” “无论从哪边论起,她犯了错,我教训她都是天经地义的。”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楚若涵面对面,“你少拿侯府的规矩来压我!” 楚若涵依旧保持着冷静与威严,她微微扬起下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她不安分守己地在房里呆着,非要跑出来。” “今日若我轻易放过她,往后府里的人都学她这般,肆意妄为,口无遮拦,侯府的威严何在?家族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搁?” “三弟的规矩也有待提高,一口一个楚若涵,这就是你的家教?” “你……” 周围的夫人们原本还在小声议论,此时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在楚若涵和顾承彦之间来回流转,想要看看这场冲突究竟会如何收场。 这些夫人是赞同楚若涵的话,作为当家主母,确实有必要维护侯府的规矩和尊严。 更何况,一些妾室这种处罚都是轻的。 顾承彦被楚若涵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但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他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楚南心抱起,楚南心靠在顾承彦怀里,虚弱地抽泣着,眼神中充满了对楚若涵的怨恨。 “夫君,我好疼……”楚南心声音微弱,带着哭腔说道。 “哪里疼,我带你去看大夫。” 顾承彦抱着楚南心,快步离去。 楚若涵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冷笑不止。 顾承彦你就护着吧,等一会儿知道了,楚若涵肚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可真是期待啊! 下人匆匆赶来,恭敬地禀报:“夫人,宴席快开始了。” 楚若涵微微颔首,转身面向众位夫人,脸上又恢复温婉大方的笑容,轻声说道:“众位夫人请吧!” 于是,一众夫人在她的带领下,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朝着宴席的方向走去。 踏入宴会大厅,华灯璀璨,满桌的珍馐美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宾客们纷纷入座,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顾君泽牵着楚若涵的手,来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面前,“涵儿,这是我启蒙的老师,许大学士。” 楚若涵听闻,立刻恭敬地行礼,“许大学士,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若涵之幸。” 许大学士微微抬手,示意楚若涵免礼,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世子夫人客气了。” 一旁的宾客见状,纷纷附和道:“顾世子原来是许大学士的弟子,怪不得能在此次科举中拔得头筹啊!有如此良师教导,世子想不优秀都难。” 许大学士捋着胡须,连连摆手,“是他自己聪慧过人,老夫不过是教过世子几个大字,实在担不上为师之名。” “老师,太过谦虚了。” “你的字从小就写得好漂亮,今更是颇有大家风范了。”许大学士微笑着看向顾君泽,眼中满是赞赏。 “老师过奖了,学生不过是闲暇时多练了几笔,比起老师的书法造诣,还差得远。”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顾昀满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字是爹爹教的,也很好看,爹爹说比他写得好。” “哦,世子的孩子都这般大了?瞧这机灵劲儿,将来肯定和世子一样有出息。” 话一出口,后又觉得有些不对。 顾君泽不是今年才成的婚吗?这孩子看着都有四五岁了。 第145章 中秋宫宴上那个背后之人,会是肃王吗? 顾君泽温和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这是我的养子,聪慧懂事,和我有缘,便将他收养在身边,视如己出。” 顾昀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见过许大学士。” 他倒是个讨喜的。 许大学士被逗得哈哈大笑,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精美的玉佩,递给顾昀。 “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顾昀看向顾君泽,眼中带着询问,直到顾君泽微微点头,这才开心地接过玉佩,说道:“谢谢太先生。” 真会顺杆爬。 顾承彦安排好了楚南心,也回到了宴席上。 这场宴会是以顾家双杰的名头举办的,他心里就算再不甘,表面上也得维持住那副和气。 与旁人寒暄着,日后步入朝堂,免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而女眷那边,不妨有夫人暗自打量着,顾承彦是安阳侯的嫡三子,还是个有出息的,正好给自家闺女相看着…… 门口的侍卫突然高声通报:“肃王殿下驾到!” 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安阳侯原本正与几位宾客谈笑风生,听到这通报,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随即迅速放下,立刻起身,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去。 如今的肃王,风头正盛,在朝堂上如日中天,连太子殿下都不得不对他避其锋芒。 皇上更是时常在朝堂之上对他赞赏有加,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这样一位炙手可热的皇子,突然驾临自己的府邸,安阳侯心中虽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见过王爷,王爷能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安阳侯满脸恭敬,深深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与敬畏。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越过肃王的肩膀,却瞥见了肃王身后那道身影——林景川。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原本堆满笑意的脸庞此刻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不善。 因着林星瑶婚内不洁一事,安阳侯府与雍王府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两家的关系降至冰点。 在安阳侯看来,林景川此番出现在自家的宴会上,莫不是来找事的? 但这里毕竟是自家举办的宴席,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礼数,闹得太难看。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地说道:“小王爷来了。” “顾伯父,小侄不请自来,就是想着来凑个热闹。”林景川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无害的笑容,拱手行礼,语气颇为客气。 然而,安阳侯心里却早已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谁是你伯父? 真是厚颜无耻! 但他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请……” 楚若涵的目光却紧紧跟随着肃王,她在猜想着那日中秋宫宴上,那个神秘的小宫女,背后的人会不会是他? 在宫中能有如此大的势力调动宫人,想来应当也只有各宫的主子或是皇帝的皇子皇女了。 而眼前这位风头正劲的肃王,自然成为了她心中最大的怀疑对象。 还有他是同林景川一同来的…… 坐在轮椅上的顾君泽,早就注意到楚若涵对肃王的关注,从肃王踏入宴席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顾君泽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让他呼吸不畅。 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肃王有什么好看的?”他在心里暗自嘀咕着,打翻了醋坛子。 他忍不住,众人面前就握上了楚若涵手,心中却有些慌乱。 “涵儿……” “怎么了?”楚若涵低下头。 他不想让她继续盯着肃王看,更不想她对别的男人产生任何兴趣。 她是他的,或者说他不能离开她。 “没什么。” 这一瞬间,顾君泽有些厌恶自己的占有欲…… 随着肃王悠然落座,宴会厅内原本站着的众人也纷纷跟着坐下来,席间再次恢复了表面的热闹。 林景川的身影却格外引人注目,雍王府小王爷的身份,可比顾承彦尊贵多了,且为人洁身自好,家中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 不像顾承彦,后院有个大着肚子,还不安分的妾室。 一些未出阁的小姐,更是红了脸,若是能嫁进雍王府,那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林景川却对周围的一切并不感兴趣,目光平静的看向顾君泽,径直朝着他身旁走去,而后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林景川脸上挂着一抹看似亲和的笑容,眼神中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顾世子棋艺高超,小王一直念念不忘。上次的棋局还未下完,不知何时能与世子再对弈一场。”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一些宾客听到。 旁人只会觉得,是两位年轻才俊惺惺相惜,对彼此的棋艺十分欣赏。 觉得他们二人关系十分熟悉亲密。 然而,只有楚若涵与顾君泽心中清楚,林景川嘴里说的根本不是什么棋局。 那场所谓的棋局,早就已经结束了。 上次对弈,林景川借着下棋的幌子,实则是在试探顾君泽的口风。 如今旧事重提,楚若涵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安,她悄悄抬眼,目光在顾君泽和林景川之间来回游移。 顾君泽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淡然,心里却警惕起来。 当年五王之乱,是雍王倾力扶持当今皇上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岁月流转,时局变幻,如今,只因魏启明与林星瑶一事,雍王府做出抉择,这一次,他们的立场悄然倾向了风头正盛的肃王这边。 雍王府与魏国公势如水火,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暗地里却已到不死不休的状态了。 而顾君泽并不想参与夺嫡之争。皇上正值壮年,这些人也太过心急,未免早了些。 影卫是安阳长公主留给他的一股势力,这些人如今都已过上平常人的日子,且大多都以娶妻生子。 何苦再让其卷入争斗?出生入死……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君泽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放下酒杯,看向林景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带着几分疏离。 “小王爷,棋高一招,在下佩服,自知棋艺有限,与小王爷对弈,实在是难以招架。” “与其在棋盘上丢盔弃甲,倒不如先潜心研习,待技艺有所精进,再与小王爷一较高下,也不至于扫了小王爷的兴致。” 他目光坦然,毫不避讳地与林景川对视,话语间的婉拒之意不言而喻。 第146章 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林景川似乎早就料到顾君泽会有此反应,他的笑容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改变。 反而轻轻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世子什么时候想下棋了?小王都可以奉陪。” “不过,这棋局如人生,有时候看似落子无悔,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林景川微微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世子这般聪慧,想必对这其中的道理比小王更清楚。这世间的局势,又何尝不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呢?”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着其他宾客的方向走去,留下顾君泽独自一人坐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此时,宴会厅内依旧热闹非凡,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顾承彦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紧紧追随着肃王的身影,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深知,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局势下,若能成功巴结上眼下风头正盛的肃王,一旦肃王登上九五至尊之位,自己便可顺势成为近臣。 从此家族荣耀加身。 于是,他趁着众人觥筹交错、气氛正浓之时,悄无声息地绕过人群,端着一杯酒,满脸堆笑地走到肃王身边。 “王爷,今日您大驾光临,实乃我顾家无上的荣幸。这杯酒,在下敬您。” 顾承彦躬身行礼,双手高高举起酒杯,带着讨好与谄媚。 肃王原本就是为了贺喜而来,本着来者不拒的态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看似寻常的举动,却让顾承彦心思愈发活泛起来,盘算着如何进一步与肃王拉近关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宴会的气氛愈发高涨,达到了高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热闹。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径直跑到宴会的正中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丫鬟。 楚若涵轻抿着一口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安阳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什么场合,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还不赶紧给我滚下去!” 然而,丫鬟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抬起头,大声说道:“侯爷,奴婢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安阳侯咬牙,哪里来的这个不懂规矩的丫鬟? 丫鬟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根本不顾安阳侯的阻拦,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侯爷,楚姨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压根就不是三公子的血脉!”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原本热闹非凡的宴席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怎么可能?” “上次安阳侯府办白事,就爆出继母残害世子的丑闻,这一次又来个妾室淫乱、珠胎暗结,想要混淆血脉,这安阳侯府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是啊,这接二连三的丑闻,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顾承彦的脸色铁青,像是被寒霜骤然笼罩,他的双手紧紧握拳,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认出来,这丫鬟是楚南心从楚家带回来的。 一股强烈的背叛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冷冷地问道:“你说的话,可有证据?若是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定饶不了你!” “奴婢只是不忍公子被蒙骗,若有半句假话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这宴席彻彻底办不下去了。 安阳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就不想办这场宴会,如今更沦为了众人的笑柄。 对着在场的宾客们抱了抱拳,说道:“今日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府上突生变故,让大家受惊了。还望各位海涵,先行移步回府。改日,必定登门赔罪。” 宾客们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也都知道此时不宜多留,纷纷起身告辞。 热闹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与死寂。 此时,后院一个小丫鬟将前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南心。 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丫鬟,会背叛她,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楚南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强撑着身体,朝着前厅冲了过去。 不行。 她吃了那么多苦,才怀上孩子,能回到安阳侯府,回到顾承彦身边。 怎么能功亏一篑。 顾承彦也会杀了她的…… 转念一想,那件事做得如此隐秘,不可能会有人知道,而且那些男人都死了,没有证据的。 她不能认…… 楚南心一把拽住了喜儿,“快,去找我娘……” 喜儿是芳若的妹妹,自幼跟着方姨娘。 如今她也就只有喜儿能信任了…… 当楚南心终于赶到前厅时,宾客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个丫鬟,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要陷害我?” 楚南心冲过去,想要抓住那个丫鬟,却被一旁的下人拦住了。 就在这时,肃王正准备离开侯府,他在随从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楚南心满心愤怒,根本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肃王,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肃王微微皱眉,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失态的女子。 是她? 那她肚里的孩子…… 第147章 一夜荒唐的产物 宾客都已经散去,连顾昀也被下人带了下去。 这种腌臜事,小孩子听见不太好。 偏偏肃王去而复返。 他是王爷,总不能把人轰出去…… 秋风萧瑟,落叶散了一地。 顾承彦面容冷峻如霜,双眼仿佛结了冰的寒潭,满是愤怒与厌恶,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楚南心。 “楚南心,你可真是好手段!” 顾承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嘲讽。 “你肚子里的野种究竟是谁的?别想再耍什么花样来糊弄我!” 话音刚落,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便紧紧掐住了楚南心的脖子。 他一次次的,被楚南心害得名声扫地,恨不得就这样掐死她。 楚南心本能地抓住顾承彦的手腕,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脸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承彦……”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没有……我是被污蔑的,你千万不要上了别人的当啊!” 说着还瞥了一眼楚若涵那边。 顾承彦掐着她脖子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松了松,难道这次又是那个毒妇在算计? 楚若涵见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光幽幽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身上。 “秋香,你是楚家出来的,又一直伺候在南心身边,”楚若涵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话是要讲证据的,随意攀污主子可是死罪。” 她话音一转,又道,“但你若真有铁证,能证明所言非虚,我身为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也绝不会偏袒妹妹。”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毕竟,这关乎侯府的声誉,也关乎南心的名节,我实在是忧心忡忡啊。” 秋香听闻此话,像是收到了指示,猛地抬起头来,额头上的淤青显得格外刺眼。 “少夫人,奴婢真的没有撒谎!一个多月前,奴婢亲眼见到楚姨娘夜会男子。” 顾承彦听闻这话,眼中的怒火更盛。一个月前,正是楚南心被送回楚家,她竟敢给他带绿帽子? 还想让他,给肚子里的野种当爹? 肃王却是有些心虚,一个月前不正是他中了药,与楚南心一夜欢好的时候吗? 莫非这孩子是? 他膝下并无子嗣,年长已成婚的皇子,只有太子膝下有一子,深受父皇喜爱…… 楚南心指着秋香,“你……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贱婢!我何时做过这等事?分明是你受人指使,来陷害于我!” 楚南心还想着把楚若涵拖下水呢! 她不仅不能承认,还得拖着,拖着时间,让方姨娘去想法子。 “承彦你一定要相信我……” 顾承彦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雕花座椅。 “哐当”一声巨响在正厅里回荡,惊得众人纷纷瑟缩。 “她是你从楚家带回来的贴身丫鬟,你还想如何狡辩?” 顾承彦的双眼盯着她,“楚南心,你当我顾承彦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做出这等丑事,还妄图蒙混过关!” 楚南心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却又无比坚定地说:“承彦,我对天发誓,这其中必有误会!秋香她突然这般污蔑我,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肃王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暗自焦急。 自己与楚南心那一夜的荒唐,万不能揭露了。 此刻,他必须要想办法帮楚南心洗脱嫌疑,否则事情一旦败露,不仅楚南心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自己也会名誉扫地。 肃王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说道:“此事疑点颇多,就凭一个丫鬟的一面之词,实在难以定案。” “以本王看,不如先冷静下来,好好调查一番,以免冤枉了好人。” 他的话让顾承彦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看向肃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是想要投靠肃王,可肃王又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字字句句都是在向着楚南心…… 但一想到楚南心可能背叛自己,他心中的愤怒又难以抑制。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喜儿匆匆走进正厅,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微微一愣,随即快速与楚南心对视一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侯爷,奴婢……奴婢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安阳侯一直未开口,心里也在琢磨着肃王的意图。 他把顾承彦视作唯一的继承人,自然不希望他身上有这样一个污点。 安阳侯目光如炬地看向这个丫鬟,沉声道:“说……” 喜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安阳侯,又转头看向顾承彦,说道:“侯爷,奴婢认为此事有蹊跷。秋香这丫头平日里就鬼鬼祟祟的。” 喜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递到顾承彦面前,说道:“三公子,这是奴婢在秋香的房间里找到的。” “前几日,奴婢偶然间看到少夫人身边的玉玲,偷偷塞给秋香一个荷包,当时奴婢就觉得奇怪,没想到今日在秋香房里发现了这个。” “这荷包上绣着少夫人的名字,想必是她赏赐给秋香的。” “姐姐,”楚南心声音带着哭腔,抽抽噎噎地开口,“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你可是我的亲姐姐呀,我们都出自楚家,同气连枝啊!” “我的名声坏了,那楚家的女眷,怎么抬得起头?” “阿姐,就算恨我,也要顾及着娘她们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那手帕很快就被浸湿了一大片。 楚若涵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却带着几分嘲弄与不屑。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身前,仪态端庄。 楚若涵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正厅里清晰地回荡着,“喜儿,你说这荷包是玉玲塞给秋香的,又说上面绣着本夫人的名字,就认定是本夫人指使秋香诬陷,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第148章 肃王想要楚南心肚里的孩子? 这临时搭起来的戏台子,分明是想将祸水东引。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惋惜,“本夫人若是真的要,指使秋香,又怎会如此粗心大意,留下这绣着自己名字的荷包作为把柄?”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说此处,楚若涵话音已停顿,“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荷包,是我还未出阁时,送给三妹的吧?” 楚若涵说完,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迎接着众人的审视,她才是那个无辜被冤枉的人。 “如今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口说无凭,大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既然如此,不如就等孩子生下来,咱们来个滴血验亲,到时候真相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肃王与楚南心同时道,“不能滴血验亲。” 两人的视线交汇,楚南心咬着下唇,故作可怜的样子,让肃王想起,那天完事后她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顾承彦的眼神如淬了毒的利刃,在楚南心与肃王身上来回剜割,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怒火也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你们二人倒是默契,竟如此异口同声地反对。” 顾承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蚀骨的寒意,“肃王殿下,您身为皇室宗亲,平白无故却要插手臣子的家事,究竟是何用意?” “还有你,楚南心!”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楚南心的鼻尖,“你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接受滴血验亲?难道真如秋香所说,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安阳侯重重地咳嗽一声,“承彦怎么说话呢?肃王殿下身份尊贵,此番出言,必有他的考量。万可不能这般无礼。” 顾承彦紧咬着牙关,胸膛剧烈起伏,心中虽满是不甘与愤懑,但还是极不情愿地向肃王拱手,闷声道:“王爷,是臣鲁莽了,还望殿下恕罪。” 肃王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顾公子言重了,本王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只是这滴血验亲之事,实在是草率不得。” “孩子尚未出世,就因这不知真假的传言而可能遭受伤害,实在是无辜。” 楚南心泪水涟涟,身子微微颤抖,楚楚可怜地看向顾承彦,“我腹中的孩子确确实实是你的骨肉,我怎会做出背叛你的事。” “滴血验亲对孩子伤害极大,我作为母亲,实在是不忍心啊。求你相信我,不要让孩子承受这无妄之灾。” 楚若涵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还真是能言善辩? 只是这肃王,着实让她有些看不透,看来楚南心与肃王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那时宋如烟,只顾着跟着方姨娘,没发现楚南心与肃王的露水情缘…… 玉玲悄悄走到楚若涵身后,压低声音,仅容两人能听到。“少夫人……” 楚若涵眉头皱起,她倒是把这个人忽略了? 香香。 楚若涵把从破庙救回来的那个乞丐,交给了宋如烟,让她等一会儿把人证带过来。 却没想到,在路过拐角时,迎面撞上了个丫鬟。 丫鬟袖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了男子的腹部。 宋如烟与她交了手,被她跑了。 真是大意了…… 没了人证,楚南心又抵死不认,又有肃王护着,看来今日是无法将她绳之以法了。 最终还是安阳侯开口,将楚南心带下去看管起来,等孩子生下来滴血验亲。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楚南心不能留了…… 当天晚上,肃王再一次找上顾承彦。 “肃王殿下,这么晚了,您来此有何贵干?”顾承彦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肃王摆了摆手,示意顾承彦不必多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缓缓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承彦。 “本王今日深夜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与你商量。” 顾承彦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肃王的来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肃王,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肃王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本王知道你此刻心中对楚南心充满了疑虑,也知道无论真相与否,楚南心都活不了了。“ “但是,本王希望你能看在本王的面子上,留下楚南心腹中孩子的性命。” 顾承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怒目圆睁地看着肃王,“肃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对我的妾室如此上心,非要保下她肚里的孩子?” 顾承彦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楚南心真是能耐啊,肃王这个高枝她都攀的上。 同时心里又憋屈的很,他真想杀了这个奸夫…… “一条无辜的生命,顾公子又何必如此绝情?” 顾承彦冷哼一声,“无辜?他的存在就是对我顾承彦的侮辱,就是对侯府的羞辱,我怎能容忍这样的耻辱存在?” “顾公子只看到了眼前的耻辱,却没有看到长远的利益。本王今日前来,是带着诚意来与你做交易的。” “只要你答应留下那孩子的性命,待本王登基之日,安阳侯府便会成为安阳国公府,你顾承彦也将成为国公爷,享尽荣华富贵。” 顾承彦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肃王会开出如此诱人的条件。 成为国公爷,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又怎么会不动心? 但是,一想到楚南心的背叛,他心中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肃王殿下,您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是,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就忘记了自己的尊严和家族的荣誉。”顾承彦咬着牙说道。 肃王微微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走到顾承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公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权衡利弊。本王今日所说的话,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这不仅关系到你个人的前途,也关系到整个侯府的未来。” 说完,肃王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顾承彦。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本王会再来听你的答复。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第149章 大小姐既然都知道了,还想让奴婢说什么? 想要打探肃王与楚南心之间的纠葛,并非难事。 花锦楼那日,尽管楚南心以面纱遮面,可还是有人瞧见一名女子登上了肃王府的马车,并且一路被送回了楚家。 顾承彦紧攥着手中的情报,纸张扭曲变形,他的双眼瞬间充血发红,像是被激怒的猛兽,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楚南心给他戴绿帽子,而他居然还被那个奸夫胁迫,不得不留下她腹中的孽种。 这窝囊气,简直让他憋屈到了极点! 而顾承彦能查到的事情,楚若涵自然也能知晓。 方姨娘母女当真以为傍上肃王,就能从此高枕无忧了? 男人看中的不过是子嗣罢了,等孩子一落地,楚南心还能有活路? 一个如此水性杨花的女子,又有哪个男人敢将她娶进家门呢? 楚若涵既然要自寻死路,那当然要成全她……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宋如烟走了进来,“少夫人。” 楚若涵闻声转过头来,“那个乞丐怎么样了?” 宋如烟回道,“刀偏了一寸,好在钱大夫医术高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楚若涵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道:“你去把香香抓来。行事小心些,若是悄悄抓不成,就用些药,千万不能惊动旁人。” 香香与芳若是方姨娘的左膀右臂,暗地里好多事都是香香动的手。 明面上方姨娘最信任方若,可暗地里香香才是她的杀手锏…… 宋如烟领命而去,去找钱大夫了。 楚若涵坐在房中,烛火摇曳,映得她的面容忽明忽暗,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森寒。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楚若涵知道,宋如烟得手了。 香香被随意丢在地上,仍未苏醒,显然是中了迷药。 楚若涵伸手抓起桌上未喝完的茶水,“哗啦”一声,泼了她一脸。 人也醒了。 香香意识回笼的瞬间,就对上了楚若涵那双仿若寒潭的眼眸,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能地瑟缩了下,却又强装镇定,哑着嗓子唤道:“大小姐,为何要把我抓过来?” 楚若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香香,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每一个心思。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良久,楚若涵终于开口,声音冰冷:“香香,你倒是沉得住气。” 她站起身,缓缓踱步到香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跟着方姨娘,可没少帮着她做恶吧?” 香香低垂着头,但仍故作镇定地说道:“大小姐这话从何说起,香儿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鬟,自然是主子让奴婢做什么,就做什么?” 楚若涵冷哼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 她一挥手,宋如烟立刻上前,将一个托盘放在桌上,托盘里摆放着几样刑具,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森冷的光。 “这些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楚若涵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手中轻轻把玩着,“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有些东西都是宋如烟准备的,说实话,她并不知道是做何用处,可这些武林中人…… 香香的脸色瞬间发白,但仍咬着牙不说话。 楚若涵见香香依旧不肯松口,眼神愈发冰冷,她将手中的银针轻轻放回托盘。 转而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指尖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在这静谧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悚。 “香香,你以为自己能扛得住?”楚若涵的声音好似裹挟着寒霜,“方姨娘与楚昂暗通款曲,她肚子里的孩子与楚南心都是楚昂的种。” 听到这话,香香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反而嘴角勾起笑意,“大小姐既然都知道了,还想让奴婢说什么?” “楚昂在哪里?”楚若涵也不想在和她兜圈子。 “这个奴婢不知道。” “除了肃王,方姨娘可还有什么后手?” “方姨娘行事向来谨慎,这种大事,她又怎会轻易告诉我的?”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楚若涵见状,对着宋如烟使了个眼色。 宋如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香香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往后扯,让她不得不直视楚若涵。 “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我就先从你这张嘴开始。” 楚若涵说着,拿着小刀慢慢靠近香香的嘴角,锋利的刀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吓得香香瞳孔急剧收缩。 就在小刀快要触碰到香香嘴角时,香香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甩头,挣脱了宋如烟的钳制,身体顺势朝后一滚,与楚若涵拉开了些许距离。 “抓住她。” 人都近了鸿蒙院,便是笼中的老虎,翻不出什么浪来。 是宋如烟轻敌,才让她挣脱开来。 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出了意外,宋如烟心里恼怒的很,传出去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宋如烟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死死抓住香香的胳膊,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香香的胳膊脱臼,疼得她惨叫出声。 “还敢跑?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宋如烟怒喝一声,一脚踢在香香的腿弯处,香香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宋如烟并未就此罢休,她双手揪住香香的头发,将她的头往上提,随后挥起拳头,对着香香的脸就是一顿猛揍。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香香痛苦的闷哼声。 香香的嘴角很快就溢出了鲜血,脸颊也迅速肿胀起来,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变得一片青紫。 这种把人当沙包打的感觉,挺爽的…… “说不说?” 香香被打得眼冒金星,可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好,你有种!”宋如烟说着,又是一拳砸在香香的肚子上,香香疼得蜷缩成一团,冷汗如雨下。 楚若涵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继续打,打到她肯说为止。” 宋如烟得到命令,下手更狠了。 房间里充斥着拳头落在肉体上的闷响…… 方姨娘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她真以为只要咬死不说,楚若涵就拿她没了法子…… 第150章 肃王落荒而逃 影卫审问人的法子确实好使,的确能让香香体验一把生不如死的感受…… 香香什么都招了,她确实不知楚昂在哪? 她只知那日楚昂本想带走她们,是方姨娘非要回楚家的。 而香香交代,方姨娘与楚昂本就是情人,方姨娘进楚家也只不过是一场,早就针对楚父的局。 为的就是楚家的万贯家财。 听说楚家先祖,是因贪污才被罢官处死的,而赃款却不翼而飞。 只有楚父这一脉留在了京城,生意还越做越大。他们猜测,这笔赃款定是到了这一脉手上。 更让楚若涵震惊的,香香说楚昂只不过是一个马前卒,她们背后还有一个主子。 此人究竟是谁? 难道上一世爹娘的死并不全是因为她? 楚若涵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念头如乱麻般交织。 剪不断,理不清。 她本以为方姨娘母女只是仗着几分姿色和小聪明,妄图在顾家兴风作浪,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深不可测的阴谋。 想起上一世爹娘的惨死,楚若涵的眼眸瞬间被恨意填满,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曾经,她满心自责,认定是自己的软弱无能,才让爹娘惨死,家族蒙难。 可如今看来,一切远没有那么简单。 她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主子,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 又为何要对楚家赶尽杀绝? 楚若涵暂时想不透,既然如此,那便引蛇出洞,顺便将这些烂糟事都解决了。 翌日一早 楚若涵以安阳侯府的名义,将肃王请了来。 不光是肃王,安阳侯府的所有主子都被召集而来,齐聚一堂。 众人坐在宽敞的正厅中,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肃王身着华服,大步走进正厅。 他本以为是顾承彦想通了,可一见这场面,面色冷了下来,眼神中透着几分不悦。 他并不是非楚南心不可,只想等孩子生下来滴血验亲,看看是不是他的种? 届时楚南心随他处置便可…… 顾承彦这是什么意思,想与他撕破脸吗? 见安阳侯并未开口,肃王强压怒火,找了个位置坐下。 楚若涵见人已到齐,微微点头,向玉玲使了一个眼色。 玉玲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不多时,宋如烟将香香押解上堂。香香面色苍白,头发凌乱。 她被带到厅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紧接着,几个下人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上面躺着那个重伤的乞丐。 乞丐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被安置在一旁。 “香香,将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楚若涵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正厅中回荡。 香香浑身颤抖,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她将楚南心回到楚家后,为了怀孕,回到顾承彦身边,却又暗中找男人生子的丑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二小姐她……每天晚上都会换新的男人。”香香的声音沙哑,“完事后,便由我带着他们出府,找个偏僻的地方,杀了毁尸灭迹。” “这些男人都是方姨娘找来的,不是烂酒鬼,就是城中的乞丐。他们身份低微,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众人听到这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肃王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他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泛白,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顾承彦的脸色却是更难看,他本以为楚南心的奸夫是肃王,结果这个淫妇,夜夜笙歌,换郎君。 那些肮脏低贱的人,她也任由他们碰她的身子。 给他带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 这时,那乞丐也挣扎着开口,将他与楚南心翻云覆雨的细节交代清楚。 “我当时还想着,怎么会有如此好的事?白白睡女人,还有银子拿。” 乞丐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懊悔,“结果这银子,是送我上路的钱呐。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在他们手里了。” 肃王坐在那里,如遭雷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昨日,他还以为楚南心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还盘着如何利用这个孩子,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恐怕就连楚南心也不知道,孩子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楚若涵看着肃王的表情,心中暗自冷笑。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方姨娘母女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丧心病狂之事,实在是罪无可恕……” 楚若涵话还未说完,肃王强压着满腔怒火与羞愤,站起身来,语气生硬又带着几分掩饰的尴尬。 “这是安阳侯府的家事,本王就不过多掺和了。”说罢,便抬脚就走。 “恭送王爷。” 安阳侯只说这一句,并未起身相送,意思不含而喻。 肃王恨不得脚下生风,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承彦不会放过楚南心的,安阳侯府也不会将他的事公诸于众。 他们府上出了这样一个妾室,最丢人的还是顾承彦…… 顾承彦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满脸怒容,双眼布满血丝。 “楚南心这个贱人,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楚若涵微微抬眸,看向顾承彦,“楚南心做出这等丑事,的确罪无可恕。可她毕竟是我楚家女,还有方姨娘,她们犯下的罪孽,楚家自会清理门户。” 顾承彦闻言,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激动。 “她已经嫁给我为妾,做出这种不知廉耻之事,让我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今日我定要亲手了结了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顾承彦的手,恨不得指到楚若涵脸上,在他眼里楚南心烂透了,楚若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51章 还真是犟,就不能来哄哄他 顾君泽推动轮椅,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等解决完楚家的事,自会把楚南心交给你。” 他的语调波澜不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等顾承彦拒绝,便自顾自的推着轮椅往外走。 楚若涵赶紧跟上。 “你们……” 安阳侯一个眼神过去,顾承彦立刻熄火了,只能忍下这口气。 安阳侯看着轮椅上的那个身影,这个野种,终究是长大了…… 还没走到鸿蒙院,顾君泽就调转了轮椅,直视着楚若涵。 “你和顾承彦有仇?” 楚若涵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没有。” 顾君泽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楚若涵,似乎要将她看穿,“你回答得太快了。” 楚若涵这些日子做的事情,他并不是全然不知。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楚南心要做什么,就等着楚南心有了身孕回来,等待机会在众人面前揭发。 她想让顾承彦千夫所指,名声扫地,如过街老鼠般…… 一步一步的,从顾承安、顾母、宝玲,林星瑶,顾承彦…… 杀人诛心啊! 随着轮椅缓缓靠近,压迫感扑面而来,却又在瞬间掉转,继续朝着鸿蒙院走去。 楚若涵刚追上两步,就听见那道清冷的声音,“不用跟过来了。” 楚若涵脚步一顿,顾君泽在怀疑她,或者说…… 但她还是乖乖停住了。 望着顾君泽远去的背影,上一世的经历让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那种沦为刍狗,任人摆布,最终家破人亡的滋味…… 她既然浴血归来,那便是要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转身离开。 她要先去解决楚南心与方姨娘…… 顾君泽听着那逐渐远去的声响,如同在他心中敲下一记记鼓点,让他的思绪愈发深沉。 就不能来哄哄他。 手下转动轮椅的速度更快了,她就是带着目的强嫁的,她看上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是他正妻的身份。 她不想嫁给顾承安,才退而求其次…… 越想越气。 回到鸿蒙院后,就直接进了书房。 被宋如烟打咂的书房,早就恢复原状了。 “影青。” 顾君泽沉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消的郁气。 “世子”影青推门而入,等待吩咐。 “去查,把少夫人的过往,从出生到现在,一丝一毫都别放过。” 顾君泽靠在轮椅背上,微闭双眼,脑海中全是楚若涵方才那闪躲的眼神。 影青微愣,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顾君泽低沉的声音,“不用了。” 影青脚步一顿,有怎么了,世子和少夫人吵架了吗? 影青疑惑地回头看向顾君泽,却见他依旧靠在轮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头紧蹙。 “回来吧。”顾君泽缓缓睁开眼,眼中的郁气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疲惫与无奈。 “我竟如此沉不住气,去查自己的妻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影青退下。 影青虽满心疑惑,但还是领命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顾君泽独自坐在书房中,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幅画卷上。 那是他小时候与母亲的画像,母亲温柔的笑容仿佛在这一刻给予他些许慰藉。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轻声呢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等着,楚若涵总有一天能对他敞开心扉…… 此时,楚若涵已经来到了关押楚南心的院子。 她推开门,楚南心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仿佛正静静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而当她的目光触及楚若涵的刹那,死寂的眼底泛起一抹浓烈的恨意。 “你来干什么?”楚南心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楚若涵神色平静,淡淡地开口:“香香已经将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而且,肃王也离开了。” 楚南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而后释然,“所以,你是来送我上路的?” 她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决绝,仿佛已然看透了自己的命运。 楚若涵静静地看着楚南心,眼中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说道:“带你回家。” 楚南心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与绝望。 家?她还有家吗? 楚若涵押着楚南心回了楚家。 日光洒在庭院,却驱不散楚南心心里的阴霾。 她脚步踉跄,被拽至正厅,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光洁的地面上。 正厅里,家里人都在。桌上,一碗清水静静放置。 楚南心抬起头,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盯着面前的那碗清水,声音沙哑却又异常坚定:“不用滴血认亲了。” 说着,她缓缓仰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楚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你的女儿,我的生父是楚昂。”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在厅中炸开。 楚母手中的茶盏瞬间滑落,“哐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这怎么可能?”楚母的声音尖锐而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身体也因震惊而微微摇晃。 然而,楚父却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微微眯起眼睛,靠向椅背,手指不自觉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实际上,从方姨娘再次有孕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就隐隐有了怀疑。 这些日子,他暗中查访,一些蛛丝马迹让他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愿相信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竟不是亲生。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楚父开口,声音虽沉稳,但仔细听,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南心惨然一笑,“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你个蠢货,帮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女儿。” 楚月淑胸腔剧烈起伏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年,爹娘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家里从无嫡庶之分。” “我们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第152章 当初,是我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良心? 楚南心仰天大笑,笑声尖锐而凄厉,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肆意划过脸颊。回忆如汹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犹记方姨娘一脸冷漠,字字如刀地告诫她:“庶女就是庶女,别痴心妄想跟嫡女平起平坐,你这辈子,在她们面前都直不起腰。” “长大了挑夫婿,有权有势的好人家,眼里只有嫡女。像你这样庶出的,不是给人做妾,就是嫁给穷小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那些话,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将她的未来死死禁锢。 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 凭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自那以后,她收起了真实的自己,戴上温柔善良的面具,以最纯真无害的模样示人,骗取旁人的信任,从他们身上夺取所需。 当听闻楚若涵即将嫁入安阳侯府,那嫉妒的火焰瞬间在她胸腔内熊熊燃烧,烧得她理智全无。 凭什么楚若涵能轻而易举拥有这一切? 嫁进侯府,成为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 而她就只因为是庶女…… 嫉妒使人疯狂。 直到遇到顾承彦,她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沉沦,哪怕他的眼中,从未有过自己的身影,她也甘之如饴。 哪怕他不爱她。 可她这一辈子都被自己的亲娘毁了,从那些男人,一次又一次的进出她的房间,她的尊严被践踏得粉碎。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哭泣,泪水浸湿了枕头,她不明白,同为母亲,为何对自己如此狠心,将她推向这无尽的深渊。 这个屋子里,只有楚若涵知道,这个女人她不可怜,她是自私的,她想把所有人都踩下去。 而上一世,她定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前世,楚南心是如何虐待她的,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正厅里气氛凝重压抑,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方姨娘本在自己院子里悠闲地逗弄着鸟儿,在听见下人禀告,大小姐与三小姐回来了。 她的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忙放下手中的鸟食,慌慌张张地朝着正厅赶去。 她一路小跑,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到正厅门口,就看到楚南心狼狈地跪在地上,楚父一脸阴沉地坐在主位上,楚若涵和楚母则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楚月淑与楚晨钰都在,独独瞒着她。 “南心回来了,老爷,这是怎么了?”方姨娘脸上堆起一抹关切的笑容,故作惊讶地问道,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楚父没有回答。 楚若涵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方姨娘,“方姨娘不必装了,楚南心与香香都交代了。” 方姨娘毕竟是在宅院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心中虽惊涛骇浪,表面却依旧镇定自若。 她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副无辜又困惑的神情,“交代?交代什么了?大小姐,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说着,她还轻轻拍了拍胸口,像是在给自己压惊。 楚南心跪在地上,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到现在了,您就别再装了。那些事,我都已经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解脱后的疲惫。 方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她还是强撑着,“南心,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可别乱说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楚父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楚若涵走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方姨娘,“这些年,你在楚家兴风作浪,背地里做的那些事,香香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你肚子里的孩子,与楚南心都是你与楚昂私通……” 方姨娘不可置信地看向香香,“香香,你……你怎么能背叛我?” 方姨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则是愤怒与不甘。 “当初,可是我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方姨娘机关算尽,就连楚昂,她都并非全心全意的信任,留着后手,在楚父与楚昂之间游刃有余。 只有香香,她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瞒着她…… 香香“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夺眶而出,“姨娘,对不起………我想活着。” 死不可怕,可下地狱的滋味,真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大小姐手下那群人,他们不是人,是地狱里的阎王…… 没尝过那种死去活来的感觉,不会知道活着是多么幸运的事。 方姨娘听到香香的话,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自己视作心腹,从死人堆里救回来悉心栽培的丫鬟,竟会在关键时刻背叛自己。 “想活着?”方姨娘凄厉地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与绝望,“没有我,你早就已经死了,哪能活到现在?” “你以为背叛我,就能好好活着?楚家不会放过你,我做过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她的眼神变得疯狂,像一只受伤后困兽犹斗的母兽。 楚若涵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姨娘,眼神冰冷:“方姨娘,到了现在,你还想威胁别人?你犯下的罪孽,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你。” “说,楚昂在哪?” “我怎么知道,”方姨娘嗤笑一声,“他是个没心没肺的男人,早不知道躲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 此刻,她才后悔,当初没有跟楚昂一起离开。 楚若涵冷冷地看着她,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了那一丝后悔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方姨娘的眼睛,“到现在你还想保着他?” “姨娘,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就别再护着他了。他早就把你们抛弃了,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值得吗?” “我是真不知他去哪了。” 楚若涵凝视着方姨娘,片刻后,她直起身子,相信了方姨娘的话。 不过,不要紧的。 等把方姨娘母女的消息传出去,就不怕楚昂不自投罗网。 楚昂在暗,她在明,楚若涵非要将他逼出来…… 就看这个男人的心狠不狠? 第153章 以长公主的脾气,都得死…… 钱大夫手法娴熟地收回莽针,那细长的银针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光。 顾君泽一直紧绷着的身体,这才像是松开了弦的弓,慢慢舒展。 他长舒一口气,双腿伸直,试图站起身来。然而,双腿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绵软无力,膝盖一弯,差点栽倒在地。 “世子,小心!” 影青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他扶住,才不至于狼狈跌倒。 这段日子的治疗下,他已经能支配双腿做一些简单的活动,可距离真正站立行走,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钱大夫,“世子,莫要心急,慢慢来,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再坚持坚持,定能如常人一般正常行走。” 顾君泽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恐怕除了鸿蒙院的人,是不会有人盼着他重新站起来的。 这时,影青神色匆匆地走进来,压低声音道:“世子,药房里的药材,再一次被那个人换了。为何不让属下把他抓起来?” 顾君泽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沉稳开口:“敌在明,我们在暗。即便抓住了胡统领,背后之人还会再安排下一个,治标不治本。” 影青满脸不甘,握紧了拳头:“可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世子!” 顾君泽微微仰头,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那个女人已经疯了,在这个府里,会给我下药的人,除了我的手足兄弟,就是……” 他顿了顿,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他想要站起来,就必须隐藏。 顾君泽眼神却愈发坚定,“与其一次次被人下毒,防不胜防,倒不如就这样顺势而为,让人以为我只能瘫一辈子。” “至于胡统领,”他的眼眸微眯,“早晚有瓮中捉鳖的一天。” 影青低下头,“世子,深谋远虑。” 可他的心里却有些愤愤不平,替世子不甘。 如此风光霁月的世子,在自己家里却过得如履薄冰。 若是安阳长公主还在,该有多心疼? 以长公主的脾气,都得死…… 钱大夫在一旁收拾着药箱,忍不住插话:“那为什么不告诉少夫人?让她高兴高兴,她要是知道你的腿有了这么大的进展,肯定欢喜得很。” 顾君泽唇角微微勾起,脑海中浮现出楚若涵的模样,眼中满是柔情。 他等着自己能堂堂正正,站在若涵面前的那一天,也等着她能对他敞开心扉。 他转头看向影青,问道:“少夫人回来了吗?” 影青连忙回答:“还没有。” 顾君泽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透着一丝担忧,“都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备车,去楚家。” 影青领命,快步上前,推着轮椅往外走。 钱大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拎着药箱也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他刚才回来时阴沉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这才两个时辰过去,就好了。 上赶着去接人?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两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还没上床呢,他就把自己哄好了… 娘不在家,孩子便是要作妖的。 四五岁的孩子,本身就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 钱大夫推开药房的门,瞬间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大喊:“顾昀!” 那声音大得仿佛要把屋顶掀翻。 顾昀正蹲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那颗紫山参,身边还散落着一堆草药和几个空药瓶。 那颗紫山参须子都掉了,就还剩个光杆了。 听到钱大夫的怒吼,顾昀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宝贝。 钱大夫几步冲上前,手指着顾昀,气得脸都红了:“你个小混蛋,快把我那颗紫山参放下,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珍贵药材,多少病人还指望着它救命呢!你这小家伙,怎么能随便乱动!” 顾昀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手里的紫山参差点掉在地上。 他怯生生地看着钱大夫,小声嘟囔着:“还能治病呢,不是个枯树根吗?” 钱大夫一口气堵在那里,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顾昀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药房里拎了出去。 顾昀双脚在空中乱蹬,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错了,我错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钱大夫将顾昀扔在院子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顾昀手里的紫山参。 顾昀也不哭,倔强地站在那儿,“钱伯伯,我就是看它太丑了,没想到它这么不结实,须子都掉了。” “没事没事,我把它埋在土里,等长回来了再还你。” 小家伙记得,从前养花的嬷嬷就是这么做的。 钱大夫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个小兔崽子,别霍霍了,快把它还我。” 顾昀撇了撇嘴,满脸委屈,可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紫山参递向钱大夫。 就在钱大夫伸手去接的瞬间,顾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手又猛地缩了回去,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钱伯伯,你要是不生气了,我就还给你。”顾昀扬起下巴,故作老成地说道,“你一生气,白头发都要多好多,到时候就不是伯伯了,是一个白头发老爷爷啦。” 钱大夫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讨价还价。 “好好好,钱伯伯不生气了,你快把参给我。”钱大夫耐着性子说道。 “你也不能告诉我娘。” 他还怕楚若涵会生气? 钱大夫点了点头顾昀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紫山参还给钱大夫。 钱大夫紧紧握着紫山参,仿佛握住了稀世珍宝,没好气地说:“你这小祖宗,以后可别再进药房捣乱了。” 顾昀吐了吐舌头,刚准备撒腿跑开,钱大夫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问道:“海棠呢,她怎么不在?没看着你胡闹?” 海棠是顾昀的贴身丫鬟,平日里总跟在他身边。 顾昀眼睛滴溜溜一转,“海棠姐姐呀,我骗她说厨房做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她就跑去啦。” 说完,还忍不住偷笑,显然对自己的“计谋”很是得意。 海棠跑得满脸通红,发丝有些凌乱,一看到顾昀,就气呼呼地说:“小少爷,你又骗我!厨房里根本没有桂花糕。” 第154章 败在你手上 顾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把她支走,怎么跟皇兄的人碰面呀? 三天前送衣服来的浣衣房丫鬟,是从前伺候过他的明珠。 皇兄很好,等解决完内乱,就会来接他了…… 顾昀讨好地笑了笑,“海棠姐姐,我错啦,下次我让厨房真给你做。” 天边,夕阳如同熟透了一般,缓缓下沉余晖洒下。在庭院的石板路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楚若涵走向停在府门口的马车,他来接她。 不生气了吗? 影青连忙上前,为她撩起马车的布帘。 楚若涵微微点头,以示谢意,然后轻轻弯腰,踏入马车。 顾君泽从一旁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手炉,递到楚若涵面前,“天气转凉了,你拿着暖手。” 只这一句男人便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手里的书,心思却全在她身上。 触手温热,一股暖流瞬间从手心传遍全身。 这个男人看似清冷,实则心思细腻,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予她温暖和关怀。 重生一世太过匪夷所思,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顾君泽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修长手指随意翻着书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心思全然不在书上,时不时用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楚若涵。 楚若涵安静地坐着,美得让人心动,可她却紧抿双唇,没打算主动开口。 两人之间的沉默让顾君泽有些烦躁,他“啪”的一声合上书,随手丢在一旁。 抬眼间,楚若涵欺身而上,轻吻落在他的唇上。 顾君泽先是一怔,条件反射般想要拉开她。 然而,当他对上楚若涵的眼眸,理智瞬间崩塌,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揽住楚若涵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甘愿沉沦。 外面秋风瑟瑟,马车里却炽热的让人脸红心跳…… 此时的楚昂已经逃到了鹿县。 他是主子手里的一把刀,再替主子搞钱的同时,自然也会为自己留下些。 楚昂神色疲惫却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若涵还真是狠,张贴皇榜捉他,还想让他投鼠忌器,做梦? 在这里他就是地下的王。 他刚踏入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过来。 “爹爹!”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他跑得太快,脚步有些踉跄,小小的身子前倾,眼看就要摔倒,却还是努力稳住了身形,一头扎进楚昂的怀里。 楚昂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起他,“乖儿子,有没有想爹爹?”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点头,“想!爹爹,你怎么才回来,我和娘亲都等你好久啦。” 这里才是他的家,也是主子的后备库…… 他给过方姨娘机会的。 地牢里,方姨娘还在哄着楚南心,“你爹他会来接我们出去的。” 楚南心嗤笑,还在痴心妄想…… 京城,一条幽深昏暗的后巷子里,冷风如冰令人发寒。 李姨娘一袭破旧衣衫,发丝凌乱。她猛地拉住伺候轩哥儿的丫鬟,眼中满是焦急。 “姨娘,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丫鬟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心疼与惊讶。 李姨娘嘴唇颤抖,“说来话长,轩哥儿还好吗?”她的手紧紧攥着丫鬟的胳膊。 丫鬟神色一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不好,这些日子公子又娶了两位姨娘,主母生气,看着轩哥儿更加不顺眼了。连乳母都撤了,只让喂些米汤。” “什么!” 李姨娘从巷子里走出,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墙壁。 脑海中浮现出轩哥儿那粉嫩的小脸,如今却要在饥饿中苦苦挣扎,她的心像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无法呼吸。 “王氏那个毒妇!”李姨娘咬牙切齿,泪水夺眶而出,“我的轩哥儿还那么小,她怎么下得去手,连奶都不让吃。她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心怎么能如此狠!”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变得尖锐,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李姨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不能让她的轩哥儿在受苦。 王氏该死…… 李姨娘深吸一口气,穿梭在昏暗的胡同里,朝着一处偏僻的宅院快步走去。 她心中只有一个执念,找到那个能帮她复仇的人,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很快,她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砰砰砰”,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出现在门口,他目光冷峻,看到李姨娘,微微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李姨娘顾不上他的冷淡,急切地说道:“我有办法引出楚若涵。” 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侧身让她进了屋。 屋内烛光摇曳,男子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李姨娘,问道:“你和那个女人有仇?” 李姨娘咬了咬下唇,没有正面回答,“她现在在找楚昂,要放出他的消息,一定能将楚若涵引出来。” 男子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你的奴仆?凭什么帮你?” “我要的不是那个女人,你之前提议捉到了她,就能交换那个小东西,结果呢?害我损失了那么多人!你拿什么赔我?” 说着,男子站起身来,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李姨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姨娘眼神一滞,“如果我能带你进安阳侯府呢?” 男子盯着李姨娘看了许久,似在权衡,郑国那边等不了太久了,只要抓住了那个小东西,就能扭转败局。 “条件?” “帮我杀一个人。” 第155章 冒险做局 “看到那个妇人了吗?”李姨娘眼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恨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可是顾家三房的儿媳妇,是楚若涵的妯娌,凭她的身份,定能把你们带进安阳侯府。” “至于怎么让她乖乖听话,可就全看你的手段了。”李姨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哦,对了,她还有两个孩子。” 很快,命运的齿轮马上开始转动,她就快来索命了。 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李姨娘一眼,“你想杀的就是她?”他的声音冰冷而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给我一把锋利的刀……” 男子沉默了片刻,手中把玩着那块温润的玉佩,那玉佩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来回转动。 他在心中权衡着利弊,安阳侯府守卫森严,里面还有高手坐镇。 若只是单纯杀个人,倒也不是难事,可想要把那个重要的小东西偷出来,却实在是难如登天。 上次贸然动手,已经让他损失了不少得力手下,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按兵不动,在暗中等待时机。 如今,李姨娘提出的这个计划,虽然看似冒险,但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若这个女人真能带人进安阳侯府,趁人不备将那个小东西迷晕,再加上外面安排好的人接应,或许真的可以冒险一试。 男子心中有了决断,他微微抬起手,轻轻一挥手,动作简洁而干脆。 瞬间,两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暗处闪出,悄无声息地尾随在王氏身后。 他们的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是融入了人群之中。 王氏带着丫鬟从首饰店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几样精巧首饰。 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照得四周暖烘烘的,街边的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夫人,您瞧这簪子,做工可真精细,等回府戴上,保准能将那两个新进的姨娘压下去……” 丫鬟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地看着王氏手中的首饰,言语里满是对她的讨好,单挑王氏爱听的说。 王氏嘴角含笑,两个陌生男人却朝她们靠近,“你们……” 王氏刚开口,还没来得及问出完整的话,其中一个男人一记手刀。劈在她脖颈处。 两人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二人动作迅速,立刻上前将她们扶住,一人架着一个,快速地扶进了旁边昏暗的巷子里。 仿佛她们从未在这热闹的街道上出现过,只留下地上滚落的那几样还未捂热的首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破晓,王氏就已出现在安阳侯府的门前。 还是昨天的那一身衣裳,头上的发簪虽整洁,衣角处有灰尘,手背上还有衣袖掩盖不住的伤。 她身后还跟着的两个身材高大的丫鬟,一左一右。 “少夫人,王氏前来拜访,说找您有事。”下人匆匆走进鸿蒙院,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如实禀报。 楚若涵放下手里的剪刀,一摆手,“不见。” 王氏心胸狭隘,不是个可以深交的人。 更何况上次李姨娘妄图拐走昀儿,那件事让楚若涵对这一家子都充满了警惕。 在她看来,这一家子人都一肚子坏水,实在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去应付。 可没过多久,玉玲就神色匆匆地走进来,“少夫人,王氏不肯走,她说知道楚昂在哪。” 听到这话,楚若涵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冷静。 王氏不过是一个深居宅院的妇人,楚若涵并不觉得她会知道楚昂的下落。 若真那么容易,她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捉他。 但还是让她进来了。 王氏被领进鸿蒙院时,楚若涵正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审视猎物般落在她身上。 “世……”王氏心虚得不行,可还是强装镇定,微微欠身行礼,“世子夫人,许久不见。” “不必多礼,”楚若涵抬了抬手,声音清冷,“听闻你知晓楚昂下落,若是敢诓我,后果你担不起。”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让王氏心里一紧。 王氏的眼睛看向身旁的两个人,那两个‘丫鬟’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睛微微一眯,却让她下意识一抖。 王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丝笑容道:“世子夫人,我怎敢诓您,此事千真万确。” 她顿了顿,“都先退出去,我和世子夫人有要事相商。” 楚若涵挑眉王氏还敢吩咐她的人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氏,沉默片刻,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直看得王氏头皮发麻。 随后,楚若涵不紧不慢地开口:“玉玲,你留下,其他人退下。”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众人退下,楚若涵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冷冷地看着王氏:“说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王氏有些犹豫,她要不要照那些人说的办,把楚若涵支出去…… 现在可没人在屋子里,若是现在揭露那些人,楚若涵能不能把人拿下。 想到这儿,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楚若涵将王氏的慌乱尽收眼底,她不对劲。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向王氏的内心。 王氏咬了咬牙,一狠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世子夫人,我有罪!我本是被人胁迫才来的。” 她声泪俱下,肩膀微微颤抖,“几日前,我和丫鬟在首饰店外被两个神秘人打晕掳走,醒来后,他们威胁我,说若是不按他们的计划行事,就杀了我和我的两个孩子。” 楚若涵坐直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计划?” “他们让我来告诉您,楚昂藏在城西废弃的染坊里,还伪造了一些信件作为证据。” 王氏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那些信件,双手奉上,“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知道,他们身手高强,手段狠辣,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欺骗您。” 第156章 楚若涵起疑 “他们只让我带两个人进来。” 楚若涵这才想起王氏身边那两个身材健壮的丫鬟,心中暗叫不好。 她站起身来,冷冽的目光看向王氏,“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回来再找你算账。” 楚若涵推开门,外面哪还有人。 “刚才那两个丫鬟呢?”下人一脸惶恐,扑通一声跪地,声音颤抖:“少夫人,她们其中一人说肚子疼,春梅姑娘带她们去茅厕了。” “去找人!”下人像得了赦令一般,连滚带爬地跑开。 却在回廊的拐角处,看见了被打晕的春梅。 春梅脸色煞白,还未等楚若涵发问,便“扑通”一声跪下。 “少夫人,奴婢罪该万死!那两个丫鬟到了茅厕附近,突然说有急事要单独和奴婢讲,奴婢一靠近,就被她们打晕了,等奴婢醒来,她们已经不见踪影。” 楚若涵脸色阴沉,“马上封锁侯府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再派人搜查整个侯府,尤其是偏僻角落和库房、书房这些重要地方,务必找到那两个丫鬟。” 护卫们领命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长廊尽头。 楚若涵又看向王氏,王氏被她的目光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 “你最好祈祷我能在府中找到她们,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别想好过。” 楚若涵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刺向王氏的心脏。 就算楚若涵放过她,顾家诚也不会轻饶了她,她不想和李姨娘落得一个下场…… 王氏哭着哀求:“世子夫人,我真的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我只是被威胁,求您饶了我吧。” 楚若涵没有理会她,转头对玉玲说:“去看看世子那边可无恙……” 她话还未说完,顾君泽就推着轮椅过来了,脸色却比她还要难看几分。 “昀哥儿不见了。” 小家伙没有来练字,他去找人,屋子里只有昏过去的海棠。 楚若涵转身看向王氏,那目光是要吃人。 竟然是冲她儿子来的。 王氏早已吓得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楚若涵一步跨到王氏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起。 怒声吼道:“说!他们把昀哥儿带到哪里去了?你若再敢隐瞒,我现在就杀了你!” 王氏双脚离地,惊恐得瞪大双眼,泪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拼命地摇头,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我真的不知道,世子夫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只说让我把她们带进府,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楚若涵将王氏狠狠甩开,王氏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此时,整个侯府乱成了一锅粥,护卫们在各个角落来回奔走搜寻,呼喊声此起彼伏。 顾君泽道:“涵儿,你先别急,影青与宋如烟已经去追了。我也已经给影卫发了信号,一定能把昀哥儿平安带回来。” 他已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可无法聚焦的双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狭窄的巷子,顾昀被一个身材高大的丫鬟扛在肩头,他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挥。 脸蛋涨得通红,大声呼喊:“放开我,坏人!你们为什么抓我!”稚嫩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男人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呵斥道:“老实点!再乱动,有你好受的!” 说着,还用力颠了颠肩上的顾昀,让他一阵难受。 “我才不!你们这群坏蛋,我娘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你们都要被抓起来!” 小家伙毫不畏惧,倔强地回嘴,双脚还在不停地踢蹬,试图挣脱男人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阵破风声传来,一群带着面具的人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怒声喝道:“把人放了!” 男人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他猛地将昀哥儿往身后一甩,同时抽出腰间大刀,毫不畏惧,挥剑迎敌。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宋如烟与影青一路追踪,终于寻到了这处巷子,可入目所见,巷子里只剩小家伙一人,正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影青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目光温和问道:“小公子,带走你的人呢?” 小家伙眼神闪躲,咬了咬嘴唇,强装镇定道:“没有人,我就是迷路了。” 说谎? 影青和宋如烟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狐疑。这巷子里明明有打斗的痕迹,地上凌乱的脚印,这里曾发生过激烈冲突。 谁救了他?或者说他在隐瞒什么? 影青站起身,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先带他回侯府吧。” 宋如烟点头表示赞同,两人一左一右,将小家伙护在中间,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小家伙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回到侯府,楚若涵早已在大厅中焦急地等候。 一见到顾昀,她的心才安下来,还好没出事。 而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般,把顾昀拥入怀里,而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小家伙微微仰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 楚若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昀儿,你告诉娘,你到底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顾昀,她想听实话。 顾昀的眼神中满是惊惶,他的双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娘,您……您怎么突然这么问?”顾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也开始泛红,“我是昀儿啊,还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我能有什么别的身份?”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楚若涵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温柔。 他不是故意骗娘的。 他也不想的…… 第157章 来取你的命 楚若涵看着顾昀慌乱的模样,她之前还以为刺杀她与顾君泽的黑衣人,是楚昂派来的。 如今细想来,应也是奔着顾昀来的,想到这儿,楚若涵暗自叹了口气,她给自己认回来个大麻烦。 “海棠,把昀哥儿带下去。” “娘……” 小家伙眼眶红红的,快哭了。 楚若涵转过头,此刻绝不能心软。 顾昀被带了下去,顾君泽道:“还有人在暗中护着他,放心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楚若涵点了点头,昀哥儿现在是她儿子,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会好好护着,就是生气,小家伙不说实话。 “昀哥儿的身份我已经让影卫去查了。”顾君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他想得更多更远。 楚若涵突然想起黑衣人身上郑国的图腾。 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 连个孩子也不放过,甚至不惜追到邻国来…… 王氏趁着楚若涵无暇顾及自己,心中暗自窃喜,觉得这是个溜走的绝佳时机。 她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脚步急促,神色慌张。 为了自保,她暴露了那些人。 如今冷静下来一想,她满心都是后怕,那些人手段狠辣,要是知道是她走漏了风声,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更有可能会对她的孩子下手。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面临危险,王氏心急如焚,她只想快点回到孩子身边,确认他们是否平安。 就在她心急如焚地往家赶时,一个身形佝偻、披着乱蓬蓬头发的乞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王氏眉头紧皱,满心不耐烦,刚想开口呵斥,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破衣烂衫的人,认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竟然是曾经在府里风光一时的李姨娘。 “让开。”王氏语气冰冷,若是放在平常,她定要好好羞辱李姨娘一番,把以前积压在心里的恶气都发泄出来。 可现在,她根本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但李姨娘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不仅没有躲开,反而迎着王氏走了上来。 王氏心中的不悦瞬间转为愤怒,她恶狠狠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此刻的她,双眼冒火,恨不得立刻把李姨娘这个挡路石给踢开。 李姨娘缓缓抬起头,一头乱发下,是一张布满恨意的脸,她一字一顿地说:“取你的命……” 锋利的匕首,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直直刺进王氏的心底。 “你……你疯了!”王氏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双腿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她想要转身逃跑,可慌乱中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别过来!” “啊……” 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 去死! 她要看看,她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直到王氏彻底断了气,李姨娘瘫坐在那片温热的血泊之中,周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她的眼神空洞而又决绝。 手中的匕首,还淌着王氏的血,在这渐暗的天色里,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一切都该结束了。”李姨娘喃喃自语。 她深知,自己杀了王氏,这消息一旦传开,轩哥儿便会背上一个杀人凶手之子的沉重枷锁。 她更不能让王氏的孩子日后将轩哥儿视为仇人,展开无休止的报复。 这些日子,她扎在乞丐堆里,早已染了一身脏病,身体每况愈下,又没有银子医治,活不了多久了。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李姨娘心中念着,她决定要为轩哥儿最后谋划一次。 只要自己活着一天,便是轩哥儿的污点,…… 李姨娘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朝着自己挥去。刀刃切入肌肤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血,汩汩地流,与王氏的血交融在一起,逐渐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洇红了一片土地。 夜,如墨般浓稠,打更人提着灯笼,迈着刻板的步伐,在街巷中穿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当他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时,灯笼的光晃到了两具扭曲的尸体,他吓得差点将灯笼扔出去,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来人啊!出人命啦!”打更人的呼喊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二人的尸体,皆死向凄惨,其中一人被活生生的剜了心。 经过查实,一个是顾家三房的二媳妇,另一个容貌尽毁看不出模样来,但从穿着来看应该是个乞丐。 京兆府尹的仵作判定,应是仇杀,是乞丐杀了王氏,后又自杀,但为何毁容成谜。 顾家诚站在府门前,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当他看到那具盖着白布、被人缓缓抬进来的尸体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与晦气感。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氏竟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被人剜心而死,死状可怖至极。 “真是晦气透顶!” 顾家诚低声咒骂着,在他看来,王氏的死法如此不堪,实在是给他抹黑。 一想到要为这样死去的她操办葬礼,顾家诚满心的不情愿,甚至连一个体面的葬礼都不想给她。 就在这时,王氏的两个孩子听到动静,从内院哭着跑了出来。 他们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无助,一路呼喊着:“娘……娘……”声音中满是恐惧与悲痛。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就被下人死死拦住。 下人们面露不忍,却又不敢松懈,“公子小姐,别看……” 死的太惨了,绝不是两个孩子能承受的。 两个孩子哪里肯听,拼命挣扎着,哭声愈发凄厉。 小男孩涨红了脸,双手用力地掰着下人的手,想要挣脱束缚。 小女孩则泪流满面,哀求着下人让她过去看看母亲。 那哭声,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刺在众人的心上。 顾家诚看着这一幕,心中烦躁不已。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身旁的管家说道:“把两个孩子带下去,别让他们在这里胡闹。” 管家连忙点头,带着几个仆人,半哄半劝地将两个孩子往内院带。 第158章 李姨娘最后的算计 王氏的葬礼,冷清清的,在一片敷衍中草草就下了葬。 而在顾家内院一座偏僻的小屋子里,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哀乐声。 丫鬟梅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她这泪,并非是为王氏而流。 她怀中抱着小小的轩哥儿,那孩子正懵懂地看着她,全然不知外面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已经永远离去。 只有梅子知道,死在那血腥现场的乞丐,正是李姨娘。 回想起李姨娘的决绝,梅子心中满是敬佩。李姨娘为了轩哥儿,不惜牺牲自己,可这一切,世人都被蒙在鼓里。 接下来,她要替李姨娘完成那件未完成的事。 她打开窗户,任由冷冽的秋风灌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她抱紧轩哥儿,眼神中透着坚定,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护好这个孩子。 翌日清晨,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梅子就抱着高烧的轩哥儿,跪在了安阳侯府门前。 寒风吹过,她单薄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可她却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轩哥儿在她怀中虚弱地呻吟着,小脸烧得通红,这让梅子心急如焚。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则只是匆匆瞥一眼便离开。 可梅子顾不上这些,她的眼中只有安阳侯府的大门,满心期待着能有人出来,能救救轩哥儿。 她不知道还要跪多久,也不知道等待她和轩哥儿的会是什么,但此刻,她没有退路。 那次她与李姨娘见面后,李姨娘便告诉她,只要她死了,就让自己带着轩哥儿来求楚若涵。 世子夫人是个好人。 李姨娘在博楚若涵的心软。 这是她能替轩哥儿选的最好的一条路了,这次不为权势,只为轩哥儿能平安长大。 顾家诚身边是魔窟,就是没了王氏,也会有其她女人。 而楚若涵比她自己,更有能力护着轩哥儿…… 梅子的双腿早已麻木,可轩哥儿愈发微弱的呻吟声,让她无措。 就在她满心绝望之时,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梅子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求姑娘发发慈悲,救救这孩子,他高烧不退,快撑不住了。我……我是奉李姨娘的嘱托,来求见世子夫人的。” 玉玲听闻李姨娘三字,皱起眉,“随我进来吧,世子夫人定会救这孩子的。” 少夫人挺喜欢轩哥儿的, 玉玲扶起梅子,帮她抱起轩哥儿,一同走进侯府。“莫要担心,咱们府里的钱大夫医术可高明了,这孩子定会没事的。” 进了侯府,玉玲将他们安置在偏厅,又赶忙吩咐小丫鬟去请钱大夫,自己则亲自去禀报楚若涵。 自从知道顾家诚与李姨娘的心思后,楚若涵就断了收养轩哥儿的打算。 就连李姨娘的遭遇,她也是不知道的。 王氏才刚死,为何轩哥儿会被一个丫鬟抱着,找上门来? 当她走进偏厅,看到满脸通红的轩哥儿,孱弱地发出细微的呜咽。 她的心猛地揪紧,这么小的孩子,才几个月大,怎么烧成了这样? “下人是怎么伺候的?”楚若涵声音不自觉拔高。 “李姨娘呢?”她又追问,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 梅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戚哭诉:“姨娘,被公子送人了,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楚若涵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上一世,她也如李姨娘那般,被顾承彦送人,死得凄惨。 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汹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是老天不忍,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轩哥儿被王氏那个毒妇虐待,乳娘都被辞退,每日只能喝些清汤寡水的米汤。”梅子膝行向前,声泪俱下,额头磕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姨娘离开前交代,轩哥儿若是出事就去找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这时,钱大夫也匆匆赶到。他为轩哥儿仔细把脉、查看舌苔,“这么小的孩子受了风寒,可得细细养着。” 楚若涵摆了摆手,玉玲就跟着钱大夫下去熬药了。 楚若涵坐在榻边,轻柔地抚摸着轩哥儿滚烫的额头,心疼不已。 “三房的其他人,为何任由轩哥儿被如此虐待?” 梅子抽泣着回答:“公子整日花天酒地,与两位新姨娘厮混再一次,对府中之事不管不顾。” “老爷夫人那边事忙,没人在意轩哥儿的死活。” 楚若涵闻言,心中对顾家诚的厌恶又添几分。 她最恨这种视女人如玩物的男人。 过了许久,玉玲端着熬好的药匆匆走进来。 楚若涵接过药碗,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轩哥儿,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轻轻吹凉,再缓缓喂进轩哥儿嘴里。 每喂一口,她都会轻声哄着。 一碗药喂完,楚若涵又用温热的毛巾给轩哥儿擦拭着额头和脸颊,试图帮他降温。 如此反复多次,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屋内点起了烛火。 轩哥儿的小脸不再像之前那般通红,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楚若涵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惊喜地发现热度已经退了些许。 “轩哥儿的烧退了些!” 梅子也快步上前,摸了摸轩哥儿的额头,眼眶瞬间红了,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玉玲你去趟三房那边,告诉三叔,轩哥儿在我这……” 楚若涵的话语在寂静的屋内悠悠回荡,话说到一半,她微微顿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似是在权衡着措辞。 此刻,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梅子静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的心跳如鼓,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 她深知,楚若涵接下来的话,将决定她和轩哥儿的命运。 “先在我这住一段日子,等轩哥儿好了再说。”楚若涵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 听到这话,梅子高悬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能留下就好。 只要轩哥儿能在这安稳的侯府住下,总有办法让他远离的纷争与危险。 第159章 跳下去,娘是不是就原谅我了 暖阳洒落在侯府的庭院,细碎的光影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楚若涵看着摇篮里的轩哥儿,小家伙吃饱喝足,正香甜地睡着,粉嫩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红晕。 看来新找来的乳母十分称职。 轩哥儿能吃能睡,恢复的很快,没有在发热。 “昀哥儿如何?”楚若涵转头,轻声问身旁的玉玲。 玉玲想起刚才顾昀的样子,笑了笑,“小公子安份了许多,来了几次都被奴婢挡回去了。” 楚若涵微微点头,是该给这小家伙点教训了,让他明白信任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在鸿蒙院的另一侧,顾昀趴在自己的床榻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平日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光彩,整个人都蔫巴了。 娘是真的生气了,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他几次巴巴地跑过去,都被挡了回来。 这让他心里既委屈又焦急。 他也不能告诉娘,是皇兄的人把坏人杀了。 皇兄说了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等把事情都处理完,回来接他的。 一边是皇兄,一边是疼他的娘亲,好难呀! 皇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啊! 这样我就不用瞒着娘了…… 这时,海棠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看着床榻上的小人,“小公子,厨房做了莲子羹,甜甜的,可好吃了。” 顾昀连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回了句:“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小脸依旧耷拉着,他哪还有心思吃东西。 还好爹爹没生气,每日不变教他练字…… 只是顾昀此刻心思根本不在练字上,笔在纸上随意游走,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完全没了往日的认真模样。 海棠说:女人都是要靠哄的,他该怎么哄哄娘呢? 不光是他,顾君泽这两日也不好受。 楚若涵终于给昀哥儿赶出去,让他自己一个人睡。 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结果又来了一个。 肉到嘴边了,不能吃。 整个人欲求不满。 顾君泽低下头看着顾昀写的字,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越来越黑,“专心点。” 顾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着爹爹严肃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说道:“爹爹,娘会不会不要我了。” 小家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顾君泽心中一软,伸手将他抱到腿上,目光温柔且坚定地直视着小家伙的眼睛,“不会,你永远都是爹娘的孩子。” 小家伙感动坏了,紧紧抱着顾君泽的脖子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颈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顾君泽的心变得一片柔软。 他是第一次给人家当爹,也不会当爹。 他只记得小的时候,安阳侯对待顾成安与顾承彦都是关怀备至,犯了错也会护着。 可到了自己这儿,却只有无尽的疏离,那种感觉,虚假又冰冷。 顾君泽轻轻抚摸着小家伙的后背,和声说道:“若是不想说,可以不说。但要留在府中,若是想出去了,可以和爹爹说……” 他打算从影卫中抽调一人,贴身保护昀哥儿。 他之前孤身一人怎样都可以,如今有妻有子也该培养些自己的势力了,放进府里…… “那娘,什么时候才会见我?爹爹去求求情吧!”顾昀开始撒娇,小手拽着顾君泽的衣袖轻轻摇晃。 顾君泽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家伙还会来这一招。 他心里清楚,求情根本没用,楚若涵是铁了心要晾他几天。 就是为了让他明白,对家人不该有隐瞒和不信任。 等再过几日,楚若涵气消了,自然会见他。 顾君泽轻叹一声,“轩哥儿病了,在咱们府上养着,你娘要照顾他,先别去打扰……” 剩下的话顾昀也听不下去,满脑子都是轩哥儿病了? 顾君泽见他心不在焉,练字不应心浮气躁,也就放他离开了…… 顾昀和海棠走在回去的路上,小家伙满脑子都是轩哥儿生病、娘亲忙着照顾的事。 要是自己也生病了,娘是不是就会心疼,不再生他的气了呢? 可该怎么才能生病呢? 他正暗自思索着,不经意间,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荷花池。 此时已是初冬,池中的荷花早已凋零,只剩下残败的荷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跳下去肯定能生病。 顾昀心里一横,开始想办法支开海棠。 他眼珠子一转,装作惊喜地指着不远处喊道:“海棠姐姐,你看那边有个小兔子!” 海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枯萎的花丛,哪有什么兔子的影子。 她疑惑地扒开那些干枯的枝叶,仔细寻找着,嘴里还念叨着:“小公子,哪里有兔子呀?” 就在海棠专心找兔子的时候,顾昀咬了咬牙,朝着荷花池快步跑去,没有丝毫犹豫。 “扑通”一声,纵身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海棠听到声响,猛地回过头,看到在水中挣扎的顾昀,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来人啊,不好了,小公子落水了。” 影青跳进水中,一把将他捞起,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哇哇大哭,水怎么这么深? 他记得下人挖藕时,水只到腰啊! 淹死他了! 此时的顾昀,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不住地打着寒颤,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冷,好冷……娘。” 影青抱着瑟瑟发抖的顾昀,一路小跑冲进房间。 钱大夫也被紧急召来,他背着药箱,神色匆匆地踏入屋内。 一看到顾昀那惨白的脸色和冻得青紫的嘴唇,钱大夫立刻放下药箱,快速走到床边。 一边伸手摸了摸顾昀的额头,一边焦急地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水,要快!好好泡泡,驱驱寒气,可不能落下病根儿!” 海棠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钱大夫皱眉,“你也别愣着了,去熬些姜汤来。” “哦,好。”海棠听到吩咐后,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不一会儿,几个丫鬟抬着热气腾腾的浴桶走进来。 第160章 顾承彦上门,要人? 一阵手忙脚乱,顾昀褪去湿透的衣物。 小家伙还在不停地打着寒颤,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 当被放入热水中时,他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些。 钱大夫守在一旁,密切关注着顾昀的情况,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别怕,孩子,泡一会儿就暖和了。” 在热水的浸泡下,顾昀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可他还是缩在浴桶里,小声地抽泣着,“娘,我冷……” 楚若涵听到消息赶紧跑过来,“好端端的怎么就落了水?”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焦急与质问,看向一旁同样匆匆赶来的顾君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仅仅对视一眼,他们心中便都有了猜测。 顾昀这孩子的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联想到之前的事情,大概率是他故意的。 楚若涵只觉得一股气血猛地往上涌,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又气又急,气的是儿子如此不懂事,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急的是他这一落水,万一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她强忍着心头的情绪,走到浴桶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顾昀的额头。 顾昀一看到楚若涵,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娘,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楚若涵的心是软了,顾昀也结结实实的病了一场。 夜幕笼罩着侯府,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屋内。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顾君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床榻上,昀哥儿与轩哥儿像两只小团子,紧紧地挤在楚若涵身边。 昀哥儿的小手还拽着楚若涵的衣角,睡得十分香甜;轩哥儿则窝在楚若涵的臂弯里,时不时咂咂嘴。 整个床榻被两个小家伙占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睡吧!”楚若涵看着顾君泽,无奈地提议道。 毕竟两个孩子都还小,需要她的照顾。 “是啊,爹爹住不下了,你去书房睡吧!”顾昀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天真地说道。 他这话,让顾君泽心中一阵郁闷:这小没良心的,白疼他了! 顾君泽无奈地叹了口气,推着轮椅缓缓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床太小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君泽便吩咐下人去准备一张新床。 一定得换了它。 到了晚上,一张巨大的床被抬进了房间。 楚若涵看到这张床时,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 这床简直大得离谱,就像是四张床并排拼凑在一起,别说是睡四个人了,就算再来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房间里原本摆放的小榻和桌子,都被清了出去,如今这屋子里除了这张大床,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楚若涵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看这张夸张的大床,顾君泽这是疯了吗?怎么弄来这么大一张床。 而顾昀却兴奋得不得了,在床上跑过来跑过去的,“娘,你看这床好大呀!我还是第一次睡这么大的床呢!” 顾君泽看着兴奋的昀哥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这张床虽然看起来有些夸张,但至少他有地方睡了。 书房那地方,简直不能睡人…… 顾承彦大步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顾君泽和楚若涵。 他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什么时候把楚南心带回来?” 他可没想放过她,楚南心是他的耻辱。 地牢里,方姨娘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裳又脏又破,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 方姨娘此时也明白过来,楚昂不会来救她们母女,她被抛弃了。 可她的心里不甘心啊! 她为了楚昂,费尽心机算计楚父,在那深宅大院里,步步为营,谋划多年,还为他生下了孩子。 可如今,换来的却是被抛弃的下场,这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门锁“咔嚓”一声响,一道光线射了进来。楚若涵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她的眼神清冷,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方姨娘。 “这么多天过去了,楚昂要想救你们,早就救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方姨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楚若涵面前。 “只要你能放我们母女一条生路,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楚昂的。” “这个秘密,绝对能让你震惊,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楚若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她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方姨娘。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既不答应,也未拒绝。 那眼神仿佛在考量方姨娘话语的可信度。 “哦?什么秘密,说来听听。若是真有价值,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你的请求。” 楚若涵的声音不高,却让方姨娘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姨娘见楚若涵有松口的迹象,“楚昂背后还有一人,他要那么多银子,也都是给这位的。” “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知道他是京城世家贵族……” 若此事属实,那楚昂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便能解释得通了,可这消息太过惊人,楚若涵不得不谨慎对待。 也对,楚昂跟着楚父做生意,在外行商并不缺银子。 他如此费尽心思的掏空楚家,看来就是在为他那个主子输送银钱。 世家贵族? 在京城能称得上世家贵族的,也就那几户人家。 他们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你说的这些,没有证据。”楚若涵冷冷地道。 方姨娘一听楚若涵质疑,急切地辩解道:“我虽没有确凿证据,可这都是楚昂亲口所言。” “有一次他喝多了酒,醉醺醺地向我抱怨,说为了给那位办事,他在楚家过得提心吊胆,还说那位身份尊贵,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说着,方姨娘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似是想起了那晚楚昂的狰狞模样。 她不想起死,她想好好活着…… 第161章 母女只能活一个,怎么选? 角落里,楚南心呆坐着,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仿若被掏空灵魂的傀儡。 楚若涵视线收回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方姨娘,楚昂现在下落不明,你又说不清他背后的主子是谁,我该如何信你?” 方姨娘急得膝盖往前挪了挪,“大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对天发誓,句句属实。” “楚昂他……他确实是受人指使,可我真的只知道他上头还有人,却怎么也打听不到那人究竟是谁。” “我们母女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怎敢在您面前撒谎,求您明鉴呐!” 方姨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里满是恳切与焦急,就怕楚若涵不相信她的话。 “嗯。” 看着楚若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方姨娘心里一喜,却又听见她说。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自己选。”声音冷得像冰碴。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姨娘看向楚南心,眼神中满是戏谑与玩味。 方姨娘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目光在楚若涵和楚南心之间来回游移,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南心听到这话,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缓缓抬起头,看向楚若涵,又将目光转向方姨娘。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也在等着方姨娘…… 楚若涵双手抱胸,静静地等待着,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方姨娘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后,竟缓缓的闭上了眼。 “南心,对不住了。娘想活下去,娘还不想死……” 楚南心笑了,无声无息,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一直以来看似疼爱自己的娘,在生死关头,竟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她。 “看来,答案已经有了。” 楚若涵在这一刻有些同情楚南心,上一世,爹娘为了救她出囹圄,能舍弃性命。 而方姨娘,同为人母,却只想自己苟活。 白皙纤细的手随意一扬,看守牢门的下人立刻会意,“嘎吱”一声,牢门缓缓打开。 “方姨娘,你可以出去了。” 方姨娘如获大赦,她的双腿早已因为长时间的跪地和恐惧而麻木,连滚带爬地朝着牢门冲去。 “娘……” 楚南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破碎而又绝望。 这一声呼唤,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狠狠地勒住了方姨娘的心。 方姨娘的脚步猛地一顿,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这一声“娘”,是楚南心对她最后的眷恋,可一想到那即将到来的自由和生的希望。 她咬了咬牙,内心的愧疚瞬间被求生的欲望所吞噬。 她不敢回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可能让她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的心跳如雷,慌乱地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逃离楚南心那让她心虚的目光。 楚若涵听见了,楚南心嘴里的呢喃声。 她说:下辈子,再也不想做你的女儿了…… 方姨娘从地牢出来,直奔自己的院子,却被下人拦在门外。 “让开!”方姨娘又急又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拿些银子,赶紧离开楚家。 下人纹丝未动。 “我只是进去拿些东西。” 她的积蓄大部分都在这院子里。 离开楚家没有银子,往后的日子根本没法过。 楚若涵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里的东西可都是楚家的,与方姨娘应该没有半点关系。” “屋子里的可都是我的私有物。”方姨娘一听这话急了,大声争辩道。 “难道不是用楚家的银子买的吗?” 楚若涵不紧不慢地反问,眼神里满是嘲讽,她微微仰起头,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方姨娘感到无比屈辱。 她顿时语塞,嘴唇抿了又抿,深吸了一口气,她心里清楚,今日怕是拿不走那些东西了。 又生怕再激怒楚若涵,她会反悔之前放自己走的承诺,只能强压下满心的不甘。 她咬咬牙转身离开,可刚走没几步,就又被楚若涵叫住。 “方姨娘,还忘了些东西,没带走。” 方姨娘疑惑地回头,楚若涵又想干什么? 正想着,就看到芳若推着轮椅缓缓走来,香香坐在上面,她的腿断了,整个人显得虚弱又狼狈。 楚若涵答应过,放香香一条命。 但她做了那么多恶事,双手沾满鲜血,打断她的腿,让她下半生都不能再站起来,甚至连正常生活都要依靠别人。 只能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算是赎罪吧。 “这两人可是方姨娘的心腹,替你做了这么多事,你既然要走,怎能不带着?”楚若涵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姨娘。 方姨娘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香香,心里竟闪过一丝快意,这个贱人背叛自己,如今被楚若涵打断了腿,真是活该。 她大着肚子,带着芳若也行,还能伺候自己,做些粗活。 她到现在还想着生下孩子,得留个儿子,以后养老啊! 至于香香,她要一个残废做什么…… “芳若自然是要跟我走的,”方姨娘话音一顿,伸出手指,毫不留情地指着香香,“她已经背叛了我,不算我的人。” 香香的目光瞬间变得阴鸷,她跟了方姨娘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是什么人…… 方姨娘见芳若站在原地不动,不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过来。” 楚若涵未发话,芳若哪里敢动,只能低着头,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方姨娘忍不住走上前去拉芳若,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香香突然发难,一把死死地扼住了她的脖子,眼神中闪烁着疯狂。 “帮你做了那么多脏事,你现在想抛下我,哪那么容易?” 方姨娘从未想过,香香会突然袭击。 整个人被掐得脸色涨红,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拼命地掰着香香的手,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楚若涵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狗咬狗…… 片刻后,她似是看够了这场混乱,慵懒地挥了挥手,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把她们丢出去。” 随着楚若涵的一声令下,几个下人,立马拉开她们,扯着人往外走…… 第162章 抓包现场 楚南心也被放了出来,她形容枯槁,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 楚府门外,一辆朴素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夫坐在车辕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楚南心看着那辆马车,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早晚都是一死。 去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麻木地爬上马车,刚一坐定,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楚南心瞪大双眼,待看清掐住自己的人是顾承彦时,眼中被一抹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看着顾承彦那张熟悉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和他相处的过往。 他们之间没有甜蜜的过往,只有她的一厢情愿。 算了,能死在他手里也好,自己这悲惨的一生也能结束了。 楚南心缓缓闭上了眼,放弃了挣扎,任由顾承彦的手越掐越紧。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渐渐模糊,就在她快要断气的时候,顾承彦突然松开了手。 大量的空气猛地涌入肺部,楚南心剧烈地喘息着,不停地咳嗽,身体因为刚才的窒息而剧烈颤抖。 她瘫倒在马车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 顾承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恨意并未因此消散。 就这样掐死她,太便宜她了。 他的眼神冰冷,仿佛结了一层寒霜,冷冷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那么容易。” 楚南心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摇晃着向前驶去。 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而楚南心的心中一片死寂…… 楚若涵回到鸿蒙院后,,不断回荡着方姨娘那番话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这方姨娘的话。 楚昂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还有顾君泽用的墨块,二者之间绝不是偶然,楚昂肯定知道墨块是掺了东西的。 思来想去,难道是顾母与楚昂背后的主子有交易? 顾母已经疯了,王嬷嬷也死了,如今若想在查就难了? “涵儿……” 顾君泽加大了声音,楚若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怎么如此心不在焉的。”顾君泽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问道。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 “方姨娘说楚昂背后还有个主子,我又想到之前那墨块的事……” 顾君泽静静地听着,觉得此事不会是顾母所为。 他心中已然有了怀疑的对象,却又不能宣之于口。 “船到桥头自然直,那个人在暗处,自然不会让你轻易猜到……”顾君泽的声音温和。 可楚若涵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嘴里喃喃自语:“京城里的世家贵族,哪家不是家底丰厚,都有自家的产业。” “按道理来说,根本不缺银子啊。大肆敛财想干什么?” 顾君泽突然双手撑着轮椅站了起来。 楚若涵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君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顾君泽迎着她的目光,往前迈了几步。然而,他的双腿终究还是无力,没走几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似要摔倒。 楚若涵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他,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激动与惊喜:“你……你的腿好了?” 顾君泽微微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呼吸,“还没完全好,只是可以站起来了,但还是不能像常人一样行走。” 楚若涵一边扶着顾君泽重新坐下,一边轻声安慰:“能站起来就是天大的好事,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可她话还没说完,顾君泽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腿上。 楚若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着要下来,着急地说道:“你的腿还没好呢,别乱来!” 她担心自己的重量,会给顾君泽尚未痊愈的腿带来负担。 “没事。”顾君泽却紧紧搂住她,手臂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那些世家里有许多产业,是见不得光的,”顾君泽接着道,“我到有一法子,或许能引蛇出洞。” “什么法子?” “将我的腿痊愈的消息放出去……”顾君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楚若涵猛地打断。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腿好不容易能站起来了,绝不能冒险。” “这件事一定得瞒着,等彻底痊愈了再说。” 顾君泽微微勾起笑意,涵儿与他所想的相同。 他本也打算瞒着,甚至连楚若涵也一并瞒着,想着等自己的腿彻底痊愈,再给她一个惊喜。 只是刚才见她如此忧虑,这才下意识…… “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冒险的。” 顾君泽低头,深情地吻了下去。 二人好久没这么亲密了,楚若涵缓缓闭上双眼,沉浸在这甜蜜的氛围之中。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时,“吱呀”一声,门却被人一把推开。 “娘!”一声惊呼打破了屋内的旖旎。 顾君泽和楚若涵瞬间分开,满脸惊愕地看向门口。 顾昀甩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来,“爹爹,娘的嘴好吃吗?” 这童言童语一出口,顾君泽和楚若涵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了窘迫与尴尬,两人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楚若涵又羞又急,又不好在孩子面前发作,只能伸手轻轻捂住顾昀的嘴,嗔怪道:“昀哥儿,不许乱说!” 顾昀却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哦。” 顾昀虽然嘴上应着,可小脑袋里还是满是疑惑。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楚若涵的衣袖,仰着头问道:“娘,那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呀?怎么还关着门。” 楚若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向孩子解释。 他哪来那么多问题啊! 顾君泽轻笑出声,故意调戏她,“是啊,关门做什么?” 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里满是促狭。 楚若涵没想到,一贯沉稳持重的他,还有这样一面,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直埋怨他在这时候还添乱。 得想个法子糊弄过去? 最后还是顾君泽直接把人带去练字了…… 第163章 当初一定是抱错了 一连半月,轩哥儿都住在鸿蒙苑。 这消息就像一把火,把顾家诚心底那已然熄灭的心思,又重新烧得活泛起来。 他可还记得上次胡言乱语换来的教训,这次哪还敢再莽撞行事,只能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反正顾君泽不行,养谁不是养? 顾家诚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这日,顾家三老爷顾辰下朝回来。他刚一踏进院子,顾家诚就像脚底抹了油一般,立刻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去搀扶。 “爹,您可算回来了,朝堂上事务繁多,您肯定累坏了吧。” 顾家诚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顾辰的胳膊,那殷勤的模样,就好像他突然转了性子,变成了一个贴心的孝子。 “嗯。”顾辰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满是诧异。 他这个儿子,平日里不是和那些姨娘们厮混,就是无所事事,今日怎么突然这般殷勤?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家诚,只见他又是扶着自己,又是伸手去替自己拿官帽,动作麻溜得很。 “说吧,是不是又犯什么错了?” 顾辰直接问道,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怎么可能呢,爹。儿子最近老实得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都乖乖地呆在府里呢。” 顾家诚连忙摆手否认,脸上堆满了笑容,试图让顾辰相信他的话。 说着,还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 “爹,这边走,您慢点儿。”顾家诚又赶紧把话题岔开,继续扶着顾辰往屋里走去。 顾辰被他搀扶着,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下人的禀告,说这儿子整日跟两个姨娘死混在一起,不成体统。 想到这儿,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不成器。 顾家诚眼珠子滴溜一转,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试探着说道:“爹,轩哥儿在侯府都住了也有段日子了,也不知世子夫妻俩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顾辰的脸色。 顾辰冷哼一声,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那点花花肠子?一撅屁股,他这个当爹的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说说你,”顾辰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文不能考取功名,武不能建功立业。就算去经商,连个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你还能干些什么?” 顾辰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整天不是沉迷女色,就是整日盯着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一点出息也没有……” 难堪大用! 顾辰越说越气,他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庶子出身,没有家族的助力,还不知道上进,和自己当年相比,简直是差远了。 若不是亲眼看着他出生,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和他那个二哥的孩子抱错了。 怎么就都这般不走正道…… 顾家诚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真是晦气死了! 可他又不敢顶嘴。 等骂声暂歇,他才嗫嚅着开口:“爹,之前是儿子荒唐,儿子知错了。” “只是轩哥儿,儿子放心不下。您想啊,在侯府里也养了些时日,往后指不定和咱们生分了。” 顾家诚一边说着,一边偷瞄顾辰的神色,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顾辰听了这话,面色稍缓,却还是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若真有这份心思,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提升提升本事,而不是总盯着这些旁门左道。” 话音顿了顿,又道:“轩哥儿的事,自有他的造化,别在这儿瞎操心。” 顾家诚心里虽不服气,可嘴上还是应着:“爹教训得是,儿子往后一定改。” “只是儿子想着,轩哥儿在侯府,好歹得找个由头去看看,不然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儿子这个当爹的薄情呢。” “看什么看,侯府还能委屈了轩哥儿,比呆在你身边强。” 说罢,顾辰转身就走回了书房。 他坐在雕花书桌前,眉头紧锁,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久久出神。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沉思片刻后,顾辰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放着轩哥儿的生辰八字。 他的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侯府虽富贵,可人心复杂,谁又能保证那孩子真能顺遂? 跟着顾君泽,总比跟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强…… 想到这儿,顾辰站起身来,将轩哥儿的八字小心收好,放进怀里,而后披上一件斗篷,匆匆出了门。 鸿蒙院内 冷风如刀般呼啸着,可屋内却暖意融融。 火炉正熊熊燃烧,将整个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来来来,轩哥儿……” 顾昀手中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着。那拨浪鼓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咚咚咚”地回荡在屋内,一下一下,吸引着轩哥儿的注意力。 “轩哥儿这边,这边,到哥哥这来……” 轩哥儿刚刚学会爬,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厚厚的绵袄里,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正努力地一点一点挪动着,紧紧盯着顾昀手中的拨浪鼓,肉嘟嘟的小手在床上不断地向前伸展。 这多亏了顾君泽弄来的大床,又大又宽敞,正好让轩哥儿在上面肆意爬行。 影青推着顾君泽从外面走了进来,“瞧你们这热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宠溺。 顾昀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爹,你快看看轩哥儿,他爬得可好了!” “轩哥儿会爬,可都是昀哥儿教的好。”楚若涵笑道。 “那是自然,我天天陪着轩哥儿,教他可用心了。” 顾昀说着,又晃了晃手中的拨浪鼓,轩哥儿被逗得咯咯直笑,爬得更起劲了,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 顾君泽勾唇笑了笑,看向楚若涵道:“三叔,刚刚来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来了一张纸,“轩哥儿的生辰八字。” 楚若涵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意思是想让他们收养轩哥儿。 李姨娘已经死了,没娘的孩子确实可怜,但他那个爹…… 可不是个安分的。 往后定会有麻烦…… 第164章 都想当她的儿子? 顾君泽知道楚若涵的顾虑,“喜欢轩哥儿就过继过来,其他的事不用考虑。” 楚若涵微微有些诧异,不禁抬眸望向顾君泽,他之前不是一直没有正面答应吗? “娘,轩哥儿以后是不是就是我弟弟啦?” 顾昀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楚若涵的衣袖,不住地摇晃着,满心期待着她的回答。 “酿……”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软糯童音。 这一声,虽不清晰,却让屋内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床榻上那个裹在绵袄里,圆滚滚像小团子似的轩哥儿。 “轩哥儿会喊娘了!” 顾昀激动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几步冲到床边,将轩哥儿抱了起来,“轩哥儿真棒,在喊一声……” “乖,叫娘!” “酿。” 角落里,梅子却偷偷地望着楚若涵的神色。 她低垂着眼帘,嘴角微微上扬,不枉费她这些日子,趁着旁人不注意,在暗地里偷偷地教轩哥儿喊娘。 看着楚若涵眼中流露出的柔情,梅子知道,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马上就能完成李姨娘的嘱托了。 这件事传到了安阳侯那,却遭到了反对。 “你若真不能生,想过继个孩子,大可以等承彦有了孩子再过继,那总归是自家血脉,总比收养人家的孩子要亲。” 楚若涵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反感。 若真过继他的孩子,楚若涵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 更何况,别说现在顾承彦还没有妻子…… “三叔已经同意了,过继文书也送到了衙门,就差明天开祠堂了。”顾君泽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阳侯直视着顾君泽的双眸,眼底翻腾着怒意。 他都把事情都做完了。他这是来通知自己一声的? 还真是大了,心也养大了。 越来越不可控了。 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呐!你既然都已安排好了,还找我做什么?直接自己办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安阳侯转身就走,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他当初还是顾忌的太多,没有一了百了…… 顾家开祠堂,无论男女老少,皆聚集于此。 楚若涵站在顾君泽身旁,怀里的轩哥儿睡的正香。 顾君泽给祖宗上了香,缓缓开口:“今日,我顾君泽在此,过继轩哥儿为子,望列祖列宗保佑,这孩子能健康成长。” 轩哥儿正式改名顾虞,取获得重生,安乐无忧之意。 顾家诚立刻就摁了手印,签了字,生怕顾君泽会后悔似的。 他心里顾君泽的那个乞丐养子,根本不足为惧。 轩哥儿是顾家正宗血脉,以后自然是要继承安阳侯这个爵位的。 而他是轩哥儿的亲爹,有了这一层身份,就能娶一个京城贵女做助力。 正好王氏也死了,腾出了正妻之位。 他心里想的美,也没看文书上的条例,直接就按了手印。 顾辰拍了拍顾君泽的肩膀,视线却落在安睡的小人儿身上,“君泽,往后可得好好教导。” “三叔放心。” 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王氏两个孩子却扑通一声,跪在了楚若涵与顾君泽面前。 “婶母,能不能把我们也过继了?”律哥儿紧紧牵着妹妹的手,稚嫩的脸上满是乞求。 他们的娘死了,父亲有别的女人,根本不管他们。 下人们也不是从前那一般恭敬,每日吃的都是残羹冷炙。 他还可以忍着,可兰姐儿还小。 就像嬷嬷说的,等顾家诚有了新的妻子,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没有娘的孩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兰姐儿躲在哥哥身后,时不时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楚若涵和顾君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楚若涵和顾君泽都愣在了原地。 “你们先起来。” 楚若涵也不知怎么回事,怎么都上赶着给她当儿子? 顾家诚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动静,又回过身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大步走过来,一手拽起一个孩子,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两个小崽子,在这里发什么疯?跟我回去!” 不顾两个孩子的挣扎,强行带走了…… 京城外的驿站,魏启明的伤已经养好了,皇上下令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此次流放之行,场面却与寻常流放大相径庭。 不仅不用走着,还能坐着马车。 车内铺陈着柔软的锦被,几盆通红的炭火置于车内四角,一丝一毫的冷意都透不进来。 还有下人跟着伺候! 这般阵仗,哪里像是去流放,倒整个像是一场悠然闲适的出游。 魏国公夫妇一直将人送出了五里地之外,看着流放的队伍渐行渐远。 “夫人回去吧!” 魏国公夫人抬手,轻轻拭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老爷,皇上怎么就这般狠心?明儿的伤才刚刚养好,就不能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再让他启程吗?” “这冰天雪地的,受了寒,可怎么受得了啊。” 魏国公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夫人的肩膀,试图给予她些许安慰。 “行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吗?君命不可违,咱们能做的,也只有接受了。” 他微微用力,拉着国公夫人的胳膊,缓缓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 二人登上马车,车内虽燃着暖炉,可魏国公夫人的心却依旧如坠冰窖。 “那我的明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魏国公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意味:“只能静待时机了。或者,等太子继位……” 太子和皇后如今还被关着禁闭,这无疑是皇上对他的一种警告。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敲打他,让他收敛锋芒,不要妄图把持朝政。 “太子被关禁闭,朝堂局势愈发不明朗,也不知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夫人,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快过年了,不会一直关着的……” 第165章 究竟谁是那把刀,还尚未可知 京城的街道上,一辆由两匹健硕骏马牵引的马车,缓缓朝着国公府的方向前行。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与马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魏国公微微后仰,眉头轻皱,“最近雍王府那小子跟肃王倒是蹦跶得欢,到处拉拢人脉,在朝堂上也愈发高调了。” “国公爷,看来雍王府是站肃王了,”魏国公夫人坐在一旁,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帕,神色紧张,“皇上难道有了易储的打算?” 魏国公轻轻拍了拍老妻的手,“安心,咱们那个皇上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肃王不过是一块立起来的试刀石罢了。但究竟谁是那把刀,还尚未可知。” “不是太子吗?”魏国公夫人下意识问出口。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太子乃嫡长子,身份尊贵,储君之位本应稳固才对…… “帝王心术难猜啊,”魏国公长叹一声,缓缓开口,“谁又知道石头会不会磨成刀。” 他浑浊的眼眸,瞬间变得清明凌厉起来,“继承大位的只能是太子。” “只可惜雍王府这个助力,太子算是失去了,都怪那个逆子。”他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魏国公夫人有些心虚的,是她从前太过惯着了,才导致如今这般局面。 “国公爷,林星瑶肚子……”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魏国公断。 “这事儿你就别想着了,雍王那个老东西,狡猾得很,是不可能把孩子给咱的。” 魏国公夫人一听这话,就急了,刚要再辩驳,马车缓缓停下,稳稳地停在了国公府气派的大门前。 “可是那是我魏家的血脉啊!”魏国公夫人也顾不上仪态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住正要起身下车的魏国公。 “他凭什么霸占?明儿没了命根子,咱可就这一个孙子了。若是要不回来,魏家这么大的家业,与国公的爵位谁来继承?” “大不了到时,从旁支过继一个来。”魏国公扔下这句话,便自顾自地撩开马车的布帘,下了车。 其实夫人说的这些,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如今局势紧张。 雍王那边又态度强硬,想要回孩子谈何容易。 若是林星瑶肚子里的是个男嗣,等太子继位,局势稳定下来,便是清算雍王府之时。 那时或许还有机会夺回孩子。 可要是个孙女,也就只能作罢了。 魏国公夫人被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下了马车,看着魏国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咬牙。 魏家几代单传,就魏启明独苗一根,凭什么这国公的爵位,最后要落在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亲戚身上? 她的明儿又不是没有子嗣,说什么也不能让魏家的家业旁落。 在丫鬟的搀扶下,魏国公夫人脚步匆匆地往内院走,脑海里却一直想着魏启明与她说的那个秘密。 林星瑶并不是真正的郡主,而是个冒牌货。 还对她的“兄长”起了心思…… 这个秘密像一把双刃剑,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从雍王府夺回孩子的关键。 可若是稍有差池,也能带来麻烦。 雍王府倒是密不透风,她之前想安排几个人进去,都失败了。 林星瑶又龟缩在雍王府里,根本不出门。 “该怎么让她自己出来呢……”魏国公夫人喃喃自语。 邓嬷嬷从魏国公夫人未出阁时便伺候着,国公夫人的许多事,也都是交给她去办。 自是知道夫人现在所想的是什么? 邓嬷嬷快走两步,稳稳地扶住魏国公夫人的左手,“夫人,您先宽宽心。惠伽公主前日回京了,小郡主也跟着一同回来了。” 魏国公夫人脚步猛地一顿,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亮。 她立刻明白邓嬷嬷话里的意思,惠伽公主此次回京,定是想趁着这段时间,为小郡主挑一门好亲事。 这可是个绝佳的契机,若是林星瑶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兄长”要去相看女子,甚至有了成婚的打算。 以她对那林景川的心思,又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老泼皮,还是你脑子好使!”魏国公夫人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邓嬷嬷的手背,“去送帖子吧,我明日去公主府走一趟……” 过了几日,京城依旧繁华喧嚣。 楚若涵却收到了惠伽公主的请帖,邀她去冰嬉。 上一世,她与惠伽公主从未有过任何交集,这一世却突然收到她的邀请,实在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顾君泽见她神色凝重,“怎么了?” 楚若涵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惠伽公主为何会突然邀请我?我与她素未谋面,她怎么会知道我?” 顾君泽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请帖,仔细看了看,道:“慧伽公主是我的姨母,平太妃的女儿。她嫁给了平西侯后,便一直随夫家在兖州生活,很少回京。” “我与她也只见过几面,并不算熟悉。不过,她大概是听说了我娶了妻子,想见见你吧。” 楚若涵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还是有些不安。 顾君泽见她这般模样,温柔地说道:“若是不想去,那就回绝了,不必勉强自己。” “那怎么行?”楚若涵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平西侯夫人,堂堂的公主给我下帖子,我哪能不去呢?” “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不知礼数?” 顾君泽见她这般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呀,总是这么谨慎。既然你决定去,那我便陪你一同前往,如何?” 楚若涵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忐忑。 她虽然重生一世,但面对这些权贵人物,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冰嬉我还从未参加过,不知道要注意些什么。” 顾君泽见她神色间带着些许忧虑,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冰嬉其实就是在冰上玩耍嬉戏,没什么特别的规矩。” “你若是不擅长这些,就在一旁看看,欣赏欣赏表演就好。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冰面滑,别摔着了。” “至于其他的,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第166章 真是人尽皆知了 几日后,冰嬉大会如期举行。 楚若涵一早便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冬装,外披一件狐裘大氅,整个人显得既端庄又不失贵气。 顾君泽则是一身玄色锦袍,头发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整个人显得英挺不凡,尽管腿部有疾,但气质却丝毫不减。 两人一同乘着马车前往冰嬉场地。 到了地方,只见一片宽阔的冰湖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冰面上,几位女子正轻盈地滑行,裙裾飞扬,宛如冰上仙子。 引得周围的人阵阵喝彩。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走过人群,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 大多都是好奇,毕竟,顾君泽在京城贵公子中一直是神秘的存在。 病弱,不良于行,很少出门,更别提是参见宴会了。 如今他更是秋闱的榜首,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关注。 二人朝着惠伽公主所在之处走去,亭子被层层厚厚的帷幔严密包裹,点着炭火,与外面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君泽,你可算来了,姨母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惠伽公主端坐于锦垫之上,一身利落的冬装,看样子一会儿也要下场。 顾君泽微微欠身,恭敬说道:“许久未见,姨母近来可好?” “好,好着呢。”惠伽公主笑着点头,目光转向楚若涵,眼中满是欣赏,“这位就是若涵了,果真是个标致的人儿。” 楚若涵福身行礼,轻声说道:“民妇见过惠伽公主,多谢公主夸赞。” “快起来,不必多礼。”惠伽公主连忙招手示意,“同君泽唤我姨母就行。” 惠伽公主身旁的女子眼睛却直直地落在顾君泽身上,“表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激动。 这一声“表哥”让楚若涵注意到了她。 楚若涵心中一惊,是她?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去侯府大闹了一通,一口咬定顾君泽是被人害死的,让安阳侯给个说法。 沈清婉是慧伽公主的独女,生得一副好模样,可此刻,她眼中却只容下了顾君泽一人。 她自然知道,母亲举办冰嬉盛宴是为什么,可她从小一颗心就落在了顾君泽身上,谁也看不上。 但顾君泽不良于行,惠伽公主心疼女儿,自然不同意这门亲事。 沈清婉也算是爱而不得。 她没想到顾君泽这么快就有了妻子,而这个人还是商户之女。 玷污了她的心上人。 “清婉表妹。”顾君泽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声,便将目光移开。 沈清婉却像是没看到顾君泽的冷淡,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楚若涵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你就是君泽表哥新娶的妻子?” 慧伽公主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清婉,不得无礼,你就算不唤一声表嫂,也要尊称一声世子夫人。” 紧接着又对着楚若涵,和声说道:“这孩子让我惯坏了,你别介意。她自小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些。” 公主的女儿,楚若涵哪敢称怪,更何况慧伽公主,也只是跟她客套客套罢了。 顾君泽微微皱眉,神色不悦,“姨母,是该管教管教了。” 沈清婉听到顾君泽这般不留情面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咬着牙,恨恨地看向楚若涵。 表哥,为了这个女人,竟然如此说她。 一个商户之女,她也配。 惠伽公主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急,这孽障! 顾君泽说的再狠一些才好,好让她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沈清婉却突然想到,昨天得到的消息。 外面都在传表哥不能人道,表哥还收养了两个孩子。 三年前,她为了嫁给顾君泽,在她的茶水里下了药,虽然后来没能得逞,被影青扔出了鸿蒙院。 但有她知道表哥是行的,与正常男人一样。 看来表哥并不喜欢楚若涵,只是迫于父母之命娶了她。 冰面上传来阵阵欢笑声,沈清婉突然转身指向远处湖心:“今年冰嬉的彩头是西域进贡的雪玉簪,不如让表嫂与我比试一场?” “听闻表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冰上折梅的雅事,定也难不倒你。” 楚若涵指尖微微发凉,真会给她带高帽子,这是打定了要刁难她? 楚若涵正想着如何应对,顾君泽却先开了口:“清婉表妹,涵儿不擅长冰嬉,你莫要为难她。” 沈清婉却像是没听见顾君泽的话,继续不依不饶:“表哥,你这就护上了?冰嬉可是咱们冬日里的盛会,表嫂若是不应,岂不是扫了众人的兴?” 她一边说着,一边挑衅地看向楚若涵,仿佛已经看到她出丑的样子。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人群外传了过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老远就听见小侄女的大嗓门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景川迈着轻快的步伐,满脸笑意地走来。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身姿挺拔,气质洒脱,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林景川走到近前,先是对着惠伽公主恭敬地行了一礼:“公主万安,许久不见,公主风采依旧,今日这场冰嬉盛会,可真是热闹非凡呐!” 惠伽公主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景川来了,快起来吧。你冰上武剑的技艺可是高超,一会儿可要好好表现表现。” “行。” 林景川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婉身上,调侃道:“小侄女,你这是要比试什么呀?一副非要分出个高下的架势?” 沈清婉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强挤出笑容说道:“舅舅,来得正好。” “正想着邀安阳侯府世子夫人,一起比试冰上折梅,凑个热闹。” 林景川挑了挑眉,看向楚若涵,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哦?冰上折梅可是很难的,若是硬要比试,万一磕着碰着了,多不好。” 顾君泽不得心疼死了,”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沈清婉,“小侄女,你说是吧?” 沈清婉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但又不好直接反驳林景川,只能冷着一张脸。 “行了行了,我和你玩……” 雍王是皇上与慧伽公主的皇叔,按辈分来说,林景川与林星瑶可比,顾君泽长上一辈。 雍王妃收到帖子,知道慧伽公主说是举办冰嬉盛会,实际上是给自家女儿相看。 就让林景川也来凑一凑若闹,若有看上的她便差人去提亲,毕竟自己的儿子也老大不小了,该娶妻了。 第167章 她这算不算夺人所爱? 楚若涵低着头,林景川来的时候正好,这是挑着时间给她解围,这是还没惦记着那支影卫呢! 慧伽公主轻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待着了,出去玩吧。” “一年可就这一次,莫要拘谨了。” 众人如获大赦,纷纷散开。 沈清婉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跺跺脚,极不情愿地跟着人群走向热闹的冰面。 顾君泽被楚若涵推着往外走,低声询问:“涵儿,可有受惊?” 楚若涵轻轻摇头,“无事。” “她就是被惯坏了,太过任性,姨母这次回京,也是想给她想看人家。” 顾君泽怕楚若涵会误会,急着解释。 楚若涵自然也看出来,沈清婉的针对是因为顾君泽,自家男人还挺有魅力。 她这算不算夺人所爱? 慧伽公主起身,走到林景川身边,轻声说道:“景川,多谢你今日解围,清婉这孩子,被宠坏了,愈发任性。” 林景川谦逊一笑:“公主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罢,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若涵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时,冰面上的人群已各自组队,开始了冰嬉游戏。 另一边,雍王府的长廊上,林星瑶脚步匆匆。 丫鬟小翠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连声呼喊:“郡主,慢点……” 可林星瑶哪里慢得下来,母妃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着她的心。 “景川也老大不小了,咱们王府也用不着与世家联姻,他若是有看上的就差人去提亲……” 林星瑶心里清楚,自己虽顶着郡主的名头,却并非母妃的亲生女儿。 这份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和林景川之间。 即便真相大白,哥哥永远只会把她当作妹妹,这份感情,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要林景川过得好,她便甘愿一辈子以妹妹的身份守在他身边。 远远地看着,绝不打扰。 可当听闻林景川去相看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慌乱起来。 “参见郡主。”王府门口的侍卫恭敬行礼,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星瑶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自从她与魏启明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她便成了京城贵女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些鄙夷的目光,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让她再也不敢出门。 可一想到林景川可能会在相看会上遇到心仪的女子,她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不行,她要去看看,哪怕只是躲在马车里,也要给哥哥把把关。 绝不能让那些心思不纯的女人骗了他。 “备马车。”林星瑶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很快,马车在王府门口备好,林星瑶小心翼翼地钻进车厢,放下窗帘,生怕被人认出。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也在叩问着她忐忑不安的心。 然而,马车刚行驶出不远,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林星瑶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走上前来。 “郡主,国公夫人有请。” 外面的人,一股她不下马车就不让开的架势。 林星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车窗,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容:“拦住我的马车所为何事?” “郡主,有些话,在这里说不太方便。” 邓嬷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虽然带着几分客气,却隐隐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林星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也清楚,今日怕是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丫鬟在原地等候,然后起身下了马车,跟着上了另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 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魏国公夫人端坐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林星瑶,半晌才开口:“郡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也知道,老身今日找你所为何事。” 林星瑶心中一紧,面上却故作镇定:“魏国公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郡主,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魏国公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般锐利。 “雍王两口子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可你这郡主身份是怎么回事?你根本不是雍王的亲生女儿,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她知道了,魏启明那个杂种。 林星瑶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可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夫人莫要信口胡诌,这般污蔑皇家血脉,可是大罪。” “污蔑?”魏国公夫人嗤笑一声,“你觉得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敢在你面前说这话?只要我把证据往朝堂上一摆,你觉得雍王府还会护着你吗?” “到时候,你身败名裂不说,还会连累整个雍王府。” 她不会有证据的。 真正的小郡主已经死了。 魏国公夫人靠向椅背,眼神中满是得意,“只要你乖乖听话,嫁进魏国公府,这证据就永远不会见光。” “我是不可能嫁给魏启明的。” 她要嫁早嫁了,何苦还要嫁给顾承安。 魏国公夫人听闻林星瑶的拒绝,脸上的得意之色并未褪去,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郡主,不嫁也行,你肚子里的可是我魏家的血脉,等生下孩子,就送过来。” 林星瑶这才明白过来,威胁她嫁给魏启明都是幌子,实际上是来要孩子的。 真是老奸巨猾。 林星瑶从前是厌恶这个孩子,可孩子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她也不是铁石心肠。 她被魏启明害得名声尽毁,这辈子也就这一个孩子了。 “这孩子在我肚子里,就是我的,你休想夺走。” “你以为你能保得住吗?我魏家不能没有后,这孩子,我势在必得。” 林星瑶紧咬下唇,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一口咬定她就是父王母妃的女儿。 “你真以为,你爱慕自己兄长的心思,能瞒得住吗? 林星瑶下了马车,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你是无所谓了,但也不想毁了小王爷的名声吧!” “如此芝兰玉树的人,名声尽毁……” 丫鬟上前搀扶住她摇晃的身体,“郡主。” “回府吧。” 第168章 若是有证据,大可去皇上和皇后面前告发 楚若涵并不会冰嬉,只与顾君泽在一处静静的看着冰上的热闹。 而林清婉的目光太过炙热,让她想忽略都难。 沈清婉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手炉,丝丝热气从镂空的盖子中散发出来。 “表哥,你拿着暖暖手。”说着,便将手炉往顾君泽手里塞。 顾君泽推脱掉了,回头看向楚若涵,“确实有些冷了,回去吧。” 楚若涵点了点头,正欲回应,却瞥见沈清婉那充满怨怼的眼神。 她微微叹了口气,以沈清婉对顾君泽的心思,日后怕是还会有不少麻烦。 两人转身,缓缓离开冰面,留下沈清婉一人站在原地,手中的手炉还散发着热气。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清婉紧紧攥着手炉…… 顾君泽一路上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楚若涵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可是真的着凉了?” 顾君泽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恼怒:“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沈清婉那般明目张胆,她还能如此淡定。 楚若涵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何要生气?” “还真是大方。”顾君泽阴阳怪气的回道,便扭过头,再也不理她。 楚若涵信他,他应该欢喜,可这般毫无醋意,倒让他觉得她心里没有他。 才会不介意别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 楚若涵也不知他别扭什么劲,闷声推着他往前走。 冬日的余晖洒在安阳侯府的马车旁,林景川早早地等在那里。 远远瞧见二人,林景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快走几步迎上前去,直接挡在顾君泽身前,脸上挂着一贯的洒脱笑意,开,“今日朝堂上,皇上已经有了把太子放出来的打算。” “嗯。”顾君泽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林景川见顾君泽如此淡定,不禁有些着急,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太子一旦放出,各方势力怕是又要重新洗牌,世子还准备坐以待毙吗?” 顾君泽微微皱眉,“我非朝臣,皇权之争,与我无关。” 顾君泽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了,林景川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话锋一转,“魏启明受伤一事,魏家与皇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雍王府可是替你担了此事。” 他十分笃定,不是雍王府动的手,那便是顾君泽了。 想不到他平日里看似清冷,对诸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护起妻子来,下手这么狠。 直接断子绝孙。 顾君泽闻言,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冷冷道:“小王爷若是有证据,大可去皇上和皇后面前告发我。” 说罢,便示意影青将他抱上马了车。 楚若涵也不多言,莲步轻移,紧跟其后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林景川独自伫立原地,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满是疑惑。 顾君泽今日是怎么了?火气如此之大,到底是谁招惹他了? 林景川三番两次的想拉拢顾君泽,可不仅仅是为了那一支影卫。 安阳长公主虽然死了,可在边关还有许多旧部,他们手握重兵,实力不容小觑。 这些人对长公主忠心耿耿,若能通过顾君泽将他们收入麾下…… 何愁大事不成?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马车内,暖烘烘的炭盆散发着柔和的暖意。 可顾君泽那张冷峻的脸,却仿佛结了一层寒霜,让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楚若涵望着他,微微皱了皱眉,“魏启明的事是你做的?” 顾君泽没有言语,猛地一把将楚若涵拽入怀中,紧接着滚烫的唇便压了上去。 楚若涵毫无防备,只能发出一声轻“唔”,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却在他霸道又深情的吻中,渐渐没了力气。 良久,这炽热的一吻才结束。 顾君泽微微喘着粗气,额头抵着楚若涵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委屈:“下次再有女人往我身边凑,你就将人赶走。” 楚若涵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他原来在气这事儿,她不善妒不是好事吗? 他竟如此在意。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说道:“自古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我要是直接将人赶走,怕是要落个妒妇的名声。” 她本是半开玩笑地解释,顾君泽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名声重要,还是我重要?”他又将楚若涵往怀里拽了拽,语气坚定,“我这辈子不会纳妾,你一人足以。” 楚若涵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颤,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她一直知道,顾君泽对自己的感情深厚,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 她靠在顾君泽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竟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摒弃世俗的观念,只为守着她一人。 上一世的遭遇,让她不会把心轻易交出去,如今却…… 只与一人携手,走过这漫长岁月,谈何容易? “行,下次再有心怀不轨的女人靠近,我一定把她骂得远远的。”楚若涵仰头,嘴角噙着笑,伸手轻轻环住顾君泽的腰。 顾君泽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让宋如烟动手丢远点。” 楚若涵听他这般孩子气的话,忍不住噗嗤一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宋如烟是得罪你了?跟公主的女儿动手,还能全身而退吗?” “怕什么,你有我护着。”顾君泽低头落下一吻。 两人正沉浸在这温情时刻,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打断了他们的亲昵。 楚若涵这才想起方才林景川说的话,她微微皱眉,神色有些担忧。 “君泽,林景川说皇上要放出太子,那件事,魏家会不会报复?” 顾君泽轻轻拍了拍楚若涵的手,安抚道:“你不必担心,朝堂之事错综复杂,魏启明的事,皇上有意敲打。” “就算太子放出来了,魏家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太子与肃王还有的斗,我们只要不牵扯进去就行。” 楚若涵靠在他怀里,心中稍安。 第169章 男人长得太好看,也是麻烦 楚晨钰一心向往仕途,顾君泽书房中又藏有名士孤本,皆是千金难求的珍贵典籍。 而每日从楚家往返侯府,实在耗费精力,便索性住进了鸿蒙院。 为明年的春闱做准备。 书房被占了,顾君泽干脆给顾昀立了个小书房。 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却暖如春瑟。 暖烘烘的炭盆摆在屋子中央,将一室的寒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顾君泽正耐心地教着顾昀写字,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楚若涵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伸手放在屋内的桌子上。 看着教顾昀写字的顾君泽,微微皱了皱眉头,“年后可就要春闱了,你不去多读点书吗?” 楚晨钰可是每日沉浸在书海里,连饭都忘了吃。 顾君泽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反问:“你觉得我该去考状元?”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又似乎藏着深意。 楚若涵撇了撇嘴,“那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你太过松弛了些。” 春闱是关乎前程的大事,顾君泽却如此闲适,是否太过自信了些? 顾君泽搁下毛笔,“我已是侯府世子,皇上不会愿意侯府再出个状元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无奈的清醒。 楚若涵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前世,顾君泽死后,顾承彦顶着世子的名头去参加科举,最终只考了进士第八名,并无挤进三甲之列。 如今想来,很可能是皇上有意在平衡世家的权力,不想让顾家的势力,因科举再度壮大。 顾昀握着毛笔的小手微微顿住,他抬眸,稚嫩的脸上满是困惑。 心里似懂非懂,却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 小家伙抱着顾君泽的腰,在怀里蹭了蹭,“在我心里爹爹是最厉害的。” 还挺会哄。 顾君泽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摸了摸顾昀的头,眼中满是温柔。 “昀儿乖,”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你只需好好读书,开开心心地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屋内的温馨,却被一声尖锐的高喊打断,“狗奴才别挡路,赶紧滚开……本小姐要见世子,你们谁敢阻拦!” 顾君泽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楚若涵下意识地看向顾君泽,男人长得太好看,也招来麻烦。 顾昀则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爹爹,是谁在外面大喊大叫呀?” 顾君泽还未作答,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下人的劝阻声。 “沈小姐,世子真的不方便见客……”一个下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您已经来了几次,每次世子都有要事在身,实在抽不开身。” “少拿这些借口来搪塞我!” 沈清婉来了几次都被拦了,她回京后只在冰嬉盛宴上见过顾君泽一面,肯定是那个女人善妒,故意从中作梗,拦着她不让见。 仗着表哥身体有疾,她就想做只鸿蒙院做主,做梦! 沈清婉身为平西侯与慧伽公主的嫡女,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 平西侯与慧伽公主的嫡女,就算是回了京城也是横着走,下人哪敢碰她。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大小姐。 顾君泽把顾昀放下,神色变得不耐烦。 他对沈清婉的脾气很是了解,知道她今日这般大闹,不见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先在这儿待着,我出去看看。” 顾君泽自己推着轮椅出房间,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他抬手紧了紧披风,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 刚入庭院,便瞧见沈清婉正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地呵斥着下人,那身鲜艳的衣裳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清婉表妹,”顾君泽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屡次叨扰,究竟所为何事?” 沈清婉猛地转身,一见到顾君泽,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旋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 “表哥,你可算出来了,我几次求见,都被你的下人挡在门外,是不是那个女人不让你见我?” 顾君泽神色冷淡,“男女有别,你三番五次求见,于礼不合。况且我府中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与你叙旧。” 沈清婉却不以为然,上前一步,娇嗔道:“表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青梅竹马,如今却这般生分。莫不是被那楚若涵迷了心智?” 顾君泽面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慎言!楚若涵是我妻,容不得你肆意诋毁!” 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沈清婉,那眼神里的冷意,仿佛能将这漫天飞雪都冻结。 “还有,你我也没有青梅竹马之情,儿时相处算不得什么,你莫要再自欺欺人。” 沈清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对你的心意,这么多年你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她声音带着哭腔,身子微微颤抖。 “你的心意我早就拒绝过,何苦纠缠不休,”顾君泽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冰冷,“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表哥,你别这么绝情。”沈清婉想去拉他的手。 顾君泽下意识地往后退,轮椅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线,脸上满是嫌恶。 “影青把人送回去。” 影青如鬼魅般现身,他身形矫健,几步便跨到沈清婉身旁。 “沈小姐,请吧。” 沈清婉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泪水夺眶而出,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得一塌糊涂,再没了往日的明艳动人。 “不,我不走!” 影青面露难色,回头看向顾君泽,楚若涵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站在顾君泽身侧。 楚若涵神色平静,“沈姑娘,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我与君泽情投意合,已然结为夫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这般执着,最终伤的只会是自己。” 沈清婉听了,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可很快又被愤怒取代:“是你鸠占鹊巢,我和表哥相识多年,我对他的心意,岂是你能比的!” “可他现在是我的,心里也只会有我一人。” 顾君泽听到这话,原本冷峻的脸上悄然浮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侧目看向楚若涵,眼中柔情似水,仿佛这冰天雪地,都因她的一句话变得温暖如春。 很是得意…… 第170章 在嚎,请你吃大粪 楚若涵与顾君泽离开了,只留下了失魂落魄的沈清婉。 “我的表哥被人抢走了,呜呜……”沈 清婉彻底崩溃,哭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她手脚并用地扑向影青,死死抱住他的腿。 鼻涕也混着眼泪,一股脑儿地蹭在了影青的身上。 影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又怕用力过猛伤到沈清婉。 就这么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双手无助地垂在身侧。 就挺为难的。 “沈小姐,您……您先起来……” 可沈清婉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 “您们……” 家里就剩楚月淑了,她是来找阿姐的,也顺道看看影青,好久没见他了。 她一路上心情格外愉悦,嘴角都挂着甜甜的笑意。 却没想看见这一幕。 她狠狠瞪了影青一眼,也不管影青如何惊慌失措,生气转头就走。 影青见状,哪还顾得上沈清婉,立刻抽出腿,朝着楚月淑追了过去。 “月淑,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边跑边喊,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无奈。 沈清婉被他猛地甩开,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里,哭得更伤心了。 连影青这块木头都有人喜欢了,就剩她没人要了…… 呜呜……表哥…… 影青几步追上楚月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月淑,你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楚月淑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影青的手,只能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愿看他。 “月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影青喘着粗气,把沈清婉与顾君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是说,我姐夫和她?”楚月淑满脸惊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世子压根就不喜欢沈小姐,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影青稍作停顿,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不喜欢。” 楚月淑轻哼一声,心中的气恼已然消散,却仍带着几分嗔怪。 “你就不会躲开吗?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任由她抱着?” 影青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嗫嚅着解释,“我……我哪知道,她突然抱着我腿就哭。”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不用当值了?”楚月淑问。 “暂时不用,你……更重要。” 世子将影卫安排进了鸿蒙院,他离开一会儿无妨。 楚月淑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去哪儿?” 影青没回答,只是拉着楚月淑的手,脚步匆匆地往前走去。 一路上,他紧紧攥着楚月淑的手,仿佛生怕她再跑掉似的。 楚月淑被他拽着,倒也没再挣扎,只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影青离去后,沈清婉仍瘫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和鼻涕肆意横流,发髻也凌乱不堪。 她一边哭,一边念念有词:“表哥你为何如此对我……我一片真心,我比她差在哪……” 哭得宋如烟心烦,直接出来,几步上前,“哭什么哭,闭嘴!” 沈清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宋如烟,“你……你又是谁,凭什么管我?” 宋如烟翻了个白眼,她不和傻子计较。 一步上前,伸手像拎小鸡似的揪住沈清婉的后脖颈。 沈清婉瞬间四肢疯狂挣扎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双脚拼命蹬踹,嘴里还叫嚷着:“放开我,你放开我!” 宋如烟用力将她往上一提,说道:“少夫人让我送你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沈清婉一听“少夫人”三个字,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又爆发了。 “不用那个女人管,我不走……” 宋如烟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别嚎了。” 沈清婉却像发了疯似的,根本听不进去。 “你敢吼我……” “吵死了。” 宋如烟被她吵得脑袋都快炸了,“你信不信,再嚎就让你吃大粪!”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沈清婉瞬间被吓住了,原本疯狂挣扎的四肢也停了下来。 一个哭嗝接着一个哭嗝地打着,模样十分狼狈。 她惊恐地看着宋如烟,嘴唇颤抖着,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宋如烟见她老实了,也不再废话,半拖半拽地将沈清婉往外走。 沈清婉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不死心地回头张望,嘴里嘟囔着:“表哥……” “你就别做梦了,世子心里只有少夫人,人家夫妻恩爱,天天睡一个被窝里,你添什么乱? 宋如烟满脸嫌弃。 沈清婉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原本黯淡的眼神中又涌起一丝怨愤。 她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宋如烟,咬牙切齿道:“你懂不懂……” 宋如烟眼神一凛,“想吃大粪了?” 沈清婉听到这话,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咽了回去。 楚若涵一定是故意整她…… 却也不敢再吭声。 宋如烟拽着沈清婉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府门口。 突然,沈清婉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抱住一旁的石墩,死活不肯再挪动一步。 想赖着,没门。 二话不说,直接弯下腰,双手抱住石墩,大喝一声:“起!” 本以为这石墩加上沈清婉的重量,搬起来会十分吃力。 可宋如烟自小习武,一身功夫了得,将石墩连着沈清婉一起举了起来。 沈清婉吓得脸色惨白,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石墩。 “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宋如烟却不为所动,直接将她丢上了马车。 宋如烟拍了拍手,“少夫人让我告诉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让世子更讨厌你。” 沈清婉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眼中的希望之光也黯淡了下去,她喃喃道:“不可能,他不会讨厌我的,不会的……” 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别再到府里来闹事,不然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宋如烟瞪了沈清婉一眼,随后关上了马车门。 马车缓缓启动,直接将人送走。 终于清净了…… 第171章 顾君泽还有私库? 影青带着楚月淑来到侯府转角,不远处的一处两进宅子里。 一路上,他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楚月淑,眼底的炽热是藏不住的。 刚踏入宅子,影青便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到楚月淑面前。 “这是房契。” 楚月淑伸手接过,“给我的?” 影青点点头,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说:“嗯,还有这个。” 楚月淑看着手里厚厚的银票,不禁咋舌,这么多? 这可有好几千两银子呢! 她抬眸看向影青,“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攒的,我在侯府有吃有喝的,平日里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就一直攒着,没想到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 “除了刚买这座宅子花了些银子,剩下的都在这里了,以后都交给你保管。” 楚月淑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明白影青的意思。 果然岁数大些的男人就是会疼人。 她扬了扬手中的房契,问道:“你这些日子就忙着这件事?” “嗯,刚买下来不久,这宅子许多地方都需要修整,家具也得重新购置。” 影青说着,牵起楚月淑的手往里走,走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停下脚步。 “我想着,到时要为你在这里打一个秋千,你喜欢什么样的,是普通木质的,还是带着雕花的,都由你选。” 他的眼神里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楚月淑在秋千上欢笑的模样。 楚月淑听着影青的喋喋不休,“那你什么时候提亲?” 影青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明天就去。” “也……也不用这么急。”楚月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影青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搭在楚月淑的肩膀上,认真地说:“我急,日日夜夜都盼着能把你早点娶回来,以后每一天都能守在你身边。” 楚月淑的脸更红了,她微微侧身,想要躲开影青炽热的目光。 影青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又带着几分忐忑。 “月淑,我无父无母,是长公主捡回来的,在这世上没什么牵挂,就怕你会介意。” 楚月淑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挺好的,不用处理婆媳关系,也没有婆母立规矩,以后这家里,就咱们俩,自由自在的。” 影青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眉开眼笑。 “嗯,以后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你说了算,你就是这宅子的女主人。” “都听我的?”楚月淑歪着头,眼中闪烁着俏皮的光芒。 “嗯,都听你的。”影青重重地点点头,目光坚定。 两人在宅子里踱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 “月淑,这里可以搭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咱们坐在下面乘凉,再摆上一张小桌,沏上一壶你爱喝的茶,想想就惬意。” “那再种些玫瑰好不好?我最喜欢玫瑰的香气了。” “好,都依你。” 翌日,天刚大亮,影青就去了楚家。 楚月淑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有多想娶她,他连两人的八字都和好了。 楚家二老并无门第之见,一个人的人品和真心远比出身门第重要得多。 况且,影青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给了楚月淑,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二老看在眼里。 二人也是因缘际会,假定亲成了真结亲。 婚期定在了半年之后,虽说时间紧了些,但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等到那时,正值春暖花开之际…… 婚期既定,可影青自幼父母双亡,在这世上连个能帮他,操持婚事的长辈都没有。 思来想去,还是想请楚若涵帮他操办。 楚若涵自是答应下来。 顾君泽递给她一把钥匙,“这是我私库的钥匙,筹备婚礼、席面,肯定需要不少东西,里面的物件,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拿。” 楚若涵这才知道他还有私库,伸手接了过来。 待打开私库,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大多都是御赐之物,并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楚若涵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这些都是从宫中出来的,应与长公主有关,动用它们来筹备婚礼,似乎不太合乎规矩。 楚若涵还是决定自己操办。 楚家被楚昂卷走大半家产,已不似从前般鼎盛,月淑的嫁妆,她也要多多添上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若涵忙得不可开交,直至年关将至。 顾君泽送来了衣服。 “涵儿,除夕依照惯例,咱们要去宫里守岁。” 绯红珠翠的宫装,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宝石珍珠点缀其间,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很漂亮。” 楚若涵两次进宫,都遭遇了不愉快的事,心里难免有些阴影。 除夕当晚,皇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楚若涵身着宫装,与顾君泽并肩走进宫门。 宫灯高挂,照亮了蜿蜒的宫道,二人先去了慈宁宫,太后早就在等着了。 端坐于主位,身着华丽的吉服,满头银发整齐地绾起,面容和蔼。 见顾君泽与楚若涵进来,她脸上笑意更浓,抬手示意他们近前:“君泽,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楚若涵推着轮椅又往前走了几步,恭敬行礼,“太后万安,新岁之际,愿您福泽绵延,身体康健。” 太后点了点头,“好孩子。” 紧接着,她目光关切地看向顾君泽,“君泽,哀家一直记挂着你的身体,这些日子可有好些?” 顾君泽微微欠身,“多谢皇祖母挂念,孙儿的身体已无大碍,多亏了涵儿的照顾。” 太后闻言,脸上笑意更盛,“若涵啊,君泽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你这般悉心照料,哀家都看在眼里。” 而后转头对身旁的大太监吩咐道:“去,把哀家前些日子得的那套翡翠头面,和西域进贡的锦缎拿过来。” 不多时,大太监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和几匹色泽艳丽的锦缎,走了进来。 一套翡翠头面光彩夺目,水头十足的翡翠雕琢成栩栩如生的花鸟形状,镶嵌在纯金的托子上,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若涵,这翡翠头面是哀家特地为你留的。还有这锦缎,是西域刚刚进贡的,料子稀罕,你拿去做几身新衣裳。” 楚若涵连忙跪下谢恩,“太后如此厚爱,实在受宠若惊,多谢太后赏赐。” 太后微微颔首,“君泽,你随哀家到内室来,哀家还有些体己话要问你。” 顾君泽与楚若涵对视一眼,而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便有小太监过来推他…… 第172章 你就护着吧! 进了内室,暖烘烘的地龙烧得正旺,烛火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太医院首屈一指的孙太医,早已候在里头,见太后和顾君泽进来,立刻恭敬地行礼。 太后神色关切,目光紧紧盯着顾君泽,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病哀家都已经知道了,可这过继来的到底不比亲生的。” “孙太医是这方面的圣手,让他再给你仔细瞧瞧。” 顾君泽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太后这是听到了坊间传言。 “皇祖母,孙儿真没这方面的病,您定是听了些不实的传言。” 太后却一脸严肃,轻轻摇头,“你这孩子,怎么还讳疾忌医呢?事关子嗣,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边,孙太医已经恭恭敬敬地跪在顾君泽脚下。 “世子殿下,不妨让臣先把脉看看,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顾君泽见实在推脱不过,只得无奈地伸出手。 孙太医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手腕,屏气敛息,神色专注地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 一时间,内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孙太医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太后恭敬地拱手道:“启禀太后,依脉相看,世子殿下气血充盈,脉象平稳,并未有不举之症,子嗣之事,并无隐忧。” 太后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你确定?可哀家听闻……” 孙太医连忙再次行礼,语气笃定:“太后明鉴,臣行医多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世子殿下之前淤堵的经脉,也已完全疏通,假以时日或能站起来。” 孙太医看过顾君泽之前的脉案,看来是有高人相助。 太后闻言,眼中瞬间涌起惊喜与激动,眼眶微微泛红,她快步走到顾君泽身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君泽,你听到了吗?孙太医说你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这一直是太后的一块心病。 太后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些年,哀家看着你被困在轮椅上,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如今总算有了盼头。” 顾君泽眼眶也微微湿润,从小只有太后是真心疼他的。 他拍了拍太后的手安慰,“孙儿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这些年让皇祖母您为孙儿操碎了心。” 太后平复了好一会儿,有想到最开始的目的,“你身体既然无恙,为何要收养两个孩子?” 顾君泽只能把事情从头到尾,讲给她听,却隐瞒了顾昀身份之迷。 影卫传回消息,顾昀的身世他已知晓,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堂动荡。 不想给侯府招来无端灾祸,更不愿小家伙暴露身份。 既然认了他当爹,他便护着些…… “原来是这样,到时个心善的。”太后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对楚若涵的善举颇为认可。 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昀哥儿就算了,养着就养着,不过是多双碗筷的事儿。” “可轩哥儿是过继来的,虽说如今还小,能养得熟。可他这一来,算是占了你长子的身份。” “他已经是孙儿的儿子了。” 顾君泽知道他若不坚定,轩哥儿日后定会被人诟病,处境尴尬。 “你呀,”太后见他护着,嗔怪地看了一眼,提醒道,“这爵位承袭的事儿,可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如今是世子,千万别犯糊涂。” 顾君泽微微欠身,“孙儿明白,会慎重考虑的。” “有机会也带进宫来,让哀家瞧瞧……” 楚若涵在外面等着,眼神不时望向内室紧闭的门,太后突然找顾君泽,不知说了什么? 以太后对顾君泽的疼爱,应该不会为难。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顾君泽和太后的身影出来,楚若涵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地。 “若涵啊,你和君泽成婚也有些时日了,可你这肚子却还不见动静,哀家心里头着急啊。” 楚若涵一时有些窘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君泽。 顾君泽微微颔首,给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莫要紧张。 “太后,臣妇明白,只是这子嗣之事,还得看缘分。” “话是这么说,可哀家还是盼着能早日抱上曾孙。” 说着,太后转头吩咐身旁的嬷嬷,“把哀家准备的助孕嬷嬷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位面容和善嬷嬷走上前来,对着太后和顾君泽夫妇行礼。 太后指了指嬷嬷,对楚若涵说:“周嬷嬷在女子身体调理方面很有经验,也知道许多有助怀孕的方子。” “哀家让她跟着你回去,平日里多给你些提点,你且用心听着。这调理身子可是个精细活儿,可不能马虎。” 这已经不是太后第一次催他们要孩子了,楚若涵再次看了一眼顾君泽。 见他神色平静,并无丝毫异样,便乖巧地应承下来。 “多谢太后关怀,臣妇一定听从嬷嬷的教导。” 顾君泽也在一旁说道:“有劳太后费心,孙儿和若涵定会努力。”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如此便好,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早日开枝散叶,哀家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一位小太监匆匆走进来,在太后身旁的大太监耳边低语几句。 大太监神色恭敬,上前一步,高声禀报:“启禀太后,宴会快开始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在往太和殿去了,诸位王公大臣、妃嫔贵胄也都已在殿中候着。” 太后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也过去吧。” 又转头看向顾君泽和楚若涵,“今年宫宴办得热闹,听闻郑国的新国君也来了,突然来访,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咱们这去赴宴,面上得热络,心里却得揣着明白,别让外人钻了空子。”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跟在太后身后。 顾君泽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霾,郑国内乱结束了,新国君是谁? 昀哥儿…… 第173章 封狼居胥的大将军王 琉璃宫灯将雪夜映成白昼,众人纷纷行礼,高呼“太后千岁……” “都起来吧!” 楚若涵与顾君泽落座,上位是慧伽公主,后面是沈清婉。 “姨母。”顾君泽拱手行礼。 楚若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朝着慧伽公主与沈清婉的方向盈盈福身。 “见过慧伽公主,沈姑娘安好。” 慧伽公主嘴角上扬,眼中带着几分亲和,点头,“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与君泽唤我姨母便可。” 楚若涵微微欠身,乖巧应道:“是,姨母。” 正交谈间,后面却突兀地传来一声冷哼,慧伽公主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沈清婉。 “你给本宫安分些!都说了不让你进宫,你偏不听!那郑国的国君此番前来,怕是为了联姻一事。怎么,你还想被他看上?” 沈清婉立刻偃旗息鼓,低下头,她可不想嫁去蛮夷之地。 每日都要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为了讨好一个男人费尽心思,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可怕。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郑国国君到——” 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踏入大殿,头戴一顶剔透温润的玉冠,以金丝勾勒出繁复精致的龙纹。 郑国国君郑霖,身后还跟着郑国封狼居胥的大将军王。 十三岁投身入军,十九岁封狼居胥…… 英勇善战,战场上运筹帷幄。将郑国的版图扩大了三倍不止。 两国的皇帝客套了一番,便落座了。 宴会在热闹的歌舞声中正式开始,美酒佳肴不断呈上。 楚若涵正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突然,郑霖的目光扫向他们这边,与楚若涵的眼神短暂交汇。 楚若涵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只觉这位郑国的皇帝,眼神中似乎藏着深意。 顾君泽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恰好对上郑霖的视线。 郑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顾君泽也礼貌回应。 沈清婉原本低垂着眼眸,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衣角,恰在此时抬眼,不偏不倚撞上郑霖冷峻又不失俊朗的面容。 她的呼吸陡然一滞,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长得还挺好看的。” “还以为,郑国国君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没想到如此俊美。” 慧伽公主自是听见了,自己这个女儿,一遇到容貌出众的男子,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她轻轻咳嗽一声,声音虽不大,却让沈清婉浑身一震,低下头去,生得再好看也没用,她心里只有表哥。 她偷偷抬眼,瞧了瞧顾君泽,见他正与楚若涵低声交谈,神色温柔。 是她从未见过的。 沈清婉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又赶紧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裙摆。 金碧辉煌的宴厅内,丝竹声悠扬回荡,酒香与佳肴的香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众人欢声笑语,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却有一处仿若被无形的结界隔开。 大将军王段清野独坐席间,面庞冷峻如霜,轮廓线条刚硬,像是被岁月这把刻刀精心雕琢。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肃杀之气。 众人虽不时偷偷将目光投向他,却无一人敢上前敬酒。 这可是位杀神。 当年,若不是长公主率领大军死守边疆,只怕早已被吞并,沦为郑国的囊中之物。 一道视线却紧紧锁住他,段清野放下酒杯,精准地与安阳侯对上。 安阳侯的目光中藏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不甘,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 段清野却神色淡然,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在宣告,他根本没把安阳侯的敌意放在眼里。 “顾驸马,多年未见,却已封侯了,只是这面容上老了许多啊,更难看了。” 声音中嫌弃的意味太过明显,周围原本喧闹的宾客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安阳侯什么时候与段清野认识? 单从容貌上来看,二人的年纪相仿,可安阳侯却像老了十岁,再无年轻时那般风韵儒雅。 反观段清野岁月只是在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段清野!”安阳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莫要太过分!这是在晋国,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周围的大臣都觉得他疯了,段清野是什么人?岂能轻易得罪了。 他们晋国可在无一个安阳长公主了。 段清野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那一身玄色锦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更衬得他气势不凡。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安阳侯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撒野?” 段清野走到安阳侯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嘲讽的笑意。 “我若真想撒野,你能奈我何?”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安阳侯的心头。 真是嚣张。 宴会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皇上脸色阴沉,眼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无奈。 安阳侯没事招惹他干嘛? 段清野端起酒杯,淡淡饮了一口。那悠然的姿态与周遭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放下酒杯,抬眸扫视全场,声音不疾不徐却极具穿透力:“一场误会,诸位莫要介怀。本君也盼着两国情谊能如这美酒,愈陈愈香。” 话虽说得漂亮,可那眼底的锋芒依旧让人心生寒意。 “本王与顾侯爷许久未见,一时玩笑开过了头。” 段清野说着,却又看向安阳侯,那眼神里的挑衅意味丝毫未减,仿若无事人一般,重新落座,端起酒杯,浅酌慢饮。 郑霖走下高位,端着酒杯,踱步到顾君泽面前。 “顾世子,承蒙你照顾皇弟,不胜感激。” 顾君泽抬起头,目光与郑霖对上,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感。 看似是在道谢,实则是将他与昀哥儿的关系公然拿到台面上来讲。 一旦两国之间战火重燃,他与涵儿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好一个恩将仇报! 第174章 顾世子,慎言呐。 顾君泽并未伸手,去接郑国国君递来的酒杯,反而微微后仰,从容不迫地靠在轮椅上。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直视郑霖,薄唇轻启:“他既认我为父,那本世子……” 话语至此,故意一顿,拖长的尾音像是无形的钩子,瞬间将周围人的好奇心高高吊起。 郑霖听闻此言,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瞬间眯起,犹如猎豹盯上猎物时那般锐利而危险。 顾君泽这是在故意占自己便宜。 他认昀哥儿为子,那自己岂不是平白矮了一辈? 郑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已然没了先前的亲和,多了几分冷意。 “顾世子,慎言呐。”郑霖开口,声音低沉,其中隐隐透着警告的意味。 顾君泽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照顾他,自是分内之事。郑国皇帝如此客气,倒让本世子有些惶恐了。” 那语气,看似谦逊,实则字里行间都透着戏谑与挑衅。 让人倒吸一口凉气,顾家父子是真厉害,前有安阳侯硬刚大将军王,后有顾世子对上郑国国君…… 楚若涵坐在一旁,将二人之间的微妙交锋尽收眼底。 自然猜到他们说的是谁,怪不得小家伙一直瞒着,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宫宴结束后,楚若涵与顾君泽坐着马车,缓缓往回行驶,车厢内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氛围。 楚若涵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君泽微微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略显疲惫。“影卫刚传回来的消息。” “郑国内乱,各方势力纷争不断。昀哥儿,他是老国君最小的儿子,正统嫡出……在围剿中,被侍从护着逃了出来。” “之前那些针对他的刺杀,皆是心怀不轨之人,妄图抓他回去,当作要挟的筹码,好掌控郑国局势。” 顾君泽又接着说道:“郑国国君这次亲自前来,实则是专门为了接他回去。” “那昀哥儿……”楚若涵心急如焚,话刚出口,便被内心的不安哽住了喉咙。 顾君泽轻轻回握她的手,温声道:“放心,如今的国君是昀哥儿的亲哥哥。虽说皇家多有纷争,但血浓于水,他断不会轻易伤害昀哥儿。” 从安阳侯府外,那些暗中保护昀哥儿的人就可以看出,他不会伤害昀哥儿。 楚若涵微微点头,可眉头依旧紧锁。她想起昀哥儿天真烂漫的笑容,那毫无防备的模样,怎么也无法与宫廷的权谋争斗联系在一起。 “可宫廷之中,人心难测,昀哥儿年纪尚小,单纯善良,怎斗得过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她忧心忡忡地说道。 顾君泽轻叹一声,将楚若涵轻轻搂入怀中,“他既然来接人,定是将乱臣贼子都清扫干净,等昀哥儿回到郑国,我也会安排可靠的人暗中留意他的情况。” 楚若涵靠在顾君泽的肩头,心中五味杂陈。 夜幕如墨,点点繁星镶嵌其中。 马车缓缓停在了安阳侯府那朱漆大门前。 顾承安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这里。 他站在一旁,身形有些狼狈,头发略显凌乱,衣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像是奔波了许久。 马车停下后,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与下马车的安阳侯碰上。 “爹……” 顾承安嗫嚅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安阳侯抬眸,目光冷冷地在顾承安身上扫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便转身大步走进府中。 那声冷哼,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刺进顾承安的心里,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此时,楚若涵心事重重推着轮椅,从顾承安身边走过,她的心思全被昀哥儿的事情占据,根本没注意到他。 顾承安看着他们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在这个家里,如今真的就像个外人了。 于是,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怎么?在外边活不下去了,想回来了?” 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承安脚步一顿,不用回头听声音也知道,是顾承彦。 顾承安缓缓转过身,看着顾承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承彦,我……” 他刚想解释,却被顾承彦毫不留情地打断。 “你什么你?” 顾承彦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顾承安面前,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当初你走得那么潇洒,现在怎么又灰溜溜地回来了?外面的世界不好闯吧?” 他的语气尖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撒在顾承安的伤口上。 顾承安紧了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承彦,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当初我那么离开,是我不对。” “说得好听!”顾承彦嗤笑一声,“为了个女人,就什么都不顾了,现在又想回来,真是自私又贪婪。” “你与那个姓杜的颠鸾倒凤时,又何曾想过?娘在疯人院里过的什么日子。” “娘她是……” 顾承彦直接打断他的话,“你要说娘是罪有应得?”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说,偏你不行。娘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你能继爵。” 顾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紧咬着下唇,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这爵位本身就应该大哥来继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大哥他……比我更适合,从小他就比你我优秀,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跟他争这个爵位。” “凭什么?那个瘫子他也配,”顾承彦走近压低声音,“这个爵位既然你不要,那就有我来那就由我来!” 他眼中闪烁着的是不甘与野心,“既然现在不要,那就永远别回来争。” 说完,他转身走进府中,留下顾承安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夜风吹过,兄弟二人终究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第175章 我若是回去,条件便是离开你 顾承安望着顾承彦消失在府门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那扇缓缓合拢的朱漆大门,把他隔在了门外。 他缓缓转身,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顾承安满心疲惫,回到了他与杜若灵的家。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摇曳着微弱的光,映照着他憔悴的面容。 杜若灵听到动静,立刻从里屋跑了出来。 看到顾承安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毫不犹豫地扑进顾承安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承安,我错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不是真心的。” 顾承安身形一僵,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回应杜若灵的拥抱,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 回想起他们这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的日子,顾承安心中满是苦涩。 就在半个时辰前,杜若灵情绪激动,口不择言。 “你就是个废物!剑不能扛手不能提,不过是靠着出身才能躺平。现在脱离侯府了,你便什么都不是,连个女人都养不活!” 那些话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里。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侯府公子的身份?”顾承安问出了,一直没有问出口的话。 “我爱的当然是你了,你知道的我与那些闺阁小姐不同,我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只在乎你这个人。” 杜若灵抬起头,手轻轻抚摸着顾承安的脸庞,试图抚平他眉间的忧愁。 “之前说那些伤人的话,都是假的。” 杜若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颤抖,“每日为了柴米油盐发愁,看着日子过得紧巴巴,我心里又急又气,才会口不择言,说出那些混账话。” “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顾承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中的失望并未完全消散:“灵儿,这些日子的争吵,让我开始怀疑,我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像我以为的那么坚定。”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我为了你,放弃了侯府的安逸生活,可换来的却是无尽的争吵与指责。” “我知道错了,承安,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会儿好不好。” 顾承安沉默不语,脑海中回想起他们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的甜蜜与美好,此刻却与如今的争吵和矛盾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许久,顾承安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杜若灵的后背,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灵儿,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这是最后一次了…… 杜若灵窝在他怀里,轻轻问道:“你刚才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顾承安微微一怔,沉默片刻,“我去了侯府。” 提及安阳侯府,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你要回去吗?” 顾承安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挡住了他的眼神,“你想我回去。” 杜若灵轻轻叹了口气,“侯府里都是你家人,亲情是割舍不断的,你跟侯爷服个软,认个错,肯定会原谅你的。” 这些日子她们过的,还不如从前在侯府没名没分的时候。 她几次创业都失败了,这些个古人没眼光…… “我若是回去,条件便是离开你。” 杜若灵闻言,身子猛地一僵,“承安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 楚若涵前脚刚回到鸿蒙院,后脚郑霖就跟来了。 “皇兄。”稚嫩的呼喊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顾昀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屋内飞奔而出,一头扎进郑霖的怀里。 郑霖稳稳地接住顾昀,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南儿,可想死皇兄了……” 楚若涵这才知道,顾昀的真名叫郑淮南。 郑霖看向楚若涵,眼中满是感激:“世子夫人,多谢你这些日子对皇弟的悉心照料,大恩不言谢。” “陛下刚才在宫宴上已经谢过来。”顾君泽的语气并不友好。 “话虽如此,可皇弟在贵府叨扰许久,若不是世子夫人宽厚善良,悉心照拂,朕实在难以想象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楚若涵微微欠身,“皇上客气了。昀哥儿乖巧伶俐,与我甚是投缘,谈不上什么大恩。” 郑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世子夫人果然心地善良,人还长的漂亮。” 他微微向前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若是夫人能到郑国一游,朕定当亲自作陪,让夫人领略郑国的风土人情,不知夫人可愿赏脸?” 顾君泽闻言,脸色瞬间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是故意的。 “陛下慎言,内子身份特殊,怕是不宜前往郑国。” 楚若涵心中一惊,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多谢陛下盛邀,妾身深居简出惯了,怕是难以适应长途跋涉,还望陛下谅解。” 郑霖却仿若未闻,轻轻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夫人不必如此拘谨,朕不过是开个玩笑。” “只是夫人与皇弟相处甚欢,朕实在羡慕,若夫人能到郑国,皇弟想必会更开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眼神却向下打量起顾君泽的双腿。 “早就听闻世子身体有疾,不良于行,我郑国有不少的能人异士,定能治好世子的腿。” “不必了。”顾君泽冷冷拒绝。 就连小家伙也察觉到爹爹不高兴了。 从郑霖怀中探出头来,拽了拽他的衣袖,“皇兄……” 郑霖低下头,神色温柔几分,“南儿,收拾一下,跟皇兄回国。” 顾昀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双手死死地抓住郑霖的衣袖,身子往后缩。 “皇兄,我不想走,我还想在这儿多住些时日。” 小家伙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舍不得娘,舍不得爹爹,也舍不得轩哥儿和海棠姐姐…… 回去后,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第176章 大将军王是来杀我的? 楚若涵看着顾昀,心中满是不舍,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顾昀的头。 “昀哥儿,你皇兄来接你了,你该回去了。” 尽管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眼神中的不舍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不,我不要。” 顾昀倔强地摇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娘……呜呜……” 他索性抱住楚若涵的腿,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怎么也不肯松手。 郑霖看着这一幕,微微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子,平视着顾昀的眼睛:“你是郑国的皇子,郑国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回去。” 顾昀却不为所动,他把脸埋在楚若涵的裙摆里,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想走。皇兄,你就让我再住几天吧,就几天。”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看向郑霖,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郑霖看着这一幕,无奈摇摇头,就算强行带走,也有的闹。 站起身来,“朕会在这再待上两日,你好好告别,两日后一定要跟朕回去。” 顾昀一听,立刻破涕为笑,从楚若涵怀里钻出来,扑到郑霖身上:“谢谢皇兄,谢谢皇兄。” 楚若涵也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郑霖:“多谢陛下体谅。” 郑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这两日,便要多劳烦世子夫人了。” “恭送陛下……” 郑霖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顾君泽的声音传来:“昀哥儿过来。” “爹爹……” 郑霖嘴角微微抽了抽,还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雕花窗棂透进几缕微光,将屋内的陈设映照得影影绰绰。 周嬷嬷端着药碗走进来,“世子夫人,这可是宫里最好的方子,对女子调养身子、早日有喜大有益处。” 楚若涵净想着轩哥儿要离开的事,倒忘了这一茬。 “娘,你病了?”小家伙担心坏了。 “娘没病。”楚若涵摸了摸他的头。 “九皇子殿下,您虽然认了世子夫人为母,可这睡在一张床上,终究与理不合。” 周嬷嬷朝着顾昀微微欠身,神色恭谨,“您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吧。” “我不要,我就要和娘一起睡。” 顾昀很抗拒,身子往后缩了缩,像是生怕被人强行带走。 “我就要离开了,我只想和娘多待一会儿。” 楚若涵轻轻拍了拍顾昀的手,以示安抚,而后抬起头,看向周嬷嬷。 “嬷嬷,这药我会喝。你先退下吧。” 周嬷嬷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微微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一副楚若涵不喝药,她就绝不离开的架势。 “世子夫人,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太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着您把药喝下去。” 一直沉默的顾君泽冷了脸,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也染上了几分寒意,“出去。” “世子莫怪,老奴只是谨遵太后娘娘的命令。世子如此,老奴怕是不好向太后娘娘交代。” “这里是安阳侯府,嬷嬷还是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此事先搁置,等昀哥儿离开后再说。” 说罢,顾君泽直接让影青将人丢了出去。 楚若涵这才送了一口气,把药倒进了花盆里。 “睡吧。” 因为要离开了,顾昀整日挂在楚若涵身上,吃饭、睡觉寸步不离的。 楚若涵也很享受与儿子最后的时光。 以后想在见一面就难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楚若涵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顶落下,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来人竟是大将军王段清野,他手里还抱着一坛子酒。 顾君泽微微挑眉,他这院子里影卫众多,影青更是身手不凡,再加上宋如烟在旁,竟无一人察觉段清野的到来。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仿佛这里是无人之境。 影卫们本以包围之势向他迅速移动,可就在他们看清段清野面容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月光洒在段清野冷峻的脸上,让影卫们熟悉又敬畏。 “退下。”顾君泽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影卫们如获大赦,立刻退到一旁,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段清野。 “大将军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顾君泽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目光却紧紧锁住段清野。 段清野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将手中的酒坛重重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会喝酒吗?” “会。”顾君泽简洁回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顾昀往楚若涵怀里缩了缩,他只在御书房见过大将军王一次,很凶,连他的父皇都被他骂了…… 段清野直接坐了下来,伸手打开酒坛,看着桌子上小巧的酒杯,皱了皱眉头。 “拿碗来。” 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王,怎么突然跑来自己家中喝酒? 顾君泽也明白,段清野既然来了,肯定有他的目的,自己只需见招拆招便是。 他点头示意影青去拿碗。 不一会儿,影青便拿来了几个大碗。 段清野拿起酒坛,给自己和顾君泽各倒了一碗,也不说话,端起碗便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三碗酒下肚,段清野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看着顾君泽,突然开口:“你倒是沉得住气,与你那个废物爹不像。” 顾君泽缓缓放下酒碗,目光直视段清野:“大将军王是来诋毁家父的?”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段清野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顾君泽就那么坐着,平静的与他对视着。 片刻后,段清野收回气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怕我?” “大将军王是来杀我的?”顾君泽反问,“我怕,难道就不会动手吗?” 段清野听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像她,只可惜是她与那个男人的儿子。” 顾君泽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自己的母亲,安阳长公主。 曾经战场上是敌人,如今从段清野的话语中,却听出了一丝惋惜的意味。 段清野举起酒碗,碰了碰顾君泽的碗:“喝。” 第177章 再不舍,该走的还是得离开 顾君泽也不推辞,端起碗一饮而尽。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彼此心中都藏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接下来两人竟相谈甚欢。 楚若涵在一旁瞧着这二人,眉眼间倒有些相似。 她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这大将军王与顾君泽,一个是威风凛凛的战场悍将,一个是温润如玉的侯府世子。 看似毫无关联,可此刻这般谈笑风生,竟在某些神态举止上有了共通之处。 酒过三巡,段清野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他拍了拍顾君泽的肩膀,“你小子,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想当年,我与她在战场上对峙,她那股子飒爽劲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提及安阳长公主,段清野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只可惜伊人已故去…… 顾君泽虽知道母亲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却从未听人如此生动地描述过。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大将军王,您与我娘在战场上,究竟是怎样一番情景?”顾君泽忍不住问道。 段清野脸上勾起一抹苦笑,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下。 “那时候,两军对垒,她骑着高头大马,一袭戎装,英姿飒爽。我当时就想,这女子,不简单!” “只可惜啊……”段清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嫁给了你父亲,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 “来,再干一碗!” 不知不觉,酒坛见底。 段清野意犹未尽,砸了砸嘴:“还有酒吗?” 楚若涵在一旁挑了挑眉,还喝? 她转头看向顾君泽,只见他脸色如常,并无丝毫醉意,不禁有些疑惑,他的酒量竟这般好? 顾君泽吩咐影青把自己珍藏的酒拿来。 当影青将酒坛抱来,段清野得知这酒是安阳长公主所酿时。 整个人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凝固在酒坛之上,手中原本端起的酒碗,此刻也忘了放下,就那么僵在半空。 段清野缓缓伸出手,动作轻缓得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到酒坛。 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酒坛的表面,像是在抚摸着一段遥远而又珍贵的回忆。 “这……这真的是她酿的?” 段清野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望向顾君泽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复杂的情绪。 顾君泽微微点头,“这是母亲当年亲手所酿,一直珍藏至今。”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这酒,我想带回去珍藏。” 段清野也不管顾君泽是否同意,抱起酒坛就走。 他想走,谁又敢拦? 翌日一早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随着皇上送行的队伍,缓缓来到城门口。 微风轻拂,吹动着众人的衣袂。两国皇帝一番寒暄,送行的话说完后,场面陷入短暂的安静。 楚若涵眼中满是不舍,抬手轻轻摸着顾昀的小脸,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哽咽:“回去了常来信,娘和爹爹有空也会去看你。” 顾昀吸了吸鼻子,努力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爹爹能说过,男子汉不能哭的。 “娘和爹爹要保重身体啊!谁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写信给昀儿说,昀儿带人来揍他们。” 楚若涵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愈发湿润,笑着应道:“好,若有人欺负我了,我就写信给你,等着你来给我撑腰。” 顾君泽微微前倾身子,抬手摸了摸顾昀的脑袋,“回去后要听你皇兄的话,要是在郑国受了委屈,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鸿蒙院永远是你的家。” 顾昀用力地点点头,将顾君泽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郑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南儿,咱们该出发了。” 顾昀神色一正,十分郑重地提起衣摆,双膝跪地,朝着楚若涵与顾君泽磕了三个响头。 他抬起头,眼中沁满了泪,“娘,爹爹,昀儿走了。” 楚若涵紧紧抿着唇,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强忍着,无声地点了点头。 顾君泽坐在轮椅上,冲顾昀微微颔首:“一路保重。” 顾昀起身,一步三回头。 “咯咯……” 轩哥儿稚嫩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他的小脸红扑扑的,肉嘟嘟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拨浪鼓,那是顾昀平日里常陪他玩的。 顾昀原本已经踏上马车,听到这熟悉又软糯的声音,猛地回过头。 轩哥儿会叫哥哥了,他教了他那么久,这个小笨蛋,非要到他离开时才会叫。 “轩哥儿!”顾昀大声喊着,想要下车去抱他,却被郑霖轻轻按住。 “南儿,别耽搁了。” 顾昀扬起手臂挥了挥手,“轩哥儿乖,哥哥要走了,你在家要听爹娘的话,等哥哥回来再陪你玩。” 楚若涵接过轩哥儿抱在怀里:“轩哥儿,咱们让哥哥走吧,他会回来看我们的。” 轩哥儿靠在楚若涵怀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昀,小手还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顾昀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泪水,“轩哥儿,再见啦,要乖乖的。” 说完,他一狠心,钻进了马车里。 郑霖朝楚若涵和顾君泽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登上马车,吩咐车夫起程。 刚一坐进车里,顾昀便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哭得撕心裂肺。 等他长大,一定要回来找爹娘的。 郑霖看着哭成泪人的顾昀,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楚若涵弥补了他弟弟,从小失去的母爱,他比自己幸运…… 楚若涵和顾君泽站在城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那马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楚若涵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顾君泽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去吧。”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微微点头:“好,我们回去。” 两人转身,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朝着城内走去。 而与顾昀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化作了珍贵的回忆,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心中。 第178章 父亲娶妻纳妾,不是儿子能干预的 上元佳节,华灯初上。 楚若涵因为顾昀的离开,情绪低落,多日来把自己关在房内。 顾君泽看着心疼不已,“涵儿,今日上元节,外面很是热闹,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楚若涵犹豫片刻,看着顾君泽关切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朱雀街的灯火像倒流的星河,万千琉璃盏悬在朱漆檐角下。 若涵望着满街走马灯有些恍惚,自那日昀哥儿离开,她已有数日不曾踏出鸿蒙院。 顾君泽转动轮椅,与她并肩而行。 街边一个卖花灯的小贩热情地朝他们招手,“公子,夫人,来凑个热闹!小店新出了些灯谜,猜对了就能免费拿走一盏花灯,要不要试试?” 楚若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摊位上一盏绘着桃花的精美花灯上。 顾君泽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转头对小贩说道:“行,那我们就试试。” 小贩满脸笑意,从竹筒里抽出一张纸条,念道:“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打一字。” 楚若涵柳眉轻蹙,陷入思索。 顾君泽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说:“是‘一’字。” “公子果然好才思!”小贩惊叹,“这答案丝毫不差。” 说着,便将那盏桃花花灯取了下来,递给楚若涵,“夫人,这花灯您拿好咯。” 楚若涵接过花灯,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 顾君泽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满是欢喜。 这时,小贩又拿出一张纸条,“二位一看就是才思敏捷之人,我这儿还有个灯谜,不知二位可有兴趣再猜猜?” 顾君泽倒生了些兴趣,便点头应下:“说来听听。” “谜面是:春雨绵绵妻独宿,猜一个字。” 楚若涵皱眉,这谜面很难。 “还是‘一’字。‘春雨绵绵’意味着没有太阳,‘春’字去掉‘日’;‘妻独宿’表示丈夫不在,再去掉‘夫’,最后就只剩下‘一’字了。” 小贩瞪大了眼睛,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公子,您这才学,不去考状元都可惜了!” 一道熟悉又略带谄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兄长可是当今解元,这般灯谜自然难不倒他。等春闱之时,那状元的头衔,还不是手到擒来!” 众人回头,只见顾家诚带着一女子快步走来。 顾家诚满脸堆笑,走到顾君泽跟前,先是对着楚若涵和顾君泽行了一礼。 “兄长,嫂嫂,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们。今日上元节,出来凑凑热闹,倒见识到大哥的风采了。” 都是顾家子孙,顾家诚这般称呼,倒显得亲近几分。 只是顾君泽如今已被封为世子,按朝廷规制,他理应恭恭敬敬唤一声“世子”,对楚若涵也该尊称为“世子夫人”。 顾君泽淡淡嗯了一声,被人打搅了兴致,神色间透着几分冷淡。 顾家诚热络地介绍道:“兄长,嫂嫂,这位是兵部侍郎杨大人的爱女,杨昭昭姑娘。杨姑娘才貌双全,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 杨昭昭莲步轻移,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见过世子,世子夫人。” 楚若涵礼貌地回礼,轻声说道:“杨姑娘。” 表面上神色平静,心里却不禁泛起了嘀咕,顾家诚这是攀上高枝了? 杨家的女儿,又为何会愿意给顾家诚做继室? 这姑娘看似穿着华贵,可头上带的珠钗却是前几年的样式,就连斗篷都是老套的款式。 还未定亲,就与男子夜游花灯,这般做派,倒不像是世家贵族培养出来的女儿。 顾家诚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儿子轩哥儿过继给了这两人,想着日后还得靠他们关照呢。 再者,王氏已死,他对杨昭昭垂涎已久,可自己这身份,想娶兵部侍郎家的嫡女,简直比登天还难。 要是能让安阳侯府的世子从中作媒,那这事儿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么一想,顾家诚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看向顾君泽和楚若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讨好,恨不得立刻把心里的盘算都倒出来。 “兄长,嫂嫂,轩哥儿最近在你们那儿可还听话?他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们尽管教训。” 顾君泽说道:“轩哥儿很懂事,你不必担心。” 冷淡不想搭理的意思很明显了,可顾家诚仍不死心,跟在他们旁边喋喋不休让人讨厌。 楚若涵被他吵得心烦意乱,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忙扯了扯顾君泽的袖子。 顾君泽抬头望了她一眼,然后沉声道:“我们还有些事,恕不奉陪。” 楚若涵推着轮椅就走,顾家诚见状,哪肯善罢甘休,“兄长……” 顾君泽示意影青将顾家诚拦住。 “公子,请留步。”影青伸出手臂,稳稳地拦住顾家诚的去路。 此时,楚若涵已推着顾君泽走出数丈远,顾家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如铁塔般矗立的影青。 他只能作罢,先把身边的佳人哄好了,等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楚若涵推着顾君泽,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一处僻静之地。 二人望着湖边那熟悉的身影,安阳侯正与一女子谈笑风生。 仔细瞧着,这女子,比楚若涵还要小上几岁。 看来安阳侯府马上就要进新人了。 父亲是否要娶妻纳妾,不是顾君泽这个当儿子能干预的。 “回去吧。” “嗯。” 二人早已没了逛花灯的心思。 刚回到鸿蒙苑,就撞上了等候多时的周嬷嬷。 “世子,世子夫人,如今,九皇子也离开好些时日了,太后交代的事儿,不能再耽搁了。” 楚若涵轻轻叹息一声,认命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眉头微皱,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她忍不住一阵反胃。 顾君泽心疼不已,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清水,“快,漱漱口。” 楚若涵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才稍稍缓过神来。 “嬷嬷,可以离开了。” 顾君泽看向周嬷嬷,语气不善…… 第179章 憋坏了的男人太过疯狂 顾君泽实在不忍心,看着楚若涵如此遭罪,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该拒绝。 可周嬷嬷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站在原地。 “世子,世子夫人,老奴还有句话要说。若想早日有孕,这房中之事也是大有诀窍的。” 说着,她神神秘秘地从袖兜里掏出一本书籍,双手递到楚若涵手上。 楚若涵疑惑地接过,下意识地翻开,只一眼,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她慌乱地“啪”的一声合上书本,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世子夫人不必害羞,”周嬷嬷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老奴也是为了您好。” “您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老奴,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若涵的脸颊滚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瞥了一眼顾君泽,他也是一脸尴尬,耳根泛红,平日里的沉稳淡定此刻消失殆尽。 顾君泽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令人窘迫的气氛。 “嬷嬷,此事我们知晓了,你先退下吧。”他刻意将声音放沉,希望能让周嬷嬷明白他的意思。 “老奴伺候过好几代主子,这些事儿可都门儿清。比如说,每月的哪几日是受孕的良机,夫妻之间如何配合……” 楚若涵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愈发难堪。 顾君泽实在忍无可忍,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周嬷嬷!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越发糊涂。孩子的事还要看缘分……” 最终还是影青,直接将周嬷嬷带了下去。 楚若涵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这周嬷嬷,实在是……” 她欲言又止,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顾君泽无奈地苦笑一声,“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这般委屈。” 说着,他转动轮椅,朝着内室缓缓行去。 楚若涵连忙跟上,走进内室后,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屋内挂满了红绸,龙凤烛高燃,跳跃的烛火将整个房间映得红彤彤的,显得十分喜庆。 顾君泽悄然起身,从身后环抱住楚若涵。 她的身体瞬间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你的腿?” 顾君泽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解释道:“已经都好了,钱大夫已有几日都不曾施针了。” 顾君泽缓缓转过楚若涵的身体,让她直面自己。 他的眼神中满是深情与歉疚,“你我并未有成婚之礼,婚后又波折不断。为夫今日还你个洞房花烛夜可好?” 看来他是早有预谋…… 楚若涵的脸颊微微泛红,心跳愈发急促。 顾君泽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酥痒的感觉让楚若涵一阵脸红心跳。 她下意识地抓紧男人的衣服,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你不是不能人道吗?” 顾君泽听后,不禁失笑,眼中满是宠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让夫人如此误会,倒真是为夫的不是了。” 话音刚落,顾君泽手臂用力,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微微低头,凑近楚若涵的耳畔,轻声呢喃:“那今夜夫人就试试,为夫到底能不能行?”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若涵的脖颈间,让她的脸颊瞬间升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君泽便横打抱起,朝着床边走去。 楚若涵惊呼出声:“你的腿才刚好,别逞强!” 她双手紧紧环住顾君泽的脖颈,眼中满是担忧。 顾君泽却只是轻笑一声,脚步稳健,丝毫没有因为抱着楚若涵而显得吃力。 “不妨事,为了这一刻,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你就安心把自己交给我。” 说着,他轻轻将楚若涵放在床上。 楚若涵不安地推着他,前世的经历让她对男女同房之事,满是恐惧与抗拒。 “顾君泽,我……” 男人俯身而下,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将她剩下的话吞入腹中。 他等这一刻真是等了太久了。 屋内红浪翻滚,莺啼阵阵…… 楚若涵这才知道,被憋久了的男人有多恐怖……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在床榻之上。 楚若涵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酸痛,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过一般。 她下意识地往身旁一摸,却触碰到一片温热,扭头看去,顾君泽已经醒了,支着手臂正看着她。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他平日里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楚若涵不禁看痴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的旖旎画面,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忙伸手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脸蒙住。 “醒了?” 顾君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伸手轻轻拉开被子,露出楚若涵红透的脸颊,眼中满是宠溺。 楚若涵别过头去,嗔怪道:“你还说,都怪你,我现在浑身都疼。” 顾君泽轻笑出声,将她轻轻搂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是我的错,辛苦夫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楚若涵耳边轻轻回荡。 荡得她心都醉了…… “时候不早了,该起身了。”楚若涵推了推他。 顾君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下了床。 地上都是昨夜疯狂,随地乱扔的衣物,顾君泽没走两步,捡起地上周嬷嬷昨日给楚若涵的那本书翻开看。 “这上面的今天晚上可以试试。” 他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戏谑。 顾君泽这般一说,楚若涵的脸瞬间又红透了,又羞又恼,“你还看!快把它扔了,也不知道周嬷嬷从哪儿弄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涵儿,这可是周嬷嬷的一番好意……” “你还说!” 见女人快羞死了,顾君泽收起玩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我抱你去洗漱。”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楚若涵惊呼一声,“别,我自己来就行。” 知道楚若涵脸皮薄,顾君泽便轻轻将她放下,不再逗弄。 他走过去重新坐在轮椅上,去了耳房洗漱,却带走了那本书。 楚若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气又无奈,这男人开了荤,怎的这般不害臊。 楚若涵都怀疑他是被下了降头,与从前判若两人…… 第180章 世子你是斗不过他的,跑吧 楚若涵收拾妥当,她打开房门,发现顾君泽正坐在轮椅上,等着她吃早膳。 楚若涵在他对面坐下,顾君泽动作娴熟地夹了一筷子楚若涵最爱吃的菜,放入她的碗中。 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楚若涵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 话没说完,她便意识到不妥,低头吃着碗里的菜。 顾君泽轻笑出声,楚若涵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你的腿既然好了,准备什么时候公之于众?” 顾君泽放下筷子,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玉玲匆匆走进来,神色有些为难,“世子,少夫人,沈小姐又来了,非要见您。” 顾君泽眉头微皱,““不见。” 玉玲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沈小姐说她就要回兖州了,走之前有几句话想和少夫人讲。” 楚若涵还是决定见一面,她都要走了,毕竟慧伽公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沈清婉与顾母方姨娘皆不同,她不过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 花园中,沈清婉一袭素色长裙,亭亭玉立。 见到楚若涵来了,她直接开门见山,“我就要走了。” “一路保重。”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表哥心里只有你,我娘给我定了亲事,这次回去,以后怕是很难再见面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满是关切,“表哥他腿不好,特别怕冷,冬天一定要记得给他多添些衣物保暖。” 楚若涵静静的听着。 沈清婉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还有,表哥他表面看着坚强,其实内心很柔软,你要多体谅他。” “从前小时候他也护过我的…………只可惜终是错过了。你不许嫌弃他的腿,也不许朝三暮四……” 楚若涵听着,这不是形容花心男人的词吗? 最后,沈清婉紧紧握住楚若涵的手,眼中泪光闪烁,“嫂嫂,我把我最心爱的男人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好不好?” 楚若涵心中一暖,用力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沈清婉松开手,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那就好,我也能安心地回去了。” “要不要见一面?” “不要了,我怕自己会舍不得。”沈清婉强忍住眼泪,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哭腔。 她转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府门走去。 楚若涵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直到沈清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转身回到了内院。 她回到屋内,顾君泽正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了什么?”顾君泽问道。 “她说……”楚若涵故意停顿,“她说与你青梅竹马,小时候你还护过她……” “别听她胡说,根本不是青梅竹马,那时候我才五岁……” “今天晚上你睡书房。”说着便抬腿离开。 “涵儿……” 顾君泽赶紧跟上,只恨死手摇的太慢,两个轮子还不如腿快? 楚若涵故意的,男人体力太好,她的腰都快断了,要休息。 结果,第二日楚若涵还是扶着腰起来的…… 入夜,鸿蒙院的药房,被浓稠的黑暗笼罩,只有墙角的一盏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顾君泽和楚若涵隐于药房的暗处,屏气敛息,双眼紧紧盯着门口。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只见一黑衣人鬼鬼祟祟地走进药房。 动作熟悉的来到药柜前,刚要打开药瓶,突然,药房内灯火大亮。 顾君泽和楚若涵从暗处现身,胡统领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从容不迫的转身,却在看见顾君泽的腿时愣住。 “世子,你的腿痊愈了?” 顾君泽忍了这么久才捉他,可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养腿的时间。 他冷冷质问道:“你背后之人是谁?” 胡统领看到眼前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苦笑着说:“世子,我不会说的。长公主对我有恩,是我狼心狗肺。” 顾君泽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刺痛,有恩? 淮书那样背叛,如今他也是这般,他们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非要把他这个恩人之子置于死地不可? 真是可笑至极! 顾君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射向他。 “你以为不说,本世子就拿你没办法了?影卫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胡统领却不为所动,只是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突然,他猛地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顾君泽和楚若涵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胡统领缓缓倒下,嘴角溢血,气息微弱地说道:“你是斗不过他的,世子,跑吧……” 看着胡统领渐渐没了气息,顾君泽握紧了拳头,“影青处理掉。” 影青领命,迅速上前将胡统领的尸体拖走。 药房内,只剩下顾君泽和楚若涵。 楚若涵本以为下毒的是顾母,毕竟只有她有动机,可如今看来,事情原没有那么简单。 能让淮书、楚昂、胡统领皆为他所用,拿顾母当挡箭牌…… 还有太医院…… 胡统领口中的那个“他”,会是那个人吗? 视线交汇间,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答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顾君泽声音都沙哑了,“子焉能活。”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子弱,不得父亲喜爱,所以从不与顾承安与顾承彦争宠。” “没想到他竟如此狠心,处心积虑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他依靠轮椅,苟延残喘了十多年,却是亲生父亲所为。 楚若涵感受到他的情绪,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君泽,若真的是他,我们更不能乱了阵脚。” “涵儿,我们离开吧!” 楚若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还有一个仇人,顾承彦还没下地狱。 可看到顾君泽满是疲惫与伤痛的模样,释怀了,她不是刚重生回来,举步维艰的楚若涵。 想要顾承彦死,她有一万种方法。 第181章 钱大夫真实身份 “世子,认为离开,便能高枕无忧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打破寂静,钱大夫不知何时已悄然推门而入。 是啊,他若是铁了心的,置顾君泽于死地,天涯海角,又何处能寻得一方安宁? 钱大夫上前一步,“世子,难道就没想过一个侯爵,凭什么能让整个太医院守口如瓶。” 楚若涵手下一紧,她之前便觉得,皇上对顾君泽不似坊间传言般疼爱。 莫非里面也有皇上的手笔?那可是顾君泽的亲娘舅啊…… “君泽……”楚若涵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顾君泽回握住楚若涵的手,抬眸看向钱大夫,眼神变得凌厉。 “钱大夫,你究竟是谁?” “太医院前院政田世磊是我祖父,钱是家母之姓,在下真名田学章,当年祖父并非告老还乡,而是我田家一十三口皆被人灭了口。” 他的声音都颤抖了,眼中满是痛苦与仇恨的回忆。 楚若涵这才知,钱大夫并非偶然被她招入府中,而是早有预谋。 田院政的孙子,医学世家,怪不得医术高明…… “我当时还小,被家仆带出来,才留得一命。” 说到此处,田学章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突然,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世子爷,当年长公主之死,并非那么简单,我田家就是因此才被灭的口。” “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吃尽苦头,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将这冤情大白于天下,还我田家一个公道,也让长公主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钱大夫缓缓道出当年之事,原来长公主怀孕之时,安胎药里就被人下了东西,致使顾君泽就算侥幸出生,也是胎里弱…… 当年的真相钱大夫也未知全貌,也只是在祖父留下的手稿中,猜到一二。 顾君泽原以为是他挡了路,父亲才想除掉他,可真相竟如此刺心。 当年五王之乱,若不是他娘率军回来平叛,力排众议扶皇上登位,他又怎能安稳高坐龙椅? 如今看来,这皇位稳固之后,迎来的竟是这般恩将仇报。 顾君泽眼眶瞬间红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我娘……我娘……那些她最亲最爱的人,到头来都想让她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心的悲恸与愤怒无处宣泄,犹如困在绝境中的困兽。 楚若涵心疼地将他拥入怀中,眼眶也蓄满了泪水,她体会过这种至亲惨死的恨。 满心的不甘,滔天的恨意,却无法立刻手刃仇人的恨…… 她轻拍着顾君泽的后背,试图安抚他,他不是众叛亲离,他还有她。 顾君泽猛地推开她,踉跄着后退几步。 “君泽?” 楚若涵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她怕顾君泽受不了。 “别跟过来……” 顾君泽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中硬挤出来的。 他需要自己一个人…… 那背影带着无尽的萧瑟,在月光下拉的很长。 脊骨仿佛被抽去了支撑,整个人瞬间塌了下去,仿佛在这一瞬苍老了很多岁。 他踉跄着脚步,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供奉安阳长公主灵位的祠堂。 双手颤抖着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祠堂内,安阳长公主的灵位静静地立在那里,却抚慰不了顾君泽那颗破碎的心。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灵位前,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灵位,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娘,孩儿不孝……”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一连三天都没有出来,不吃不喝的。 楚若涵在祠堂外心急如焚,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要让人踹门。 就在影青准备动手时,那扇紧闭了三天的门缓缓晃动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顾君泽一脸平静地出现在门口,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楚若涵从未见过的决绝。 楚若涵望着他,一时竟有些愣神,下意识地开口:“君泽……” “世子……” 钱大夫伸出手扶住顾君泽,想给他把脉,这么多天不吃东西,便是个身体强壮的也守不住。 就算性子在坚硬,可顾君泽身上的鬼罂粟,他还有找到办法彻底清楚。 顾君泽反手抓住钱大夫的手腕,目光如炬,“田家的血债会有清算之时的。” 钱大夫微微一怔,望着顾君泽那决然的眼神,心中稍定。 安阳长公主之子,又怎会是逆来顺受之辈。 他轻轻点了点头,“全凭世子安排,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顾君泽面色略显憔悴,却强撑着挺直脊梁,“影青,把我腿疾痊愈一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 影青单膝跪地,沉声道:“是,世子。” 言罢,迅速转身离去,着手安排此事。 待影青离去,顾君泽缓缓转过身,目光轻柔地落在楚若涵身上。 楚这些天她为自己忧心忡忡,顾君泽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抚去楚若涵脸颊上的一缕乱发,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 “涵儿,这几日让你担忧了。” 楚若涵任由自己埋进他怀里,“我真怕你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顾君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楚若涵知道他心中已有了计划,她没问,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就像曾经的顾君泽一般……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心中有恨支撑着,就不会再想着狼狈逃离,去自舔伤口。 当天下午,顾君泽腿疾痊愈的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瘫痪了十几年还能站起来,简直是一奇闻。 不少人都在打听,安阳侯府世子从哪里找来的神医? 安阳侯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脚步猛地一顿,伸手抓住一个下人,“你说的可是真的?世子的腿真的好了?” 下人忙不迭地点头:“千真万确,侯爷,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安阳侯只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第182章 当年的血债,我一定会让你……你们加倍偿还 安阳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鸿蒙院。 “父亲。” 当看到眼前身姿挺拔的顾君泽,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阳光洒在顾君泽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与从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病弱的少年判若两人。 远久的记忆,在安阳侯脑中闪过,顾君泽三四岁时,被长公主逼着扎马步,躲在他身后耍无赖…… 很快,他便收拾好了心情扑了上去,一把将顾君泽紧紧抱住。 “君泽……我的儿啊……你终于好了,你可知道为父盼了多少年?” 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君泽的肩头。 顾君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却在冷笑。 他的演技还是这般的好,眼泪说流就流,若不是知晓真相,真会以为他是个慈父。 顾君泽轻轻拍了拍安阳侯的背,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多谢父亲挂念,这些年让父亲操心了。” 安阳侯松开顾君泽,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下打量着,佯装关切地说道:“泽儿,你这一好,为父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 “快跟为父说说,到底是怎么好的,是哪位神医有如此妙手回春之术?” 顾君泽不动声色地避开安阳侯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是儿子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位神医,便请进了府中。” 安阳侯眸中神色不明,他强压着内心的不悦,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也算是你的造化。” 这几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顾君泽看着他,强忍怒火,却又不得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心中愉悦了几分。 “定是娘在天之灵保佑,不忍心看到我日夜受煎熬,这才把神医送了过来。” “你说对吗?爹……” 顾君泽看着他,脸色僵硬有些挂不住了。 安阳侯的嘴角微微抽搐,想要挤出一丝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是……是啊,你娘她肯定是在护着你。”安阳侯磕磕巴巴地回应着。 他感觉顾君泽的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直直地刺向他的内心深处,让他无所遁形。 顾君泽见状,心中的愉悦更甚。 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孝顺的模样,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父亲,您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儿子去请个大夫来给您瞧瞧?” 他的声音温和,可那眼底的嘲讽却怎么也藏不住。 安阳侯忙不迭地摆手,“不用不用,可能是今日府中事务繁忙,有些劳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与顾君泽拉开距离。 他心里暗自思量,这顾君泽如今腿疾好了,整个人也变得不一样了,言辞间竟处处透着锋芒,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以往顾君泽对他虽敬畏,但也亲近,如今这态度? 看来他已有所怀疑,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既然如此,父亲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儿子这里一切都好,您不必挂念。” 顾君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恭敬,可那逐客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他不想在与他虚与逶迤。 至于钱大夫,顾君泽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 安阳侯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恼怒不已,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点了点头,“那为父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望着安阳侯离去的背影,顾君泽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冷。 他握紧了拳头,低声呢喃:“这只是个开始,当年的血债,我一定会让你……你们加倍偿还。”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洒在安阳侯府的琉璃瓦片上。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管家神色慌张,一路小跑着冲进鸿蒙院。 他在顾君泽的房门前站定,微微喘着粗气,抬手整了整衣衫,才抬手敲门。 高声说道:“世子,太后听闻您腿疾痊愈,此刻已在来府的路上,马上就到了!” 正坐在桌前看书的顾君泽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似是早已料到。 起身整理衣袍,与楚若涵一同出门迎接凤驾。 侯府门前,便见远处一列浩浩荡荡的队伍。 太后坐在宫轿上,身着华丽的服饰,凤冠霞帔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轿旁,宫女太监们手持仪仗,神色恭敬。 安阳侯府的人跪了一地,“恭迎太后圣驾,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整齐而洪亮。 太后缓缓下轿,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都起来吧,哀家今日是来瞧瞧君泽这孩子的,不必多礼。” 说着,她快步走向顾君泽,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 “君泽啊,你这腿好了,哀家心里欢喜得很。这些年,看着你受苦,哀家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顾君泽看着太后这副熟悉又慈爱的面容,心中却泛起层层疑虑。 她对自己的好,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内心愧疚的掩饰? 她是否也参与了当年的阴谋,或者明明知晓真相,却选择包庇那些罪人?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如乱麻般纠缠,使得他回给太后的笑容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疏离与谨慎。 太后似乎并未留意到顾君泽的异样,拉着他的手,迈步进了侯府。 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老天保佑,可算是苦尽甘来……” 进了屋,太后在主位上落座,又拉着顾君泽在身旁坐下,眼神中满是关切,细细询问他腿疾痊愈的经过。 顾君泽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这时,楚若涵端着茶盏,莲步轻移,上前为太后奉茶,“太后请用茶。” 太后接过茶盏,目光在楚若涵身上打量了一番,“如今,君泽的腿也好了,若是早生个孩子,哀家下了九泉,也能对安阳有个交代了。” “周嬷嬷,若涵的身子调养的怎么样了?” 太后望向一旁的周嬷嬷,周嬷嬷的视线却落在了顾君泽身上…… 第183章 那不是人,是索命的无常 周嬷嬷的视线,在接触到顾君泽清冷的眸子时,低下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她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回太后的话,世子夫人喝着坐胎药呢,您放宽心,世子夫人还年轻,身子康健,早晚会有的。” 周嬷嬷被顾君泽警告过,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而世子夫人确实有在喝药,她也不算欺瞒太后。 太后又叮嘱了几句,便起驾回宫了。 楚若涵望着顾君泽神色淡淡的模样,知道他的心结,忍不住轻声劝道:“君泽,太后对你的疼爱,不像是假的。” 顾君泽神色未改,只是轻轻吐出一句:“或许吧。” 他微微偏过头,躲开楚若涵探目光,转而望向窗外。 那语气里的敷衍,明显是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另一边,胡统领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承彦得知消息后,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的神情阴沉得可怕。 他几乎瞬间就断定,是他那位好大哥下的手。 “那个瘫子,平日里看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实际上心思竟如此深沉,下手还真是够狠!” 顾承彦冷笑一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怨愤与不甘。 “瞒得够严实啊,竟然瞒着所有人,把腿都养好了。” “这下可好,他腿好了,就更是如虎添翼,我想要取而代之,难如登天了!”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顾承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睁眼时一片猩红。 他起身走向房间的角落,伸手转动一个看似普通的花瓶。 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声,原本严丝合缝的书柜缓缓向一旁移开,后面露出一条幽深黑暗的通道。 顾承彦抬脚走了进去,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墙壁上的火把闪烁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谁也不知道,在安阳侯府之下,竟还隐藏着这样一间密室。 密室里光线昏暗,楚南心大着肚子,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 听到脚步声,她惊恐地抬起头,由心而生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真的领教到这个男人的可怕了,他不是人,是索命的无常,偏还留她一口气。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顾承彦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缓缓走到墙边,伸手从墙上拽下刑具,一步一步朝着楚南心逼近。 各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楚南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自太后来过之后,这几日,鸿蒙院的门槛都快被前来探望的人踏破了。 就连顾家族老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毕竟谁都清楚,一个出身高贵、身体康健且才华斐然的世子,才能带领顾家走得更远、更稳。 顾家诚也寻了个由头,精心准备了厚礼,一大早便登门拜访。 一进顾君泽的院子,他脸上就堆满了热情的笑,老远就高声喊道:“见过兄长,见过嫂嫂,兄长的腿好了,这可真是咱们顾家的大喜事啊!” 楚若涵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厌恶极无事献殷勤。 顾家诚走进正厅,将礼品一股脑放在桌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这些可都是我特意寻来给兄长补身子的,兄长您如今身体初愈,可得好好调养……” 话还没说完,顾君泽便冷不丁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应唤我世子。” 这一句话,瞬间让顾家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骂着:还没当侯爷呢,神气什么! 可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谄媚的模样,“世子说的是,是小弟一时疏忽,逾矩了。” 碰了一鼻子灰,顾家诚也没气馁,眼珠子滴溜一转,满脸堆笑地把话题转到了轩哥儿身上。 “嫂嫂,听说轩哥儿都会走了,小孩子长得快,学东西也快,嫂嫂受累了。” 楚若涵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轩哥儿,一切都好,我这个当娘的,替他谢谢叔父的关心了。” 她特意把“一切都好”四个字咬得很重,那声“叔父”叫得客气又疏离。 顾家诚听在耳里,简直要骂娘了,什么叔父,这是想要跟他撇清关系。 所幸开门见山,一屁股坐下,“小弟这次来,确实有一事,想拜托世子与嫂嫂。” “上次在上元灯会时,世子与嫂嫂也见过昭昭姑娘了,小弟对她一见钟情,想劳烦您二位上门替小弟提个亲。” 楚若涵闻言,不禁挑了挑眉,这人长得不怎么样,心思还龌龊,想得倒挺美。 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三叔与婶母尚在,这提亲之事,还轮不到我们越俎代庖,你还是让长辈出面更为妥当。” 顾家诚哪肯善罢甘休,他早已跟家里提过这事儿,那老东西不仅不同意,还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说什么王氏死了不足半年,他就想着再娶一房妻室,成何体统。 还责令他静心读书,考取个功名,等入了仕,谋个官职,才有资格上门提亲。 可他哪是读书的料,整日对着书本,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正因如此,他才一门心思地想娶杨家嫡女。 想着杨家总不能看着自家姑爷整日游手好闲吧,肯定会想办法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要是能在兵部谋个肥差,捞点油水,那以后的日子可就舒坦了。 他越想越气,都是那个老东西坏了他的好事。 于是,他开始软磨硬泡,把自己的“苦衷”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可不管他怎么说,顾君泽和楚若涵就是不为所动,最后直接下了逐客令。 顾家诚索性也不装了,“我儿子都白白给了你们,这么点忙都不愿意帮?” 楚若涵站起身来,声音也冷了下来,“当初可是你自愿过继的,我夫妻二人并未强迫。” “不管怎么样,我儿子也给你们了,嫂嫂还想跟我撇清关系不成?” 顾家诚直接耍起了无赖…… 第184章 两个小尾巴 楚若涵早就料到顾家诚会出幺蛾子,就在他撒泼耍赖之时,不慌不忙地轻轻一招手。 玉玲立刻上前递过,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顾家诚,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楚若涵将手中的文书展开,摆在顾家诚面前。 “这是当初的过继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旦过继,轩哥儿与你便断了父子亲情,再无任何关系。” 顾家诚看着上面的字,咬牙切齿,他当时大意了,都未仔细看,就签了名字。 “你们算计我? “算计?”顾君泽冷哼一声,“这件事三叔同意了的。” 知道他什么脾性,又怎能不留后手。 顾家诚才反应过来,被老东西摆一道,他就这么不想让他好? 让他的算计,都落了空……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顾家诚伸手就去抢夺楚若涵手中的文书,想要将这“罪证”撕毁。 可他刚一动作,影青就迅速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死死按住,用力一扭,直接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地上。 顾家诚挣扎着,嘴里还不停地叫骂着,可影青的手像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玉玲眼疾手快,趁着混乱将地上的文书捡起,小心翼翼地收好,还不忘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顾君泽踱步到顾家诚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件事早已上报给了衙门,有官府备案,就算你撕毁了这文书,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顾家诚却依旧不死心,“我不管,我是被骗了,轩哥儿是我的儿子,要么你去帮我提亲,要么我带他走!” 顾君泽听着他的胡言乱语,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把他给我扔出去,看着他,别让他再闹出什么来。再去三叔府上通个气,就说他在这闹事,让三叔管教管教。” 影青领命,像拎小鸡一般将顾家诚从地上拎起,一路拖着就往门外走去。 顾家诚双脚乱蹬,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可随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子里,那叫嚷声也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 影青直接将他拎回了,顾家三老爷的府邸。 刚到门口,就得知三老爷外出未归,无奈之下,只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顾三夫人讲了个清楚。 三夫人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直接命人将顾家诚押去祠堂跪着。 这个庶子,心终究是野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还妄想着求娶兵部侍郎杨家的女儿,真是白日做梦! 影青交代完事情,便匆匆离开。 回去的路,身后竟跟上了两个小尾巴。 影青回过头,只见律哥儿牵着兰姐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两人灰头土脸的一身脏污,像是从狗洞钻出来的。 “小公子,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扑通”一声,双双跪在了地上。 律哥儿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了,带我们去安阳侯府吧!” 影青一听,眉头皱紧,直接拒绝,世子少夫人自顾不暇,哪还有空管他们。 律哥儿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猛地抓起兰姐儿的手,伸到影青面前。 “你看,你看看我妹妹的手!” 兰姐儿小小的手上布满了烫伤的痕迹,指甲也向外翻着,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这怎么弄的?”影青不禁脱口问道。 “救救我妹妹吧!”律哥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娘死了,爹不管我们,行,将我们扔给春姨娘……” “我和妹妹经常没饭吃,我带着妹妹去厨房偷东西,兰姐儿被下人推到了炭火上。” “春姨娘说我们偷东西该管教,也不给请大夫,再这样下去,妹妹会死的!” 影青这才注意到,兰姐儿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律哥儿身上,看起来虚弱极了。 他伸手轻轻抱起兰姐儿,掌心下传来滚烫的温度,这孩子正发着高烧。 看着眼前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影青心中一软,总不能真的这么不近人情吧? 影青一咬牙,伸手夹起律哥儿,施展轻功,直接飞身上房,朝着安阳侯府疾驰而去。 影青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鸿蒙院。 他心急如焚,一脚踢开钱大夫所在房间的门:“钱大夫,快看看!” “你轻点!”钱大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心疼地看了看被踢得摇晃的门。 皱着眉道,“怎么又弄回来两个孩子?少夫人这是收养孩子上瘾了?” “别废话了,快给这孩子瞧瞧!” 影青心急如焚,此时兰姐儿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小脸烧得通红,情况十分危急。 钱大夫见状,也不再调侃,赶忙接过孩子,放在床上,迅速开始诊断医治。 他熟练地翻开兰姐儿的眼皮,又搭了搭脉,在看到小姑娘手上的伤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下人怎么伺候的?” 钱大夫一边将银针从医箱中取出,一边对影青说道:“这孩子高烧不退,就是手上的伤引发的。” “我先施针退热,你去熬些退热的药来,越快越好!” 影青忙问,“退热的药在哪?” 钱大夫头也不抬,“药房最东边的柜子,第三层抽屉里面就是。” 那还是昀哥儿落水时剩下的。 影青拉开第三层抽屉,一把抓起草药,转身生火烧水。 律哥儿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妹妹。 钱大夫留意着律哥儿的情绪,轻声安慰:“别担心,你妹妹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施针完毕,钱大夫小心地收回银针,转身走向医案,去调配药膏。 小姑娘的手白白嫩嫩的,可不能留疤了。 待钱大夫调配好药膏,却发现律哥儿已不在屋内。 恰在此时,影青端着药碗,推门进来。 “律哥儿呢?” 钱大夫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刚才还在这儿呢。我刚转身调药膏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第185章 孩子,你的弱势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楚若涵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面前跪着的律哥儿,轻叹了一口气。 对着身旁的玉玲吩咐道:“玉玲,去趟三叔府上,把律哥儿和兰姐儿在咱们这儿的情况交代清楚,省得他们担心。” 律哥儿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婶母,不会的,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的。” 楚若涵看着他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律哥儿你先起来,别跪着了。” 律哥儿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接着“砰砰”两声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瞬间泛红。 “婶母,我是男孩子,怎么样都能受着,可兰姐儿她才四岁,婶母,能不能像收养轩哥儿一样,把兰姐儿也过继了?求您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他的眼中满是哀求,他已经不盼着自己像轩哥儿一样,能做楚若涵的儿子。 他只期望着,他的妹妹能有人庇护照顾着,能好好的长大。 楚若涵面露难色,一时有些无奈。 她想起当初过继轩哥儿,是因为误以为顾君泽无法生育,这才想着过继一个来。 现在知道顾君泽身子康健,她又每日喝着周嬷嬷给的坐胎药,有孕只是迟早的事。 况且,今天早上顾家诚那副丑恶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她根本没打算再收养一个,尤其还是顾家诚的嫡女。 顾家诚也不会同意的…… “律哥儿先起来,”楚若涵伸手将他扶起,“你这份护着妹妹的心,我都明白,也很感动。只是……” 楚若涵一时不知,该如何跟他将清楚。 律哥儿抬起头,“婶母,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了,让您为难了,对不起。” 楚若涵想起与他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律哥儿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孩,依着王氏的命令想讨好她。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楚若涵内心五味杂陈。 他也不过八岁大。 王氏虽然心思恶毒,但却教出了个好儿子。 顾君泽走到楚若涵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他拉着律哥儿走到一旁坐下,神色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坚毅。 “孩子,我知道你心疼妹妹,想护她周全。但你要明白,与其乞求别人的庇护,不如自己立起来。” “只有你自己强大,别人才不敢轻易欺负你,就是你身边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楚若涵知道,顾君泽这是在律哥儿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律哥儿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眼中还是透着迷茫:“叔父,我只是个孩子,怎么强大起来呢?” “看见影青了吗?你如果像他一般武艺高强,还会惧怕那些人吗?” 看着律哥儿的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顾君泽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那些下人,只是看着你小,无人庇护,才敢欺负你们。你要明白,你是这府里的主子,是顾家的子孙,生来便有自己的骄傲与底气。” 顾君泽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律哥儿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些信念,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御下之术要恩威并施……” 顾君泽此刻在律哥儿的心里,就像立起来的一座大山。 从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些。 “叔父,律哥儿记住了。” 楚若涵摸了摸他的头发,“律哥儿,至于春姨娘,你要知道,你越是示弱,她便越肆无忌惮,真若是闹开来,你祖父不会不管的。” “春姨娘那般行径,不过是仗着一时的得宠便忘了本分。” 说着,楚若涵的语气凌厉了几分,“你的弱势要用在该用的地方,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最大的作用”,这几个字不断地在律哥儿脑海中蹦哒。 他的真的很羡慕轩哥儿,能再选一次爹娘…… 这时,钱大夫与影青走进来,“兰姐儿的情况稳定些了,烧也退了,只要按时服药,好好调养,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律哥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冲着钱大夫深深一拜,“太好了,谢谢钱大夫!” 刚起身,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直直地跪在影青面前,“扑通”一声,膝盖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影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怎么又跪?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师傅……叔父说只要我变得强大,就能保护妹妹,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您武艺高强,求您收我为徒吧!” 影青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世子什么时候替他收了个徒弟?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君泽和楚若涵。 顾君泽微微点头,“影青,收下吧。” 世子都发话了,他还能不收?影青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学!” 楚若涵吩咐着:“海棠,去厨房看看,给两个孩子做些吃的。” “挑些清淡滋补的食材,兰姐儿刚退了烧,脾胃还弱,做个山药瘦肉粥,再蒸一笼松软的鸡蛋羹,记得少放些盐。” 自从顾昀离开,海棠变成了楚若涵贴身伺候的丫鬟。 “是,少夫人。”海棠领命而去。 另一边,顾三老爷下值回来,知道了顾家诚去了安阳侯府闹事。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朝着祠堂走去。 还未走进祠堂,就听见顾家诚在里头叫嚷:“凭什么不让我去求娶杨姑娘……” 顾三老爷怒火中烧,一脚踹开祠堂大门,“放肆!你还有脸在这叫嚷!” 顾家诚看到父亲进来,心里的那团火气也冒了出来。 “爹,你怎么能伙同外人算计我,那过继文书上居然让儿子与轩哥儿断了亲。” 顾三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你这逆子,还有脸倒打一耙!” “自古只要过继了出去,那便是人家的孩子。你自己心思不纯,还妄想着用轩哥去算计人家。” “你还是不是我爹,处处挡着我的路……” 顾辰忍无可忍,“家法伺候!” 几个小厮立刻抬着刑具走进来。 顾家诚这才知道怕,“爹,我错了,我错了……” 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顾三老爷叹息了一声,“那个杨昭昭我打听了,虽说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但与你身份也相当,你若是想娶,为父便为你去提亲。” 什么? 顾家诚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竟是个庶女? 那个婊子骗他…… 第186章 转瞬即逝的嫌弃,还是被律哥儿捕捉到了 顾家诚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熊熊怒火,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竟然敢耍我!平日里装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说什么非我不嫁,原来全是假的!” 顾三老爷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要娶的是杨家嫡女,”顾家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戾气,“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 顾三老爷怒极反笑,“你以为杨家是那么好攀的?你不过庶子出身,既无功名在身,又无出色本事,还想让杨家的嫡女给你做继室?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总是这般看不上我。” “那你做些能让我看上的事。” “你若是替我谋个一官半职,我还用自己费劲心思吗?” 顾辰气得手抖,真想一巴掌打死这个逆子,可他的手抬到半空,却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这个儿子,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却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行了老爷,别打了。”顾三夫人走进来,看了一眼顾家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安阳侯来了人,说是家诚院里的春姨娘,虐待律哥儿和兰姐儿,这两个孩子求到世子那。” 竟用到了虐待,如此重的两个字? 顾辰狠狠踢了顾家诚一脚,“整日沉迷女色,什么样的女人都往回带,那可是你的嫡子嫡女?” 顾家诚也是不可置信,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老爷此事妾身也有错,太过大意了,把两个孩子交给了一个毒妇照顾。” 顾三夫人微微低下头,她心里清楚,此时认错,省得顾辰回过神来,埋怨她。 “老爷,家诚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娘家表哥是东魏营的中郎将,不如把家诚送去他手底下,好好磨炼磨炼性子。” 顾家诚哪里想去军营那种地方,还没等他反驳,顾辰就已经应了下来。 “夫人,费心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他也希望儿子能在军营里吃些苦头,变得懂事一些。 “老爷说了这话就见外了,家诚也是妾身从小看着长大的。” 顾三夫人表面上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背地里想的却是,庶子难训,是该好好调教调教…… 顾辰轻叹一声,“夫人,还要劳烦你陪我走一趟。” “是。” 鸿蒙院内,春日的阳光洒下斑驳光影。 兰姐儿已经醒了,被海棠喂着吃饭,两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的,显然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下人来报,“少夫人,三老爷和三夫人来了,说是来接小公子与小小姐回去的。” 楚若涵点了点头,“好生请进来。” 又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吃饱了吗?” 律哥儿已经坐直了身子,“多谢神婶母,已经吃饱了。” 楚若涵微微点头,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把饭菜收下去。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迎接。 三夫人一进来就把兰姐儿抱进了怀里,“祖母的心肝呦,怎么伤成了这样?” 楚若涵看在眼里,这演技真是好啊! 哭得悲切,眼眶泛红,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过虚假…… 要是真心疼,王氏死后,就该把这两个孩子接到自己院中照顾。 如今出了事,这般做作不过是给旁人看的! 顾三老爷则站在一旁,看着兰姐儿包扎起来的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场景,目光落在律哥儿身上。 “君泽,侄媳妇,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 顾三老爷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我们顾家管教无方,让这两个孩子受了这么大的苦。” “三叔,言重了。”顾君泽道。 三夫人抱着兰姐儿,抹着眼泪,“都是那个春姨娘,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竟如此蛇蝎心肠。” “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好好惩治她,给孩子们一个交代。” 这时,律哥儿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顾三老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祖父,求您不要把我们再送回去了,我们害怕。”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兰姐儿也从三夫人怀里探出脑袋,哭着说道:“祖母,我们不想回去,春姨娘会打我们的。”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顾三老爷听脸上的愧疚之色,愈发明显。 他蹲下身,想要摸摸律哥儿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律哥儿放心,有祖父在不会有人在欺负你们了。” 又寒暄了一阵,三老爷夫妇便起身告辞。 律哥儿拉了拉祖父的手,“祖父,孙儿已经拜了影侍卫为师。” 顾三老爷听闻,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诧异。 回头望了一眼顾君泽,见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浮现出有几分欣慰的神色。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他深知影青武功高强,若律哥儿真能得其真传,日后在这世上便多了几分立足的本事。 “既然影侍卫愿意收你为徒,那是你的造化,往后要刻苦学艺,尊师重道。”顾三老爷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律哥儿乖巧地应下,“孙儿明白,一定不会让祖父失望。” 顾三老爷摸了摸律哥儿的头,“以后祖父让马车送你过来。” 回府后,春姨娘自知惹了祸,正跪在庭院中请罪。 律哥儿瞧见跪在地上的春姨娘,往三老爷的身后躲了躲,可眼底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 三老爷面色铁青,“恶毒妇人不必留了,发卖了出去!” “老爷夫人……饶命啊!” 春姨娘还想求饶,被下人捂住嘴,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三老爷走进厅内,缓缓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却又放下,抬眼看向三夫人。 “夫人,律哥儿是个有主意的,这个孩子不错。你把两个孩子收到你院子中去,好好教养。” “是。” 她心里却在想着,这两个孩子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养在身边,总归是隔着一层。 不过,面上她依旧维持着端庄贤淑的模样,“老爷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的。” 可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嫌弃,还是被角落里的律哥儿捕捉到了…… 第187章 让宋如烟跟上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杀 楚若涵一袭素色锦袍,慵懒地坐在小榻上,支着头望着窗外,正在练功夫的一大一小。 看着律哥儿扎马步的样子,楚若涵嘴角微微上扬,她也有好久没练功夫了。 可那笑意,很快就被眼底的忧虑所取代。 顾君泽这几日,都不在府中,早早就出门了,不知在忙些什么? 楚若涵猜想,他正在下一盘大棋…… “少夫人,三公子出府了。”玉玲的声音打破了楚若涵的沉思。 楚若涵手指下意识地微微轻搓着,春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个时候顾承彦突然出府,是在忌惮什么吗? 是怕她在这关键时期再次出手,影响他的发挥,所以选择了躲避? 想到这里,楚若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让宋如烟跟上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楚若涵声音低沉而冰冷,同时她的手指缓缓划过脖子,做出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是。”玉玲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而去。 楚若涵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未曾变动一下。 自从顾君泽腿好的消息传出去后,表面上看,鸿蒙院一派风平浪静,防守松懈。 可实际上,内里戒备森严,简直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来。 而安阳侯父子那边,也一直按兵不动,像两只蛰伏的猛兽,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与其这样一直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倒不如主动出击。 直接动手除去顾承彦,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妙棋。 一方面看看安阳侯会不会狗急跳墙,另一方面,前世与顾承彦之间那些恩恩怨怨,也该在此时做一个了断。 她已不再是刚重生回来时,那个势单力薄,只能躲在暗处一点点谋划的弱女子了…… 不多时,玉玲又匆匆走了进来。 “少夫人,威远将军府送来请帖,邀您明日参加春宴。” 楚若涵伸手接过,“倒春寒天气凉着呢,办的哪门子春日宴?” 从窗户往出去,顾君泽今日倒是回来的早,正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看着律哥儿。 片刻后,他抬步走了过去。 “叔父。” “世子。” 顾君泽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拍了拍律哥儿的肩膀,“律哥儿,练得不错,不过,除了习武,读书也不能落下。” 律哥儿眨了眨眼睛,眼中透着一丝疑惑,他只想变强。 “书中有大智慧,能教你如何洞察人心。” 顾君泽微微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权谋斗争中起伏的身影,“这世间人心复杂,有时比最厉害的武功招式还难捉摸。” “律哥儿跟叔父进来。” 律哥儿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顾君泽身后,踏入书房。 玉玲站在一旁,看着楚若涵手中的威远将军府请帖,提议道:“少夫人,要不要去问问世子?” 楚若涵轻轻摆了摆手,将请帖收起,“不必了。这深宅大院、世家权贵之间的往来应酬,日子长了总要跟这些人打交道。” 话音刚落,楚若涵稍作停顿,目光转向玉玲,“你去把秦放给我叫过来。” 玉玲福了福身,知道少夫人叫秦放来,定是大事,不敢走丝毫耽误,立刻去办。 楚若涵也站起身来,安阳侯这个人隐藏的太深了,前世的矿山…… 还有他变卖了长公主那么多的产业,那些银钱,可都没有流入安阳侯府。 她猜想楚昂八成也是他的人,那楚昂私下从楚家挪走的那些家产,应也落入了他手上。 他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秦放一收到楚若涵的传唤,立刻就来了鸿蒙院。 楚若涵已经在等着他了。 见秦放进来,她抬手示意他免礼。 “嗯,此次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秦放单膝跪地,恭敬回应:“少夫人请讲。” “从安阳侯府收走的那些产业,还有没有当时长公主的老人?” 楚若涵微微前倾,长公主之死背后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长公主曾经的下人,或许能从他们口中知道些什么。 秦放略作思索,迅速答道:“回少夫人,还真有。” 楚若涵把所有的产业,都交给了秦放打理。秦放每隔一段时都会去巡视一番。 秦放接着补充道:“京城的几个铺面,这些年生意往来频繁,掌柜和伙计都已经换了几轮了,人员流动很大,很难再找到当年的痕迹。” “倒是京郊的庄子上,相对安稳,还有一些长公主留下的人。”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冷静下来,有条不紊道:“好,你回去准备一下,等后日我随你去庄子上走一趟。” “是。” 待秦放离开后,楚若涵陷入沉思。 长公主死得实在憋屈,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物证早已消失不见,想找到确凿的证据太难了。 人证倒是可以试一试…… 暖阳初升,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暖意,却也难掩空气中那一丝倒春寒的凛冽。 马车缓缓停在威远将军府门口,楚若涵在玉玲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抬眼望去,倒是热闹。 “世子夫人,您可算来了,快里边请。”威远将军夫人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来拉楚若涵的手。 楚若涵着实有些不习惯,“多谢冯夫人盛情相邀。” “唤夫人太见外了,我娘家姓单,单名一个纯字,比你虚长几岁,拖个大喊你一声妹妹。” 冯夫人拉着楚若涵的手,又紧了几分,那亲昵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多年的手帕交。 楚若涵微微一怔,很快便恢复了笑容,“纯姐姐。” “走进去看看,”冯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楚若涵往府内走去,“大家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聚在一起,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热闹热闹。” 楚若涵顺着她的话望去,只见庭院中宾客如云,女眷们三两成群地闲聊。 大多是一些云英为嫁的女儿家…… 第188章 人来的倒是挺齐的 这场春日宴办的热闹,因着快到春闱的日子了,男眷那边来了许多的文人墨客,就连白马书院的孔夫子都到了。 反观女眷这头,大多都是抱着给自己儿女相看的心思。 楚若涵倒不知了,威远将军的夫人邀请她来做什么? 从刚才起,就热情地挽着她的胳膊,那股子亲昵劲儿,着实有些让人别扭。 “若涵,来……”伯爵夫人在一众夫人中对她招了招手。 楚若涵抬眸望去,不只是顾家大房,顾三夫人、顾四夫人都来了。 人倒是挺齐的。 随即款步向前,“见过大伯母。” 又依次向顾三夫人、顾四夫人行礼,“三婶母,四婶母……” 其余二人皆与楚若涵比较熟稔,只有顾四夫人一脸的尴尬。 她当初帮着顾母刁难楚若涵时,可没想过有这一天。 如今,顾君泽的腿好了,楚若涵又坐稳了世子夫人的位置。 与她交恶可没什么好处…… 顾四夫人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笑,“若涵啊,许久不见,愈发精神了。” 楚若涵可没忘了,前世她是怎么刁难的,“四婶母谬赞,托大家的福,一切都好。” 她的声音虽轻柔,话音又一转,“四婶母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太好啊!” 顾四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两声试图掩饰。 “许是……许是近日操劳,没休息好罢了。” 楚若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却毫无温度。 “那四婶母可得保重身体,听闻佛教有言,面如心生,这心生善念,面相才会好看。” “想来四婶母没少为四叔操劳,才有些憔悴,日后可得看开些。” 实则暗指顾四夫人从前心思不正,才落得这副窘迫模样。 又嘲讽她男人不争气…… 顾四夫人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心中又羞又恼,却又不敢发作。 毕竟如今楚若涵身份今非昔比,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该听若涵的劝。”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憋屈。 看着从前的仇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能忍着,楚若涵心情好上不少。 就听伯爵夫人道,“若涵啊,刚听三弟妹说,律哥儿认了影青做师傅?” 楚若涵微微欠身,回应道:“回大伯母的话,确有此事。律哥儿聪慧机灵,影青瞧着喜欢,便应下收他为徒了。” 伯爵夫人微微点头,“影青武艺高强,能得他教导,是律哥儿的造化。” 顾三夫人也附和着,“是啊,我家律哥儿是个福气的。有了正经事做,省得整日里上蹿下跳,惹得人头疼。” 伯爵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当祖母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着实让我好生羡慕。” 话落,她又看向楚若涵,“若涵,我那小孙子,自小身子骨弱,可偏偏对功夫极为向往。” “我想着,影青既然收了律哥儿为徒,不知能否也给我那孙儿指点一二?倒不奢求能学得多么高深的武艺,只盼着能让他把身子养好些。” 楚若涵闻言,心中暗自思量,这伯爵夫人开口,自是不好拒绝,况且这于她而言,也并非难事。 “大伯母这话严重了,都是顾家的子孙,一同习武也能给律哥儿做个伴。”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顾四夫人在一旁听着,在看着楚若涵被众人簇拥、尊崇的样子,又想到自己的丈夫跟儿子不成器…… “哼,不过是些花拳绣腿,能有什么用。”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虽轻,但还是被众人听见了。 伯爵夫人本就瞧不上她的做派,不禁嘲讽道:“四弟妹这话,可就有些偏颇了。习武不仅能强身健体,长大还能保家卫国。” “有些人,自己的孩子不上进,偏见不得别人好,实在是让人费解。” “你……你们……” 顾四夫人涨红着脸,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又羞又恼,可又不敢反驳,只能将头扭到一边,暗自生闷气。 冯夫人见气氛剑拔弩张,赶忙笑着打圆场:“哎呀,都是些小事,犯不着置气。快,让人上茶,大家喝口茶,消消气。” 说着,便抬手示意丫鬟上茶。 那丫鬟端着茶盘匆匆走来,许是紧张,脚下突然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手中的茶盏直直朝着楚若涵泼了过去。 周围的夫人们见状,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啊!” 随着这声惊呼,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楚若涵华美的衣衫上,瞬间洇出一大片水渍。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少夫人。”玉玲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也她擦拭着。 冯夫人和伯爵夫人满脸焦急,忙上前查看楚若涵有没有烫伤。 “若涵,你可有伤到?这丫鬟怎么如此毛手毛脚!”伯爵夫人满脸怒容,转头看向那丫鬟,厉声呵斥。 那丫鬟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世子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若涵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丫鬟,心中明白,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就这么巧?丫鬟走到她身旁时崴了脚,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顾四夫人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但很快又佯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衣服可都湿透了,别着凉了。” 楚若涵抬眸看向顾四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四婶母如此关心我,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顾四夫人的表情僵在脸上,这事可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要怪就能怪,楚若涵她自己倒霉…… 冯夫人厉声呵斥,“还不快滚下去!没用的东西。” 丫鬟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紧接着,冯夫人迅速招来一个伶俐的小丫鬟,“你,赶紧带着世子夫人去换身衣服,动作麻利些,可千万不能让世子夫人着凉了。” 小丫鬟忙不迭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到楚若涵身边,微微欠身,示意楚若涵跟她走。 楚若涵临走前,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这可是在威远将军府…… 第189章 想逐个击破,做梦! 楚若涵被泼湿了衣服,好在世家夫人与小姐参加宴会时,都会备衣衫以防意外发生。 玉玲心急如焚,匆匆跑去马车里拿衣服。 而这边,一个丫鬟引领楚若涵去换衣。 丫鬟带着楚若涵来到一处房门外,恭敬地欠身说道:“世子夫人请。” 楚若涵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她微微皱眉,婉拒道:“本夫人还是在这等等我府上的丫鬟吧,省得她找错了地方。” 丫鬟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却隐隐透着几分急切:“世子夫人莫急,您先进去休息,奴婢去迎迎。” “嗯,有劳了。” “夫人客气。” 丫鬟退下去后,楚若涵并没有立刻走进那间屋子。 她下意识地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目光在四周打量了一番,缓缓走到了一处假山后面。 假山庞大,足以将她的身形隐匿其中。 楚若涵躲在假山后,屏气敛息,静静观察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一会儿,她就看见一个男人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这是想设计毁她名节? 楚若涵可不认为,顾四夫人又这么大的能耐,在威远将军府上算计她。 在想想泼她茶水的丫鬟,与带路的丫鬟的表现,还有第一次见面,就过分亲密的冯夫人…… 怪不得会给她下帖子? 这是在侯府不好动手,就骗她出来。 由此看来,威远将军府或许也和安阳侯有关系。 就是进到屋子的男人,她看着到有几分眼熟…… “世子夫人,在看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楚若涵被吓了一跳。 她迅速转身,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待看清来人,竟是雍王府的小王爷林景川。 他怎么会在这? 楚若涵迅速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松开握住匕首的手,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小王爷,倒是吓了我一跳,原是在看这园中的景致,不想竟入神了。” 林景川微微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旋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园中的景致,竟能让世子夫人如此专注,倒也稀奇。”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楚若涵心中一紧,莫非他也知晓此事? 她定了定神,轻声问道:“小王爷怎么也在此处?莫不是也来参加这春日宴的?” 林景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笑意更浓,“我若说是为夫人来的,夫人可会相信?” 楚若涵瞬间冷了下来,“小王爷莫要打趣我了,我已嫁为人妇,如此玩笑,可开不得。” “一句玩笑罢了,世子夫人莫紧张。”林景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不知是何玩笑,说与我也听听。” 顾君泽阔步走来,他身姿挺拔,神色冷峻,与坐在轮椅时不同,带着一股威压。 “君泽,你怎么来了?”楚若涵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前去。 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手,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确认她并无异样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是你派人叫我来的吗?” 楚若涵摇了摇头,她根本就没有告诉顾君泽春日宴的事。 她今日只带了玉玲一人,又事发突然,哪有时间去通知顾君泽。 顾君泽攥了攥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眼神示意她安心。 还好他看传信的小厮眼生,便没从正门进来,而是选择翻墙。 他脱下披风,将楚若涵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抬眸看向林景川,微微颔首示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景川见状,笑着拱手道:“原来是顾世子,许久不见。今日有幸在此遇见,实在是巧。” 顾君泽微微点头,客气回应:“小王爷客气了。”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微皱,“若涵,这是怎么回事?” 楚若涵轻轻叹了口气,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从被丫鬟泼茶水,到被引领至此,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君泽。 顾君泽听完,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楚若涵猜想,安阳侯这是想将她二人逐一攻破。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捉奸在床了吧。 一男一女同处一室,衣衫不整,就是有十个嘴也说不清。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的正是冯夫人,她身后跟着一群交头接耳的女眷。 咚咚咚,她敲了敲门。 “妹妹,换好衣服了吗?” 假山后的顾君泽和楚若涵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随着“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然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不是衣衫不整的男女,而是神色冷峻的关承。 关承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众人,眼中透着一丝不屑。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御史台,关大人家的小公子吗?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虽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关承身上。 关承神色平静,“弄湿了衣物,便过来换一身。”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世子夫人岂不是……” 一位夫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惊呼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众人熊熊的好奇心。 关承冷缓缓扫过众人,“这屋里只有我一人。” 话语简短有力,掷地有声。 冯夫人根本不信,认为他在遮掩,想进去把楚若涵抓出来。 她本以为关承会阻拦,却不想他让开了道路。 她进去转了一圈,屋子里却没有楚若涵的身影,难不成她没有进这间屋子? “夫人,是在找我吗?” 冯夫人猛地转身,就看到楚若涵和顾君泽并肩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楚若涵的唇角挂着冷笑,而顾君泽则是一脸肃杀…… 第190章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皆心照不宣 楚若涵与顾君泽并肩从假山后走出,而雍王府的小王爷林景川,则面带玩味地浅笑,悠哉游哉地跟在他们身后。 “少夫人……” 玉玲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手中紧紧抱着楚若涵的备用衣衫。 看到少夫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世子身旁,玉玲那一直高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满是自责与后怕。 都怪自己太大意,若是少夫人出了什么事,她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楚若涵轻轻点了点头,给了玉玲一个安抚的眼神。 冯夫人瞧见这一幕,心中暗自懊恼,面上却很快镇定下来。 脸上又堆起那副虚假的笑容,目光先是扫向林景川,微微欠身行礼,“小王爷也在啊,真是有失远迎。” 而后又看向楚若涵,语气里满是热忱,“妹妹,你这丫鬟迷了路,也不知你去了哪儿,我们都担心坏了,这不大家一同来找找。” 楚若涵冷笑一声,迎上冯夫人的目光,“冯夫人,你不是故意叫大家一起来的吗?” “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这不也怕你湿着衣服等着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故作委屈地看向周围的女眷。 她倒是会装无辜。 这里的夫人都是人精,哪还看不明白,除了顾四夫人那个蠢货。 “是啊,你这丫鬟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冯夫人怕你第一次来出了事,这才想着大伙一起寻你。”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夫人就像躲瘟疫一样,皆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她的愚蠢会沾染到自己。 伯爵夫人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不仅上不得台面,还是个蠢笨的,跟她做妯娌真是丢人。 顾君泽神色不明,只幽幽地看向顾四夫人,“四婶若无事,不如去赌坊找找四叔,省得他把家业都输光了。” 顾四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狠狠地跺脚,转身离开。 而这场风波,却没有因顾四夫人离去,而平息…… 楚若涵懒得再继续纠缠,神色冷凝:“冯夫人,事到如今,你若还不承认,可就没意思了。从那丫鬟泼我茶水开始,这一步步的局,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冯夫人还想辩驳,关承上前一步,“在下可以作证,我也是被人故意泼湿了衣服,被引到那间屋子。今日之事,绝非巧合,背后有人蓄意谋划。” “冯夫人,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冯夫人脸色骤变,但仍强撑着说道:“关公子,你莫要信口雌黄,这般污蔑于我,可有证据?” “证据?”楚若涵冷哼一声,“威远将军府的丫鬟,把男眷跟女眷引到同一间屋子里,冯夫人不会说是巧合吧?” 顾君泽那平日里清冷的面庞,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眼神如刀般射向冯夫人。 “冯夫人,我夫妻二人到底哪里得罪了你?竟然设计毁我夫人名节,今日威远将军府定要给我安阳侯府一个交代。” 顾君泽的目光简直要把她吃了,冯夫人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威远将军听闻女眷这边出了事,赶紧过来平息事端。 他大步流星地赶到,“世子,世子夫人,此事定是误会,我威远将军府在这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岂会做这种下作之事?” 冯夫人像是有了主心骨,身子硬挺了几分。 “这春日宴来的人多,定是丫鬟手忙脚乱弄差了,各位放心,我定会好好地责罚她们。” 这时,林景川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开口:“这事儿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威远将军三言两语就把事情都推到了丫鬟身上,真是让本王开了眼了。” 此言引起众人小声议论,也让威远将军的脸冷了下来。 顾君泽看向他,一字一顿道:“将军,此事定会上达天听。本世子定要为夫人讨回公道。” “将军既然认为是误会,不妨与我去圣上面前,好分辨个清楚。” 楚若涵也跟道:“太后眼里最容不下这种腌臜事,今日之事,定会禀告到太后面前,让她老人家为我做主。” 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皆心照不宣。 外面不是传言皇上,对顾君泽这个外甥,颇为疼爱关照吗? 现在用来正顺手。 威远将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深知此事若闹到皇帝和太后面前,还能有他好果子吃。 他狠狠地瞪了冯夫人一眼,心中暗恼她出手不够干脆,直接迷晕了扔到一张床上…… 哪还来的这些麻烦事。 顾君泽替楚若涵揽了揽披风,拥着她往外面走。 威远将军见状,立刻跟上去,“世子……世子……你必要闹到宫里去……” 顾君泽脚步顿住,反手用力一推,将人推开,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 “从今往后,我安阳侯府与威远将军府势不两立!但凡我顾君泽在世一日,两家便再无和解的可能!” “是顾家与冯家势不两立,永不再交好。”伯爵夫人的声音在一众女眷中骤然响起。 她身为顾家正室嫡出的大房长媳,在顾家有一定的话语权。 她这一开口,顾家与冯家两大世家,关系彻底破裂,水火不交融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细想来,冯家这般做,毁的可不是楚若涵一人的名声,顾家女眷皆会受其牵连。 这春日宴哪还办得下去,众人皆纷纷告辞离开。 楚若涵与顾君泽上了马车,在进宫之前,她得先找个地方,把湿衣服换下来。 顾三夫人与伯爵夫人告别后,转身走向自家马车。 她刚要抬脚上去,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顾家诚与一女子拉拉扯扯地进了巷子。 顾三夫人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这个不安分的庶子,这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她立刻转身,朝着身旁的心腹丫鬟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你,悄悄跟过去看看,切莫打草惊蛇。” “是。” 丫鬟领命,朝着巷子方向追去。 顾家诚拽着杨昭昭,手上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你胆子还真是大啊,一个庶女,敢骗我是杨家的嫡长女?” 第191章 家教?还需她一个女子,自己外出找婆家 杨昭昭疼得皱起眉头,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顾家诚的钳制,只能涨红着脸解释。 “我是家中长女,从未说过是嫡出!当初与你相识,我便表明自己的身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认定,如今却来怪我?” 顾家诚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是这个贱人,故意引导他误会的。 “啊……” 杨昭昭见他扬起手来,吓得缩紧了脖子。 巴掌却迟迟未落下,顾家诚因活动太大,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能作罢,手指却恨不得指到杨昭昭的脸上,“好你个伶牙俐齿的贱人,到现在还敢狡辩!” “我为了能与你杨家攀上关系,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银子,你竟然敢这样耍我!” 杨昭昭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更衬得她楚楚可怜。 “顾家诚,你莫要欺人太甚!我虽为庶女,却也有自己的尊严。当初与你往来,是看你为人还算诚恳,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只因我不是嫡女,便这般对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在这略显嘈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无助。 顾家诚见她事到如今了,还在故作可怜,更加愤怒。 “老子要娶的是杨侍郎的嫡女……你还不如我那早死的前妻,至少是从正室主母肚子里爬出来的……” 顾家诚越骂越难听,杨昭昭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了,他不也是从小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他猛地凑近杨昭昭,几乎贴到她的脸上,恶狠狠地说:“你听好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你都得把杨家嫡女给我搞到手!” 杨昭昭又惊又怒,“你简直是疯了!我如何能左右父亲的决定?嫡妹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岂是我能插手的?” 顾家诚一把揪住杨昭昭的衣领,将她狠狠抵在墙上。 “少跟我装糊涂!想办法把人给我弄出来,不然,我把你和我过往的那些事宣扬出去,让你身败名裂,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立足!” “你我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做过……”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家诚打断,“清白?上元节那天晚上你与我同游花灯,可是不少人都看见了。” “我若出去宣扬,你与我私定终身,早已失身于我,那时,谁还会信你的清白?” 杨昭昭惊恐得瞪大双眼,她只是想为自己找一条出路,竟没想遇上这么个泼皮。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绝望,可还是咬着牙,“你如此颠倒黑白,就不怕遭报应吗?” 顾家诚不屑地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将杨昭昭勒得几近窒息。 “报应?我现在只要得不到杨家嫡女,你就是我的报应!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办不成,就等着被万人唾弃吧!” 说罢,他像丢垃圾一样将杨昭昭甩在地上,大步离开。 只留下杨昭昭瘫坐在地…… 顾三夫人还在马车上等着,可眼神却始终紧紧盯着巷子口。 丫鬟匆匆返回,神色慌张地钻进马车。 她还没坐稳,便迫不及待地将所看到的,听到的一一交代清楚。 “什么?那庶子竟还未死心,又起了这种肮脏的心思。” 杨家也是家教不够森严,虽说是庶出,但犯得着自己出门寻婆家。 庶女这般做派,嫡出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亏她之前还动了与杨家结亲的心思,如今看来,还要给景怀好好相看才是。 “真是糊涂,险些误了景怀的终身大事。”顾三夫人暗自嘀咕着,脸上满是懊悔之色。 稍作思忖后,她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道:“你去趟杨家,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也算是卖杨夫人个人情。” “是,夫人。”丫鬟应了一声,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顾三夫人又把人叫住,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漠,“告诉杨夫人,那庶子人可随他们处置………” 丫鬟领命而去,马车缓缓向前移动,顾三夫人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盘算着。 看来得赶紧给景怀好好相看,寻一个真正知书达理、家风纯正的好姑娘……… 春日的暖阳,轻柔地洒落在皇宫的琉璃瓦上。 顾君泽与楚若涵,并未直接前往皇上的勤政殿,而是先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正端坐在凤榻之上,身旁的宫女们安静地侍奉着。 顾君泽与楚若涵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太后抬了抬手,“都起来吧,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哀家?” 顾君泽微微欠身,“皇祖母,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涵儿在春日宴上………” 太后听闻楚若涵的遭遇后,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佛珠也停了转动。 “竟有这等事?哀家倒是想看看,冯家想干什么?这般欺负若涵?是没把哀家放在眼里。” 太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来人,传哀家的懿旨,让礼部彻查此事,将闹事之人严惩不贷,务必给安阳侯府一个公道。” 楚若涵感激地跪下,“多谢太后做主,孙媳定当铭记太后的恩情。” 太后看着楚楚可怜的楚若涵,眼中满是心疼。 “好孩子,你莫要伤心,有哀家活着一天,就定会护你们周全。以后若是再遇到什么委屈,尽管来找哀家。” 传旨的太监很快又回来了,跪在地上禀告:“禀太后娘娘,威远将军夫妇已经进宫了,此事皇上要亲自查办。” 顾君泽与楚若涵对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向前一步,“皇祖母,既然威远将军已经进了宫,孙儿也想与他要个交代……” 太后听了顾君泽的话,轻轻颔首。 冯家在京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乱。 “君泽所言有理。”太后缓缓起身,宫女们连忙上前搀扶。 “哀家也想去看看,何人如此大胆,兴风作浪,想做什么……” 第192章 跪着,什么时候原谅,什么时候才能起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慈宁宫出发,刚踏入御书房的门槛,便听见威远将军洪亮的声音响起。 “皇上,此事皆因家中丫鬟引错路,才酿成如此大祸。臣已将那两个丫鬟处死,以正家法,绝无欺瞒圣意之心。” 皇上坐在龙椅上,神色不明,看见太后进来,忙起身行礼:“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一旁的座椅,缓缓坐下。 “冯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哀家怎能不来?” 太后冷笑一声:“威远将军好大的官威啊!这么快就把人处死了?” “把两个丫鬟推出来顶罪,威远将军,这是觉得哀家老了,好糊弄不成?”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威远将军夫妇心头。 威远将军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太后娘娘息怒!臣万不敢有此欺瞒之心,那两个丫鬟险些铸成大错,臣将二人处死,也是为了给世子夫人出气。” 冯夫人也紧跟着道:“太后明鉴,我们夫妻二人忠心耿耿,若真有指使丫鬟陷害之意,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楚若涵挑眉,这夫妻二人,一个劲儿地喊冤,演技倒是精湛。 她上前一步,“太后她老人家最为心慈,每日潜心礼佛,连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威远将军竟这般人命如草芥,不免让人唏嘘啊!” 威远将军尽管心里骂娘,可面上还是有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向前膝行了几步。 “皇上,太后,臣是个大老粗,只懂带兵,哪里懂得这些个弯弯绕绕。” “在军营中,谁犯了错,那都是要严惩不贷的,不然军规威严何在?臣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只想着依照军中规矩,赶紧处置了犯错之人。” 威远将军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着皇上和太后的神色。 动不动就把军功挂在嘴边,还真是如他自己所说的是个粗笨之人。 自古至今,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忌惮功高盖主之人,更何况是他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 这时正是添把火的好时候…… “看来将军在军营中,也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处置兵士的。莫非将军是觉得,手中握有兵权,便能肆意妄为,将国家的律法都抛诸脑后了?” 顾君泽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的冷意,在御书房内回响。 果然,皇帝脸色沉了下来。 “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威远将军整个人慌乱得不成样子。 一名小太监匆匆走进御书房,跪地行礼后高声道:“启禀皇上,御史台关大人在外求见。” 此事除了安阳侯府外,可还有另一位苦主呢! 皇上清楚此事,若不郑重惩处,明日他的御案上,就要堆满了御史台弹劾的折子。 皇上并没有召见关大人,片刻后,他的声音冷冷响起。 “威远将军,你身为朝廷重臣,本应以身作则,遵守国法,却行事莽撞,私自处决丫鬟,还妄图欺瞒朕与太后。今日之事,朕绝不能姑息。” 威远将军浑身颤抖,头埋得更低,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心里明白,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朕决定,将你连降三级,以儆效尤!”皇上的话语落地有声,不容置疑。 威远将军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艰难地抬起头,“皇上,臣……臣知罪,求皇上再给臣一次机会,臣定会戴罪立功。” 太后坐在一旁,微微颔首,对皇上的决定表示认可。 “威远将军,哀家与皇帝一直信任你,可你却如此行事。这处罚已是从轻发落,你好自为之吧。” 顾君泽和楚若涵对视一眼,心中虽觉得这处罚稍轻,但也明白皇上此举有其考量。 毕竟威远将军手握兵权,骤然重罚,恐会引起军中动荡。 “多谢皇上为内子主持公道,顾君泽双手抱拳,向皇上恭敬行礼,随后话锋一转,“只是,此事冯夫人也脱不了干系。” 冯夫人惊恐地抬起头,反正那两个丫鬟已经死了,她一定得咬死不认。 “世子爷,您可不能冤枉我啊,皇上,臣妇却有失察之罪,可……” 太后直接站起身来,她在宫中呆了一辈子了,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 还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狡辩。 “冯氏,哀家看你也是猪油蒙了心,脑袋不清楚,你去跪到安阳侯府门前,什么时候若涵原谅你了,什么时候起身。” “太后娘娘,饶命啊!臣妇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不要让臣妇去跪安阳侯府门前,这要是传出去,臣妇以后还怎么见人呐!” 她边哭边磕头,额头不一会儿便红肿起来。 皇上原本就被心烦意乱,冯氏还在这哭闹,更是让他头疼不已。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够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随即,转头看向身旁总管太监。 “马福海,你去盯着她,她若敢有丝毫懈怠,或是中途起身,朕唯你是问!” 马福海立刻领命,恭敬地应道:“奴才遵旨!” 说罢,便快步走到冯氏身旁,微微欠身,“冯夫人,请吧。” 冯氏仍不死心,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威远将军,眼中满是求助之色。 “将军,你快救救我啊!” “皇上……” 见威远将军还有脸求情,皇上一拍桌子,“你若是也想跪着去,朕就成全你。” 他也是自身难保,低垂下头,只能暗自咬牙,心中懊悔不已…… 此事已了,顾君泽与楚若涵并未直接出宫,而是陪太后用了晚膳,在宫门下钥前才离开。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冯氏跪的笔直,皇上派了人看着她,哪还敢松懈? 她真是成了,京城世家夫人中的笑柄。 此时已经是悔的肠子都青。 车帘轻动,楚若涵与顾君泽先后从马车上下来。 “老奴见过世子,世子夫人。”马福海上前行礼。 “有劳公公了。” 马福海连忙道:“世子客气了,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皇上吩咐的任务,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冯氏急切地呼喊起来:“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我真的已经知错了,您就原谅我吧!” 楚若涵却如未听见般,径直走进侯府。 那眼神中的漠视,让冯氏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究竟要跪到何时…… 第193章 有埋伏…… 顾君泽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冯氏。 随后转身,快步跟上楚若涵的步伐,走进了侯府。 安阳侯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冯氏隔绝在外。 冯氏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想要得到楚若涵的原谅,那是难如登天…… “少夫人。”海棠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 “如烟回来了吗?”楚若涵回府后,第一时间就问起宋如烟。 这一整天她都牵挂着宋如烟,心一直悬着。 “还没有……”海棠轻轻摇了摇头。 楚若涵猛地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已经两天一夜了,宋如烟还没有回来,莫不是出了事? 她不敢再想下去,立刻转身吩咐道:“快,多派些人手,四处去找找。” 顾君泽虽不知,楚若涵命宋如烟去做什么,但还是吩咐影青跟着去找人。 “别太担心,宋如烟武艺高强,定能平安归来。” 楚若涵抬眸看向他,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 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外墙翻进来,重重地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人,去看看。” 已经离开的影青,又迅速折返回来,上前查看。 “世子,少夫人,是如烟姑娘。”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地上躺着的正是宋如烟,她浑身是血,衣物破碎不堪,血迹斑斑,也不知伤到了哪里。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揪,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急切地呼唤:“如烟,如烟!” 宋如烟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楚若涵,只吐出了一句:“有埋伏……” 人便昏了过去。 “如烟……” 楚若涵赶紧让人,把宋如烟抬着去找钱大夫。 钱大夫都准备睡下了,看到众人抬着满身是血的宋如烟匆匆进来,不禁惊呼:“这是怎么了,人伤成这样?” 钱大夫伸手把脉,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刀伤、剑伤,还有中毒迹象,伤口处理不及时,毒素已经开始蔓延,情况不容乐观啊。” 楚若涵一把抓住钱大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您一定要救救她,她不能死。” 宋如烟是替她去杀顾承彦才出的事…… 钱大夫此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是男子,宋如烟是黄花大闺女,他如何上手查看? 楚若涵见状,立刻明白了钱大夫的顾虑,“钱大夫,救人要紧,还望您莫要顾虑这些俗礼,还请您速速医治。” 钱大夫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少夫人,并非我迂腐,只是外伤需要仔细查看处理,我贸然上手,于姑娘名节有损。” “我来帮你。”说着,她便挽起袖子。 宋如烟是因她才受这么重的伤…… 钱大夫微微一怔,见楚若涵这般坚决,只好点头。 “既如此,少夫人,那就有劳您了。” 顾君泽深深看了一眼楚若涵,而后一挥手带人退出去。 楚若涵立刻走到床边,轻轻解开宋如烟破碎的衣物,强忍着心中的难受,仔细查看她身上的伤口。 宋如烟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让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钱大夫,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剑伤,腹部也有刀伤,还有……小腿处也有伤口。” 钱大夫张了张嘴,又闭上,这样的描述伤口,他根本无法下诊断。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救人要紧,心中不停在劝服着自己,都是些俗礼…… 他转回身,亲自为宋如烟处理伤口。 非礼勿视,他这也是迫不得已……绝不会乱看的…… 楚若涵微微一怔,退到了一边去。 清理伤口,上药包扎,钱大夫动作很快。 “还好如烟姑娘中了毒,很常见,我这里有解药。” 钱大夫一边说着,一边从医箱底部的取出一粒药丸,轻轻撬开宋如烟的牙关,将药丸喂了进去。 钱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疲惫地说道:“少夫人,人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还需悉心调养,至于何时能醒,就看她的造化了。” 楚若涵谢过钱大夫,守在宋如烟床边。 现在她才有了心思好好想想。 宋如烟在昏迷前说有埋伏,再加上这一身的伤。 看来顾承彦早有准备,她这是被算计,还害了宋如烟。 幸好命是保住了…… 楚若涵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先是顾承彦离开侯府,趁机调开宋如烟。 后是春日宴送来的帖子,为了算计她真是大费心思? 若是她没有,让宋如烟去杀顾承彦,想必还会有别的等着她呢! 现在细细想来,春日宴上,她如果不够小心,进了那间屋子,众人撞破她衣衫不整,与外男同处一室。 就算顾君泽信她,护着她,按本朝律法,安阳侯也可以父待子休了她…… 楚若涵越想越后怕,这一环套一环的算计,就差那么一点点。 安阳侯还真是心机深沉,想要将她与顾君泽逐个击破……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打断了楚若涵的思绪。 顾君泽走了进来,他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宋如烟,那眼神中没有过多的情绪。 旋即收回视线,居高临下地望向楚若涵。 “你派她去干什么了?” “杀顾承彦。” 楚若涵直接承认,这件事顾君泽迟早会知晓的。 顾君泽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只是猜想过楚若涵与顾承彦之间有纠葛。 实在没想到,两人的矛盾竟已激化到了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次显然是顾承彦了占上风。 “你和顾承彦之间到底……”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楚若涵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男人。 重生一世,太过匪夷所思,他会接受吗? 还是把她当妖孽……… 第194章 给我闯进去 楚若涵所说的太过匪夷所思,在结合她嫁进安阳侯府之后发生的事,顾君泽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他轻抚上楚若涵的脸颊,眼眶里的情愫是楚若涵看不懂的。 “君泽……” “我只恨自己前世为何没护住你。”他的声音暗哑得厉害。 只这一句楚若涵便落下了泪,他在心疼,他在心疼她…… 楚若涵任由自己扑进顾君泽怀里,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信任。 一个男人的深爱,莫不过是在时间的洪流中,你所经受的苦难,却恨自己没能早些出现。 爱到极致的心疼! 他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这一世,我定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楚若涵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那些过往,被污蔑、被毒打,搓磨……种种…… 此刻,在顾君泽的怀抱里,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在这一刻,静寂无声的夜里,两颗千疮百孔的心,互相依偎……至死方休。 黎明破晓时分,冯氏硬生生地跪了一夜。 倒春寒的夜里,冷得能要人命。 她的嘴唇都冻紫了,身体止不住颤抖,双腿早已麻木,没有知觉。 饥寒交迫下,再也挺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赶紧去禀告。 马福海是皇上身边的心腹总管太监,哪会真的陪冯氏受罪,昨夜早就被请进安阳候府了。 “公公……马公公……” 此刻天还未大亮,马福海正做着美梦,被这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小太监给惊醒。 “谁啊!” 马福海扯着尖细的嗓子,满脸怒容,伸手就将枕边的拂尘砸向小太监。 “好大的胆子,没看到咱家在睡觉吗?” 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地,额头紧贴地面,“马公公饶命!实在是冯氏她……她晕倒了,奴才不敢不报。” 马福海一听,眉头拧成个疙瘩,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就这点破事?大早上的扰人清梦!她晕倒了,就找盆水泼醒了,来烦咱家作甚?” “啊?” “啊什么啊,是皇上让她跪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得规规矩矩地跪好了。” 马福海怒目圆睁,指着门口,“滚……”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找水,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马福海生吞活剥了。 看着被冻昏的冯氏,小太监咬了咬牙,双手一抬,“哗啦”一声,将整盆凉水,从头到脚,朝着冯氏泼了下去。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冯氏包裹,她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就冻得青紫的嘴唇,此刻更是失去了血色,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她的身上,被寒风一吹,冷意直钻骨髓。 她缓缓睁开双眼,哆嗦得愈发,看着周围冷漠的小太监,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她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停在了安阳侯府门前。 车帘被迅速掀开,单夫人心急如焚地跳下车来,一眼便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冯氏。 “儿啊……” “娘……” 单夫人她几步上前,赶紧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冯氏裹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她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眼泪簌簌落下,心疼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儿啊,她这分明是想要你的命呀!” “娘,你怎么来了?”冯氏有气无力地问道? “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娘怎么能不来?放心,你祖母也来了。” 冯氏听闻,心中踏实了不少。 她顺着单夫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威远将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走来。 “祖母……”冯氏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老封君手中的拐杖狠狠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的宝贝孙女,哪受过这种苦?” 这时,一旁的小太监见这阵仗,心里暗叫不好,叫人赶紧去请马总管。 然后自己走上前去行礼,“老封君……”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老国公夫人看都不看捂脸的小太监,转头吩咐道:“去把纯儿扶到马车里去,换身衣服。” “祖母……” “安心,这里有老身呢。” 马福海哪里还能睡得下去,赶紧起身往外跑,连鞋都顾不得穿。小太监的身后帮他提溜着鞋。 “老封君,怎么来了?”马福海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暗自叫苦。 “老身再不来,我的孙女就被你们磋磨死了。”老封君毫不客气地回道,眼神中满是愤怒。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奴才这也是奉命行事。” 马福海嘴上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心腹太监脸上的巴掌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再看向冯氏,见她已经被下人搀扶着起身。 “老封君这可使不得啊,皇上下令,什么世子夫人原谅了,冯夫人什么时候才能起身。”马福海赶紧阻拦道。 老国公夫人冷哼一声,“湿着衣服怎么跪,冻死了你们赔老身一个孙女吗?” 马福海心里暗自咒骂这老东西难缠,面上却依旧恭敬,“奴才没法跟皇上交代……” 老国公夫人一摆手,不耐烦道:“行了,等换完衣服再接着跪。公公可满意了?” 马福海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暗自咬牙。 老泼皮…… 老国公夫人转头,目光如炬,看向身边的孙女婿,“少虞,闯进去,把人给我带出来。” “老身倒要看看那个商户之女,究竟要如何才能罢手。” “是。” 门房的下人见这架势,谁敢阻拦,威远将军如若无人之境,径直闯进侯府。 老国公夫人:“马公公,若是我孙女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儿可没完。” “老封君您言重了,这都是误会,误会。” 马福海暗暗盘算着,等会儿如何向皇上交代。 威远将军捉了一个下人,一路来到鸿蒙院。 院门紧闭,他也不废话,一脚踹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院内的鸟儿振翅高飞…… 第195章 顺手帮冯副将,换张脸 顾君泽陪着楚若涵,守了宋如烟整整一夜。 楚若涵才刚合上眼,就被一阵嘈杂声猛地吵醒。 顾君泽眉头不禁紧紧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再睡会儿。”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外面怎么回事?” 正说着,房门被急促地敲响,发出“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影卫快步走进来,“世子,此人硬闯了进来。” 话落,只见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着,像个麻袋似的,给“滴溜”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威远将军生得五大三粗,本以为自己一身功夫,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可哪知道安阳侯府里,竟藏着身手如此高强的人。 他刚把院门踢开,还没来得及往里迈一步,就见一个黑影疾冲而出。 不过两招,他就被制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绑成粽子。 此刻,冯副将狼狈地趴在地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中暗自猜测,莫非是那支队伍?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楚若涵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平静,“这不是威远将军吗?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冯副将了。” 冯副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影卫用力一按,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楚若涵嘲讽道:“冯副将这是又想降级了,再降恐怕就只能是百夫长了。” 冯副将这次并未逞口舌之快,他深知此刻形势对自己不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恼怒,挣扎了一下,看向顾君泽,“单国公府的老封君来了,我也是奉了命闯进来,请世子与夫人出去一见。” 楚若涵秀眉微蹙,她并不认识此人,前世更是从未见过。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君泽,眼中满是疑惑。 顾君泽在旁轻声解释道,“单国公府的老夫人曾是先皇的救命恩人,被先皇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就连皇上也要对她敬重三分。” 楚若涵的脸沉了下来,冯夫人单纯,娘家竟还有如此靠山。 顾君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伸出手,替她拢了拢额角散落的发丝。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自有我给你撑腰。” 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给了楚若涵十足的底气。 楚若涵挑眉,心情瞬间好上不少,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弧度。 这种有人撑腰的滋味真不错,可她也不想给顾君泽带来麻烦。 不过? 楚若涵视线落在冯副将身上,现在先要把他给解决了。 “把这贼人,给我拖下去打五十军棍。”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小事。 “毒妇,你敢。” 冯副将拼命挣扎起来,脸上的横肉变得扭曲。 他心里明白,自己虽说身强体壮,可这五十军棍结结实实地打下去,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楚若涵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在冯副将面前缓缓弯下身子,直直地与他对视。 “你都说我是毒妇了,我若不打你,岂不是白白担了这骂名。”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你踏马……” 冯副将嘴里口吐芬芳,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股脑地喷出来,骂得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顾君泽几步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 只听“咔嚓”一声,冯副将瞬间发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屋内安静了。 “啧啧……”楚若涵看着狼狈的冯副将,“这张脸长得太丑了,大清早的污了眼睛,顺手帮冯副将,换张脸……” 影卫心领神会,拎起冯副将往外拖。 很快,院子中便传来棍棒一下下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无一声惨叫。 楚若涵与顾君泽并没有立刻出去,见那单国公府的老封君。 熬了一夜,两人都有些疲惫。 他们先是好好地梳洗了一番,又在丫鬟的伺候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早膳。 仿佛外面的一切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安阳侯府门外 单国公府的老封君,已至古稀之年。 她本以为自己亲自前来,那商户之女定会立刻出来迎接,可左等右等,却毫无动静。 她本就年迈,双腿实在撑不住久站,身形微微晃了晃。 “娘。” 单夫人连忙上前扶着她,转头吩咐一旁的下人,“去找张凳子来。” “是。” 下人赶忙小跑着,取来一张长凳,小心翼翼地摆在老国公夫人身后。 “娘,您先歇歇脚吧。”单夫人道。 老封君微微点头,缓缓坐下,眼神却始终紧紧盯着侯府的大门,面色愈发阴沉。 此时,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大家纷纷好奇地凑过来,围成了一个圈,小声议论着。 “这跪着的人是谁啊!”一个年轻后生伸长了脖子,满脸疑惑地问道。 他身旁一位提溜着篮子的妇人,“你连这都不知道,威远将军的夫人啊,昨日就见她在这跪着,怎么今日还在跪着?” “威远将军的夫人?她为啥要在这侯府门口跪着啊?”又有人忍不住发问。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肯定是威远将军家得罪了侯府,这是来赔罪的。” “不一定,说不定是侯府欺负了将军府,冯夫人来讨公道,却被侯府晾在这儿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和唏嘘声。 而老封君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时不时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堂堂一品诰命夫人,许久都没受过这般冷落。 直到她耐心耗尽,楚若涵与顾君泽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冯氏已经重新跪在地上,身上裹着裘皮披风,地上铺着厚厚的皮子,怀里抱着汤婆子,身边还燃着火炉。 整个人被照顾得十分周全。 楚若涵的目光落在冯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冯夫人,这是来赎罪的?” 她冷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游玩的呢?” 清脆的声音,在这喧闹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第196章 妇唱夫随,气死你 “还真是嚣张啊,老身真是开眼了。” 老封君立刻接上话,站起身来,手中的拐杖用力戳着地面,气势汹汹地盯着楚若涵。 她话未说完,就见安阳侯府的侍卫,压着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男子走了出来。 那男子身上血肉模糊,还渗着鲜血,那张脸更是青一块紫一块,肿胀得厉害,几乎看不出人样。 可老封君就是知道,那是她的孙女婿。 冯氏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夫君……” 见她想起身,马福海立即使了个眼色。 这么多百姓都看着呢,冯氏起身那可就是抗命,他也没法向皇上交代。 几个小太监上前狠狠按住冯氏。 楚若涵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嘴角微微勾起笑意,“这些日子,京城的治安真是不好,光天化日之下,就有贼人闯进侯府,好在还有被我府上的侍卫捉住了。” 话音一转,她看向冯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怎么冯夫人,认识此人?” 冯氏愤怒得眼眶都红了,“这是我夫君,楚若涵你竟敢命人殴打朝廷命官?” 那眼神,恨不得将楚若涵千刀万剐。 “什么?这是冯副将?”楚若涵故作惊讶,脸上满是无辜的神情,“冯副将放着军营不去,跑来我侯府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脸上的疑惑的表情装得十分到位。 她这一番话,无疑是在诋毁冯副将的名声,可此时冯副将却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是老身让他进去请……”老封君见状,赶忙出声解释,想要挽回局面。 可她话未说完,就又被楚若涵毫不留情地打断。 “老夫人也说是‘请’了,可这贼人突然就闯了进来,谁知道他是谁?” “冯副将是你吗?”楚若涵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男子,明知故问。 见那男子没有回应,她立刻接着说道,“这贼人不承认,看来是冯夫人认错了人,来人啊,把人送去衙门,好好审问。” 说着,她一挥手,示意影卫将冯副将带走。 “不可…” 老封君一听这话,急得直接站起身来,连忙吩咐一旁的下人,“快把人给我拦下来。” 国公府的下人闻言,立刻冲上前去,可他们哪是影卫的对手。 一人提溜着冯副将,足尖轻点,就跃上了房顶。 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和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封君。 此时她心里清楚,冯副将这场牢狱之灾是避免不了了。 老封君拄着拐杖,上前两步,“你什么才能放过我孙女?” 楚若涵嘴角噙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老封君这话可就问错人了,不是我不放过冯夫人,而是冯氏设计想毁我清白。” “这可是皇上下旨,让她在这跪着赎罪。至于跪到什么时候,老封君应该去宫里问皇上。” 此言一出,百姓停下的议论声,又沸沸扬扬起来。 “哎哟,原来是皇上下旨,我说安阳侯府怎么底气这么足呢!”一个胖妇人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一个瘦高个妇人撇了撇嘴,“哼,我就说嘛,这冯氏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这么黑心肠,居然设计毁人家清白,罚她跪着都是轻的!” “就是就是,女子的清白多重要啊,这要是被她得逞了,世子夫人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看啊,这冯氏平日里肯定就不安分,保不准还干过其他缺德事儿呢!”胖妇人又开始了。 “可不是嘛,这种人就该好好惩治,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在冯氏身上来回游走,她直觉如芒在背,这次真是名声扫地了。 只能将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楚若涵。 而老封君也被这些议论声,搅得是心烦意乱…… “你……莫要信口胡言!那日不过是两个丫鬟糊涂,带错了路。” “如今那两个丫鬟已然被处死,况且你也并未出什么事,却还在这里不依不饶,果真是商户出来的小家子气,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 此言一出,议论声渐渐有些偏着冯氏这头。 “是啊,丫鬟犯错,也处置了,还揪着不放,确实有些过分。” “到底是商贾之女,登不得大雅之堂。” 楚若涵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议论,神色未变,只是挑了挑眉。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拿出身说事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地开口,“若真是丫鬟带错路这般简单,皇上又怎会命冯氏跪在这里?” 这一句话,仿若一道惊雷,瞬间让庭院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顾君泽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是压不下的弧度,还是第一次看她这般肆意。 句句掷地有声,反击的漂亮。 老封君被这一问堵得说不出话来,恼羞成怒,转头看向一旁的顾君泽。 “真是伶牙俐齿啊,世子爷就任由她这般放肆?也不管教管教。” 顾君泽摇了摇头,装模作样轻叹一声,“哎,老封君有所不知,我这身子骨弱,娘胎里带来的,从小就药不离口。” “幸得我这妻子好生照顾,我才得以勉强站起来,还能在这世间走动。” 说罢,他掩着帕子,咳嗽了几声,“这府里的里里外外,可都要靠她撑着。” “哼!” 她哪听不出来顾君泽是故意的? 老封君被气的晃了晃,腮帮子微微鼓起,一时间她还拿这个商户之女没了法子。 “娘。” 单夫人赶紧将人扶住,她可不能出有事,整个单国公府,还要指望着老夫人撑着呢! “老封君都多大年纪了,府里的子孙还折腾她,真是不孝。玉玲,快把老封君送回去,好生养着。”楚若涵道。 “是。”玉玲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安阳侯府的丫鬟一拥而上,把单夫人挤到了一边,一左一右架起了老封君。 单夫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哎,娘……”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两个身形壮实的丫鬟伸出手臂拦住。 她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愤怒,“你们干什么?滚开!” 第197章 还是楚若的法子好使啊! 老封君满脸涨红,又气又急,想要摆脱丫鬟们的搀扶,嘴里喊道:“老身没事……” “老封君,您就别硬撑着了。” 玉玲给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人手上微微用力,半扶半架着老封君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老封君双脚在地上胡乱蹬着,试图稳住身形,可面对几个年轻力壮的丫鬟,她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 眨眼间,她就被带到了马车旁,还没等她再次开口,就被人送上了马车。 就连车夫也被赶了下去,换上了安阳侯府的人。 “放老身下来!”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声清脆的“驾”,马车夫挥动马鞭,骏马嘶鸣一声,拉着马车跑远了。 只留下老封君的叫骂声,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笑出了声。 单夫人手指颤抖着指向二人,“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楚若涵看着单夫人,不紧不慢地说:“马车都跑远了,单夫人还是快回去看看吧!再晚,可就追不上了。”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说罢,二人转身,走进安阳侯府。侯府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单夫人心中的怒火更盛,却又无可奈何。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在望着早已跑得没了影的马车。 只能跺了跺脚,先想办法回去,老夫人可不能出了事…… 龙椅之上,当今圣上听闻马福海传回来的消息。 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那个单国功夫的老封君,仗着对先皇有恩,越发的无法无天,就在连朕面前她也敢摆架子……” “这次也算是也遇上克星了……” 马福海弯着腰,奉承道:“可不是,奴才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老封君吃了亏。” 皇上微微颔首,右手轻轻摩挲着龙椅的扶手,“去跟安阳侯府通个气,该罚的也罚了,跪也跪了,适可而止吧!” “喳,”马福海领命,又道,“皇上,冯将军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哼!多关他些日子,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他那个猪脑子。” 马福海领命退下,正巧,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来。 “皇上,单国公府的老夫人在外求见。” 皇上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她还真是不安分呐。 “老封君年纪大了,又是先皇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朕也得好好照顾才是……”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慢悠悠地说道:“去,让太医院准备些安神滋补的药材,就说朕听闻老封君舟车劳顿前来,心系她的身体,特意命太医院准备的。” “再传朕的话,就说今日朕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改日定当亲自前去探望。” “喳……” 待小太监离去后,皇上靠在龙椅上,目光望向窗外,这楚若涵的法子好啊! 老封君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人送了回去,还带了一马车的药材…… 楚若涵眼眸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那笑声如同银铃般在庭院中回荡。 “这皇上,倒也有趣,照猫画虎,可比咱们直接得多。” 玉玲捂着嘴笑,道:“听说老封君回去就被气倒了,皇上赐的药材正好用上了。” “呵呵呵……” 海棠快步跑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欣喜,“少夫人,如烟姑娘醒了!” 楚若涵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迅速起身,快步朝着药房走去。 钱大夫手指轻轻搭在宋如烟的手腕上,片刻后,快速收回了手,耳尖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虽说他是为了治病救人,可到底是看了人家姑娘身子,钱大夫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局促。 楚若涵走上前,眼中满是关切,“钱大夫,如烟的情况如何?” 钱大夫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说道:“如烟姑娘本身就习武,身子骨硬朗,之前中的毒也已经解了,如今身上都是些皮外伤,只要好好调养,不日便可痊愈。” 楚若涵这才放下心来,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钱大夫费心了。” 钱大夫连忙摆了摆手,“夫人客气了,这都是在下分内之事。” 该说的都说完了,钱大夫实在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脚步略带慌乱地离开了药房。 楚若涵走到宋如烟床边,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人,“如烟,你可算醒了。” 宋如烟微微动了动身子,却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少夫人,那日我跟着顾承彦的马车出了城,一直到了邻县的飓风客栈,那天晚上……” 她顿了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回忆道:“我本想趁着夜黑风高,悄悄解决了他,谁知早有埋伏……那些人的功夫,皆不在我之下,一招一式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楚若涵皱紧了眉头,她深知宋如烟心气高,第一次入府都要跟影青争个高低。 能让她这般狼狈的,对方实力必定不容小觑。 回想起自己与顾承彦的交锋,楚若涵心中满是懊悔。 之前几次出手算计,都顺利得手,让她逐渐放松了警惕,竟忘了顾承彦是个何等阴狠的角色。 她几次出手算计顾承彦,都成功了,倒让她疏忽了,那是一条毒蛇。 前世,为了安阳侯的爵位,他连自己的亲生哥哥,都能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那狠辣果决的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 这是做足了准备,就算春日宴不能得手,也要断她一条臂膀。 是她轻敌了…… 楚若涵轻轻拍了拍宋如烟的手,以示安抚:“如烟,你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不用管。”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冯氏依旧跪在外面。 单国公府也不像之前那般嚣张,反而是低三下四地求饶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带着厚礼,就盼着楚若涵能高抬贵手。 可无论对方如何哀求,楚若都不为所动。 直到安阳侯再也按捺不住,跨进了鸿蒙院…… 第198章 他到底是真有抱负,还是另有所图? 安阳侯稳稳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那细微声响,打破了周遭短暂的死寂。 “冯夫人在外面都跪了好些日子了,再这么僵着也不是个办法,差不多就饶了她吧。” 楚若涵没急着回应,反而话锋一转:“父亲,这两天三弟都不在府上,他去了何处?” 安阳侯神色平静,仿若只是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之事:“春闱马上就到了,他找个清净地方闭关苦读去了。至于具体去了哪儿,我也不清楚。” 他回答得太快了…… 楚若涵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轻声道:“是该好好闭关了。” 她心中已然笃定,顾承彦身边的高手,必定是安阳侯暗中安排的。 安阳侯年轻时,只不过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子,却能傍上长公主,一步一步从驸马做到侯爵的位置。 又岂是池中之物…… 安阳侯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耐,“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冯夫人的事儿解决了要紧。” 他微微坐直身子,“她毕竟是单国公的独女,虽说犯了错,但也不能让她一直跪下去,让外人怎么看咱们侯府。” 楚若涵闻言,不禁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反驳道:“父亲这话可真没道理。儿媳才是这事儿的苦主,您却句句都向着外人。难不成是怕了单国公府?” 安阳侯顿时怒不可遏,“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几晃。 他站起身来,手指着楚若涵,“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简直忤逆不孝!这就是楚家的家教?” 楚若涵的脸也冷了下来,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指责教养,还累及了娘家…… 顾君泽直接将楚若涵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安阳侯,“长辈需慈,小辈才能孝,身为公爹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儿媳,又何来的慈爱?” 他胸膛微微起伏,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安阳侯被顾君泽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半晌才咬牙道:“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屋内剑拔弩张,顾君泽态度坚决,毫不退让。 片刻后,安阳侯败下阵来,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 “那依你们夫妻二人的意思,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冯夫人?” 顾君泽不紧不慢地坐下,微微抬眸,“让冯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向涵儿磕头赔罪,承认自己的过错……” 冯家想用误会掩盖真相,保全名声,做梦! “另外,再赔上十万两银子以作补偿。” 安阳侯刚要骂他狮子大开口,就又听顾君泽道,“我的腿已然痊愈,不想再整日无所事事,虚度光阴,打算去东营历练……一为朝廷效力,二也为自己谋个前程。” 安阳侯眼睛瞬间眯起,这个野种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他到底是真有抱负,还是另有所图? 最终安阳侯还是应下了…… 待安阳侯离开后,楚若涵便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东营可是冯家军的地盘,你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顾君泽解释,“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我娘去世前,影卫并不在京中,她身边只有一支亲卫兵,而这支亲卫兵就是现在的冯家军。” “你想想看,冯少虞当时只是一个小兵,怎么就能摇身一变成了将军,还娶了单国公的独女?”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执着,“这里面的蹊跷太多了,我必须去查个清楚。” “就算如此,你也没必要深陷囹圄啊,”楚若涵眉头紧皱,“之前安阳侯为了平息印子钱的事,变卖了长公主不少的产业,我命人暗中全收购了过来……” “京郊的庄子里,还有从前伺候长公主的老人,我们完全可以从这方面调查,没必要以身犯险……” 顾君泽站起身来,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你就没怀疑过,他为何要给自己的儿子下毒?” 楚若涵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怎么会没想到呢,只是一直不敢往深处想。 顾君泽并非安阳侯亲生,所以他才…… 那这一切便都对上了。 顾君泽给她讲了一段秘辛,当年英姿飒爽的长公主,是京城中最耀眼的存在,是众世家公子竞相追求的对象。 可不知为何,她偏偏看上了侯爵府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庶子。 先皇与太后极力反对这门亲事,毕竟身份悬殊,可长公主铁了心要嫁给他,谁也劝不住…… 二人婚后仅仅月余,长公主便传出有孕的消息。 八个月后,长公主早产,艰难生下一子,孩子自小就体弱多病。 有毒的安胎药,五王之乱,长公主香消玉殒……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一环套一环的巨大阴谋。 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 楚若涵不禁思索,若当时顾君泽并非早产,而是足月出生,那他,就真的不是安阳侯的亲生儿子。 那当年让公主有孕的男人,究竟是谁? 又为何如此不负责任,任由公主独自面对? 顾君泽看出她的疑惑,蹲下身子,仰头望向她,目光中透着无奈。 “我问过影卫,可所有人都闭口不谈,想必是我娘当年下过死命令,不让他们透露半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楚若涵的手,“涵儿,我曾经以为自己会在轮椅上了此残生,是老天爷怜惜我,让你重生到我身边,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可身为人子,母仇不报,我心难安。当年的真相,我必须自己去查清楚。” 楚若涵懊悔地说道:“早知道,就不让冯氏在外面跪着了。” 顾君泽轻轻笑了笑,站起身来,“安阳侯与他们早有勾结,收不收拾冯氏,他们都不会放过我。” 楚若涵还是满脸担忧,“你去东营,我实在放心不下。” 顾君泽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安慰道:“涵儿,你放心。既然我敢深入虎穴,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还要回来与你长相厮守,一起看遍这世间繁华。” 第199章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太监 单国公府虽家大业大,十万两银子于他们而言确实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让冯氏磕头认罪,这无疑是狠狠打了自家的脸面,里子面子全都丢尽了。 单国公府甚至把价钱,提高到了二十万两银子,只求楚若涵能高抬贵手,放过冯氏这一遭。 然而,顾君泽却态度坚决,一步都不肯退让。 他深知,若不借此机会,彻底打压他们嚣张气焰,日后类似的事情,必定还会层出不穷。 也是让世人知道,他的夫人,他自会护着,不是谁想动,便能动得了的…… 若是放在最初,冯氏自然是不愿磕头认罪的。 可她在侯府外跪了太久,晕了醒,醒了晕,双腿早已没了知觉。 她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彻底残废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冯氏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哭哭啼啼地认错。 “是我鬼迷心窍,设计陷害安阳侯府夫人的清白。” 她咬了咬牙,“砰”的一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哀求。 “世子夫人,世子,我猪油蒙了心,犯下大错,求你们饶了我这一回吧。”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人群中,一位大娘满脸愤怒,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大声骂道。 “真是个毒妇!之前还说是丫鬟引错了路,没想到是她故意使坏,这心肠也太歹毒了!” 说着,顺手从菜篮里抓起一把菜叶子,用力朝冯氏扔去,菜叶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冯氏头上。 “就是就是,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 “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干出这种缺德事儿!” 一时间,叫骂声、唾弃声此起彼伏,菜叶子、烂水果纷纷朝冯氏砸去。 冯氏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众人羞辱。 马福海站在一旁,看着冯氏这副惨状,老封君打了他的人,那就从她孙女身上讨回来吧…… 就这样,冯氏在众人的羞辱下,苦苦煎熬着。 她忍不住崩溃大哭,她是单国公府的天之娇女,怎么沦落到众人唾骂的地步。 终于,马福海看够了这场“好戏”,他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站着了,把人抬走吧。” 单国公府的下人们,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冯氏那瘫软如泥、腿都伸不直的身体抬起来,匆匆离开了这满是羞辱与唾弃的地方。 楚若涵听着下人的禀告,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她满心都是对顾君泽去东营的担忧,东营是冯家军的地盘,冯氏受了如此大的屈辱,又总会放过顾君泽? 当天晚上,安阳侯就传来消息,让顾君泽明日便去东营报到,担任百夫长一职。 楚若涵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夜未眠。 翌日,晨光熹微 楚若涵一袭素衣,站在候府门口,目光紧紧追随着顾君泽的身影,看着他利落地翻身上马。 顾君泽身着一袭玄色劲装,那身姿挺拔,仿若要与这初晨的日光融为一体。 他微微俯身,在马背上低头轻吻楚若涵的额头。 “涵儿,莫要担心,安心等我回来。” 楚若涵仰头,凝视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你万事小心。” 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楚若涵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轻叹一口气,转身对身旁的影青说道:“影青,你和月淑的婚期也快到了,咱们去买些东西,去趟楚家。” 影青微微欠身,“是。” 楚若涵登上马车,车轮缓缓滚动。 果然如她所料,马车刚驶离不久,门房的下人便急匆匆地跑去通风报信。 除了影青外,顾君泽给她留了五个影卫,暗中保护她, 而他自己带走了两个,其余三人皆留在了鸿蒙院。 楚若涵坐着马车,先是去了珍宝阁,出来时手里大包小包的。 而后,马车又来到了锦绣轩。 楚若涵走进店内,先是若无其事地在店内转了一圈,眼神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然后上了二楼,一个与楚若涵身形极为相似的女子早就在等着了。 楚若涵点头,两人迅速交换了衣物…… 眨眼间,楚若涵已换上了普通妇人的服饰,从后门离开,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另一辆马车。 而玉玲则扶着装扮成楚若涵的女子,登上原来的马车,朝着楚家的方向驶去。 坐在新马车上的楚若涵,神色平静,她本想参加完春日宴,就跟秦放去一趟京郊庄子,却没想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前几次找到的关键证人,都能被人先一步灭口,所以她才兜了这么大一圈子。 马车在蜿蜒曲折的土路上,摇摇晃晃的一个多时辰,才抵达了庄子。 楚若涵抬手撩开车帘,脸上覆着的轻纱,遮挡住她的面容。 虽说秦放之前,给这庄上的人清理了一番,可谁也不敢保证,安阳侯府的眼线是否还潜藏其中。 带着面纱,也能省得被人认出,徒增麻烦。 楚若涵先是在庄子里巡视了一番。 田间劳作的庄户们见有贵客到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巡视一圈后,楚若涵找了个阴凉处坐下,简单问了庄头几个关于庄子收成、人员管理的问题。 庄头毕恭毕敬地回答着…… 见时机差不多了,楚若涵微微坐直身子,开口问道:“听说这庄子上,还有宫里出来的老人儿?” 庄头微微一怔,回答道:“确实有,但人已经疯了。” 楚若涵闻言,秀眉微微皱起,“我想见见。” 庄头面露难色,嗫嚅着:“这……夫人,那人疯疯癫癫的,怕是冲撞了您……” 楚若涵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无妨,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见上一见。你只管带路便是。” 庄头无奈,只好在前面领路。 一间偏僻的茅屋,茅屋的门半掩着,里面时不时传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叫嚷声。 庄头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楚若涵,示意她里面就是那位疯了的女人。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第200章 东营,可是凭真本事吃饭的 随着那扇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汹涌袭来,众人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口鼻。 虽说此时天气还带着些凉意,可这股臭味已然令人作呕。 不难想象,若是到了盛夏,这气味非把人活活臭晕不可。 屋内狭小昏暗,仅有的一扇小窗被灰尘和污渍糊得严严实实,透进来的光线也变得昏暗。 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各种杂物,有破旧的衣衫、缺了口的碗碟,还有早已发霉的食物…… 角落里堆着稻草,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蜷缩着,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污垢…… 楚若涵眉头紧皱,强忍着不适,问身旁庄头:“她叫什么?” 庄头连忙恭敬回答:“听上一任庄头说,是叫知秋,从前还是伺候公主的。” 影青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喃喃唤道:“知秋姑姑……” 角落里的女人被这一声呼唤,抬起了头。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女人,无眼无鼻,整张脸除了那张干裂起皮、微微蠕动的嘴,就好像一团被随意揉捏的面团。 面目全非,让人毛骨悚然。 影青,这个平日里铮铮铁骨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自己被长公主捡回来时,知秋姑姑还曾悉心照顾过他一段时日。 那时的知秋姑姑,温柔和善,怎么如今竟成了这副凄惨模样? 楚若涵稳了稳心神,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和震惊,走上前问道:“知秋,你可还记得安阳长公主?” 知秋只是疯疯癫癫地重复着:“你选什么,你选什么……” 楚若涵看着眼前可怜的女人,心中一阵酸涩。 她转头对影青说道:“先把她带回去吧。” 影青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知秋,像是生怕惊扰到她,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一步一步朝着屋外走去。 楚若涵跟在后面,看着知秋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安阳侯太残忍了,把人折磨成这样,生不如死啊! 她一定会查出真相,还知秋姑姑,也还长公主一个公道…… 东营 顾君泽抵达了军营,就径直去了主将的营帐。 一位身形魁梧的李副将,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大步迎了上来。 “见过李副将。”顾君泽抱拳行礼。 李副将上下打量着顾君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哟,世子爷,这里可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还带了两个下人伺候你?” “这里是军营,是凭真本事吃饭的,可不是你侯府的后花园。” 顾君泽并未恼怒,他早已料到不会那么容易,从怀中掏出证明。 “这二人早已从军,入伍名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是我的亲随,也是我麾下的士兵,日后自会在军营中各司其职。” 李副将接过证明,草草扫了一眼,冷哼一声,随手将证明丢还给顾君泽,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既然如此,那便按规矩来。你现在是百夫长,手下管着百余人。今日,你就从这东营的士兵中挑选一百人,组成你的队伍。” 说罢,他大手一挥,传令下去,不一会儿,东营的士兵们便整齐列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校场。 顾君泽目光从众士兵身上扫过,他并不知道哪些人曾是亲卫兵。 要按照年纪挑选吗? 身边的影卫不动声色地靠近,小声提醒道:“右列第十三人,第五列第八个……” 顾君泽微微点头,佯装自然地开始挑选士兵。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每走过一人,都像是在仔细考量。 最终,他挑选出了一百人,其中只有八人是影卫提醒的,但他不想太过明显,以免引起他人怀疑。 李副将见他选好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军营中自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这里的士兵,可不会认一个‘棉花包’当上司。” “想要真正当上百夫长,就得让他们心服口服才行。”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兵们便发出一阵哄笑,显然是在配合李副将,故意刁难顾君泽。 “你的意思是?” 顾君泽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很简单,战胜你刚挑选出的一百人,士兵们自然对你服服帖帖,你这百夫长的位置也能坐得安稳。” 李副将双手抱胸,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眼中却满是挑衅。 影卫一听,顿时着急起来,上前一步,低声对顾君泽说道:“世子,让我来。” 这一百人对于武功高强的影卫,自然不在话下。 可顾君泽才的腿才刚好,就算学过些功夫,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李副将耳朵尖,立刻阴阳怪气地说道:“顾君泽,你连比试都让下人来,你怎么不干脆把百夫长让给他?” 顾君泽脸色一沉,他抬手拦住影卫,向前一步,“不必,我自己来。” “世子,他们人多势众,你……” 顾君泽微微摇头,示意影卫不必多言。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走向校场中央。 此时,校场四周的士兵们都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顾君泽和那一百名士兵围在中间。 他们的眼神中,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则是怀疑和轻视。 顾君泽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从地上捡了一把石子。 “怎么?这是知道自己打不过,玩开石头了!” “哈哈哈……” 哄笑声在校场肆意回荡,顾君泽却仿若未闻,摆好架势。 那一百名士兵也逐渐围拢过来。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显然是打算给顾君泽一个下马威。 谁让他得罪了他们将军…… 随着李副将一声令下,一名士兵率先冲了上来,挥拳朝着顾君泽的面门砸去。 顾君泽侧身一闪,轻松避开这一击,同时出手,一拳打在对方的腹部。 那士兵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第201章 军法处置?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顾君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颗石子,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他还在玩…… 其他士兵见状,纷纷一拥而上。 突然,他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那颗石子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直直冲向人群中最前方的一名士兵。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那士兵捂着膝盖,轰然倒地,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众人皆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轻视也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然而,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顾君泽手中的石子,便如雨点般接连射出。 每一颗都带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命中目标。 眨眼间,又有十几名士兵中招,或捂着手臂,或抱着脚踝,纷纷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这怎么可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李副将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紧紧盯着顾君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顾君泽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就算会些功夫,面对这一百人的围攻,也必定毫无还手之力。 可眼前的情形,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顾君泽瘫痪多年,可他娘教的这一手暗器,却是练得炉火纯青。 很快,场上还剩下八人。 顾君泽目光一一扫过,不愧是他娘曾经的亲卫兵,不会被他这些小手段轻易撂倒。 八人以分开包围之势,向顾君泽进攻,看似招数凌厉,却只是点到为止。 似乎只是想试试他的实力。 八人演得极为逼真,动作间破绽百出,纷纷踉跄后退,败下阵来。 李副将见状急了眼,他是想让顾君泽难堪,趁机收拾他,可不是让他来立威的。 李副将暴跳如雷地吼道:“顾君泽,你这是在投机取巧,军营里比试靠的是武力,你却借用石子,太过卑鄙!” 顾君泽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眸看向李副将。 “李副将,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难道敌人会等你赤手空拳去近身搏斗?能克敌制胜,便是好手段。” “你不仅坏了规矩,还敢顶撞上司,”李副将冷笑一声,当下就下令,“来人,把顾君泽拉下去打五十军棍,让他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几个兵士便上前捉拿。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顾君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瞬间制住了李副将。 李副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慌了神,眼睛瞪得老大。 他扯着嗓子大喊:“顾君泽,你还不快让你的人把我放了!敢袭击上司,可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顾君泽仿若未闻,就像没听见李副将的喊叫一般,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 李副将的几个狗腿子,平常耀武扬威惯了,赶忙跳了出来。 “还不快把人放了!李副将可是我们将军的小舅子,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君泽听闻,不禁轻笑出声:“单国公府什么时候改姓李了?” “李副将的姐姐可是我们将军的爱妾,还给将军生了两个儿子呢!这以后……”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君泽打断:“原来只是个妾室……” 那语气里满是轻蔑,似乎在告诉众人,就凭这点关系,还不足以让他畏惧。 李副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还在威胁。 “顾君泽,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否则东营里这么多人,你可就只有三人,我看你怎么收场!” 冯副将还关在大牢里,他本想收拾顾君泽,替他姐夫出出气,讨个好。 顾君泽却不紧不慢,冷冷地说道:“你觉得,是你的人拿下我快,还是我的手下,要了你的命快?” 话音刚落,影一手上猛地用力。 李副将瞬间感到一阵窒息,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渐渐转为青紫,慌乱地喊道:“别别别,你想怎么样?”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顾君泽嘴角微微上扬,“李副将能做到这个位置,想必是有过人的本事。不如我也替你挑上一百人,让大家好好见识见识李副将的能耐。” 说完,他眼神示意,影三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在人群中挑选了一百人。 其中有二十多人是从亲卫兵里出来的,顾君泽一一记下。 影一将李副将放了,李副将刚一获得自由,便立刻跳起来,恶狠狠地喊道:“把他们给我拿下!” 可话还没喊完,就被顾君泽射出的一颗石子射中额头,瞬间鲜血直流。 “哎呦……” “李副将,我这石子万一射偏了,伤到眼睛,那可就不好了。”顾君泽似笑非笑地说道,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李副将捂着额头,敢怒不敢言……可他那点花拳绣腿,哪能以一敌百啊! 一开始,士兵们还心存顾忌,不敢轻易上前,毕竟李副将的身份摆在那儿。 顾君泽挑了挑眉,故意喊道:“用不用让我手底下的人帮帮你们?” “不用!” 李副将恼羞成怒,扯着嗓子高呼,“都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起初,还只是小打小闹,士兵们都只是做做样子,不敢真的对李副将下狠手。 可这一百人里,不乏有平日里就看不过李副将嚣张跋扈做派的人,他们见机会来了,便开始暗中下黑手。 “哎呦,谁打的我……” 李副将被打得措手不及,愤怒地吼道:“你……老子弄死你们……” 可他越是愤怒,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又接连挨了好几下打。 这下李副将彻底急眼了,他红着眼,像发了疯似的,一把夺过身旁士兵的长矛。 捅伤了好几个士兵……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 顾君泽站在一旁,看够了戏,才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停!” 顾君泽拍了拍手,“刚才那一百人,跟我走。” 李副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动声色地挑眉示意。 人群中一个士兵心领神会,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顾君泽身上,偷偷从他身后靠近。 手中匕首寒光一闪,朝着顾君泽的后背狠狠刺去。 第202章 亲卫兵小石头 然而,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影一的反应。 影一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几乎在那士兵出手的瞬间,便如闪电般转身,一把抓住那士兵的手腕。 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士兵的双臂便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啊……啊……” 他痛苦地惨叫着,在地上打起滚来。 顾君泽缓缓转身,看向李副将:“李副将,你还真是不长记性。” 李副将被这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可嘴上还不肯服软:“顾君泽,你别太过分,这是军营,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顾君泽冷笑一声:“我过分?李副将,你三番五次挑衅,还暗中指使手下偷袭,这又算什么?” 说着,看向东营的众士兵。 “你们都是军中的好男儿,今日这场闹剧,想必大家也都看明白了,李副将平日仗着些许关系,在军中横行霸道,这样的人,怎能带领你们保家卫国?” 士兵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声。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粗犷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壮硕、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大步走来。 可这男人在见到顾君泽身后的影一时,猛地顿住脚步,嘴唇微微颤动,喃喃道:“影一大人?” 声音虽轻,顾君泽却听清楚了。 他不禁微微皱眉,此人认识影一? 李副将看到石副将出现,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小跑着迎上前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道:“石副将,你可是回来了,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瞧瞧我这脸上的伤,可都是让他们打的,你可得为我出气。” 说着,还恶狠狠地瞪了顾君泽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恨,狠不得上去咬上两口。 顾君泽拱手行礼,“在下顾君泽,见过石副将。” 石副将上下打量了顾君泽一番,“安阳侯府世子?初次报道,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顾君泽道:“是李副将要考核在下的身手。” “那他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石副将目光犀利。 顾君泽面不改色,“在下险胜,李副将来了兴致,也要与手下的士兵切磋切磋……” 石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就李副将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他还能不清楚? 平日里也就仗着和冯将军有点关系,在军营里作威作福、混吃等死。 要论起真本事,那可是差得远了。 李副将见有了靠山,顿时又嚣张起来,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臭屁……” 石岩见影一微微皱眉,轻咳了一声,声音陡然提高,“闭嘴!” 他娘是谁? 安阳侯长公主殿下,岂是这样一个下三滥能诋毁辱骂的。 没有长公主,大晋早就亡国了…… 若是传进了皇室人的耳朵里,怕是连冯将军都保不住他。 “既然比试完了,就都散了吧!” 石岩不想再把事情闹大,只想赶紧平息这场风波,于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李副将却不依不饶,跳着脚喊道:“石岩你什么意思,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 “你信不信,我让我姐夫撤了你的职。” “好!”石岩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狠狠地瞪着李副将,“那就等将军回来,你去告状。”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李副将心里一哆嗦,他这才意识到,石岩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你……” 李副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石岩打断。 “来人,带顾君泽去他的营帐。”石岩转头对着手下命令道。 “是。” 石岩的手下立刻应道,然后恭敬地对着顾君泽说道,“百夫长请……” 顾君泽拱手告退,跟着士兵离开。心中已有了盘算,看来东营的心并不齐…… 等进了营帐,石岩的手下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顺手将营帐的门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顾君泽看向影一,开口问道:“影一,那个石副将你可认识?” 影一微微颔首,虽然眼前的石副将和记忆中那个青涩少年大相径庭,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声音低沉,缓缓说道:“他也是亲卫兵中的一员,当年他年纪小,大家都叫他小石头。” “我曾经还教过他几招,没想到多年不见,他竟成了这东营的副将。” 顾君泽轻轻点头,“嗯,你找个机会试着接触他。。” 影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小石头真的与长公主的死有关,他一定会亲手结果了他。 “是。我定会寻个合适时机,探探他的口风,也顺便看看他如今的立场究竟如何。” 顾君泽深知,影卫与母亲不仅仅是主仆,更有着战场上出生如死的情谊。 也明白影一心中的执念,他又何尝不是呢? “万事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另一边,楚若涵没有把人直接带回侯府,而是带去了楚家安置。 知秋已经这么惨了,一定好护住她,放下安阳侯眼皮子底下,难免他会找到机会动手。 “影青,你去把钱大夫带来。” “是。” 楚若涵又命人赶忙去烧水,准备给知秋好好洗个澡。 还好知秋虽然疯癫了,但十分安静,不吵不闹,乖乖地任由丫鬟摆弄。 当衣物一件件从知秋身上褪去,楚若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伤痕,触目惊心…… 反复洗了三遍,才终于将知秋身上的污垢彻底洗干净。 这边刚忙完,影青便带着钱大夫从屋顶处跃下。 钱大夫一落地,便扶着一旁的柱子,大吐特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你以后……呕……给我备匹马也行,呕……” 楚若涵听见动静走出来,“钱大夫这是怎么了?” 影青一脸无奈,解释道:“恐高症。我为了赶时间,用轻功带钱大夫过来,没想到……” 楚若涵赶忙让人端来一杯热茶,等钱大夫喝了几口茶。 等他缓过神来后,才说道:“钱大夫,这么着急把您叫来,是想让您给个人瞧瞧。” 第203章 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钱大夫跟着楚若涵走进房间,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的知秋时,心底也是一惊。 眼前的女子,哪还有半点人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钱大夫伸出手为知秋把脉,良久,才缓缓说道:“她应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神志不清。这病症棘手,心神受损太过严重。” 楚若涵问:“可能让其恢复神志?” 钱大夫摇了摇头,“很难!” “此人是长公主贴身伺候的丫鬟。” 钱大夫神色一凛,这人是关键人证。 “我会尽力一试的。我先开几副安神的药方,再配合一些针灸之法,看看能否慢慢唤醒她的神志。” “那就有劳钱大夫了。” 钱大夫干脆在楚家住下,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给知秋治病,另一方面也是想躲着宋如烟。 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阳光洒昏暗的巷子里,顾家诚一把拉住杨昭昭的手腕。 力道极大,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了,“这都十日过去了,你还没有把你那嫡妹给我弄到手……” “我可没那么多耐心了!”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后日就要被送去军营…… 杨昭昭用力挣开他的手,心里厌恶极了,可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家中长辈盯得紧,哪那么容易啊?我这好不容易把人骗出来,不就第一时间来找你了吗?” 顾家诚眼里都是贪婪,“真的?” “嗯,我敢骗你吗?” 顾家诚信了,他手里有杨昭昭的把柄,凉她也不敢骗自己。 顾家诚跟着杨昭昭,走进清风客栈的二楼。 她指了指一扇紧闭的房门,“就在里面了,人已经迷昏了。” 顾家诚伸出手,揽过杨昭昭的腰,把她拥进怀里。 “等我把人搞到手,就连你一同娶了,到时你姐妹二人……嘿嘿。” 杨昭昭只觉得一阵反胃,她现在满心懊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招惹了这么个垃圾。 她表面上敷衍地笑着,心里却在冷笑,用力推搡着他,催促道:“好了,快进去吧,一会药效该过去了,人就醒了。” 顾家诚兴奋得脸都红了,像头饿狼一样猛地推开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傻了眼,房间里哪有什么迷昏的美人,只有一堆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杨家主母端坐在椅子上,她早就收到了顾三夫人的消息,得知了顾家诚的龌龊心思,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卷入这些肮脏事。 今天她就是来解决麻烦的。 门在顾家诚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他这才惊觉,自己被杨昭昭骗了。 “你……你居然敢骗我!”他愤怒地指着杨昭昭,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杨昭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道:“母亲,就是他对二妹心怀不轨,还威胁女儿。女儿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杨昭昭这几日思来想去,与其被顾家诚威胁纠缠一辈子,倒不如借嫡母的手解决了他。 还好她聪明,没有选择与顾家诚同流合污。 嫡母早就知道了,一直按兵不动的等着她,若她鬼迷了心窍,今日就是死期…… “不是的,”顾家诚还想狡辩,“是她勾引我,把我骗到了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杨夫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下令:“打断他的腿。” 顾家诚慌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边大喊,一边挣扎:“顾侍郎是我爹,你们不能……”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夫人的冷哼打断。 真是又坏又蠢,还敢打她女儿的主意。 杨夫人一挥手,手下的人立刻冲上去,把顾家诚的嘴捂住,压在地上。 只听“咔嚓”两声,顾家诚的腿就被活生生地打断了,他疼得冷汗直冒,却愣是一声也没喊出来。 “昭昭,要不然我把你直接嫁给他。” 杨夫人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顾家诚,突然转头对杨昭昭说道。 杨昭昭一听,吓得脸色煞白,连忙磕头求饶:“母亲,女儿不要,求母亲了……” 她心里清楚,顾家诚现在恨死她了,要是真嫁给这个废人,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夫人,人晕了。”这时,下人上前禀报。 “送回顾家吧!” 杨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她看向杨昭昭,“已经与郑家交换了庚帖,你就死了心吧!” 杨昭昭直接跌坐在地上,这个毒妇还是不准备放过她…… 郑家的老爷年纪与她祖父一般大,她这是想把她送进火坑。 她费尽心思,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还是避免不了这个结局? 不,绝不…… “人带回去看好了,别再出幺蛾子。” 杨夫人吩咐完,两个嬷嬷便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杨昭昭。 杨昭昭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挣扎开来,两步跑到了窗户前。 她看了一眼下面,咬咬牙,跳了下去。 “去看看人死了没?” 这可是二楼,下面虽然有柴火垛,但她的脚还是狠狠地扭了一下。 杨昭昭顾不得脚上的伤,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辆停在客栈后门的马车里。 刚才她就注意到这辆马车了,她认得,这是安阳侯府的。 上元节花灯时见过。 杨昭昭努力平复着,不管等一下上来的是侯府的世子,还是三公子,只要能帮她摆脱现在的困境就行。 可当马车的门帘被掀开,她却看到了安阳侯。 一瞬间,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谁?为何上了我的马车?” 杨昭昭心中一紧,眼中还噙着泪花,“我……我是杨家的女儿,兵部侍郎是我爹。”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嫡母要把我许配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我不想嫁,所以才跑出来的。” “我脚扭了,能不能让我躲一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裙角,露出白皙的脚腕,脚踝处已经红肿起来,看着十分可怜。 安阳侯眸色瞬间一沉,“女儿家是不能随意,让外男看到自己的脚的。” 杨昭昭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把脚收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中满是慌乱。 安阳侯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挑眉,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第204章 不受控的庶子,留着也无用 安阳侯原本以为这女子,是被人安排故意接近他的 可看她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倒像是真的…… 杨昭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垂得更低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实在无处可去,只能硬着头皮待在马车里,祈祷他能发发慈悲,让她躲过这一劫。 突然,马车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小人是杨侍郎府上的,府中的丫鬟偷了东西,跑了……” 杨昭昭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身上的衣服,心也开始慌得不行,“我……我不是丫鬟!” “求你了!” 湿漉漉的眸子,楚楚可怜。 安阳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几分心猿意马。 他的后院里只有赵姨娘一个肥婆,自己已经禁欲有些日子了。 此刻,眼前这柔弱的杨昭昭,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让他内心泛起一阵别样的涟漪。 他缓缓伸出手,去掀车帘,杨昭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那只即将掀开帘子的手。 难道她还是躲不过吗? 就在满心绝望之时,安阳侯却只掀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冷漠地说道:“马车里没有你要的人。” 听到他这话,杨昭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了下来。 这细微的声音传入安阳侯的耳中,竟让他心情好上不少。 “还请让我们查看一下。”杨侍郎府上的下人显然不死心。 安阳侯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杨侍郎本事大了,连本侯的马车都敢查了,明日早朝本侯倒是要好好问问他。” 杨侍郎府上的下人,这才知道自己得罪错了人,“小的不知是侯爷的马车,惊扰了侯爷,求侯爷赎罪。” “滚。” “是是是……” 下人们如获大赦,忙不迭地退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车帘缓缓放下,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杨昭昭微微欠身,“多谢侯爷搭救。” 安阳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喜怒。 “去杨家。”安阳侯吩咐车夫。 杨昭昭听到这话,心又瞬间提了起来,他要把她送回去……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的声音仿佛是她沉重的心跳。 安阳侯看似闭目养神,可心思却全在身旁这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身上。 高端的猎手,是要让猎物自愿落网的…… 杨昭昭眼睛紧紧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离杨府越来越近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能坐以待毙下去,绝不能被送回去。 马车压过一颗凸起的石子,车身晃动,杨昭昭顺势扑进了安阳侯的怀中。 “求侯爷疼我。” 安阳侯低下头,目光落在杨昭昭那张年轻,如花似玉的脸上。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玩味,更多的是被挑起的欲望。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知道。” 杨昭昭毫不犹豫地又重复了一遍,而后又咬了咬下唇,补充道,“不会后悔。” 鼻尖萦绕着女儿家独有的清香,这股香气如同催化剂,让他下腹猛地一紧。 安阳侯伸手将女人抱进怀中,对车夫吩咐道,“改道回府。” 听到这句话,杨昭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自己暂时得救了。 虽然眼前的安阳侯年纪大了些,但总比被送回杨府,落入那个老头子的手中要好上千倍万倍。 安阳侯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伸手抬起女人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杨昭昭没想过,他竟在马车里就要了自己,顿感屈辱,可在没后悔的机会。 马车缓缓停在了安阳侯府的门前。 车夫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厢内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 “再转两圈。” 安阳侯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带着几分慵懒与满足。 “驾……” 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安阳侯才将已经昏过去的杨昭昭抱了下来。 他抱着她,从后门悄悄进了府。 在马车里虽然刺激,但他到底还是要顾着几分脸面,这才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 安阳侯抱着杨昭昭来到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一节雪白的藕臂暴露在外面,安阳侯吞咽了一口口水,眼中的欲望再次被点燃…… 真是个妖精…… 另一边,顾侍郎府 顾辰下职回府,看着儿子这副凄惨的模样,心里又恨又心疼。 “逆子!你干的好事,怎么没被人打死!” “爹……爹,我还能站起来吗?”顾家诚的眼神中满是绝望。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好好的儿子,被人打成了这样…… “爹,你要为儿子报仇啊……呜呜……” 顾家诚哭得愈发大声,像个无助的孩子,他紧紧抓住顾辰的衣角。 顾三夫人将人拉到了一边,“老爷,家诚这件事做的太过了,杨家到底还是给两家留着脸面,没有宣扬出去……” 说到此处,她微微停顿,欲言又止。 顾辰眉头紧皱,“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哎……”顾三夫人故作叹息,“家诚固然可怜,可错毕竟在他身上。幸好,人家只是打断了他的腿,没有闹到皇上跟前去。” “若是真惊动了皇上,咱们顾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同床同枕多年,顾三夫人是最了解顾辰的,果然他的脸色很难看。 顾三夫人趁热打铁,“老爷,家诚这样子是去不了军营了,留在家里难免杨家再次报复。” “不如送去庄子上养伤吧,等过两年,杨家气消了再回来。” 顾辰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床榻上可怜巴巴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就依夫人所言。”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顾三夫人看着顾辰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她也跟着离开。 但二人并不同路。 顾三夫人径直回了内院,一进房间,心腹嬷嬷立刻上前关上了房门。 “明日一早就把人送走,不用安排伺候的人了。半年,让他死在那。” 不受控的庶子,留着也无用…… 第205章 现在应该叫杨姨娘了吧? 嬷嬷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是亲生的,老爷那边会不会起疑?” “就说是染了恶疾不幸去世,老爷要怨要恨也是冲着杨家,与我们无关。” “是。” 屏风后面,律哥儿死死捂住了兰姐儿的嘴,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顾三夫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下了。 律哥儿这才松开捂住兰姐儿嘴的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到外面,律哥儿拉着兰姐儿就往花园深处跑,直到确定周围没有旁人,才停下脚步。 “哥哥,祖母说的是爹爹吗?” 他双手搭在兰姐儿的肩膀上,“兰姐儿,刚才什么也没有听到,记住了吗?” “嗯。” 兰姐儿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律哥儿将妹妹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有哥哥在呢。哥哥一定会护着你的。” 那个男人死了,对他们兄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第二日,律哥儿如往常般,去安阳侯府找影青练功夫,他要变强,更快的变强! 他把兰姐儿也一并带着了…… 安阳侯带回来一个女子,在房中厮混了三日。 楚若涵猜想着,应是上元节见到的那个姑娘,却没想是杨昭昭? “现在应该叫杨姨娘了吧?” 杨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我也是逼不得已。” “我虽是家中长女,可却是庶出。从小到大,什么好处都轮不到我,家里的一切都被嫡母拿捏着,就连我的婚事,也攥在她的手里!” “与其被她随意摆布,还不如我自己选!” 说着,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杨昭昭一边抬手用手帕擦着眼泪,一边偷偷地朝着楚若涵瞄过去。 楚若涵神色平静,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轻抿一口。 她心里清楚,这看似梨花带雨的哭诉,不过是杨昭昭刻意为之的一场戏。 她或许真的可怜,但确实已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了。 此刻的倾诉,也不过是想获得同情罢了。 是想通过她,在这侯府站稳脚跟。 杨昭昭也哭得累了,楚若涵不搭理她,就这么一直晾着是什么意思? 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少夫人,世子回来了。” 楚若涵眼底一喜,放下茶盏,迎了出去。 刚到门口,便看见顾君泽大步跨进院门。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俊朗。 看到楚若涵,顾君泽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已经有五日没见到她了。 “你怎么回来了?” “今日休沐。”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楚若涵面前。 楚若涵伸手接过来,“这是什么?” “栗子糕,你最爱吃的那家铺子的。”顾君泽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特意给你买的,还热乎着呢,快尝尝。 她抬眸,眼中满是笑意。 杨昭昭从屋内跟了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涌起一抹妒忌。 楚若涵的命怎么如此好,嫁个瘫子还痊愈了。 顾君泽有权有势,心里眼里还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强挤出一抹笑容,上前福身行礼:“世子,您回来了。” 顾君泽原本满是温柔的眼神,在看到杨昭昭的瞬间,变得清冷起来。 他微微皱了皱眉,“嗯,她怎么在这?” 他看向楚若涵,等待着她的解释。 “她现在是安阳侯的妾室。” 顾君泽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顾家诚闹着要他出面,去向杨家提亲的场景。 怎么转眼间她就成了安阳侯的妾室。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杨昭昭也不知,世子怎么突然间就不高兴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难道是怪她打扰了夫妻二人相处? 想到此处,杨昭昭脸上一红,再次福身退下。 离去时,还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顾君泽和楚若涵。 见二人手拉着手进了屋,杨昭昭脚底的步子又快了些,男人都这个样子吗? 急色…… 屋内,楚若涵转着圈,上下打量着顾君泽。 顾君泽看着她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长臂一伸,将她轻轻扯进怀里。 两人额头相抵,他的呼吸温热,轻轻洒在楚若涵的脸颊上,缱绻又温柔。 “不用看了,我好着呢,一点事也没有。你瞧,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剂安心的良药,让楚若涵原本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 露出一丝笑意,可随即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在军营可还顺利?” 顾君泽顺势抱着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让楚若涵安稳地坐在自己腿上,才开口说道:“还算顺利……” “那个石副将,我已经让影一找机会接触了。他在军中有些威望,而且是冯少虞的得力助手,应该能知道些当年的真相。” 楚若涵听了顾君泽这个几日的经历,恨的牙痒痒,早知就该多打那个姓冯的几军棍了。 不过那个李副将,她倒是有法子帮顾君泽解决了。 她抬眸,轻声问道:“你这次能呆几日?” “明日就要回去。军中规矩,每五日可休沐一次。” “跟我去见个人。” “谁?” “去了就知道了。” 说着,便拉着顾君泽起身,往门外走去。 一路上,楚若涵讲了知秋的现状,可顾君泽见到人时,还是被惊到了。 他缓缓走到知秋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知秋姑姑……”他的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声,“我是君泽,你还记得吗?” “君……泽?”突然,她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恍惚,“别乱跑,一会儿公主找不到该着急了……” 听到这句话,顾君泽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 “她记得,她还记得……” “那知秋姑姑你还记得别的吗?比如……我娘的事?” 又补充道,“安阳长公主……” 第206章 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他…… “长公主……” 知秋突然站起身,双手疯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大喊大叫着,声音尖锐而凄厉。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顾君泽完全没料到知秋会突然失控,急忙上前,试图安抚她。 “知秋姑姑,您别害怕,是我,君泽啊。” 可处于极度癫狂状态的知秋,根本听不进去,抬手就朝顾君泽抓去,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臂,瞬间留下几道血痕。 钱大夫听到屋内传来的喊叫声,匆匆赶来。 一进门就看到混乱的场景,赶忙喊道:“世子,快按住她!” 顾君泽顾不上手臂的疼痛,将知秋控制住。 钱大夫快步上前,迅速将银针准确地扎进知秋的脖子。 在银针的作用下,知秋的动作渐渐放缓,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嘴里却依旧不停念叨着:“你选什么,你选什么?” 她似乎对这句话非常有执念,但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君泽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钱大夫走到他身边,从药箱里拿出金创药,仔细地给顾君泽擦拭伤口,一边擦一边说:“还好只是抓伤,伤得不算深,上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顾君泽却像是没听到钱大夫的话,脑海里全是知秋刚才失控的模样。 他猛地一把抓住钱大夫的手,“钱大夫,有劳你了。” 钱大夫明白他这话指的是知秋,“放心吧,世子。要是真的没办法唤醒她的神志,我就给她个痛快,省得再受折磨。” 顾君泽看向安静下来的知秋,面容憔悴,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让谁来选? 一路无言,马蹄声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 二人同承一匹马,楚若涵坐在顾君泽身前,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呆呆地望着远方。 每次去见知秋,她的心情都会异常沉重。 知秋那痛苦的模样,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若不是为了探寻长公主死的真相,还田家一个公道,她真想立刻手刃安阳侯。 刚踏入鸿蒙院,就迎面撞上了周嬷嬷。 “见过世子,世子夫人。” 她微微直起身,接着说道:“太后那边又在催了,正好今日世子休沐。老奴准备了些东西……” 所说早上顾君泽还有几分心猿意马,可现在,二人哪还有心思应付这些。 顾君泽神色疲惫,摆了摆手,“这件事,我心中有数,嬷嬷回去吧!” 说完,便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楚若涵追了进去,回身把门关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洒下的余晖,两人都没有说话。 楚若涵走到顾君泽身边,轻轻抱住他。 顾君泽也伸出手臂,紧紧地回抱住她。 他将下巴搁在楚若涵的头顶,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他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翌日 日上三竿楚若涵才醒,身边床榻上已没有人。 她伸手摸过去,冷的! 那就是离开很久了。 “少夫人,您醒了。” 玉玲将水盆搁在一旁的架子上,准备伺候楚若涵梳洗。 楚若涵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开口问道:“世子呢?走多久了。” 玉玲一边熟练地为楚若涵梳理着头发,一边回答。 “天刚亮世子就走了,特地让奴婢别打扰您,让您多睡一会儿。世子还说,军营里事务繁忙,他得早些过去处理。” 和平年代,各国经商往来互不侵犯。 一个驻守在,京城军队中的百夫长,能有什么要紧的军事,等着他去处理? 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他…… 想起那个李副将,楚若涵眸子一沉,招了招手,“玉玲,你去找几个乞丐,让他们到了冯家门口……” 她压低声音,在玉玲耳边细细叮嘱了一番。 玉玲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来到了冯家门口。 “开始吧!” 这几个乞丐扯着嗓子,大声唱着那首特别的儿歌:“将军府中庭院大……姨娘之子智慧佳。读书识字不落下,家产早晚都归她……” 歌声此起彼伏,在街巷间回荡,引得不少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冯府的丫鬟们听到这刺耳的歌声,顿时慌了神,急忙跑出来驱赶:“去去去!别在这儿瞎唱,快滚远点!” 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扫帚,试图将乞丐们赶走。可乞丐们哪肯轻易离去,反而唱得更加起劲儿。 丫鬟们无奈,只好匆匆跑回府中,向内宅禀告。 此时,冯氏正在房内悠闲地品茶,听到丫鬟的禀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反了天了!把那些会唱这破儿歌的乞丐统统给我抓进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不多时,几个乞丐便被五花大绑地带到了冯氏面前。 冯氏满脸怒容,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说!是谁指使你们来这儿唱这些胡言乱语的?” 乞丐们吓得瑟瑟发抖,却都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你们这群贱骨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护院,恶狠狠地吩咐道,“给我打,打到他们说实话为止!” 护院们得令,立刻挽起袖子。 “我说……我说……” “我们都是听李副将说的,他说自家姐姐给冯将军生了两个儿子,以后的家业落到谁手上还不一定呢!” 冯氏气结,她平日里是对这些妾室,是太宽容了。 李姨娘竟然生出这种心思,还敢大肆宣扬……不知死活。 平日里看似温顺乖巧,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把李姨娘给我叫过来!” 不多时,李姨娘被丫鬟匆匆带了进来。 她看到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乞丐和怒目而视的主母。李姨娘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仍强装镇定,福了福身,轻声说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冯氏冷笑一声,“怎么了?你自己做的好事,还在这儿装糊涂!”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来…… 第207章 私自调兵 冯氏猛地站起身来,一步跨到李姨娘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屋内回荡。 李姨娘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 “姐姐这是何意?”李姨娘捂着脸,眼中泛起泪光。 她不知道,这个贱人又在抽什么风…… “何意?”冯氏怒极反笑,“这外面都传遍了,想干什么?觊觎我儿子的家业,你好大的胆子!” 李姨娘扑通一声跪地,磕头如捣蒜,“姐姐明鉴,我绝无此意。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冯氏根本不听她的辩解,“还敢狡辩!这乞丐都招了……” “仗着将军有几分宠爱,你们母子便越发的无法无天了!你弟弟在军中大放厥词,说将军府的家业落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冯氏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震颤起来。 “要不要把这主母的位置也让给你啊?” 李姨娘双手伏地,哭喊道:“姐姐,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呀!” “弟弟他向来口无遮拦,定是被人套了话,利用了去编排这些浑话,姐姐千万要明察。” 说着,她匍匐向前,试图去拉冯氏的裙摆,却被冯氏一脚踢开。 “呸,谁是你姐姐!” 冯氏的眼中满是嫌恶,转头对着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去,把李姨娘那两个孩子给我抱过来。” 不多时,两个孩子被丫鬟抱了进来。 孩子们尚还年幼,不明所以,看着自己的娘跪在地上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冯氏走上前,一把将孩子从丫鬟手中夺过,抱在怀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厉。 李姨娘心急如焚,不顾自身处境,猛地扑向前,想要夺回自己的孩子。 “姐姐,不,夫人……” “求你把孩子还给我,他们还小啊。” 冯氏身旁的几个粗壮婆子立刻上前,将李姨娘死死按住。 李姨娘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冯氏抱走。 冯氏冷冷一笑,“从前是将军心慈,才把你这两个孩子留在你身边。” “你这种下贱的妾室,怎配教养孩子?从今往后,这两个孩子便由我来抚养。” 说完,又对着一旁的管家说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我拉出去,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李姨娘被婆子们死死按住,仍在拼命挣扎。 “我可不是那等子贱妾,我是正经人家出身的,我弟弟是东营的副将,你不能随意发卖了我!“ 冯氏拂了拂额边的碎发,眼中满是不屑,“副将又如何?不过是我冯家提拔起来的一条狗罢了。你既入了我这将军府,便是我冯家的人,我想如何处置都可。” 说罢,她抱紧怀中的孩子,转身便走,留给李姨娘一个决绝的背影。 李姨娘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姐姐,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卖我,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下人毫不留情地拖拽着她,李姨娘的发髻早已凌乱。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群恶奴!将军回来不会饶了你们的……” 东营 “什么人,竟然敢擅闯军营。” 守卫在营门口的士兵们,迅速将手中长枪对准来人,厉声喝道。 “各位大哥,莫要动手!”男子立刻下了马。 “我是将军府上的,有十万火急之事,要找李副将!” “你在此等候,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前去通报的守卫快步返回,对男子说道:“李副将让你进去,跟我来吧。” 男子听闻,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跟在守卫身后。 此时,在军营的校场上,顾君泽正指挥着士兵们操练。 他不经意间转头,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他院子里的王二。 要开口询问,却见王二对着他眨了眨眼,便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 顾君泽挑眉,不是来找他的? “继续操练。”他自己则踱步跟了上去。 靠近营帐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王二急切的声音:“李副将,不好了!冯夫人要把李姨娘发卖了,这会儿可能已经在和人牙子谈价钱了,您快去救人吧……” 李副将心急如焚,抬脚就要往营帐外冲去,却在营帐口和顾君泽撞了个正着。 “李副将。” “滚开……”他现在可没有空打理顾君泽。 顾君泽却往前一步,再次拦住他,“李副将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回去,万一冯夫人早有防备,设下陷阱,岂不是自投罗网?” 顾君泽明白此事定是楚若涵所为,她想帮他。 那接下来这出戏,他自然要把台子搭起来…… “那冯夫人恶毒下手狠辣。前几日,府里两个丫鬟不过犯了点小错,就被她活生生打死了……” 李副将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眼中满是愤怒,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我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姐姐被那恶妇发卖?” 顾君泽见李副将听进了自己的话,上前一步,“多带些人,壮壮声势,冯氏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不能自已一个人去……” 李副将此刻已慌了神,根本无暇细想顾君泽的意图。 他反倒觉得,顾君泽所言甚是有理,姐姐要是被发卖了,他可就没靠山了。 于是,他心急如焚地点了一百多名士兵,手持兵器,杀气腾腾地朝着将军府奔去。 ———— 冯氏正在内堂悠闲地品茶,身旁的丫鬟轻手轻脚地为她捶着肩。 收拾了李姨娘,她的心情好上不少。 突然,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夫人,不好了,咱们府给人包围了!” 冯氏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茶水溅出洒在衣襟上。 她眉头紧皱,厉声喝道:“慌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李副将,李副将带兵把咱们府上围起来了,说……说让夫人放了他姐姐。” 第208章 安阳侯要娶妻? “砰”的一声,茶杯重重摔在地上,冯氏怒不可遏地吼道:“反了他了!竟敢私自调兵包围将军府,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以为本夫人会怕他不成?”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管家,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去报官,就说李副将意图谋反,私自带兵闯入将军府。” 冯氏站起身来,“本夫人今日就一并收拾了他……” 管家领命,匆匆退下。 冯氏又招来几个护院,下令:“你们速速召集府中所有护院,给我守好府门。李副将若是敢强行闯入,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任何事,都有本夫人担着。” 护院们纷纷应下,各自去准备。 冯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蠢货,既然你自寻死路,就别怪本夫人心狠手辣。” 此时,府门外的李副将心急如焚,他望着紧闭的大门。 将军府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二凑到他耳边,焦急地说道:“大人,这是缓兵之计,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姨娘还等着您呢?” 李副将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满是犹豫,“这……这……万一……” 王二急得直跺脚:“大人,都什么时候了,再等姨娘可就完了!” 李副将咬了咬牙,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那好吧,破门。” 就在士兵们举起撞门的巨木时,远处传来了官府衙役的吆喝声。 冯氏站在府内,听到声音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哼,看你这次还怎么逃。” 李副将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说:“怎……怎么把官府的人给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干什么?想造反吗?” 冯氏打开府门,颐指气使地喊道:“京兆府尹,来得正好,快把这个意图谋反的李副将给我拿下!” 李副将心中暗叫不好,他大声辩解道:“府尹大人,切莫听信一面之词,我只是来救我姐姐,并无谋反之意!” 京兆府尹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大手一挥,示意衙役们上前抓人。 就在衙役们冲上前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要杀人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让场面彻底失控。 东营的士兵们奋起反抗,与衙役们扭打在一起。 护院们也从将军府中涌出,加入混战,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场面彻底乱了…… 李副将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呆立当场,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抱头鼠窜,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打得过谁? 还是保命要紧…… 鸿蒙院 楚若涵听着王二的禀告。 “这李副将被抓到时,吓得尿了裤子,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他真的不是谋反呀’!” 楚若涵笑出了声,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在屋内回荡。 她轻轻掩住嘴,眼中满是笑意,调侃道,“这样的人,还能在军中当个副将……” 怀中的轩哥儿,也被楚若涵的笑声感染,跟着“咯咯”地笑。 玉玲笑着说,“还是少夫人的主意好,轻而易举就收拾了他,看以后谁还敢刁难咱们世子爷”。 楚若涵抬眸,眼中笑意不减,没了李副将,顾君泽在军中也能顺利些。 她摆了摆手,对王二说道:“辛苦你了,跑这一趟也不容易,下去领赏吧。” 王二一听,脸上顿时堆满了感激的笑容,声音中透着欣喜:“多谢少夫人赏赐,小的告退。”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楚若涵低头继续在怀里逗弄轩哥儿。 轩哥被她轻轻一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还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酿,酿……” 楚若涵低头在他鼻子上蹭了两下,轻声呢喃:“真乖。” “周嬷嬷天天念叨着,什么时候世子和少夫人,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楚若涵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就你爱拿这些打趣,轩哥儿还不够我操心的?” 话虽这么说,一抹红晕还是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轻轻捏了捏轩哥儿的小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玉玲说:“孩子的事,哪能强求,一切自有定数。” 玉玲捂嘴偷笑,“少夫人莫怪,奴婢就是瞧着周嬷嬷盼得紧,这话在我耳边都念叨了无数回了。” “您和世子这般恩爱,往后定会儿女双全的。” 楚若涵浅笑不语,眼神温柔地看着轩哥儿,脑海里却浮现出顾君泽的模样。 顾君泽才刚离开两日,她就想他了。 都怪玉玲…… 楚若涵扯下轩哥儿揪她头发的小手,对玉玲说道:“等下次世子回来,正好给轩哥过周岁宴。” “倒也不用大办,到时把我爹娘请来,叫上晨钰跟月淑,咱们自个热闹热闹就行。” 玉玲连忙点头应下:“是,少夫人,奴婢这就去办。” 玉玲刚要转身离去,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赵姨娘扭着肥胖的身躯就进来了。 她也不用楚若涵招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倒是轻松,整日在鸿蒙院里,哄孩子玩。” 楚若涵示意玉玲上茶,“赵姨娘怎么有空来了,府里不忙了?” 赵姨娘哼了一声,“忙,怎么不忙了。府里就快办喜事了,能不忙?” “什么喜事?”楚若涵柳眉轻蹙,疑惑不解。 难道是为了纳杨昭昭进门? 不过就是个妾室,就算安阳侯宠爱,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当作喜事来办吧。 “你不知道?” 楚若涵摇了摇头,确实不知。 安阳侯防着他们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让鸿蒙院知道。 “你还真是两耳不问窗外事啊!咱们侯爷要娶妻了……” “娶妻?” 楚若涵皱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元节那日,看到的那个女子。 与安阳侯并肩同行、举止亲昵。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亲了,还是明媒正娶。 过礼,下聘…… 还真是瞒得死死的,快到大婚的日子了,她才知道。 她倒是对那个女子产生了好奇…… 第209章 出去散心?这间客栈不简单啊! 楚若涵稳了稳心神,脸上重新挂上了淡淡的笑容,轻声问道:“不知侯爷要娶的是哪家姑娘?” “他呀,老牛吃嫩草,”赵姨娘叹息一声,“工部尚书家的嫡次女,苏婉娘!听说那可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比你还小上两岁。” “等主母进门,我这管家之权也得交出去…… 楚若涵却没有心思,听她接下来的话。 工部尚书嫡次女? 不是就之前,安阳侯非让顾承安娶的吗? 顾承安就是为了拒婚,才被安阳侯逐出家门的。 说起来,她也许久未有过顾承安的消息了,按照前世的时间算算,他也快忍受不了杜若灵了。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上一世,安阳侯就与工部有勾结,今世没了矿山,还要纠缠到一起去。 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一想到要给一个小丫头片子敬茶,我这心里就不舒服……” 赵姨娘坐在椅子上,扯着嗓子抱怨着。 她抬眼望去,却见楚若涵目光放空,眼神落在远处,全然没在听她说话。 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高音量道:“少夫人,你倒是说句话呀!” 楚若涵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话,“你就没想过离开侯府?” 赵姨娘一愣,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离开侯府?”她尖着嗓子重复道,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少夫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在这侯府里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这还算体面的日子,怎么能说走就走?” 楚若涵轻轻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赵姨娘,您想想,这侯府里的日子,真的如您所愿吗?” “新主母进门后,怕是有您受的。与其在这看别人脸色,处处受限,倒不如寻个自在的去处。” 赵姨娘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紧紧皱着眉头,思虑了很久。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说的确实没错,可离开侯府,我能去哪儿?我一没娘家可回,二没谋生的本事,出去了还不得饿死?”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苦笑,“索性我现在胖成这样,与她们也争不了宠,就在这侯府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不好吗?” “我还等着你和世子给我养老呢!” 楚若涵看着赵姨娘,眼中满是温和,轻轻笑了笑,“好,我给你养老。” 找姨娘这才满意,端起茶杯,平抿一口,却听楚若涵道,“整日闷在侯府,着实无趣,出去散散心?” 赵姨娘一愣,“去哪?” “请你吃酒去……” 马车缓缓停在了缘来客栈的门口。 楚若涵抬头望向客栈的招牌,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后径直朝着客栈内走去。 赵姨娘跟在后面,肥胖的身躯随着步伐左右晃动,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地方看着倒也别致,少夫人还真是会挑地方。” 两人走进客栈,店内的伙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楚若涵轻声说道:“我们上二楼,要一间靠窗的雅间。” 伙计连忙应道:“好嘞,二位这边请。” 说罢,便在前头带路。 上了二楼,楚若涵径直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 从这里望去,正好可以看见客栈后门,那条幽深的小巷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几缕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面上。 楚若涵的目光在后门处停留了许久,杨昭昭说,她就是在这间客栈,跳的窗上了安阳侯的马车。 怎么就如此巧? 赵姨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我可有好几年都没出过门了。” 她看着楚若涵,脸上堆满了笑容,“少夫人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楚若涵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赵姨娘,嘴角上扬,“随便点,有的是银子。” “好嘞?” 赵姨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在侯府里,虽然不缺吃不缺喝,锦衣玉食的。 但是能出来散心,还有人请客,她还是很开心的。 最重要的是能敲诈楚若涵。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菜单,眼睛快速地扫过上面的菜品,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看着不错,还有这个,嗯,再来个汤……” 不一会儿,她便点好了一桌子菜。 “对了,在来坛上好的女儿红。” 赵姨娘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畅快。 伙计忙不迭点头,应着“这就去准备”,而后快步离开。 楚若涵看着赵姨娘这般兴致高昂,不禁莞尔一笑。 不一会儿,酒菜就摆满了一桌子。 赵姨娘端起酒杯,猛灌一口,惬意地叹了口气:“这酒可真香,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楚若涵看向玉玲,“玉玲,春菊都坐下吧,平日里在候府也辛苦了。” 赵姨娘点头,“今日少夫人请客,都别站着了,一起坐下吃!” 玉玲倒是习惯了,楚家没那么多的规矩,小姐未出嫁时,也会许同她们一起吃饭。 赵姨娘的贴身丫鬟春菊,却有几分局促,“多谢少夫人,多谢姨娘。” 酒过三巡,屋里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楚若涵的目光却紧盯着窗外,客栈的后门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基本上都是朝中官员。 这间客栈不简单啊! 赵姨娘正吃得兴起,眼角余光瞥见楚若涵一直盯着窗外,不禁心生疑惑。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用手帕擦了擦油腻的嘴角,开口问道:“少夫人,你一直盯着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楚若涵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客栈的后门,倒是比前面还热闹。” 赵姨娘顺着窗外看去,也看到了那一辆辆陆续停靠的马车。 “这那有什么奇怪的?朝中的大臣私下里也总有几个交好的,又怕,皇上怀疑他们结党营私,当然是要找个避人的地方。” 楚若涵挑眉,“你怎么知道?” “从前侯爷也是很宠我的,闺房之中也会说些其他的……” 第210章 有银子也买不到?? 赵姨娘脸上泛起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酒劲上头了。 “那时候啊,我与侯爷就与寻常夫妻一般,他可喜欢同我讲朝中的事儿,说什么张大人和李大人表面和气,背地里却为了争个职位斗得你死我活。” “还有啊,王尚书表面清正廉洁,实则收了不少下面官员的礼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春菊见状,连忙小声提醒:“姨娘,您喝多了,这话可别乱说。” 赵姨娘却一把将春菊的手拍开,“怕什么!在这客栈里,谁能听到?再说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在朝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说着,又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 楚若涵若有所思地看着赵姨娘,轻声问道:“那侯爷可曾提过这缘来客栈?” 赵姨娘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回忆了片刻,“客栈……好像是说过,说是个喝酒的好地方,呵呵……干杯……” 赵姨娘举杯朝着楚若涵的方向猛地碰去,动作幅度太大,酒水溅出不少,洒落在桌上。 楚若涵无奈地摇头,她这明显是喝多了。 “玉玲,回去吧!” “是。”玉玲连忙应道。 可几人看着赵姨娘却犯了愁。 她已经醉得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侯爷他……他就是个没良心的,早把我忘了……” 玉玲和春菊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想扶起她,可根本就拽不动。 “要是如烟在就好了,她力气大。”玉玲抱怨着。 楚若涵轻笑,“如烟要是知道咱们喝酒没叫上她,还不得闹翻天?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呢。” “这不是因为她有伤在身,不方便了吗?” 楚若涵看着烂醉如泥的赵姨娘,早知道她酒量这么不好,就不让她喝这么多了。 就她这块头……哎…… 楚若涵上前用力推了推赵姨娘,试图唤醒她:“姨娘,醒醒,咱们得走了!” 赵姨娘只是含糊地哼了几声,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楚若涵吩咐,“去叫两个伙计来,帮忙给赵姨娘扶到马车上去。” 玉玲应下,匆匆去找掌柜。 不一会儿,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跟着玉玲进来。 看见赵姨娘这身材也挠头,一人架起一边胳膊,吃力地将她扶了起来。 赵姨娘的头无力地耷拉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语。 一路上,赵姨娘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时而骂侯爷薄情…… 一会儿又说起往昔的趣事,声音大得引得不少房客打开房门张望。 楚若涵尴尬不已,只能快步上前,一边催促伙计快走。 好不容易将赵姨娘弄到了马车上,楚若涵累得气喘吁吁。 她心中暗自决定,以后绝不再与赵姨娘一起喝酒…… 楚若涵掀开车帘,抬头望向缘来客栈的牌子,眼神一凛。 “玉玲,回去后通知秦放,让他去查查这间缘来客栈的东家是谁,看看能不能收购过来。” 玉玲闻言,一脸疑惑,不过还是赶忙应下:“是,少夫人为何突然要收购这家客栈呢?” 楚若涵随口应道:“为了以后喝酒方便。” 说罢,便放下了车帘。 “啊!还喝啊……” 赵姨娘已沉沉睡去,楚若涵闭上眼,一间客栈能让朝中官员,秘密会面? 要么就是几个当官的为了方便,要么背后东家有意为之…… 但是这次秦放出了大价钱,甚至高出市场价的几倍,都没能收购成功。 甚至连东家的面都没见到,楚若涵只能暂时作罢。 暗地里让秦放留意着,安排个人进去…… 春光明媚,暖日高悬。 轩哥儿的周岁宴虽说没有大操大办,但是该来的也都来了,十分的热闹。 宋如烟坐在角落里,看着众人围绕着轩哥儿欢笑祝贺,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她瞥了一眼自己坐着的轮椅,还是之前顾君泽的。 心中满是嫌弃,小声嘀咕:“少夫人真是小题大做,这点小伤算什么,偏让我坐在这轮椅上,哼!” 她烦躁地转动着轮椅,目光扫到一旁的钱大夫,顿时眼睛一亮,伸手一把将钱大夫拽了过来。 钱大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后一脸尴尬。 宋如烟直截了当地问:“钱大夫,你倒是给句准话,我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钱大夫你就故意躲着她,若不是轩哥周岁宴,他也不会回来。 突然对上宋如烟,老脸一红,眼神下意识地躲避,支支吾吾道:“你……你还是好生养养伤……” 宋如烟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庸医”。 她看着钱大夫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是母老虎吗? 躲着她干什么? “就知道让我养伤,养了这么久也没见好利索……” 钱大夫满脸委屈,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站在一旁,低着头,任由宋如烟数落。 周围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碍于宋如烟的脾气,也知道她没有恶意,又都很快将视线移开。 宋如烟发泄完,仍觉得不解气,狠狠地瞪了钱大夫一眼,就要站起身来。 “哎……不行,你大腿的伤口很深,才刚好……”钱大夫见状,顾不上许多,赶忙伸手阻拦。 他的手刚触碰到宋如烟的胳膊,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脸上满是担忧。 宋如烟根本不听劝,用力挣开钱大夫的手,“切……我从小到大受过多少伤,这点小伤算什么?” 说着,她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猛地发力起身,可刚站直,大腿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一个不稳,身子摇晃着向后倒去。 钱大夫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宋如烟,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钱大夫吃痛地闷哼一声,却仍不忘紧紧护住宋如烟,生怕她再次受伤。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纷纷围拢过来。 楚若涵看到地上狼狈的两人,皱了皱眉头,赶忙吩咐丫鬟把人扶起来…… 第211章 抓周宴,是个有口福的 “如烟,你别再胡闹了。你这伤若是不好好养着,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楚若涵对宋如烟是有愧的,若不是自己让她去杀顾承彦,她也不会中了埋伏,九死一生。 宋如烟低着头,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钱大夫松了一口气,“你放心,最多半个月,肯定能好的。” 宋如烟抬眼看向钱大夫,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护着,眼中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 正说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顾君泽身着玄色长袍,身姿挺拔。 这几日在军营日夜操练,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病容,多了几分坚毅英气。 楚若涵迎了上去,“回来了!” 顾君泽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地看向楚若涵,轻声说:“我给轩哥儿带了礼物。”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盒子上雕刻着麒麟图案,寓意着祥瑞。 楚父楚母听闻动静也走了过来。 顾君泽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见过岳父岳母。” 楚父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盒上,好奇地问:“君泽,这是给轩哥儿准备的?” 顾君泽微笑着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小巧的长命锁,纯金打造。 “这长命锁是我特意寻来的,希望轩哥儿能平安顺遂地长大。”他解释道。 楚若涵接过长命锁,端详着,“你有心了,这锁可真漂亮。” 楚父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轩哥儿都周岁了。对了,若涵啊,月淑和影青的婚事也快到了,咱们可得好好准备。” 楚若涵微笑着回应:“是啊,我也正想着呢,到时候定要给他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爹,阿姐……”楚月淑红着脸,娇嗔地喊了一声。 楚父打趣道:“都快嫁人了,倒害羞起来了!” 楚月淑跺了跺脚,佯装不满,“爹,您就别打趣我了。” 说着,她快步走到一旁,抱起轩哥儿。 小家伙咯咯笑着,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叫,姨姨……” 轩哥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楚月淑看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两个泡泡。 影青就站在楚月淑身旁,微微低下头,凑近楚月淑的耳畔。 声音低沉且温柔,小声说:“等咱们婚后也生一个,像轩哥儿这样可爱的孩子。” 楚月淑听到这话,脸颊愈发滚烫,她轻轻嗔怪地瞥了影青一眼,却并未反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抓周仪式即将开始,众人围聚过来。 律哥儿和兰姐儿站在最前排,两人的小脑袋凑在一起,满脸好奇地盯着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物件的桌子。 “哥哥,你说轩哥儿会抓啥?” “轩哥儿是男孩子,应该会抓刀剑一类的。” “不对,”兰姐儿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脆生生地回道,“我猜是那个香囊,多好看呀!” 轩哥儿被安置在桌前,他像个好奇宝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兴奋地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楚若涵道:“轩哥儿去选你喜欢的。” “轩哥儿选这个……” “这个也行……” 在众人的注视下,轩哥儿像是收到了指令,小手快速地伸了出去,在各种物件间穿梭。 他先是在算盘边停留了一瞬,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就在大家满心期待下,轩哥儿突然向一旁爬去。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肉嘟嘟的小手朝着点心伸去,一把抓住一块,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往嘴里塞。 “哎,谁把点心放着啦……” 兰姐儿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小手,咯咯直笑:“哥哥,你猜错咯,轩哥儿喜欢吃的!” 楚若涵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家伙,就知道吃。” 顾君泽忍俊不禁,调侃道:“将来定是个有口福的。” 楚父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这孩子,率真可爱,说不定日后是个懂得享受的。” 楚母:“不管抓什么,都是咱们轩哥儿的福气,健康快乐就好。” 楚月淑抱起轩哥儿,轻轻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脸蛋,宠溺地说:“小馋鬼,这可是抓周,你就知道吃。” 轩哥儿嘴里塞着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咿呀”回应,手上还紧紧抓着没吃完的半块。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热闹之际,一名下人匆匆走进来,禀告:“世子,少夫人,伯爵夫人来了。”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顾君泽微微点头,楚若涵轻声吩咐道:“快请进来。” 伯爵夫人一进正厅,她便笑语盈盈,“哎呀,这可真是热闹,我来得正巧,给轩哥儿道喜啦!” 众人听闻,纷纷行礼。 伯爵夫人满脸笑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轩哥儿被楚月淑抱在怀里,正吃得津津有味。 “瞧这小家伙,多可爱。”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腕间的翡翠镯子,这镯子色泽温润,质地细腻,一看便价值不菲。 她毫不犹豫将镯子摘下,递给楚若涵,“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镯子就当是给轩哥儿的一点心意。” 楚若涵连忙推辞,伯爵夫人却执意塞到她手里,“别客气,这也是我这个当长辈的一番祝福。” 众人寒暄一番后,伯爵夫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才说出来意。 “之前和你商量着,我那小孙子找影青拜师学武的事儿,因冯氏的事我不好意思登门拜访,便耽搁了……” 楚若涵微怔,确有此事,只是伯爵夫人一直未上门,她也以为只是随口一提。 顾君泽轻咳一声,抬眸看向伯爵夫人,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婶母客气了,丞哥儿既然想学武,便与律哥儿做个伴。” 说着,转头看向影青,微微点头。 影青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夫人放心,属下定会竭尽全力,好好教导不负所托。” 楚若涵的目光却在顾君泽的脸上停留,他早知道,或者说故意的…… 第212章 利用孩子布局,于心何忍? 顾君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落在一旁的律哥儿身上,“律哥儿,童试就在春闱之前,没多少时日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律哥儿闻言,立刻坐直身子。 “回叔父的话,这些时日功课我都没有落下,侄儿会尽力的。” 顾君泽微微颔首。 伯爵夫人却抢先说道:“哎呀,不愧是君泽教出来的,律哥儿才八岁就要参加童试了,后生可畏啊!” 她转头看向律哥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律哥儿,你可要好好考……” 楚若涵坐在一旁,看着身旁的顾君泽,有些摸不着他是怎么想的。 律哥儿年纪尚小,根本没必要过早参加童试。 楚若涵微微皱眉,目光在顾君泽和律哥儿之间来回游走,犹豫片刻后,轻声说道:“律哥儿,不管结果如何,尽力就好,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婶母放心吧!” 入夜,待众人离开后,楚若涵与顾君泽回到房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楚若涵略带疑惑的面庞,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君泽,律哥儿年纪那么小,让他这么早参加童试,会不会有些不妥?” “更何况这是三叔家的事,你无权干涉。“ 顾君泽放下手中书卷,目光温和地看向楚若涵,缓缓开口:“若律哥儿得中魁首如何?” 楚若涵微微一怔,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中了魁首自然是好事,可律哥儿才八岁,能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顾君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深意:“我并非笃定他一定能高中魁首,但只要他尽力一试就好。” 楚若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过来,“若律哥儿能脱颖而出,那鸿蒙院的门槛就要被世家踏破了。” 顾君泽瘫痪多年,势单力薄想要为长公主搏个公道谈何容易,不仅仅是收集证据,这么简单。 通过孩子与各世家有了牵连,便是最快的途径。 顾君泽唇角勾笑,“聪明!” “你是从何时有的打算?从影青带回律哥儿那时便打算好了吗?”楚若涵目光幽深。 “不是,”顾君泽转过身来,“最初只是可怜那孩子,后来见他如此用功,努力变强,才有了别的想法。” 楚若涵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感慨,顾君泽心思缜密,行事步步为营,只是对他的做法并不认同。 她轻声叹道:“这孩子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只是这般利用他,我总觉得有些愧疚。” 顾君泽走回楚若涵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思,但这对律哥儿而言,同样是个机会。” “他在与兰姐儿在家中处境艰难,本就渴望能变强,参加童试,是他证明自己的契机。” “若能年纪轻轻变成了秀才,三叔便会倾全家之力细细培养。我们只需在背后加以引导,确保他不会迷失本心。” 楚若涵抬眸看向顾君泽,“既然你已深思熟虑,我便信你。只是这一路上,定要护好律哥儿,莫让他受到伤害。” 顾君泽点头应允,目光坚定:“那是自然……” 此次童试,便是布局的第一步,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翌日 顾君泽悠悠转醒,身旁的楚若涵仍在睡梦中,眉眼间满是安宁。 他侧身凝视着楚若涵的睡颜,轻轻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穿戴整齐后,顾君泽唤来玉玲,神色关切地吩咐:“照顾好少夫人。” 玉玲连忙应下,退至一旁候着。 顾君泽迈步离开,刚到侯府门口,便撞见从外面回来的顾承彦。 顾承彦拱手行礼,语气疏淡:“见过大哥。” 顾君泽微微颔首,与他擦身而过。 “大哥这般匆忙,这是要去哪儿?” 顾君泽也不隐瞒,径直走向马匹,一边抬手解着缰绳,一边说道:“军营。” 说罢,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正准备扬鞭离去,却被顾承彦伸手拦住。 顾承彦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听说大哥已经入了军营,那半月后的春闱大哥有何想法?”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嘲讽,“莫不是打算弃文从武了?” 顾君泽不禁轻笑出声,声音清朗:“谁说入了军营便不能参加科考了?” 顾承彦脸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大哥,入了军营又准备科考,莫要两头都顾不好,白费力气。” 他勒住缰绳,稳稳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向顾承彦,“我的事救不了三弟费心了,倒是三弟出门求学,可有收获?” 二人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顾君泽继续说道:“与其与我在这里纠缠,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 他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老头子,最近可是不服老,又是娶妻又是纳妾的,说不准还能再生两个儿子。” 顾君泽说完,猛地一甩马鞭,大喝一声:“驾!”骏马长嘶扬起尘土,瞬间便消失在顾承彦的视线中。 顾承彦呆立在原地,被那句“老头子”震得回不过神。 从小到大,在这个侯府中,顾君泽对父亲虽不亲厚但一直是恭恭敬敬的。 今日竟然如此大胆,公然以“老头子”称呼”? 他还真是不一样了…… 楚若涵醒来顾君泽已不再,伸了个懒腰,慢慢起身。 玉玲立刻快步上前伺候,脸上挂着笑容,“世子已经走了,离开前,特意吩咐奴婢好好照顾您。” 楚若涵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玉玲伺候着楚若涵梳洗,又道:“对了,少夫人,三公子回来了……” 楚若涵挑眉,距离春闱还有半月有余,顾承彦这么着急回来,看来是听说了安阳侯要娶妻一事…… 第213章 有没有发现钱大夫最近怪怪的? “父亲都多大岁数了,纳两个妾室就罢了,如今还要娶妻,那苏婉娘都可以当你女儿了……” 安阳侯抬起头,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中满是不悦:“放肆,你就是这样和本侯说话的?我娶妻纳妾,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说罢,重重地将手中的书拍在桌上。 顾承彦却丝毫没有退缩,向前一步,梗着脖子继续道:“那我娘呢?你把她置于何地?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都忘干净了?”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安阳侯,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 安阳侯却是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那个疯婆子已经被本侯休弃了,侯府不能一日无主母,本侯续弦是为了大局考虑。”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点都不在意。 “大局考虑?”顾承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禁笑出声,笑声中却满是悲凉。 “我娘是怎么疯的,你不知道吗?” “够了!”安阳侯猛地站起身,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你有空在这里跟我吵,不如回去好好读你的书……” 顾承彦从书房出来,脚步踉跄,娘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付出了一生? “妇人之仁只会绊住手脚……” “你若不知上进,本侯也可以再生一个儿子……” 顾承彦望着侯府那雕梁画栋,只觉得这一切都无比讽刺。 他自嘲一笑,还真让顾君泽说对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听雪阁。 院子早已人去楼空,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庭院之中,楚若涵与宋如烟坐在院子一角的石桌旁,惬意地品着茶。 不远处,影青神情严肃专注,正带着丞哥儿扎马步。 律哥儿因为要参加童试,这两日都埋在书房里。 丞哥儿小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却依旧咬牙坚持。 楚若涵点头,这孩子心性坚毅,真不错! 宋如烟整日坐在轮椅上,感觉自己都快废了,忍不住开口,“哎,膝盖再往外打开一点,腰挺直了,别塌下去。” 影青转头瞪了她一眼。 “哎,他还敢瞪我!” 宋如烟瞬间就炸了,眼睛瞪得溜圆,“动作不标准,教得不好,还不许人说了?” 楚若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手掩住嘴角。 “你就别出声了,师父教徒弟哪容不得旁人插手。” “我哪是插手啊,我就是看姿势不太标准,好心指导一下。” 宋如烟嘟囔着,她实在是无聊得慌…… 正说着,影青像是察觉到这边的“控诉”,又转过头来,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 “你瞧你瞧,又瞪我!” 楚若涵笑着摇了摇头,朝影青喊道:“影青,你别理她,继续啊。” 宋如烟回瞪了他一眼,“等我伤好了,也收个徒弟,好好让他瞧瞧什么才标准的扎马步。” 楚若涵无奈地笑着,重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调侃道:“你呀,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等你伤好了,怕是这鸿蒙院都要被你折腾得鸡飞狗跳。” “那怎么了,我这是热爱武学,想把本事传承下去。”宋如烟一脸不服气,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楚若涵,“少夫人,我教你的功夫,说荒废就荒废了,也不练了。” 楚若涵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琐事太多,给耽搁了嘛。等过些时日闲下来,一定好好练。” “哼,你可别忘了自己说的话。”宋如烟双手抱胸,佯装严肃,“可是我教的第一个徒弟。” “好,好……” 宋如烟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钱大夫最近怪怪的?” 楚若涵挑眉,神色有些微妙,能不怪吗? “故意躲着我不说,一碰到我他还脸红。”宋如烟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满脸的疑惑。 楚若涵本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可看二人这别扭样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决定把事情告诉她。 “你伤得那么重,当时是钱大夫给你包扎的。” “我知道啊,他算是救了我一命,我承这个恩……” 宋如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话还没说完,却突然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不对,有些不对,你口里的包扎不会是光着身子包吧?” 楚若涵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当时情况紧急,你又昏迷不醒,只能……” “嗐!这有啥大不了的!”宋如烟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涩,“他是大夫,救我性命才是头等大事,看就看了呗!我又不会掉块肉……” 她们江湖儿女,性格豪爽,向来不拘小节,对这男女之防也没那么多讲究。 只是想到钱大夫近来见了她就躲,宋如烟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楚若涵看着宋如烟这般反应,不禁有些惊讶,原本还担心她会羞愤难当,闹出什么事端,没想到她竟如此豁达。 “不行,我得找他说清楚,省得他瞎琢磨!” 宋如烟说干就干,转动轮椅,朝着钱大夫的房间冲去。 楚若涵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到了钱大夫房门前,宋如烟也不敲门,直接扯着嗓子喊道:“钱大夫,你给我出来!” 钱大夫正在房里整理医书,听到这一声喊,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他就是回来拿两本医书,现在是想躲也无处可藏,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 “宋姑娘,找……找我何事?”钱大夫低着头,不敢直视宋如烟的眼睛。 “你说呢?”宋如烟双手叉腰,一脸不悦,“这有啥好害羞的?你是大夫,治病救人天经地义,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钱大夫愣在原地,她都知道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行了,你这老男人还挺纯情,不就看个身子吗,你别瞎想了,以后可不许再躲着我。” “是,是……” 钱大夫连连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别样的滋味,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那么点失落。 她这也太直白了…… 第214章 还能被关一辈子?总是会出来的…… 夜色如墨,营地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影一身怀里抱着两坛酒,目标明确地朝着石副将的营帐走去。 来到营帐前,影一轻咳一声,出声通报:“石副将,可歇息了?” 帐内传来石副将略显粗犷的声音:“谁呀?进来吧。” 影一撩开帐帘,走了进去。 石副将正坐在案前,就着微弱的灯光擦拭着手中的佩刀。 见影一进来,微微一怔:“影一大人,您这是?” 影一将两坛酒轻轻放在桌上,“石副将,长夜漫漫,我想着来找你喝上几杯,叙叙旧。” 石副将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影一大人,这军营之中,严禁饮酒,您这……” 影一却像没听到他的拒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石副将,没有挪动分毫。 石副将与影一对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影一大人有兴致,那咱们出去喝。” 说罢,他将佩刀挂回墙上,和影一一起出了东营,来到不远处的小山丘上。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影一打开一坛酒,递给石副将,自己也拿起另一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石副将犹豫了一下,接过酒坛,也跟着喝了起来。 “咕咚咕咚”几声,一坛酒很快见了底。 石副将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看着影一,眼中满是敬重:“影一大人,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影一放下酒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盯着石副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当年长公主是怎么死的?” 石副将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震,酒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影一大人,您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当年长公主不是……”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月光下,影一的目光紧紧锁住石副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石副将,你当真觉得当年长公主的死,就如众人所知那般简单?”影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山丘上回荡。 石副将的喉结上下滚动,他避开影一的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当年长公主身染重病,药石无灵,在宫中病逝,这是举国皆知的事。大人,您为何……” 他顿了顿,还是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难道当年长公主的死另有原因?” “这……这不可能!当年宫中传出的消息,还有太医的诊断,怎么会有假?”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内心显然被极大地冲击了。 影一大人不会无的放矢的…… 影一站起身,走到石副将身边,低头看着他:“所以我才来问你。你曾是长公主亲卫,后来又被提拔为副将,这里面的事,你当真一无所知?” 石副将猛地站起身,神情激动:“影一大人,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知道长公主病逝。” “当年长公主死后,亲卫兵就被打散,与东营将士融合,我也是后来在剿匪中立功,才被冯将军提拔。 关于长公主的死,我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他说着,双手紧紧握拳,额头上青筋暴起。 影一看着石副将激动的模样,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从石副将的反应来看,他似乎真的不知情。 良久,影一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平静。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石副将一眼。 “今日之事,你我都不要声张。”石副将连忙抱拳应道:“是,影一大人放心。” 看着影一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石副将重重地叹了口气,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若长公主的死不是意外,那背后的真相究竟被谁掩埋? 石副将的心中满是疑虑,这一夜,他在山丘上呆坐许久,才缓缓起身回营。 回到营帐,石副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影一与顾君泽在营帐中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影一微微皱眉,率先开口:“从石副将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看来我们的调查还得另寻方向。” 顾君泽轻轻点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透着思索。 影一接着道:“小石头当年还小,确实没接触到这些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倒是冯少虞,一个小兵出身,竟能一路坐到威远将军的位置。” “我暗中查访过,他并没立下什么战功,这其中的晋升之路,恐怕暗藏玄机。” “这么说,他的晋升背后,是有人在刻意扶持?”顾君泽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 “极有可能。”影一额首。 “世子我去把他抓过来。” “天牢戒备森严,没必要犯险。况且,我们目前证据不足,贸然行动,反而可能让我们陷入被动。” “他还能被关一辈子?总是会出来的……” 他等得住…… 十日后 律哥儿高中,成了这大晋国最年轻的秀才。 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顾辰下朝后,一堆官员立刻满脸堆笑地围了上来,各种奉承话不绝于耳。 “顾兄,恭喜啊!”一位身着五品官服的中年官员率先开口,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你这孙儿可真是年少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愧是安阳侯府世子教出来的,名师出高徒啊!” “是啊是啊,”另一位官员连忙附和,“世子学问高深,在这京中都是出了名的。” “你这孙儿可是羡慕死人了……” 顾辰嘴角压抑上扬,却还是装作谦逊,拱手道:“诸位过奖了,律哥儿能得世子悉心教导,是他的福气。” 顾辰应付着官员们的恭维,心中雀跃不已,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脱身,便匆匆回府。 顾辰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律哥儿的肩膀,满脸欣慰。 “好孩子,你这次高中,可给咱们府上争了大光!不愧是我顾辰的孙儿!” 律哥儿微微欠身,抬起头脸上却挂着一丝落寞:“祖父,孙儿能有今日,全仰仗您和家中诸位长辈的教导。只是……” 第215章 既不脏了自己的手,还能打够了 “孙儿想着,若是父亲也能知晓这个喜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听到这话,顾辰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那个逆子不争气,倒是给他生了一个好孙儿。 “律哥儿一片孝心,实属难得,”顾辰缓缓说道,又吩咐下人,“去给家诚送个信,让他也好好高兴高兴。” “是。”下人立刻去办。 “谢谢祖父。”律哥儿恭恭敬敬地向顾辰行礼。 他微微垂首的瞬间,眼角余光却将顾三夫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看了个清楚。 半年还是太长了! 顾家诚躺在烂草堆上,身上盖着的旧棉被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当送信的小厮,将律哥儿高中秀才的消息告诉他时。 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这简陋的屋子里回荡。 “哈哈……我的儿子,一个是未来的安阳侯,一个是秀才,状元之资,你们这些个狗杂种,一个个的虐待本公子,看我回去后怎么收拾你们……” 顾家诚一边大笑着,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奈何双腿早已残废,刚一动弹,钻心的疼痛便从腿部袭来,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但这点疼痛,丝毫没有影响他此刻的兴奋,他冲着屋外大声叫嚷:“来人!都给我滚进来!” 许久,才有一个小厮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满脸的不耐烦:“喊什么喊,叫魂呢!” “去,给我准备一桌好酒好菜,今日我要好好庆祝一番。” 小厮一听,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是顾家的公子呢?还好酒好菜,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顾家诚脸色一沉,怒目而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回去后,让我爹扒了你的皮!我儿子如今是秀才了,将来那可是要当大官的,你们这些人都给我等着!” 小厮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就你?别做梦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顾家诚急了,从床上抓起一个破旧的枕头,朝着小厮砸去,“你个狗东西,平日里就对我百般刁难……” 小厮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满脸嫌恶:“你就自个儿在这儿发疯吧。” 说罢,快步走出了屋子,顺手还把门重重地摔上。 顾家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正喘着粗气,突然,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他以为是那小厮回心转意,刚要开口嘲讽,却见两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走了进来,满脸的凶神恶煞。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壮汉一步跨到床边,二话不说,就用一块湿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顾家诚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舞,想要推开壮汉。 可他双腿残废,本就没什么力气,在这两个壮汉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呼救。 “冤有头债有主,你死了后就去找夫人,可别找我啊!”另一个壮汉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随着意识逐渐模糊,顾家诚不甘心,他还没享福呢…… 片刻之后,顾家诚的身体缓缓瘫软下去,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眼睛却还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两个壮汉见他没了气息,对视一眼,趁着夜色,快速离开。 第二日 顾家诚死的消息传回来。 “家诚……我儿……” 顾辰悲痛万分,他无法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现实,哭的不能自已,直接向朝廷请了七日假期。 楚若涵与顾君泽依例,却瞧见律哥儿独自一人蹲在一旁,正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这孩子脸上并无半分悲痛之色,眼神平静得有些出奇,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跳跃的火苗。 楚若涵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顾君泽,只见他眉头微微皱起。 楚若涵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律哥儿,轻声说:“律哥儿,若是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律哥儿手上一顿,他抬起头,目光在顾君泽和楚若涵脸上扫过。 犹豫片刻后,像是终于鼓足勇气,猛地扑进了楚若涵怀里,“婶母……” 楚若涵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紧紧抱住律哥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律哥儿摇头,他不想哭,只是好久没有过依赖在母亲的怀抱里了。 走出灵堂,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律哥儿深吸一口气,结束了…… 这几日鸿蒙院的门槛,都快被人踢破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都上赶着,求着把孩子送过来。 楚若涵忙得脚不沾地,和她一样忙的还有影青,这些孩子大多参差不齐,但都是被家里宠在手心里的宝贝。 脾性与律哥儿不同,很是难管教。 他是真的不想教了,还不如跟世子去军营呢! 他都已经些日子没看到楚月淑了…… 这不,连重伤刚好的宋如烟,都出来帮忙了…… 宋如烟扯着嗓子喊道:“都扎马步,扎好了,腰挺直不能动。” 她在孩子们中间来回踱步,审视着每一个人。 一个穿着锦缎衣衫的胖小子满脸通红,带着哭腔喊道:“太累了,不做了。” 宋如烟脸上是少有的严厉,“学功夫哪有不累的,想当年,我跟着师父练武,不管寒冬酷暑,都不曾有过一丝懈怠。” “就这么点苦都吃不了,还学什么功夫?” 胖小子却把嘴一撇,任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道:“我不管,我就是不学了,这也太累啦!”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这群孩子干脆耍了无赖。 一副我就不做你能拿我如何的样子…… 第216章 这是只披着狼皮的兔子。 楚若涵看着这群耍赖的孩子,也是头痛不已,摆了摆手说:“行了,他们歇会儿吧。” “好哎……”孩子们欢呼雀跃,瞬间四散开来。 宋如烟满脸不甘,走到楚若涵身边,低声抱怨道:“就这么由着他们?那以后还怎么教?” 楚若涵苦笑着摇摇头,目光在孩子们身上一一扫过,说:“强逼着他们,效果只会适得其反,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想学才行。” 正说着,一道熟悉身影走进了院子,“你这还挺热闹的。” 赵姨娘一屁股坐到了楚若涵身边。 楚若涵伸手给她倒了杯茶,一边问道:“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赵姨娘轻叹了一口气:“前头吹吹打打的,惹得人心烦,就想到你这儿来静静心。” 楚若涵心中明白,今日安阳侯娶妻,那喜乐之声怕是成了扎在赵姨娘心头的刺。 上次赵姨娘醉酒后,嘴里不停念叨着,那眉眼间藏不住的眷恋…… 她知道赵姨娘心里是有安阳侯的,只可惜是非良人。 “主母进门了,我这管家之权也得交出去,以后有的是时候,能闲下来了。” 赵姨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眼中满是自嘲与落寞。“你可别嫌我烦!” “怎么会呢?”楚若涵看着赵姨娘,心中泛起一丝怜悯,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可有想做些别的事?” 赵姨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这么胖……能做什么,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命。” 楚若涵是想着她有了事情做,就不会一门心思扑在安阳侯身上。 她稍作斟酌,开口道:“何须妄自菲薄,不如做点生意,既能有事可忙,还能有份收入,往后日子也能过得自在些。” 赵姨娘愣了愣神,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苦笑着摇头:“做生意?” “会不会把我的那点子私房钱,都赔进去?我也不懂那些买卖门道。” 她多年无宠,手中积攒的银子也十分有限。 然而,楚若涵这番提议,却让她有些是动了心思的。 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无儿无女,形单影只,往后的日子看不到一丝希望。 倘若真能做成生意,多赚些银子,那日后也能有点倚仗…… 楚若涵耐心解释:“姨娘不必担忧,可以先开间茶点铺子,用不了多少银子……” “这京城里达官贵人、寻常百姓都爱喝茶吃点心,只要咱们点心做得精致美味,不愁没有生意。” “至于算账、进货这些琐事,我自会帮您寻可靠之人打理。” 赵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嗫嚅道:“话虽如此,可我毕竟是侯爷的妾室,这身份……” “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传出去还不知道被人怎么议论,侯爷若是知晓,更是要大发雷霆。” 楚若涵摆了摆手,继续劝道:“等你交出管家之权,侯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若有了自己的营生,既能独立,也能远离那些是是非非。再者,只要行事低调,旁人未必知晓你的身份。” 赵姨娘陷入沉思,脑海中不断权衡利弊。 她想到这些年在侯府,虽衣食无忧,却处处受限,如今安阳侯再度娶妻,新主母还不知是个什么性子? 这往后的日子…… 赵姨娘一拍桌子,高声道:“行,就这么定了!” 她拉着楚若涵入股一起干,楚家,可是京城首富,人脉广、财力厚,这铺子肯定能顺风顺水。 往后必定宾客盈门、生意兴隆! 当下二人便开始商讨铺子的细节,从店铺选址、装修风格到点心的品类、定价,事无巨细。 赵姨娘也一改先前的颓丧…… 没过多久,院子里又来了一位。 杨昭昭盈盈下拜,“见过世子夫人,见过赵姐姐。” 赵姨娘闻声,转过头去,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你也来了。” 楚若涵抬手示意道:“坐吧。” “多谢世子夫人。”杨昭昭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答间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款步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坐姿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坐定后,杨昭昭抬眸,目光在赵姨娘和楚若涵之间流转。 “赵姐姐和世子夫人刚才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赵姨娘下意识地刚要开口,手腕却突然被楚若涵不着痕迹地轻轻摁住。 楚若涵神色平静,抢先说道:“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前头热闹着,咱们也帮不上忙,索性就在这儿图个清净。” 赵姨娘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顺着楚若涵的话点了点头。 “是啊,主母身份高贵,又是明媒正娶,婚事自然是要办的风光无限,与我这种身份自是不同。” 杨昭昭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神也不自觉地黯淡下去。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大婚的热闹场景…… 可这一切繁华都与她无关。 “我已是家中弃女,能有一个安身之地就已知足了,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不像赵姐姐是府里的老人了,跟随侯爷多年,又掌着中馈,在这府中也是备受敬重的……” 楚若涵喝着茶,并未多说一句话,杨昭昭惯回这般装可怜,而且她话里有话拿中馈之权说事,这是想挑拨赵姨娘跟侯夫人对上。 赵姨娘苦笑着摆手:“我也就是个普通妾室罢了。” “赵姐姐切莫如此自谦,姐姐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我就是喜欢跟赵姐姐待在一处。” 杨昭昭看了一眼楚若涵,知道她不吃这套,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她膝盖微弯行礼,“这以后啊,还要靠姐姐多多照顾呢!” 赵姨娘忙伸手扶起杨昭昭,说道:“快别这么说,都是可怜人,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楚若涵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杨昭昭重新落座后,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神色一紧,眼神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才压低声音道:“我进府时日尚浅,本不该多嘴,可这事儿着实诡异,压在心里实在难受。” 第217章 三公子院子里闹鬼啊! “就说那三公子这才刚回来几日。他的院子,每至夜深人静,总能隐隐约约听见女子的啼哭声,时断时续,别提多吓人了。” 杨昭昭一边说着,一边偷瞧着二人的神色,“我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连着好几晚都是如此。” “丫鬟也听到了,这才知晓并非我一人的幻觉,吓得我晚上都不敢随意走动。” 楚若涵与赵姨娘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 赵姨娘道:“这是三公子的事,我们也不好过问不是,你就装作没听见就是了。”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杨昭昭的手背,“这侯府里的事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管不了,也别去惹一身麻烦。” 杨昭昭看着二人的神色,还能不明白这里边定有蹊跷?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可那哭声实在渗人,我夜里都睡不安稳。而且,我怕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也不好。” 楚若涵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在杨昭昭脸上打转,这杨昭昭三番五次提及此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杨姨娘一片好心,只是这事儿既然牵扯到三公子,自然有侯爷和主母定夺。咱们贸然插手,反倒不合适。” 杨昭昭见两人都不愿深究,心中有些着急,但又不好表露出来。 她眼珠子一转,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是我不懂事,只是往后夜里再听到那哭声,我该如何是好?” 赵姨娘叹了口气,安慰道:“你若是害怕,就找个丫鬟陪着你睡,或是堵上耳朵,点个安神香,兴许能睡得踏实些。” 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楚若涵转头望去,那群调皮的孩子正神色慌张地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而在一旁,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花坛,楚若涵找来的名贵花种,被挖得七零八落,泥土散落一地。 赵姨娘不禁咋舌:“这可都是名贵的花种啊,就这么被糟蹋了,着实可惜。” “这是怎么回事?”楚若涵的声音不自觉提高。 孩子们吓得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宋如烟挽起袖子,“你们这群小东西,这么一会儿就出了乱子。” 说罢作势要教训他们。 杨昭昭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说道:“别打,别打,孩子们也是无心之失,世子夫人就算了吧。他们的娘若是知道自己的孩子挨了打,这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可那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宋如烟睨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看见我要打人了?” 杨昭昭被噎得一滞,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但仍强装镇定,轻声细语道:“宋姑娘这般气势汹汹,还挽了袖子,我一时心急,总归都是为了孩子们好,只是觉得体罚到底不太妥当。” “你要是眼睛不要,就去找大夫看看,再继续装蒜,我就给你丢出去。” 宋如烟往前逼近一步,直直地盯着杨昭昭,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 她双手抱胸,脸上满是不耐烦,那架势仿佛只要杨昭昭再多说一个字,就会立马动手。 楚若涵挑眉,杨昭昭这样的,对上宋如烟可算是遇到克星了…… 杨昭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微微颤抖,却又不敢真的发作。 她求助般地看向赵姨娘,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赵姐姐,你瞧瞧宋姑娘,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不过是好心劝劝。” “呵呵……”赵姨娘尴尬笑了笑,宋如烟的嘴有多毒,她可是领教过。 “你还是闭嘴吧,她真会把你扔出去的。” 杨昭昭气结,心里也知道没人会帮她,只能乖乖闭上嘴。 律哥儿站到这群孩子身前,“婶母,他们不是故意的,也知道错了,就饶过他们这一回吧。” 其他孩子赶紧应承着,“对对对……没想到挖到了您的花种,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们可不想被处罚,家里再三叮嘱过,千万不能惹事。 “真的知道错了?”楚若涵问。 站在前头几个孩子神色间满是慌张,看了一眼律哥儿,然后赶紧点头。 “嗯嗯嗯……知道错了,世子夫人就饶过我们一次吧!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闯祸了。” 楚若涵看着眼前的场景,律哥儿倒是隐隐有些成为这些孩子的领头人。 学的还真是快…… 她看着孩子们,语气严肃却又带着几分无奈:“这些花种是花了很多心血才寻来的,如今被你们毁了,就像你们心爱的东西,被别人随意破坏一样,心里会很难过。” “既然你们知道错了,就把这些花种重新种回去。并且要好好照顾它们,能做到吗?” 孩子们连忙点头,齐声说道:“能做到!” 若涵话音又一转,“不过,犯了错也是要受罚的。” “啊?” 这群孩子们,瞬间像霜打的茄子,原本还带着一丝侥幸的脸,垮了下来。 他们还本以为楚若涵心软,这事儿就能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躲不过惩罚。 一个个耷拉着头,小肩膀也跟着垮了下去。 楚若涵看着他们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虽有些不忍,但还是坚持道:“罚你们扎一个时辰的马步,谁也不许喊累。” “这既是对你们破坏花种的惩罚,也是让你们学会做事要负责,不能因为一时贪玩就不计后果。” 孩子们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又不敢违抗。 律哥儿率先站了出来,挺直了小身板,说道:“婶母,我们认罚。” 他没有和他们一同捣乱,却与他们一起受罚,其他孩子见状,也不情不愿地摆好了扎马步。 这些孩子在鸿蒙院学习功夫,楚若涵对他们便是有责任的,自要悉心教导。 她在孩子们中间来回踱步,“坚持住,这是你们成长的一课。只要熬过这一个时辰,今天的事情就算是翻篇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爹娘。” 孩子们听了,心中一喜,努力挺直身体。 而这场惩罚,也悄然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抹痕迹…… 第218章 我们夫妻敬的茶,你敢喝吗? 安阳侯府迎来了新的主母,新婚第二日,定是要敬茶的,不过是别人给她敬,她负责喝。 楚若涵看着那张稚嫩,却又努力端出一副端庄模样的脸,就是上元节那日见过的那个姑娘。 安阳侯早在许久前就开始做了打算? 赵姨娘一身素色的衣衫,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茶盏,声音中带着几分谦卑:“给主母敬茶。” 苏婉娘端坐上位,神色淡然,伸出手轻轻接过茶盏,随后从丫鬟手中取过一个红封递给赵姨娘。 “多谢夫人。” 赵姨娘接过红封,稍作停顿,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中馈账本呈上。 苏婉娘见状,假意推托了一番,“赵姨娘,这中馈之事,你向来打理得极好,我初来乍到,怕是难以胜任。” 赵姨娘连忙低头,言辞恳切:“主母掌管才是正道,我从前不过是代为掌管罢了,如今主母进门,这账本自然该交到您手中。” 苏婉娘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才接过账本,轻轻放在一旁。 轮到杨昭昭敬茶时,气氛陡然生变。 杨昭昭端着茶盏,规规矩矩地跪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主母,昭昭给您敬茶。” 苏婉娘却并未伸手去接,她微微仰头,眼神在杨昭昭脸上打量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就这么让杨昭昭跪着。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苏婉娘此举是何用意。 杨昭昭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双手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偷偷抬眼,看向苏婉娘,眼中满是求助与惶恐,可苏婉娘却依旧不为所动。 这是一上来就给杨昭昭一个下马威,赵姨娘又老又胖,自是不用她多废心思。 “本夫人瞧着杨姨娘,似乎还有些话想对本夫人说?”杨昭昭话中有话,眼神又落回杨昭昭身上。 杨昭昭心中一紧,忙不迭地开口:“主母,昭昭初入侯府,诸多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主母海涵。往后定当尽心伺候,绝无二话。” 说着,她将茶盏又往前递了递,手上的颤抖愈发明显。 苏婉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缓缓伸出手,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放下茶杯,从丫鬟手中拿起一个红封,却并未直接递给杨昭昭,而是轻轻放在桌上。 意味深长地说:“在这侯府,懂规矩、守本分,自然少不了好处。” 杨昭昭连忙磕头谢恩,这才敢伸手拿起红封,退到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心还在怦怦直跳。 楚若涵将一切看在眼里,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安阳侯的妾室们依次敬完茶后,便轮到了子女上前。 大厅内,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楚若涵身上,丫鬟适时地将一盏茶递到她手中。 楚若涵稳稳接过,还未等她迈出步子,一只手臂突然伸了过来,顾君泽拦住了她。 这突兀的举动瞬间,让大厅里的气氛紧张起来,所有人的视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从楚若涵手中的茶盏,转移到顾君泽冷峻的面庞上。 宋婉娘原本端坐在主位上,脸上还挂着端庄的微笑,此刻也不禁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悦。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顾君泽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他微微仰头,目光直视着宋婉娘,“虽以说你是父亲的继室,有着长辈之名,可我的生母是安阳长公主,大晋的战神。” “我也算是这半个皇室之人,我们夫妻敬的茶,你敢喝吗?”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他不会给安阳侯继室敬茶的,他们不配…… 苏婉娘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往上蹿,她堂堂正正嫁入侯府,本应在这敬茶仪式上,顺顺利利地接受众人的敬意,没想到却被继子公然挑衅。 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苏婉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悦。 她才刚刚嫁进来第一天,若是此时就与侯爷的子嗣发生冲突,对自己在侯府的立足极为不利。 她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抹温婉大度的笑容。 “世子言重了,”苏婉娘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隐忍,“我初来乍到,或许有什么做得不妥之处,还望世子海涵。” “这敬茶之礼,本就是一家人联络感情的契机,若因我的缘故,让世子心生不满,那可就违背了我的初衷。” 说着,她微微欠身,做出一副谦逊的姿态,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敬茶仪式继续进行,待众人都敬完茶后。 苏婉娘站起身来,扫视一圈,声音清脆却又透着威严:“今日起,我便是这侯府的主母,往后府里的大小事务,还望大家齐心协力。若有谁坏了规矩,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 顾君泽却没有给她留情面,直接带着楚若涵离开。 毫不理会身后,苏婉娘那愈发阴沉的脸色。 苏婉娘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尽管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忍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 自从苏婉娘进了门,杨昭昭就彻底失宠了,连安阳侯的面都见不到。 杨昭昭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为她梳妆,眼神却空洞无神,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往日精心描绘的妆容,如今也显得黯淡无光。 “这几日侯爷可曾有提起我?”杨昭昭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丫鬟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眼神闪躲,小声回道:“回姨娘的话,并未听闻侯爷提及。” 杨昭昭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她深知,在这深宅大院里,失了男人宠爱,就如同失去了立身之本,往后的日子怕是要举步维艰。 心里不免有些着急,除了安阳侯,她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必须想办法,重新吸引他…… 第219章 什么心里有她,只不过是此时、此刻,想要她 书房 杨昭昭推门踏入,她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墙上的山水画,窗边的小榻……倒是雅致。 她打听到,安阳侯每日这个时辰必定会来书房。 杨昭昭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书桌处。整洁干净,只有几卷书册整齐摆放。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昭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来了! 她猫着腰,迅速钻进了桌子底下。裙摆却被桌角勾住了……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踏在杨昭昭的心尖上。 她蜷缩在桌子底下,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裙摆,心跳如雷鼓,既兴奋又忐忑。 她微微仰头,透过书桌的缝隙,偷偷打量着安阳侯。 年纪虽然有些大了,但更男子成熟的韵味,体力也好…… 似是察觉到了异样,安阳侯微微皱眉,目光缓缓扫向书桌下方。 正对上杨昭昭那双勾人的眸子,心中涌起别样的兴致,嘴角一勾,声音低沉地笑道:“这是想爷了?” 杨昭昭双颊瞬间泛起红晕,微微咬着下唇,眼中满是羞怯,却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大胆,软糯着声音说道:“日思夜想,侯爷娶了夫人,就忘了昭昭了。” 女子的娇嗔,撩拨的安阳侯心直痒痒。 他微微俯下身,捏起杨昭昭的下巴,“小东西,吃醋了?” 杨昭昭轻咬下唇,别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道:“侯爷还问,您这般冷落我,任谁瞧着,都觉得是被侯爷厌弃了,怎能不吃醋。” 她声音带着些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忘的小猫,让人听着心疼。 直直钻进男人的心里…… 安阳侯被她这模样逗得大笑出声,他伸手轻轻刮了刮杨昭昭的鼻子,眼中满是宠溺,“我的小乖乖,是爷的不是,没顾上你的心思。”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恭敬的声音响起,“侯爷辛苦,夫人特意准备了参茶,说是给您提神醒脑。” 那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书房内原本满溢的旖旎氛围。 安阳侯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给杨昭昭使了一个眼色,想让她出来。 可女人装作没看见,还往桌底下缩了缩。 红润的嘴唇轻轻嘟起,无声地做了个“不”的口型,还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毛。 安阳侯也来了几分兴趣,提高了音量,“进来吧。” 嬷嬷推门而入,双手端着漆盘,上面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 她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将参茶稳稳地放在桌上,“侯爷,夫人还说,若是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派人去她那儿说一声。” 安阳侯微微点头,端起参茶,轻抿一口,“替我多谢夫人,让她不必操心,我这儿都好。” 躲在桌子底下的杨昭昭,她眼珠一转,非但没有安分,反而伸手轻轻撩拨起安阳侯的小腿。 指尖隔着布料,若有若无地游走,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挑衅。 安阳侯身子微微一僵,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强装镇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试图掩盖自己的异样。 嬷嬷似是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目光下意识地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侯爷,您……?” “无事,你退下吧。”安阳侯的声音微微发紧,语速也快了几分。 杨昭昭见嬷嬷还在磨蹭,手上动作愈发大胆。 另一只手也悄悄伸了上去,轻轻扯着安阳侯的衣角,甚至微微张嘴,隔着裤子轻咬了一口他的腿。 安阳侯差点呛到,猛地咳嗽几声,茶水溅出些许,洒在衣襟上。 “侯爷!”嬷嬷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想要帮忙。 “不用你管!”安阳侯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几分,“让你退下没听见吗?” 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多言,匆匆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待嬷嬷脚步声彻底消失,安阳侯一把将杨昭昭从桌下拽了出来,佯装生气道:“你这小妖精,差点就被发现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但他眼中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双手紧紧将杨昭昭搂在怀里,书房里再次弥漫起暧昧的气息。 杨昭昭主动吻上安阳侯的唇,假装着生涩与急切,双手攀附上男人的脖颈。 安阳侯舒服地倚在椅子里,任由她这般伺候着,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玩着她如墨的发丝。 偶尔回应她一下,引得杨昭昭一阵颤栗。 事后,安阳侯为杨昭昭整理好凌乱的发丝,“主母刚进门,总要顾及她的颜面。我虽惦记着你,却也不能太过明显,委屈你了。” 杨昭昭靠在安阳侯怀里,翻了个白眼,也就说的好听…… 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昭昭明白,侯爷能对昭昭有这份心意,昭昭便知足了。” “昭昭也不想给侯爷添麻烦,只要能时常在侯爷身边,便心满意足。” 安阳侯看着她懂事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怜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也不会亏待你的。” “你先走吧,爷还有点事要处理,等有空了就去看你。” 杨昭昭乖巧地点头,从他怀里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抬眸望向安阳侯,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那昭昭便等侯爷来找我,侯爷可一定要记得。” 说罢,还不忘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安阳侯的衣角。 她一步三回头地朝门口走去,有意勾着男人,再多留她片刻。 可直到她走到门口,身后都只有寂静的空气,安阳侯已将注意力转回到书桌上摊开的书卷上。 杨昭昭暗骂了一声狗男人,才快步离开…… 假山后,嬷嬷并未离去,而是躲在那里。 她看着杨昭昭的背影,她眉头紧锁,书房里果然有女人在勾引侯爷! “这杨姨娘的胆子真是大,竟敢在侯爷书房做出这等事,全然不把夫人放在眼里!” 嬷嬷低声嘟囔着,满脸的愤然。“呸,勾栏做派……” 第220章 不能过早的失了人心 杨昭昭回到自己的住处,刚推开门,就看到翠竹已经备好了水,正站在一旁候着。 “姨娘。”翠竹轻声唤道。 她瞧着杨昭昭含着风情的眸子,心里便明白成功了,赶紧上前,扶着杨昭昭在榻边坐下。 杨昭昭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翠竹帮她宽衣解带。 热水蒸腾着袅袅雾气,杨昭昭缓缓浸入浴桶,闭上双眼。 “翠竹,你说这男人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杨昭昭突然开口。 翠竹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奴婢也不知。” “可奴婢瞧着,侯爷对姨娘是有几分真心的。” 翠竹一边小心翼翼地为杨昭昭擦拭着肩头,一边小声说道,“今日姨娘这般得偿所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杨昭昭闻言,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得偿所愿?不过是片刻欢愉罢了。你没瞧见,我前脚刚走,他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说到这儿,她轻叹一声,“男人的甜言蜜语,听听也就罢了,可不能当真。” 翠竹连忙安慰道,“姨娘也别妄自菲薄,往后的日子还长,侯爷说不定会对姨娘越来越好呢。” 杨昭昭坐起身,接过翠竹递来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脸,“但愿如此吧。在这侯府里,我无依无靠,若不能抓住侯爷的心,往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还有些许狠厉,“不过,我杨昭昭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既然进了这侯府,我就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姨娘定能如愿。”翠竹坚定地说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姨娘尽管吩咐。” 杨昭昭微微点头,重新躺回浴桶中,闭目养神。 她本打算挑拨赵姨娘,去和侯夫人斗,她坐收渔翁之利,谁知道那个肥婆,这么快就把中馈之权交上去了。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权利在手都握不住…… 她突然想起了楚若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对了,之前吩咐你盯着点赵姨娘与世子夫人,可有什么动静?” 翠竹连忙放下手中的布巾,恭敬地回道:“回姨娘的话,这几日奴婢一直留意着。赵姨娘自从失了势,整日唉声叹气,大门都很少出。” “世子夫人那边,倒是一切照旧,就是带孩子很少出鸿蒙院。” 杨昭昭闻言,轻轻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水面上划动着,思索片刻后说道:“继续盯着。” “是,姨娘放心,奴婢一定盯紧了。”翠竹应道,眼中满是忠诚。 她缓缓从浴桶中站起身来,翠竹见状,连忙上前为她擦拭水珠。 “这侯府的局势越乱,对我越有利。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心不狠,站不稳。” 她得主动出击,不能再等着机会上门…… 另一边,孙嬷嬷脚步急切,回到侯夫人住处。 苏婉娘正看着府里的账本,赵姨娘,这家管的不错,账目条理都很清晰。 连她这个家里从小培养的女儿,都做不到这么好…… 抬眸间,见嬷嬷进来,神色慌张,不禁微微皱眉,“发生何事了?这般慌慌张张的。” 嬷嬷连忙跪在地上,将在书房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苏婉娘听完,脸色并未有多少变化,而是冷哼一声,“这么快就着急了?” “是啊,夫人刚进门几天,杨姨娘就跑到书房里去勾引侯爷,这是公然在打夫人的脸,夫人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孙嬷嬷满脸愤然。 苏婉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手中的账本,缓缓站起身来,踱步到窗边。 她看着窗外摇曳的花枝,悠悠说道:“嬷嬷,你觉得我该如何惩治她?大张旗鼓地将她叫过来训斥一番,还是直接罚她去庄子上受苦?” 孙嬷嬷一愣,连忙说道:“夫人,这杨昭昭实在是放肆,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夫人的厉害,也好震慑一下府里其他心怀不轨的人。” “依奴婢看,就把她关起来,饿上几天,看她还敢不敢如此张狂!” 苏婉娘转过身,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与算计,“嬷嬷,事情可没这么简单。若是现在就对她动手,旁人只会说我这个主母善妒,容不下人。” “况且,侯爷对她多少还有些宠爱,贸然处置,怕是会引起侯爷的不满。” “这……那夫人的意思是?”孙嬷嬷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 苏婉娘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浅抿一口后,缓缓说道:“先按兵不动,且看她还能闹出什么花样。左右这侯府里还算干净,也就只有两个姨娘。” “就这么放过她,老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孙嬷嬷还是有些不甘心。 “急什么等时机成熟,再一并清算。”苏婉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到时候,我要让她知道,在这侯府,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怀个子嗣。” 苏婉娘目光落在茶杯的袅袅热气上,语气平静却很是平静。 “是呀,侯爷年纪不小了,还有三个儿子,委屈小姐了。”孙嬷嬷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眼眶微微泛红。 苏婉娘轻轻摇头,神色冷静:“嬷嬷,这没什么可委屈的。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我既嫁给侯爷做继室,便有这个觉悟。” 孙嬷嬷连连点头,“夫人深明大义。侯爷有三子,世子地位稳固,二子侯爷虽然把他赶了出去,可保不齐,哪天还会回来。” “这三公子要参加春闱,要不要奴婢暗中使些手段?” “嬷嬷,你糊涂了。”苏婉娘放下茶杯,目光略带责备地看向孙嬷嬷,“别说我现在还未怀孕,就算日后生下了嫡子,也还年幼,争家产爵位为时尚早。” “我身为侯府主母,不仅不能使手段,还得全力支持。” 苏婉娘缓了缓语气,接着说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能打扰三公子备考。” 苏婉娘话音一顿,“至于鸿蒙苑那边,先想法安排个人进去。” “是。” 第221章 打小报告真让人讨厌 中馈之权交出去了,赵姨娘在侯府确实无聊的很。 总不能这样一直,混吃等死下去吧! 她下定决心与楚若涵一同做生意。 不多时,楚若涵如约而至,二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匆匆出了侯府。 一路上,赵姨娘都显得有些紧张,没有上次出来喝酒时的惬意。 反观楚若涵则神色自若,时不时的与她交谈着生意上的初步规划。 然而,她们前脚刚离开,杨昭昭便知道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略一思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赵姨娘打的是这个算盘,怪不得轻易就把权力交了出去。 此事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片刻后,杨昭昭整理了一下衣衫,前往侯夫人的住处。 见到侯夫人,她盈盈下拜,娇声说道:“夫人万安,昭昭有要事相告。” 苏婉娘抬眸,神色淡淡地看着她,“起来吧,有何事?” 杨昭昭直起身,“夫人,我方才听闻赵姨娘与少夫人一同出去找铺子,似是要合伙做生意。” “赵姨娘与少夫人身为侯府女眷,本应谨守内宅规矩,如今这般抛头露面去做生意。” 杨昭昭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好似真的在为侯府的声誉着想。 “若是传扬出去,那些市井流言蜚语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侯府,这恐怕会大大有损侯府的名声啊,还望夫人明察。” 苏婉娘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茶盏微微顿住,她抬眼紧紧盯着杨昭昭,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看来这杨昭昭果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不过是想借她之手打压楚若涵与赵姨娘,最好再能挑起她们的反击。她则坐收渔翁之利。 短暂的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苏婉娘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杨昭昭脸上移开,像是要将她内心的算计都看穿。 杨昭昭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却依旧强装镇定,脸上挂着恭顺的微笑。 片刻后,苏婉娘突然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怒声道:“竟有此事?” “这赵姨娘,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全然不顾侯府的颜面!还有少夫人,也跟着胡闹!” 这一声怒喝,吓得杨昭昭肩膀微微一颤,她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杨昭昭,你能及时来告知我此事,做得不错。”苏婉娘缓了缓语气说道。 杨昭昭连忙福身,娇声道:“能为夫人分忧,是昭昭的荣幸。”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得意,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正满心期待着苏婉娘立刻出手惩治赵姨娘。 她在稍做挑拨…… 日头高悬,暖煦的阳光洒在热闹的街市上。 看上了一间铺子,租金不贵,而且里面的装潢也还不错,正好就在缘来客栈对面。 赵姨娘也挺满意的,她转头间,问道:“这不就是咱们那日喝酒的那间客栈吗?” 楚若涵嘴角上扬,眼中透着自信与笃定,凝视着缘来客栈的牌匾说道:“是啊,您瞧,这间客栈客源不断,每日人来人往的。” “又经常有达官贵人到这里小聚。咱们若是把点心铺子开在它对面,只要点心做得足够美味,那些大人们难免会起心思,带些回去给家里的女眷尝尝,这生意还能差了?” 赵姨娘不住地点头,脸上满是钦佩之色:“你这脑子就是好!哪像我,整日就只知道吃,可没你这精明劲儿。” 楚若涵淡笑着摆摆手,并未多做回应。 她当然不会告诉赵姨娘,选择把铺子开在这儿,远不止是为了生意。 缘来客栈、安阳侯、苏婉娘、安阳侯与工部尚书苏家的联姻,她好像是明白了…… 敲定铺子后,当即就交了定钱。 二人又在街上转了一圈,便打道回府。 刚迈进侯府,就瞧见杨昭昭正带着丫鬟迎面走来。 王昭昭行礼,脸上却挂着一副担忧的样子,“少夫人,赵姐姐,侯夫人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赵姨娘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不安地小声嘟囔:“侯夫人突然找咱们,会是为了什么事啊?该不会……”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担忧的眼神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思。 楚若涵则神色平静,轻轻拍了拍赵姨娘的手,示意她镇定,“有劳杨姨娘告知,我们这就过去。” 杨昭昭眸子中满是着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们一定要小心啊!我……” 楚若涵却懒得见她,这一副装模作样的脸,拉着赵姨娘快步往侯夫人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赵姨娘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她凑近楚若涵,压低声音说:“少夫人,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出去找铺子的事被夫人知道了?” “我就说抛头露面做生意这事不太妥当,万一侯爷和夫人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楚若涵神色淡定,轻声安慰道:“赵姨娘,您先别慌。就算夫人知道了,咱们也有理有据。做生意是为了给自己谋个前程,又没做什么违背规矩的事。” 杨昭昭肯定在其中做了手脚,但她也不惧。 而苏婉娘也不是个蠢人……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侯夫人的院子。 进了屋子,只见苏婉娘端坐在主位上,看不出喜怒。 “见过夫人。” 苏婉娘放下手里的茶盏,“说你们俩要做生意?” 楚若涵则镇定地向前一步,“确实如此。” 赵姨娘深吸一口气,少夫人都是为了她,她不能连累了她。 “夫人恕罪,都是妾身的错,妾身在府里呆着无聊,便拉着少夫人琢磨着做点小生意。一来能打发时日,二来也能为自己挣些体己钱。” 赵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恕罪……” “赵姨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着,苏婉娘便示意嬷嬷把赵姨娘扶起来。 “你们想做生意,我不反对,甚至还可以支持一下。” 赵姨娘闻言,眼中满是惊喜,又有些难以置信。“多谢夫人。” 杨昭昭闻言,踏进门槛的脚顿在了原地。 苏婉娘眼眉一挑,还想拿她当枪使,做梦…… 第222章 她不按常理出牌…… 苏婉娘似笑非笑地看向杨昭昭,“杨姨娘也来了。” 杨昭昭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给夫人请安。” “嗯,安,”苏婉娘往身后的靠枕上轻轻一靠,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今日这事儿,还多亏了杨姨娘心细。” 杨昭昭看着她那笑容,咬着牙,心里都快骂娘了。 她本算计着,让苏婉娘去和赵姨娘两个人斗法,结果她不按常理出牌……… “夫人,我只是担心赵姐姐和少夫人,怕她们贸然行事惹出麻烦。” 楚若涵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杨姨娘倒是费心,只是这操心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杨昭昭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却又无从辩驳。 苏婉娘不再理会杨昭昭,转而对楚若涵和赵姨娘说道:“你们放手去做,侯爷那边,我去说。” 赵姨娘眼中闪过惊喜,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夫人。” 出了梧桐院,赵姨娘肥胖的身子猛地顿住,转过头,怒视着杨昭昭,“杨昭昭,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平日里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则蛇蝎心肠!” 赵姨娘越说越激动,手指颤抖着指向杨昭昭,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杨昭昭眼眶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娇弱地往后退了半步。 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赵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你们啊。这世道女子处事艰难,抛头露面总归不好,若是侯爷跟夫人怪罪下来………” “我一心为你们着想,怎么就被误会成这样了呢?” 说着,她还抬手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 楚若涵眸光一闪,清冷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上前两步,逼视着杨昭昭。 “杨姨娘,赵姨娘不是你的威胁,你也休想拿她当棋子。” 楚若涵微微眯起眼睛,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我警告你,在这侯府里,越是肆意妄为、蹦跶得欢,就越容易惹祸上身。” “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才能保得自身安然无恙。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楚若涵是在提醒她,杨昭昭却恨毒了。 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 楚若涵看着杨昭昭惺惺作态的模样,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纠缠,拉着赵姨娘便转身离开。 赵姨娘边走边忍不住念叨着:“看她年纪小,跟家里决裂,嫁给侯爷,本以为是个单纯的孩子,没想到心思竟如此歹毒……” “行了,”楚若涵轻声打断赵姨娘,“别再为这种人生气了,气坏了自己不值得。往后咱们多留个心眼就行。” “她若老实些,我们也犯不着主动招惹;可要是她还敢耍什么花样,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人渐行渐远,只留下杨昭昭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楚若涵这是在威胁她,她若是有楚若涵的命,哪里还用得着这般算计。 安分守己的待着,难道要像赵姨娘那般混吃等死吗? 不,她绝不…… 楚若涵回到鸿蒙院后,就叫来了影青,顺手轻轻合上了门。 “少夫人,这是?”影青见楚若涵这般谨慎,心中不禁泛起疑惑,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 楚若涵转过身,看着他缓缓说道:“影青,我需要你去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继续说道:“你想办法去查一下,朝廷在矿山里究竟勘探出了多少矿石。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是。” 影青领命转身离开,却被楚若涵又叫住。 “工部戒备森严,多带两个人去,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若实在无法完成,不要勉强,安全归来才是首要之事。” “嗯,少夫人放心。” 夜幕如墨,浓稠地泼洒开来,将整个侯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鸿蒙院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窗棂上勾勒出楚若涵焦急踱步的身影。 “影青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楚若涵几乎要坐立难安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楚若涵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影青!” 影青快步走进屋子,单膝跪地:“少夫人。” 楚若涵急切地走上前:“怎么样?可查到了?” 影青从怀中掏出一张抄写好的纸,递了过去:“少夫人,这是工部关于矿山勘探的档案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矿石数量。” 楚若涵连忙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果然不对!” 这工部报上去的数字,竟然跟前世一模一样!可实际上的铁矿含量,远不止这些,两者相差甚远。 楚若涵心中思绪翻涌,怪不得安阳侯会娶苏婉娘进门。 前世他就与工部勾结,虚报铁矿含量。 没想到今世安阳侯还是对矿山下了手。 “他要那么多铁矿干什么?”楚若涵喃喃自语,“还有工部尚书,苏家,他们参与其中,难道仅仅是为了求财吗?” 楚若涵觉得此事绝不简单。铁矿在当今局势下至关重要,无论是打造兵器还是用于民生,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安阳侯和工部这般胆大妄为地虚报数据,很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少夫人。”影青的呼唤,让楚若涵回过神来。 “影青,”她回头看向影青,神色凝重,“此事事关重大,你务必严守秘密。” “接下来,我需要你继续去查,看看安阳侯近期都与哪些人往来密切,尤其是工部那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少夫人!”影青领命,再次隐入夜色之中。 楚若涵望着影青离去的方向,后日顾君泽就回来了,她要与他好好商议一下……… 第223章 就不能挑个别的时候 在这等待的两日里,楚若涵表面上如往常一样,可内心却一刻也未曾平静。 她反复思索着前世与今生的种种细节,试图从那些过往的回忆里,找出更多线索。 终于,到了顾君泽归来的那天。 楚若涵早早地等候,当听到顾君泽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时,她立刻起身相迎。 顾君泽看到楚若涵满脸的焦急与凝重,心中一凛。 “涵儿,可是出什么事了?” 楚若涵也不拖沓,将影青查到的工部虚报铁矿含量一事,以及自己对安阳侯和苏家阴谋的种种猜测,一股脑儿地全都告诉了顾君泽。 那座荒山上的铁矿,足够开采百年的了…… 顾君泽听完,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沉思片刻后 “此事确实蹊跷,安阳侯与工部勾结,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钱财。如今边疆局势紧张,若是他们将这些多出的铁矿用于打造兵器,暗中支持某方势力,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楚若涵微微点头,认可顾君泽的推断:“我也是这般想的,但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 顾君泽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那就制造一场混乱,让朝廷不得不去查……” 外面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传进屋内。 影青双臂肌肉紧绷,伴随着一声低喝,竟稳稳将巨石举过头顶。 孩子们惊得瞪大双眼,叽叽喳喳叫嚷起来。 “哇,好厉害啊!” “师傅力气好大!” “我们练功夫也能这么厉害吗?” 影青笑着把石头放下,耐心说道:“只要你们肯下苦功,坚持练基本功,将来肯定比我还厉害。” “练功夫可不只是为了有力气,更能磨炼意志,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宋如烟撇撇嘴,雕虫小技! 她大走上前去,微微闭眼,运气凝神,周身似有气流涌动。 突然,她柳眉一挑,猛地挥出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那块巨石竟瞬间碎成数块,石屑飞溅。 孩子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刚才还满脸崇拜看着影青的他们,此刻呆立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撼。 宋如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哼一声:“功夫之道,在乎精,不在乎蛮力。只举块石头,算不得真本事。” 影青白了她一眼,这个宋如烟,什么时候都能跟着添乱。 宋如烟接触到他这嫌弃的眼神,瞬间就不乐意了,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影青的胳膊。 “怎么,影青,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服气咱俩比划比划!” 影青用力挣脱她的手,没好气地说:“谁要跟你打,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你就是怕了!”宋如烟双手叉腰,满脸挑衅,“有本事就过两招,别当缩头乌龟!” 周围的孩子们兴奋起来,纷纷围拢过来,叫嚷着:“打一架!打一架!” 宋如烟掌化为拳突然的挥出,影青侧身一闪,轻松避开,皱着眉道:“宋如烟,你的伤彻底好了?” “这点伤算什么?” 宋如烟招招凌厉,影青无奈之下,只好出手抵挡。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拳脚相交,院子里尘土飞扬。 孩子们兴奋地在一旁加油助威,“师傅,加油!” “宋姐姐,打败他!”呼声此起彼伏。 宋如烟本就不是影青的对手,更何况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很快就被影青制住。 “你……你使诈!” “兵不厌诈,你师傅没教过你?” 兰姐儿怯生生地走上前,身形瘦小,怯弱又懵懂,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姨姨,你好厉害!” 宋如烟垂眸,看到小女孩那张纯真的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心中不禁一动。 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问道:“你想学?” 兰姐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点点头,“嗯嗯。” 可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一旁的律哥儿,眼中的期待里又多了一丝询问,“可以吗?” 律哥儿比兰姐儿年长几岁,稚嫩的脸上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看着妹妹那满是期待的眸子,让他无法拒绝。 律哥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脚并拢,双手交叠,郑重地对着宋如烟行了一个大礼。 “宋师傅,请您收我妹妹为徒。” 兰姐儿见状,又摇晃起宋如烟的袖子,像只撒娇的小鹿,“姨姨,求求您啦。” 宋如烟被这兄妹俩的举动逗笑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兰姐儿的头。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徒弟了。师父一定好好教你,保准以后比这些男孩子都厉害!” 而屋内,顾君泽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了楚若涵身后,环抱住她,“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这个世子身份,便是你手中最好的刀。” 楚若涵靠在顾君泽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传来的温暖。 有人可依靠的感觉真好…… 顾君泽紧紧拥着楚若涵,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让他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情思也愈发不受控制,心猿意马间,情不自禁便将她横抱起来。 楚若涵毫无防备,下意识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滚烫,又惊又羞地轻呼:“这还是白天呢!” 顾君泽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洒在楚若涵耳畔,轻声呢喃:“没关系,我们小点声。” 说罢,脚步轻移,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榻上,刚俯下身,一阵急切的叩门声骤然响起。 “少夫人,赵姨娘来了。”玉玲的声音传进来。 顾君泽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她总找你干什么?” 他嘴上抱怨,但还是迅速整理好衣衫。 楚若涵憋着笑,整理着被弄乱的发丝,“我与赵姨娘合伙开了家点心铺子,她找我应该是铺子的事。” 顾君泽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愿,“就不能挑个别的时候……” 还是伸手帮楚若涵理顺碎发,指尖轻轻划过她泛红的脸颊。 楚若涵拍开他的手,笑着起身。 顾君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儿等你。” 说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试图平复自己被打断的情绪。 第224章 光明正大的东西,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当楚若涵与赵姨娘敲定完,铺子开业的细节,都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楚若涵长舒一口气,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与赵姨娘道别后。 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顾君泽还在等着她呢! 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跨进屋内,腰间突然一紧,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纤腰。 楚若涵下意识惊呼一声,回头便看到顾君泽那张带着些许委屈的脸。 “怎么这么久……” 还没等楚若涵开口解释,他便双臂一用力,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起。 顾君泽侧身用脚一勾,“砰”的一声,房门应声关上。 随后,他大步朝着床榻走去,轻薄的帷幔悠悠飘落。 楚若涵很快便沉沦…… 事后,楚若涵慵懒地靠在浴桶边缘,抬手轻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缓缓闭上眼睛。 不多时,玉玲提着木桶,脚步轻盈地走进屋内,木桶里还冒着腾腾热气。 “少夫人,要加点热水吗?”玉 “嗯。” 随着热水缓缓倒入浴桶,水温逐渐升高,暖意从肌肤渗透至心底。 楚若涵身上的疲惫,也似乎在这温热中慢慢消散。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正收拾着木桶的玉玲。 “明日是不是就春闱了?” 玉玲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桶,转身笑着回应:“是啊,少夫人放心,咱们晨钰少爷从小就用功读书,定能高中三甲的。” 楚若涵淡笑不语,晨钰虽然刻苦用功,但和那些书香世家,自小着重培养的子弟相比,还是存在差距的。 能中个进士,就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稍作思忖,楚若涵又开口说道:“顾承彦明天也要去贡院,里面过得清苦,我作为长嫂,理应送些必用的衣物。” “是,奴婢这就去办。”玉玲领命后,便匆匆退下。 翌日一早 楚若涵早早起身,梳妆打扮,待顾君泽整理好行装后。 她一如往常送他到门口,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晨光的勾勒下格外亲昵。 顾君泽转过身,眼眸中满是深情,轻声说道:“下次回来我给你带栗子糕。” 自从知道楚若涵爱吃栗子糕,顾君泽外出归来,总会记得为她带上一份。 “嗯。”楚若涵微微点头。 顾君泽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缰绳一拉,打马离开。 顾承彦站在一旁,望着顾君泽离去的方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什么入了军营,还是可以参加科考的,顾君泽当时就是故意框他的。 楚若涵收回目光,走到了顾承彦面前,“今日科考,我和你兄长给你备了些东西,三弟可要好好的考呀!” 说罢,她微微侧身,示意玉玲将准备好的包袱递给他。 顾承彦看着那个包袱,眸色幽深,科举考场戒备森严,审查极为严格,他可不敢用楚若涵的东西。 这个女人,已经不止算计过他一次了…… “多谢嫂嫂,”顾承彦突然大声道,声音突兀又响亮。 玉玲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手一抖,包袱“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府里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就不劳嫂嫂费心了。”顾承彦语气生硬,与楚若涵的视线对上。 这时,苏婉娘也出来了,如今她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继子要参加科考,她自然要出门相送,摆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若涵有心了。”苏婉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边说边走到顾承彦身边,开始叮嘱起来。 “进了考场莫要紧张,仔细审题,字迹工整些……” 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真像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慈母模样。 顾承彦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几分恭顺,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心里清楚,苏婉娘这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顾承彦的书童背着书篓,安静地站在一旁,待苏婉娘叮嘱完毕,便跟着顾承彦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若涵看着地上的包袱,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她俯身捡起包袱,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楚若涵抬起头,望着渐远的马车,顾承彦,府里准备的东西就一定干净吗? 目送着马车远去,苏婉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转头看向楚若涵,皮笑肉不笑地说:“若涵,你对承彦倒是上心。” 楚若涵微微一笑,“他是夫君的弟弟,关心些是应该的。倒是夫人,作为当家主母,对继子如此关怀,真真是我们的表率。”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恭维,却又像是绵里藏针。 “都是一家人,自然要相互关照。科举是大事,咱们能做的也就是尽尽心意。” 她顿了顿,目光在楚若涵手中的包袱上停留片刻,又接着道:“只是承彦的东西,府里都准备好了,你又何必再执着于这包袱,莫不是里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本夫人的眼睛里了,可容不得的沙子?” 楚若涵依旧笑意盈盈,知道苏婉娘并没有忘记敬茶时,顾君泽给她的难堪。 楚若涵不慌不忙地回应:“夫人说笑了,不过是些寻常的笔墨纸砚和几件换洗衣物罢了,想着给三弟多些准备,他在考场也能舒心些。” “若是夫人不放心,那就拿过去叫人好好检查检查。” 说着,楚若涵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包袱,递到了苏婉娘身前,眼神坦然,毫无破绽。 苏婉娘看着那个包袱并没有接,“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又怎会不信你?” 楚若涵轻轻收回手,将包袱抱在怀中,笑意未减:“夫人能信我自然是好,若不然,我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 她的语气轻柔,可话里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仿佛在提醒苏婉娘刚刚无端的猜忌。 苏婉娘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瞧你说的,是我多心了。” 说罢,她转身进了府。 望着苏婉娘离去的背影,楚若涵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转瞬又恢复成温婉模样。 她带着玉玲踏上了另一边,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第225章 惊弓之鸟,顾承彦真的怕了…… 马蹄声扬起,玉玲才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开,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拍着胸口,面上仍带着几分后怕:“少夫人,你怎么就这般笃定三公子一定不会要咱们的东西?” “还有啊,刚才侯夫人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奴婢真怕她会强行把包袱要了去,到时候在里头偷偷掺点什么东西,再污蔑咱们居心不良,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楚若涵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顾承彦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如今不管我做什么,哪怕只是站在那,他也会觉得我在暗中算计他。” “至于苏婉娘,此人心机深沉,曲折九转的心思,就算要算计人,那也是一环套一环的。” “我大大方方地把包袱递到她面前,主动让她检查,她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心里猜测,我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生怕我背后藏着什么更厉害的后招,就等着她上钩,所以她才会有所忌惮。” 玉玲听了恍然大悟,可还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嘟囔着:“少夫人是胸有成竹,可奴婢这小心脏,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呢!” 说着,还夸张地又拍了拍胸口。 楚若涵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抬手轻轻点了点玉玲的额头。 “好了好了,看把你吓的。一会儿回来,我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好好补偿补偿你。” 玉玲瞪着眼,娇嗔道:“真的?少夫人可不许骗我,奴婢最爱吃桂花糕了!” 楚若涵笑着点头,眼中满是宠溺:“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另一边,顾承彦的马车刚拐进巷子,他就恶令其停下。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手上猛地一拉缰绳,马匹长嘶一声,马车戛然而止。 顾承彦现在,确实如楚若涵所说,已是惊弓之鸟。 安阳侯府上上下下,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他都觉得心怀鬼胎,没有一个能让他真正信任。 他的名声已经被搞臭了,科举是他所抓住的唯一一次机会,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顾承彦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烦躁,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他看了一眼车夫,眼神冰冷如霜,命令道:“你在城中转两圈再回侯府,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已经把我安全送到了贡院。” 车夫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忤逆。 顾承彦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这辆马车外观普通,毫不起眼,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顾承彦坐进马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只有他自己亲手准备的东西,才最是安全…… 此时,贡院外,楚家全员出动送楚晨钰科举考试。 楚父神色凝重,拍了拍楚晨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晨钰,此番科考是你人生大事,不必紧张,只要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就好,为父相信你。” 楚晨钰微微点头,眼中透着坚定:“父亲放心,儿子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楚母则满眼心疼,走上前,轻轻整理着楚晨钰的衣衫。 “在里面可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喝,夜里寒凉,记得加件衣服。” 楚晨钰嘴角上扬,“娘,我都知道,您就别操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呀……” 楚母还在唠叨着,楚晨钰却已经看向了楚若涵,“阿姐!” “好好考!”楚若涵对他很放心。 “嗯。” 楚晨钰与家人一一告别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贡院。 楚父望着他的背影,视线上移,贡院的牌匾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光芒,这是多少学子的目标与希望。 “可惜啊,世子去了军营,没有继续科考,否则以世子的才华,定能高中三甲。”楚父语气中满是惋惜。 不光是他,许多文人墨客都在期待着,秋闱的解元大放异彩。 顾君泽的缺席,令不少人不可置信,震惊、为之惋惜…… 楚若涵却是知道,顾君泽的志向并不是当个文臣,他想如他娘那般征战沙场。 如长公主那般,成为一道坚实不可摧的壁垒! 他就算瘫痪着,手上的功夫却从无一刻停歇…… 而影青与楚月淑,也终于找到了机会见面。 二人悄悄躲在一旁的角落里,双手紧紧相握,轻声说着悄悄话。 影青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楚月淑则满脸羞涩,时不时轻轻点头,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 楚若涵眼尖,一下就瞧见了他们,嘴角微微上扬,起了打趣的心思。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故意咳嗽一声,吓得两人浑身一震。 楚若涵笑着调侃:“还有月余就要成婚了,到时天天见面,想说多久都行……” 楚月淑一听,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又羞又恼得跺了跺脚。 “阿姐!你就会拿我打趣。” 影青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却依旧挂着幸福的笑容。 楚若涵看着妹妹害羞的模样,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 “影青买的那所宅子都装扮好了,里面东西也都买齐了,走吧,一起去看看,顺道看看阿姐给你准备的嫁妆。” 楚月淑一听要看嫁妆,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拉着影青的手:“那……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影青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一行人朝着影青购置的宅子走去…… 楚家虽不如从前一般鼎盛,可楚若涵收购了长公主的不少产业。 这一年来在秦放的打理下,赚了不少的银子。 “阿姐给你准备的头面,可都是用上好的赤金和顶级的宝石打造……这支累丝金凤簪,工匠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完成,戴上它,你肯定艳压四方。”楚若涵兴致勃勃地说道。 她的妹妹出嫁时定是最美的! “光是绸缎,我就备了上百匹,蜀锦、云锦、宋锦……” “还有田庄和铺子,我在城郊置了两个肥沃的田庄,一年的收成足够你们日常开销……” 第226章 榜上有名,苏婉娘有请 顾承彦这次科考十分的顺利,成绩出来后,皇榜上贡士第八名。 虽然不是前三甲,可这个名次,也足够他平步青云的了。 春日的暖阳,慵懒地洒在侯府的庭院里,楚若涵坐在廊下,逗弄着轩哥儿。 小家伙刚学会走,肉嘟嘟的脸蛋,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去抓楚若涵手中的拨浪鼓。 玉玲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与急切,还没到近前,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少夫人,出皇榜了!” 楚若涵闻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玉玲走到跟前,微微喘气,接着说道:“晨钰少爷考了第四名,与前三甲就差一点点。” 楚若涵手中逗弄轩哥儿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她真的没想过,楚晨钰竟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月前的场景,那时顾君泽将一摞书递给楚晨钰,还认真地叮嘱了一番。 当时她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鼓励,如今看来…… 她不禁喃喃自语道:“顾君泽若是真参加了春闱,必定还是榜首。” 声音虽轻,却透着无比的肯定。 玉玲站在一旁,听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满脸困惑。 但看着楚若涵脸上的神情,她又觉得少夫人这是在为世子没能参加科考而感到可惜。 于是连忙附和:“嗯,奴婢也觉得世子很厉害。” 顿了顿,玉玲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少夫人,三公子也在榜上,第八名。” 楚若涵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顾承彦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没有用府里准备的东西…… 楚若涵继续逗弄轩哥儿,脸上笑意盈盈:“来来来,到娘这来。” 轩哥儿小腿迈开,走了两步,却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嘴一撇,似乎是要哭出来,再也不肯起来。 楚若涵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抱起他,脸上满是无奈与宠溺。 “小家伙还学会撒泼了。” 说着,她把拨浪鼓塞到了轩哥儿手里,哄道:“好了好了,娘不逗你了啊。” 轩哥儿这才破涕为笑,流着口水咿咿呀呀地笑着。 楚若涵让梅子把轩哥儿抱了下去。 待轩哥儿的身影消失在庭院转角,玉玲压低声音,“少夫人,用不用我把书篓里的东西销毁掉?” 她口中所说的书篓,便是当初府里给顾承彦准备的,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和衣物…… 楚若涵轻轻摇头,神色镇定自若:“不用,顾承彦已经榜上有名,没必要回头再查这些东西。而且,就算是真有人查出来什么,也与我们没有干系。” 她眼神平静,望向庭院中的花草,她的重生虽然改变了许多,但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还是如前世那般…… 苏婉娘的贴身丫鬟匆匆走来,行了个礼后说道:“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要商议给三公子庆祝的事儿。” 楚若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苏婉娘这装贤妻良母上瘾了,还是另有打算? 楚若涵来到苏婉娘的住处,赵姨娘与杨昭昭都在。 只见苏婉娘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到楚若涵进来,便热情地招呼道:“若涵啊,你可算来了。承彦高中,这可是咱们侯府的大喜事,得好好庆祝一番。” 楚若涵微微一笑,恭敬地说道:“若涵是小辈,一切但凭夫人做主,若涵听从安排便是。” 苏婉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楚若涵坐下。 “给少夫人上茶。” 苏婉娘轻咳一声,说道:“我想着,就在府里摆上几桌酒席,请些亲朋好友来热闹热闹。只是这席面的规格,还得好好斟酌斟酌。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一直坐在一旁的杨昭昭,忍不住开口了,“依妾身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来的不是近亲,就是有头有脸的大人,这席面可不能寒酸了。” “再请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来,热热闹闹的,这才配得上三公子高中的大喜事!” 楚若涵轻抿着茶盏,杨昭昭这是还没有学乖,这般积极指不定在想什么呢? 赵姨娘却轻轻皱起眉头,神色忧虑,缓缓开口:“杨姨娘,话虽如此,可咱们也得考虑实际情况。” “咱们这般操办,不能太过高调了?万一惹来某些人的嫉妒,给侯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可就不好了。依我看,席面可以丰盛,戏班子就算了,点到为止就好。” 苏婉娘听了,微微点头,不愧是曾经掌过家的,心思也有几分细腻,与杨昭昭那番子小姑娘心性不同。 苏婉娘若有所思,随后看向楚若涵,笑着问道:“若涵,你是个心思细腻的,说说你的想法?”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茶盏,“夫人,赵姨娘所言极是。依我看,咱们可以在菜品上用心,既要体现侯府的诚意,又不过分张扬。” 苏婉娘点了点头:“就按若涵说的办。这筹备宴会的事儿,就辛苦你多操持,务必办得妥妥当当。” 楚若涵挑眉,是苏婉娘主张要庆祝的,还想把这块烫手山芋甩到她头上。 若是出了差错,苏婉娘便能借机发难。 她轻轻欠身,“夫人如此信任若涵,若涵本不该推辞。只是近来我身子有些不适,时常觉得倦怠,连平日里照顾轩哥儿都有些力不从心。” 说着,楚若涵还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还请夫人,另觅贤能。” 苏婉娘还是那副和善的样子,转过头,“那不如就交给赵姨娘吧,从前都是她管着侯府,也有经验。” 赵姨娘是想接下差事的,可看着楚若涵对她摇了摇头,立即道:“夫人,妾身那点心铺子也正值关键时期,需要我亲自把关,实在是分身乏术。” “依妾身拙见,夫人是咱们侯府的当家主母,由您来操办再合适不过了。” 第227章 小白兔最擅长的,不就是告状吗? 苏婉娘又转头看向杨昭昭。 杨昭昭起身行礼,“夫人,我从未操持过宴席,什么也不懂!” 杨昭昭心里清楚,楚若涵和赵姨娘都不管了,她才不要趟这趟浑水呢! 苏婉娘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神情。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掩饰此刻的不悦。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苏婉娘的情绪变化,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行了,我就是个操心的命,”苏婉娘放下茶盏,“既然你们都推脱,那这宴会筹备,我便亲自来。” “只是这侯府上下,我要操心的事儿本就不少,也不可能事事都顾得上。”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在楚若涵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若涵,虽说你身子不适,可这筹备期间,一些杂事也得帮衬着点,别真就一点都不管了。” “还有赵姨娘,点心铺子再忙,偶尔也来给我出出主意。” 苏婉娘语气一顿,“至于昭昭,既然什么都不会,那就老实在院子里呆着吧,别出来添乱。” 杨昭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泛起了雾气,楚楚可怜的,若是安阳侯在这又该心疼了。 可这一屋子的全是女人…… 众人告退离开,苏婉娘身边的孙嬷嬷,凑近低声道,“夫人,杨姨娘每天都变着法子跑去书房勾引侯爷。” 苏婉娘皱眉,一想到,那个老男人碰完别的女人,又回来跟她躺到一张床上,苏婉娘就觉得恶心。 另一边,杨昭昭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进屋就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不就是个当家主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翠竹赶紧道:“姨娘小点声,隔墙有耳。” 杨昭昭胸腔起伏着,渐渐冷静下来。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办法扳回一局。 杨昭昭擦干眼泪,精心打扮了一番,便朝着安阳侯的书房走去。 书房 安阳侯这段日子,被这个小妖精勾搭的生龙活虎。 一见到她,就把她扯进了怀里。 杨昭昭声音软糯:“侯爷,我好看吗?” 安阳侯的吻落在她颈边,“昭昭,自然是极美的。” 杨昭昭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却带着哭腔:“侯爷,只有您对昭昭好。” 安阳侯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小脸皱在一起,眼眶蓄满了泪水。 他心中的怜惜愈发浓烈,忙温柔地问:“我的昭昭,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伤心了,快告诉本侯。” “侯爷,你会为昭昭做主吗?” 杨昭昭眨了眨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安阳侯心疼地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的小乖乖,你只管说,不管是谁,只要欺负了你,本侯绝不轻饶。” 杨昭昭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开口:“今日夫人把大家都召集了过去,说要为三公子筹备庆功宴。让大家一起出主意。” “我想着自己没操办过宴席,怕出岔子,就说不插手。可夫人一听,当场就变了脸色,数落我什么都不会,只配在院子里待着。” “还不许我多嘴,那语气,就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当着少夫人和赵姐姐的面,让我一点颜面都没有。” 安阳侯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夫人措辞不当,让你受委屈了。” 措辞不当?就这么一句话,就想打发了她,杨昭昭心里快气死了。 可面上仍维持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抽抽搭搭起来:“侯爷,是昭昭错了,昭昭也不想给您添麻烦的。” 杨昭昭这话快给安阳侯心疼死了。 瞧瞧他这乖巧的小白兔,受了这般大的委屈,竟都不撒泼打滚,也不哭闹着让他立刻去讨回公道。 反而一副处处为他着想的模样,小心翼翼,生怕给他添哪怕一丁点儿麻烦。 这般懂事又体贴的心肠,怎能不让他心疼到了极点。 安阳侯手臂有力地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稳稳抱了起来,“我的昭昭,怎么这般让爷心疼。” 顺势让杨昭昭的腿缠到他的腰上,牢牢托住她。 “她到底是本侯的正妻,苏家的嫡女,和你一般的年纪,处事未免有些失当,本侯要给留她几分脸面。” 说着,他轻轻抚着杨昭昭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但她若是不知收敛,一再为难你,本侯不会不管的。” “昭昭,你只管安心待着,有爷在,这侯府是爷说的算。” “爷,昭昭的一颗心都在您身上,只盼能在您身边安稳度日。” “一会儿爷就找她好好谈谈,给她个警醒。” 安阳侯的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他此刻只想着糊弄过去杨昭昭,先把小白兔吃进嘴里。 安阳侯把她抱到了书桌上,杨昭昭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娇嗔道:“侯爷,您就会欺负我。” 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佯装害羞地将头埋进安阳侯的怀里,心中却暗自得意,知晓自己已经成功拿捏住了眼前这个男人。 安阳侯的呼吸愈发急促,他一边在杨昭昭耳边低语着甜言蜜语,一边急切地想要进一步亲近。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谁?” “侯爷,夫人有事找您,让您忙完,移驾过去一趟。”孙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 安阳侯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与不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极不情愿地停下手中动作,将杨昭昭放下。 杨昭昭心里也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分明是故意的。 但很快便恢复了乖巧的模样,轻声说道:“侯爷,您快去吧,莫要让夫人久等了。” 说着,她还贴心地帮安阳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眼中满是温柔与顺从。 安阳侯看着杨昭昭懂事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怜惜,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昭昭乖……” 第228章 意料之中,杨昭昭自取其辱 安阳侯整理好衣衫,才朝着苏婉娘的院子走去。一路上,他脸色并不太好。 待他迈入兰馨院,苏婉娘已沏好了茶候着。见他进来,苏婉娘微微欠身,浅浅一笑。 “侯爷来了,快请坐。” 安阳侯并未立刻入座,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婉娘。 “有何要事,非要这时候打扰本侯?” 苏婉娘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却不急不躁,只是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侯爷别恼,我知道您忙,不过是些家事,想请您拿个主意。” 安阳侯接过茶,依旧冷着脸。 “昭昭方才去我那哭诉,说你当着众人面让她难堪,数落她不懂事,可有此事?” 苏婉娘眸色幽深,随后轻叹一声,“侯爷,我真没想到杨姨娘会这般曲解我的意思。” “哦?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安阳侯挑眉,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几分质问。 苏婉娘不急不缓地坐下,轻声解释道:“是这样的。承彦高中这是喜事,就想着办场庆功宴热闹热闹。” “我这也是第一次操办,就把家里的女眷叫到了一起,商议商议让她们也帮帮我,杨姨娘说她不会操办宴席,我理解她年轻,没经验,便想着让她在筹备期间多看多学。谁知她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苏婉娘声音轻柔,目光坦然地看着安阳侯:“我只是说,若真不会,就先在院子里多学着,别出来手忙脚乱添乱。本意是怕她压力太大,没想到她会这般往心里去。” 安阳侯皱了皱眉,将信将疑:“既然如此,为何她会哭着来找我?” 苏婉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略显无奈:“侯爷,咱们府里这么多人,若是大家都互相猜忌,我这个当家主母该如何做事?更何况,杨姨娘还这般年轻,性子娇些也是难免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说来也是我的不是,大约是说话不够周全,让她误会了。待明日我亲自去她院子里走一趟,给她个交代。” 安阳侯听着这话,心中的怒气逐渐消散,“你是当家主母,昭昭只是个妾室,哪用得着你去向她道歉,既然是个误会就到此为止吧。” 苏婉娘轻抿着茶水,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侯爷。” 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我今日请您来,是想请您过目下庆功宴的宾客名单。毕竟这关系到三公子的未来前程,不敢擅自做主。”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安阳侯接过名单,大致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暗自点头。 不愧是苏家调教出来的嫡女,做事周全,滴水不漏…… “这名单拟得不错,”安阳侯的语气明显很满意,“你这般年纪,却能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确实难得。” 苏婉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得,却又很快隐去,改以谦逊的姿态回应:“侯爷过奖了,这都是应该做的。只是我虽与杨姨娘年纪相仿,却在家中学着打理家事,也算是积累了些经验。” 安阳侯看了她一眼,似乎这时才想起来,苏婉娘不过十几岁,与杨昭昭相差无几。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纪。 只是一个身为当家主母,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稳重;一个娇憨柔弱,举止间尽是少女的天真烂漫。这强烈的对比,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庆功宴的事,你放手去做,若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尽管说。” “是,侯爷。”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安阳侯,语气平和却又隐含深意:“侯爷,咱们府上下上下这么多人,若是个个都像杨姨娘这般动辄哭闹告状,府里岂不是天天鸡飞狗跳?” “我不与她计较,只是希望侯爷能明察秋毫。” 安阳侯沉默片刻,眉头舒展开来。 “你说得有理。昭昭,”安阳侯略微沉吟,“是本侯太过娇惯了些,惯得她目无尊卑,些许小事就告到本侯这里,差点让你我夫妻起了龃龉。” 安阳侯轻叹一口气,“罚她禁足半月,抄写女则静静心。” “侯爷英明。”苏婉娘浅笑着点头,挑眉示意孙嬷嬷去办。 随后又谈起了宴会的其他安排。 他们商议了一阵,安阳侯的心情已经完全好转,甚至对苏婉娘的周到安排颇为满意。 “侯爷,夫人,晚膳准备好了。” “嗯,本侯也饿了……” 另一边 杨昭昭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打着书桌,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安阳侯离开已有一段时间,她原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却不想这一等就是这么久。 “这老男人,去了那么久,该不会被那女人给拿捏住了吧?”杨昭昭心中暗忖,眉头微微蹙起。 正当她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杨昭昭立刻露出香肩,整理好表情,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然而推门而入的并非安阳侯,而是孙嬷嬷带着两个丫鬟。 “杨姨娘,”孙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冷淡地扫过杨昭昭略显凌乱的衣衫,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侯爷有令,罚您禁足半月,抄写《女则》静心。” 杨昭昭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爷呢?我要见侯爷!” 孙嬷嬷冷笑一声,“侯爷正与夫人用晚膳,吩咐老奴来传话。杨姨娘,请您收拾一下,随我们回去吧。” 杨昭昭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明明刚才安阳侯还对她百般怜爱,转眼间就判了她禁足之罚。 “杨姨娘,请您先整理好衣衫。”苏嬷嬷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杨昭昭衣领敞开的地方,“您虽是庶女出身,但既入了侯府,总该懂些规矩。这般勾栏做派,像什么样子。” 杨昭昭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脸上一阵羞红,赶紧拢了拢衣领。 她咬着唇,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第229章 他的庆功宴,顾君泽怎能成为焦点 孙嬷嬷哪能让她见到侯爷,直接把杨昭昭压了回去,院门上了锁,让人看着。 杨昭昭冲进屋内,将能抓到的东西全都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一个精致的瓷瓶碎成了片。 “姨娘!”翠竹惊慌地跑进来,“您这是怎么了?” 杨昭昭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个贱人!苏婉娘那个贱人……” 翠竹赶紧关上门,低声道:“姨娘小声些,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可了不得,隔墙有耳啊。” 杨昭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我不过是告了她一状,她就让侯爷罚我禁足半月,还要抄写《女则》!” 她抬起泪眼,恨恨地说,“那个老男人,刚才还对我百般怜爱,转眼就被那个女人哄得团团转!” 翠竹给杨昭昭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姨娘,您先消消气。侯爷对您的心思,旁人是抢不走的。” 杨昭昭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水出神。 苏婉娘不就是仗着出身好,才能当主母,处处压她一头,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杨昭昭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腹部上,苏婉娘,你给我等着,这一局我输了,下一局…… 她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的命运,永远在自己手上…… 与此同时,兰馨院中,苏婉娘与安阳侯刚用晚膳。 男人的目光在苏婉娘脸上停留。 窗外,夜色已深,烛火映照下,苏婉娘的侧颜格外柔和。 “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苏婉娘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却未曾变化。她轻轻放下茶壶,站起身来整理衣裙。 “侯爷,今晚恐怕不妥。”她声音轻柔却坚定,“庆功宴的事务繁多,处处都需要操心,若侯爷今晚留宿,我恐怕难以专心处理这些事务。” 安阳侯沉默片刻,面上闪过一丝不悦,“既如此,那本侯便不打扰你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转身离开。 苏婉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收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孙嬷嬷送走安阳侯,回来见苏婉娘已坐在榻上看书,不由地叹了口气。 “嬷嬷,杨昭昭那边如何了?” 孙嬷嬷压低声音道:“回夫人,杨姨娘被关在院中,气得摔了不少东西。” “意料之中。”苏婉娘轻笑一声,继续翻看手中的册子,神色淡然。 孙嬷嬷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夫人,您为何要把侯爷往别处推?万一侯爷去了杨姨娘那…” 苏婉娘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锐利地看向孙嬷嬷:“他不会去。”语气笃定。 “侯爷既然狠心罚了她,这半个月就不会见她。” 孙嬷嬷面露忧色:“夫人,男人的心思…” “这些身居高位的男人,对待家里的正妻与妾室是不同的。”苏婉娘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冷,“在他们眼中,妾室可以娇纵任性,但正妻若是软弱可欺,便会失去尊重。” 她转过身,月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愈发坚毅:“我与他虽是联姻,但也要让他明白我是有脾气的。若是每次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岂不是成了他的附庸?” “夫人深谋远虑。” 苏婉娘轻轻摇头:“并非深谋远虑,只是不愿委屈自己。” “我父亲在将我嫁入侯府前曾说,婚姻如同交易,各取所需便好。安阳侯需要苏家的助力,而我需要的…不过是在这侯府立足而已。” 苏婉娘回到榻上,继续低头看书,垂下的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杨昭昭,你以为靠着一张脸就能在侯府横行无忌? 太天真了。 鸿蒙院 玉玲:“这侯夫人看着年纪轻轻,手段可真是厉害。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把杨姨娘给收拾了,这事儿办得干净利落,愣是没掀起什么大动静。” 楚若涵手中翻着册子,微微抬眸,缓缓开口:“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心思深沉得很。” “明面上摆出一副大家一同商议庆功宴的和气模样,可暗地里的算计,又怎会仅仅只是收拾杨昭昭这么简单。” 她微微皱眉,“往后这些日子,咱们都警醒着些,万事多留个心眼儿,千万别着了她的道。” “这后院里的争斗,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顿了顿,楚若涵神色一凛,接着说道:“还有,顾承彦那边,派人盯紧了。” 一提到顾承彦,她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寒芒。 顾承彦才是那条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楚若涵靠在椅背上,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若不是顾忌着会影响楚晨钰的科举,她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顾承彦。 只在包袱里动些手脚,还被他躲过去了。 楚若涵的眼底泛起一丝冷意,她与顾承彦前世的账,迟早是要清算的…… 片刻后,楚若涵收回思绪,低头继续看着影青与楚月淑婚宴的细节。 她的妹妹大婚可不能出岔子,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月淑上辈子太苦了,还好、还好………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安阳侯的宴席,虽然只是小办,依旧热闹非凡。 朝中大臣们来了不少,互相寒暄着…… 顾君泽骑马归来,英俊的身影在众人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世子回来了!”有人高声喊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次没参加科考,真是可惜啊!”一位大臣感叹道,眼中流露出对顾君泽才华的赞赏。 “是啊,没看到世子的文章,真是遗憾。”另一位附和道,语气中满是惋惜。 顾君泽的名声在京城中,已是众所周知,尽管这次未能参加科考,但他依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而在一旁的顾承彦,脸色却沉了下来。 今天是他的庆功宴,理应是他最光彩的时刻,然而顾君泽的出现,却让他感到屈辱。 即便顾君泽没有参加科考,他依然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无法摆脱。 苏婉娘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皱眉。 她并没有王大人、马大人下帖子啊? 心中一动,回头看向楚若涵,是她! 第230章 这一手,真是卑鄙又下作。 苏婉娘不明白,楚若涵为何要暗中请那些大臣前来? 难道是专门为了让顾承彦难堪不成? 兄长,嫂子,小叔子,兄弟阋墙…… 她正欲走过去与楚若涵交谈,宫中却来了人。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安阳侯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马总管何以来此?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马福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位大臣,“奉皇上口谕,请在场各位大臣即刻入宫面圣,不得耽搁。” 此言一出,宴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竟要他们如此急切地进宫。 安阳侯小声问道:“马总管,皇上召见可有说明缘由?” 马福海面色平静,却是摇了摇头:“大人去了便知,奴才不敢妄议朝政。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魏国公已先行入宫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皇上急招入宫,马公公又不肯透露定是发生了大事,保不齐会有人倒霉! “各位大人快走吧!” 一众大臣匆匆离去,安阳侯府的宴会也就办不下去了…… 人声已散去大半,苏婉娘看着眼前这场面,面上虽保持镇定,心中却惊涛骇浪。 希望皇上的突然传召,与苏家与侯府无关,可是她的心怎么有些不安。 她转头扫视院内,楚若涵与顾君泽早已离开,他们就一点也不担心安阳侯? 而顾承彦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紧皱着眉快步离开…… 鸿蒙院 “怎么回事?”楚若涵眼神中带着探询。 “矿洞坍塌了。”顾君泽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若涵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这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袖。 顾君泽将她揽进怀里,叹息一声,“你就这般不信我。” 楚若涵看着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受伤,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微微紧绷,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她真的怕顾君泽为了报仇,会罔顾那些矿工的性命。 “放心吧,不会有任何人受伤,我早就命影卫混了进去,只是洞口塌了,被困在里面了而已。”顾君泽的声音温柔,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楚若涵送了一口气,肩膀的紧绷感也随之消失。还好他还是他,那个看似冷漠却不失人性的顾君泽。 “那皇上这般着急,把人都叫进宫?”楚若涵微微抬头,看着顾君泽沉静的面容。 “雍王承上了一封密函。”顾君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日前,京郊的一处小院里,顾君泽端坐于案几旁,面前燃着一炉清香。 他手中拿着一封密函,眼神深邃。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雍王府的小王爷林景川。 “世子久等了。”林景川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顾君泽抬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然后将手中的密函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工部虚报矿山含量的证据,你可以看看。” 林景川接过密函,立即地打开,目光快速扫过纸面,越看脸色越凝重。 “我倒是好奇世子是怎么得到这个的。”林景川合上密函,直视着顾君泽。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向林景川,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品尝,似乎对林景川的疑问全然不在意。 林景川继续问,“世子怎么不直接承给皇上?” 顾君泽依旧不说话,只是微微抿了一口酒,让林景川有一瞬间的挫败感。 他知道顾君泽是把他当棋子了,还不屑于给他一个解释。 每次碰到顾君泽他都没有法子,不是被忽略就是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世子不会是给我挖了个坑吧?”林景川半开玩笑地说,眼中却带着谨慎的试探。 顾君泽这才抬眼看他,淡淡道:“给你送个功劳,若是不愿,我可以去找魏国公。”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回密函。 林景川赶紧将密函收入怀中。 “你故意的吧!”林景川咬牙切齿道,声音中带着恼怒。 明知道他们雍王府与魏国公府已是水火不容,还故意激他。 这一手,真是卑鄙又下作。 “消息不会有错。”顾君泽起身,示意谈话已经结束,林景川却不愿就此离去。 “世子,之前的拉拢还有效。”林景川急忙道,眼中带着希冀。 “我会考虑。”顾君泽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模糊,既不拒绝也不承诺。 楚若涵扯了扯他的袖子,将顾君泽拉回现实。 “你已经想好了?” 顾君泽将自己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力量,“雍王是保皇党,他不会希望乱起来……” 楚若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可是那些被困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些影卫会带着他们走密道出来,只需要两个时辰。”顾君泽垂眸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你越来越心软了。” “人命关天啊,”楚若涵轻声道,“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在宫中对峙了吧?” 顾君泽点点头,“雍王此时必然已经把证据呈给皇上,整个工部都会彻查。” 正如顾君泽所言,此时的皇宫内,气氛凝重至极。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如水。 工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身旁还跪着几位工部主要官员。 雍王站在一旁,面色肃穆,手中拿着那封已经呈给皇帝的密函。 “朕问你,矿山含金量是否如实呈报?”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尚书额头触地,“回禀陛下,臣一向兢兢业业,绝无虚报之事。” “好一个兢兢业业!”皇帝冷笑一声,将密函重重拍在案上,“雍王所查到的与工部报上来的所差甚多,你告诉朕,这矿山难不成是成精了吗?” 第231章 铁矿极其重要,牵扯着一个国家的命脉。 苏尚书缓缓抬起头,满脸都是惶恐之色,“陛下,臣实在不知啊,这里面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混淆视听,陷害微臣!” “做梗?”皇上眼中寒光闪烁,“今早上矿洞坍塌,十几名矿工被困生死未卜,其中的缘由,你告诉朕,是谁在从中作梗?” 听到这话,苏尚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雍王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苏尚书,冷冷开口,“苏尚书的意思,难道是本王在从中作梗,是本王冤枉了你?” “还是说矿山偷工减料,导致矿洞坍塌一事,是本王所为?故意栽赃你不成?” 苏尚书:“王爷,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万万不敢!” 雍王却咄咄逼人,“不是怪本王,难不成是皇上冤枉了你?” 苏尚书被他的话吓死了,连忙磕头,雍王这是想害死他啊! “皇上臣不敢……” 连忙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皇上冷冷地看了一眼苏尚书,“为官多年,这套虚报浮夸的把戏,苏尚书用的真是炉火纯青呀!这么多年,朕真是错信了你!” “皇上明察,老臣真的不知情啊,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苏尚书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哭诉。 就在这时,安阳侯站了出来,“皇上息怒,此事或许还有隐情,还需细细查办。” “当务之急,矿洞被困的百姓得立刻营救,否则性命攸关。臣请缨,愿亲自前往矿山,组织营救事宜,恳请皇上恩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皇上愤怒地打断,桌子上的奏折被皇上一把抓起,狠狠扔到了他的脚下。 “你请缨,你请什么缨?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娶了苏家的嫡女?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一气,蒙蔽朕的双眼?” 安阳侯脸色骤变,急忙跪了下来,“臣对皇上一片忠心,绝不会因为内眷的关系就徇私枉法,还望皇上明鉴!” “此次矿难事关重大,臣只是心系百姓,实在不忍看到无辜百姓受苦,才斗胆请缨!” 皇上明显正在气头上,冷哼一声:“你若真的忠心,此时就该避嫌,老老实实在侯府呆着。” 安阳侯伏地不起,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矿洞突然坍塌,绝不是偶然,这是给他们挖了个局呀! 皇上的目光扫过满堂跪着的大臣,整个大殿寂静得可怕。 良久,皇上沉声道:“工部尚书,即日起革职查办!”其余官员,一律降职一级!” 众大臣齐声应是,额头触地行礼。 “至于矿洞坍塌一事,就交由雍王去办。” 皇上看向雍王,眼神中有信任,“老皇叔,你素日精明能干,此次事关重大,十几条人命被困,你务必全力营救,彻查真相,给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铁矿极其重要,牵扯着一个国家的命脉。 交给雍王去办,他才最放心…… 雍王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神色庄重:“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皇上揉着微痛的头,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都退下吧。”声音中满是倦怠。 这些年来,朝中的事一件接一件,没个消停,让他心力交瘁…… 苏尚书与安阳侯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步。 两人都清楚,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后续的麻烦恐怕还多着呢。 雍王的声音忽然响起,“苏尚书本王若是真查出来,你敢在铁矿上动手脚?你的命也就活到头了。” 苏尚书步子一顿,脊背瞬间僵硬,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他没有转头,只是机械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就又听雍王叫住了安阳侯:“安阳侯留步。” 安阳侯身形一滞,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王爷有何吩咐?” 雍王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安阳侯,一步一步走近,仿佛踏在安阳侯的心上。 “侯府忽然与苏家结亲,侯爷好福气啊!”他话音又一转,“此次查案,本王定会一视同仁。若是侯府有任何牵连,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安阳侯脸色微变,连忙拱手道:“王爷明鉴,下官虽娶了苏家嫡女,但一直恪守本分。此次矿难,下官也是心急如焚,一心只为营救百姓,绝无半分私心。” 雍王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此次矿洞坍塌,背后牵扯众多,本王定会揪出所有罪魁祸首。安阳侯府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说罢,雍王深深地看了安阳侯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安阳侯脸色阴晴不定,他深知,雍王既然已经放出狠话,接下来必定会对侯府格外留意,往后行事,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苏尚书更是叫苦不迭,自己这次真是如走悬崖边,稍有差池前程尽毁,性命都悬于一线。 而此时,鸿蒙院,还在交谈的二人。 “那他们会不会让人去消灭证据?”楚若涵确实有些担忧。 顾君泽唇角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眼神深邃,“林景川早就派人盯着了……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的侧脸,心中不由感叹:这个男人的心思之深,计谋之远,不是常人能够揣测的。 “走吧,回去休息,剩下的事,自有人会处理。” 顾君泽拉起楚若涵的手,向屋内走去。 西街巷子内,顾承彦脚步匆匆,很快来到一扇陈旧的木门前。 他抬手,以三长两短的节奏轻叩,指节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声响。 “吱呀——”门应声开了一条缝,顾承彦左右迅速扫视一圈,见四周无人,便一闪身进了屋子,随后快速关上房门。 “公子,怎么突然来了?”屋内男人放下门闩,满脸疑惑地问道。 顾承彦神色焦急,“你赶紧去查查,矿山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男人瞧出他的焦急,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出门。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人慌慌张张冲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衣服上还沾着尘土。 “不好了,矿洞坍塌啦,十几个人被困在里头。” 顾承彦听到这话,双眼一闭,果然出事了…… 第232章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顾承彦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赶紧去,把所有的东西全部销毁,动作要快,不能出任何差错!”他语速极快,眼中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是,公子,我这就去办!” 小厮应声转身刚打开门,就被顾承彦一把拽了回来。 顾承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额头上的冷汗被他一把抹去,脑中思绪翻涌。若是矿洞的事不是意外,他们现在去便是羊入虎口。 “不用去了。”顾承彦声音低沉。 小厮疑惑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账本?” 顾承彦摇了摇头,“都是些真假参半的东西,就算朝廷要查也得费些时日。” “再者说,整个矿山都是工部在负责,与安阳侯府并无直接关系,急于动手只会让人抓住小辫子。” 他抬头,眯眼看向天空,又问:“那批货运走了吗?” “已经运走了。”小厮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顾承彦沉下心来,整理了下思绪,“先按兵不动,等我爹从宫中回来再说。” “是。” 顾承彦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隐隐觉得,此事定与顾君泽脱不了干系。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思及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顾承彦离开了那做院子,独自一人走在幽静的巷子里。 他本以为凭借这次科举,能够光明正大地踏入仕途,谁知道还未入朝为官就遭此大变…… 夜幕低垂,灯火稀疏。 安阳侯刚从宫中回来,他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马车在京城转了两圈后,去了缘来客栈,还是那间客房。 不多时,顾承彦脚步匆匆地踏入客栈房间,关上门后,迫不及待地问道:“父亲,宫中情形如何?” 安阳侯冷哼一声,重重地拍了下桌案,“好一个雍王,竟在皇上面前给我难堪!” “矿山的事不仅仅是矿洞坍塌了,雍王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工部虚报矿山含量的事,捅到了皇上那里。” “皇上大发雷霆,苏尚书已被革职查办了。” 顾承彦闻言,脸色骤变,还好他没有擅自行动。 “父亲,雍王怎么会突然知晓?此事恐怕不简单。”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安阳侯眼中满是怒火,“苏尚书已经派人通知了,约我今晚在这客栈密谈。” 顾承彦沉思片刻,“父亲,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找个替罪羊?” 安阳侯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你说得对,不能坐以待毙。” 多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安阳侯点头示意,顾承彦打开门,苏尚书闪身而入。 苏尚书盯着安阳侯,急切道:“侯爷,雍王这次来势汹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可是把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你的手上,连女儿都嫁给了你,如今出了事,你可不能不管!” 安阳侯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悦,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也冷了几分。 这个老匹夫得了好处的时候,就把他捧到了天上。 他那女儿苏婉娘,明明是他,自愿嫁的…… 为的就是想靠着联姻,与他长久的绑到一起。 如今,哼…… 但安阳侯还是强压着情绪,沉声道:“苏大人,事已至此,抱怨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出应对之策。” 苏尚书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喋喋不休:“当初说的好好的,跟着侯爷您干,保我苏家荣华富贵,现在可好,革职查办,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 “这个是诛九族的大罪,我若是伏了法,侯爷,也别想置身事外!” 安阳侯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他怒目而视:“苏大人,够了!本侯何时说过不管?别忘了,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安阳侯才平复了情绪,思索着说:“刘侍郎,此人又贪又蠢,可以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你顶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 苏尚书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此计甚妙!刘侍郎确实碍手碍脚,正好借此机会除掉他。我这就回去让人准备好证据,到时候指向刘侍郎。” “嗯。” 苏尚书走后,顾承彦缓缓走到桌前,伸手为安阳侯斟了一杯茶,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他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安阳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抬眼看向顾承彦,“承彦,你心中可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顾承彦深吸一口气,“父亲,此次雍王发难,我总觉得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 “就算我们将刘侍郎推出去当替罪羊,暂时平息了皇上的怒火,可雍王那边未必会就此罢休。” 安阳侯微微点头,“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顾承彦眉头紧蹙,“爹,顾君泽苏东营,行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孩儿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次矿洞塌陷与他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声音也不自觉压低,“您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安阳侯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说道:“绝无可能。” 当年,所有知道顾君泽身世的人,都被他处理干净了。 就连顾承彦也是最近才知道…… 但又想起顾君泽当时与他对峙,放过冯氏就必须让他入东营…… 安阳侯眼底的闪过一丝狠辣,东营,也是太废物了,这么久了,连一个顾君泽都没有解决掉? 冯少虞该放出来了…… 此时的鸿蒙院内,秦放快步走向楚若涵所在的院落。 “少夫人,有消息传来,安阳侯与苏尚书正在密谈。”秦放低声汇报道。 楚若涵在缘来客栈埋下的暗线,这么快就用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挑眉,“他们打算以刘侍郎为替罪羊?” 秦放点头,“正是如此。” 楚若涵轻笑一声,“果然如君泽所料。” “那我们要不要…”秦放欲言又止。 楚若涵的眼神变得深邃,“不急,让他们先走一步,我们静观其变。”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景象,轻声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233章 刺杀 楚若涵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顾君泽已经将一切都计算在内。 “影青,去告诉君泽,安阳侯和苏尚书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准备以刘侍郎为替罪羊。” 影青躬身退下? 楚若涵轻叹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 她拿起一封信件,是顾君泽今早派人送来的。 “希望一切顺利。”她轻声自语。 而他们独独没有想过,此时安阳侯不去想办法解决矿山的事,反倒会去对顾君泽动手。 东营,顾君泽的帐篷 一名士兵端着茶水走了进来,“百夫长累了一天了,喝点水吧。” 顾君泽抬头看了一眼,这名士兵他并不熟悉,但军营中人多,也不足为奇。 他伸手接过茶杯,正要饮下,却在茶水表面看到一丝异常的光泽。 他眼神一凛,手指轻轻在杯沿一抹,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个味道,钱大夫曾给他闻过…… “好茶。”顾君泽微笑着说道,却并未饮下,而是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那士兵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是哪个队的?”顾君泽随口问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杯茶。 “回世子,属下是东营三队的。”士兵恭敬地回答。 顾君泽看向那杯下了毒的茶水,心中冷笑。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喝了。 安阳侯果然不会坐以待毙,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影一。”顾君泽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影一如鬼魅般出现在士兵身后,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是谁的命令?你下毒。”影一冷声质问。 士兵挣扎着,却被影一死死钳制,无法动弹。突然,士兵的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影一察觉不对,想要卸了他的下巴,却被这个士兵突然偷袭,一把小刀刺向他的腹部。 影一虽然躲闪及时,但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与此同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数名士兵一同冲了进来,手持兵器向顾君泽扑去。 “保护世子!”影一大喊一声,尽管受了伤,但他强悍的武功,让他不至于落于下风。 影三也从暗处现身,两人杀入人群,刀刀致命。 帐篷内顿时混乱一片,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顾君泽却依然坐在原位,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 突然,帐篷顶被撕裂,一个身影从上方直直落下,奔着顾君泽而来。 顾君泽眼神一冷,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匕首。 他身形一闪,避开来人的攻击,同时匕首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咽喉。 那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君泽,随后重重倒地。 战斗很快结束,帐篷内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影一捂着受伤的手臂,走到顾君泽身边,“世子,您没事吧?” 顾君泽摇了摇头,“你的伤势如何?” “不碍事。” 早些年,他们在战场上受过的伤多了,这点小伤,于影卫来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顾君泽皱眉,正要说话,石副将带着一队士兵匆匆赶来。 石副将看到帐篷内的惨状,大吃一惊,“世子,这是怎么回事?” 顾君泽坐在破烂帐篷中,周围已是一片血泊,想杀他的人都已命丧黄泉。 “石副将来的还真是时候呀?” “我听到动静就立刻来了……” 石副将皱眉,世子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怀疑他? “有人想取我性命。”顾君泽淡淡地说道。 石副将上前查看那些尸体,发现这些士兵根本就不是东营的人。 他摇了摇头,虽然不知是谁要杀顾君泽,但这些人也太蠢了,影卫的实力岂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 然而,当他看到影一受伤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影一受伤了,快叫军医过来。”顾君泽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石副将立刻派人去请军医,同时加强了营地的警戒。 “世子,这些人的身份…”石副将欲言又止。 顾君泽冷笑一声,“不必查了,我知道是谁派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一具尸体旁,用脚尖翻开对方的衣领,露出一个小小的标记。 “安阳侯府的人。”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安阳侯真是迫不及待啊。” 石副将闻言,脸色大变,“怎么可能?虎毒还不食子?” 顾君泽自嘲地笑了笑,是啊!虎毒还不食子…… “石副将,你不懂。” 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石副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狠辣决绝的父子关系,在他的认知里,亲情应该是最坚不可摧,会不会是世子弄错了? 可眼前的一切,却又让他产生了动摇。 若是长公主还活着…… 顾君泽摆了摆手,“先不要声张,我自有打算。” 军医很快赶到,为影一处理伤口。所幸伤势不重,只是失血较多,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顾君泽站在帐篷外,眼神深邃。 安阳侯这一步棋走得太急了,也太明显了。 他本以为安阳侯会先处理矿山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却直接对他下手。 顾君泽转身回了帐篷,拿起毛笔快速写了一封书信,让影三送回鸿蒙院。 他现在有些担心涵儿那边,他怕安阳侯会投鼠忌器…… 当影三带着顾君泽的信出现时,楚若涵立刻就起了身。 “君泽怎么样了?”她急切地问道。 影三将信件递给她,“世子安然无恙,只是影一受了点伤。” 楚若涵迅速拆开信件,看完后,脸色变得凝重。 “少夫人,世子让我转告您,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影三恭敬地说道。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我知道了。” “你回去告诉君泽,让他务必小心,安阳侯既然敢动手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影三点头应下,随即离去…… 第234章 压倒顾承安的稻草,是杜若灵的背叛 楚若涵目送影三离去的背影,转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微风拂过,撩动她的发丝。 顾君泽让她离开侯府,他是害怕安阳侯会对她动手,想用这种方式来保护她。 楚若涵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沿,轻声呢喃,离开就能周全吗? 若是安阳侯真的想对她下手,怕是她躲到哪里去,都不会真正的安全。 更何况她还有家人…… “不行。”楚若涵猛地转身,她决定先发制人。 “影青,我要见刘侍郎一面。”楚若涵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影青闻言一愣,但很快便点头领命,“是,少夫人。我这就去安排人盯着刘侍郎的行踪。” 楚若涵轻轻点头,走到桌前坐下。 这盘棋,她不能只做旁观者,尤其是现在顾君泽远在军营。 这次安阳侯敢对顾君泽下手,下一次可能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思绪翻涌间,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已凉。 一整夜,楚若涵都在思索对策,直到东方泛起微光,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夜未眠。 “少夫人,您该休息了。”玉玲见她还坐在窗前,忍不住上前劝道。 楚若涵揉了揉眉心,“我无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赵姨娘的声音,“少夫人……” 楚若涵立刻收拾了收拾,换了件衣服。 赵姨娘见楚若涵面色憔悴,不禁皱眉,“你这是怎么了,没睡好?” “姨娘怎么来了?” 赵姨娘一脸的兴奋,“今日是点心铺子开业的日子,走吧!” 说着就去拉楚若涵,可楚若涵却一步未动。 楚若涵这才想起这茬事来,确实是把铺子开业的事给忘了。 此时她心思全在顾君泽和安阳侯的事上,实在无暇顾及铺子。 赵姨娘疑惑,“怎么了,你这个幕后东家怎能不去?” “姨娘…” 楚若涵正欲解释,却见影青站在门外,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心下一动,立即说道:“姨娘,我今日不舒服,铺子那边就交给你了。” 赵姨娘上前摸了摸楚若涵的额头,担忧道:“怎么回事?你不会是在侯夫人那装病,变真的了吧!” 楚若涵勉强一笑,摇了摇头。 赵姨娘看她脸色确实不好,叹了口气,“行了,铺子那边有我呢,你别担心啊,好好休息啊! “有没有请大夫看看……” 赵姨娘嘱咐了一番,又转向玉玲,“照顾好少夫人啊!” 待赵姨娘离去,楚若涵立刻招手示意影青进来。 “刘侍郎那边有消息了…” 影青犹豫片刻,微微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下,一脸的窘迫。 楚若涵微微蹙眉,“怎么了?” 影青低声道:“少夫人还是跟我去看看吧!” 楚若涵立即随影青出了府门。 又是缘来客栈…… 影青带着楚若涵绕到客栈后门,隐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就是那位。”影青指向不远处刚从后门出来的肥胖男子。 楚若涵顺着影青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男子,从客栈后门出来。 而让她惊讶的是,那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杜若灵。 怪不得影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见杜若灵挽着刘侍郎的手臂,两人亲亲热热地说笑着,丝毫不顾及外人的目光。 杜若灵故意把身子往刘侍郎身上蹭,手指轻轻点着他的胸口,娇嗔道:“你既然说爱我,心里往后可只能有我一个。” “我可不是那些深闺里逆来顺受的女子,能容忍三妻四妾。不管你从前有多少莺莺燕燕,从现在起,都得断干净咯,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刘侍郎被她迷得晕头转向,此刻对杜若灵的话哪有不应的。 他忙不迭点头:“那是自然,我的小心肝,往后我心里就只有你。” 杜若灵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却还不满足。 她双手环住刘侍郎的脖子,继续撒娇,“光嘴上说可不行,你得赶紧把家里那位给休了。” “你知道的,我为了你,连侯府二公子都抛下了,你可不能辜负我。” 刘侍郎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肥胖的手掌在杜若灵腰间来回摩挲。 脸上也堆着笑,连声保证:“休,肯定休,宝贝你放心,我这就找机会办了这事………” 楚若涵挑眉,原来压垮顾承安最后一根稻草是杜若灵的背叛。 她不禁自嘲,上一世竟然被这样一个人背上克夫的骂名,受尽委屈白眼,还连累了爹娘弟妹…… 她实在是懒得再看,这两个不要脸的狗男女,太恶心了,她怕自己会吐出来。 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转头间看见了顾承安。 他就在不远处,紧盯着那对狗男女,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早已料到。 楚若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顾承安走去。 “你也看到了。”楚若涵轻声道。 顾承安转头,看到楚若涵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是啊,都看到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楚若涵问道。 顾承安点点头,两人走进附近的一家茶楼,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顾承安倒了一杯茶给楚若涵,语气平静。 楚若涵接过茶杯,淡淡道:“我也没想到。” 沉默片刻,顾承安突然开口,“若当初我没有假死,而是娶了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楚若涵轻抿一口茶水,“世上没有如果。” 顾承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是啊,没有如果。” 楚若涵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心中不由想到上一世的顾承安。 或许那时的他也这样颓废后悔过…… 但好在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楚若涵轻声问道。 顾承安摇摇头,“不知道,也许离开京城,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有没有打算回侯府?”楚若涵试探着问。 上一世,顾承安就是心死想回侯府,却被顾承彦杀了。 那时,顾承彦刚被封为世子,自然不能接受顾承安这个不稳定因素。 顾承安自嘲地笑了笑,“我还有脸回去吗?” 第235章 跟蠢人说话真费劲,他还能当官? 楚若涵没有说话,今时真的不同往日…… 她目送顾承安离去的背影,这一次,希望他能走出不同的路来。 顾君泽踱步到她身边,望着楚若涵的侧脸,“他与他们并不相同。” “是啊!”楚若涵喃喃道。 安阳侯府的那些人只有权利,与无穷的利益。 而顾承安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用情至深,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抛弃身家前途。 被这样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爱着,是杜若灵的福气。 “很可惜杜若灵不知道珍惜。”楚若涵直接说了心里的想法。 顾君泽一听这话,心里莫名就泛起点酸意,轻轻哼了一声,“她不珍惜是她没眼光。 说着,他往楚若涵身边又凑近了些,眼睛紧紧盯着她。 楚若涵一愣,这才发现是顾君泽,“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休沐啊?” 顾君泽的脸色稍显疲惫,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 “昨夜遇到了刺杀的事,我向石副将申请休假几日。” 他回府听说楚若涵出门,担心她安危,便立刻寻来。 谁知一过来,就瞧见楚若涵和顾承安在茶楼相对而坐。 他远远看着两人交谈,心里有股不安。 此刻,见楚若涵还在为顾承安惋惜,忍不住醋意大发。 “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感慨,还替他说起话来了?” 说着,他往楚若涵身边又凑近了些,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在意顾承安的痕迹。 楚若涵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突然吃起醋来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我就是在吃醋。”顾君泽伸手拉住楚若涵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整个人更靠近自己。 “你是我的夫人,往后少替别的男人感慨。顾承安再好,那也是旁人,哪比得上我对你的好。” 说着,还把楚若涵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你摸摸,这心里可就只装得下你一个。” 楚若涵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嗔怪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孟浪。” “孟浪点好,你可是我的夫人,”顾君泽把下巴搁在楚若涵头顶,闷声说道,“我一想到你刚刚跟他在茶楼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茶聊天,我心里就不得劲。” 楚若涵轻轻推了推顾君泽,“他是你弟弟。” 顾君泽一听这话,不仅没收敛,反而抱得更紧了,“弟弟也不行,更该保持距离。” 顾君泽可没有忘记,楚若涵原本是要嫁给顾承安的。 是有了杜若灵横叉一杠子,她才换嫁给他。 “走吧!” 顾君泽松开环抱着楚若涵的手,转而轻轻牵起她的指尖,在她耳边低语道。 楚若涵被他牵着走向巷子深处,疑惑地眨了眨眼,“去哪儿?” “带你去见一个人。”顾君泽侧头看她,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他牵着楚若涵的手,沿着巷子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影卫早已守在门口,见到顾君泽后立刻恭敬地打开院门。 踏入院内,楚若涵一眼就看到院中央绑着一个肥胖的男子——正是刘侍郎。 他被结结实实地捆在柱子上,眼睛蒙着黑布,不住地颤抖着。 楚若涵这才明白,顾君泽竟然把刘侍郎抓了起来。 他的行事风格,确实比她想象的要直接得多。 “各位好汉,求你们放了我吧!” 刘侍郎听到脚步声,立即哀求起来,声音中满是惊恐,“我家中有银子,要多少都行!” 楚若涵看着眼前这坨不停求饶的肥肉,心中生出几分厌恶。 她实在想不明白,杜若灵放着顾承安这样的翩翩公子不要,却要勾搭这样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甚至想嫁给他做正妻?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缘来客栈? “莫非安阳侯早已知道,刘侍郎与杜若灵的奸情,也想趁着矿洞事件的机会替儿子解决掉他?”楚若涵小声向顾君泽道出自己的猜测。 顾君泽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赞赏,“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顾君泽走到刘侍郎面前,故意压低了嗓音,使其变得沙哑难辨:“工部贪污铁矿一事,苏尚书想拿你当替死鬼。” 刘侍郎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抖,“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苏尚书已经给了雍王好处,雍王不会再追究的!“ 他急切地摇着头,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你们到底是谁?为何绑架本官?“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想法:真蠢! “雍王收了苏尚书的贿赂?你怎么知道?”顾君泽追问道,声音依旧伪装得很低沉。 刘侍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闭口不言,但那肥嘟嘟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慌张。 “说!不然今日你别想活着离开!”顾君泽冷冷道,同时示意影卫上前。 “我、我不知道啊!我猜的!都是我猜的!” 刘侍郎慌忙辩解,声音都变了调,“各位好汉,我真的不知情啊!你们绑错人了!” 楚若涵上前一步,冷笑一声,“刘大人,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既然你与苏尚书狼狈为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我没有!我与苏尚书清清白白!”刘侍郎拼命摇头,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顾君泽冷笑一声,走近刘侍郎,“苏尚书给了雍王好处?这事你也知道?” 刘侍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改口,“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你们别听我胡说八道!” “刘大人,我这可是在帮你。”顾君泽微微眯起眼睛,“工部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皇上那总得有个交代。你就真觉得,苏尚书会不会弃车保帅?” 刘侍郎仍在挣扎,声音带着一丝侥幸,“苏尚书,不会舍了我的,这些年我给了他多少银子?” “他一路保着我坐到了这个位置,不会说舍弃就舍弃的。” 楚若涵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官是买来的…… 第236章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顾君泽冷笑,“那你说说,苏尚书给了雍王什么好处?让雍王不追究矿山一事。” 刘侍郎嘴唇颤抖,却不再言语。 “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就杀了吧!”顾君泽一声令下,影卫立刻抽出了锋利的刀剑,寒光闪烁。 刘侍郎双眼被蒙住,耳朵反倒听得更真了,刀剑出鞘的声音,让他发出惊叫声。 “不,不要,”肥胖的身躯剧烈挣扎起来,“我说,我说!” 楚若涵静静地看着,等待他开口。 刘侍郎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衣领。 “苏尚书、苏尚书说,他已经给雍王很多银子。所以雍王不会追究矿山的事,只是做做样子。” 楚若涵不屑地笑了,真不知道这个猪脑子是怎么想的? “他堂堂一个王爷还会缺银子?” 刘侍郎身体抖如筛糠,声音颤抖道:“除了银子还有一份密折,魏国公抗旨不尊,明面上魏启明被流放平洲,暗地里魏国公把他儿子藏起来了……” 他吞咽了一下,继续道:“苏尚书说,雍王和魏国公本就水火不容,有了这个证据,雍王不会放过魏启明的。”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默默记下了这个消息。 魏国公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为了儿子,什么都不顾了? 楚若涵走近一步,声音冰冷,“就算雍王肯高抬贵手,如今铁矿贪污之事闹得这么大,皇上雷霆震怒,苏尚书为了保住自己,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冰冷:“而你知道的太多,便是弃子。” 刘侍郎听了这话,原本就抖个不停的身子愈发颤抖,胖脸上的肉都在抖动,嘴里不停嘟囔着:“不会的,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 顾君泽见他已经乱了心神,立即乘胜追击:“刘大人,您要是现在将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保不准还能想办法救你一命。” “不然,等苏尚书那边动手,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刘侍郎咽了咽口水,脸色变得比纸还白。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嘴唇颤抖着说:“我、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苏尚书有路子,铁矿那边每隔七日便会偷偷运走一批货。” 顾君泽立即追问,“运到哪里?”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是鹿县,我有可能是安平县……” 刘侍郎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若蚊蝇。“我是真的不清楚啊,苏尚书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这人啊,总是在危急关头才会露出真面目。 没关系,这些消息足够了,鹿县紧邻着安平县,看来就在这一带,他自会去查。 “把他送到林景川那里。”顾君泽冷声吩咐道。 影卫立即上前,解下刘侍郎的绳索,却仍蒙着他的眼睛,将他带了出去。 院内只剩下顾君泽和楚若涵两人。 楚若涵的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她抿了抿唇,眉头微蹙:“安阳侯和苏尚书的计划比我想象的更加阴险,他们不仅要拿刘侍郎做替罪羊,还要借机除掉魏国公。”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不必担忧,我早有准备。” 楚若涵望着顾君泽坚毅的侧脸,心中暗想: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而顾君泽,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切,步步为营。 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流涌动,有他在,她都无所畏惧。 顾君泽还想让楚若涵离开侯府,可她有自己的坚持。 她得留下给安阳侯造成,错觉……也给他一个机会! 顾君泽无奈,只能把影卫大部分留给她,以确保她的安全。 而他还有事要去做…… 等他离开,楚若涵只留下了两个影卫,再加上影青与宋如烟足够了。 影卫本来只听顾君泽的吩咐,可她有她的法子…… 那个幽静的宅院里,院中桃树枝头的桃花正盛放,粉嫩的花瓣随风轻舞,落在石桌上。 顾承安与杜若灵对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沉默。 “你又摆出这副样子来,给谁看?”杜若灵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顾承安平静开口,“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眼神却透着一股决绝。 杜若灵胸腔起伏不定,心里升起一股怒意来,“你又是听谁胡说了些什么?有这时间还不去想办法挣银子。” “俗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看看咱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清清白白跟了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样的争吵,顾承安已经习惯了,是他没有给她个名分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杜若灵不愿给他做妾,他便与家里决裂,他想娶她做正妻,她又嫌没银子,不能风风光光的嫁给他。 “工部的刘侍郎。” 顾承安现在只想与她做最后的了断。 杜若灵瞬间愣住,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跟顾承安说,他就知道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神闪烁。 “我以为你那些闺阁女子不同,也确实不一样,原来你口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随时可以换人的。” 顾承安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讽刺。 顾承安站起身来,“这间院子就留给你,从今往后一别两宽,永不相见。”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解脱。 “承安……”杜若灵伸出手,想要挽留。 顾承安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桃花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又被他的步伐甩落在地。 杜若灵蹲在地上,呜呜的哭出声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是爱顾承安的呀! 可什么时候他们的爱也成了互相折磨? 是从顾承安被逼去林景瑶开始,还是从他们搬出侯府手里没有银子…… 原来穿越久了,她也是会被古人同化的。 她的爱染了瑕疵…… 她享受那种高高在上,被人伺候的滋味,享受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挥霍银钱的日子。 所以她忍受不了顾承安的一事无成,想着换个男人,甚至出卖自己,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她不是最讨厌小三的吗…… 她错了! “呜呜,承安”杜若灵追了出去,早已没了顾承安的身影,她知道顾承安心思不会再回头了。 她永远失去了那个爱人。 桃花依旧,人心已变。 杜若灵站在院门口,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第237章 楚昂躲在鹿县 回到鸿蒙院,楚若涵发现玉玲正焦急地等着她。 “少夫人,侯夫人派人来问您的病情,说是想过来看看您。”玉玲忙道。 楚若涵微微一笑,苏婉娘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回她说我已经好多了,不必费心。” 玉玲刚要去阻拦,苏婉娘就已经径直推门而入。 一看到楚若涵靠在软榻上,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若涵,听说你身子不适,我特地来看看你。” 楚若涵浅浅一笑,慢慢坐直身子:“多谢侯夫人惦记,只是小恙,不必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这怎么能说劳烦呢?” 苏婉娘在楚若涵对面坐下,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我这做长辈的,看望一下小辈是应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带着十足的目的性。 楚若涵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放下茶盏时,她嘴角仍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那笑容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暗藏锋芒。 “侯夫人如此关怀,若涵实在感激。只是这几日琐事缠身,累着了些,歇上几日便好,倒是让侯夫人挂心,实在过意不去。” 苏婉娘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也是的,身子不舒服,怎么还出去了?” 她的行踪苏婉娘倒是很清楚。 这绝非偶然,想必暗中一直有人在监视自己。 “出去散散心,”楚若涵轻描淡写地回答,同时心中暗自警惕。 苏婉娘此行必有目的,只是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不去关心矿山的事,反倒跑她这来了? “世子呢?”苏婉娘状似随意地问道,“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他。” “去给我买栗子糕了,”楚若涵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想吃很久了,他特地买去了。” 苏婉娘唇边还是那副一惯的笑,“真是个体贴的好丈夫。” “是啊,世子对我很好,”楚若涵微微一笑,“若是没什么事,侯夫人就请回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苏婉娘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更加放松地坐着。 “不急,我再陪陪你。正好趁君泽不在,我们好好聊聊,你我随是婆媳,可毕竟年纪相仿,私下里不用守着那些个规矩……” 楚若涵心知苏婉娘是想继续打探顾君泽的行踪,刚要开口,忽然感到一阵气闷,不由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楚若涵捂着胸口,咳得面红耳赤,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这是怎么了?”苏婉娘看着楚若涵剧烈咳嗽的样子,眉头微皱。 玉玲连忙跑过来,轻拍着楚若涵的背:“少夫人,您没事吧?” “咳咳——去把药拿来——咳咳——”楚若涵说话都断断续续的,看起来十分难受。 苏婉娘见状,也不好再继续待下去。 她站起身来:“看来你是真的病得不轻,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苏婉娘终于告辞离去,楚若涵立刻停止了咳嗽,脸上的难受之色全都消失不见。 “少夫人,您这是…”玉玲惊讶地看着楚若涵。 楚若涵冷笑道:“苏婉娘来者不善,她想探听君泽的行踪。” 玉玲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楚若涵沉思片刻,吩咐道:“去找影青来,我有事要交代。” 不多时,影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 “少夫人有何吩咐?” 楚若涵压低声音道:“苏婉娘刚才来探我的虚实,明显是想确认顾君泽是否在府中。” “现在我担心安阳侯那边会有动作,你去找一个与世子身形相仿的人来,伪装成他的样子。” 影青点头,很快就明白了楚若涵的用意:“少夫人是想以假乱真,迷惑安阳侯?” “正是,”楚若涵点头,“让他们以为君泽还在府中,这样才能保证君泽的安全。” 影青立刻领命而去,很快便找来了一个与顾君泽身材相仿的年轻男子。 经过精心伪装后,远远看去,竟与顾君泽有七分相似。 楚若涵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很像,只是不要让人太过靠近。每日清晨和黄昏,在花园里走动几次,让府里的人都能看到。” 伪装的“顾君泽”恭敬地点头应下。 楚若涵本以为安阳侯会迫不及待动手,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两天,府中一直风平浪静。 第三天清晨,楚若涵刚起身梳洗,忽然听到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喜,顾君泽回来了! 果然,门被轻轻推开,顾君泽疲惫但精神的面容出现在门口。 “君泽!”楚若涵惊喜地迎上去。 顾君泽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让你担心了。” 楚若涵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知道你能保护好自己。” 待两人坐下后,楚若涵迫不及待地问道:“那铁矿的事可有下落?” 顾君泽摇摇头,眉头微皱:“没有,隐藏的很深。我去了鹿县和安平县,查了好几处可疑的地点,却都没有发现明显的痕迹。” 楚若涵有些失望,但她知道这事本就不易查清。 “但我在鹿县碰到了一个人,”顾君泽忽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谁?” “楚昂。” 楚若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怪不得四处找不到他,原来他躲到鹿县去了。” 楚若涵笃定,“看来那里是他们的大本营。” 顾君泽点头,“楚昂在那边早已娶妻生子了。” “他知道你认出他了吗?”楚若涵问道。 顾君泽摇头:“我远远看到他一眼便认出来了,他却没有发现我。” “我派人暗中跟踪了他两天,发现他在当地已经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开了间商铺,表面上做着正当生意。” 楚若涵思索片刻后,叫来了宋如烟,让她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方姨娘。 方姨娘过的并不好,她会去找他的…… 第238章 少夫人算得真准 方姨娘这段日子过得着实凄苦。 离开楚家后,她身无分文,方若也不再敬她,再加上瘫痪的香香,让她的日子雪上加霜。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方姨娘一边抚摸着渐渐隆起的肚子,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香香躺在床上,阴冷的看着方姨娘。“闭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方姨娘在接触到她的眼神时,身体下意识一抖。 “你怎么不说?当年我若不救你,你早死了……” 方姨娘已经离家出走两次了,却都被楚若涵派来的人给轰了回来。 每次回来,她都更加怨恨这个地方和人…… 直到宋如烟带她来了一个消息。 “方姨娘,听说楚昂在鹿县过得挺好的,已经娶妻生子了。” 方姨娘听闻此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便是愤怒与决绝。 “娶妻生子?好啊!楚昂,你休想就这样摆脱我!” 夜深人静时,方姨娘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悄悄离开了屋子。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没有人追她。 一路跌跌撞撞,方姨娘终于来到了鹿县。 凭借着从宋如烟那里听来的消息,她找到了楚昂的住处。 那是一座富丽堂皇的院子,足见楚昂在这里混得不错。 方姨娘站在院门外,想起自己的凄惨境遇,心中怒火中烧。 正当她犹豫着如何进去时,院门打开了。 楚昂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其乐融融。 “爹爹,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啊?”小男孩天真地问道。 楚昂刚要回答,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方姨娘。 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仿佛见了鬼一般。 “爹爹,她是谁啊?”小男孩注意到了父亲的异常,好奇地问道。 楚昂很快恢复了镇定,牵着儿子的手说:“她是个迷路的人,过来问路的。你先去找娘亲,爹爹帮她指指路就回来。” 小男孩懵懂地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回了院内。 楚昂立刻拉着方姨娘离开了那里,一直走到无人的小巷中。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楚昂松开手,阴沉着脸问道。 方姨娘冷笑一声:“怎么,不欢迎我?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啊!” “我与你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楚昂冷冷道,“你最好立刻离开这里。” 方姨娘突然上前,紧紧的抓着楚昂的衣袖,“你真是狠心!你已经娶妻生子了,骗我骗得好苦!” “我们母女怎么办?你说舍下就舍下了?”方姨娘声泪俱下,“这些年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 楚昂反手抓住她,眼里满是阴冷:“你不也是为了自己活命,舍了我的女儿吗?” 方姨娘愣住了:“你…你知道?” “京城发生的事,我一清二楚。”楚昂冷哼一声,“是你自己愿意与我暗中苟且的。” “我也给过你机会,让你跟我走,可你不是放不下楚家的银钱吗?不愿与我过苦日子。” 方姨娘咬牙道:“跟你走,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吗?”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楚昂轻蔑地说,“自私自利,怎么跟我的婉儿比?还想做正妻?” 方姨娘眼角划过泪水。婉儿?婉儿? 原来楚昂情动时唤的,从来不是她的名字。她叫方婉儿啊… 还有另一个婉儿…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方姨娘崩溃地喊道,“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儿子!” 楚昂冷笑:“我已经有儿子了,还需要你肚子里这个?” 方姨娘彻底崩溃,怒吼道:“好啊!那我就去找你那个心爱的妻子,告诉她你是多么龌龊猥琐的人!” 楚昂听闻此言,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他一把掐住了方姨娘的脖子,用力收紧。 “不…不要…”方姨娘挣扎着,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但楚昂像是着了魔一般,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最终,方姨娘彻底断了气,双眼无神地瞪着天空。 楚昂松开手,站起身来,还啐了一口:“贱人!”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迅速来到楚昂身后,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 楚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蹲下身,确认方姨娘已无生机后,叹了口气:“少夫人算得真准。” 另一边,安阳侯府的密室里。 顾承彦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蜷缩着的楚南心,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楚南心的情况极其凄惨,全身都烂了,密室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顾承彦捂着鼻子,眼中满是厌恶。 一切也该结束,今日就给楚南心个痛快。 天气逐渐暖了,这股子恶臭,都传到外面去…… 楚南心虚弱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恨意。 她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猛地朝着顾承彦撞去。 “啊!”顾承彦猝不及防,被楚南心撞倒在地,后脑重重地磕在了石台边上。 鲜血顿时从他的头部涌出,染红了地面。 “你…你这个贱人…” 楚南心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顾承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艰难地爬向门口,想要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然而,她的力气已经耗尽。 在即将触及门把手的那一刻,楚南心倒在了地上。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爹爹,她真的错了…… 春日煦暖,柔和的日光倾洒下来。 苏婉娘与嬷嬷沿着曲折的长廊徐行,廊边的古树,透进斑驳光影,映在主仆二人身上。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苏婉娘下意识地偏过头。 只见几个下人抬着一卷草席,匆匆往外走,草席破旧,随着步伐晃荡,露出一截青白的手臂,手指僵硬地垂着。 苏婉娘瞳孔骤缩,身边的嬷嬷见状,凑近轻声道:“这是从三公子院里抬出来的。” 苏婉娘缓缓点头,这个顾承彦,藏得可真深…… 嬷嬷见苏婉娘神色凝重,又叹了口气,“大户人家,哪年不死几个下人?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第239章 父王中计了! 两个人仿若什么都没看见般,接着往前面走。 “如今,老爷被革职查办,夫人还是得想办法找侯爷求求情,让侯爷在皇上那美言几句,说不定老爷还有转机。” 苏婉娘听着嬷嬷的话,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矿山、铁矿…… 这几个字如一道惊雷,劈得她瞬间回神。 她猛地抬头,望着不远处书房的月亮门,脚步顿住。 沉默片刻,苏婉娘缓缓开口:“现在不是去的时候,先回去吧!” 嬷嬷不明白,但还是跟在身后…… 鸿蒙院内,楚若涵坐在窗前,静静地等待着消息。 顾君泽走进来,轻轻抚摸她的肩膀:“影一回来了。” 楚若涵点点头:“方姨娘找到楚昂了?” “找到了,”顾君泽神色复杂,“但楚昂杀了她。” 楚若涵:“楚昂这人狠毒无情,方姨娘已是弃子,他不会留她活口的。” “不过,”顾君泽继续道,“影一已经把楚昂擒住了,正带回京城的路上。” 楚若涵沉思片刻,问道:“楚昂可有透露什么重要信息?” 顾君泽摇头:“他嘴很严,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在他家里搜出来一些账本,这些年他明里暗里的,没少给安阳侯敛财。” 楚若涵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花树:“安阳后背后所做之事,需要大量银钱……” 就连顾母放印子钱,被找上门来要账,安阳侯也没调动这里的银子,反而是去卖了长公主的嫁妆。 这是一笔极大的挑费…… “这盘棋,终于要收网了。” 顾君泽走到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别担心,有我在。” 楚若涵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不担心。只是在想,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先等楚昂带回来再说吧,”顾君泽说。 楚若涵转身看着他:“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 顾君泽笑了笑:“放心,我会注意的。” 苏婉娘趁着安阳侯不在府上,一个人溜进了书房。 夜色已深,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照亮着她的脸庞,投下一片跳动的阴影。 她不是第一次进来,仔仔细细巡视了一圈,并无异样。 安阳侯的书房一如既往地整洁有序,文房四宝摆放得井然,书卷按照类别整齐排列。 她的手指轻轻掠过桌案上的纸张,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一捆卷轴上,根本不起眼…… 与此同时,雍王府内。 “王爷,确认了,魏启明确实被藏在魏国公的别院中。” 雍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好一个魏国公,竟敢公然抗旨。” 他在知道魏启明偷偷藏起来时,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派人去查看。 如今在得到确切消息后,他立刻下令:“传我令,即刻带兵捉拿魏启明,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林景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父王,是否太过仓促?” 雍王冷哼一声:“这次我一定要把魏国公拉下马,一并处置了魏启明这个祸害……” 月光如水,洒在前往魏国公别院的官道上。 雍王率领一队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往目的地。 马蹄声如闷雷,扬起阵阵尘土。 当他们赶到别院时,院门大开,魏国公已经在门前等候,身后站着一队家丁,各持兵刃。 两方人马对立,剑拔弩张。 雍王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国公:“魏国公,交出魏启明!” 魏国公抬头,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沧桑:“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雍王怒斥,“魏国公,老了老了知法犯法,竟敢抗旨不尊!皇上下旨流放魏启明,你却私藏,这是何等大罪!” 魏国公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老臣也是无奈之举,我就这一个儿子,就想死的时候,有个儿子能给打幡送终……” “荒谬!”雍王厉声打断,“你身为朝廷重臣,竟为一己私欲违抗圣旨,该当何罪!” 魏国公抬起头,脸上也冷了下来,“总不能让郡主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 这句话如同一根导火索,直接激怒了雍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一挥:“拿下!” 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景川突然策马上前,拉住了雍王的衣袖:“父王中计了!” 刘侍郎只是抛出来的一刻棋子…… 雍王目光转向儿子,眼中满是疑惑。魏国公也停下动作,盯着林景川。 林景川沉声道:“都在这里,那京城……” 话虽只说了一半,但两位老臣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巨变。 雍王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魏国公也瞬间领悟,哪里还顾得上争斗。 两人几乎同时喊道:“回京!” 雍王一扯缰绳,战马嘶鸣着掉头,魏国公也顾不得年迈,翻身上马。 两队人马调转方向,向京城疾驰而去。 此地离着京城几十里地,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多时辰。 雍王的心沉到谷底,只希望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天牢的门打开,冯少虞被放了出来…… 安阳侯府内,夜色已深。 玉玲提着一个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进鸿蒙院,见楚若涵还未就寝,连忙上前:“少夫人,侯夫人派人送来的夜宵,让您务必收下。” 楚若涵正在灯下翻看一本书,闻言抬起头,有些疑惑:“这大晚上的吃什么夜宵。” 玉岭刚准备拿下去,就又被楚若涵叫了回来,“打开它。” 玉玲点头,将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楚若涵取出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跑”。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纸条。 苏婉娘为何突然让她逃走?难道是…… 楚若涵立刻起身,还没走两步,顾君泽已经推门而入,脸色同样凝重。 “刚刚收到消息,城中已有异动,安阳侯的人在悄悄集结。” 楚若涵将纸条递给他:“苏婉娘让我们逃走。” 顾君泽接过纸条,眉头紧锁:“看来安阳侯是准备动手了。” 第240章 你才是那只黄雀? 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双肩,声音低缓而坚决。 “你现在就带着轩哥儿去楚家,我已经安排好了。” 楚若涵注视着他的面庞,月光下那刚毅的轮廓透着无比的冷静,却让她心内翻涌起层层忧虑。 “那你呢?” “进宫,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顾君泽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面颊,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宴席。 “安阳侯想做什么?”楚若涵问道。 “冯少虞被放出来了。” 这五个字如晴天霹雳,楚若涵眯着眼,脑中飞速转动。 冯少虞是东营大将,若他被释放,那么东营的兵马岂不是… 顾君泽看透她心思,轻抚她的发丝:“别担心,我早有准备。此刻,林景川应该已经赶回京城,只要能拖到雍王回来,安阳侯的计划就不会成功。” 楚若涵恍然大悟,这段日子的所有谜团,终于在此刻豁然开朗。 “缘来客栈……安阳侯是故意抛出刘侍郎的,而你顺着他的计划走,把刘侍郎送到了林景川手上。” 她抬头望向顾君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是那只黄雀?” “你去鹿县并不是一无所获,就连楚昂也是你计划的一环。”楚若涵越发确信,“楚昂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交代……” 顾君泽点头,“他对安阳侯虽然忠心,但毕竟还有妻儿。我不仅抓了楚昂,更在他家中搜出账本,工部偷运出去的铁矿也在我手里。” 楚若涵心中掠过一道灵光,顾君泽的情报网……是那群学武的孩子。 原来每一步都在他的棋盘之内。 “你很早就在布局了,一步一步逼得安阳侯尽快动手,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了,对吗?” “安阳侯的私兵就屯在鹿县,他早晚都会动手。” 顾君泽说完,转头望向门外,“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梅子抱着熟睡的轩哥儿走了进来,玉玲和其他人也都准备就绪。 楚若涵心中百感交集,想说的话千万句,最终只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 顾君泽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畔轻语:“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楚若涵点头,“还有五日影青与月淑就要大婚了。” 只留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去,不再回头看他。 顾君泽知道,她会等着他平安回来。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楚若涵透过车帘望向皇城方向,那里灯火阑珊,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 马车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忽然前方火光乍现,数名黑衣人持刀拦住去路。 “不好!”车夫大喊一声,猛地勒住缰绳。 楚若涵抱紧轩哥儿,心知不妙。 就在此时,巷子两侧的屋顶上飞跃下数道身影,迅如闪电般扑向那些黑衣人。 那是影卫! 短兵相接,刀光剑影。影卫训练有素,很快制服了所有黑衣人。 为首的影卫迅速来到马车旁:“少夫人,前方不安全,请随我走另一条路。” 楚若涵点头,抱着轩哥儿跟着影卫穿过几条曲折的小巷,最终抵达楚家大门。 钱大夫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楚若涵和轩哥儿安然无恙,连忙将他们迎入内院。 “世子呢?”钱大夫紧张询问。 “他进宫了。”楚若涵简短回答。 顾君泽既然做好了准备,那楚家定是最安全的。 他把影卫都留给了她…… 钱大夫面色凝重:“城中局势不明,今夜恐怕会是一个大清扫……”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那是皇宫示警的钟声! 与此同时,宣武门外 “侯爷的信使可有消息?”冯少虞问道。 “回将军,尚无消息。”石副将答道。 冯少虞眉头微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正犹豫间,前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 一队甲胄齐整的骑兵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顾君泽。 “冯将军,深夜率兵入京,所为何事?”顾君泽高声问道。 冯少虞面色一沉:“世子何必明知故问?让开!” 顾君泽冷笑:“冯将军,朝廷已经掌握了你与安阳侯谋反的证据。现在放下武器,尚可保你一命。” 冯少虞大怒,拔刀喝道:“杀!” 一支箭从侧面飞来,直取冯少虞后心。 冯少虞敏锐察觉,急转身一挡,正对上石副将冰冷的眼神。 “石副将,你干什么?”冯少虞怒喝,手中长刀挡住了石副将的攻势。 石副将面无表情,手中长剑直指冯少虞:“冯将军,你已背叛朝廷,我奉命拿你归案。” “什么?” 冯少虞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自己亲手提拔的副将持剑相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周围的东营士兵见状,顿时乱了阵脚。 石副将一挥手,一半东营士兵立刻转向,刀剑直指冯少虞。 “你、你竟敢背叛我?”冯少虞怒极反笑,“我把你从一个小卒提拔到副将位置,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石副将神色冷峻:“我效忠的是朝廷,不是叛逆。” 冯少虞回头看向其他士兵:“兄弟们,跟我杀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那些曾对他忠心耿耿的士兵,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你们……都背叛我了?”冯少虞惊骇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被军队层层包围。 顾君泽从容地走上前,拔剑指向冯少虞:“冯将军,束手就擒吧。” 冯少虞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质问石副将:“你早就投靠他们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背叛我的?” 石副将神色平静:“从未背叛,因为我从未对你效忠过。”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冯少虞最后的尊严。 “世子真是好手段,入东营不过一月有余,就收买了人心。” 顾君泽走近一步:“冯将军,你可知罪?” “罪?”冯少虞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凄凉,“我何罪之有?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石副将冷冷道:“谋逆之罪,人人得而诛之。” 冯少虞认命般垂下了手中的刀,眼中神采黯淡:“罢了,罢了。” 四名士兵上前,将冯少虞按倒在地,用铁链牢牢锁住。 石副将走到冯少虞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长公主的死,与你有多少关系?” 冯少虞浑身一震,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石副将:“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你!”石副将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顾君泽制止了石副将的冲动,“他不是主谋。” 冯少虞被押解着前行,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喃喃自语道:“我不过是个棋子,棋子……” 第241章 我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了 顾君泽将东营的士兵,交由石副将统领,自己则要去会会安阳侯。 “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安阳侯的身边站着数十名朝中重臣,有人面露忧色,有人却神情坚定。 “侯爷,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一位年长的官员忧心忡忡地说道。 安阳侯冷笑一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诸位大人若是想保全性命,就只能跟我一条道走到黑!” 朝中一半大臣已经倒戈,选择站在安阳侯这边。 他们或是被收买,或是被胁迫,但此刻都已成为安阳侯谋反的帮凶。 宫中的侍卫全副武装,手持长刀,严阵以待。 太监宫女们则惶恐不安,躲在各自的住处,不敢轻举妄动。 顾君泽站在宫墙之上,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世子,雍王已经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了。”影青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报告,“估计半个时辰内就能抵达。” 顾君泽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了。” 他转身,独自一人出了东华门。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挺拔的剪影。 不远处,安阳侯带着一队人马正缓缓走来。 看到顾君泽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安阳侯示意手下停下,自己则上前几步。 顾君泽冷冷地看着他:“爹,束手就擒吧!” 安阳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君泽,你我父子一场,何必兵戎相见?” “父子?”顾君泽冷笑一声,“你何曾把我当成儿子看待?” 安阳侯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柔和:“君泽,我知道这些年亏欠了你,但血浓于水,你终究是我的骨肉。今日你若能与我同心,日后这江山社稷,便有你一半。” 顾君泽轻笑,他到现在还想唬他。 “就算你今日谋反成功了,这皇位能坐得安稳吗?” 顾君泽向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整个东晋,百姓、士兵都能臣服吗?” 安阳侯笑出声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业是要建立在血腥之上的,你问问龙椅上那个人,他当年为了当上帝位流了多少人的血?至亲也无一幸免!” “大业?”顾君泽嗤笑,“谋逆作乱,就是你口中的大业?” 他抬头望向远方,语气坚定:“雍王与魏国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安阳侯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语气笃定:“他们回不来了……” 顾君泽心中一凛,安阳侯这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既然把雍王和魏国公调走,自然是要一网打尽的。 安阳侯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剑,朝顾君泽刺来。 顾君泽早有防备,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拿下他!”安阳侯怒喝一声,身后的士兵立刻冲上前来。 顾君泽飞身上了城墙,居高临下地望着安阳侯:“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吗?” 月光下,他的眼神冰冷如刀:“爹,我只问你一句,我娘……你可后悔过……” 安阳侯闻言,眸子里闪过痛苦之色,身形微微一滞。 顾君泽乘胜追击:“如今的太平日子,是我娘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换回来的……” 安阳侯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瞬间坚定下来,眼中是滔天的恨意:“硬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安阳侯的私兵开始攻城。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迎战,箭如雨下,刀光剑影。 就在此时,东营的将士从左右两方杀出,对安阳侯的私兵形成夹击之势。 石副将亲自率领,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此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雍王与魏国公终于赶到,他们遇到了埋伏,带去的人马死伤过半,剩下的也都受了伤。 与安阳侯一同造反的大臣们见势不妙,纷纷慌了神。 有人丢盔弃甲,有人跪地求饶,场面一片混乱。 影卫从天而降,犹如一只收割人命的利剑,迅速控制了局面。 顾君泽站在城墙上,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远处一个单薄的身影上。 楚若涵站在不远处,与他遥遥对望。 她还是不放心他,冒险前来…… “涵儿!”顾君泽心中一紧,立刻飞身而下,朝她奔去。 就在此时,安阳侯挣脱了士兵的控制,抽出一把匕首,朝顾君泽的背心刺去。 “君泽,小心!”楚若涵惊呼出声。 顾君泽回手,精准地握住了安阳侯持刀的手腕。 他的眼神中满是怒意,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安阳侯的手腕脱臼,匕首“哐当”落地。 “你就非得如此执迷不悟!” 安阳侯痛呼一声,被赶来的士兵按倒在地。 顾君泽转身,看着被生擒的安阳侯,心中百感交集。 “结束了。”他轻声说道,走到楚若涵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楚若涵点点头,眼中含着泪水:“终于结束了。” 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皇城内外,秩序逐渐恢复,叛乱被彻底平息。 雍王带着伤痕累累的队伍进入皇城,魏国公也紧随其后。 他们看着满地狼藉,心中既庆幸又后怕。 顾君泽带着楚若涵来到雍王面前,躬身行礼:“王爷,叛乱已平,安阳侯已被生擒。” 雍王满意地点头:“做得好!此事我会如实禀报皇上,你的功劳不会被埋没。” 顾君泽摇头不语,他为的不是功名…… 第242章 安阳长公主去世的真相 朝圣殿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发出“吱呀”的声响。 皇上缓步走出,目光扫过被俘的众人,最终停留在安阳侯身上。 “人倒是不少啊!” “吃着朝廷的俸禄,却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皇上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安阳侯被五花大绑,却依旧挺直脊背,毫无惧色。 “陛下坐拥天下,却不体恤百姓,朝堂之上奸臣当道,臣等不过是想为天下苍生谋一条活路!” “一派胡言!”皇上怒喝,“你分明是为了一己私欲,妄图颠覆朕的江山!” 他看着皇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事情,你不是早就做过了吗?” 皇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他知道,安阳侯说的是当年,五王之乱,夺嫡争权。 那时的他,在权谋漩涡中挣扎求生,手段狠辣,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帝位。 想到此处,皇上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寒声道:“朕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天下大局,朕牺牲了多少,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安阳侯却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虚伪。” 安阳侯猛地转头,看向顾君泽,眼神如淬了毒的利箭:“你不是一直想不明白,我为何对你动手吗?”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你压根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是安阳长公主与他人的野种。”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 众人皆震惊不已,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冰清玉洁的长公主,东晋的战神,怎么会做出这种,珠胎暗结的事来? 楚若涵担忧地看向顾君泽,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无任何反应。 她心中一紧,随即又释然。 她不是早就猜测过吗? 虎毒还不食子,若安阳侯真是顾君泽的亲生父亲,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至于非要他死。 她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安阳侯对顾君泽,早已超越了一个父亲的底线。 顾君泽回握住楚若涵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他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愿去证实罢了。 “就因为这个?”顾君泽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安阳长公主大了肚子,不得已才嫁给我。”安阳侯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可你出生后,她却要和离……” 顾君泽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真相。 原来,他一直活在一个谎言之中。 安阳侯看着顾君泽,眼神中充满了怨毒:“这样的耻辱我都容忍了,我那么爱她,可你这个孽种却害了她!” “你不是一直在暗地里扩张势力吗,想查清楚安阳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君泽眼神一凛,握紧了楚若涵的手。 安阳侯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疯狂,回荡在朝圣殿内。 “她是被她的亲弟弟逼死的,当今皇上登上帝位后,忌惮她功高震主,步步紧逼蚕食她的兵权,当年,皇上以剿匪为名调开影卫,又将她哄进宫中,逼安阳选择。” 安阳侯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痛苦与恨意,“她选了让你活,我怎能不恨你……” 顾君泽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雷击中一般。 他捂着胸口,眼中泪水无声滑落。心里的疑惑,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楚若涵紧紧握住顾君泽的手,这才明白,原来知秋疯了后,嘴中一直念叨着“选什么”。 皇上逼安阳公主选自己活,还是选顾君泽活…… 当娘的哪能不选儿子? “一派胡言!”皇上厉声喝道,脸色铁青。 雍王站出来,声音低沉:“安阳侯,还在为自己的谋逆之举开脱。” 说罢,他向皇上投去关切又忠诚的目光,眼角余光却悄然扫过顾君泽,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安阳侯闻言,笑得更加癫狂,指着雍王骂道:“你这助纣为虐的小人,当年的事你也有份。你们狼狈为奸,一步步将安阳逼入绝境!” 雍王脸色微变,强装镇定反驳:“简直荒谬至极,安阳是我亲侄女,本王岂会做出这等事。” 安阳侯嘲讽地看着雍王:“这些年还没有装够吗? 一直装的,什么遇事哭哭啼啼,如今也快按捺不住了吧,什么庸立肃王,你是想挟天子当摄政王?” 肃王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极为难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听到“挟天子当摄政王”这几个字时,他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 雍王定了定神,向前一步,朗声道:“安阳侯此人太过狡诈,此等谋逆之人说得不得轻信。” “陛下,安阳侯妄图以这些荒诞不经的言语混淆视听,动摇皇室根基,其心可诛!他这是狗急跳墙,为自己犯下的谋逆大罪找借口。” 说着,雍王满脸义愤,眼中燃烧着“正义”的怒火,不知是真的被污蔑激怒了。 还是戳中了心思…… “朕今日就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皇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所有参与叛乱者,九族尽诛,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顿时哭声一片,被捕之人纷纷跪地求饶,场面混乱不堪。 安阳侯却不为所动,反而发出一阵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 “陛下,您的皇位做不了多久了。”安阳侯声音嘶哑却清晰,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皇上冷冷看着他,眼神如刀:“放肆!” 安阳侯却毫不畏惧,继续道:“很快就会有人来取您的命,东晋快亡国了。” “大胆!”雍王厉声喝道,前一步,要将安阳侯拖下去。 皇上的目光变得阴鸷,落在顾君泽身上。 那目光中,有试探,有怀疑,更有一丝隐晦的惧意。 顾君泽迎上皇上的目光,不卑不亢,却也不躲避。 楚若涵心头一紧。 如今顾君泽得知了自己身世之谜,又知道了母亲之死与皇上有关。 皇上自然担心他会有异心…… 第243章 太后薨了 朝圣殿内,众人都已经退了出去,只剩顾君泽与楚若涵。 殿内灯火摇曳,照在皇上那张已显老态的脸上。 那张脸上满是疲倦和沧桑,眼中却依旧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威严。 “她,我娘不是你嫡亲的姐姐吗?她不会反你的……为何偏要她死?”顾君泽站在大殿中央,声音沉郁而压抑。 皇上的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朕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顾君泽冷笑一声,“什么事能让你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此毒手?” 皇上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当年五王之乱,朕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阿姐的鼎力相助。但她手握重兵,威望太盛,朝中大臣多有不满。” “那又如何?”顾君泽情绪愈发激动,眼底一片猩红,“她是你亲姐姐,自小对你关怀备至,战场上出生入死,她怎么可能会害你!你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就这么不堪一击?”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痛心。 皇上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但权力之争,从来不讲亲情!” “朝中大臣日日上奏,说她有谋反之心,朕若不做些什么,恐怕坐不稳这个位置!” “所以你就牺牲她?用她的命来稳固你的皇位?”顾君泽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寒冬里的利刃。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江山社稷,可这江山社稷里,难道就不包括你的亲姐姐?她为你杀尽皇室兄弟,一路将你扶上帝位,你却恩将仇报!” 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恨不得将面前这个虚伪的小人烧成灰烬。 皇上沉默不语,这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心疼不已。 她知道,这个真相对他来说有多么残忍。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炙热的怒火和无尽的痛苦。 就算是早已猜到,可真相摆在面前,凶手竟是自己的亲舅舅,当今的皇帝。 说什么逼不得已,到头来不过是信任二字。 顾君泽直视皇上,“你从未信任过她……”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太后!太后晕倒了!” 皇上脸色大变,不顾仪态,连忙冲出朝圣殿,顾君泽与楚若涵也紧随其后。 只见太后被几个宫女搀扶着,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众人急忙将太后安置在内殿的床榻上,太医们也匆匆赶来,围在床边紧张地诊断着。 “母后!”皇上跪在床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太医转身,对着皇上行了个大礼,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太后她……身子已经极为虚弱,脉象紊乱,气若游丝,恐怕是……大限将至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轰在皇上心头。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床榻上那位容颜枯槁的老人,喉头滚动,发不出声音。 太后的贴身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哽咽:“陛下,太后身子一直不好,太医也说过大限将至了。她老人家怕皇上您担心,就一直瞒着。” 皇上握住太后的手,手指颤抖:“母后,儿臣在这里,您睁开眼看看儿臣啊!” 太后微弱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着皇上,又慢慢移向站在一旁的顾君泽。 “君泽,过来。”太后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顾君泽上前几步,跪在太后床前。 太后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顾君泽的脸庞:“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顾君泽眼中泛起泪光,不知该如何作答。 太后突然激动起来,抓住皇上的手臂:“泰宗,你竟然下手杀了安阳?她是你亲姐姐啊!” 皇上脸色煞白,无言以对。 太后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安阳,我的女儿啊!”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上连忙扶起太后:“母后息怒,儿臣知错了。” “知错?”太后冷笑一声,“现在知错已经晚了!” 太后咳嗽几声,望向顾君泽:“君泽,我对不起你娘亲。当年我明知泰宗对她有芥蒂,却没能保护好她。” 顾君泽低下头,眼泪滴落在地上:“皇祖母……” 太后的目光再次转向皇上,声音虽弱却字字如针:“泰宗,你必须向我保证,不会伤害君泽。” 皇上面露难色。 “保证!”太后用尽全力喊道,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上咬牙点头:“母后放心,儿臣保证不会伤害君泽。” 太后这才放下心来,靠在枕上,眼神渐渐柔和:“君泽,离开吧,离开京城,带着你的若涵远走高飞。” 楚若涵上前,轻轻握住太后的手:“太后放心,臣妇一定会好好照顾君泽。” 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她缓缓松开皇上的手,目光转向床帐,像是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先皇,当年我还埋怨你,不心疼安阳,收了她的兵权,你那时说女子掌权便是原罪……” 太后的声音逐渐变大,仿佛要将心里积压多年的憋屈嘶吼出来,“先皇,原来你那时就看到了结局,安阳……” 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双眼缓缓闭上,在痛苦与悔恨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皇上伏在太后身上,放声大哭:“母后!母后啊!” 楚若涵也忍不住,泪水如珠滚落。 她为太后的离世感到悲痛,也为顾君泽所遭受的一切感到难过。 这场权力的悲剧,谁都未能幸免。 顾君泽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意。 他一把拽过皇上的衣领,声音冰冷刺骨:“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皇祖母含恨而终……” 皇上任由顾君泽拽着,没有反抗,他的脸上满是泪水,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 最后一个爱他的人,也离他而去了。 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他低声自语,“母后,儿臣真的不是有意的。可这帝王家,权力面前,连亲情也要让步。” 第244章 郑国大军压境,边关失守 “报,皇上紧急军情……” 皇上顾不得伤心,挥开顾君泽的手,站起身来。他的脸上泪痕犹在,但神情已恢复了几分威严。 太后的离世,似乎将他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带走了。 “召雍王、兵部,各军机大臣朝圣殿商议……”皇上迈着急促的步伐往外走,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走到门口时,皇上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略微侧身,声音低沉而复杂:“作为舅舅,朕对不起你,但作为一个君王,朕……”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终究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继续大步向前,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顾君泽站在原地,眼神冷峻如冰。 楚若涵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颤抖。 “君泽,”楚若涵轻声唤道。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杀母之仇,楚若涵不知,他会怎么选?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痛苦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没事。” 他转身看向太后的遗容,跪下行了最后一礼:“皇祖母,孙儿别过。” 一旁的宫女们已换上了丧服,太后贴身嬷嬷更是悲痛欲绝,伏在床边嚎啕大哭。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皇宫。 顾君泽起身,牵起楚若涵的手,走出宫殿,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人微微眯起眼睛。 楚若涵没有说话,她不会去劝顾君泽。 顾君泽从小受过的苦,在轮椅上的折磨,安阳公主的冤屈,凭什么要他释怀。 太后死前的话,她想让顾君泽离开,不仅是为了保全他,还怕顾君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非要杀了皇上报母仇,那这东晋国…… 顾君泽牵着楚若涵的手,走在宫中长廊上,脚步沉重而坚定。 “君泽,你还好吗?”楚若涵轻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紧握她的手,步伐稳健地向前走。 楚若涵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知道他此刻的平静下隐藏着多少暗流。 “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顾君泽转头看向她,眼中的冰冷稍稍融化:“我知道。” 两人继续前行,宫中的气氛凝重而压抑。太后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开,宫女太监们行色匆匆,面带悲色。 “你想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吗?”顾君泽突然说道。 “那就要去问皇上或者安阳侯了,”楚若涵道,“我也很想知道,能被长公主青睐的男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顾君泽薄唇轻启,“段清野!” 楚若涵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月下对饮的情景,那张与顾君泽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是了,没错。 大将军王对长公主所酿的酒,那般珍视,可不仅仅是战场上惺惺相惜…… “你早就怀疑过了,是吗?” 顾君泽的心思何其细腻…… 他并未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影青并未出宫,在得到消息后便匆匆赶来。 他的面色凝重:“世子,边关紧急军情,郑国大军压境,已攻破三座边关城池!” “什么时候的事?”顾君泽眉头紧锁,声音骤然冷厉。 “三日前的消息,今日才传到京城。”影青压低声音,环顾四周后又补充道,“朝中已乱作一团。”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是安阳侯。怪不得他说皇位做不了多久了,那些铁矿怕是他早就通敌卖国运走了,他是想让整个东晋陪葬?” 楚若涵心头一震,“如此说来,安阳侯的谋反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里应外合,彻底颠覆东晋。” “你先跟着影青回府。”顾君泽转向楚若涵,语气不容置疑。 顾君泽说罢,转头离开,却被楚若涵抓住手臂,“你去哪?” “朝圣殿,段清野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试试便知。” “我陪你去。”楚若涵坚定地说,手指紧扣着他的衣袖不放。 顾君泽看着她坚决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涵儿先回去,岳父岳母那边还等着你去报平安呢。” “另一方面,太后宾天是国丧,影青与月淑的婚事,恐怕要延后了……” 他在岔开话题? “你现在去朝圣殿,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楚若涵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忧虑,“皇上刚失去太后,又接到边关紧急军情,心情一定十分糟糕。” 顾君泽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冰冷稍稍融化:“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不会冲动行事。” 楚若涵迟疑片刻,最终松开了手:“那我先回楚家报个平安,再去侯府等你。” 顾君泽点点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不必担心,我会小心的。” 两人分别后,楚若涵跟随影青离开皇宫。 她回头望去,顾君泽的身影已消失在宫墙之后,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不安。 楚若涵先是回了楚家一趟,钱大夫和楚父楚母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涵儿,你没事就好。”楚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中满是担忧,“昨夜城中那般混乱,我们都担心死了。” 楚若涵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慰道:“娘亲放心,我没事。君泽早有准备,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楚父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听说安阳侯谋反,如今已被拿下,侯府怕是要被抄家了。” “是啊,”楚若涵点点头,“我正要回侯府看看。” “你还去做什么?”楚母惊讶地问道,“那地方现在怕是乱成一团。皇上不会迁怒到你吧?” “放心吧,娘……” 告别父母后,楚若涵乘坐马车前往安阳侯府。 远远地,她就看到府门前站满了官兵,他们手持兵器,满脸肃杀,将整个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下了马车,楚若涵刚踏入府门,就被一群下人围住。 “少夫人,少夫人回来了!” “少夫人救救奴婢吧!” “少夫人,奴才们该怎么办啊?” 第245章 苏婉娘确实狠,但她的狠更多是为了自保。 下人们跪倒一片,哭声震天,仿佛看到了救星。 楚若涵冷眼看着脚边跪着的下人,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些人,在上一世,会对她或欺辱或无视,她重生回来没有处置她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在院子中央,马福海身着一身显眼的宦官服饰,神色庄重。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婉娘深明大义、揭发检举安阳侯与苏尚书谋逆叛国之举,此等忠心可嘉,特封为县主,赐居往昔尚书府,以彰其功……” 声音在嘈杂的侯府中回荡,字字清晰。 苏婉娘就跪在下方,一身华丽的衣裳,发髻高高挽起,珠翠环绕。 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解脱。 听到圣旨宣读完,她重重磕头,声音清脆,“苏婉娘,领旨谢恩。” 随后不着痕迹地,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心领神会,赶忙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到马福海面前。 马福海伸手接过荷包,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多谢县主,县主身怀大义,往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婉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亲自送马福海离开。 刚走到门口,便与楚若涵迎面撞上。 马福海见状,立刻收起笑容,恭敬地说道:“奴才见过世子夫人。” 楚若涵微微点头,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利剑般射向苏婉娘,缓缓开口道:“马公公客气,这才不到半日,圣旨便下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质疑与探究。 马福海连忙解释道:“回世子夫人的话,这圣旨前两日就准备好了,只等着时机颁布。” 楚若涵心中暗自冷笑,这果然应证了她的猜测。 皇上早就知道安阳侯会谋反,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苏婉娘,这个女人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苏婉娘察觉到楚若涵的目光,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迎上楚若涵的视线。 马福海告辞离去后,院中只剩下楚若涵和苏婉娘两人。 “恭喜县主。”楚若涵平静开口。 苏婉娘苦笑一声,转身走向廊下的石凳,缓缓坐下:“我虽是苏家嫡女,却从小任人摆布。嫁给安阳侯,也不过是家族联姻的筹码罢了……” “难不成,还要陪着他们一起去死吗?” “我只是给自己选了条路,能自己做主的路而已。” 楚若涵看着她,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为了自保,不惜出卖自己的亲人,手段确实狠辣。 但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又有谁不是身不由己呢? 楚若涵走到她对面坐下,冷冷地看着她:“所以你早就知道安阳侯要谋反?” “不全知道,”苏婉娘摇摇头,“我只是察觉到了一些异常。那天夜里,我偷看了他的密信,才知道他竟然勾结外敌,想要颠覆东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些男人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我凭什么要为他们的野心陪葬?” 苏婉娘确实狠,但她的狠更多是为了自保。 在这个男权社会,女子若想掌握自己的命运,有时不得不做出一些残忍的选择。 楚若涵沉默片刻,突然道:“多谢?” “谢我做什么?”苏婉娘疑惑不解。 她眼中的茫然毫无遮掩,显然对楚若涵这句道谢摸不着头脑。 “那张纸条不是你写的吗?”楚若涵问。 “什么纸条?” 楚若涵死死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苏婉娘的反应太过自然,不像是在说谎。 可如果不是她,那张写着“跑”的纸条,又究竟是谁所留呢?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可脑海中一时却抓不住…… 一阵哭喊声打断了楚若涵的思绪,只见官兵押着一群女眷从内院走出。 其中杨昭昭被两名官兵夹着,面容憔悴,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了大半。 杨昭昭还在禁足期间,怎么侯府突然就被抄了家? 她挣扎着冲到苏婉娘面前,一下子扑倒在她腿边,泪流满面地哭求道:“夫人求你救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婉娘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昭昭,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闪过一丝讥讽。 “你平日里不是最得侯爷宠爱吗?整日高高在上,如今出了事就像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杨昭昭知道她能全身而退,定有法子…… “夫人,妾身知错了,求您开恩啊!”杨昭昭跪地磕头,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头很快渗出血丝。 官兵上前要拉扯杨昭昭,她挣扎不过,一咬牙,带着哭腔喊道:“我怀孕了,求夫人看在孩子面上救救昭昭吧!”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苏婉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身后退了一步,与楚若涵交换了一个眼神。 “带走。”苏婉娘冷冷道。 楚若涵没有多看杨昭昭一眼,径直走向被官兵围着的赵姨娘。 赵姨娘虽然也被官兵押着,但神色却出奇的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姨娘…”楚若涵轻唤一声。 赵姨娘见到楚若涵,唇角僵硬的笑了笑,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树倒胡孙散,你能保住自己就好,我这辈子也活够本了,不过就是砍头没什么好怕的…” 楚若涵紧紧握住赵姨娘的手,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姨娘,我会……” “别,”赵姨娘摇头打断她,“这种时候,能全身而退就已经不易,不要为了我去冒险。” “带走!”官兵催促道,粗暴地分开了二人。 楚若涵望着赵姨娘那离去的背影,手不禁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她无能为力护着赵姨娘,明明是男子人心不足,却还要牵连到女眷。 “你当真不救她吗?”苏婉娘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 楚若涵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婉娘:“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第246章 这世道,只要银子足够多,当真能让鬼推磨… 苏婉娘看着楚若涵,语气淡淡的,“你的嫁妆和世子的私库,都留在鸿蒙院没被抄没,皇上还是偏着你们的。” 楚若涵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圣旨怕是在安阳侯起兵造反之前就拟好了的。 那时候顾君泽和皇上还没撕破脸,太后也还健在。 若是放到现在…… 楚若涵不敢深想,只觉得前路迷茫。 “多谢。” 楚若涵转身要走,苏婉娘却又开了口:“我也该离开了,再告诉你一件事。” 楚若涵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安阳侯的密室里,藏着一些东西,”苏婉娘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些东西,或许对世子很重要。” 楚若涵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什么东西?” “安阳长公主的遗物,还有一些信件。” 苏婉娘缓缓起身,走到楚若涵身边,声音更低了,“密室在书房后面的暗格里,你去看看吧,趁着官兵还没搜到那里。” 楚若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她回了鸿蒙院,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唤来影青。 “你去珍宝阁找一个叫秦放的人,把这封信交给他。” 影青有些犹豫,不太想离开:“少夫人,还是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等世子回来再去送信。” 楚若涵却很坚持:“院里不还有两个影卫吗?安阳侯也已关进大牢。我不会去有事的,快去吧!” 楚若涵心中焦急,生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而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影卫已经被有心之人引开了! 影青见她如此坚决,只得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楚若涵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这世道,只要银子足够多,当真能让鬼推磨…… 她对秦放的能力十分放心,相信他一定有办法保住赵姨娘的性命。 随后,楚若涵独自一人来到了安阳侯的书房。 书房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但看起来暗格还没有被发现。 楚若涵按照苏婉娘的指引,找到了书架后的机关。 她轻轻一按,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狭小的密室。 密室内,一个精致的木箱静静地摆放在那里。楚若涵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它。 箱子里放着一叠已经泛黄的信件,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物件——一枚玉佩、一把小巧的匕首、一个绣着梅花的香囊。 这些,应该就是安阳长公主的遗物了。 安阳侯保存的很好,几乎没有损坏的痕迹。 楚若涵拿起信件,轻轻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又不失柔美,想必是出自安阳长公主之手。 信中大多是些战场上的见闻,以及对朝中局势的担忧。 最后几封信则写给了一个名为“清野”的人,字里行间充满了思念与眷恋。 “清野,若有来世,我愿与你结为平凡夫妻,不问世事,只过简单日子。” 楚若涵读着这些文字,心中不禁为安阳长公主感到悲哀。 一代女将,最终却因为权力的争斗而陨落,连与心爱之人相守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她小心地将信件和遗物收好,准备带给顾君泽。 这些东西,或许能让他更加了解自己的母亲,也能为他心中的疑惑,找到一些答案。 正当楚若涵准备离开的时候,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惊,连忙关上暗格,将遗物迅速藏在怀中。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楚若涵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圣殿内,群臣已聚集一堂。 皇上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铁青。雍王站在下首,正在汇报前线战况。 “郑国趁我东晋内乱之际突袭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雍王声音洪亮,“如今三座城池已失,若再不遣兵增援,恐怕整个北疆都将危在旦夕!” 兵部尚书面露忧色:“北疆守军不足五万,而郑国此次来犯,至少十五万大军,形势十分危急!”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有人主张立即调兵增援,有人则担忧京城空虚。 顾君泽迈步而入,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走到殿中央,对着皇上施礼:“臣听闻郑国犯边,特来请战。” 皇上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揣摩着顾君泽的真实意图。 这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皇上缓缓开口:“君泽,你身子弱,腿也是刚好,还是留在京城好好休养吧!” “臣,遵旨。” 顾君泽躬身行礼,语气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而皇上的表现,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林景川上前,双膝跪地,“皇上愿做先锋官,定将郑国贼子赶出我东晋国土!” “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 肃王紧随其后,赶紧表决心。 皇上看着这两人,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雍王府的心思野了,他岂会不知? 无非是想借此机会,掌握兵权,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 至于肃王…… 皇上心中轻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太过稚嫩了。 若是让他领兵,恐怕难以与雍王抗衡,到头来,只会沦为雍王的傀儡。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上站起身来,“王武!” 王武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抱拳听令。 “朕命你为征北大将军,即刻点兵三十万,星夜兼程奔赴边疆,务必将郑国贼子击退!” “林景川为先锋官,户部调集粮草,确保大军的后勤补给……” “臣,遵旨!” 二人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皇上点了点头,王武是他亲自提拔起来的,用着自然更放心些。 郑国那边,不知是否大将军王挂帅…… 若真是段清野,他无论派出谁,都无法获胜,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皇上转头看向顾君泽,“太后她老人家疼你一场,回去收拾收拾,好为太后守灵,送她最后一程……” 顾君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上这是要将他困在京城。 “臣遵旨。”顾君泽朗声应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沉的光。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到了雍王身上…… 第247章 想出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雍王。” 皇上看向雍王的眼神太过凌厉。 “臣在。”雍王连忙应道。 “老皇叔,你年纪大了,就留在京城,与朕一起坐镇后方吧。” 皇上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雍王心中一沉,知道皇上这是在防着自己。 但他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恭敬地应道:“臣遵旨。” 顾君泽出了朝圣殿,那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眯起了双眸。 他抬手挡了挡光,敛下眼眸,迈步走下台阶。 皇宫内侍卫比往常多了几倍。 他快步穿过宫道,出了宫门,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侯府。不知为何,心中一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刚迈进侯府的大门,脚步还未站稳,便见影青匆匆朝他奔来,脸色异常凝重。 “世子,不好了,少夫人失踪了。”影青单膝跪地,声音中满是自责。 顾君泽身体瞬间僵直,周身的气息骤冷,厉声质问道:“我不是命你们保护好她吗?怎么会让她失踪?”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不自觉地拔高,在侯府的庭院里回荡。 双手紧握,骨节泛白,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冷静。 影青低头,十分内疚:“是属下大意了。少夫人命属下去送信,而影五影六是被人故意引开的。” 顾君泽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找,就算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他的眼中杀气四溢,转身就要往外走,可刚迈出几步,就被一群官兵手持长枪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官兵抱拳行礼,“世子爷,皇上命您好好休息,一会儿还要去宫中守灵。” 顾君泽盯着他,神色阴戾,目光冰冷如薄刃。 那眼神让人头皮发麻。 “滚开!” 为首的官兵,被顾君泽那仿佛能将人千刀万剐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凉。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抱拳,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只是话语里多了几分哀求。 “世子爷,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您体谅,这宫中守灵乃是大事,皇上的旨意小的们实在不敢违抗。” 影青见状,瞬间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寒光闪烁,大有与官兵一决高下的架势。 顾君泽连忙伸手拦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心中清楚,这一切都是那个卑鄙小人的算计,皇上又食言了,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如今东晋与郑国交战在即,自己显然成了谈判的重要筹码。 顾君泽一边急切地朝影青喊道:“你快去找人,务必尽快找到少夫人!” 一边不动声色地,用手做着,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手势。 影青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迅速收起佩剑。 官兵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阻拦影青。 顾君泽见状,冷冷开口:“皇上命令你们看着我,他只是我的侍卫,你们还怕他跑了不成?” 说罢,便挥手示意影青赶紧离开。 影青离开后,顾君泽强压着内心的焦虑,佯装镇定地回到鸿蒙院。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心里却焦急万分,眼睛不时望向门外。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影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肩头扛着一人。 此人的身形与顾君泽竟有八分相似。 顾君泽快步迎上前去,只见那被扛进来的人脸上贴了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乍一看,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世子,人找来了。”影青将人轻轻放下。 顾君泽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立刻吩咐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要装作重病不起的样子。” 那人听话地躺到床上,影青又赶忙取来被子为他盖上。 影青道:“世子放心,钱大夫已给他服了药,就算宫里的太医,也不会查出来的。” 顾君泽点头,又叮嘱几句。 官兵们得到消息,很快便赶来查看。 他们站在床边,看着“顾君泽”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敢贸然上前确认。 其中一名领头的官兵皱着眉头,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世子怎么突然病成这样?” 假的顾君泽轻嗑几声,“本世子也不知,可能是昨天夜里着了寒,我这身子本身就弱,咳咳……” 官兵们对视一眼,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但又看不出什么破绽,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去宫中向皇上禀告。 趁着官兵们离开的间隙,顾君泽与影青迅速乔装打扮一番,跃上外墙悄然离开。 这些官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硬闯,以他们的身手,定能轻易脱身。 可顾君泽担心硬闯,会牵连到无辜之人,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顾君泽出了侯府,立刻着急影卫找人。 影卫这些年藏在市井中,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和情报网,四处打听楚若涵的下落。 顾君泽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找到楚若涵,将她平安带在身边。 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另一边,楚若涵悠悠转醒。 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太阳穴处传来阵阵刺痛。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头顶是雕刻着精致云纹的梁柱,墙壁上挂着名贵的字画。 她身下是一张雕花木床,床柱上盘龙而上,床帐是上好的云锦缎子,绣着栩栩如生的孔雀开屏图案。 楚若涵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事情,只记得命影青去送信,自己去了安阳侯的书房,随后便被人从背后打晕,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楚若涵惊觉自己忽略了一人,顾承彦。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着华丽锦袍的男子缓步走进来,正是顾承彦。 “你醒了。”顾承彦的声音柔和,嘴角挂着笑意。 楚若涵警惕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往床头退了几分。 “你想做什么?”她冷声问道,眼神中满是戒备。 第248章 我卑微求爱,你可否低下头看看我? 顾承彦缓步走到床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终于醒了,我等已经很久了。” 楚若涵警惕地盯着他,心中思绪万千。 顾承彦的举动太过反常,这种熟悉的眼神,这种语气,仿佛他们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你也是重生的。”楚若涵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语气肯定而冷静。 顾承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果然瞒不过你。是的,我也重生了。”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楚若涵的脸,“那日楚南心突然朝我动手,我磕到了头,醒来便有了前世的记忆。” 楚若涵冷笑一声,心中的警惕更甚。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寻找可能的逃脱路径。 “所以你绑架我是为了什么?想杀我?还是想威胁顾君泽?” 顾承彦摇了摇头,伸手想要触碰楚若涵的脸颊,却被她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无奈地收回。 “我没有绑架你,只是把你带走。”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上一世,你是顾承安的遗孀,我的嫂子,我只能隐藏自己的心意。” “但这一世不同了,安阳侯府已经垮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爱你。” 楚若涵听到这番告白,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爱?你这种人配谈爱?上一世我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还是觉得我太过好骗?” 顾承彦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是林星瑶以我的名义把你绑给了魏启明,我赶到的时候就都晚了。” 顾承彦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有时候我把他们,都送下去给你陪葬了。” 楚若涵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动容。 “那我的爹娘弟妹呢?你也想说与你无关?” 顾承彦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是他们……楚晨钰知道了我的心思,想把你带走,我绝不能允许,这是命人打断了他的腿,并未要他性命,是他自己一蹶不振才,惨死破庙的。” 楚若涵听到这个回答,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的弟弟爹娘,只是想带她离开,变惨遭毒手…… 顾承彦这个杀人凶手,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楚若涵并不觉得顾承彦爱她,那只是一种疯狂的占有欲罢了。 自己前世受的所有苦,都是他们一家害的。 她只恨自己下手太轻了,应该把他们全都凌迟处死! “顾承彦,你真是可笑。”楚若涵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害死了我全家。” 顾承彦走到楚若涵面前,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恳求。 “嫂嫂,这一世,你选择顾君泽,我不怪你,你设计一次次害我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现在咱们重新开始……” “你不是也将我的家毁了吗?我娘在疯人院备受煎熬,可解气了?” “让我用余生去赎罪好不好?我们就当扯平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有些苍白无力。 楚若涵眼睛眯起来,心中思绪飞转。 顾承彦既然是重生的,那他便知道安阳侯的计划不会成功,所以才没参与逼宫,而是早做打算。 “这是哪里?”楚若涵突然问道,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顾承彦看穿了她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楚若涵的心沉入谷底,看来不是在京城,顾君泽找到她的几率很小,她得想办法自救。 “你把我带到这里,就不怕顾君泽找来?”楚若涵试探道。 顾承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 “他找不到这里的。这座庄子隐藏在深山之中,四周都是我的人把守。”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而且,现在东晋与郑国交战在即,皇上不会让顾君泽离开京城的。” 楚若涵心中一紧,顾承彦果然知道很多内情。 “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会对你妥协?” 顾承彦走回床边,俯身靠近楚若涵,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你会发现,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楚若涵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她需要时间思考如何脱身,而不是与这个疯子争辩。 顾承彦见她不说话,也不再强求,转身走向门口。 “好好休息吧,我会让人送饭来。”他停顿了一下,“别想着逃跑,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有我的人。” 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门被重重地关上,随后传来上锁的声音。 楚若涵这才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囚禁她的房间。 窗户封死,门也被锁上,看来短时间内无法逃脱。 她摸了摸怀中,发现安阳长公主的遗物还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些东西还在她手中,没有落入顾承彦之手。 楚若涵坐在床边,思考着对策。 顾承彦既然重生回来,而且重生回来的时间比她要晚,必然对前世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轻举妄动。 “君泽,你一定要找到我。”楚若涵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与此同时,京城内,顾君泽正带领影卫四处搜寻楚若涵的下落。 他们查遍了京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楚若涵的踪迹。 “世子,仍旧毫无头绪。”影青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各处都查遍了,愣是没有半点消息,就好像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顾君泽的面色阴沉得可怕,双眼布满血丝。 听到影青的话,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的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继续找!”顾君泽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裹挟着无尽的寒意。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马厩。飞身上马,缰绳一甩,那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 “去城外……” 京城内找不到,那便去城外找! 涵儿,你一定要等着我…… 第249章 既然门和窗都行不通,那她只能换条路…… 顾君泽一路疾驰,直奔城门。 “吁——” 顾君泽猛地一拉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后,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世子,怎么了?”影青紧随其后,见状急忙问道。 顾君泽并未立刻回答,他坐在马上,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你去查查,顾承彦在不在天牢?” 【不对,昨夜的叛军之中,似乎并没有顾承彦的身影!】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警醒。 “是!” 影青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天牢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内。 赵太医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向皇上禀告:“世子脉象……确是病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顾君泽昨夜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倒?莫非是诈病? 他看着赵太医,冷冷地说道:“你可确定?莫要误诊,否则……” 皇上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赵太医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微臣怎敢欺瞒陛下,世子脉象虚弱,气血不足,确是染病在身。” 皇上的眉头,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加派一倍的人手,严加看管世子,不得有任何闪失。”皇上沉声吩咐下去。 “是……” 另一边,楚若涵被囚禁在房间里。 顾承彦正端着饭菜走进来,轻声说道:“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顾承彦的语气温和,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而非一场囚禁。 楚若涵还是昨夜那身衣服,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戒备。 她注视着顾承彦走近,等他将饭菜放到桌上的那一刻,突然伸手一挥,将碗打翻在地。 碗碟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饭菜撒了一地。 顾承彦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何必如此?你总要吃些东西才行。” “我宁可饿死,也不吃你给的东西。”楚若涵冷声道,眼神中满是厌恶。 顾承彦看着她那倔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门口:“我让下人进来打扫。” 楚若涵冷眼看着他离开,等门一关上,便迅速俯身,从地上的碎瓷片中挑选了一块锋利的,小心翼翼地藏在袖中。 这或许是她逃脱的唯一机会。 不多时,一名丫鬟走了进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丫鬟低着头,不敢看楚若涵,动作麻利地将碎片收拾干净。 “夫人,奴婢收拾好了。”丫鬟低声道,准备退出房间。 “等等。”楚若涵突然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 丫鬟停下脚步,有些紧张地看向她:“夫人有何吩咐?” “这是哪里?”楚若涵试探性地问道,希望能从丫鬟口中套出些信息。 丫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奴婢只知道这是主子的一处别庄,至于具体在哪,奴婢也不知道。” 看来顾承彦确实做了万全的准备,连下人都不知道确切的位置。 楚若涵心中暗叹,却不死心:“那你可知道这里离京城有多远?” 丫鬟再次摇头:“奴婢是昨日才被主子带来的,来时蒙着眼,不知路途。” 楚若涵一时语塞,看来从这个丫鬟身上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丫鬟可以离开。 丫鬟如蒙大赦,迅速退出了房间。 楚若涵站在窗前,透过紧闭的窗户,隐约能看到外面。 她紧握袖中的瓷片,心中思量着逃脱之计。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夜幕渐渐降临,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门外的脚步声时有时无,守卫似乎在保持着巡逻。 她掂量着袖中的瓷片,思考着脱身之策。 单凭这个小小的武器,想要对抗顾承彦的人手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必须智取,而非蛮干。 楚若涵轻轻走到门前,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守卫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响起,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过她的房门。 她默默记下这个规律,等待着时机。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微弱的烛火。楚若涵躺在床上,装作已经入睡的样子。 果然,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悄悄走了进来。 “睡了吗?”顾承彦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楚若涵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没有任何回应。 顾承彦走到床前,看着楚若涵“熟睡”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宝。 “你只能是我的。” 楚若涵强忍着想要退缩的冲动,继续装睡。 她感觉顾承彦在床边站了许久,最终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房门再次关闭,锁声清脆。 楚若涵缓缓睁开眼睛,确认顾承彦已经离开后,她立即起身走到门前。 仔细观察,门虽然上锁了,可是轻轻推开,还能容纳她一只手的缝隙…… “这种锁…”楚若涵眯起眼睛,回想着过去学过的技巧。 小时候,她和楚晨钰经常一起玩耍,有时会被关在屋子里,楚晨钰教过她如何用简单的工具打开各种锁。 可仅凭她手里的碎瓷片,都无法插入锁孔? 目光落在了床榻的发簪上。 那是一根精巧的银簪,顶部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顾承彦的人把她带来时,并没有搜身,她的发簪散落在床榻上。 楚若涵取下发簪,将它弯成一个合适的角度。 右手拿着发簪伸出去,小心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感受着里面的机关。 几次尝试后,锁依然纹丝不动。 “不行……” 楚若涵咬了咬唇,看来这把锁,专门打造的,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正当她准备放弃时,目光落在了房顶上! 既然门和窗都行不通,那她只能换条路…… 第250章 出逃 楚若涵的目光,落在了床上厚重的床幔上。 她伸手摸了摸床幔的材质,结实而有韧性,正适合做绳索。 她将床幔扯下,熟练地打结编织成一条长绳。 “多亏了宋如烟教我的那些技巧。” 楚若涵一边编织,一边回想起在侯府时,宋如烟教她的那些自保之术。 当时只觉得是闲来无事的消遣,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绳子编好后,楚若涵抬头看向屋顶。 这种深山庄子,建筑通常疏于修缮,果然,房梁上有一处破损的瓦片。 她将绳子的一端系在床柱上,另一端则带在身上,准备从那处破损处爬出去。 楚若涵先小心翼翼地试着爬上高处,将床榻推到墙边,站上去后够到了房梁。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一点点将身体拉上去。 “呼…比想象中要难多了。”她感到手臂一阵酸痛,但仍咬牙坚持着。 终于,她成功地爬到了房顶的破洞处。小心地将破瓦片移开,楚若涵钻出了这个囚禁她的房间。 夜色已深,凉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带来一丝自由的气息。 “多亏了宋如烟,当初督促着我练功,否则现在肯定爬不上来。”楚若涵站在房顶上,喘着气想道。 她环顾四周,这座庄子果然隐藏在山间,四周是茂密的森林,远处隐约可见几处火把的亮光,想必是看守的人。 楚若涵站在房顶往下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从屋顶到地面的距离,比她想象中要高得多。 “得小心些…”她自言自语道。 开始沿着屋檐缓慢移动,寻找高度较低的地方下去。 楚若涵找到了一处相对较低的位置,那里有一棵大树的枝丫,几乎触及屋檐。 她小心地从房顶滑下,试图抓住那粗壮的树枝。 然而就在她即将抓住树枝的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落下来。 虽然她成功抓住了树枝,但下坠的冲力过大,导致她的脚踝重重扭到。 “嘶——”尖锐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楚若涵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她挂在树枝上,小腿一阵剧痛,但现在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攀爬。每移动一下,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刺痛,冷汗不断从额头滑落。 终于,楚若涵安全地落到了地面上,但脚踝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靠在树干上,喘着气,检查自己的伤势。 脚踝已经肿起来了,触碰时还会传来剧痛,显然是崴得不轻。 楚若涵皱着眉,这个伤势无疑会影响她的逃跑速度。 远处传来守卫交谈的声音,楚若涵顿时屏住呼吸,贴着树干隐藏自己的身影。 “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一个粗犷的声音问道。 “没有啊,可能是风吧。”另一个声音回答。 “去巡视一圈吧,小心点,别让夫人跑了,否则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脚步声渐渐远离,楚若涵这才走出来。 这座宅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走廊曲折,房间众多,像是一个迷宫。 推开门,一阵夜风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高墙环绕,墙上还有尖锐的铁刺。 楚若涵环顾四周,发现一棵大树的枝干伸向墙外。如果能爬上那棵树,或许能越过墙去。 就在她准备行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警告:“站住!” 楚若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守卫正警惕地看着她,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夫人,您不该在这里。”守卫冷冷地说道。 楚若涵心跳如鼓,但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她缓缓抬起手中的瓷片,声音平静:“让开。” 守卫冷笑一声,显然不把一个手持瓷片的女子放在眼里:“夫人,请回房休息。主人说了,不许您离开。” “我不想伤你。”楚若涵的语气变得冰冷,眼神中透出一丝杀意。 守卫被她的眼神震慑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拔出了腰间的刀:“夫人,请别让我为难。” 楚若涵知道,凭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守卫的对手。但她决不能就此放弃。 就在守卫逼近的那一刻,她突然扬起手中的瓷片,朝着守卫的眼睛刺去。 守卫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楚若涵抓住这个机会,迅速绕过他,朝着大树奔去。 现在也顾不得,脚上都疼了…… “站住!”守卫大喊一声,立刻追了上来。 楚若涵知道自己的速度比不过他,但她已经来到了树下。 她抓住树干,用尽全力往上攀爬。 粗糙的树皮划破了她的手掌,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守卫已经追到了树下,他伸手想要抓住楚若涵的脚踝,却被她一脚踢开。 “抓住她!有人要逃跑!”守卫高声喊道。 很快,更多的脚步声朝这边赶来。 楚若涵知道,她必须在其他守卫到来之前爬上墙头。 她攀上粗壮的树枝,小心地向墙边挪去。树枝在她的重量下微微晃动,但还算坚固。 当她来到墙边时,发现墙顶的铁刺比想象中的还要尖利。 “想去哪?”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楚若涵抬头望去,顾承彦正坐在墙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楚若涵心头一凛,手中的瓷片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放我走。”楚若涵声音冷硬,即使处于劣势,她依然不愿示弱。 顾承彦轻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经落在了她面前。 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怎么这么不乖?”顾承彦用轻功将楚若涵带下大树,动作看似轻柔,却不容抗拒。 楚若涵挣扎着,但脚踝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顾承彦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肿起的脚踝,眉头紧皱。 “你受伤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却又夹杂着关切。 “与你何干?”楚若涵冷冷地回道,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顾承彦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楚若涵惊呼一声,手中的瓷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放我下来!”她怒视着顾承彦,声音中满是愤怒。 第251章 看来皇上对这位叛逆倒是优待有加 顾承彦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何必自讨苦吃?” 周围的守卫已经围了上来,手持火把,将两人团团围住。顾承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都下去吧,夫人不会再跑了。” 守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恭敬地退了下去。 楚若涵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希望如同那些远去的火光,渐渐暗淡。 顾承彦抱着她,穿过庭院,回到了那间囚禁她的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查看她扭伤的脚踝。 楚若涵像是被触碰了逆鳞,条件反射般迅速躲开。 顾承彦抬起头,看着她充满恨意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无奈的笑:“我知道你恨我。” “既然知道,就应该躲我远一点,省得哪天我心一狠,送你下地狱。”楚若涵冷冷道,那漂亮的眼睛里,此刻都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顾承彦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笼罩着她,语气里带着莫名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没有这个机会。你的脚踝不上药,明天就会肿到站不起来。” 楚若涵冷笑一声,眼底带着倔强,“我宁可疼死,也不要你碰我。” 顾承彦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既然你不想让我碰,那就换个人来给你上药。” 楚若涵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你能囚禁我一辈子吗?” 房门打开,只留下一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真是个疯子。”楚若涵咬牙低语。 不多时,房门再一次打开。 一位年长的妇人端着药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热水的丫鬟。 “夫人。”妇人躬身行礼,低着眼眉,根本不与楚若涵对视,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丫鬟将热水放置在床榻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楚若涵的脚,缓缓放入热水之中。 刚一触碰到热水,楚若涵便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那热水带来的温度刺激着扭伤的脚踝,疼痛似乎被瞬间放大了。 但随着脚踝逐渐适应了水温,疼痛竟慢慢开始缓解。 楚若涵微微闭上眼睛,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老妇人站在一旁,看着楚若涵的神情变化,默不作声地开始调配药膏。 她将几种草药细细研磨,混合在一起,动作熟练而又机械。 调配好后,她用勺子舀起一些药膏,放在手心,轻轻揉搓,待药膏微微发热,才准备给楚若涵涂抹。 此时,脚踝的疼痛已减轻,楚若涵心中盘算着如何逃离此地。 她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发现两个丫鬟始终低垂着头。 而老妇人虽然神色平静,但眼神中透着一种冷漠与疏离,对楚若涵的一举一动都似乎保持着警惕。 老妇人上前,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干楚若涵的脚踝,随后将手中的药膏涂抹上去,开始轻轻按摩。 随着老妇人的按摩,药膏渐渐渗透进皮肤,楚若涵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股清凉,疼痛又减轻了几分。 但她清楚,这暂时的舒适只是假象,自己若不能尽快逃离,恐怕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顾君泽现在肯定找她找疯了,不知道爹娘那边是否已经得到消息。 “妈妈是从哪里来的?”楚若涵试探性地问道,语气故作平和。 老妇人擦拭着楚若涵的脚踝,头也不抬地回答:“老奴在庄子里已经许多年了,夫人不必多问。” 楚若涵轻轻一笑,“我只是好奇这庄子在哪里,离京城远吗?” 老妇人警觉地看了她一眼,“夫人多休息,少操心这些事。” “三爷吩咐了,要好好照顾夫人。药已经上好了,请夫人多休息,明日老奴再来换药。”老妇人收拾好药盘,带着丫鬟退出了房间。 门被重重地关上,锁声清脆。 楚若涵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看来顾承彦把这里的人管得很严,想从他们口中套话不容易。 但那个老妇人刚刚说“三爷”…… 其他的丫鬟都管顾承彦叫主人,只有她知道顾承彦在家中行三。 看来这个老妇人是安阳侯府出来的,或者说这个庄子,本就是安阳侯府的产业! 以她被人打昏,又醒过来的时间计算,应该离京城不远…… 另一边,顾君泽在暗夜中悄然潜入天牢,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几名官兵已被事先下的药迷倒,瘫软在地上,鼻息平稳。 天牢深处,火把的光芒摇曳着,将石壁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君泽循着火光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天牢中回响。 转过一个拐角,他停下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那哪里像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安阳侯的牢房内铺着厚厚的草堆,上面盖着一床锦缎被褥,旁边的小桌上摆着精致的饭菜,甚至还有一壶酒。 顾君泽冷笑一声,看来皇上对这位“叛逆”倒是优待有加。 安阳侯正靠在墙边,慵懒地斜倚着,看到顾君泽出现,并不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你来了。”安阳侯的声音平静,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顾君泽一步上前,手握在牢门的铁栏上,直截了当地问:“顾承彦在哪?” “不知。” 安阳侯不慌不忙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挑了挑眉,示意道,“进来喝两杯?” 顾君泽此刻心急如焚,哪有时间跟他喝酒。 他拿出钥匙,打开牢门,径直走到安阳侯面前。 “顾承彦带走楚若涵。”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中满是杀意。 安阳侯饮下一杯酒,眼睛微微眯起,似在回味酒的甘醇,又像是在考量着什么。 他放下酒杯,抬头直视顾君泽的眼睛。 “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安阳,可偏偏性子随了她。” “母子二人,外表看似冰冷,可内心却像是一团火,一旦爱上了便死心塌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安阳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第252章 爱过,只是不够! 安阳侯的话让顾君泽心头一震,他紧盯着眼前这个曾经视为仇敌的男人,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任何虚假的痕迹。 “你的胎里弱不是我下的毒,我怎么可能会给安阳下毒呢?”安阳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曾经我也是很期盼你的降生,你在肚子里第一次动,安阳很惊奇,拉着我的手去摸,你那小腿蹬的真有劲……” 安阳侯的声音变得柔和,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眼底满是缱绻,他在回忆心底最美好的记忆。 “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姓顾,唤君泽,君子如贤,泽披万事。” 顾君泽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竟是眼前这个男人所取。 那一刻,他相信那是他如父亲般真是爱过他。 一直以来,顾君泽对当年的真相都是在猜测。 他一直认为,他还在娘亲肚子里时,安阳侯就容不下他,是他命大才活了下来。 安阳侯又饮下一杯酒,“那时候的安阳是真心想和我过日子的,可惜那个人来了,她的心思就变了,想与我和离。” 安阳侯语气微顿,似是不想再提,眼眶都变得猩红了。 “那个人是谁?”顾君泽追问道,虽然他早已猜到了。 安阳侯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君泽,“段清野。” “你母亲在战场上,与段清野互相爱慕,可这个男人心里只有的家国,为郑国扩大版图,合并东晋。” “你娘对他彻底失望,回京后却发现有了你,又舍不得堕胎,才嫁给我。” 安阳侯的声音带着苦涩,“我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可我错了。” 顾君泽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个男人也负了他娘! 安阳侯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你以为皇上会容忍,自己的姐姐与敌国将军有染?更不会容忍她生下的孩子,是段清野的血脉。” “所以…是皇上?”顾君泽语气笃定。 安阳侯点了点头,“皇上派太医给安阳把脉,说是调理身子,实则下药。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顾君泽轻笑,原来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被注定。 “那顾承彦呢?他为何要带走楚若涵?”顾君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最初的问题。 安阳侯叹了口气,似是要将过去的一切,一股气都说出来。 “我看着你那张,与段清野七分相似的脸,看着你在轮椅上备受煎熬的样子,心里竟产生了快意。” “皇上是知道,我在暗地里给你下毒的,他想让你死,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阳侯的声音低沉而痛苦,“我真的好爱她,才会在她死后封侯爵时,求皇上冠她的名字……” 上一辈的故事差不多听完了,顾君泽知道安阳侯不会告诉他,顾承彦在哪里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涵儿有半分损伤,我必让他血债血偿。” 安阳侯看着顾君泽,突然笑了,“你果然像极了安阳,那股狠劲,连我都怕。” 顾君泽转身欲走,却被安阳侯叫住。 “等等,”安阳侯叫住了他,“侯府书房里,有安阳留给你的东西。她说,若有一日你知道了真相,交给你。” “她真的爱过你吗?”顾君泽突然问道。 安阳侯沉默片刻,“爱过,只是不够。” 顾君泽转身离开,安阳侯的那滴泪,终是落下了,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这酒有毒! 他不想尸首分离,多丑啊!安阳说过,他眉眼生得极为清秀。 他想着,到了那边,要是面目全非,安阳可怎么认出他来呢? 烛火下,他仿佛看到了,记忆里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 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安阳,等着我,很快……我们就能相见了……” 随着最后一丝气息的消散,他的手无力地垂落,烛火也在狂风的呼啸中,剧烈摇曳了几下,最终熄灭。 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只留下无尽的寂静与悲凉。 顾君泽离开天牢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另一个牢房,那里关押着的正是顾承安。 顾承安的待遇与安阳侯截然不同。 四四方方的牢房内,只有一垛干草和一个用来如厕的破木桶,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顾承安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脏污不堪。 听到脚步声,顾承安抬起头,看到顾君泽站在牢门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大哥!” 顾承安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显得沙哑,他艰难地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牢门前。 牢门打开,顾承安抬头眼里带着迷茫,“大哥!” 他不知道,顾君泽的身世。只知他因皇室的关系没有被牵连。 “跟我走。”顾君泽道。 “大哥,劫狱是死罪,咱们顾家能留下你,已经是万幸,你了不能犯糊涂了。”顾承安急切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顾君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顾承彦在哪里吗?” 顾承安一愣,“承彦没有被抓吗?” “他带走了涵儿。”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中闪烁着寒光。 顾承安皱眉,眼底满是不解,“什么?” “所以,跟我走。”顾君泽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顾承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大哥,承彦与嫂嫂?” 顾承安欲言又止,显然是误会了。 “先离开这里。”顾君泽的脚步不停,声音冷静得可怕。 两人沿着昏暗的走廊快速前行,带着顾承安绕过昏迷的守卫。 “大哥,我要是走了,你怎么跟皇上交代?”顾承安小声问道。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前行。 他的心思全在楚若涵身上,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终于,两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小门前。顾君泽轻轻推开门,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走。”顾君泽低声道。 两人迅速穿过小门,来到了小巷里的一处僻静之地。 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影青站在车旁,见到顾君泽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世子。”影青恭敬地说道,“二公子。” 顾君泽点了点头。 三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天牢,融入夜色之中。 第253章 心里畸形的顾承彦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大哥,三弟他…为什么要带走嫂子?”顾承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君泽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沉,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因为他想死。” 顾承安咽了咽口水,犹豫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低到近乎呢喃,“那嫂嫂,会不会是自愿的?” 但在这狭小而静谧的车厢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顾君泽耳中。 顾君泽斜睨着他,若是脑子没毛病,也不会看上杜若灵。 “你还是好好想想,顾承彦会去哪,或者是说他有哪些隐秘的地方?” 顾承安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后缓缓说道:“他会去哪,我确实不知。隐秘的地方确实有一处,承彦的书房,有一个密室。” 顾君泽立刻道,“回侯府。” 他会不会是灯下黑,一叶障目?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安阳侯府。 府中已经被抄得七零八落,但顾君泽似乎并不在意,直接带着顾承安和影青去了顾承彦的院子。 书房虽然也被翻过,但并没有被彻底搜查。 顾承安走到书架前,伸手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一个暗格缓缓打开。 随着轻微的“咔哒”声,一个暗格缓缓打开,一条幽暗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出现在眼前。 影青见状,迅速抽出佩剑,想要在前面开路,而顾君泽已经走了进去。 暗道很短,两步就走到了尽头。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可墙壁上却挂满了刑具,地上墙角桌子上都有或深或浅的血迹。 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顾君泽看到这一幕,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中涌起一阵后怕,还好涵儿没在这里。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楚若涵被带到此处,会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 胸腔翻腾着的怒意将他吞没,顾承彦若是敢伤涵儿半分,他定要让其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大哥……”顾承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顾君泽转过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犹如一只被激怒的猛兽。 顾承安不由后退了两步,大哥的眼神太恐怖了,似要将他吃了?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这些年,顾承彦一直在这里做什么?”顾君泽声音冰冷地问道。 顾承安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惊恐,“我不知道,只是小的时候,进过这个密室。” 影青上前一步,指着墙角的一个小柜子,“世子,那里有东西。” 顾君泽快步走过去,打开柜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册子和一些信件。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这是…” 册子上记录着详细的时间、地点和人名,还有各种残忍的刑罚方式。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手印。 “他竟然…”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折磨那些得罪过他的人。” 顾承安走过来,看了一眼册子,脸色更加苍白。 这上面记载着,有丫鬟、小厮、更多的是后面的楚南心…… 第一页上面,是顾君泽幼时养的一只小白狗,后来失踪了。 当时顾君泽还以为,连一只小狗都嫌弃他,宁可去流浪,也不愿意陪着他。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三弟会……” “他就是个疯子!” 顾君泽低下头,继续翻看其他册子。 突然,一处笔记引起了他的注意,很显然,此处的墨迹与其他并不相同。 “山庄?”顾君泽皱眉,转向顾承安,“顾家在京郊有几处山庄?” 顾君泽自幼不良于行,安阳侯每次都是带着顾承安与顾承彦外出,所以他并不知道安阳侯具体的家业。 只能问顾承安。 顾承安思索片刻,“三处。一处在东郊的青山脚下,一处在西郊的湖边,还有一处在北郊的松林中。” “哪一处最隐蔽?” “北郊的松林山庄。那里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而且四周都是密林,很少有人知道。”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是那里了。” 他转身欲走,却被影青叫住,“世子,还有这个。” 影青指着柜子最底层的一个小匣子。顾君泽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把精致的钥匙和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北郊松林山庄的详细路线,以及庄内的布局。 钥匙上刻着“北庄”二字。 “看来他早有预谋。”顾君泽冷笑一声,将地图和钥匙收好。 三人迅速离开密室,回到书房。 顾君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个小盒子上。 他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丝帕,正是楚若涵平日里常用的。 “涵儿…”顾君泽轻轻抚摸着丝帕,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备马。”他对影青说道,声音冷得像冰。 影青点头,迅速离开去准备。 顾承安犹豫了一下,“大哥,我也一起去。” 顾君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冷冷地说:“若是你敢有半点异心,我不会手下留情。” 顾承安苦笑,“大哥,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承彦毕竟也是我弟弟,我有责任阻止他做错事。”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将玉佩小心地放入怀中,大步走出书房。 夜色已深,影卫已在府门前等候。顾君泽翻身上马,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北郊松林山庄。”他低声道,马鞭一挥,快马如风般冲入夜色中。 影青和顾承安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北郊松林山庄内,楚若涵坐在床边,轻轻揉着已经消肿了不少的脚踝。 药确实有效,但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她必须尽快想办法逃离这个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楚若涵立刻警觉起来。 门被推开,顾承彦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第254章 一场针对他的圈套 “你的脚好些了吗?”他的语气温和,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夫妻,而不是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 楚若涵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顾承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漠,将托盘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应该饿了。” “我不饿。”楚若涵冷声道。 顾承彦轻笑一声,“你可以不吃,但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他在床边坐下,距离楚若涵只有一臂之遥。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顾承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只是想要你。” “顾承彦,你真恶心。”楚若涵冷笑,“顾君泽不会放过你的。” 顾承彦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找不到这里。”顾承彦自信地说,“这座山庄很隐蔽,除了我,没人知道确切的位置。” 楚若涵心中一沉,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你以为囚禁我就能得到我的心吗?” “时间会改变一切。”顾承彦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总有一天,你会习惯与我在一起的生活。” 楚若涵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真可悲。” 顾承彦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他伸手想要触碰楚若涵的脸,却被她猛地打开。 “别碰我!”楚若涵厉声道。 顾承彦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我不碰你。”他抬腿,走向门口,“但你最好吃点东西,保持体力。明天我会带你参观整个山庄,让你熟悉你未来的家。” 说完,他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楚若涵听到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心里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顾承彦怎么想带她四处走走? 再一想,总比整日困在这间屋子里强。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君泽……”她轻声呼唤着,眼中闪烁着泪光。 四十里路程,在急行军的情况下,依然需要数个时辰。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松林山庄附近的树林中。 “世子,前方就是松林山庄了。”影青低声报告,眼中带着警惕,“我们应该小心行事。” 顾君泽点了点头,下令道:“影五影六,你们先去侦查一下情况。其他人原地待命。” 两名影卫领命而去,身形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林间。 不多时,影五回来报告:“世子,山庄内守备森严,至少有三十名武艺高强的护卫在巡逻。庭院深处有一间房屋灯火通明,可能是关押少夫人的地方。” 顾君泽立刻下令,救人。 然而,当他踏入山庄的那一刻,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四周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君泽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示意身后的影卫们保持戒备,手中的剑也悄然握紧。 突然,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出一群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将顾君泽一行人团团围住。 顾君泽心中一沉,他明白,自己中了埋伏。 影五影六看到的巡逻护卫,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这里根本没有楚若涵,顾承彦也不在此处。 这一切,都是顾承彦精心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引顾君泽前来,然后杀了他。 “顾承彦,他究竟想干什么?”顾承安愤怒地咆哮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黑衣人的冷笑,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战斗瞬间爆发,影卫们迅速围成一个圈,将顾君泽和顾承安护在中间。 他们都是跟随顾君泽多年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面对敌人的围攻,毫无惧色。 顾君泽挥舞着手中的剑,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凌厉的气势,鲜血在他的剑下飞溅。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且训练有素,他们渐渐陷入了困境。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顾君泽转头望去,只见熊熊烈火迅速蔓延过来,原来是顾承彦丧心病狂地点起了山火。 火势越来越大,炽热的火焰和滚滚浓烟迅速弥漫开来,整个山庄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此时四处都是轰轰烈火。 炽热的高温烤得人皮肤生疼,浓烟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卑鄙小人!”顾君泽怒骂道。 顾承彦知道,要有影卫在就杀不了他,所以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子,真正的目的是想烧死他。 顾君泽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将葬身火海。 他一边奋力抵挡着敌人的攻击,一边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影卫们紧紧跟随着顾君泽,他们一路披荆斩棘,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敌人的包围圈如铁桶一般,每一次突破,都遭到了强烈的抵抗。 顾承安在混乱中不慎摔倒,被一名黑衣人盯上。那黑衣人面露狰狞,举起手中的刀,狠狠刺向顾承安。 “小心!”顾君泽眼疾手快,大喊一声,迅速冲过去,用手中的剑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然而,他的手臂也被敌人的利刃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顾承安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大哥,你受伤了!”顾承安喊道。 “别废话,赶紧突围!”顾君泽咬着牙说道。 众人继续奋力拼杀,终于在影卫们的拼死掩护下,突破了敌人的包围圈,朝着山下奔去。 然而,山火已经将退路阻断,他们不得不寻找其他的出路。 山路崎岖,再加上浓烟弥漫,视线受阻,他们的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影八指向远处:“世子,那边有条小路,或许能够脱险!” 众人迅速向那条小路奔去,然而就在即将到达时,一棵巨大的燃烧树木轰然倒下,挡住了去路。 “世子,我去开路!”影八大喊一声,不顾众人阻拦,冲向那棵燃烧的大树。 第255章 影八牺牲 影八用尽全力推动着那棵树,试图为大家开辟一条生路。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大树微微移动,露出了一条窄小的通道。 “快走!”影八大喊,双手已经被烧伤,却仍然坚持着。 众人依次通过那条窄小的通道,当顾君泽作为最后一人准备通过时,影八突然失去了力气,那棵巨树开始向他倒下。 “影八!”顾君泽伸手想拉他,却被影青一把拽出了危险区域。 大树轰然倒下,影八被压在了下面,烈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 众人终于逃出了火场,但气氛却异常沉重。 影八的死去,让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顾君泽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山林,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 影卫跟随他娘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都无一人损伤,而却在山火中,为了救他们出火场,而白白牺牲性命。 “影八有家人吗?”顾君泽低声问道,声音因悲伤而显得沙哑。 影一上前一步,沉痛地回答:“影八在京城娶了妻子,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顾君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眼中已经布满了坚定。 “影一,”顾君泽沉声道,“你带影八的尸体回京城,好好安葬他。告诉他的家人,我会照顾他们一辈子。” 影一点头领命,眼中含泪。 与此同时,皇宫内。 “皇上,昨夜天牢被人潜入,安阳侯已经死了。”太监总管马福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皇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折子,好似并不意外。 马福海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顾承安也失踪了,是被贼人救走了。” 皇上手一顿,折子放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无声无息潜入天牢,将人带走的,只有他长姐曾经的那只影卫能做到。 “宣顾君泽。”皇上冷声道。 不多时,假扮顾君泽的人被禁卫军架着进来了。 他本想装病重起不了身,却直接被禁卫军提了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被带到皇上面前。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那张跟顾君泽一模一样的脸,可身上的气质却与顾君泽完全不一样。 假顾君泽身体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啪!”皇上猛地一拍桌子。 “说,顾君泽去了哪?” “皇、皇、皇、皇上,奴,不对,臣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假顾君泽结结巴巴道。 皇上怒气更盛,这人还敢装? “拉下去砍了!”皇上一挥手。 假顾君泽顿时被吓破了胆,跪地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是世子让我在床上装病的,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呀!” 皇上胸腔剧烈起伏,双眼微眯。 是了,顾君泽那么在乎他那个妻子,楚若涵失踪,他怎么肯安分? “给朕搜!翻遍整个皇城,找到顾君泽!”皇上冷声下令。 “是!”禁卫军统领转身要走。 “等等!”皇上又将人叫回来,“还有楚若涵,也一并寻找!” 禁卫军统领领命而去。 皇上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将楚家一干人等,全部捉拿!”皇上冷冷道,“只要楚家的人在,朕就不信顾君泽不出现。” 山中深处,一座隐蔽的庄子。 楚若涵枯坐在床榻上。 昨夜睡得并不安稳,脚踝的疼痛让她时睡时醒。 外面的守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巡视一次,脚步声透过门缝传来,提醒她这里是个什么都不缺的牢笼。 顾承彦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你醒了。” 楚若涵撇开脸,不愿看他。 顾承彦也不恼,只是将食盒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我亲手做的早膳,尝尝看?” “不吃。”楚若涵冷冷道。 “你不吃饭,脚伤怎么好?”顾承彦的语气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持,“上辈子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小米粥,我都记得。” 楚若涵听到这话,心中更加厌恶,直接道:“我最爱吃的是栗子糕。” 顾承彦手上的动作微顿,“不是桂花糕吗?我记得有一次厨房里做了桂花糕,你吃了一整盘。” 楚若涵语气里满是讽刺,“那是因为你娘这个毒妇虐待我,我吃的都是府里的剩菜剩饭,那盘栗子糕,是我那些年吃过最矜贵的食物了。” 楚若涵看着顾承彦的脸色变白,继续道:“上辈子的事,你最好别提!我恨不得忘了那段经历!” 顾承彦怔了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也是,那段日子对你来说太苦了。” 他顿了顿,“但这一世我会补偿你的,所有的一切。” 楚若涵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顾承彦,我告诉你,就算这辈子我被你囚禁一生,我也不会对你有半点好感!” 顾承彦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时间很长,涵儿。我们有的是时间。” 楚若涵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她知道,与疯子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顾承彦见她不理会自己,也不强求,只是将食盒推到床边,“吃点东西吧,我待会儿再来带你四处转转。” 说罢,他起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楚若涵看着那精致的食盒,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食盒。香气扑鼻而来,桂花糕的甜香混合着小米粥的清香,让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我得保持体力,才有机会逃出去。”楚若涵自我安慰着,拿起粥碗开始食用。 吃完早饭,楚若涵试着下床活动。脚踝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够勉强走动了。 顾承彦昨夜就说过,要带她参观山庄,这对她来说是个机会。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楚若涵连忙回到床上,假装休息。 门被推开,顾承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一个药箱。 “这是大夫,给你看看脚伤。”顾承彦介绍道。 大夫恭敬地向楚若涵行了一礼,然后开始检查她的脚踝。 “没什么大碍,要多注意些别用力……” 第256章 熟悉的钟声 顾承彦就在这屋子里,楚若涵连个招待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大夫收拾好药箱,退出了房间。 楚若涵立即道:“我可以出去了吗?” “我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顾承彦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却被楚若涵微微侧身避开。 “我自己可以。”她淡淡道。 顾承彦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好,你慢点。” 两人走出房间,楚若涵这才发现这是一座精致的园林。曲径通幽,假山流水,景致确实不错。 “这里是个温泉山庄,”顾承彦介绍道,“我最喜欢的一处地方。” 楚若涵暗暗记下这个信息, “这里很美。”楚若涵轻声道,表情却依旧冷淡。 “你喜欢就好,”顾承彦的心情不错,“等你的脚好了,让丫鬟带你去那边的温泉池里泡一泡。” 一阵若有若无的钟声,顺着微风,悄然钻进她的耳中。 昨天楚若涵就隐约听到有钟声。 按照她被人打晕醒来的时间计算,这里离京城应该不远,又有钟声,是大悲禅寺! 这京城附近,能传出这般悠悠钟声的,便只有那大悲禅寺了。 她怎么不记得发悲禅寺这座山上,有温泉山庄? 顾承彦带着她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了一处亭子前。 亭子建在小湖之上,四周垂柳依依,风景如画。 “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顾承彦声音带着几分骄傲,“知道你喜欢读书,这里可以当做你的读书之处。” 楚若涵不置可否,只是朝亭子走去。 她需要了解这座庄子的布局,寻找可能的逃脱路线。 就在两人站在亭子里时,一名护卫匆匆跑来,在顾承彦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承彦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怒气。 他伸手招来两个护卫,急声吩咐:“看好了夫人,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楚若涵一眼,快步离去。 楚若涵看着顾承彦匆忙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心中不禁担忧起顾君泽的安危。 顾承彦匆匆来到书房,面色阴沉如水。 “你确定松林山庄的计划失败了?”他冷声问道。 跪在地上的护卫头也不敢抬:“是的,三爷。他们逃出了山火,顾世子还活着。” 顾承彦猛地一拍桌子,木桌发出一声闷响:“废物!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护卫额头冒汗:“我们损失了不少人,顾世子的影卫个个都是高手…” “够了!”顾承彦怒喝一声,眼中杀意涌动,“格杀勿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顾君泽!” 护卫领命而去,顾承彦站在窗前,握紧的拳头关节泛白。 “顾君泽,你不该活着的!只要你死了,涵儿就是我的了…”他咬牙切齿地低语道。 楚若涵被两名护卫看守在亭子里,刚才顾承彦的反常态度,让她猜测是否与顾君泽有关。 那抹隐隐的担忧爬上她心头,若是顾君泽来救她,会不会中了顾承彦的计…… 楚若涵抬腿想要走出亭子,却被两名护卫拦住。 “我就是四处走走。顾承彦说让你们看着我,也没说不让我走动吧。”楚若涵接着道,“放心吧,我脚伤了,不会跑的。”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皆不为所动。 他们可没忘了昨夜,夫人闹出的动静。 一名皮肤黝黑的护卫道:“夫人还是在这里,等着三爷回来。”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两个护卫不会放她出亭子,又试探着问道:“我刚才听到钟声,从前我常去大悲禅寺上香,那里的香油钱真是不少。” 护卫们闻言,脸色微变,却依旧一言不发。 任凭楚若涵怎么说,两个护卫一声不吭。 这些护卫对顾承彦还真是忠心。 “大悲禅寺的晨钟暮鼓,最是悠远。” 楚若涵叹了口气,“被囚禁的滋味并不好受,至少让我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吧。” 两名护卫依旧沉默,目光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空气凝固的时刻,顾承彦的身影出现在了亭子外。 “你们下去吧。”顾承彦挥了挥手,护卫们立刻恭敬地退下。 楚若涵注意到,顾承彦的表情有些阴沉,眉宇间透着一丝焦躁。 “出什么事了?”楚若涵问道,语气平静,却暗自观察着他的反应。 顾承彦走进亭子,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 “是顾君泽来救我了吗?”楚若涵直截了当地问道。 顾承彦的瞳孔微缩,随即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对他信心十足。” “他不会放弃我的。”楚若涵坚定地说。 “是啊,他确实来了。”顾承彦的声音变得冰冷,“不过,他已经去见阎王了。” 楚若涵心头一震,强压下内心的惊慌:“你做了什么?” 顾承彦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一场山火,足以将他烧成灰烬。” “你……”楚若涵猛地站起身,脚踝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却依然愤怒地瞪着顾承彦,“你这个疯子!” 顾承彦伸手想扶她,却被她狠狠打开。 “别碰我!”楚若涵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要杀死我最爱的人?” 顾承彦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只要他死了,你就会是我的!” 楚若涵眼中的怒火,却突然熄灭了,她轻笑出声。 “顾君泽若真死在山火里,你刚才就不会焦急离开,他应该是安然无恙的,你的计划失败了,恼羞成怒,想着来诓骗我。” “你永远不会得逞的。”楚若涵冷声道,“顾君泽不会那么容易死。” 顾承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是吗?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他抱起楚若涵,转身离开亭子。 一路送回了那间屋子,将人放在床榻上。 顾承彦低头看着楚若涵:“你最好祈祷他真的能活下来,否则,你将永远只有我。” 楚若涵:“顾君泽就算是死了,我的心也不会装下你。” 顾承彦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涵儿,别逼我。” 第257章 顾君泽,你到底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是你在逼我!”楚若涵挣扎着,“你以为囚禁我就能得到我的心吗?” 顾承彦的眼神变得复杂,既有痛苦又有执着:“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让你留在我身边。” 楚若涵冷笑一声:“那你就等着失望吧。” 顾承彦沉默片刻,突然道:“有个消息,我想你会感兴趣。” 楚若涵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消息?” “皇上已经下令,抓捕楚家所有人。”顾承彦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他是想用你家人的性命,逼顾君泽回京啊。” 楚若涵面色一白,心如刀绞:“你在撒谎!” “我何必骗你?”顾承彦冷笑,“你以为皇上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控制顾君泽的机会吗?” 楚若涵脸色变成苍白。 顾承彦连忙她的肩膀,这次她没有挣扎,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中。 “爹、娘……”她喃喃低语,眼中满是忧虑。 顾承彦轻声道,“在这里,至少你是安全的。” 楚若涵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京城,飞到了楚家,飞到了她的至亲身边。 想到上一世爹娘的下场…… 楚若涵脸色越来越白,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放我离开,求你了。” 楚若涵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颤抖,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向顾承彦求情。 顾承彦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也从未见过,楚若涵这般示弱的样子。 “我爹娘上辈子为了我死得凄惨,这辈子,我不能再让他们因我而死。” 楚若涵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眼眶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顾承彦愣住了。 记忆中的楚若涵,即使被打得遍体鳞伤时,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她一直是那么坚强,那么倔强,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也不曾向任何人低头。 而如今,她却在他面前落泪。 顾承彦伸出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然而,他口中的话却无比冰冷:“别人的死活我不在乎。” “你口口声声说爱不是囚禁,顾君泽比我更爱你。那就看看他愿不愿意为了楚家,放弃你回到京城。” 楚若涵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悲伤被愤怒取代。 她猛地抬手,狠狠地朝顾承彦的脸上打去。 “啪!”一声脆响,楚若涵的手掌重重地落在顾承彦的脸上,在他的脸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你这个有人性的畜牲,”楚若涵厉声喝道,眼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恨意,“顾承彦,我恨你!” 她不顾脚踝的疼痛,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朝顾承彦砸去。 茶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却被顾承彦轻松地避开。 顾承彦眼神一冷,一个闪身上前,抓住楚若涵的手腕。 “你冷静点!”他低吼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阴鸷。 楚若涵挣扎着,拳头不停地砸向顾承彦的胸膛,眼泪再次涌出:“放开我!我要回去救我爹娘!” 顾承彦看着她失控的样子,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楚若涵会反应如此激烈。 一边躲避着她的攻击,一边将她拉进怀中,试图控制住她。 “你冷静点!”顾承彦低喝,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郑国与东晋交战,皇上要的只是顾君泽……” 楚若涵充耳不闻,依旧奋力挣扎。 她的指甲在顾承彦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紧紧地控制着她。 “放开我!”楚若涵哭喊着,声音嘶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顾承彦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犹豫。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对不起。”他低声道,手掌迅速扬起,在楚若涵颈后一个穴位处轻轻一按。 楚若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她的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景象,是顾承彦那张带着复杂情绪的脸。 顾承彦接住昏迷的楚若涵,轻轻地将她放到床榻上。 他坐在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因哭泣,而微红的眼眶和脸颊。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楚若涵清秀的脸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我该拿你怎么办?”顾承彦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有时真的不想恢复上一世的记忆,若没有记忆,你早就死在我手里了。” 顾承彦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望着远处的山林。 炽热的烈阳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顾君泽,你到底能为她做到哪一步?”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与此同时,京城内。 楚家被禁卫军团团围住,楚父站在院子里,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些手持长戟的士兵。 “楚员外,皇上有令,请您全家入宫。”为首的禁卫军统领高声宣布道。 楚父微微皱眉:“不知皇上召见,所为何事?” 禁卫军统领冷笑一声:“楚员外,您的女婿顾君泽可是擅自离京,如今下落不明。皇上只是想请您一家入宫,好好劝劝您的女婿。” 宋如烟的剑已经抽出来了,直直的对着禁卫军统领。 楚父拦下宋如烟,脸色也变得更加严峻。他知道,这所谓的“请”,不过是软禁的委婉说法。 就算宋如烟武艺高强,可与皇家的禁卫军对上,那也是以卵击石。 “给我们一点时间收拾。”楚父沉声道。 禁卫军统领点了点头:“一刻钟。” 楚父转身走进屋内,楚母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询问:“老爷,怎么了?” 楚父低声将情况告知楚母,又道:“你带着晨钰和月淑先走,我来应付他们。” 楚母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若涵不知所踪,君泽也失踪了,我担心他们出了什么事。我们不能再分开了。” 楚父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长叹一口气,“现在是能跑一个是一个。” “那我留下,老爷你带孩子们走……” 第258章 他不想拖后腿! “夫人,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钱大夫匆匆走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楚母和楚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再耽搁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楚父紧紧握住楚母的手,沉声道:“只有我留下才能托住他们。” 他转头看向钱大夫,目光坚定,“从后厨那个狗洞爬出去,快!” 楚母的眼泪瞬间涌出,“晨钰不在府中,他今早去了文渊阁。” 楚父闭上眼,“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众人聚集在大厨房的院子内,墙壁的荒草剥开一个狗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轩哥儿紧紧抱着梅子的胳膊,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楚月淑则紧紧抓着宋如烟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钱大夫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楚父。 “老爷,我不走了。”他平静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楚父一愣,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田家十三口血债,总要讨个公道。”钱大夫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转头看向宋如烟,目光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话,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楚父看着钱大夫,嘴唇颤抖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钱大夫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劝说都是徒劳。 “你们快走!”钱大夫催促道,眼神示意宋如烟。 宋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带着大家走向那个狭窄的狗洞。 一个接一个,他们弯下腰,屈辱地从那个洞口爬了出去。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然而,他们刚刚爬出狗洞,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禁卫军包围了。 “看来,你们还是不老实啊。”禁卫军统领冷笑着,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楚母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宋如烟的长剑已出鞘,挡在了楚母和楚月淑的身前。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禁卫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楚家这边只有宋如烟一人武艺高强。 尽管她奋力拼杀,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混乱中,楚母突然将楚月淑推向宋如烟,声嘶力竭地喊道:“如烟,带月淑走!快走!” 宋如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楚月淑纤细的腰肢,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飞身上了墙头。 “别让他们跑了!”禁卫军统领怒吼着,指挥士兵追赶。 宋如烟抱着楚月淑,在屋顶上飞奔,身后是禁卫军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只知道一定要找到顾君泽。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护好楚月淑,这是她对楚家的承诺,也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找到顾君泽就安全了…… 另一边,顾君泽把其他两个山庄都找遍了,无一例外,全都有埋伏。 他的心沉入了冰窖,线索断了。 一想到那间密室里挂着的刑具,心中就被揪紧,不知道楚若涵现在的境遇…… 她会不会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那些冰冷的刑具,是否已经落在她柔弱的身躯上? 想到这里,顾君泽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顾承彦……”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充满愤怒。 影青站在一旁,看着世子紧绷的神情,问道:“世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影青你先回京城,安阳府中的那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天牢那边,皇上想必已经知晓。你进宫面圣,告诉皇上,等找到涵儿,我自会回去,让他切勿为难楚家。” “是,”影青赶紧应道,他听世子这么说,早已心系楚月淑了。 影青离开了,顾君泽站在原地,望向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顾承安望着他的背影,他太孤寂了! 顾承安心中一酸,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还有一处地方没找。”他脱口而出。 顾君泽闻言,立刻转过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哪里?” “咱爹给长公主在大悲禅寺,立了盏长明灯,小时候还去祭拜过。当时没住在寺庙里,而是住在半山腰的一间庄子。”顾承安说道。 顾君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回京城。” 大悲禅寺离京城仅有五里之遥,可幼时的顾君泽双腿瘫痪,安阳侯从未带他出过门。 顾君泽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仿佛时间都在追赶着他们。 “驾!” 顾君泽挥动马鞭,胯下的骏马嘶鸣一声,速度更快了几分。 他的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脑海中不断闪过楚若涵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倔强而坚定的眼神……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顾君泽不敢再想下去。 众人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连续的奔波,让马匹体力不支,纷纷瘫倒在地。 山路崎岖难行,顾承安本就走在后面,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崴到了脚。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顾君泽本想让影三留下来照顾他。 “不用管我,你们先去,我自己歇会就好。”顾承安咬着牙说道。 他不想拖后腿! 顾君泽略作思索,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顾承安揉了揉肿胀的脚踝,试图站起来继续前行。 刚走出没两步,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突然从草丛中窜出,蛇信子一吐一缩,发出“嘶嘶”的声响。 吓得他连连后退。 慌乱之中,他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 “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很快便被呼啸的山风淹没…… 第259章 他来了? 楚若涵看着面前精致的栗子糕,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随口说了句最爱吃栗子糕,这别院里的一日三餐,餐餐都少不了一盘。 可惜,她现在一口也不想吃,心里只担忧着京城中爹娘的安危。 顾承彦将她囚禁在这别院之中,根本就不打算放她出去。 他就像个驯兽的,想一点一点地磨掉她的性子,驯服她! “夫人,该换药了。”丫鬟轻声走进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楚若涵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 丫鬟蹲在地上,轻轻的脱下楚若涵的鞋袜,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楚若涵的脚踝上。 楚若涵看着她的动作沉思。 待丫鬟收拾好东西离开时,楚若涵叫住了她。 “我在这里太无聊了,整日无所事事,心里烦闷得很。你能不能给我找些针线来?我想绣个帕子,也好打发打发时间。”楚若涵的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道:“夫人,我这就去拿。” 不一会儿,丫鬟匆匆返回,手里捧着针线盒。盒子里的针线一应俱全,还有几缕颜色鲜艳的丝线。 “谢谢。”楚若涵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丝线。 顾承彦推门而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冷笑一声,“他来了。” 楚若涵面上浮现出喜色。 “我这个大哥还真是优秀,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有个好娘。”顾承彦语气嘲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楚若涵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顾承彦,你还要垂死挣扎吗?” 顾承彦被她眼中的笃定气笑了,反问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输?” 楚若涵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承彦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粗暴地拉起楚若涵的手臂。 “那就跟我一起去看看!” 楚若涵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藏在袖中的绣花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顾承彦将楚若涵带到一处高地,可以俯瞰整个庄子的布局。 “看到了吗?那边,还有那边,都是我的人。” 顾承彦指着几处看似寻常的院落,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你觉得,顾君泽能全身而退吗?” 楚若涵的目光扫过那些地方,心中微微一沉。 她知道顾承彦所言非虚,这里的防御确实严密。 但是,她仍然相信顾君泽。 “他能。”她轻声说道,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顾承彦冷笑一声,“你对他倒是信心十足。” 顾承彦见她沉默,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不说话了?终于明白顾君泽这次必败无疑了吧?” “你做梦。”楚若涵斜睨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顾承彦,你真是令人作呕。” 顾承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怒气在胸腔翻腾,但当他望向楚若涵那双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时,心中又涌起了一丝无力感。 “我令人作呕?”顾承彦冷笑着摇摇头,“那顾君泽就高尚了?他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我早一点恢复前世记忆,还有他什么事。” 楚若涵听到这话,忽然笑了:“顾君泽瘫痪多年,你说他运气好?要不你也去试试,那无能为力的感受。” “如果没有顾君泽,我宁可嫁给顾承安,”她目光凌厉地盯着顾承彦,“也不会选择你。” 顾承彦脸色骤变,一把扣住楚若涵的手腕:“顾承安那个废物也配吗?” 楚若涵吃痛地皱了皱眉,却没有退缩:“也比你冷心冷肺的冷血动物,要强上百倍。”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急匆匆跑来,在顾承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承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冷笑道:“看来你的顾君泽真的来了。” 楚若涵眼中一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顾君泽找到这里了! “看好了夫人,”顾承彦下令道,“我要亲自去会会,我这位好大哥。” 两名守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楚若涵,强行将她带回房间。 楚若涵挣扎着,但手腕被抓得生疼,她知道此时蛮力对抗是徒劳的。 被带回房中后,守卫将门重重关上,楚若涵听到了上锁的声音。 “君泽…”她轻声呼唤着,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绣花针。 山路上,顾君泽带着几名影卫小心翼翼地前进着。他们已经发现山庄周围埋伏着大量守卫,必须谨慎行事。 “世子,前方五十步处有两名守卫。”影三低声报告道。 顾君泽点点头,眼神锐利:“避开他们。” 众人借着树木的掩护,缓慢前行。山间的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世子,你看!”影七突然指向远处的一处别院,“那里灯火通明,可能就是关押少夫人的地方。” 顾君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一动。那处别院确实与众不同,周围守卫森严,显然是重点看管的地方。 “分头行动。”顾君泽低声下令,“影三带人吸引守卫注意,我去救人。” “是!”影卫们齐声应道,随即各自分散开来。 顾君泽独自向那座别院潜行。 多年轮椅上的生活,让他的上肢力量远超常人,攀爬、翻越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如同一只夜行的豹子,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 然而,就在他即将翻越院墙的那一刻,数名守卫突然从暗处冲出,将他团团围住。 “呵,好久不见,大哥。”顾承彦缓缓从黑暗中走出,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顾君泽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杀意毫不掩饰:“你果然在这,放了涵儿。” “这么急着见她?”顾承彦笑道,“别着急,我这就带你去见她。不过…” 他语气突然转冷,“是活着见,还是变成尸体去见,就看你的表现了。” 守卫们上前,手持利刃,将顾君泽团团围住。 顾君泽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而战。 “你以为你能赢我?”顾君泽冷笑一声,“顾承彦,你永远也赢不了。” 第260章 混蛋,她是你嫂嫂 “是吗?”顾承彦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慢悠悠地晃了晃。 “皇上已经下旨,抓了楚家满门。你猜,如果楚家人的命,和你心爱的涵儿之间,你会怎么选择?” 顾君泽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在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不是早就猜测到了吗?”顾承彦得意地笑着,“大哥,承认吧,这一次,是我赢了。” 顾君泽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带我去见涵儿。” 顾承彦略显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胜利者的姿态:“怎么去见,要看你的本事。” 顾君泽的剑锋直指他。 他身形如电,瞬间冲向顾承彦。 守卫们见状,纷纷举剑迎上。 “叮!”剑与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君泽一剑将迎面而来的守卫逼退,剑势不减,继续向前。 “大哥果然身手不凡,”顾承彦不慌不忙地后退几步,“只可惜,今日你注定要败。” 顾君泽眼神冷厉,手中长剑如龙,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守卫们虽然人多,却一时难以近身。 顾君泽双拳难敌四手,想要一时抓住顾承彦,也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影卫们已经开始行动,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顾君泽抓住这个机会,剑光一闪,将面前的两名守卫击退,直冲向顾承彦。 顾承彦不慌不忙,从腰间抽出长剑,迎了上去。 “叮!”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大哥,你真以为我不会武功吗?”顾承彦冷笑道,“我这些年可没有虚度。” 顾君泽不语,手中长剑如风,招招致命。 两人在院中激战,剑光如雪,寒气逼人。 楚若涵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心中一紧。 她知道顾君泽来了,正在外面与顾承彦交手。她必须想办法出去帮忙。 她看了看手中的绣花针,又看了看门锁。再试一次…… 楚若涵小心翼翼地将绣花针插入锁孔,轻轻拨动。 不知多去多久,楚若涵的额头已冒出汗珠。 “咔嗒”一声,门锁竟然开了。 她推开门,小心地探出头去。外面的守卫已经被打斗声吸引,离开了房门。 楚若涵悄悄溜出房间,沿着走廊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移动。她必须找到顾君泽,告诉他关于楚家的事情。 院中,顾承彦人多,一时难分胜负。 “顾承彦,你为何要这样做?”顾君泽一剑刺出,逼得顾承彦连连后退。 顾承彦冷笑:“为什么?因为她本该是我的!” “她是你嫂子!”顾君泽怒道。 顾君泽想过很多种可能,也知楚若涵与顾承彦之间有仇。 却从未想过,顾承彦会觊觎他的妻子! “嫂子?”顾承彦讥讽地笑了,“上辈子我就是碍于叔嫂的名分,才对他冷眼旁观。这辈子,我要弥补她,给她最好的一切!” “你也重生了?”顾君泽冷声道,“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病态!” 顾承彦被激怒了,剑势变得更加凌厉:“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就在这时,楚若涵出现在院子边缘。她看到了正在激战的两人,心中一紧。 “君泽!”她忍不住喊道。 顾君泽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喜,但也因此分神。 顾承彦抓住这个机会,剑锋一转,直取顾君泽胸口。 “小心!”楚若涵尖叫道。 顾君泽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但右臂仍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 “君泽!”楚若涵心疼地喊道,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顾君泽厉声喝道,同时手中长剑不停,继续与顾承彦交锋。 顾承彦见楚若涵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出来的?” 楚若涵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战局,寻找帮助顾君泽的机会。 “回房间去!”顾承彦命令道,“这里危险!” “顾承彦,你做梦!”楚若涵冷声道,“放了我们,否则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你!” 顾承彦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顾君泽抓住机会,剑锋一转,直取顾承彦咽喉。 顾承彦勉强避开,但肩膀还是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退后几步。 而影卫,已将顾承彦埋伏在山庄外的人,全部剿灭,杀进了山庄里。 “投降吧,顾承彦。”顾君泽冷声道,“你赢不了的。” 顾承彦捂着肩膀,眼中闪烁着不甘和怨恨:“不,我不会输!”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顾君泽心中一沉,知道这是在召唤援兵。他必须尽快带着楚若涵离开。 顾君泽没走两步,楚若涵的脖颈边,已架上了一把利剑。 看守楚若涵的人,发现她逃跑,立即追了上来,将人控制住。 顾君泽剑锋一转,直指顾承彦:“放开她!” 顾承彦冷笑一声,将楚若涵拉到身前作为人质:“你敢动手吗?” 顾君泽的剑停在半空,眼中满是愤怒和担忧。 “放了她,我饶你一命。” 顾承彦狂笑,“大哥,你还是那般自负,你以为我会信你?” 顾君泽眼神冰冷,手中长剑微微颤动,却不敢轻举妄动。 楚若涵的脖颈处,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鲜红的血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放开她,你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顾君泽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克制。 “谈?”顾承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现在才想起来谈,是不是太晚了?” 顾承彦一步步后退,带着楚若涵向山庄外移动。 影卫们紧随其后,不敢贸然出手。 “君泽,别管我!”楚若涵挣扎着喊道,“楚家有危险,你必须回京城!” 顾承彦手中的刀,更加用力地抵住楚若涵的脖颈,“再说话,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楚若涵倔强地闭上嘴,但眼神依旧坚定地望着顾君泽,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顾君泽紧跟着顾承彦,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261章 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顾君泽的眼睛紧盯着楚若涵,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影五,影六。”顾君泽低声命令道。 两名影卫会意,悄然消失在黑暗中,准备从侧面偷袭。 顾承彦带着楚若涵一直退到了山庄外,夜色已深,四周只有虫鸣和风声。 月光洒在山间,为这场对峙增添了几分凄冷。 就在影五影六准备出手的瞬间,顾承彦猛地一转身,刀锋在楚若涵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更深的伤口。 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她的衣领。 “住手!”顾君泽厉声喝道,眼中满是惊恐。 影卫们立刻停下动作,不敢再贸然上前。 “很好,”顾承彦冷笑,“看来你还是在乎她的。” 楚若涵咬着牙,强忍着脖颈的疼痛,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她知道自己成了顾承彦的筹码。 “你到底想怎样?”顾君泽沉声问道,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跟我来。”顾承彦冷冷地说,继续带着楚若涵向山林深处移动。 顾君泽和影卫们保持着一定距离跟随,不敢轻举妄动。 山路崎岖,顾承彦带着楚若涵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悬崖下是万丈深渊,黑暗吞噬了一切,只能听到山风呼啸的声音。 “到此为止了。”顾承彦站在悬崖边,将楚若涵拉到身前。 月光下,顾承彦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的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顾承彦盯着顾君泽,声音冰冷。 “第一个,我带着嫂嫂跳下去同归于尽。第二个,你都瘫痪了这么多年了,那双腿真让人讨厌,自断双腿吧!” 顾君泽的脸色无比阴沉,这双腿,是他好不容易才恢复的,是他重获新生的象征。 “别听他的!”楚若涵挣扎着喊道,眼中含泪,“君泽,不要!” 顾承彦冷笑着看着顾君泽的反应,继续道:“只要你自断双腿,我就放了她。” 顾君泽的手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他的眼神从楚若涵身上移到顾承彦脸上,最后落在自己的双腿上。 “君泽,不要答应他!”楚若涵急切地喊道,“他想要的是我,他不会放过我的,你知道的!” “闭嘴!”顾承彦厉声喝道,眼中满是狠厉,“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推下去!”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痛苦的表情,心如刀绞。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剑。 “好,我答应你。”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楚若涵绝望地喊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顾君泽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涵儿,没事的。” 他转向顾承彦,声音冰冷:“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先放了她。” 顾承彦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先自断双腿,我自然会放了她。” 顾君泽沉默片刻,突然道:“那好,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顾承彦一愣:“什么?” 顾君泽向前一步,眼神坚定:“你不是说要同归于尽吗?那我们三个一起跳下去。反正我若失去双腿,活着也是煎熬。” 顾承彦没想到顾君泽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你疯了?”顾承彦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顾君泽眼神冷峻,一步步靠近悬崖边,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决绝,“你不是要补偿涵儿吗?她死了,你怎么补偿? 顾承彦眼睛微眯,看着顾君泽一步步靠近,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悬崖边的碎石因他的动作而滚落深渊。 “站住!别过来!”顾承彦厉声喊道,手中的刀,更加用力地抵住楚若涵的喉咙。 顾君泽停下脚步,眼神却越发坚定:“顾承彦,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要拿她的性命做赌注?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那你呢?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只是一双腿都不愿意舍弃。”顾承彦大声反驳道。 楚若涵感受到顾承彦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机会来了。 左手悄悄地伸入袖中,指尖触碰到那根冰冷的绣花针。 顾君泽:“我可以自断双腿,但是你要先放了她。“ 顾承彦冷笑,“你觉得我好骗吗?” 楚若涵感觉顾承彦的注意力,全在顾君泽身上,手中的绣花针已经完全握住。她深吸一口气,暗暗调整角度。 顾承彦感觉到身前,楚若涵的身体微微一颤,刚想低头看她,却感觉左胸一阵刺痛。 楚若涵用尽全力,将绣花针深深扎进了顾承彦的心脏。 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顾承彦还是不愿放开楚若涵,眼中的疯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结束了…”顾承彦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上辈子,虽然不是我将你送给魏启明的,可也是间接害了你,这辈子我还你一命,能原谅我一次吗?” 楚若涵没有回答,她现在还在顾承彦掌控中,不能激怒的他。 顾承彦怎么还不倒下?她刺的位置没有错呀! 就是宋如烟教的…… 顾承彦苦笑着后退一步,脚跟已经悬空在崖边。 他深深地看了楚若涵一眼,眼中充满了依恋和不舍。 “涵儿!”顾君泽察觉到危险,大喊着冲上前。 一切都太迟了。 “不!”顾君泽绝望地喊道,伸手想要抓住楚若涵,却只碰到了她的衣角。 顾承彦抱着楚若涵,纵身跳下悬崖。 “君泽!”楚若涵的尖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世子。” 顾君泽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却被影卫死死抓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掉下去了? “放手!”顾君泽怒吼着,眼中血丝密布,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他挣扎着,想要冲向悬崖边缘。 ”世子冷静!“影三紧紧抓住顾君泽,声音沉重,”少夫人她……” 凶多吉少那四个字,影三怎么也说不出口。 “绳索,”顾君泽随即反应过来,高声呕吼道,“拿绳索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62章 敌军连破五城,北疆已彻底沦陷 官兵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崖顶绝望的死寂。 为首一人身着守备军官服,正是关承,如今已是京城守卫军的一个小头目。 他快步上前,对失魂落魄的顾君泽抱拳行礼。 “世子。” 关承的声音带着军人的沉稳,却难掩一丝急切。 “皇上在宫中等您。” 顾君泽仿佛未闻,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片吞噬了楚若涵的深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影卫仍旧死死钳制着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他再次冲动。 关承见状,不得不抛出更沉重的消息。 “世子,北疆急报。”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祥的预兆。 “王将军中了埋伏,派去的援军……全军覆没。” “小王爷……小王爷也被俘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顾君泽心上。 关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敌军连破五城,北疆……北疆已彻底沦陷。” 北疆。 顾君泽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那里,是他母亲当年耗尽心血,才将贼人驱逐出去的地方。 如今,竟已沦陷。 皇上此时召他入宫,名为商议,实则……是想将他当做筹码么? 用他来要挟段清野? 顾君泽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如此行事,只怕会激怒段清野,加快他攻城的步伐。 他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关承,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妻子,从这里掉下去了。” “我现在,要下去找她。” “等把人找到,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回去。” 他的语气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悲伤。 关承看着顾君泽眼底深沉的痛楚,心中微叹。 他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随即,他转身对带来的士兵下令。 “分出一半人手,协助世子搜寻少夫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皇上得知消息后,也已下令派人沿途寻找少夫人下落。” 顾君泽不再言语,只是示意影三准备绳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与此同时,悬崖底部。 “咳……咳咳……” 楚若涵猛地呛咳出,几口冰冷的河水,胸腔里火辣辣地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湿漉漉的石岸,以及头顶一线狭窄的天空。 身下是冰冷的河水,还在不断拍打着她。 这里……居然有一条这么大的河。 她还以为自己和顾承彦一起跳下来,必死无疑了。 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的河水,让她浑身散架般疼痛,意识还有些模糊。 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与惊疑。 “你醒了?” 楚若涵转头,看见一张同样湿透了的、年轻的脸庞。 是顾承安。 他蹲在旁边,正费力地拧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摆,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若涵声音嘶哑地问,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顾承安脸上露出几分懊恼与后怕。 “我是跟大哥一起来的。” “半路上……我不小心崴了脚,走不快,就没跟上他们。” 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后来,遇到了蛇,一不小心滑下了山坡,一路滚到了这里,当时就晕死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水里漂着个人影……模模糊糊看着像你,我就赶紧把你捞上来了……” 顾承安说着,眼神担忧地打量着楚若涵苍白的脸色。 见楚若涵沉默不语,他又忍不住追问。 “你怎么会落水的?大哥呢?他不是去救你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焦急。 “是不是……是不是承彦哥他……” 楚若涵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顾承彦呢?” “啊?”顾承安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顺着楚若涵隐晦的视线,抬头望了望高不见顶的山壁,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承彦……他也掉下来了?” 顾承安猛地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一个猛子扎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再次潜入。 如此反复几次,河面上除了湍急的水流声,再无其他。 顾承安的身影在水中起伏,显得焦急而徒劳。 楚若涵看着他在水中徒劳地寻找,冷声道:“你先上来吧。” 顾承安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岸边的楚若涵。 “顾承彦被我刺中了心脏,我封住了他的穴道,他活不成了。” 楚若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什么?”顾承安如同被雷击中,动作僵硬地爬上河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呆呆地看着楚若涵,似乎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失去弟弟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年轻的脸庞写满了悲伤。 楚若涵没有安慰他,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你看这河水。” 她指向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河面。 “水流很急,这里应该不是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我们被冲到下游了。” 她和顾承彦在落水后就被冲散了。 这样更好。 顾承安强忍着悲痛,抹了把脸,看向楚若涵。 他扶着旁边的岩石站起身,尽管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我带你出去。”他哑声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隐隐传来人的对话声。 楚若涵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顾承安的手臂,将他拽着蹲下身子,两人迅速藏匿在岸边茂密的芦苇丛后。 “……都找仔细点!按照水流的方向,夫人应该就是在这一带啊?”一个粗嘎的男声传来。 “会不会是漂到更下游去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另一个声音带着担忧。 “闭嘴!别乌鸦嘴!真要出了事,三爷那性子,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先前的声音呵斥道。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靠近。 “那边怎么样?找到了没?”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问道。 第263章 她看着这具尸体,心里却不觉得痛 两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仔细聆听着不远处的对话。 “还没找到。你们几个,继续往下游搜!我们再往上游这边仔细看看!”那个粗犷的声音下令道。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分头行动了。 芦苇丛中,楚若涵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 她低声问旁边的顾承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些人……是顾承彦的手下?” 顾承安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应该是。” 看来,顾承彦并非一时冲动抱着她跳崖。 他是早有准备。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意外,提前安排了人手在下游接应。 这根本就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金蝉脱壳之计。 楚若涵心中寒意更甚。 “此地不宜久留。”她当机立断,“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万一他们再折返回来就麻烦了。” 顾承安立刻点头,脸上没了之前的茫然,多了几分警惕。 “好。往哪里走?” 楚若涵看了看四周,辨别了一下方向。 这家伙显然不认路。 她伸手指了一个与那些搜索者,相反的方向,那里似乎通往更深的密林。 “往这边走。” 与此同时,悬崖上方。 顾君泽抓着粗糙的绳索,一点一点向下攀爬。 崖壁陡峭湿滑,碎石不时被绳索带动滚落,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的手心被磨得生疼,血丝沁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越往下,视线越开阔。 当看到崖底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时,顾君泽死寂的心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水! 涵儿若是落在了水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加快了下降的速度,很快便落到了崖底松软的土地上。 “搜!” 顾君泽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声音因激动与恐惧而变调。 “沿着河岸,下游上游,一寸一寸地给我搜!” 他带来的影卫,和关承分派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沿着河岸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顾君泽也亲自加入了寻找的行列,目光扫过河面、岸边的每一处草丛和石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个人的心都悬着。 “世子!” 一名士兵突然在下游不远处高喊起来,声音带着惊疑不定。 顾君泽的心猛地一跳,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只见几个士兵合力,正从湍急的河水中往岸上拖拽着什么。 那是一个人形的物体。 穿着……和他记忆中楚若涵最后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裙。 顾君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那具被水浸泡得肿胀、面目模糊不清的“尸体”被拖上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围的士兵和影卫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顾君泽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拂开那覆盖在“尸体”脸上的湿漉漉的发丝。 那张脸……和涵儿很像,却又因为水的浸泡而显得陌生。 他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那冰冷僵硬的脸颊皮肤。 触感…… 顾君泽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在摸索着。 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张……人皮面具。 影青回了京城,正好碰上了宋如烟与楚月淑,知道了楚家已被请进了宫。 就立刻便拿着顾君泽的令牌,请求见皇上,可却连皇宫的大门也进不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上二人先去找顾君泽。 三人不再停留,脚步匆匆,穿过略显压抑的京城街道。 他们刚走到城门口,前方缓缓行来一队官兵。 队伍肃穆,步伐沉重。 队伍中间,几名士兵抬着一副担架,上面用一张白布严密地覆盖着。 那白布随着行走的颠簸微微起伏,下面隐约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影青目光一凝,瞬间锁定了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世子。 只是此刻的顾君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衣衫沾染着泥泞与草屑。 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难以形容的空洞。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行走的躯壳。 “世子!” 影青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急切。 楚月淑听到“世子”两个字,原本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姐夫!”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抢先几步跑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与最后一丝期盼。 “姐夫,你终于回来了,找到阿姐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对姐姐安危的担忧。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越过了顾君泽,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他身后那副被白布覆盖的担架上。 那白布的颜色,刺眼得让她心慌。 那下面躺着的……会是谁? 一种可怕的猜测,像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阿姐——!”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街道的沉寂,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 楚月淑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幸好被紧随其后的宋如烟一把扶住。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彻底崩溃了。 周围的官兵和行人都被这凄惨的哭声惊动,纷纷侧目,气氛愈发沉重。 顾君泽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生了锈的机械。 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痛哭失声、几乎昏厥过去的楚月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真是涵儿吗?”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惊涛骇浪。 影青和宋如烟都愣住了。 楚月淑猛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顾君泽,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随即,她更加用力地点头,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阿姐……是阿姐啊……” “除了阿姐……还能是谁呢……” 她只当姐夫是目睹了姐姐的惨状,悲伤过度,心神恍惚,才会问出这样令人费解的话来。 毕竟,那担架上的人,穿着的正是阿姐失踪前所穿的衣裙。 顾君泽的手,不知何时,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可为什么…… 他的心口,却只是沉甸甸的,压抑得难受,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失去爱人的疼痛? 第264章 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顾承安和楚若涵穿过密林,找到了一处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觉。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顾承安轻声说着,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探头查看洞内情况。 确认洞中无异后,才扶着楚若涵进入。 山洞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人休息。 最重要的是,这里既隐蔽又干燥,暂时不必担心被顾承彦的手下发现。 楚若涵靠坐在洞壁上,浑身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让她不住地发抖。 顾承安见状,连忙道:“嫂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捡些干树枝回来。” 楚若涵轻轻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顾承安离开的背影。 她实在太累了,精神和身体都已耗尽。 落水的冲击,加上长时间被浸在冰冷的河水中,让她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 不多时,顾承安捡了一堆干树枝回来,熟练地搭起了火堆。 微弱的火光渐渐燃起,照亮了昏暗的山洞,也带来了一丝温暖。 “嫂嫂,来烤烤火,把衣服烤干。”顾承安小心翼翼地邀请道,生怕冒犯了楚若涵。 楚若涵正想向火堆挪近,突然想起什么,面色大变。 她慌忙伸手入怀,从贴身处掏出一沓被水浸透的信纸。 慌乱地展开那些纸张,水渍已经让墨迹晕染,字迹模糊不清。 顾承安见状,连忙凑近:“这是什么?” 楚若涵没有回答,只是徒劳地试图用袖子擦拭那些信纸,希望能挽救些许字迹,却让它们变得更加模糊。 顾承安误会了,轻声安慰道:“湿了就湿了吧,等咱们回京城,你和大哥还有很多时间…” “不是!”楚若涵打断了他,声音里混杂着焦急与痛苦,“这是安阳长公主留下的东西!” 顾承安闻言一怔,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长公主?” “嗯,”楚若涵颤抖着将信纸一张张展开,小心翼翼地摊在火堆旁边的干燥地面上,“这些是从侯府密室里找到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两人默默地看着那些湿透的纸张。 随着火光的照射和热气的蒸发,纸上原本模糊的墨迹渐渐干涸,却意外地显现出一些隐藏的痕迹。 “这是…”顾承安眯起眼睛,凑近查看。 楚若涵惊讶地发现,墨迹被水晕开后,竟是显现出了一些青色的纹路。 那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地图的轮廓。 “青色的线…这是…”楚若涵仔细观察着,突然瞪大了眼睛,“这是郑国的边防图!” 顾承安紧盯着纸张上的字迹,“确实是边防图,只可惜是很多年前的了,现在郑国的边防,肯定与从前不一样……” 随着更多的信纸干燥,隐藏的信息逐渐显露。 那不仅是边防图,还有详细的军事部署、兵力分布,甚至标注了防御薄弱处。 楚若涵和顾承安小心地拼凑这些信息,一个惊人的事实渐渐浮现。 “长公主早就预见到了自己必死无疑,而在她死后,段清野野心太大,边疆迟早生乱。郑国与东晋必定重燃战火……” 楚若涵声音低沉,“她甚至连破敌之策都想好了!” 顾承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信纸上清晰地标注着一条路线:绕境梁国,直逼郑国后方。 “梁国皇帝欠了长公主一条命…”楚若涵轻声念出纸上的话,语气中满是震撼。 “她将这一切都安排好了,交给了父亲……”顾承安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可父亲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是啊!她给东晋留了条后路! 却没给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也不曾想过,在她死后多年,促使两国交战的正是安阳侯! 楚若涵继续翻阅着那些信纸,突然在一张上面发现了有关顾君泽的记载。 “这是……君泽的身世?”楚若涵惊讶地看着那些字迹,“长公主让他不要心生怨对,以苍生黎民百姓为重……” 顾承安猛地抓住了楚若涵的手臂:“什么身世?大哥是…” 楚若涵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翻到了最后一张信纸。 那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般击中了她的心:“阿泰,这孩子身世,是唯一能牵绊住段清野的!” “她……她甚至连自己的骨肉,都算计在内……”楚若涵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夺眶而出。 顾承安面色苍白,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 楚若涵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是这么爱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希望百姓能安居乐业……” “这样一个英姿飒爽,胸怀大爱的女子,却死在了信任二字!” “讽刺,真是讽刺啊!”楚若涵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情绪崩溃。 顾承安看着楚若涵这般模样,慌乱地唤道:“你怎么了,嫂嫂?楚若涵?” 他伸手去摇晃楚若涵,触及她的手臂时,感到一阵不正常的热度。 顾承安心中一惊,立刻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你发热了!”顾承安脸色大变。 楚若涵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意识渐渐远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顾承安焦急的面容和那堆摊开的信纸,记录着一个女子对国家的无尽大爱,和她做出的一切牺牲。 “君泽…”楚若涵喃喃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随即昏倒在顾承安的怀中。 顾承安手忙脚乱地接住楚若涵,心中警铃大作。 这深山老林中,楚若涵高热昏迷,顾承彦的手下又在四处搜寻…… 皇宫朝圣殿内,檀香缭绕,气氛却如同凝固的寒冰。 “皇上,求您出兵救救景川吧!”雍王跪在殿中,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恳求。 皇上神情疲惫,眼角的皱纹似乎在一夜之间加深了不少。 他沉默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雍王,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他还不知道救人吗?三十万大军那,就这么白白葬送了…… 魏国公站在一旁,冷笑一声,“雍王殿下,您未免太过心急了。边关战事复杂,岂是儿戏?” “贸然出兵,只怕是雪上加霜。” 第265章 丧女之痛 雍王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魏国公,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不仅仅是本王的景川,还有三十万条人命啊!” “雍王殿下,臣只是就事论事。”魏国公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如今京城兵力有限,若是贸然出兵,只怕是……” “只怕是什么?” 雍王怒极反笑,“只怕是暴露了你的阴谋?魏国公,你以为皇上不知道你抗旨不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本应流放的魏启明藏了起来?” “这些日子事情一件接一件的,两国又突发战争,本王这才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殿内瞬间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皇上眯起了眼睛,那双威严的眸子盯住了魏国公:“哦?此事当真?” 魏国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皇上,臣…” 就在这时,太监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紧张氛围。 “启禀皇上,安阳侯府世子求见!” 皇上没有一丝意外,挥了挥手:“宣。” 顾君泽缓步走入大殿,他进宫后,先是去太后的灵前跪拜行礼。 太后尚未出殡,停放在慈宁宫内。 行礼过后,顾君泽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参见皇上。” 皇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让顾君泽起身的打算。 他的面容阴沉如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复杂。 “魏国公,”皇上的声音突然响起,冷硬如铁,“看来你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魏国公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皇上明鉴,臣绝无此意!臣也是爱子心切,恳请皇上开恩…” “哼!”皇上冷哼一声,打断了魏国公的话,“既然不想去平洲那边,就到矿山上去做苦力吧!” 魏国公面色大变,连忙叩头求饶:“皇上啊,我的儿子从小被娇养着长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到了矿山上可怎么…” 皇上猛地起身,抓起桌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魏国公:“还敢求情?不想去矿山,那就进宫为奴!” 砚台在魏国公面前摔得粉碎,墨汁溅到他的官服上,如同散落的黑色泪滴。 “魏国公,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降三级,留任。” 皇上喘着粗气,怒视着跪在地上的老臣,“若不是用人之际,朕直接让你返老还乡!” “谢皇上恩典!”魏国公额头紧贴地面。 皇上转向雍王:“雍王,景川一定会救的。” 雍王感激地点了点头:“谢皇上!” “退下吧,都退下!”皇上挥了挥手。 魏国公与雍王相继退出大殿,殿内只剩下皇上与依然跪着的顾君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两人谁也不先开口,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顾君泽打破了沉默:“放了楚家,我自有退敌之策。”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冷静,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君泽:“你先说说看什么法子。” “先放人。”顾君泽语气坚决,眼神中透露出不容妥协的坚定。 皇上与顾君泽四目相对,良久,他终于缓缓点头,转向身旁的太监总管:“马福海,去放人。” 马福海领命而去,步履匆忙地离开了大殿。 皇上重新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顾君泽:“说吧,你有什么退敌之策?”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段清野此人用兵如神,东晋国不是对手……攻心为上……” 殿外,马福海正亲自带人前往关押楚家的地方。 长宁殿 楚家,虽然被软禁在宫中,过的却是锦衣玉食的日子,除了不能随意走动以外。 “楚大人,皇上有令,放你们出宫。”马福海恭敬地说道。 楚父松了口气,却仍有所顾虑:“敢问总管,世子和舍女…” 马福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痛之色:“世子已回京,只是…少夫人她…” 楚父的心猛地一沉,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痛楚。 马福海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楚母先是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嘴唇颤抖,随即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夫人!”楚父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妻子。 钱大夫迅速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送到楚母鼻下。 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快掐人中!”钱大夫指挥道。 楚父颤抖着手指,用力掐住妻子的人中。 片刻之后,楚母缓缓睁开双眼,一看见周围的人,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我的女儿啊!我的涵儿啊!”楚母放声大哭,声音撕心裂肺,“怎么就这样走了啊!” 楚父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楚夫人节哀顺变啊。”马福海叹了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同情。他伸手招来两个小太监,“将楚员外一家送出宫去。” 楚父扶起悲痛欲绝的妻子,准备离开宫中。此时钱大夫却突然向前一步。 “总管大人,我不走。”钱大夫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马福海眉头一皱:“怎么不走?皇上的旨意是全家都放出宫去。” “我不是楚家的人,我有要事求见皇上。”钱大夫语气坚决,“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问个明白。” 马福海面色严肃:“钱大夫,皇上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得了的?” “生死攸关,我等不得了。” 他毫不畏惧,直视马福海的双眼,字字铿锵:“田家十三口冤魂早已在九泉之下等了多年。倘若皇上对这桩血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那我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马福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没好气地哼道:“要报案就去衙门,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给你案子!” 钱大夫向前跨出一步,衣袂翻飞,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马福海:“这案子,衙门断不了!” “从安阳长公主香消玉殒,田院政告老回乡却惨遭灭门,”说着,他压低声音,目光如刀,“总管大人,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都和皇上脱不了干系?” 第266章 林星瑶生产 马福海脸色骤变,旋即厉声喝道:“钱大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皇上,这可是灭门大罪!” 钱大夫却丝毫不惧,仰天大笑:“灭门?早已无人可灭了,我这条命,早就没什么可在乎的!” “今日,我定要面圣,将这桩血案查个水落石出,还逝者一个公道!”说着,他不顾马福海阻拦,大步向大殿走去。 马福海脸色阴沉,一挥手,几个侍卫立刻围了上来,将钱大夫团团困住。 钱大夫丝毫不惧,目光如刀,直逼马福海,“总管大人,您真觉得我毫无依仗?” “我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大丈夫无惧一死,但若今日不能见到皇上,那明日真相便传遍整个京城。” “不光如此,马公公的手也不是干净的吧?” 钱大夫威胁意味十足,实则一半真一半假…… 马福海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最终,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钱大夫一眼:“哼!算你狠!” 随后,他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随我来吧。至于能不能见到皇上,就看你的福气了。” 钱大夫向楚父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先行离开。 楚母已经哭得几乎脱力,只能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缓缓向外走去。 宫门外,阳光刺眼,似乎在嘲笑着他们的悲痛。 与此同时,宣武门外 雍王刚从宫里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与疲惫,正准备上马回府。 王府的下人早已在宫门外候着,一见雍王出来,立刻如见了救星般扑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不好了!” 下人跪倒在地,语无伦次。 “王妃…王妃她听闻了小王爷的消息,一时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雍王脸色一变,心猛地揪紧。 “郡主…郡主也知道了,心急之下…动了胎气,怕是要…要早产了!” “王爷,您快回去看看吧!” 雍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一把抓住马缰稳住身形,厉声问道:“请太医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可…可郡主的情况看着不大好…” 雍王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缰绳狠狠一抖。 “驾!” 骏马嘶鸣一声,载着心急如焚的雍王,调转方向,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那下人连滚爬爬地追赶。 景川生死未卜,如今星瑶又动了胎气,万万不能再出事! 雍王心急如焚,亲自赶到太医院,几乎是拎着一位经验老道的太医,火速赶回了雍王府。 王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林星瑶的卧房外,丫鬟仆妇们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血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汤药味。 雍王妃悠悠转醒,得知女儿难产,不顾自己身体虚弱,挣扎着来到门外,面色惨白,由侍女搀扶着,眼中满是焦虑与恐惧。 雍王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放心,太医来了,星瑶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雍王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 屋内,林星瑶躺在床上,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脸色苍白如纸,秀眉紧蹙,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太医正在施针,稳婆在一旁焦急地指导着。 “郡主,用力啊!再加把劲!”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雍王在门外来回踱步,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景川落入敌寇之手,生死不明,这个消息如同巨石压在他的心头,现在女儿又在生死关头挣扎。 他戎马一生,何曾如此刻这般无力。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生了!生了!”守在门外的丫鬟惊喜地喊道。 雍王猛地停下脚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瘫软在地。 产婆抱着一个襁褓,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郡主生了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雍王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总算…总算有件好事。 他快步上前,想要看看自己的外孙。 然而,屋内却传来了林星瑶虚弱却带着一丝异样情绪的声音。 “父王……” 雍王脚步一顿,柔声道:“星瑶,感觉怎么样?父王这就进去看你。” “父王,”林星瑶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兄长他……” 雍王心中一痛,连忙安慰:“女儿放心,景川的事情,父王一定会想办法,定会将他平安救回来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养身子,别想太多。” 屋内沉默了片刻。 伺候林星瑶的一个老嬷嬷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随即,林星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坚持。 “父王,把这孩子…送到魏国公府去吧。” 雍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几步走到门边,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星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你的亲骨肉,我的亲外孙!” 屋内,林星瑶看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不忍。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注视,小嘴动了动。 然而,一想到那张与魏启明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想到那个屈辱的夜晚,她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与痛苦。 她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那孩子。 “父王,女儿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魏启明对我做的那些事!”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深深的恨意与绝望。 “我受不了!让他走!把他送走!” 雍王听到女儿这泣血般的话语,心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何尝不恨魏启明那个畜生! 若不是他玷污了自己的女儿,星瑶怎会受此磨难? 如今生下的孩子,却成了女儿心中拔不掉的一根刺…… 第267章 送到魏国公府去吧! 凭什么要便宜魏国公那个老王八蛋?让他平白得一个孙子? 可看着女儿如此痛苦,听着她近乎崩溃的哭喊,雍王所有的怒火与不甘,最终都化作了沉重的叹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对女儿的心疼与无奈。 “好……父王答应你。”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都依你的。” 站在一旁的嬷嬷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 压低声音道:“郡主放心,老奴这就把小公子送去魏国公府。” 嬷嬷抱着孩子,动作迅速地转身离去,仿佛生怕晚了一步,这桩事就会生变。 婴儿似乎有所感应,在嬷嬷怀里不安地扭动了几下,发出了细弱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根细针,扎在林星瑶的心上。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刚经历生产的痛楚,又面临母子分离的悲伤。 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冰冷。 魏国公府邸内,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国公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颓然坐在主位上,鬓角似乎又添了几缕白霜。 不久前的降职,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整日里都提不起精神。 想到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魏启明,此刻被官兵带到矿山上去做苦力…… 唉…… 魏国公夫人坐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保养得宜的脸上难掩憔悴。 她心疼儿子受的罪,可午夜梦回,又忍不住反思。 若不是他们夫妻俩从小太过溺爱,事事纵容,又怎会将他惯得,如此无法无天,最终酿成大祸? 这份悔恨与担忧交织,让她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嬷嬷,抱着一个襁褓,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喜气。 “恭喜国公爷,恭喜国公夫人!” 嬷嬷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郡主平安诞下了一位小公子,母子均安。” 魏国公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快步迎了上去,颤抖着手想要接过孩子。 “快…快给我看看!” 魏国公也从沮丧中惊醒,霍然起身,几步凑到跟前。 嬷嬷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到夫人怀里。 魏国公迫不及待地掀开包裹的一角,露出一张皱巴巴却粉嫩的小脸。 他紧绷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久违的畅快。 “哈哈!好!好啊!”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魏家有后了!我魏铮有孙子了!”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仿佛一道光,暂时驱散了笼罩在府邸上空的阴霾。 魏国公夫人抱着怀里温软的小生命,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却是喜悦的泪。 她仔细端详着婴儿的眉眼,嘴角噙着笑,轻声对丈夫说道。 “老爷,你快看这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奇与欣慰。 “这眉眼,长得多像启明小时候啊!” 提及儿子,魏国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看着这酷似儿子的孙儿,眼中终究还是多了几分暖意与期盼。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 朝圣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个对峙的身影。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静,目光深邃地看着阶下之人。 钱大夫一身素色长袍,身形消瘦,却站得笔直,眼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滔天恨意。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陛下。” 钱大夫的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仇恨。 “长公主之事,您已承认。” “那么,我田家一十三口,是否也是您在事后,为了永绝后患,暗中派人下的毒手?”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直刺人心。 皇帝迎着他充满血丝的目光,缓缓摇头。 “田家灭门一案,并非朕所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大夫发出一声短促而悲愤的冷笑。 “不是您?除了您,还有谁会如此忌惮我田家,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不信。 在他看来,皇帝除掉长公主后,必然会斩草除根,将所有可能知晓内情或与之相关的人一并抹杀。 皇帝微微倾身,目光锐利,“朕没必要在此事上骗你。” “长公主图谋不轨,朕杀她,是为江山社稷,朕认。” “但田家之事,若真是朕做的,朕同样会承认,何须推诿?” 站在一旁的顾君泽,一直沉默地观察着。 此刻,他觉得皇帝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以皇帝的身份和行事风格,既然已经承认了谋害长公主,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确实没有必要再为一个已经覆灭的田家去撒谎。 这似乎不合逻辑。 皇帝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朕记得,田院政当年是告老还乡。”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追忆。 “离京前,朕还赏赐了他一笔不菲的银两,让他颐养天年。” “却未曾想,他一家人竟会在返乡途中惨遭灭门。” 这件事,当年也曾在朝中引起过一些波澜,但最终因线索断绝,不了了之。 钱大夫听到“告老还乡”四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如果……如果田家灭门真的与长公主案无关… “那便是有其他原因…”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心中的恨意并未消散,只是多了一层迷茫与更深的痛苦。 是谁?到底是谁?! 皇帝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与仇恨,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 “着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即刻重查田家灭门惨案!” “务必查明真相,给钱大夫,也给枉死的田家一个交代!”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彻查此案。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钱大夫心头多年的迷雾。 第268章 醒了,你男人快急死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棂,斜斜地洒在土炕上。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与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 楚若涵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陌生的屋顶,粗糙的土墙,还有身上盖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旧棉被。 她一时有些茫然,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模糊不清。 喉咙干涩得厉害,微微一动,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刺痛。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笼——阴冷潮湿的山洞,那堆信件,顾承安焦急的脸庞…… 她这是在哪儿? “姑娘,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楚若涵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面容和善,手上还端着一个空碗,碗边沾着些许药渍。 老妇人放下碗,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 “太好了,总算是醒了,烧也退了。”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伸手探了探楚若涵的额头,又满意地点点头。 “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你男人啊!” 男人? 楚若涵愣住了,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闷锤,敲得她有些发懵。 她想开口询问,但喉咙实在太痛,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老妇人却没留意她的异样,转身就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你男人可担心坏了,守了你三天三夜呢……” 楚若涵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酸软无力,脖子上的疼痛更是让她瞬间蹙紧了眉头。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她不是和顾承安躲在山洞吗?怎么会到了这里?还…男人?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猛地掀开,顾承安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不复往日的清隽整齐,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看到她醒来后的狂喜。 “你终于醒了!” 顾承安几步跨到炕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发紧。 他俯下身,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目光最终落在她脖颈缠绕的布条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尽力气,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这是…哪?” 顾承安立刻转身给她倒了杯水,才解释道:“那日你脖子受了伤,后来又落入水中着了凉,就发起高热,昏迷不醒。” “我怕顾承彦的人还在搜山,不敢走回头路,只能背着你,从山的另一头绕出来。” “走了将近一天一夜,才找到这个村子,叫牛头村。”他的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其中的艰辛。 楚若涵轻抿着白水,静静地听着,喉咙在水的滋润下舒服多了。 他一直背着高烧昏迷的她,还要躲避可能的追兵,在陌生的山林里穿行……那该有多难走,多危险…… “谢谢。”她轻声道,声音依旧沙哑。 顾承安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你没事就好,我总要把你安全带回去。” “承彦他……”顾承安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不知道楚若涵与顾承彦之间发生了什么,此时的道歉显得太苍白了。 楚若涵也没有说话,二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屋外传来鸡鸣声,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若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不是她那日所穿的。 “我这衣服?”她有些疑惑地抬头。 顾承安立即解释道:“是婆婆给你换的。” 语速之快,生怕楚若涵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目光也不自觉地避开了楚若涵的视线。 “你发高烧的时候,衣服全都湿透了。婆婆担心你会更加严重,就帮你换了衣服。”顾承安补充道,声音逐渐平稳下来。 楚若涵点点头,又问:“婆婆为何叫你我男人?” 这个问题显然让顾承安更加不自在了。 他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这是一个他感到为难或不自在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为了不让人对我们起疑,也为了方便照顾你,我……我谎称你我是夫妻。” 楚若涵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为什么不说是兄妹?” 兄妹之名,似乎更合情理,也更能避嫌。 顾承安脸上更显窘迫,眼神有些闪烁。 “当时,婆婆看你昏迷不醒,我又那般焦急的模样,自然而然就以为我们是夫妻。她还夸我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丈夫,我就…默认了。”他轻声解释道,“这样也更好解释为何我要照顾你。” 楚若涵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也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或许是最无奈也最方便的选择。 她尝试着动了动身子,却牵动了颈部的伤口,不由得轻轻皱眉。 顾承安见状,立刻关切地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要不要我去找婆婆帮你换药?” 楚若涵摇摇头:“不必了,休息一下就好。”她停顿片刻,又问道:“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天了。”顾承安回答,“你的烧刚退,还是需要多休息。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就回京城。” 楚若涵却摇了摇头,强撑着坐起身:“我没事,还是尽快回去吧。” 见顾承安要阻拦,她又补充道:“我掉下山崖失踪这么久,君泽……他肯定急疯了。” 提起顾君泽,顾承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楚若涵说得对,点了点头。 “好,但今天天色已晚,山路崎岖,夜里赶路太危险了。”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经不起折腾。” “我们明日一早再动身。” 楚若涵考虑了一下,感受着身体传来的阵阵疲惫和伤口隐隐的疼痛,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她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缓缓躺了下去。 她的确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身体还远未恢复到可以支撑长途跋涉。 第269章 来的太突然了,没有一点防备 顾承安见她不再坚持,神色缓和了些许,轻声道:“那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去准备一下明日起程需要的东西。” 说完,他起身离开,动作轻柔地带上了门。 门外,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老妇人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顾承安出来,笑着问道:“你媳妇好些了吗?” 顾承安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好多了,婆婆。明日一早我们就要起程了,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 老妇人放下手中的菜,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要走?你媳妇的伤还没好全呢。” 顾承安望向屋内的方向,轻声道:“她放心不下家中的事,想早些回去。” 老妇人叹了口气,却也理解:“也是,年轻人心里总是惦记着家。” 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那我去多做些吃的,给你们路上带着。” “多谢婆婆。” 顾承安感激地点点头,目送老妇人走向厨房。 他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抬头望向逐渐西沉的太阳,眼神深邃而复杂。 明天,他们就要回京城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夜色如墨。 土炕旁的地面上,多了一床略显单薄的铺盖。 楚若涵看着那铺盖,“你…晚上就睡这儿?” “嗯。” 顾承安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婆婆家只有两间屋子,另一间她和老丈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带着探寻的脸上。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外边柴房凑合一夜。” 夜风似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带着山野的凉意。 “不用了。” 楚若涵拉了拉身上的旧棉被,被角有些硬。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背。 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草药气…… 顾承安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她身后的地面躺了下来。 身下的铺盖很薄,硌得慌,冰凉的地面寒气顺着布料往上渗。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房梁,毫无睡意。 耳边是楚若涵清浅的呼吸声。 他从未想过,会和她在这样简陋破败的屋檐下,以这样尴尬的方式共处一室。 更不敢想,明天之后,他们又将回到怎样的漩涡之中。 他闭上眼,眉头却始终无法舒展。 翌日 清晨的阳光,带着山野的清新,透过窗棂,再次洒满了小屋。 顾承安早已起身,将地铺收拾妥当,连同他们简单的行囊也放在了门边。 他看了一眼炕上仍在熟睡的楚若涵,没有出声打扰,只想着等她醒来,简单吃些东西便启程。 楚若涵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惊醒的。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唔……” 她尝试着坐起身,想缓和一下,动作却牵扯得小腹传来一阵更剧烈的紧缩。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眼前一黑,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跌坐回土炕上。 “怎么了?” 顾承安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三两步冲到炕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看到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捂着腹部,身体微微颤抖。 楚若涵咬着下唇,几乎说不出话,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我……肚子疼!”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很疼……” 顾承安脸色一变,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动,躺好!” 他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我去找婆婆!” 他转身快步冲出屋子。 很快,老妇人被顾承安半扶半搀地带了进来,一看到楚若涵痛苦的模样,也吓了一跳。 “哎呀,这是怎么了?” 婆婆连忙上前,探了探楚若涵的额头,并不烫。 再看她捂着肚子的样子,婆婆脸色凝重起来,扭头就朝屋外喊。 “老头子!老头子!快,快去把村东头的王郎中请来!快点!” 屋外的老汉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顾承安守在炕边,看着楚若涵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嘴唇,心也跟着揪紧。 他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做起,只能笨拙地用袖子,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不多时,一个背着药箱,头发花白的老者跟着老汉走了进来。 他就是村里的土郎中。 “王郎中,快给这姑娘看看,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喊肚子疼。”婆婆急切地说道。 王郎中点点头,放下药箱,在炕边坐下,示意楚若涵伸出手腕。 他三指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楚若涵压抑的喘息声。 顾承安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郎中的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郎中睁开眼,收回手,看向顾承安和婆婆,缓缓开口。 “不是什么大毛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楚若涵,语气温和了些。 “恭喜啊,这位娘子是有身孕了。” 身孕? 楚若涵猛地睁大了眼睛,腹中的疼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减轻了几分。 郎中继续说道:“只是先前受了惊吓,又一路奔波劳累,动了胎气,所以才会腹痛。” “并无大碍,但切记要静养,不可再劳累颠簸了。” “我开几副安胎的药,按时喝下便好。” 楚若涵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身孕……她有身孕了? 她下意识地回想,自己的月事,好像确实推迟了许久。 只是从京城出事,到被顾承彦掳走,她哪里还有心力去留意这些。 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感受不到任何异样,可一想到这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是她和君泽的孩子。 君泽…… 楚若涵的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有惊,有喜,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担忧。 君泽,我们有孩子了! 第270章 顾承安的道歉,他有些过了…… 站在一旁的顾承安,在听到“身孕”两个字时,也愣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楚若涵,又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小腹,眼神复杂难辨,一时竟忘了做出反应。 婆婆见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哎,傻小子,愣着干什么?” 婆婆脸上笑开了花,显然是误会了他。 “这是高兴坏了吧?要当爹了!” “看这小两口,感情就是好。” 婆婆转向自家老头子,笑着摆摆手。 “唉,老婆子,我看咱们还是先出去吧,别在这儿打扰人家小两口说体己话了。” “行行行,”老汉也乐呵呵地应着,“正好,我去山上给她采点安胎的草药回来……” 老两口说着,便笑着一起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炕上神思恍惚的楚若涵,和门口依旧僵立着的顾承安。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炕上楚若涵微微起伏的呼吸声,以及门口顾承安僵硬的影子。 顾承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恭喜。”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楚若涵依旧苍白的脸上。 楚若涵缓缓抬起眼睫,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君泽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她顿了顿,一丝苦涩漫上嘴角。 “只是我现在动了胎气,回京一事……恐怕得耽搁下来了。” “京城那边的事,可以等。” 顾承安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的安全。” 楚若涵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顾承安说得对。 她不再只是楚若涵了。 腹中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如今最需要守护的珍宝。 她的手再次覆上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却承载着她全部的希望和担忧。 顾承安见她沉默,继续安排道:“先安心在这里住下。” “等你的身体恢复些,胎也稳了,再考虑回京的事。” 楚若涵秀眉微蹙,露出一丝担忧。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婆婆他们了?” 毕竟是萍水相逢,受人搭救已是万幸,人家说是不愿意……… “不会。” 顾承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几天我已经帮老两口干了不少活,挑水劈柴,他们人很好,很喜欢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山下镇子离得不算远,我可以去做些短工,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楚若涵抬眸看向他。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他疲惫却坚毅的侧脸轮廓,下颌紧绷着,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从坠崖时的相救,到此刻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周全的安排…… 一股暖流无声地淌过心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谢你,顾承安。”楚若涵很坦然。 顾承安的目光深沉,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低沉。 “不必言谢。” “这是我欠你的。” 欠! 这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楚若涵的心。 确实。 她猛地抬眼,细细打量着顾承安。 他神色坦然,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难道……他也记起了前世? 这个念头让楚若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为何会这么说?” 顾承安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似是懊悔,又似是无奈。 “我那时……若没有动了假死逃婚的念头,若能更坚定些,不同意与你的那门亲事,或许你就不会被卷进顾家的浑水,更不会有后来的种种风波。” 他看着楚若涵,眼中带着愧疚。 “说到底,还是我当时的一念之私,才让你……” 他的话语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楚若涵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原来,他指的是今生之事。 看来,顾承安并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 她悄然松了口气,可心底深处,却又涌起一股更深的悲凉。 他说的没错。 自己前世种种苦难,都因顾承安与杜若灵。 是他们所谓的“情深义重”,是他们的自私自利,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让她,成了他们惊世骇俗爱情的垫脚石、牺牲品! 正思忖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婆婆和老汉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刚采回来的新鲜草药,叶片上沾着露水。 顾承安立刻上前接过草药,低声向老两口道了谢。 老婆婆将草药递给顾承安,又慈爱地看向楚若涵:“姑娘家身子弱,这安胎的草药得趁热喝才好。” 顾承安点点头,拿着草药去了灶房,很快,陶罐熬煮草药的咕嘟声和淡淡的药味便传了过来。 没过多久,顾承安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他小心地将碗递到楚若涵面前。 “婆婆说村子里怀了身子的女人都是喝这种药安胎,很有效果。” 他的目光落在药碗上,又补充了一句。 “你先试试,若是不行,我就去城里给你请个大夫来。” 楚若涵默默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垂下眼帘,将微苦的药汁一点点喝了下去。 刚放下碗,顾承安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青涩的小果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手里。 楚若涵微怔,不解地望着他。 顾承安解释道:“药都是苦的。” “村子里没有蜜饯,我找婆婆要了两个山里的酸果子,你尝尝,可以缓解一下嘴巴里的苦味。” 楚若涵拿起一个放进嘴里,一股极致的酸涩瞬间弥漫开来,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可那酸涩过后,却又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在舌尖悄然化开。 这药效似乎真的不错,喝下不过半个时辰,小腹那坠痛的感觉便减轻了许多。 傍晚时分,老婆婆特意杀了一只自家养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大锅鸡汤,香气四溢。 “姑娘家怀着身子,可得好好补补!”老婆婆热情地招呼着。 楚若涵看着碗里金黄的鸡汤和炖得软烂的鸡肉,心中感激又熨帖,连声道谢,承诺日后定会报答。 第271章 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晚些时候,顾承安又端来一碗红枣煮的茶水。 “这个补气血,对女子身子好。”他将碗递给她。 楚若涵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承安端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似乎飘忽了一瞬,才低声回答。 “以前……我搬出侯府后,杜若灵她……她那时刚小产,身体虚弱,我就是这般照顾的。” 顾承安这个人,确实心细得可怕。 只是这份心细,杜若灵似乎从未珍惜过。 一旁的老婆婆看着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又忍不住笑着打趣:“哎呦,承安这孩子就是会疼人!看把我们涵丫头照顾得多好!” 楚若涵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头,她和顾承安是叔嫂的关系,却一时不能澄清…… 顾承安也显得有些尴尬,默默起身收拾了碗筷,借口刷碗走了出去。 夜渐渐深了。 楚若涵躺在土炕上,听着屋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承安依旧睡在地铺上,隔着一段距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轻轻靠近,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没有睁眼,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转过身拉紧了被子,拒绝了这份关怀。 不管顾承安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他都有些逾矩了……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相安无事地又度过了七日。 楚若涵觉得身体恢复了不少,腹痛已经完全消失,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很想顾君泽! 京城中,爹娘还不知她的死活,她回京的心思便越发迫切起来。 这天,她终于对顾承安开口。 “我想……回京城去。” 顾承安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转过身,看着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你身子刚好些,还怀着身孕,经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 “再等上三日。” “这三天,我给你做个结实些的板车,到时候可以推着你走,能省力些,也稳妥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楚若涵身上,暖洋洋的。 她扶着炕沿慢慢站起身,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 这几日顾承安和婆婆的悉心照料,加上那草药确实有效,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院子里传来老婆婆摘菜的窸窣声。 楚若涵走了出去,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婆婆。”她轻声喊道。 老婆婆回过头,见她出来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哎呦,涵丫头,怎么下地了?快回去躺着,这地凉。” “我已经好多了,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帮您摘点菜。” 楚若涵走到菜畦边,看着那些青翠欲滴的蔬菜,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她蹲下身,学着老婆婆的样子,小心地掐着嫩叶。 “不用不用,老婆子手脚快着呢。” 老婆婆嘴上说着,却没有阻止她。 阳光下,两个身影,一老一少,安静地忙碌着,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承安真是个好孩子。” 老婆婆一边摘菜,一边絮絮叨叨地开了口。 “每天天不亮就去挑水,劈柴的活儿也抢着干,我看他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楚若涵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 “你们小两口,一看就是恩爱得很。” 老婆婆笑着看了她一眼,“承安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疼惜。” 楚若涵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承安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兔子的耳朵耷拉着,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承安,打着兔子了?” 老婆婆眼睛一亮。 顾承安点点头,将兔子递给老婆婆。 “咱们今天开荤!” 他的目光却是落在楚若涵身上。 “行,交给我吧!” 老婆婆麻利地接过兔子,掂了掂,“这兔子肥,够炖一锅了。” 顾承安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院子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木头,一个板车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他拿起斧头和刨子,继续忙碌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小院里回响。 老婆婆提着兔子,走到屋檐下,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 “承安呐,真是能干。” 她一边剥着兔皮,一边对着楚若涵夸赞。 “你看,又能上山打猎,又会做木匠活,人还体贴。” “涵丫头,你可真是有福气。” 楚若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我来帮忙吧,婆婆。” 她站起身,想去搭把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老婆婆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兔子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这皮子可不能扔,攒起来晒干了,还能拿到镇上去换些针头线脑,或者贴补点家用。” 她小心地将兔皮摊开晾好。 京城 与乡野的宁静截然不同,此刻的京城楚家,正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悲伤之中。 从前的安阳侯府门前,白幡低垂,哀乐低回。 假的“楚若涵”出殡了。 楚父与楚母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晕厥过去,被人搀扶着。 楚月淑穿着一身素缟,眼睛肿得像核桃,伏在影青的怀里,呜咽不止。 小小的轩哥儿被舅舅抱在怀里,懵懂地看着周围的大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压抑得可怕,大人们都在哭,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小嘴瘪着,强忍着不哭出来。 棺木缓缓落入挖好的墓穴之中,扬起一阵尘土。 顾君泽站在人群里,一身白衣,面色沉静如水。 他看着那方即将被填平的新土,心底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悲痛。 只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违和感。 下葬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顾君泽找到了钱大夫。 “钱大夫。”他的声音低沉。 “这世上,可有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容貌的药物或法子?” 顾君泽的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钱大夫。 钱大夫愣了一下,随即沉吟片刻。 “回世子,据在下所知………” 第272章 她……还活着? “江湖上或许有些障眼法,或是短暂改变容貌的易容术,但要说能将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连骨相都改变的药物……” 他摇了摇头,“恕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 顾君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闷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容貌无法彻底改变,那棺材里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发凉。 一旁的宋如烟也红着眼眶,她恨恨地说道:“都怪顾承彦那个畜生!若不是他,少夫人怎么会……” “真应该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钱大夫叹了口气。“顾承彦已经死了。” “他坠入的那条小河,底下有暗流,水势又急,尸首恐怕早就被冲到不知哪里去了。” “那种情况下,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死了也是便宜他了!” 宋如烟依旧愤愤不平,眼底充满了恨意。 顾君泽看着钱大夫,开口道:“田家的事,皇上已交由大理寺查办。依我对他的了解,应不是他所为。” 宋如烟听得没头没脑的,钱大夫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顾君泽转过头,目光落在钱大夫身上,带着一种托付的郑重。 “楚家这边,就交由你多照顾了。” 钱大夫眉头微蹙,“世子为何如此说?” 顾君泽的视线投向远方,“郑国的大军已经打到了平洲外。” “他们捉了林景川,却按兵不动,显然是在等着谈判。” “两日后,我便启程去平洲。” 钱大夫心中一紧,“是去交战,还是谈判?” 顾君泽没有回答,沉默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脸上。 钱大夫心底,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 一旁的宋如烟,眼眶依旧是红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我也该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本是楚父请来保护楚若涵的。 如今,楚若涵“香消玉殒”,她留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钱大夫下意识地问:“你去哪?” 宋如烟的目光望向漫无边际的天空,带着一种江湖儿女特有的洒脱与苍凉。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钱大夫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劝她留下来。 可他能以什么身份开口呢? 他曾因给她治伤,看过她的身子,心中存了要负责任的念头。 但看宋如烟这般毫不在意的模样,他那点心思,反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龌龊。 最终,他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夜幕低垂,将白日的喧嚣与悲伤一并吞没。 顾君泽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主子。” 影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在山谷深处发现一个山洞。” “山洞里面有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看样子不久前,应该有人在那里停留过。” 顾君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影卫继续禀告:“地上有凌乱的脚印。” “一大一小,一深一浅。” “从痕迹判断,应是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山洞……不久前…… 这些词语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瞬间刺破了顾君泽心头那片沉沉的死寂。 一个几乎不敢奢望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握着茶杯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泛白。 会是涵儿吗?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深处燃起一簇炙热的火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 “继续追查!”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山风拂过院子,带着一丝凉意。 顾承安手中的斧子有节奏地劈着木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抬手擦了擦,目光不经意间瞥向院子另一头的楚若涵。 她正坐在屋檐下,借着月光,帮婆婆缝补衣服,眼眸低垂,很是认真。 杜若灵从未有过,她这般恬静安然的时候。 这让的日子,让顾承安有了一阵恍惚,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板车快做好了。”顾承安放下斧子,走到楚若涵身边,声音低沉而平静。“再有一日,我们就能启程。” 楚若涵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半成品的板车上。 木质结构看起来很结实,车板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垫。 “你手艺很好。”她轻声说道。 顾承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忙碌。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肩膀宽厚而坚实。 老婆婆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兔肉汤。 “涵丫头,趁热喝了吧。”老婆婆将碗递给楚若涵,慈爱地看着她。“这兔子肉最补了,对你和肚子里的娃娃都好。” 楚若涵接过碗,香气扑鼻而来。她小口啜饮着,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婆婆,明日我们就要走了。”楚若涵抬头,眼中带着感激和不舍。“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顾。”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随即又恢复了和蔼。“这么快就要走啊?” “嗯。”楚若涵点头,“家中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再耽搁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楚若涵的手。“也好,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你这身子,可得多加小心。” “我会的。”楚若涵轻声应道。 晚饭后,老婆婆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算是给他们送行。 饭桌上,老汉举起酒碗,对着顾承安笑道:“承安啊,这些日子你帮我们干了不少活,老汉我心里感激着呢。” 顾承安连忙摇头:“应该的,若不是你们收留,我们夫妻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婆婆看着两人,眼中满是不舍:“你们这一走,我和老头子又要回到从前的日子了。” “婆婆,”楚若涵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等我们回到京城,安顿好了,一定会再来看您。” 老婆婆笑着点头,眼角却有些湿润:“好,婆婆等着你们。到时候,也让我看看你肚子里的小娃娃长得什么模样。” 楚若涵微微一怔,随即勉强笑了笑。 第273章 战场吃紧,国家征兵,却有些人竟还中饱私囊 夜深了,屋内只剩下微弱的烛光。 楚若涵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思绪万千。 明天就要启程回京了,不知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形,爹娘可安好?君泽又在何处? “睡不着?”黑暗中,顾承安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若涵微微一惊,转头看向地铺上的顾承安。“嗯,有些担心京城的情况。” 顾承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必担心,我会护着你平安回去。” 楚若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黑暗中的房顶。 “你很想见到大哥吧?”顾承安的声音很轻。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颤,她没想到顾承安会突然提起这个。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他应该很担心我。” 顾承安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才说道:“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楚若涵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孕育着她和君泽的孩子,是她如今最大的牵挂和希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承安就已经起身收拾行囊。 他将做好的板车推到院子里,又在车上铺了厚厚的草垫和被褥,确保楚若涵坐着不会太颠簸。 老婆婆早早地起来,准备了丰盛的早饭,还包了许多干粮放在一个布袋里。 “路上饿了就吃点,别饿着肚子里的娃娃。”老婆婆叮嘱道,眼中满是不舍。 楚若涵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老婆婆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非亲非故能这般对她,楚若涵心里很是感激 “婆婆,等我们安顿好了,一定会回来看您。”楚若涵握住老婆婆的手,真诚地说道。 老婆婆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婆婆等着你们。”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闯进了院子,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为首的兵士目光在院内扫过,最后落在老汉身上,粗声喊道:“李老汉,平洲战事吃紧,奉命征兵!” 老婆婆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他们二人无儿无女,相依为命多年,老汉岁数都那么大了,这要是去了战场,还能有命回来吗? 顾承安沉着脸,一步站了出来,挡在老汉身前。 “老汉今年六十七了,早已过了征兵的年纪。” 征兵的头目上下打量了顾承安一眼,又瞥了瞥旁边瑟缩的老汉,嗤笑一声,显然并不把这规矩放在眼里。 “哪管你这些?” 旁边有同村的村民悄悄探头,低声议论着。 “听说张家那小子,就是交了五两银子,才没被带走的……” 楚若涵秀眉微蹙,目光落在那个头目手中的征兵令上,声音清冷地质问。 “既然拿着朝廷的征兵令,为何不征召正当年的壮丁去保家卫国,反倒要抓这些年过花甲的老人去凑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到了战场上,若我大梁派出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又如何能抵御郑国的虎狼之师?” 征兵头目被一个女子当面质问,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耐烦地挥手。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少废话!没有银子,谁都得去!” 顾承安眼神一凛,上前一步,逼视着那头目。 “你是谁的手下?奉了谁的命令?竟敢如此强征滥派,无视朝廷法度?” 那头目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旁边一个小兵见状,连忙壮着胆子叫嚷道:“我们是兵部刘侍郎的人!刘侍郎的命令,谁敢不从?” 兵部刘侍郎。 楚若涵与顾承安几乎同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一丝了然。 竟然是他? 他居然还在兵部,而且权势似乎更大了。 顾承安听到这个名字,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旧日的恨意与怒火在胸中翻腾。 眼看那头目又要去拉扯老汉,顾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 他从怀中,极为不舍地摸出了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温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安阳侯交给他的,自小一直贴身佩戴,意义非凡。 但若没有老婆婆和老汉这些日子的收留照拂,他们不知会落到何种境地。 楚若涵腹中的孩子,恐怕也难以保全。 这份恩情,他必须报。 “这块玉佩,足够抵他的人头了吧。”顾承安的声音冷硬。 老婆婆和老汉看着那玉佩,又看看顾承安,眼中充满了感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村民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希冀。 “这位好汉,也帮帮我们吧……” “是啊,我们也不想去战场送死啊!” “听说郑国的大军可厉害了,刀枪不长眼……” 议论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顾承安看着一张张惶恐的脸,无奈地摊开手:“我只此一块玉佩,身上再无分文。” 征兵的头目掂量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贪婪的光,随即又嗤笑一声,对着村民呵斥道:“都滚开!没有银子的,一个也跑不了!” 村民们顿时面如死灰。 解决了李老汉的事,征兵头目的视线,又落回了顾承安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怀好意。 “李老汉的份子是交了。” “可你,还没有交。” 楚若涵上前一步,护在顾承安身前,冷声道:“这块玉佩质地上乘,少说也值二十两银子,足够抵两个人的名额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哟,小娘子还懂玉?” 头目上下打量着楚若涵,见她虽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脱俗的容貌。 尤其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倔强,更让他心头一荡,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 “值多少,可不是你说了算!” 说着,他竟伸出手,想要去捏楚若涵的下巴。 “你敢!”顾承安勃然大怒,眼中迸射出杀意,握紧的拳头就要挥出。 “承安!”楚若涵连忙拉住了他。 不能动手。 他们如今身份不明,一旦暴露,会更麻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承安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那头目,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第274章 换上女装,更为稳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老婆婆颤巍巍地从屋里捧出了一个小布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她攒了半辈子的体己钱,是她的棺材本。 “官爷,官爷,这是我们老婆子的一点心意,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吧……” 老婆婆将那点散碎银子和铜板,一股脑塞到头目手里,带着哭腔哀求。 头目掂了掂那点钱,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再加上那玉佩,也算捞了不少。 他这才悻悻作罢,但目光依旧贪婪地在楚若涵身上流连。 那眼神黏腻而肮脏,让楚若涵胃里一阵翻涌。 顾承安将楚若涵紧紧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征兵头目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楚若涵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等回京之后,她绝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尤其是那个刘侍郎! 一行人刚走出院子不远,先前那个小兵就凑到头目跟前。 搓着手,一脸谄媚地低声道:“老大,我看刚才那个小娘子长得真不赖,那皮肤嫩的……” “不如小的找个机会,把她给您弄出来?” 头目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着什么急?” “咱们刘侍郎就好这口,尤其是这种看着清冷带劲儿的美人。” “等回了营,把这事儿跟上面提提,少不了你的好处。” 等征兵的人走远,老婆婆立即道:“快点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兵痞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顾承安点头,赶紧将行囊绑在板车上,又小心地扶着楚若涵坐上车。 老婆婆和老汉站在院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 “路上小心,照顾好你媳妇和肚子里的娃娃!”老婆婆朝着顾承安喊道。 顾承安点点头,没有解释他们并非真正的夫妻。 他深深地向老两口鞠了一躬,以表感谢。 “走吧。”他轻声对楚若涵说道,推着板车,缓缓离开了这个给予他们庇护的小院。 山路崎岖,顾承安小心地推着板车,尽量避开坑洼不平的地方。 楚若涵坐在车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心中百感交集。 “顾承安。”她突然开口,声音轻柔。 “嗯?”顾承安应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谢谢你。”楚若涵真诚地说道。“若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不必言谢。”顾承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我说过,这是我欠你的。” 楚若涵沉默了,她知道顾承安指的是今生之事,而非前世的恩怨。这让她心中更添一份复杂。 “京城离这里有多远?”她转移了话题。 顾承安思索片刻,回答道:“按正常脚程,大约五日可到。但考虑到你的情况,恐怕需要七日左右。” 楚若涵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太阳渐渐升高,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顾承安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推着板车在山路上缓缓前行。 没过多久,一阵隐约的马蹄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便顺着风传了过来。 顾承安脸色骤变,立刻将板车拉到路旁茂密的树丛后。 楚若涵也听到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征兵的队伍。 而且听这动静,规模似乎比之前那一拨更大。 藏是藏不住的,这条路是必经之路,他们迟早会被发现。 顾承安握紧了推车的把手,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退路。 树影斑驳,洒在两人紧张的脸上。 楚若涵看着顾承安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隆起并不明显的腹部,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顾承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 “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顾承安皱眉,眼下的境地,还能有什么办法?硬闯无异于送死。 楚若涵的目光落在他高大的身形上,又扫过他那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 “换上女装。” 顾承安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错愕与抗拒。 “这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楚若涵语气冷静,快速分析道,“他们要的是壮丁,一个‘妇人’,他们不会太在意。尤其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妇人。” 顾承安沉默了。 他知道楚若涵说得对。 之前的玉佩已经用掉,老婆婆的棺材本也搭了进去,他们身无分文,再遇上征兵队,绝无幸免的可能。 比起暴露身份或者被强行拉去充军,男扮女装确实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楚若涵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 楚若涵松了口气,立刻从包袱里翻找可以替换的衣物。 她的衣物本就不多,挑拣出一件相对宽松些的粗布长裙递给顾承安。 顾承安接过那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裙子,脸上写满了别扭与不自在。 他一个七尺男儿,征战沙场的将军,如今竟要穿上女人的衣裙。 但形势逼人,他只能硬着头皮,背过身去,动作僵硬地换上。 楚若涵忍着笑意,又找出自己的备用发簪,走到他身后。 “别动。” 她踮起脚尖,将顾承安束起的长发散开,学着记忆中侍女为她梳头的手法,为他挽起一个简单的妇人发髻。 他的头发又黑又密,带着不同于女子的硬朗。 好不容易固定好发髻,楚若涵退后两步打量。 粗布长裙穿在高大健硕的顾承安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肩宽背厚,怎么看都不像个女子。 但那张脸……因为低着头,长发垂落几缕,竟奇异地柔和了几分棱角。 楚若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承安猛地回头,眼神带着几分恼怒。 “你穿女装还挺漂亮。”楚若涵弯着眼睛,打趣道,“那些士兵看到你这‘美人’,怕是都走不动道了。” 顾承安被她调侃得耳根发热,又气又无奈。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弯腰,直接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 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抹去。 深色的泥印遮盖了他过于英俊的五官,也掩去了那份男儿气概。 第275章 就这样擦肩而过 “你也抹些吧。”顾承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省得惹麻烦……也可以躲着顾承彦的手下。” 提到顾承彦,楚若涵脸上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凝重。 她点点头,学着顾承安的样子,也在自己脸上和手上抹了些泥土。 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顿时变得灰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像个饱经风霜的普通农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狼狈…… 顾承安重新推起板车,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刻意的佝偻和蹒跚。 楚若涵也垂着头,坐在板车上。 没过多久,他们就遇上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征兵队伍。 士兵们身着盔甲,队列整齐,与之前那伙子征兵的截然不同。 顾承安和楚若涵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成不起眼的两团,靠着路边,让出道路。 整齐的马蹄声自身边经过。 顾承安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匹神骏的黑马,以及马上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银色铠甲,气势凛然。 只是惊鸿一瞥,他并未看清那人的脸。 楚若涵也感觉到了那股迫人的气势,同样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 两人都刻意避开了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高头大马上的人影,正是他们都无比熟悉的人。 大军渐渐远去,只留下漫天尘土。 顾承安这才直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程,靠着这身“中年妇女”的装扮,他们果然再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麻烦。 夜间就宿在破庙,若是没找到破庙,就只能是在荒野露宿。 吃的也是老婆婆,为他们准备好的干粮和水。 又经过几日的跋涉,京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望着那熟悉的城墙,楚若涵心中迫切不已。 顾承安将板车停在楚家附近一个僻静的巷子。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顾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若涵看着他灰扑扑的脸,和那身不合体的女装,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还是待罪之身,不能露面。”顾承安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复杂情绪,“你自己回去吧,小心些。” 楚若涵点了点头。 “那你……”她顿了顿,轻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顾承安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平洲的方向。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某种光芒,坚定而决绝。 “京城已无我的容身之地。” “我打算去平洲。” “北境不稳,正是用人之际,大丈夫当保家卫国,马革裹尸。”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楚若涵看着他眼中的光,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保重。” 她尊重他的决定。 顾承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然后,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与楚家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混入人群,很快消失在京城的车水马龙之中…… 庭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正在洒扫的家丁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转头就跑。 楚若涵一头雾水。 不多时,一道娇小的身影飞奔而出。 “阿姐!” 声音又惊又喜,带着哭腔。 楚月淑一头扑进楚若涵怀里,力道之大,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阿姐,真的是你!”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楚若涵胸前那片脏污的布料。 “你没死……呜呜……” 紧随其后,玉玲也快步赶来,当她看清紧紧相拥的两人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夫人……”玉玲的声音哽咽着。 所有人都出来了。 楚母目光触及楚若涵,整个人都僵住了。 “涵儿……” 那一声呼唤,轻飘飘的,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幻影。 楚若涵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心口猛地一缩。 这才分别几日?这才几日未见,就苍老了这么多,鬓角都有了几缕白发。 楚父紧随其后,他看到女儿,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激动所取代。 他走上前,拍了拍楚若涵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来了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短暂的重逢喜悦之后,疑云浮上心头。楚父皱紧眉头,看向女儿,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楚若涵抱着妹妹,脸上满是茫然。 “什么尸体?” 楚若涵与顾承安躲在牛头村里,根本不知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楚母捂着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发颤。 “世子……顾君泽他带回来一具尸体……” “穿着你的衣裳,容貌与你一模一样……” “我们都以为,那就是你!” 即使是事后提起,依旧令人心悸。 钱大夫感叹,“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等易容之术。” 他摇了摇头,似乎仍旧难以理解。“我和世子反复验看,那张脸上,并无人皮面具之类的痕迹。”楚若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看来是顾承彦早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让所有人以为她死了。那具一模一样的尸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又是如何做到的? 细思极恐。 幸好……幸好顾承安提前一步将她救了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父母、妹妹、玉玲、钱大夫……却独独不见那个她此刻最想见到,也最该出现的人。 “君泽呢?”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是回侯府了吗?” 庭院里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钱大夫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少夫人,您刚回来,本不该说这些。” “只是北境战事吃紧,平洲军情紧急……” “世子……他已于昨日,领兵驰援平洲去了。” 平洲! 楚若涵想起回来路上遇到的那个队伍。 马上那道挺拔熟悉、穿着银色铠甲的身影…… 原来是他。 原来,在她和顾承安扮作农妇,低头避让的时候,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策马从她身边经过。 咫尺天涯,擦肩而过。 第276章 新封的安平郡主 朱红宫墙高耸。 楚若涵进宫,却被告知,皇上有事,让她在御书房外等着。 等。 一个字,却像一把钝刀,慢慢磨着她的耐心。 她知道,这等待背后藏着什么。 皇上分明是想用顾君泽的命,作为要挟,逼段清野就范。 可她看过安阳长公主留下的信。 知道那个男人的野心勃勃,如岂是轻易能被要挟的。 长公主的破敌之策……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楚若涵抬眸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杜若灵。 她穿着一身锦绣宫装,云鬓高挽,珠翠环绕,与之前大不相同。 “你没死。” 杜若灵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带着审视,落在楚若涵风尘仆仆的衣裙上。 楚若涵没有理会,目光越过她,看向旁边的马总管。 马总管脸上堆着惯有的谨慎笑容,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 “顾少夫人,这位是皇上昨日新封的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献上退敌良策,解边境危局,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退敌良策?楚若涵疑惑不解,在她眼里,杜若灵就是一个疯婆子她不是和那个刘侍郎纠缠不清吗? 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安平郡主? 楚若涵的眼神冷了几分,再次看向马福海。 “马公公,皇上现在可有空见我了。” 马福海面露难色,声音压得更低。 “少夫人,前方战事吃紧,皇上正为此事心烦呢。”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 “我这里有安阳长公主留下的亲笔信件。” “信中,有长公主生前定下的破敌之策。” 马福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少夫人,请随咱家来。”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焦虑。 皇上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面前堆着如山的奏折与军报。 楚若涵将那封带着岁月痕迹的信件,双手奉上。 皇上接过信,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字迹,手指微微颤抖。 他展开信纸,逐字阅读。 时间仿佛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压抑的哽咽打破了沉寂。 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明黄的龙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是朕……是朕逼死了阿姐……” 悔恨与痛苦交织,让这位九五至尊瞬间显露出脆弱。 楚若涵静静地看着,心中却无波澜。 至亲之情也抵不过,猜疑二字! 如今的眼泪,也是虚假的…… 待皇上情绪稍稍平复,楚若涵才开口,“臣妇恳请皇上,看在长公主的情面上,放过顾君泽。” 皇上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看向她,眼底的悲伤迅速被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此事,朕自有考量。” “你先回去吧。” 楚若涵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先回去? 自有考量?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终究,还是不肯轻易放过顾君泽吗? 他还在权衡,还在计算。 楚若涵踌躇着退出了御书房,夕阳的余晖透过宫墙,染红了半边天空。 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马总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楚若涵挺直的脊背,心中暗叹。 “少夫人,请留步。”马总管突然出声道。 楚若涵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马总管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少夫人莫要着急,皇上他…” “马公公无需解释。”楚若涵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凉意,“我明白皇上的用意。” 马总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躬身:“老奴送少夫人出宫。” 刚走出宫门,楚若涵就看到钱大夫在外等候。 见她出来,钱大夫连忙迎上前:“少夫人,情况如何?” 楚若涵摇了摇头:“皇上说他自有考量。” “这……”钱大夫眉头紧锁,他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默默走向马车。 上车前,楚若涵突然问道:“钱大夫,你可知杜若灵献上了什么退敌良策?竟能让皇上封她为安平郡主?” 钱大夫神色凝重:“具体内容不知道,只听说是一种能造成大规模伤亡的火器。” “火器?” 楚若涵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钱大夫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还有,杜若灵举报了吏部刘侍郎,揭发他以征兵的由头,大肆敛财。” “皇上龙颜大怒,已经将刘侍郎打入天牢了。” 楚若涵眸光微闪,心底的疑惑更甚。 杜若灵这番操作,着实令人费解。 她不是已经攀附上刘侍郎,放弃了顾承安吗? 怎么转头又把刘侍郎送进了大牢? 难道是后悔了? 还是说,这背后另有图谋? 正思忖间,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么好奇,不妨直接来问我。” 楚若涵和钱大夫同时转头。 杜若灵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簇新的郡主华服,脸上却没什么得意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分明是在这里故意等着楚若涵。 楚若涵示意钱大夫稍安勿躁,自己则迎了上去。 二人找了附近一家还算清净的客栈,要了个雅间。 屏退了伙计,杜若灵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 “顾承安呢?” 楚若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知道。” “你糊弄谁呢!” 杜若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拍在桌上。 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熟悉的纹路。 楚若涵的眼眸瞬间微眯。 这块玉佩,是当初顾承安为了救下李老汉,无奈之下给了那个征兵头目。 没想到,竟然落到了杜若灵的手里。 怪不得她如此笃定。 杜若灵紧紧盯着楚若涵,语气咄咄逼人。 “我派人去牛头村查过了。” “村民说,有一个年轻女子和顾承安扮作夫妻,在那里住了好几日。” “你敢说那个女子不是你?” 楚若涵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抬眸迎上杜若灵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不是已经和刘侍郎打得火热了吗?” “如今刘侍郎刚下狱,你就又这么关心顾承安做什么?” 第277章 杜若灵后悔了,她还是哪个疯批 “莫非郡主当腻了,又想回头找旧爱?” 杜若灵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搧了一巴掌。 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这个你管不着!” 她强自镇定,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向楚若涵的小腹。 “牛头村的村民还说,你怀孕了。”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话一出,一直安静站在楚若涵身后的钱大夫脸色微变。 他这才知道少夫人竟然有了身孕。 几乎是下意识地,钱大夫上前一步,想要为楚若涵把脉确认。 楚若涵抬手,不动声色地阻止了他。 她不想再与杜若灵无谓地纠缠下去,只淡淡地说道。 “我这怀孕已有一月余。” “那时候,顾承安可还没跟你分开。” “你说,这孩子是谁的?” 这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杜若灵的心里。 她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一个月前,顾承安还在她身边,是她自己选择了放弃。 “那你回来了,顾承安呢?” 杜若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去了哪里?” 楚若涵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他如今还是朝廷钦犯,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或许,只有彻底消失,才能摆脱某些人的纠缠吧。” 说完,她不再看杜若灵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准备离开。 顾承安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杜若灵这个麻烦,楚若涵绝不会再让他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走到门口,楚若涵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僵坐在原地的杜若灵。 “现在,可以说说你给皇上献的计策,到底是什么了吧?” “那火器,当真如传言般厉害?” 然而,杜若灵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桌面上的那块玉佩,眼神空洞,脸上满是失魂落魄。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精气神。 楚若涵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头痛。 当初背叛顾承安,选择荣华富贵,嫌弃他不能给自己安稳生活的人是她。 如今费尽心机,踩着刘侍郎爬上高位,却又做出一副后悔不舍的姿态,又是演给谁看? 人心之复杂,莫过于此。 楚若涵不再停留,带着钱大夫离开了客栈。 雅间内,只剩下杜若灵一人,对着那块冰冷的玉佩,无声落泪。。 回了鸿蒙院。 推开院门,吱呀一声,惊起几片飘落的枯叶。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青石板路蜿蜒,几株疏梅尚存残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尘埃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可楚若涵站在原地,却只觉得陌生。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落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很温暖。 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属于她和顾君泽的血脉牵绊。 钱大夫跟在她身后,看着这空寂的院落,心中轻叹。 进了屋,简单的陈设依旧,只是落了些灰。 楚若涵寻了个椅子坐下,略感疲惫。 钱大夫上前一步,神色带着几分郑重。 “少夫人,请伸手。” 楚若涵依言伸出皓腕,搭在桌沿。 钱大夫屏息凝神,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 良久,他才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 “少夫人之前有小产的征兆,胎气不稳。” “许是路途劳顿,又动了心神。” 楚若涵的心轻轻一紧,指尖微蜷。 “现在如何?” “万幸,现在胎相是稳住了些。” 钱大夫语气稍缓,但并未完全放松。 “只是您身子底子还是虚了些,经不起折腾。” “接下来务必静养,万不可再劳心劳力,情绪更不能大起大落。” 楚若涵垂眸,看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腹部,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需要这个孩子。 她必须护好这个孩子。 目光扫过这熟悉的房间,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归属感。 这座偌大的安阳侯府,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顾君泽不在。 这里便不是家了。 她需要一个真正安全、能够让她安心养胎的地方。 楚若涵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 该回楚家了。 书房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 看到女儿进来,楚父放下手中的账本,关切地问道:“皇上怎么说?” 楚若涵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 楚父听完,沉吟道:“皇上这是在两面下注啊。” “父亲何出此言?” “一方面派顾君泽领兵前往平洲,另一方面又借杜若灵之手准备那所谓的大杀器。” 楚父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若顾君泽胜了,皇上自然皆大欢喜;若顾君泽不敌…” “那杜若灵的大杀器就会上场。”楚若涵接上父亲的话,心头一片冰凉。 “正是。”楚父叹息一声,“这世间,最无情的便是帝王心啊。” “父亲,我想知道杜若灵到底献上了什么法子。” 楚父:“放心吧,我会派人打探。不过,涵儿,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重自己和腹中胎儿。” 楚若涵点点头。 天色渐暗,玉玲端着晚膳进来,见楚若涵站在窗前发呆,轻声道:“少夫人,用些膳食吧。” 楚若涵回过神,坐到桌前,却发现自己毫无胃口。 “少夫人,为了腹中的小少爷,您也得保重身体啊。”玉玲关切道。 提起孩子,楚若涵这才勉强吃了几口。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楚月淑的声音:“阿姐,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楚月淑推门而入,看到姐姐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阿姐,你见到皇上了吗?长公主留下的信有用吗?” 楚若涵苦笑一声:“皇上说他自有考量。” “这……”楚月淑咬了咬唇,“那姐夫他……” “皇上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楚若涵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除非段清野投降,或是有其它变故。” 楚月淑紧握住姐姐的手:“阿姐,你别担心,姐夫那么厉害,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影青也一定能平安回来…… 第278章 简直是丧心病狂 夜色如墨,将楚府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楚若涵坐在梳妆台前,冰冷的铜镜映出她略显苍白的面容。 连日的奔波已让她心力交瘁。 然而,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玉玲。”她轻唤一声。 守在一旁的玉玲连忙上前:“少夫人有何吩咐?” “去传个话,让秦放明日一早过来见我。”楚若涵的声音很轻。 “是,少夫人。” 玉玲应下,心中却有些疑惑,不知少夫人此时寻秦放有何要事。 翌日, 一早秦放就来了,他并非独自一人。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女子,头戴厚重的帷幔,遮住了全部容貌。 秦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少夫人。” 楚若涵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子身上,带着一丝探寻。 秦放会意,低声道:“属下费了不少功夫,花了大笔银子打点上下,才将赵姨娘从诏狱里捞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安阳侯府牵连甚广,如今诏狱里人满为患,各府女眷众多。” “少了一个人,动静不大,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楚若涵点了点。 帷幔掀起,那张脸上不再是珠圆玉润,皮肤蜡黄松弛,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 与记忆中那个赵姨娘判若两人。 楚若涵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 赵姨娘看到楚若涵,眼眶瞬间红了,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一刻都是煎熬。 没想到,竟还有重见天日,再见到楚若涵的一天。 “少…少夫人……” 楚若涵握上她的手,“都过去了。” 赵姨娘含泪点头!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姨娘道:“我打算离开京城。在开一个点心铺子。” 这样也很好! 她的人生还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会安排人送你出京,再给你一笔银子安身……” 等赵姨娘平复好心情出去后,玉玲贴心地将门带上,房内只剩下楚若涵与秦放二人。 楚若涵脸上的温和褪去,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秦放,有件事要你去查。” “少夫人请吩咐。” “杜若灵。”楚若涵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查清楚她到底给皇上献了什么计策。” “能让皇上破格封她为安平郡主。” 秦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属下明白。” 商人的触觉遍布天下,金钱的力量有时能撬开最紧闭的那扇门。 这个世上,只要肯花银子,少有打探不到的消息。 仅仅过了两日,秦放便再次出现在楚若涵面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 “少夫人,查清楚了。” “杜若灵近期频繁出入军机处,与工部和兵部的几位大人过从甚密。” “她献上的,是一种新研制的火器。” 秦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据说是用一种新式大口径火炮,发射特制的炮弹。” “那炮弹落地炸开后,会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烟。” “吸入者,无论敌我,肺腑会迅速糜烂,溃烂而死,九死一生。” 秦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少夫人,这根本不是什么退敌良策。” “这是……无差别屠杀的毒计!” “简直丧心病狂!” 楚若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色无味,吸入即死,肺腑糜烂…… 顾君泽就在平洲前线。 这毒气一旦释放,根本不分敌我。 平洲城内外的数十万军民…… 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女人,她怎么敢!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楚若涵只觉得浑身冰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她要救顾君泽。 她要救东晋国无数无辜的士兵!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若涵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钱大夫刚端着安胎药走到门口,见她面色煞白,步履匆匆,连忙上前拦阻。 “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您现在身子不稳,万不可……” 楚若涵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听得进劝。 她一把推开钱大夫的手臂,疾步冲了出去。 “少夫人!”钱大夫大惊失色,顾不得药碗,连忙追了上去。 他隐约听到了秦放最后那句“丧心病狂”,心中已猜到几分,更是忧心忡忡。 这要是再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楚若涵根本不顾身后钱大夫的呼喊。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杜若灵…… “杜若灵!” 穿过庭院,楚若涵的声音带着急切,直接冲着内堂喊道。 “你献给皇上的那个火器,绝不能用!” 杜若灵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那是陛下钦点的退敌良策,想要得胜,那就得用点极端的法子。” 她语气轻慢,带着一丝炫耀,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功绩。 楚若涵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她,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东西一旦用了,平洲城内外,数十万军民,包括我们自己的士兵,都会死!” “危言耸听。战场之上,岂能妇人之仁?为了东晋的江山,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楚若涵看着她这副冷漠无情的模样,心头寒意更甚。 她深吸一口气,“顾承安,他去了平洲。” “他去投军了。” 杜若灵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把抓住楚若涵的手臂,“你说什么?” “承安他…他去了平洲?” 楚若涵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沉重与焦灼。 “是。” 楚若涵是想用顾承安,唤醒杜若灵那点子良知。 杜若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 郡主之位…荣华富贵…陛下的青睐… 这些她苦心得来的一切,在“顾承安会死”面前,充满了讽刺。 不…不行… 杜若灵猛地抬头,“不能用!” “绝不能用那个东西!” 她比谁都清楚那火炮的威力,更清楚那毒烟的可怕。 那是她精心设计、结合了现代技术,却万万没想到…… 第279章 多加照拂,还是变相软禁 皇宫,御书房。 楚若涵与杜若灵跪在地上。 皇上并未立刻让她们起身,目光沉沉,带着审视的意味,缓缓扫过两人。 “平洲前线所用火器一事,还请陛下三思!”楚若涵抬起头,异常坚定。 杜若灵紧随其后,声音尖锐了几分,“陛下!那火器……绝不可用!万万不可用啊!” 皇帝眼眸幽深,视线最终落在楚若涵苍白却倔强的脸上。 “朕已经派使者出使梁国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不到万不得已朕不会用。”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朕不是昏君。” 楚若涵娇躯一阵。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中分辨真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总管躬着身子,快步入内,神色激动。 “启禀陛下!平洲八百里加急军报!” 皇帝眉头微挑,“呈上来。” 内侍总管双手奉上军报,高声禀报:“顾将军抵达平洲,亲率先锋营,趁夜奇袭郑军营寨,大获全胜!” “斩敌数千,缴获粮草辎重无数,我军军心大振!” “郑国主帅段清野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已暂时后撤,平洲之围稍解!”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惊喜与宽慰涌上心头。 顾君泽……他没事。 他还打了胜仗! “此外,”内侍总管继续道,“据密报,大将军王段清野已有意商谈停战。” “并表示愿意交还人质,小王爷林景川。” 楚若涵心底稍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些许。 只要有谈判的可能,那毒气武器便不会轻易动用。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挥手让内侍退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楚若涵,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满。 “既然有孕了,就好好安胎。” “别一天天的折腾。”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女子干政……”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那份敲打的意味显而易见。 楚若涵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皇帝话锋一转,似乎随意提起。 “安阳侯府是不能住了。” 楚若涵心中一凛。 “朕另给你们批了个宅子,你即日起便搬过去。” 皇帝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那处宅子清幽,正适合你安心养胎。” 杜若灵一直低垂着头,此刻却忍不住抬眸,目光在楚若涵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一瞬,又迅速垂下。 楚若涵指尖不自觉收紧,行礼道:“谢陛下隆恩。” 皇上突然赐下宅子,究竟是看到了长公主的遗物,多加照拂,还是变相软禁,好用她来掌控顾君泽? 楚若涵觉得是后者。 出了御书房,春日暖阳洒在身上,楚若涵却觉寒意刺骨。 临分别时,杜若灵突然开口:“他……是不是恨我?” 杜若灵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丝脆弱。 楚若涵转身,目光直视她:“我不知道他恨不恨你,但我知道,他已经放下了。” 杜若灵像被重击一般,身形微晃,强撑着笑了笑:“是啊,放下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孤单而寂寥。 楚若涵看着她远去,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曾经为爱痴狂,后又为利背叛的女人,终究是什么也得不到了。 回到楚家,钱大夫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平安归来,连忙迎上前。 “少夫人,您这样冲动,万一动了胎气——” “钱大夫不必担忧,孩子很好。”楚若涵安抚道,轻抚着小腹,“我能感觉到。” 钱大夫摇头叹气,还是坚持为她诊脉。 果然,胎相虽有些波动,但总体仍算稳固,这才松了口气。 “今后万不可再如此冒险,尤其是有了身孕。”钱大夫眉头紧锁,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楚若涵点头应下,心中却不禁思量起皇帝所说的那个“新宅子”。 正思忖间,楚父匆匆进来,神色凝重。 “怎么了,爹?”楚若涵问道,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指的新宅子已准备妥当,让你今日便搬过去。”楚父低声道,眉宇间尽是担忧。 楚若涵眸光微凝:“这么快?” “是啊,还派了一队禁军护送。”楚父叹了口气,“涵儿,这皇家恩典,怕是不得不领啊。” 这哪里是什么恩典…… 片刻之后,在禁军的“护送”下,楚若涵踏上马车。 “少夫人,您说皇上这是何意?”玉玲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不解。 “明面是恩宠,实则是监视。”楚若涵苦笑一声,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马车却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停在一座幽静的宅院前。 高墙厚重,门楣上悬着“静安居”三个大字,笔力苍劲,显然出自名家。 楚若涵下了马车,环顾四周。 这宅子离皇宫很紧,远离闹市。 领头的禁卫上前行礼:“顾夫人,这是陛下特意为您挑选的住处,四周已有侍卫日夜守护,您大可安心养胎。” 言辞恭敬,潜台词却是:别想逃。 楚若涵淡然一笑:“有劳了,替我谢过陛下。” 跨过门槛,院内清幽雅致,树影婆娑,一派安宁祥和之象。 然而楚若涵心知,这不过是座精致的牢笼罢了。 夜深人静,楚若涵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宫墙。 “君泽,你可安好?”她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腹部。 平洲大营,皓月悬空。 夜风带着边塞特有的凛冽,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顾君泽身披玄色披风,身影在月色下拉得颀长。 顾君泽每日安寝前,都会巡视一番。 在经过一处相对偏僻的营帐时,一道兴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大哥?” 顾君泽脚步一顿 这声音很熟悉。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顾承安的面孔映入眼帘,一身普通士兵的盔甲,眼底却闪烁着明亮的光。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承安快步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我来投军,没想到正投在大哥麾下!” 他语气雀跃,丝毫未察觉顾君泽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第280章 剥了她的脸皮 “那大哥你在这里,岂不是…岂不是和嫂嫂错过了?” 顾承安的话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顾君泽的心窝。 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顾承安看着他大哥骤变的脸色,心中猛地一紧,连忙道。 “大哥!嫂嫂她还活着!” 顾君泽瞳孔骤然一缩。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猛地撞击了一下,让他瞬间有些眩晕。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艰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顾承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肯定。 “真的!大哥!嫂嫂还活着!” “那日我滑下山崖,侥幸救了她……” 顾承安语速飞快,生怕顾君泽不信,将当时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 “我们后来躲在了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子里,一直不敢露面。” “我也是前些日子把她送回京城,才跑来投军的。” 活着… 涵儿还活着… 他就知道那具冰冷的尸体,不是他的涵儿! 他的直觉没有错! 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顾承安的手臂,“她……她现在在哪里?” “她好不好?” 一连串急切的问题脱口而出,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 顾承安被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看着大哥眼中的急切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她很好。” 他顿了顿,“而且还怀了身孕。” 轰—— 顾君泽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那句“怀孕了”在耳边回荡。 他和涵儿… 有孩子了? 巨大的狂喜,几乎让他窒息。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初为人父的激动! “世子。” 影青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 “京城来的信。” 顾君泽目光一凝,从那信封的制式和火漆印记,他便认出,这是来自宫中的信函。 顾君泽接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信纸,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上的字迹是熟悉的御笔。 开头几句,便是提及楚若涵已平安回到京城,一切安好。 这与顾承安所说吻合,他的目光继续往下。 信的后半段,话锋一转,竟是命令他,务必在平洲拖住段清野的大军,与之周旋。 顾君泽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随手将那封信,丢进了火焰之中。 信纸触及火舌,迅速蜷曲,变黑,然后化为灰烬。 影青和顾承安都静静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能感受到,自家主帅(大哥)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 与此同时,京城,肃王府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避开巡逻的护卫,朝着王府深处潜去。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熟练,显然训练有素。 目标明确。 睡梦中的肃王突然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惊醒。 借着透进窗棂的月光,他看到床榻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 肃王瞳孔骤缩,正要出声呼喊,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他被一股大力拖拽下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块黑布就蒙住了头。 肃王在黑暗中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却被几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带进一处密不透风的密室。 当黑布被扯下的那一刻,强烈的火把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缓了片刻,他才看清面前站着几个蒙着面的人,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很是熟悉。 “还不快放了本王!你们私自闯入王府,这是谋逆大罪!” 肃王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真吵。” 为首之人冷冷吐出两个字,朝旁边一挥手,“剥了他的脸皮。” “是!” 随着匕首在肃王脸上缓缓划过,一整张脸皮被活生生剥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肃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王府朱红的围墙上。 小厮子平如往常一样来到主院,敲响肃王的房门:“王爷,该起床了,时辰不早,该上朝了。” 屋内没有回应,子平犹豫片刻,轻轻推开房门。 就在这时,“子平”,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 子平抬眼望去,只见肃王早已穿戴整齐,静静站在廊下。 “王爷今日这么早就起床了。”子平有些惊讶,走上前去说道。 “嗯,走吧,该上朝了!”肃王转身,平静地说道。 子平发现王爷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僵硬,不过也没多想,便跟在身后。 金銮殿上。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太子瞅准一个机会,再次发难,言辞犀利,直指肃王近日在吏部安插私人。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看肃王如何应对。 以往这种时候,肃王虽能招架,但也难免有些狼狈。 今日,他却只是微微抬眼,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吏部选官,自有法度,本王所荐之人,皆是经过层层考核,才干卓着之辈,何来安插私人一说?” “倒是太子殿下,对吏部之事如此上心,莫非是东宫事务太过清闲了?”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绵里藏针。 不仅将太子的指控轻松化解,甚至还反将一军。 太子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感觉今天的肃王,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眼神,那气度,甚至那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陌生。 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御座之上,皇帝看着下方再次陷入僵持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光。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太子与肃王的争斗,朝堂上时常弥漫着火药味。 皇上对此似乎乐见其成,意图平衡…… 第281章 宫闱密辛,想借她的手 “少夫人,敬贵妃娘娘为何突然召见您?” 玉玲的声音带着担忧,扶着楚若涵的手臂微微收紧。 “不知道。” 楚若涵轻轻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去了就知道了。” 敬贵妃是肃王的生母。 如今太子与肃王斗得正酣,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平洲那边战事吃紧,外敌未清,这些人却还有功夫想着内斗…… 楚若涵心中冷笑,却也明白身不由己的无奈。 她才刚搬进“静安居”,第二天敬贵妃就派人来召见,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难道是与平洲战场有关?与顾君泽有关? 新宅子离皇宫极近,步行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敬贵妃倒是“体贴”,念她怀着身孕,特意派了顶软轿来接。 轿子停在门外,装饰华美,抬轿的内侍垂手侍立,神色恭敬。 楚若涵的目光落在轿撵上,心里却生出几分警惕。 这宫里的路,并非全然平坦。 万一抬轿的人“不小心”颠簸一下,或是脚下“恰巧”绊倒…… 她如今怀着身孕,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有劳公公了。” 楚若涵对着前来传话的内侍微微颔首。 “只是本夫人近来总觉气闷,正好走动走动,散散心。” 她并未选择坐轿,而是决定步行入宫。 领头的内侍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顾夫人请。” 楚若涵抱着几分忐忑,也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在玉玲的搀扶下,一步步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走去。 庆云宫内,熏香袅袅,富丽堂皇。 敬贵妃端坐在上首,保养得宜的面容带着雍容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缓步进来的楚若涵。 “臣妇楚氏,给敬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楚若涵依着规矩,屈膝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哎呀,你这孩子,身子都这么重了,还行这样的大礼做什么?快起来坐下吧。” 敬贵妃抬了抬手,语气亲和,仿佛真是关心晚辈的长者。 “多谢娘娘。” 楚若涵顺势起身,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个边,脊背挺得笔直。 宫女很快奉上茶点,精致的白玉茶盏,散发着清幽的茶香。 敬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 “本宫这次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放下茶盏,看向楚若涵,目光温和。 “人人都向往宫里的富贵荣华,可真正住进来了,才知道这里就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牢笼,闷得很,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难找。” 楚若涵垂眸,指尖微紧,茶盏只在唇边碰了碰,并未真正饮下。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敬贵妃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楚若涵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说起来,太后她老人家要是还健在,知道你有了身孕,该有多高兴啊!” 敬贵妃的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敬贵妃娘家与太后沾着些远亲,关系算不上亲近。 但太后在世时,是个头脑极为清楚的女人,平衡前朝后宫,手段高明,从不轻易干涉朝政,也不偏袒任何一位皇子。 只可惜,皇子们渐渐长大,羽翼渐丰,心思也就多了起来,早已不是太后能够完全掌控的局面。 楚若涵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绷紧着。 敬贵妃突然召见,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闲聊家常,或是追忆太后。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果然,在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后,敬贵妃话锋一转。 “本宫听说,如今在你府上当差的那位钱大夫,是太医院前任院政田文正的孙子?” 楚若涵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娘娘的话,正是。” 敬贵妃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本宫听闻田家的遭遇,也觉得十分痛心。田院政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医术高明,待人也和善。” “想当年,皇后娘娘怀着太子的时候,胎像一直不稳,多亏了田院政妙手回春,才保住了太子殿下。” 这话听着是惋惜,可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意有所指。 楚若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敬贵妃为何突然提起这段陈年旧事? 还特意点出田院政与皇后、太子的关联? 敬贵妃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说来也怪,长公主殿下薨逝前不久,太子才刚满月,正是需要人精心照料的时候,田院政却突然上了折子,告老还乡了。” “当时,还是皇后娘娘做的主,允了他的请辞……”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点到为止,却已足够引人深思。 楚若涵瞬间明白了敬贵妃的意思。 田家满门被灭的惨案,难道是皇后所为? 目的是为了灭口? 只因田院使可能知道了当年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楚若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 “娘娘,田家一案,皇上已下旨交由大理寺彻查。” 她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臣妇相信,大理寺定会秉公办理,查明真相,还田家一个公道。” 谁知,敬贵妃听了这话,却突然轻笑出声,“公道?” “大理寺?他们敢查到皇后娘娘的头上吗?” 敬贵妃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惯有的高贵与疏离。 “这茶喝得也差不多了,本宫也有些乏了。” 她淡淡吩咐旁边的宫女。 “送顾夫人出宫吧。” “是,娘娘。” 宫女躬身应道。 “臣妇告退。” 楚若涵起身行礼,然后随着宫女,转身离开了庆云宫。 走出宫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楚若涵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敬贵妃今日这番话,看似无意,实则句句诛心,分明是想借她的手,将矛头指向皇后。 这是想拉拢她,或者说,拉拢她身后的顾君泽,一同对付太子一党? 正思忖间,刚走到一处栽满桃树的宫道拐角,迎面便撞见一人。 那人一袭锦袍,身姿挺拔,正负手立于一株盛放的桃花树下。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来。 第282章 这母子二人报的什么心思? 肃王显然是在此处,刻意等着她。 “顾夫人。” 楚若涵心中微沉,面上却保持着平静,微微屈膝行礼。 “臣妇见过肃王殿下。” “顾夫人这是要出宫?”肃王问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楚若涵点头应是。 “正好,本王也要出宫,送你一程吧。” 肃王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偶遇顺路。 楚若涵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敬贵妃与肃王母子二人,今日是一个接一个地找上她。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下的情形,也轮不到她拒绝。 “多谢王爷。”楚若涵低声道。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宫道上。 肃王似乎并不急着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目光落在楚若涵身上。 “顾夫人身子重,往后若要出府,还是多带些人手,小心为上。” 肃王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关切。 “多谢王爷关心,臣妇记下了。”楚若涵低头应道,脚步却未停顿。 她始终跟在肃王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恭谨。 二人一路无话,直至宫门口。 肃王停下了脚步。 楚若涵见状,也立刻停住。 肃王转过身,面向她,往前走了一步。 楚若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眼底带着警惕。 肃王看着她细微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温和。 “顾世子如今远在平洲,京中只留你一人,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派人到肃王府知会本王一声。” 楚若涵眉头瞬间皱紧。 她与肃王素无深交,他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难道是因为顾君泽? 是了。 雍王府一直支持肃王。 而林景川之前,几次三番登门拜访,想要拉拢顾君泽,为的是顾君泽手中的影卫。 如今顾君泽不在京中,肃王这是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 还是说,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或者警告? 可顾君泽的身世,他不可能不知啊?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楚若涵定了定神,抬起头,迎上肃王的目光,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 “王爷好意,臣妇心领了。” “臣妇在京中一切安好,不敢劳烦王爷。” “臣妇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肃王的神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玉玲连忙上前扶住她。 楚若涵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炙热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她。 她握紧了玉玲扶着她的手,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只想尽快远离皇宫。 远离这些深不可测的人心算计……… 静安居大门外,秦放被人拦住,声音带着急切,在门前吵嚷起来。 “放我进去,我找少夫人有要事!” 守卫穿着制式的甲衣,面无表情,像两尊铁塔,纹丝不动地挡着路。 “怎么,我的人要见本夫人一面,还要通过你们不成?” 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卫闻声,连忙小跑着过来,垂首躬身,态度恭敬至极。 “夫人息怒,小的早就告诉他了,夫人不在府上,是他非吵嚷着要见您。” 楚若涵目光淡淡扫过那守卫,语气听不出喜怒。 “以后秦放再来找本夫人,不管我在不在,无需通报,都让他进去等。” 那守卫额角渗出细汗,连声应道。 “是,是,小的记下了。” 楚若涵这才将视线转向秦放,只一眼,便收了回来,率先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朝着府内走去。 秦放立即快步跟上。 一路无话,直至进了平日待客的花厅。 楚若涵在主位坐下,只一个眼神示意。 玉玲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出去,并且轻轻带上了房门。 自己则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面,确保廊下无人靠近,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厅内只剩下两人。 楚若涵端起手边的茶盏,并未饮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这才问道:“何事?” 秦放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疯人院的那个毒妇,昨夜被人救走了。” 楚若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漾起细微的波纹。 她黛眉紧蹙,几乎是下意识地,脑海中便浮现出顾承彦那张脸。 秦放继续禀报,“少夫人之前吩咐过,让我派人留意着疯人院那头。” “昨夜子时左右,有几个黑衣人身手利落地翻墙而入,从里面强行带走了一人。” “他们离开没过多久,疯人院里面就起了大火,火势很猛。” “我立刻派人前去救火,顺便查探情况。” “火灭了之后,发现里面除了那个毒妇,其余的人……都被灭口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下手如此狠绝,不留丝毫痕迹。 还真是顾承彦的行事风格。 楚若涵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叩”声。 秦放接着说道,声音更低了几分。 “负责看守疯人院的那个赖婆子,恰好昨日她儿子大婚,请假回去了,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属下找到她仔细盘问了一番,才从她口中得知一个惊人的秘密。” “她们那些看守,竟然暗地里……将里面那些疯癫的女人,当作娼妇一般,送给一些相熟的鳏夫或者附近的光棍取乐。” “只要给几个铜板,就能进去快活一番。为了防止被疯妇伤人,他们会事先将其捆绑起来……” 秦放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话音顿了顿。 “那个毒妇……被救走之前,已经有了身孕。” 楚若涵捏着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怪不得。 怪不得顾承彦会将疯人院里的人屠戮殆尽。 他大概是恨毒了,恨自己的生母沦落到那般境地。 更恨她怀了不知是谁的孽种,将顾家的脸面,将他自己的脸面,都丢进了泥潭里。 顾母落到今日这个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楚若涵心中并无半分同情。 只是,顾承彦如今隐在暗处,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 这种感觉,让她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第283章 外敌为清,还想着内斗 外面那些守卫,名义上是皇上派来保护她的,可楚若涵心里清楚,这些人恐怕更多的是监视。 她根本无法信任。 宋如烟如今也不知所踪。 宋如烟以为她身死,便云游四海去了…… 而影卫,也跟顾君泽远赴平洲战场。 此刻的她,身边竟无一人可用。 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看向秦放,眼中恢复了清明与决断。 “派人去,仔细打听宋如烟的下落。” “另外,你暗地里开始招揽人手,培养我们自己的势力。要忠诚可靠,身手一定要好,头脑也要灵活。” “银子方面不必节省,只管放手去做。” 秦放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抱拳应道。 “是!属下明白!” 楚若涵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她将信递给秦放,神情严肃。 “这封信,你想办法亲自送到平洲,务必交到顾君泽的手里,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 秦放郑重地接过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是,少夫人放心,属下一定将信安全送到世子手中!” 秦放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楚若涵便抬手,轻轻揉了揉隐隐抽痛的额角。 恰在此时,钱大夫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安胎药,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 “我正要去找你。” 楚若涵放下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望向钱大夫。 她将方才在宫中,与敬贵妃的那番对话,一个字一句复述给了钱大夫听。 钱大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端着药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竟然会直接指向中宫皇后。 而敬贵妃的话,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这浑水,深不见底。 “若敬贵妃所言属实……”钱大夫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干涩,“那太子的身世?” 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如同烙铁般烫嘴,不敢轻易说出口。 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魏家……他们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微漾的茶水上,眼神沉静得可怕。 “此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尘封的真相想要重新挖掘出来,绝非易事。” “敬贵妃的目的很明显。”她的声音清冷了几分,“她是想拿我们当这把刀,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钱大夫看着她平静的面容,眼底却翻涌着深深的忧虑与不赞同。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想将胸中的不甘都吐出来。 “田家已经含冤了这么多年,也不怕……再多等些日子。” 他的目光转向楚若涵还未隆起的小腹,语气放缓了些。 “如今,世子远在平洲,少夫人还是要以腹中胎儿为重。” 楚若涵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杯沿温润的触感。 “道理是这个道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就怕,这日子,不会如我们所愿这般清静下去。” “敬贵妃……怕是等不下去了。” 楚若涵的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敬贵妃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 她将这个惊天秘密,死死捂了这么多年,在深宫之中,隐忍蛰伏了这么多年。 所图为何? 等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抓住机会,将高高在上的皇后彻底拉下马。 将权倾朝野的魏家……连根拔起吗? 平洲大营帐内,顾君泽展开刚收到的信件,那是楚若涵独特的笔迹。 纸张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仿佛是她的手刚刚松开。 “君泽,我与腹中胎儿一切安好,请勿挂念。皇上已命我搬入名为‘静安居’的宅子养胎,位置极靠近皇宫……” 顾君泽的眉眼缓和了几分,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还活着,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这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可读到后面,他的眉头却又紧紧皱起。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目光凝在最后一句话上。 “皇上已命使者出使梁国,却又命你在平洲拖住段清野。此举用意,望君思之。” 他放下信纸,走到帐内的案前,俯身观察着地图。平洲、梁国、郑国,三者的位置如同一个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想做什么?”顾君泽自语道,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几下,“是想按照长公主的计划,绕境梁国直逼郑国后方?” 长公主当年确实有此一策——联合梁国,从侧翼包抄郑国,使其首尾难顾。 “还是已经报了吞并郑国的心思?” 十几年过去了。 郑国日益壮大,军备充足,国力雄厚,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若贸然挑起全面战争,两败俱伤的局面难以避免。 现在梁国看似是唇亡齿寒! 可到时,梁国若背信弃义,来个黄雀在后,岂有反手之力? 顾君泽将信件小心折好,放入贴身的口袋内。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朝营帐外走去。 “影青。” 正守在营帐外的影青立刻上前,躬身行礼,“世子。” “备马,我要去郑军大营。” 影青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迅速恢复正常,“是。” 片刻后,顾君泽骑着战马,在几名亲信的护送下,朝着不远处的郑军大营行去。 郑军大营外,哨兵严阵以待。 见到顾君泽的旗号,立即通报。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没多久,便有人前来迎接,引他们入营。 段清野的营帐比顾君泽的要简朴许多。 唯一不同的,是帐内角落处有一张小几,几上摆放着几件精致的物品——一方砚台、一柄折扇、一个香囊。 这些物品看起来年代久远,却被保养得极好,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第284章 总又一天我会亲手要了他的命 “顾将军。”段清野站在案前,向顾君泽微微颔首。 他已年过半百,鬓角有些斑白,但气度依旧不凡,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巍峨的山,给人一种深沉稳重的压迫感。 顾君泽回礼,目光坦然地与段清野对视。 “段将军。” 两人寒暄几句后,很快进入正题,商议起战俘交换的细节。谈判过程中,段清野不时抬眼打量顾君泽,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怀念。 待事务商议完毕,段清野突然话锋一转。 “听闻贵国派使者前往梁国?” 顾君泽神色不变,平静回答:“往来通商,乃常事。” 段清野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是吗?本将只是好奇,为何偏偏在此时?” 顾君泽不置可否,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 段清野忽然从案后起身,走到帐内角落那张小几旁,轻轻抚摸着那方砚台,语气竟带了几分怀念。 “这是她送我的。” 顾君泽心中微动,却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当年她骑着一匹烈马,”段清野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两国交兵,于那战场之上,我挥军压境,一眼便瞥见了阵前英姿飒爽的她。”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明明是宫中娇养长大的公主,却与那些世家女子不同。” “她就像逆风生长的野草,那手中的长枪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竟能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顾君泽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我们于战场上相识,她虽是女子却招招直逼我要害。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她打不过我,无奈退兵。可她临走时那不甘的眼神,却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底。” “从那之后,每一次闭上眼,她在战场上的模样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我知道,我已经被这个特别的公主,彻底地吸引住了。” 段清野轻抚着砚台边缘,语气中满是怀念,“那时的她,眼中的光芒比星辰还要璀璨。” 他转过身,直视顾君泽,“你很像她。” 顾君泽感到一阵心悸,他知道段清野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尤其是眉宇间那股坚毅,还有看人时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君泽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复杂情绪。 父子二人,从未有过一日的相处,此刻却被血缘这根无形的线,强行拉扯到了一起。 段清野继续道:“我从未想过,她给我生了这么大一个儿子,年轻时我以为她移情别恋,看上顾墨文那个小白脸……” 段清野深吸一口气,似是不想在说下去。 “那个昏君,是他,活活逼死了你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恨意,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他该死!” 段清野大跨步走到顾君泽面前,“之前,我一直担忧,担忧那个昏君会拿你的性命来要挟我,让我投鼠忌器。” “可现在不同了。” 他紧盯着顾君泽,眼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 “你手握重兵,只要反水,我们父子联手,定能将那狗皇帝拉下皇位,为你娘报仇雪恨!”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顾君泽的肩膀。 顾君泽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娘的仇,我自己会报。” 顾君泽的声线很淡,却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段清野。 “借着报仇的幌子,行吞并东晋之实,这才是将军真正的目的吧?” 段清野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眼中的炽热褪去,换上了深沉的审视。 “你……” “将军可知,我娘当年为何不愿与你一同离开?” 顾君泽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因为她早就看穿了你的狼子野心。” “她爱这个国家,爱这片生养她的土地,她不愿看到生灵涂炭,烽烟四起。” “所以,她选择了留下,选择了那条最艰难的路。” 顾君泽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段清野最隐秘的心思上。 段清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妇人之仁,战争本就会有流血牺牲!”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案几后。 “只有大一统,才能永远的和平。” 顾君泽冷眼注视着段清野,心中波涛汹涌,却仍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大一统?”顾君泽淡淡吐出这三个字,“若是以生灵涂炭为代价,这样的和平,又有何意义?” 段清野转身,目光如炬:“牺牲是必然的,没有流血,何来新生?历朝历代的更迭,哪一次不是踏着尸骨而来?” 帐内一时沉默。两人隔着案几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 段清野眯起眼睛:“你真的甘心为那个杀害你母亲的人卖命?” “总又一天我会亲手要了他的命。” 语毕,顾君泽敛去心神,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段清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顾君泽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营帐门口的亲兵似乎察觉到了帐内的紧张气氛,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段清野坐在案后,十指交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是一种上位者对猎物的掌控姿态。 “段将军这是何意?” 顾君泽面上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 段清野语气平淡。 “只是觉得,我们父子难得相见,理应多叙叙旧。” 这哪里是叙旧,分明是想将他强行扣留在此。 一旦他被擒,昏君为了保住江山,军机处造的那个东西一定用到。 一个也活不了…… 顾君泽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 “将军确定要留下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营帐的每个角落…… 第285章 好一个将计就计,环环相扣 顾君泽挑眉,“你以为,我敢孤身前来,会没有准备吗?” 段清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顾君泽那双酷似其母,却更加锐利深邃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这年轻人,太过镇定,镇定得不像话。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后手? 营外不可能埋伏了精锐。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目光在空中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段清野却突然笑了,“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夜深人静,顾君泽独坐帐中,望着帐顶发怔。今日与段清野的对话,却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帐门被轻轻掀开,段清野独自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壶酒。 “睡不着?”段清野将酒壶放在桌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君泽摇头:“许是环境陌生。” “来点酒?”段清野已经倒好两杯,推了一杯到顾君泽面前。 顾君泽接过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并未立即饮下。 段清野却已仰头一饮而尽:“这是北境特产的雪酿,年份不短了。” 他放下杯子,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当年你母亲很喜欢这酒,说它入喉冰凉,却能暖透心扉。” 顾君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小啜一口。 那酒确如段清野所言,先是一股凉意袭来,随后便从喉间蔓延出一股暖流。 “她还说什么了?”顾君泽忍不住问道。 段清野的目光变得悠远:“她说,若有来生,愿生于太平盛世,做个普通女子,不用为国事操劳,不必肩负重担。”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可惜,她生不逢时。” 两人就这样一杯接一杯。 顾君泽始终浅酌,保持着清醒。 段清野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你已经有了计划。”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顾君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然道:“天色已晚,将军也该休息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帐内的沉寂,帘子被猛地掀开。 段清野身边的白副将,“将军,粮草被烧了!” 段清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清洌的酒液晃动。 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没有离开顾君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你做的?” 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顾君泽没有否认,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有几分聪明,可惜……” 段清野话音一转,“我军营中的粮草,是假的。” “真正的粮草早已转移,营中堆放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外面覆了些草料罢了。” 带着一种洞悉猎物挣扎的漠然。 顾君泽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些许,带着几分玩味。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报!将军!武阳县…武阳县失守了!” 段清野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 案几上的烛火被劲风带得摇曳不定。 他盯着那传令兵,眼神锐利如鹰,随即又猛地回头看向顾君泽。 “烧粮草是假,佯攻粮仓,声东击西。” “你的真正目的,是武阳县。” “想让我首尾不能相顾,腹背受敌?” 段清野逼近一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就不怕我立刻调转枪头,回防武阳,把你那支偷袭的奇兵,变成我的盘中餐吗?” 顾君泽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将军似乎忘了,影卫以速度见长。” “等将军的大军赶到武阳,城池早已易主,固若金汤。” “何况……” 顾君泽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莫测高深。 “谁告诉你,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武阳县?” 段清野瞳孔骤然收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却自信的面容,心中隐隐浮现了几分欣赏。 顾君泽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了。” “大将军王先忙,告辞。” 他转身,步履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在他即将迈出营帐的那一刻,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清晰地传入段清野耳中。 “林景川如今可好?” “好着呢。”段清野语气不善,他这一辈子就遇上过两个克星。 “告诉他,我很快就会把他接回家。” 话音落,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边境特有的凛冽,瞬间吹散了帐内残留的压抑气息。 影青等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世子……” 顾君泽没有多言,利落翻身上马,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回营。” 夜色沉沉,马蹄声踏破寂静,卷起尘土,朝着东晋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段清野站在营帐门口,北风吹动他墨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眸光复杂难明。 这时,旁边一个亲兵大概是想邀功,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将军王,要不要属下带人……” 话未说完,段清野猛地转头,眼神如冰刃般射向那亲兵。 那眼神里蕴含的杀意,瞬间让那亲兵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是想巴结大将军王,万一得了青眼,将来也能平步青云,这怎么…… 大将军王这眼神,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不等段清野发作,旁边的副将眼疾脚快,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那不开眼的亲兵踹翻在地。 “滚!没长眼的东西。” 那亲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副将这才转向段清野,躬身道:“将军,方才报信武阳县失守的小兵,脸生得很,并非我军中之人。” 段清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兵不厌诈,用得倒是纯熟。” “一环接着一环,倒是小看他了。” 他转身回了帐内。 角落里那方砚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也在无声地叹息。 见证着这对父子之间无声的硝烟与博弈。 第286章 风言风语,敬贵妃在逼她 顾君泽回营后,顾承安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未散的担忧。 “大哥,没事吧?” “没事。” 顾君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二人第一次如此亲近。 石副将快步跟上,“世子,敌营粮草果真是假的。” 顾君泽点了点头,并未多言,率先撩开营帐厚重的帘布走了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这次奔赴平洲战场,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带来了东营精锐。 东营经历过安阳侯叛变那场风波,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如今留下的,都是忠诚可靠,历经考验的铁血之士。 营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滞。 征北大将军王武早已端坐主位,甲胄在身,面色沉肃,显然已等候多时。 “回来了。” 王武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顾君泽应了一声,走到一旁。 王武目光扫过他,直接切入正题。 “郑国那边可愿放回小王爷?” 顾君泽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答案却并不乐观。 “俘虏可以放,林景川除外。” 王武眉头瞬间拧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出几分烦躁。 雍王那边催得紧,让他务必想办法将人弄回来。 可郑国那边咬死了不放,这让他如何交代。 顾君泽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情绪,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线条上。 “皇上已派使者前往梁国。” “而我们则被命令在此,不惜代价牵制住段清野的主力。” 顾君泽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王武身上,声音沉稳清晰。 “将军以为,皇上此举,用意何在?” 王武沉吟片刻,粗重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或许是想借梁国之力,攻郑国之背?” 平洲守重的将领,却轻轻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梁国与我朝向来交好,关系和睦。” “但未必愿意为了这份交情,就轻易卷入这场可能波及自身的战争。” 顾君泽赞同地点点头。 “不错。” “梁国一旦参战,势必引起周边各国警惕,打破现有的平衡。” “他们行事素来谨慎,不会轻易冒这个险。”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划过郑国与梁国接壤的那条边境线。 “除非,有足够的利益诱惑。” 顾承安忍不住插话,“可梁国的国君不是欠了长公主一条命吗?这份恩情难道还不够?” 顾君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 “时光过隙,今非昔比呀。” “人心易变,谁又知道当年的恩情,如今还剩下几分分量……”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武打断了。 “行了。” 王武语气带着不耐,目光沉沉地看向顾君泽,隐隐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 “圣上,自有圣上的考量,高瞻远瞩,岂是你我能够随意揣测的?” “你我只需遵命行事,守好平洲防线,牵制住段清野即可。” 顾承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不忿之色,拳头微微攥紧。 大哥明明智计过人,这王武分明是在倚老卖老,刻意打压。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将不满压回心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武才是皇上亲封的元帅,是皇上真正信任倚重之人。 至于皇上究竟会给王武下达怎样的密令,除了王武本人,无人知晓。 营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僵硬。 顾君泽不再言语,转身独自一人走出了营帐。 夜风带着塞外的寒意迎面扑来,吹动他墨色的衣摆。 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涵儿,”他轻声呢喃,“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京城那边———— 一连过去三日。 静安居内,楚若涵依旧没什么动静。 她每日就只是待在屋里养胎,或者陪着钱大夫摆弄那些药材,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反倒是宫里的敬贵妃,有些坐不住了。 这几日,京城的大街小巷,悄然流传起一桩旧闻。 田家被灭门之事,陡然被人翻了出来。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那晚的血腥描绘得绘声绘色。 酒楼中,三五食客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田家那事儿,不简单呐。” “何止不简单,水深着呢!” “有内幕消息说,田家当年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才惹来杀身之祸。” “什么秘密?” “嘘——小点声!听说……跟皇室血脉有关!” “我的天!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说是田家想用这个拿捏宫里那位,结果……啧啧,被灭口了呗。” “不是说大理寺在查吗?” “真相,谁敢查……” 流言如野草般疯长,越传越离谱,矛头隐隐指向了宫闱深处。 这风声,自然也传进了皇宫。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水。 楚若涵与钱大夫并肩而立,垂首敛目。 高位之上,皇帝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下方两人。 “京中流言,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楚若涵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陛下,臣妇略有耳闻。” 钱大夫更是噤若寒蝉,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皇帝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密报,轻轻敲了敲桌面。 “查过了,这些风言风语,最早是从静安居传出来的。” 他的视线落在楚若涵身上,带着审视,声音陡然转厉,“你们二人,到底想干什么?” 楚若涵指尖微颤,藏于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她心中一片清明。 敬贵妃。 这是敬贵妃在逼她。 逼她们不得不将计就计,将这潭浑水彻底搅动起来。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迎难而上。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陛下明鉴,臣妇绝无煽动谣言之意。” “若说这风声从静安居传出,那只能说明有人刻意为之,意在诬陷。” 第287章 这把刀,最终会刺向谁,就未必如她所愿了 楚若涵跪在地上,眼眸低垂,只听到一句淡淡的声音,分不出喜怒。 “哦?你是说有人要陷害你?” “是。”楚若涵抬起头,眼神坦荡。 “敬贵妃娘娘前些日子召见臣妇,曾提及田家旧事,还特意点出田院使与皇后娘娘、太子之间的关联。”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钱大夫额头的冷汗更甚,他悄然握紧了衣袖。 这少夫人,竟敢直接点名敬贵妃!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却很快恢复平静。 “你可有证据?” “臣妇无凭无据,只能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楚若涵平静回答,“臣妇人微言轻,又无半点权势,何必自找麻烦,去传播这等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流言?” 皇帝沉默不语,只是手指轻叩案几,发出细微的声响。 “况且,”楚若涵继续道,“臣妇怀有身孕,丈夫远在战场,若非被逼无奈,又怎会站在这风口浪尖上?” 钱大夫终于鼓起勇气,向前一步,跪伏在地。 “陛下,草民一直隐忍多年,尚未娶妻,为的就是不想让仇恨传给下一代。” “若非被逼至绝路……” 皇帝抬手,打断了钱大夫的话。 “朕已下旨让大理寺彻查田家之案,会还你家族一个公道。” 他转向楚若涵,目光复杂。 “至于你所言敬贵妃之事,朕会亲自过问。” 楚若涵恭敬叩首,“谢陛下明断。”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看似随意,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 二人行礼告退,刚走出殿门,就见一个太监匆匆而来,进入大殿,低声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出宫途中,楚若涵和钱大夫一路无言。 直到远离了皇宫,钱大夫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少夫人,您今日这一招,可谓险招啊。” 楚若涵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敬贵妃把我们逼到了风口浪尖上,那就把她也扯下水。” “可是直接点名敬贵妃,会不会…” 楚若涵轻声打断,“若只是暗示,便等于承认了谣言是我们散布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直接摊牌。” 钱大夫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只是这宫中的水,太深了。” “是啊,太深了。”楚若涵轻语,目光远眺宫墙,“就看皇上信谁了。” 回到静安居。 楚若涵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吩咐下去。 “去,把秦放叫来。” 玉玲应声退下。 钱大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少夫人,您……” 楚若涵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钱大夫,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敬贵妃想借刀杀人,看我们和皇后斗个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她既然把刀递过来了,我们没有不接的道理。” 只是这把刀,最终会刺向谁,就未必如她所愿了。 钱大夫看着眼前之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远超他第一次见到楚若涵时。 不过半年,少夫人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不多时,秦放匆匆赶来,神色肃然。 “少夫人。” 楚若涵示意他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秦放,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动用我们楚家在京中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尤其是商贾之间的消息渠道。” 秦放凝神细听。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把这个消息,给我传出去。” “就说,敬贵妃娘娘,抓住了皇后娘娘天大的把柄。” 秦放瞳孔微缩。 楚若涵顿了顿,继续说道:“皇后当年,狸猫换太子。” “如今的太子殿下,并非皇室血脉。” 这几句话如惊雷般炸响在秦放耳边,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头巨震。 这……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楚若涵看着他震惊的神色,语气依旧平稳。 “肃王不是一直想和太子斗吗?” “敬贵妃想拿我当做挥向皇后的刀,却想让自己的手干干净净?” 楚若涵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偏不如她的意。” “这潭水,既然浑了,那就让它更浑一些!” 她看向秦放,眼神锐利。 “务必让这则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秦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郑重抱拳。 “属下明白!” “此事干系重大,少夫人放心,属下定会办得滴水不漏,不留痕迹。” 楚若涵微微颔首。 “去吧,越快越好。” 秦放领命,转身迅速离去。 静安居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翌日。 仿佛一夜之间,京城的天,就变了颜色。 比之前田家灭门案的流言更加劲爆,更加耸人听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入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没落下,底下的茶客们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嘘!小点声!是宫里的秘闻!” “快说快说!” “说是……当今太子,不是龙种!” “什么?!” 惊呼声此起彼伏。 酒楼雅间内,几个衣着光鲜的商人也在低声交谈。 “这消息……真的假的?也太骇人听闻了!” “八九不离十!据说是敬贵妃娘娘那边传出来的,说是抓住了皇后娘娘当年的把柄。” “狸猫换太子?我的老天爷,这可是掉脑袋的话!” “可不是嘛!据说皇后当年怀不上子嗣,便从宫外找了个男人。” “那……那皇上岂不是……” “谁说不是呢!这下京城可要热闹了!”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甚至深宅妇人,都在窃窃私语。 “怪不得之前田家的事闹那么大,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是啊,肯定是皇后娘娘杀人灭口!” “啧啧,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这下好了,太子爷的位子怕是不稳了。” “我看悬!肃王殿下怕是要……” 各种猜测、各种版本的故事,被添油加醋,演绎得活色生香。 敬贵妃的名字,皇后的过往,太子的身世,肃王的野心…… 所有的一切都被搅合在一起。 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第288章 就只能烂在矿山,永世为奴了 敬贵妃宫中,气氛凝滞如冰。 平日娇艳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阴霾,眉宇间满是怒意。 “这楚若涵,果真不简单。”她修长的手指抚过檀木案几,眼中寒光闪烁。 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跪着,不敢抬头。 “娘娘息怒,那楚若涵不过是孤立无援的弱女子,陛下不会轻易相信她的。” “弱女子?”敬贵妃冷笑一声,“别被她那副温柔贤淑的模样骗了。” “这女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短短时间就能逆转风向………”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袖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皇上虽未来问我,但心里已经起了疑。” “哐啷——” 白玉瓷杯砸在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开,敬贵妃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真是越想越气…… 肃王坐在一旁椅子上,还端着自己的茶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他轻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放下,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很聪明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一瓢油浇在了敬贵妃心头的火上。 她猛地转头,凤目含煞,死死瞪着自己的儿子。 “你还在这里长他人志气?” 肃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旋即又被那份惯有的样子掩盖下来。 他抬眸,迎上敬贵妃愤怒的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 “母妃,此事做的确实太过莽撞。” “这秘密隐藏了多年,牵连甚广,怎能如此轻易就放出来?” 敬贵妃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心口发疼,却也强自压下火气。 “我这不是看田家后人,自己找上门来,皇上又命大理寺严查。” “眼下正是顺水推舟,一举扳倒皇后的最好时机!” 她以为这是天赐良机。 肃王却不以为然。 “那母妃也该去找那个关键的钱大夫,稳住他,或者让他去敲登闻鼓咬死皇后。” “招惹楚若涵那个女人干什么?” 提到楚若涵,敬贵妃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没好气地又瞪了儿子一眼。 “本宫是皇上的贵妃!岂是能随随便便召见宫外男子的?” 她顿了顿,眉头紧紧蹙起,狐疑地打量着肃王。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处处向着那个楚若涵说话?” 肃王没有正面回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转移了话题。 “现在着急的,应该是皇后和太子。” “我们……” 话未说完,敬贵妃却打断了他,眼底是深藏的忧虑与忌惮。 “皇上膝下子嗣单薄,除了太子,便只有你……不对,还有一个在寺庙里养着的。” “这么多年后宫都无皇子降生,皇上早就心存疑虑。” “不是怀疑皇后动了手脚,就是怀疑……”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怀疑她敬贵妃。 肃王站起身,抖了抖衣角。 “既然如此,那就再推他们一把。” “让魏家投鼠忌器,自己露出马脚。” 魏家是皇后的母家,更是太子背后最坚实的依靠。 敬贵妃瞬间心领神会,眼中的怒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算计的光芒。 “本宫这就去安排人。” “不行。” 肃王立刻出声阻止。 他的目光锐利,“父皇生性多疑,此事绝不能由我们的人动手,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这盆脏水泼出去,必须确保自己干干净净。 “换个人。” 敬贵妃蹙眉。 “那换谁?” 肃王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天色,声音低沉而清晰。 “矿山那边,不是还有一个魏启明吗? 敬贵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魏启明,魏家唯一的儿子,如今却在不见天日的矿山里,做着最低贱的苦役。 肃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雍王府的小郡主林星瑶,与魏启明那桩子丑事,人尽皆知。” 当初魏启明落得如此下场,雍王府在其中可是“功不可没”。 “如果皇上真的怀疑太子身世,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肃王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那魏启明这辈子,可就真的只能烂在矿山,永世为奴了。” 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沦落至此,心中岂能没有怨恨?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太子继位,魏家重新得势。” “一旦太子倒台,魏家失势,他最后一丝希望也就破灭了。” 肃王慢慢转过身,看着若有所思的敬贵妃。 “一个绝望的人,为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他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那怎么确保,林星瑶会去找魏启明?” “母妃,放心,儿臣自有打算。”肃王道。 敬贵妃看着儿子,眼神里第一次真正流露出惊叹与欣赏。 这计策,环环相扣,却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母妃觉得,你最近真是长进了不少。” “这份胸有丘壑,运筹帷幄的模样,比起从前……” 她的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 敬贵妃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细微的反应,兀自沉浸在喜悦与期待中。 “你在朝堂上,最近也狠狠压了太子一头,做得很好。” “以后,母妃就要靠你了。” 她的目光变得灼热,几乎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那太后的位置……” 肃王嘴边始终沁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对她的夸赞与期许全盘接受。 然而,在敬贵妃提到“太后”二字时,他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份温和的笑意之下,似乎隐藏着旁人无法窥探的深渊。 他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退。 “儿臣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敬贵妃此刻心情好多了,并未多想,挥了挥手让他去了。 出了宫门,夜色已深,宫道两旁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肃王府的下人早就在外面候着。 见到肃王出来,他立刻上前,低声禀报,“王爷,您要买的东西,小人买回来了。” 第289章 不对劲,太怪了…… 下人转手捧着一包东西。 肃王伸手接过,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王府。 反而转身,去了静安居的方向。 楚若涵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显然心事重重。 外面关于太子身世的流言,已经沸反盈天,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敬贵妃的反击,皇后的应对,太子的挣扎,以及皇帝的猜忌……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玉玲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少夫人,肃王殿下来了。” 楚若涵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帘。 肃王?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敬贵妃? 是为了今日她掀起的风波而来问罪的。 还是……另有图谋? 楚若涵的眼底瞬间漫上警惕的光。 她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 “夜已深了,男女大防。” “我一介出嫁妇人,此刻见外男实在不方便。” “告诉肃王殿下,若真有要事,明日再来吧。” 玉玲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片刻后,玉玲折返,神色有些古怪。 “少夫人,肃王殿下并未生气。” “只是……” 玉玲顿了顿,双手捧上一个油纸包。 “殿下让奴婢将此物交给您。” 楚若涵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包,尚带着一丝温热。 她缓缓打开,一股熟悉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栗子糕? 金黄色的糕点,做得小巧精致,正是她从前喜欢的口味。 肃王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栗子糕? 这个认知让楚若涵心头一凛,一种莫名的不适感悄然升起。 这绝非巧合。 肃王此举,透着一股让人费解的刻意。 她将栗子糕放到桌上,并未动。 翌日,天光微亮。 朝堂之上,果然有人站了出来,就坊间流言上奏。 奏请皇上彻查太子身世,以正皇室血脉。 一时间,朝堂暗流涌动。 魏国公据理力争,驳斥此乃无稽之谈,是有人恶意中伤储君。 太子站在殿中,脸色铁青,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肃王。 肃王却仿佛置身事外,双手交叠于身前,垂眸静立,面色沉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然而,这份平静落在太子眼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几乎能咬碎一口银牙。 为了那个位置,竟不惜用这般肮脏龌龊的手段,污蔑他的出身! 下了朝,肃王并未立刻回府,反而又一次出现在了静安居外。 楚若涵得知消息时,颇感意外。 她没想到,昨日那般明确地拒之门外,他今日竟还会再来。 这次,楚若涵没有再避而不见。 她倒要看看,这位肃王殿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厅堂内,楚若涵坐在左侧下位,神色淡然。 肃王一改昨日的沉默,甫一落座,便带着几分歉意开口。 “昨日之事,是我母妃太过冲动了。” “本不该将夫人牵扯进来,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算诚恳。 楚若涵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不解。 肃王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 如果仅仅是为了拉拢,她夫君的“影卫”势力,那这位王爷,未免也太过能屈能伸。 甚至到了纡尊降贵的地步。 这不合常理。 “王爷言重了。” 楚若涵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臣妇不过一介深宅妇人,王爷不必如此。” “至于这朝堂风云,皇权之争,谁输谁赢,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她的拒绝已经十分明显,暗示自己无意参与任何党争。 然而肃王,却像是没有听懂她的弦外之音,依旧温和地笑着。 “夫人这静安居,未免也太过清静了些。”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楚若涵身上。 “改日本王若是有空,给夫人猎两只兔子来养着解解闷,如何?” 这话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熟稔。 不等楚若涵回应,他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昨日送来的栗子糕,夫人可还喜欢?” 问完,肃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于急切了些,连忙补充道。 “是本王唐突了。” “只是听闻夫人与顾世子夫妻情深,顾世子从前时常会给夫人买这栗子糕。” “本王想着,送份栗子糕,也算是替母妃向夫人赔罪,并无他意,夫人千万不要误会。” 他解释得滴水不漏,仿佛一切都合情合理。 楚若涵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这吃食,也要看是谁送的。” 她抬眸,迎上肃王的视线,语气淡漠却清晰。 “心爱之人所赠,哪怕只是寻常糕点,自然也是好的。” 言下之意,旁人送的,再是珍贵,也未必合心意。 肃王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虽然极快地恢复了自然,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还是被一直留意着他的楚若涵,精准地捕捉到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位肃王殿下看她的眼神,绝非仅仅是拉拢那么简单。 那眼神深处,似乎潜藏着一种……探究,甚至可以说是兴趣。 这个认知让楚若涵心头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王爷若是没有其他事,臣妇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就不多留殿下了。” 她毫不掩饰地开始找借口送客。 肃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最终,他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风度,缓缓起身。 “既然夫人有事,那本王便不打扰了。” “改日再来看望夫人。” 送走了肃王,楚若涵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玉玲走上前来,看着自家主子凝重的脸色,忍不住低声道。 “少夫人,这位肃王殿下……” “奴婢觉得肃王殿下看少夫人的眼神很奇怪,不似寻常。” 楚若涵微微点头,走到窗边,望着肃王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我也察觉到了。他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少夫人,您说他为何要送栗子糕?还知道这是您喜欢的。” 玉玲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是有人泄露了府中的事?” 第290章 宋如烟回来了 楚若涵摇了摇头,转身踱步到案几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会是府里的人。知道我喜欢吃栗子糕的,除了顾君泽,就只有家中几个亲近的人。” “那会不会是...…”玉玲欲言又止。 “会不会是什么?”楚若涵凝视着她,“但说无妨。” “会不会是夫人身边有探子?”玉玲压低声音,“或者...肃王殿下早就知道少夫人的一些事?” 楚若涵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太可能。” 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奴婢觉得,肃王殿下看少夫人的眼神,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楚若涵沉吟片刻,“以他的地位,与我这个‘寻常官眷’纠缠,实在没有必要。” 玉玲小心地询问:“少夫人打算如何应对?” “先静观其变吧。” 楚若涵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信笺,“眼下朝堂动荡,我们需要谨慎行事。” “那若是肃王殿下再来?” “不必惊慌。” 楚若涵将信笺放下,神情平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他已经表明了态度,那反而给了我们提防的方向。” 玉玲点点头,又担忧地说:“少夫人要安排些人进来。” “不必太过刻意,外面都是禁卫军。” 楚若涵淡淡一笑,“反而会引人怀疑,至少呆在这里是安全。让秦放暗中加派人手,注意肃王府的动向即可。” “是,少夫人。” 楚若涵忽然问道:“对了,今日可有战场的消息?” 提到顾君泽。 “还没有,少夫人,放心吧,世子英明神武,定会解决两国战事平安回来的。” \"嗯。\"楚若涵轻轻抚摸着自己微隆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希望他一切平安。” 玉玲看着楚若涵,小心地说道:“少夫人,奴婢总觉得您最近太过操劳,对身子不好。” “无妨,”楚若涵微微一笑,“这一局谁都不能输。” 玉玲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奴婢听护卫说,今日朝堂上有人提出要查太子身世,闹得很凶。”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郑贵妃不会这么轻易罢休,肃王今日来,怕是另有所图。”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玉玲紧张地问道。 楚若涵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轻声道:“该下一步棋了……” 楚若涵让玉玲先回去休息。 烛火摇曳。 楚若涵靠坐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暗纹,毫无睡意。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眼神温柔。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响。 楚若涵眼神骤然一凛,立刻警觉起来,放在锦被上的手悄然握紧。 一道敏捷的黑影,倏地从窗户翻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 来人径直扑到桌子旁,拿起茶壶,对着壶嘴便大口灌了起来。 “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渴死我了。” 宋如烟抹了把嘴,终于转过身。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楚若涵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来了?” 宋如烟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栗子糕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抱怨。 “可不是回来了。” “你不是派人四处找我吗?” 她挑了挑眉,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想让我给你卖命,价钱可是很贵的。” 楚若涵被她逗笑,从床上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本夫人什么时候缺过银子?”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宋如烟的额头。 “价钱你随便开。”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宋如烟吃完最后一口点心,拍了拍手。 径直走向楚若寒的床榻,然后往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 “累死我了,今天我就和你睡了。” 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若涵。 “正好,你给我好好讲讲,你是怎么死而复生,又是怎么跑到这地方?” 楚若涵看着她沾满尘土、皱巴巴的夜行衣,还有那毫不客气的姿态,额角跳了跳。 “你好歹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躺上来啊!” 她伸手去拽宋如烟。 “不换。” 宋如烟耍赖似的在床上滚了滚,躲开她的手。 “我都快两天没合眼了,就让我躺会儿。” 楚若涵看着她眼底明显的青黑,终究还是心软了,没再坚持。 “随你吧。” 宋如烟回来了,她的安全有了保障,许多事办起来,也会方便得多…… 翌日清晨。 静安居里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生气。 钱大夫拎着药箱,准时来给楚若涵请脉,送新熬好的安胎药。 刚踏进门,他就看到一个穿着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 钱大夫脚步一顿,看着面前的宋如烟,有几分不可置信。 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这女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不等他想明白,宋如烟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小,差点让钱大夫手里的药碗脱手洒出来。 “你们家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看在咱俩关系的份上,有什么需要的念叨一声,我帮你报仇。” 钱大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熟稔和“豪言壮语”弄得一愣。 尤其是那句“咱俩这关系”。 他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期待与紧张。 “什,什么关系?” 宋如烟理所当然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 “当然是铁哥们儿的关系了!” 钱大夫:“……” 钱大夫的表情瞬间凝固,默默叹了口气。 奢求宋如烟能明白他的心思,果然很难。 楚若涵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俊不禁,端过钱大夫递来的安胎药,小口喝着。 药汁微苦,却带着安心的味道。 钱大夫定了定神,收敛心绪,上前为楚若涵诊脉。 宋如烟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碰到钱大夫的手臂,眨巴着眼睛,叽叽喳喳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她身体没事吧?我跟你说,她肚子里这个可是宝贝疙瘩,不能有半点闪失!” 第291章 京城的风向又变了 钱大夫仔细感受着脉象,片刻后松开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放心吧,少夫人的脉象平稳有力,胎儿也十分健康。” “那就好……” 玉玲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急。 “夫人。” 她走到楚若涵身边,压低了声音。 “京城里的风向,好像又变了。” “现在外面……外面都在传,说雍王府那位小郡主林星瑶,根本不是王妃亲生的。” “是被当年的接生婆子,偷偷给调换了……” 楚若涵端着药碗的手指微微一顿。 指甲无意识地摩擦着粗糙的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消息传得真是时候。 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太子血脉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传出来。 难道真是皇后按捺不住,想用雍王府的丑闻来转移视线? 让百姓不再盯着东宫? 可楚若涵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这背后,仿佛还有更深的算计。 与此同时,雍王府内,气氛已是降至冰点。 “混账东西!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雍王妃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怒容。 她狠狠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川儿还没回来,外面就有人敢这样编排瑶儿的身世!” “来人!去给我查!把那些嚼舌根的刁民都给我抓起来!”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雍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他看了眼怒不可遏的妻子。 “抓是抓不尽的。” “流言如水,堵不如疏。” “你看看太子那边,闹出那么大的事,皇上可曾下令大肆抓捕议论之人?” 雍王妃被噎了一下,怒火稍敛,但眼中的担忧与愤恨却丝毫未减。 而站在一旁的林星瑶,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惨白一片。 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双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清楚地捕捉到了父王看向她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怀疑。 那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所有的骄傲与伪装。 父王,也开始怀疑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窖。 林星瑶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自己的院子。 “砰!” “哐当!” 名贵的瓷器被她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屋内的下人们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嬷嬷连忙上前,脸上堆满了担忧。 “哎呦我的郡主,您这是做什么呀?可仔细别伤了手!” 林星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那个接生婆子早就死了! 死无对证! 这天底下,知道她真实身世秘密的,除了她自己,就只剩下一个人! “魏启明!”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那个断了根的死太监!王八蛋!” 当初她为了堵住他的嘴,连那个孽种都给他送去了。 他怎么还敢! 怎么还敢把这件事捅出来!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鱼死网破吗? 那嬷嬷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重新沏了一杯热茶,端到林星瑶面前。 她低着头,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轻轻一抖。 一点点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茶水之中,瞬间溶解。 “郡主,您消消气,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嬷嬷的声音温和又充满了关切。 林星瑶此刻心烦意乱,又见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嬷嬷,丝毫没有防备,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嬷嬷扶着她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语重心长地劝慰。 “郡主,有什么烦心事,您跟老奴说说。” “可千万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可怎么好?” 这关切的话语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 林星瑶果然顺着她的话头,将满腔的怒火再次对准了魏启明。 “还能有谁?肯定是魏启明那个阉狗!” “肯定是他让人在外面造谣!” 嬷嬷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深处的一抹精光。 “那魏启明,不过就是仗着他姐姐是皇后罢了。” “如今这般肆无忌惮,恐怕也是狗急跳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老奴可是听说啊……宫里头那位太子爷,似乎……并非皇上亲生。” “据说是皇后娘娘当年在宫外偷偷抱回来的。” 林星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嬷嬷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魏家还指望着等太子将来登基,好赦免了魏启明的罪过呢。” “可若是……太子根本继不了位,那魏启明,岂不是要在矿山那种地方,做一辈子的奴隶,烂死在那里?”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林星瑶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怨恨。 魏启明,你不好过,也别想让我好过! 但她还是有片刻的迟疑。 “可……可皇上并没有下旨废黜太子啊。” “只要太子还在位一天,魏家就有翻身的希望,魏启明也迟早会被放出来……” 眼底那份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嬷嬷凑近了些,声音带着蛊惑。 “皇室现在是没有动静,可万一呢?” “万一魏启明在矿山得了这个消息,知道自己可能永无出头之日,您说,他会不会彻底疯了?” “一个疯了的阉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林星瑶与嬷嬷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对上。 嬷嬷意有所指地继续道:“若是魏启明把太子不是龙种这件事,给彻底闹大了……” 后果不堪设想。 但对她林星瑶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只要京城够乱,谁还会在意她这个郡主的真假? 只要魏家倒了,魏启明就再也没有威胁她的资本! 林星瑶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嬷嬷!” “立刻给我备马车!” “去矿山!” 荒凉的矿山,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矿石的腥气。 林星瑶穿着华贵的衣裙,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她居高临下,站在衣衫褴褛的魏启明面前…… 第292章 当年的事,自然是要问宫里的老人 林星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几个暗中保护魏启明的魏家护卫刚想上前,就被随行的雍王府侍卫更快一步地摁倒在地,动弹不得。 魏启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林星瑶。 林星瑶却笑了,笑得残忍又得意。 “魏启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丧家之犬?”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哦,不对,你连狗都不如。” “毕竟,你连做男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魏启明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想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但沉重的镣铐束缚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林星瑶欣赏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的快意更甚。 “怎么?不服气?”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那个宝贝外甥,太子殿下,怕是坐不稳那个位置了。” 魏启明瞳孔骤然收缩。 “外面都在传,他根本不是皇上的亲儿子。” “你说,等这件事被证实,你那好姐姐皇后,还有你们魏家,会是什么下场?” 林星瑶看着魏启明瞬间惨白的脸,笑得越发畅快。 “到时候,太子被废,魏家倒台。” “你,魏启明,”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魏启明肮脏的胸口,“就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山里,慢慢烂掉吧!” “一辈子!”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魏启明的心里。 他看着林星瑶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恨意。 林星瑶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华丽的裙摆扬起,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骄傲又冷漠。 雍王府的侍卫松开了魏家的护卫,紧随其后,扬长而去。 只留下魏启明一个人,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矿山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他脸上,生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太子不是亲生的…… 魏家要倒台…… 他要烂死在这里…… 林星瑶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不! 绝不!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不能让魏家完了! “啊——!” 魏启明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状若疯癫。 他用力挣扎着,镣铐撞击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回京城!” “我一定要回京城!” 他眼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像是要噬人一般。 “林星瑶!你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 那嘶吼声在空旷的矿山回荡…… 当天晚上,魏启明就带着人跑出了矿山……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楚若涵进了宫。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太后的灵柩仍停放在慈宁宫正殿,尚未发丧。 楚若涵步入殿内,浓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殿中光线昏暗,唯有灵前长明灯与摇曳的烛火,映照着正中那具沉重的梓宫。 楚若涵走到灵前,接过宫人递来的三支清香,恭敬地点燃,对着灵位深深拜了三拜。 袅袅青烟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抬眸,看向静立一旁,为太后守灵的老嬷嬷。 那嬷嬷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眼神却还算清明,只是透着长久守灵的疲惫。 “太后生前一直盼着我能有身孕。” 楚若涵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怅然。 “如今,我和君泽有了孩子,可他老人家却再也看不到了。” 那份恰到好处的哀伤,听不出半分虚假。 嬷嬷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波动,叹息道:“世子夫人有了身孕,若是太后她老人家还在,定会十分欢喜。” 楚若涵微微摇头,语气平和。 “安阳侯已死,君泽也不再是世子了。” “嬷嬷往后莫要再唤我世子夫人,叫我若涵便好。” 嬷嬷身子微躬,态度依旧恭谨。 “老奴不敢。” 楚若涵上前一步,扶住嬷嬷的手臂,动作自然而亲近。 “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一直悉心照顾着太后,想必对这宫里的事情,知道得最是清楚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嬷嬷脸上,带着探寻。 老嬷嬷在宫中沉浮多年,早已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哪里听不出楚若涵话里的深意。 她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情绪。 “夫人想问什么,便问吧。” 楚若涵不再兜圈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嬷嬷,当年皇后娘娘诞下太子之时,宫中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她问得直接,却又留有余地。 嬷嬷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慢慢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生产之时,一切瞧着都如常。” “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 “只是那时候,老奴正陪着太后娘娘在五台山为国祈福,并不在宫中。” 这个回答,让楚若涵心中微沉。 “等老奴随太后回宫时,太子殿下已经降生月余了。” 嬷嬷说完,似又想起了什么细枝末节,眉头轻轻蹙起。 “不过……太子殿下生下没两个月,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倒是忽然换了一批。” “老奴记得,皇后娘娘从前最信任一个叫碧玉的宫女,那丫头机灵又稳重。” “后来……” 嬷嬷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 “后来听说,那丫头好像是……出宫嫁人了。” 出宫嫁人? 在皇后最需要信任之人时,却将最信任的宫女放出宫? 楚若涵心中猛地一动。 这个碧玉,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与嬷嬷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嬷嬷也要保重身体。” 嬷嬷点了点头,看着楚若涵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夫人身子重,万事小心,宫里的是非……还是莫要过多参与的好。” 这句叮嘱,意味深长。 楚若涵脚步微顿,轻轻颔首,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慈宁宫。 第293章 被抱回来的男婴 楚若涵回去后,立刻让秦放去查。 “当年皇后身边那个叫碧玉的宫女,究竟嫁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还有,”她补充道,“我记得大约八年前,宫中曾放出过一批上了年纪的宫女。” “你去仔细查一查,那批人里,有没有曾经在皇后身边伺候过的?” “尤其是……太子出生前后那段时间伺候过的。” 几日后,秦放匆匆回来,面色凝重。 “少夫人,查到了。” 他放低声音道,“那个叫碧玉的宫女,确实是嫁人了,嫁给了户部一个叫方志远的小官。”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问道:“人还活着吗?在哪里?” “活着,但情况有些复杂。” 秦放顿了顿,“方志远三年前病故了,碧玉带着一个女儿,现居住在城南的一处小宅院。不过……” “不过什么?” “她从不出门,院子里养了两条大狗,谁靠近都会被咬。” “据左右邻居说,她性情古怪,疑心极重,从不与外人交谈。” 楚若涵眉心微蹙,手指轻敲桌面,沉思道:“这般小心谨慎,倒像是在防备什么。” “还有,”秦放补充道,“那批年老出宫的宫女中,确实有三人曾在皇后身边服侍过。” “其中两人已故,只剩一人,名叫刘妈妈,现住在城东一个道观里当杂役。” 楚若涵站起身,语气坚决:“备车,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刘妈妈。” 暖风吹拂,轻摇着树上的新叶,在空中悠悠飘荡。 城东的小道观香火冷清,院中只有几个老道和杂役在忙碌。 楚若涵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让秦放等人在外等候,独自走入院中。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正在院子角落扫地,灰白的头发松松挽着,手上布满老茧。 “刘妈妈?”楚若涵轻声唤道。 老妇人身体一僵,扫帚险些掉在地上。她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楚若涵。 “老婆子不姓刘,夫人认错人了。”她声音沙哑,作势要走。 楚若涵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刘妈妈,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想问几个问题,关于太子出生那年的事。” 老妇人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太子,老婆子只是个粗人。” 她摇头道,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楚若涵手中的荷包。 楚若涵轻轻打开荷包,露出里面的金叶子和一枚琉璃珠。 秦放查到她很缺钱…… “刘妈妈,这是一点小心意。我只想知道真相,不会连累你。” 老妇人的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微微叹了口气,向一旁偏僻的小屋子示意。 屋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刘妈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再次检查窗户是否紧闭。 “夫人是什么人?为何打听这些?”她警惕地问道。 楚若涵坦然道:“我是安阳侯府原世子夫人,现在想查清太子身世的真相。” 刘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苦笑道:“夫人怎知老奴会知道这些事?” “刘妈妈当年在宫中服侍皇后,正值太子出生的时候。” 楚若涵直视她的眼睛,“若刘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何对我提及此事如此紧张?” 刘妈妈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夫人可知当年皇后难产时的情形?” 楚若涵摇头。 “那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刘妈妈的声音低沉,仿佛陷入了回忆。 “皇后整整痛了一天一夜,太医们都说怕是难保大人小孩同时平安。” 楚若涵屏息听着,不敢打断。 “就在那危急时刻,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丫头碧玉,忽然找了个借口出宫。” “当时大家都以为她是害怕担责任,没想到几个时辰后,碧玉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刚出生的男婴……” 刘妈妈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耳语:“那孩子安静得很,脐带已经剪好包扎好,稍微洗净一下,就被送到了皇后榻前。” “皇后看到孩子时,眼中有惊讶,也有犹豫,但在皇上来看之前,她点了头……” 楚若涵心中一震,问道:“那真正的皇嗣呢?” 刘妈妈摇摇头:“不知道。” “几天后,所有知情的宫人不是被安排出宫,就是被调往偏远宫苑,再也没人敢提起此事。” “那碧玉呢?她从哪里得到的孩子?”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刘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碧玉从不肯说,只是那之后,她常常夜里哭泣。” “直到半年后,她突然被赐婚出宫,再也没回来过。” 楚若涵心中思绪万千,又问:“刘妈妈,您为何会被放出宫?” 刘妈妈苦笑一声:“老奴当时只是个普通宫女,不过恰好在碧玉回宫那晚当值,看见了些不该看的……” “后来皇后身边的人都换了,老奴也被调往偏殿。直到年老体衰,才被放出宫。” 她忽然抓住楚若涵的手,急切地说:“夫人,老奴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求夫人千万别说是从老奴这里听来的。老奴想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刘妈妈放心。”楚若涵将荷包放在她手中,轻声道,“我不会连累你。” 离开道观,楚若涵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思绪万千。 太子果然不是皇后亲生,那么这个孩子究竟从何而来? 碧玉又知道些什么? “秦放,”她下定决心,“安排好人手,我要去见一见那位碧玉。” 秦放面露难色:“夫人,那碧玉防备心极重,恐怕不易接近。” “总会有办法的。”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去的路上,楚若涵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楚若涵差点被甩出去,幸好秦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楚若涵紧张捂住肚子,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秦放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少夫人,前面似乎有人在抓捕百姓,看衣着打扮,像是魏国公府的人。”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她撑着坐起身,掀开车帘一角。 第294章 魏启明回来了 前方街道上一片混乱,几个魏国公府的护卫,正粗暴地抓着一个说书人。 周围围观的百姓被驱散开来。 “把嘴巴放干净点!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割了你的舌头!”为首的护卫厉声呵斥道。 那说书人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小人只是听别人说的,小人再也不敢了!” “听别人说的?谁?给我说!” 楚若涵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虽然他刻意遮掩着脸,但那熟悉身形和说话时特有的语调,让楚若涵心头猛然一震。 是魏启明! 上一世,就是他……他该死的。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楚若涵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车窗帘。 上一世,她被强行送到魏启明床上,从此陷入无尽的地狱。 每一刻,都是被痛苦与绝望所填满……最终在屈辱和痛苦中含恨而死。 他本该在矿山做苦役的阉人。 “少夫人,我们要不要绕道?”秦放低声问道。 楚若涵默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必。让车夫停下,我要看看。” 秦放虽有顾虑,却不敢违抗。 马车稳稳停在路边,楚若涵透过车窗帘的缝隙,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魏启明一把揪起说书人的衣领,“最近是谁让你们散布太子身世的谣言?说……” 说书人吓得面如土色:“大人明鉴,小人真的只是道听途说!” “最近坊间都在传,说是什么太子不是龙种,皇后当年狸猫换太子……” 魏启明狠狠一巴掌,扇在说书人脸上:“放肆!休得污蔑皇室!” 他转向周围的百姓,厉声喝道:“谁再敢胡言乱语,污蔑储君,就是这个下场!” 这时,一个普通百姓忍不住小声嘀咕:“若真是假的,怎么这么着急封人嘴?” 魏启明凶狠地扭头,像是捕捉到猎物的鹰隼。 “谁?是谁在说话?给我抓起来!” 护卫们立刻冲向人群,百姓们惊恐四散。 混乱中,楚若涵清楚地看到魏启明的侧脸,他眼中却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 秦放见楚若涵神色不对,关切地问:“少夫人?” 楚若涵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个为首的,你可认得是谁?” 秦放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心微蹙:“看不太清楚,看那样子,应该是个身份不低的人。” 楚若涵冷笑一声:“那是魏启明。” “魏启明?”秦放惊愕道,“皇后的弟弟?他不是因犯事被发配矿山了吗?” “看来是逃出来了。”楚若涵眼中闪过一缕寒芒,“而且,他回来的时机,不得不让人深思。” 正说着,前方情况有了变化。 一队禁军突然出现,远远喊道:“何人在此喧哗?扰民之罪,一并拿下!” 魏启明闻声色变,迅速拉高蒙面,低声对手下道:“撤!” 他们如鸟兽散,转眼间便消失在小巷中。 禁军赶到时,只剩下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百姓和说书人。 楚若涵看着魏启明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秦放,派人跟上去,我要知道魏启明的一举一动。” “是。” 回到静安居,楚若涵让玉玲送上一盏热茶,细细品味着,思绪却仍停留在街头那一幕。 魏启明竟然回京了,魏国公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明目张胆的把人弄回来。 还如此招摇过市? 这背后必有隐情。 “少夫人,钱大夫来了。”玉玲轻声通报。 楚若涵放下茶盏,示意钱大夫坐下,缓缓道:“刘妈妈那里,我问到了一些事。” 她将与刘妈妈的对话一一道来,不漏分毫。 钱大夫听罢,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所以,太子确实不是皇后亲生,而是由皇后身边的碧玉带进宫的。”楚若涵总结道, “但这孩子从何而来,却无人知晓。” 钱大夫手指轻敲桌面,低声道:“这么说,敬贵妃所言非虚。” “不仅如此,”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今日在街上,我还看到了魏启明。” “什么?”钱大夫猛然抬头,难掩惊讶,“他不是该在矿山服役吗?” “他逃出来了,还组织人手在京城里威胁那些传言太子身世的百姓。” 楚若涵冷笑一声,“真是可笑,越是这样做,越让人怀疑。” 钱大夫叹了口气:“魏家此举,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正是如此。” 楚若涵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敬贵妃说的没错,魏家八成是背后凶手。” 钱大夫握着茶杯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茶水溅出洒在桌上。 “魏家……这帮畜生!” 回想起那噩梦般的一天,钱大夫的眼眶泛红。 那天夜里,群黑衣人如恶狼般闯入家中,见人就杀。 钱家一十三口,从年迈的父母到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无一幸免。 “我那可怜的侄儿,到死都还紧紧抓着他最心爱的拨浪鼓……” 钱大夫哽咽着,脸上满是痛苦与仇恨。 “我田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他们竟如此残忍!”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关节泛白:“这些年,我改名换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家人报仇雪恨。” “如今魏家自己跳出来了,我绝不会再放过他们!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楚若涵目光深邃,“就快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翠竹。 “魏家的罪行罄竹难书,这些年他们仗着权势肆意妄为,以为能一手遮天。” “可也忘了,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放快步走进,行礼道:“少夫人,属下派人跟踪了魏启明。” “查到什么了?”楚若涵转过身,看向秦放。 “属下的人,跟到了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秦放沉声汇报,“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回魏国公府,而是住在客栈里。”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第295章 被吓得太狠,不敢吐露半分 秦放接着道:“更奇怪的是,明明是魏家的下人,却在不断挑拨魏启明,就像巴不得他在京城里闹出乱子来。” 钱大夫疑惑地问:“少夫人,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断挑拨事端,这与魏家的利益背道而驰。”楚若涵分析道,“像是被人安排的。” “被人安排?”秦放有些不明白,“谁会是背后的推手?”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敬贵妃,或者肃王。” “他们怕是想借魏启明之手,把这场风波彻底闹大。” 钱大夫眉头紧锁:“若真如此,魏启明怕是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秦放,派人继续盯着魏启明。”楚若涵吩咐道,“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是,少夫人。”秦放领命。 “还有,”楚若涵补充道,“碧玉那边也不要放松,想办法接近她。” 次日清晨,城南的小巷里,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提着篮子,敲响了一座普通院落的大门。 “谁?”门内传来警惕的女声,伴随着两条大狗的吠叫声。 “大嫂,我是新搬来的邻居,特地送些自家做的点心给您尝尝。”楚若涵改变了声调,听起来像个淳朴的妇人。 门内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声冷漠的回应:“不用了,放门口吧。” 楚若涵将篮子放在门前,转身离去,却并未走远,而是躲在转角处观察。 不多时,门缝微开,一只瘦削的手伸出来拿起篮子,动作快如闪电。 楚若涵趁机瞥见了屋内一个穿着灰色衣裙的瘦弱女子,虽已中年,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 连续几天,楚若涵都带着不同的点心敲门,却始终没能进入院内。 终于在第五天,当楚若涵再次送来精心准备的糕点时,院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庞。 “你到底想做什么?”碧玉冷冷地问。 楚若涵摘下帽子,露出真容,轻声道:“我只想和你聊一聊,关于二十多年前,你从宫外带回的那个婴儿。” 碧玉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双眼中满是恐惧。 她刚要关门,楚若涵已经轻轻抵住门框。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楚若涵诚恳地说,“我只想知道真相,想救你一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碧玉语气虽然强硬,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大门关上之前。 楚若涵道:“这件事外面已经传开了,你的命还保得住吗,就算你不怕死,那你女儿呢?” 楚若涵能感受到,门后的人身子一僵,过了一会儿,才有走开的脚步声。 秦放从暗处走出,低声问道:“少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楚若涵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按计划进行。” 这个女人,定然知道许多秘密,只是被吓得太狠,不敢吐露半分。 次日清晨,碧玉院落内传来惊慌的叫声。 “娘!娘!大黄和小黑都死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透着惊恐。 碧玉冲出屋门,看到两条往日凶猛的大狗倒在院中,口吐白沫,已经没了气息。 她面色骤变,颤抖着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狗的皮毛,触及冰冷的尸体,不由打了个寒颤。 “娘,它们怎么了?”方悠然惊恐地问道。 碧玉猛地站起身,环视四周,眼中满是恐惧:“有人要杀我们!快,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 方悠然被吓得脸色发白:“我们又要搬家吗?为什么总是这样?” 碧玉没有回答,只是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屋内的物件。 夜幕降临,碧玉和女儿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趁着夜色离开。 忽然,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碧玉警觉地拉住女儿:“别出声!” 她小心翼翼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去,只见几个黑影在围着院子转悠,手中拿着什么物件。 一股刺鼻的气味飘进屋内。 “油!他们在泼油!”碧玉惊恐地低呼,拉着女儿向后院逃去。 正在此时,前院已腾起火光,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开来。 碧玉带着女儿刚到后门,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碧玉姐姐!快开门!”一个女声急切地呼喊。 碧玉迟疑片刻,还是拉开门栓。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快跟我走!”宋如烟不由分说地拉住碧玉母女,“前面已经被包围了!” 三人沿着小巷急速前行,身后火光冲天,渐渐浓烟弥漫了半边天空。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碧玉气喘吁吁地问道。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宋如烟头也不回,领着二人七拐八转,终于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进屋后,碧玉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楚若涵安静地坐在桌旁,手中的茶杯冒着热气。 “你!”碧玉认出了楚若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坐吧。”楚若涵示意她们入座,“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们。” 方悠然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害怕地看着周围的陌生人。 “你现在还不想说吗?”楚若涵轻声问道,目光落在碧玉脸上。 碧玉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今晚若不是我的人及时赶到,你们母女恐怕已葬身火海。” 楚若涵叹息道,“你以为躲得了一时,就能躲一世吗?” “娘,我怕。”碧玉的女儿小声啜泣,“为什么我们总是要躲躲藏藏?” 楚若涵看着这对可怜的母女,语气柔和了几分。 “难道你要让孩子跟你躲一辈子吗?” 碧玉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屋内一片沉寂,只有茶水微微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充满决断:“你们保证不会伤害我女儿?” “我以性命担保。”楚若涵郑重地说。 “你和你的女儿都会无恙,等事情过了,便送你们彻底离开京城。” 碧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日皇后难产,情况危急。皇上根本就没有来,只顾在贤妃宫中饮酒作乐。” 第296章 好戏刚开篇 楚若涵静静聆听,不发一言。 “太医们都说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要有所抉择。皇后娘娘选择了保自己的性命。” 碧玉的声音颤抖着,“可皇后知道,若是不能生下皇子,她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早在皇后有孕时,魏国公就已安排好了一切。” “一个刚出生的男婴,被秘密送到宫外的一处住所,由我去取来,冒充皇后所生。” 楚若涵与钱大夫对视一眼,问道:“当年田院政也参与了此事?” 碧玉苦笑一声:“并没有,只是当时他别无选择。” “什么意思?”楚若涵追问。 “田院政是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人。” 碧玉叹息道,“当他赶到产房,看到那个并非皇后所生的婴儿时,已经太迟了。” “魏国公以田家所有人的性命相要挟,他不得不配合。” 楚若涵叹息一声,目光凝重,眼中泛起一丝冷意。 “可后来,魏国公还是灭了田家满门。” 碧玉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又归于平静,转而被一种了然的悲哀取代。 她抬起头,“该说的我都交代清楚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护我女儿平安周全。” 楚若涵微微颔首,“你放心。” “等此事了结,我会给你们一笔足够安身的银子。” “送你们母女离开京城,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碧玉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可以不再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不过,”楚若涵放下茶杯,神色凝重。 “在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前,你们母女需暂住在我安排的地方,不可贸然外出。” 钱大夫点了点头:“是为你们安全着想。” “明白。”碧玉长舒一口气,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解脱。 离开房间后。 楚若涵与钱大夫并肩走在庭院中,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太子的身世已经无可辩驳了。”楚若涵轻声道,“接下来,风暴就要来了。” 钱大夫叹了口气:“魏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掩盖真相。” “掩盖?”楚若涵冷笑一声,“已经太迟了。” 雍王府小郡主的事,就像刮起了一阵邪风,又很快被摁下去。 然而,太子身世的流言却愈演愈烈,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议论。 肃王负手静立,他听着手下禀报。 “果然如我所料。” 手下低声道:“王爷,民间的流言已经控制不住了。就连一些官员,也开始上折子奏请皇上滴血验亲。” 肃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是时候了,安排下去吧!” “是,王爷。” 与此同时,城南一间客栈里。 魏启明正在房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 “公子,喝点水吧。”一个侍从模样的人递上一碗茶水。 魏启明一把夺过,粗暴地灌了几口。 “怎么还没消息?京城里都传成这样了,皇上和皇后怎么还不表态?” 那侍从低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公子,恐怕是魏国公和皇后娘娘不敢面对真相啊。” “放屁!”魏启明猛地将茶碗摔在地上,“什么真相?全是谣言!太子就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侍从悄然退后一步,语气却更加煽动:“可是,民间都在传,当年皇后难产,根本没有生下孩子,是从外面抱来的……” “住口!”魏启明怒不可遏,“皇后的清白,容不得半点污蔑!” 侍从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公子若真心为魏家、为皇后娘娘着想,就该堵住这些人的嘴。” “堵住嘴?”魏启明眯起眼睛。 “这几日,有个叫王三的说书人,每天在东市口说书,专讲皇后与太子的闲话,引得众人围观。” 侍从语气变得阴冷,“若能杀一儆百,或许能震慑那些造谣之人。” 魏启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带路,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东市一处空地上,围了不少听书的百姓。 一个身形瘦削的说书人正拍着惊堂木,口若悬河。 “……当年那位娘娘难产,生死一线。正当众人心急如焚之际,忽然有一个小宫女,抱着个男婴回来,说是娘娘生下的……” 围观的百姓听得入迷,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事儿当真?” “嘘,小点声,这可是皇家的事!” 就在这时,魏启明带着几个随从挤进人群,怒目圆睁。 “大胆刁民!竟敢在此造谣惑众!”魏启明厉声喝道。 说书人一惊,赶紧收了惊堂木,连连摆手:“这位爷,小人只是说书解闷,无意冒犯啊!”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魏启明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说书人的衣领:“你知不知道,污蔑皇室是什么罪名?” 说书人吓得面如土色:“大人饶命!小人只是道听途说啊!” “道听途说?”魏启明冷笑一声,“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一旁的侍从凑上前,低声道:“大人,这种人就该杀鸡儆猴,免得他继续乱说!” 另一个随从也煽风点火:“是啊,大人,若不严惩,只怕明日京城里的谣言会更多!” 魏启明心中怒火翻腾,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屈辱与愤恨,此刻全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魏家,容不得任何人诋毁!”魏启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大家看看,这就是造谣者的下场!” 说完,他一刀刺向说书人的胸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说书人捂着胸口栽倒在地,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襟。 围观的百姓惊恐万分,四散奔逃。 “杀人了!” “快跑啊!” “有人行凶!” 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四散开来,东市一时间乱作一团。 魏启明看着手上的鲜血,也慌了神。 他原本只想教训一下这个说书人…… 第297章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陷阱 魏启明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下了死手。 “大人,不好了,有官兵来了!”一个随从惊慌地喊道。 魏启明猛地回过神,看到远处已有官兵举着火把赶来。 “走!快走!”魏启明丢下匕首,转身就要逃离现场。 可就在这时,两个之前一直在煽动他的随从,却突然按住了他的双臂。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魏启明挣扎着喊道。 其中一个随从冷笑一声:“公子,得罪了。我们是奉命行事。” 另一个随从高声喊道:“官爷快来啊!杀人凶手在这里!是魏国公的儿子魏启明!” 魏启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陷阱。 而他,正好一脚踏了进去。 官兵很快将他围住,为首的捕头冷声道:“魏启明,你当街杀人,罪证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魏启明绝望地看着周围,曾经煽动他的那两个随从,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被押着穿过嘈杂的街市,所有人都在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 他又要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了,这次他还能活吗? 在远处的一处屋顶上,两个黑衣人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任务完成,回去复命吧。” “是,肃王殿下一定会很满意的。”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晨光中。 此刻,坤宁宫内。 “哐当!” 一只描金缠枝莲纹的茶盏,被狠狠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 皇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明白,那件尘封了那么多年的往事,怎么会突然之间又被人翻了出来。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当初就不应该心慈手软。 斩草未能除根,如今果然春风吹又生,成了心腹大患。 “娘娘,敬贵妃求见。”宫女战战兢兢地禀报。 皇后正心烦意乱,哪里有心情见她。 “不见!” 然而,话音未落,敬贵妃就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 “皇后娘娘好大的火气。” 敬贵妃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针一样,字字句句往皇后心上扎。 “妹妹听说,外面都在传太子殿下的身世呢。” “不知娘娘可有耳闻?” 皇后猛地抬眼,眼中满是寒光,“放肆!” “污蔑太子,动摇国本,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敬贵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敬贵妃轻笑一声,丝毫不惧。“抄家灭门?” 她缓缓踱步,目光扫过皇后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皇后娘娘,不是已经灭了田家的门了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坤宁宫内炸响。 皇后脸色瞬间惨白。 “来人!”她尖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把这个口出狂言的贱人给本宫拿下!” 皇后身边的宫人立刻上前。 敬贵妃带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冲上来护住自家主子。 两方人马瞬间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翻,器物落了一地。 坤宁宫内一片混乱。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推搡了一下。 敬贵妃站立不稳,惊呼一声,向后跌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下缓缓流出,染红了素色的裙摆。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我的孩子……” 敬贵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皇帝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好目睹了这混乱不堪的一幕,以及敬贵妃身下的那一滩刺目的鲜红。 他本就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三位皇子,连一个公主都没有。 如今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他未出世的孩儿!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传太医!” 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声音震得整个宫殿都在嗡鸣。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已经昏厥过去的敬贵妃抬上软轿,匆匆送往她的寝宫。 坤宁宫内只剩下狼藉一片,还有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皇后。 不久之后,庆安宫宫门外。 冰冷的青石板地上,皇后卸下了所有凤冠霞帔,穿着一身素服,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请罪。 楚若涵抵达庆安宫外时,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敬贵妃传信让她来看戏,眼前这出,看来会很精彩! 殿内隐约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皇上……我们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您一定要为臣妾,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 楚若涵的目光。落在皇后微微晃动的身影上。 她看见皇后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似乎在喃喃自语。 离得近些,才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有孕……” 楚若涵不动声色,对着身侧的钱大夫,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皇后很不对劲。 钱大夫自然也察觉到了皇后神态间的异样,微微颔首。 不多时,“吱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拉开。 皇帝几步冲到皇后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毒妇!” 皇后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脸上迅速浮起红肿的指印。 她似乎被打懵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急急辩解。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碰她!” “是敬贵妃自己闯到坤宁宫,口出狂言,诋毁太子,臣妾才……” “皇上明鉴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匆匆跑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 是欣贵人。 她脸色苍白,眼中却带着决绝。 “皇上!您千万不能被皇后蒙骗了!” 欣贵人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皇后娘娘多年来妒忌后宫嫔妃,暗中下药,谋害皇嗣!” “宫中姐妹多年无孕,并非天意,实乃皇后所为!” 她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香囊,高高举起。 “这是从皇后赏赐给臣妾的,里面含有麝香,长期佩戴,足以令女子绝嗣!” 第298章 原来他自己也知,德行有亏 “还有这个!” 欣贵人又拿出一本册子。 “这是臣妾暗中记录的,皇后赏赐各宫物品的时日,与太医诊脉后发现身体有异的时日,皆能对上!” 皇后厉声反驳。 “一派胡言!” “欣贵人,你这是污蔑!本宫已有太子,为何还要做这等歹毒之事?” “本宫也是做母亲的人,怎会如此狠心!” 欣贵人冷笑,眼中含泪,显然是恨毒了。 “因为你害怕!” “你怕别的皇子出生,会威胁到你儿子的太子之位!” “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妇人!”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请宫外的名医入宫,为后宫所有嫔妃诊脉查验!” 皇帝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皇后,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楚若涵和钱大夫身上。 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楚若涵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微微躬身。 “臣妇,有要事禀告。” 皇帝此刻心烦意乱,哪里有心思听别的。 “稍后再说!” 他目光转向钱大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钱大夫,你去!” “给朕仔细查验!” 钱大夫领命,随着宫人匆匆入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钱大夫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启禀皇上,经过查验,后宫多位娘娘体内,确实残留有损女子孕育的药物痕迹,与欣贵人所言……相符。”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皇帝身形剧烈一晃,眼中血丝密布。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仁德,惹得上天震怒。 是早逝的阿姐在天有灵,怨恨他当年……才导致他子嗣如此单薄。 原来…… 原来竟是这个他一直敬重、信任的结发妻子,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所为! 皇后听到钱大夫的话,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猛地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她,布置了不知多久的局! 敬贵妃根本就没有怀孕! 那滩血,那声惨叫,不过是为了引皇上过来。 是为了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到她身上! 楚若涵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卷纸呈上。 “皇上,这是臣妇查到的,关于当年田家旧案的一些线索。” “其中有碧玉和刘妈妈的证词画押。” 她话音刚落,一位面容肃穆的老嬷嬷从人群后走出,跪倒在地。 “老奴乃侍奉太后娘娘的旧人,亦可作证,当年皇后娘娘生产后,遣散了大量宫人。” “太后曾经也怀疑过……” 证据,证人,环环相扣。 皇帝看着那些供词,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嬷嬷。 再看看面如死灰的皇后…… 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吼。 “好啊……” “真是好啊!” “夫妻多年,朕自问待你不薄!” “纵然外面风言风语,朕心里……从未有一丝怀疑!” 皇后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皇帝,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怀疑?” “皇上何曾真正信任过臣妾?” “当年贤妃得宠,皇上当着满宫嫔妃的面说过,若是她生下皇子,就要封为皇贵妃!” “皇贵妃!”皇后尖叫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将臣妾这个皇后的脸面置于何地?” “我若是不先发制人,这后宫,还有臣妾的立足之地吗?” “这皇后的位置,怕是早就换人了吧!” 皇帝怒火攻心,一把掐住皇后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贤妃的死……也和你有关?” 皇后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紫,却兀自冷笑。 “那是她该死!” “皇上给她的恩宠太多了,她承受不住,早死早超生!” 皇帝的手指越收越紧,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蛇蝎毒妇。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皇帝一把甩开皇后,皇后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说!”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魏……魏启明逃出矿山了!” “他跑回京城,还当街行凶,杀了人!” 皇帝闻言,胸膛剧烈起伏,怒气直达天灵盖。 “朕的江山,你魏家竟敢如此只手遮天!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帝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传朕旨意!” “立即派人捉拿魏启明,就地处死!” 皇后闻言,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痛,猛地扑过来,抱住皇帝的腿。 声嘶力竭地哭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启明他只是一时糊涂,求皇上开恩,饶他一命!” 皇帝厌恶地一脚踢开她,皇后重重摔在地上,披散着头发,狼狈至极。 “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皇帝拂袖而去,声音冰冷决绝,不带一丝感情。 皇后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脖子上还留着清晰的指痕。 内廷卫队长抱拳道:“奉皇上口谕,请皇后娘娘移居冷宫,候旨处置。” 皇后双眼空洞地看向远方,神色恍惚。 直到被两名宫女搀扶着站起身,她才猛然惊醒,拼命挣扎起来。 “我要见皇上!我要解释!” 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这都是阴谋!是有人要害我!” 回应她的,只有宫人怜悯或冷漠的目光。 楚若涵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殿门口敬贵妃一身素白的寝衣,看着远处被拖走的皇后。 她终于把她斗下去了…… 午门外,魏启明被重重地按倒在地。 “魏启明,当街行凶,罪无可恕!奉皇上旨意,就地处决!” “不!我冤枉啊!”魏启明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惊恐,“不是我要杀人!是有人设计陷害我!” 否则监刑的官员,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不认罪,真是冥顽不灵!” 魏启明绝望地环顾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魏启明声嘶力竭地喊道,“求求你们,带我去见皇上!我有冤情要诉……” 第299章 魏家完了 一把明晃晃的刀高高举起。 “咔嚓!” 刀落,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板路。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有胆小的已经转过身去,不忍直视。 “魏国公的儿子就这么死了?” “活该!他作恶多端,杀人就该偿命,真是大快人心呐!” “听说皇宫里也出大事了,皇后被废了!” “魏家这是要完啊!”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 不远处,楚若涵倚着朱漆廊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 阳光照在她微扬的下颌,与眼底迸发的快意。 “少夫人。”玉玲攥紧她的衣袖,人头落地的场面,根本不敢看。 楚若涵却突然笑出声,清越的笑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 如今也能饮上仇人的血。 还多亏了肃王做的局,而她顺水推舟,否则捕快也不会那么快出现。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机,也刚刚好…… 玉玲:“少夫人,咱们回去吧,您身子重,还是不要太过操劳了。” 楚若涵点头,转身离开。 魏国公府。 魏国公刚刚收到了皇后被废的消息,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老爷!”管家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不好了!公子他……他被处决了!” “什么?!”魏国公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你说什么?!” 管家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公子在逃出矿山后,被人设计,当街杀了人,已经被皇上下令就地处决……” “砰!”魏国公重重地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前襟。 “老爷!”管家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搀扶。 魏国公摆摆手,艰难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踉踉跄跄地走向内室,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夫人,夫人……” 魏夫人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看到丈夫的样子,她的心一沉。“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魏国公将魏启明被处决的消息告诉了她,魏夫人先是愣在原地,随后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泪如雨下,“就这么没了?” “这是报应。”魏国公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是报应啊……” 魏夫人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丈夫。“你说什么?” 魏国公自嘲地笑了笑,“当年我们为了皇后,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今日,老天终于要惩罚我们了。” 魏夫人脸色一变,低声道:“你不要胡说!那些事情,没有证据的!” “证据?”魏国公苦笑,“证据早就被我们灭了口,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碧玉呢?那个亲手抱走皇子的宫女,她还活着吗?” 魏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呵呵,不知道?”魏国公笑得更加凄凉,“咱们的女儿,如今已经被废了。咱们的儿子,已经身首异处。” “这魏家百年的基业,就这么完了?” 就在此时,府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呵斥声。 “魏国公,皇上有旨!速速开门!” 魏夫人脸色大变,慌乱地看向丈夫。“老爷,这可怎么办?” 魏国公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夫人,这些年来,你跟着我受苦了。” 魏夫人泪如雨下,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老爷,我从来不觉得苦。只是咱们的儿女……”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魏国公苦笑一声,“皇上既然派人来了,就是要抄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夫人,你我夫妻一场,今日恐怕要……” 魏夫人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老爷,我陪你。”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似乎随时都要破门而入。 魏国公拉着妻子的手,走向了内室深处。 魏国公府的大门终于被撞开,一队侍卫鱼贯而入,冷漠地宣读着圣旨。 “魏国公谋逆作乱,罪不容诛,抄家灭族!” 侍卫们迅速散开,开始搜查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魏府的下人们被集中在院子里,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瑟瑟发抖。 “人呢?魏国公夫妇在哪?”为首的侍卫厉声喝问。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回大人,老爷和夫人刚才还在内室。”管家颤抖着回答。 侍卫们立刻向内室冲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搜!一定要找到他们!” 侍卫们在府邸内翻箱倒柜,寻找着魏国公夫妇的踪迹。 忽然,一个侍卫在后院发现了端倪。 “大人,这里有烟!” 众人循声望去,后院的一间僻静的小阁楼里,袅袅青烟正在升起。 “不好!快去看看!” 侍卫们冲向阁楼,却被一股浓烈的烟雾挡住了去路。 门窗紧闭,烟雾从缝隙中渗出,越来越浓。 “破门!” 几个侍卫合力撞开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火焰已经吞噬了大半个房间。 在火光中,依稀可见两个人影紧紧相拥,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火舌舔舐着他们的身体。 “魏国公要自焚!快救火!” 侍卫们急忙去找水,但火势蔓延得太快,已经为时已晚。 等到火被扑灭,阁楼已经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在废墟中,两具焦黑的尸体紧紧相拥,已经无法辨认原本的面貌。 “魏国公夫妇已经自焚身亡。”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百姓们议论纷纷。 “真是死得其所!” “这魏家做了那么多恶事,早该如此!” “听说魏国公临死前留了一封遗书,交代了当年皇后替子的真相!” “啧啧,这皇家的事,真是越来越乱了。” 皇宫内,皇帝看着那封从火中抢救出来的遗书,手微微颤抖。 第300章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内容。 “皇上: 臣有罪,臣死不足惜。只是事到如今,有些真相,臣不得不说。 当年皇后难产,确实未能生下皇子。 是臣自作主张,派人从民间抱来一个男婴,替代皇后所生。 此事,皇后并不知情,一切皆是臣一人所为。 臣本意是为了保全皇后的地位,没想到造成如此大错。臣罪该万死,甘愿受死。 望皇上明察,不要迁怒于无辜之人。 臣,魏熙忠,叩首。” 皇帝将信纸捏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胡说八道!” 他知道,这封信是魏国公的最后一招。 为了保全皇后,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惜,已经晚了。 静安居 “魏家已经落败,太子的身世也已经败露。”钱大夫轻声道,“接下来,就看皇上如何处理了。” 楚若涵微微点头,“魏国公夫妇竟然选择自焚,倒是出人意料。” 钱大夫叹息一声,“他们筹谋半生,没想到落得这般下场。” “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楚若涵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怜悯,“他们害了多少人,才换来今日的结局。” “大仇得报,可我心里却并无多少快意。”钱大夫盯着窗外的一抹残阳,声音低沉而苦涩。 楚若涵给钱大夫斟了一杯热茶,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钱大夫,十多年前的旧事,如今终于水落石出。魏家倒台,皇后入冷宫,太子身世曝光,田家大仇得报。” “这不正是你日思夜想的结果吗?” 钱大夫接过茶盏,却只是握在手中,任由热气缓缓上升,消散在空气中。 “十多年啊,”钱大夫的目光变得悠远。 “当年,我侥幸逃过一劫,只因那日我去城外采药。等我回来时,已经…已经…” 钱大夫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从那以后,我隐姓埋名,改名换姓,只为有朝一日,能查明真相,为田家讨一个公道。” 楚若涵静静地聆听,没有打断。 “可如今,仇是报了,可我的家人,却一个也回不来了。” 钱大夫放下手中的茶盏,掌心已被烫得通红,却似乎毫无知觉。 “谁知世间人心如此险恶,竟然因为一己私利,就能灭人满门。” 钱大夫闭上眼睛,“一切都结束了。” 楚若涵轻轻点头,却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冷宫之中,皇后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悄然而入。 皇后抬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皇后身边的心腹丫鬟,知秋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后面前,低声道:“皇后娘娘,老爷和夫人……他们……” 皇后紧紧抓住知秋的肩膀,“他们怎么了?” 知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将一张字条递给了皇后。 皇后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自焚了?” 知秋点点头,泪流满面。“老爷留下遗书,说太子身世一事全是他一人所为,与皇后娘娘无关。” 皇后的手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父亲平日里的严厉,想起了母亲的温柔,想起了撒娇的弟弟…… 他们为她付出了一切,到最后,还是为了保全她,选择了这条路。 “父亲……母亲……”皇后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女儿没能尽孝,来世再报答您们的养育之恩。” “娘娘,太子殿下知道了这件事,正在求见皇上,为娘娘求情。” 皇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后又黯淡下去。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爱。”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 “知秋,你回去告诉太子,让他不要再为我求情了。我的命运,早已注定。” 知秋是哭着离开冷宫的。 留下皇后一人,在月光下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而此时,皇帝寝宫内,太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父皇,无论我是不是您的亲生儿子,母后对我的养育之恩,是真实存在的。” 太子泪流满面,“求父皇念在母后多年来辅佐您的功劳,饶她一命。” 皇帝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 这个他曾经视为己出的孩子,如今看来,竟是他人之子。 这种感觉,如同万箭穿心。 “你出去吧。”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父皇!”太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朕说了,出去。” 太子无奈,只能退了出去。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曾经无比敬爱的父皇。 那个原本威严的身影,如今却显得如此孤独而寂寞。 翌日,废太子诏书已下,皇后混淆皇室血脉,赐鸩酒,死后不得葬入皇陵。 废太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冷宫那扇门。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粗布麻衣,发髻凌乱,脖颈上还留着皇帝掐出的青紫痕迹。 见到他,皇后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允珩,你来了。” 废太子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母后!” 皇后目光平静,“这一切,都是命数使然。”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允珩,还记得小时候吗?你生病发热,为娘彻夜不眠地守在你身边,给你擦汗,喂你喝药。” 太子握住皇后的手,点了点头:“儿子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可我把你当作自己的骨肉养大,难道还不是母子吗?” 皇后眼角滑下两行泪水,“这么多年来,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但是对你的爱,从来不是假的。” 太子哽咽道:“儿子知道,儿子知道母后最爱儿子。” 皇后抬起头,看向窗外:“魏家已经没了,太子之位你也保不住了。” “允珩,你还活着,这就足够了。皇上终究还是心软了。” 第301章 太子、皇后下线 “母后,儿子不在乎什么太子之位,儿子只想救您!” 皇后摇摇头,眼中透着绝望和释然。 “允珩,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你以后要好好活着,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儿子不能丢下母后不管!” “傻孩子,”皇后轻叹一声,“为娘这一辈子,权力熏心,做下太多罪孽。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报应。”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太子:“这是你小时候随身戴的平安玉,戴上它,保佑你平安一世。” 太子接过玉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后伸手轻轻抚摸太子的额头。 “今日一别,今生恐怕再难相见。你记住,无论你是谁的孩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内侍鱼贯而入,为首的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酒。 “奉皇上旨意,赐废后鸩酒,娘娘请吧!” 太子猛地站起身,挡在皇后面前。却被拉住了他的手:“允珩,不要徒增事端。走吧,离开皇宫。” 她最后看了儿子一眼,眼中满是不舍和留恋。 “允珩,记住娘的话,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瞬间,皇后便感到一阵剧痛,如同千万把利刃,同时穿透她的五脏六腑。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目光始终注视着太子的脸。 “允珩,快走……”皇后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别看……” 太子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想上前搀扶皇后,却被两个内侍拦住。 “母后!”他绝望地呼喊着,眼看皇后痛苦地弓起身子,面色由白转青,再转紫黑。 皇后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却仍然朝着太子的方向。 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终于,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废太子如遭雷击,定在原地,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时辰已到,请殿下离开。”内侍冷酷地说道。 太子木然地转身,踉跄着走出冷宫。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下起大雨。 与此同时,静安居。 楚若涵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乌云,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少夫人,肃王来了。“玉玲进来禀告。 楚若涵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怎么又来了。 随即转头对玉玲道,“请殿下在厅内稍候,我更衣后随即前去。” 前厅内,肃王一身墨色长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厅内一盆盛开的兰花上,听到脚步声。 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肃王殿下,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楚若涵屏退下人,略作行礼后问道。 肃王示意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本王特地前来探望夫人,看你是否安好。” 楚若涵端起茶盏,轻轻放在唇边,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多谢王爷关心,臣妇一切都好。” “皇后已经服鸩自尽,太子被废……” 还未说完,就被楚若涵打断。 “此事,臣妇知晓了。” 楚若涵脸上的笑容凝固,她微微抬起头,语气冷了几分: “天色已晚,还请王爷体谅妾身的处境。男女有别,王爷单独前来,怕是不妥。” 肃王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没想到楚若涵会如此直接地下逐客令,一时竟有些怔忡。 “夫人言重了,本王只是担心近日朝堂动荡,恐对夫人有所影响。” 楚若涵面色如常,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多谢王爷关心,妾身区区女流,不过是在家里安分守己罢了,朝堂之事,与妾身何干?” 肃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楚若涵微微隆起的腹部。 意味深长地说道:“那顾君泽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楚若涵的手指微微一顿,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波动。 “王爷此话何意?” 肃王将茶盏轻放在桌上,“北疆战事,已经持续数月。郑国不肯释放林景川,也不愿交回城池,两军僵持下来。”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预料,但确切地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她不由得攥紧了手指。 那个男人的野心太大了…… 肃王捕捉到她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顾君泽身负重任,战事复杂,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回京。夫人一人在京,若有什么需要,本王愿意鼎力相助。” 楚若涵抬眼,直视肃王:“多谢王爷好意,妾身自有打算。” “但妾身终究是顾君泽的妻子,还是希望王爷能为妾身名节着想。”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但态度已经很明确。 肃王站起身,面色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 “既如此,本王告辞了。只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楚若涵:“夫人别忘了,无论朝堂如何变化,都与你我息息相关。” 楚若涵目送肃王离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肃王太让人看不懂了? 肃王府内,肃王刚刚回府,心腹就急匆匆地赶来禀报。 “王爷,三皇子回京了!” 肃王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真的?” “千真万确!下官亲眼所见,三皇子已经入宫觐见皇上了。” 肃王神色凝重,负手踱步。 “本王明明命人在入京的各个路口设下埋伏,怎么还是没能阻住他?” 心腹低头回道:“据说三皇子是化装成商队,从小路进的城。我们的人只守了官道,没料到他会走偏僻的小路。” “废物!”肃王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心腹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片刻后,肃王冷静下来,眼中寒光闪烁。 “皇上对贤妃的宠爱,众所周知。如今太子被废,三皇子这个敌人,会比太子更难对付。” “王爷,三皇子一心向佛,多年未回京城了,未必是想争夺太子之位。” 肃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眼神阴沉。 “无论他怎么想的,咱们不可不防啊……” 第302章 赵允慈,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皇宫,御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驱不散压抑的气氛。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容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短短几日,仿佛苍老了许多。 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僧袍的年轻男子,眉目清秀,气质温润,双手合十,神态平和。 正是刚刚回京的三皇子,赵允慈。 “允慈,你回来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不出喜怒。 “儿臣听闻京中变故,忧心父皇龙体,特赶回京,为父皇分忧,为太后与母妃诵经祈福。” 三皇子微微额首,目光很是清明,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 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在审视,又似在追忆。 “多年未见,你倒是越发像你母妃了。” 三皇子微微垂眸:“母妃早逝,儿臣未能尽孝,唯有常伴青灯古佛,为她祈求冥福。” 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杯壁。 “你不在京中这些年,外面的是非,想必也听了不少。” “红尘俗世,皆是过眼云烟。” “儿臣一心向佛,不问世事。”三皇子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帝放下茶盏,“太子已废,皇后已殁,魏家也倒了。如今这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赵允慈依旧保持着合十的姿势:“皇上圣明,定能稳固朝纲,安定社稷。” “你……”皇帝看着他这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心中情绪复杂,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罢了,你刚回来,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儿臣告退。”赵允慈恭敬地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皇帝久久未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肃王府。 书房内,气氛凝重。 肃王听完心腹的禀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倒是会挑时候回来!”肃王冷哼一声,手指用力捏紧了手中的玉扳指。 心腹低声道:“王爷,三皇子回京,直接入了宫,皇上单独召见了他许久。” “说了什么?” “具体内容不得而知,只听说是要为太后诵经超度?” “超度?太后一月前就病逝了,因边疆战事吃紧,这才迟迟没有发丧,他倒是会找借口。” 心腹,“对了王爷,皇上还提到了已故的贤妃娘娘。” 肃王眼神一厉:“贤妃……” 那个曾经宠冠后宫,却早早香消玉殒的女人,一直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这个赵允慈,看似与世无争,一心向佛,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肃王在房中踱步,“本王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眼看就要……”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不能让他坏了本王的大事。” 心腹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派人盯紧他,本王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肃王吩咐道,“另外,去查查他这些年在寺庙,是否真的那般清心寡欲。” “是,王爷。” “还有,”肃王补充道,“让人在朝中散布些消息,就说三皇子此次回京,野心不小,是冲着那个位置来的。” “王爷英明。”心腹领命退下。 肃王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允慈,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魏启明人头落地,除了楚若涵,这京中还有一人仇得报。 林星瑶挥退了所有的下人。 空旷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一下一下。 她独自一人坐在屋内。桌上摆着几坛刚开启的烈酒。 她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感一直蔓延到胃里。 魏启明死了。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威胁。 她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为自己活一次。 她又倒了一碗,再次喝干。酒液入喉,这次却多了一丝甘甜。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带着一丝苦涩。 魏家把她害的太惨了,她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 甚至,包括自己的亲生骨肉。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又黯淡了下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雍王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白日的朝服,只是解开了领口的盘扣,略显疲惫。 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被厚实的锦缎包裹着,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只能隐约看到一小团熟睡的轮廓。 林星瑶的目光瞬间凝固,手中的酒碗也微微颤抖。 她猛地站起身来,视线死死地盯着雍王怀中的孩子。 雍王的视线扫过林星瑶苍白的脸,又落在桌上的酒壶酒杯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孩子,”雍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身上也流着咱们雍王府的血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魏家……已经彻底完了。父王求了皇上,念在他尚在襁褓,不知世事,保下了他一条性命。” 林星瑶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雍王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 “你……”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算……就算当养个阿猫阿狗吧,对他好点。” 雍王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期盼。 林星瑶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孩子。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 小小的脸庞,紧闭着双眼,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感到不安。 她的心,瞬间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充斥着。 要不是被魏家威胁,她又怎会忍痛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出去。 可这话,她不能跟父王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多谢父王,女儿……会负起当娘的责任。” 雍王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休息吧。” 说完,雍王转身离开了房间。 “王爷。” 守在门外的心腹低声唤了一句。 雍王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回头,看着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 外面的传言? 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女儿,外面的传言应当是真的,而且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雍王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 他转过身,不再看屋内,声音压得极低。 “去查。” “查当年给王妃接生的那个接生婆。”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总有蛛丝马迹留下。” “她的家人,她当年的邻里,或者相熟的亲戚,总会有人知道些什么,或者听到过什么内幕。” “本王要……” 雍王的声音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最终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沉声道:“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是,王爷。” 心腹不敢多问,恭敬地应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雍王独自站在廊下,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带来阵阵凉意。 第303章 烟花之约,怕是要食言了。 静安居。 楚若涵听完秦放的禀报,眉心微蹙。 “三皇子回来了?”她看向一旁的钱大夫。 钱大夫放下手中的医书,叹了口气:“这京城,真是越来越乱了。” “皇后刚去,太子被废,魏家倒台,正是权力真空之时,这位三皇子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其意图,不得不让人深思。” 楚若涵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钱大夫点头:“是啊,当年贤妃盛宠,若非她早逝,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肃王那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楚若涵语气肯定,“接下来,只怕是两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了。” 钱大夫看着楚若涵,眼中带着担忧:“少夫人,您如今身子重,这些朝堂纷争,还是少掺和为妙。” 楚若涵轻轻抚摸着小腹,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我也不想掺和,可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问道:“秦放,关于废太子的消息,可打听到了?” 秦放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少夫人,皇上下旨,废太子赵允珩贬为庶人,即日离京,流放岭南,无诏不得回京。” 岭南……那是个瘴气横行,蛮荒之地。 楚若涵心中并无波澜,赵允珩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碧玉母女那边,安排得如何?”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往城外一处庄子,派了可靠的人手看护,绝不会走漏风声。”秦放回道。 楚若涵点了点头:“很好,务必确保她们的安全。” 钱大夫问道:“少夫人是担心有人会对她们不利?” “魏家虽然倒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楚若涵看向窗外,“我答应过碧玉要护她们周全。”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楚若涵指尖轻点桌面,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承彦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秦放摇头,神色凝重。 “回少夫人,属下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遍了京城内外,甚至连城外的几处庄子都搜寻过了,依旧没有顾承彦的踪迹。” “他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人间蒸发了。”秦放补充道。 楚若涵眉心微蹙,指尖停了下来。 消失? 顾承彦这样的人,会轻易消失吗? 楚若涵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顾承彦在暗,她在明,这种感觉让她如芒在背,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着她,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不知为何,她总觉着顾承彦并未离开京城。 或许就藏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又或许……就在她身边,时时刻刻的盯着她。 这种猜测,让楚若涵心中更加不安。 “继续查。” “是,少夫人。”秦放领命,躬身退下。 也不知道君泽那边怎么样了。 平州战事焦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她。 平州大营外,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晕染不开。 顾君泽独自一人站在山坡上,遥望京城方向。 还有几日,就到涵儿的生辰了。 算算日子,也快了。 去年没看成的烟花,他还承诺过,今年一定要带她去看。 可是如今,烟花之约,怕是要食言了。 顾承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中拿着一个水囊。 顾君泽皱眉,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淡淡道:“军中饮酒是大忌。” 顾承安轻笑一声,打开塞子,自己先狂灌了一口,然后递给顾君泽。 “大哥放心,我知道轻重,只是清水。” 顾君泽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心中的烦躁。 他将水囊还给顾承安,目光落在远处的营帐上。 “你来做什么?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 顾承安在他身边坐下,目光也看向京城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顿了顿,他轻声道:“大嫂是个好女人,大哥要珍惜。” 顾君泽嗯了一声,目光柔和了几分。 涵儿的好,他自然知道。 顾承安想后悔也已经晚了…… 顾君泽忽然开口道:“等打赢了仗,回京之后,我会向皇上禀告,你在战场上戴罪立功,赦免你逃犯之罪,让你重新开始……” 顾承安闻言,身躯微微一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赦不赦免,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一切都听大哥的安排。”顾承安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君泽看着他点了点头,“也好。” 夜风依旧凛冽,吹动着两人的衣袍,在寂静的山坡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兄弟二人并肩而坐,遥望京城方向,各自想着心事,沉默不语。 静安居内,楚若涵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指尖轻柔摩挲着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腹中胎儿微弱的跳动。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为了孩子,她也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安压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写信。 给君泽的信,报平安,也寄托思念。 还有……一些关于京城局势的分析和猜测。 她希望,君泽能早日凯旋,回到她身边…… 楚若涵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等明天就让秦放寄出去。 楚若涵走到床边,轻轻躺下,闭上眼睛。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顾承彦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她,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楚若涵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夜风呼啸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原来,只是一场梦。 但梦中的场景,却如此真实,让她心悸不已。 楚若涵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依旧浓稠,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沉闷而悠长…… 第304章 王爷,你这墙角翘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静安居内弥漫着清淡的茶香。 楚若涵刚用过早膳,正坐在软榻上看着玉玲与宋如烟打闹。 院外传来下人恭谨的通报声。 肃王求见。 楚若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秀眉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放下茶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倒是来的勤快。” 玉玲站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小声嘟囔。 “少夫人,奴婢瞧着这位肃王殿下,心思不正。” 楚若涵并未接话,“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身着锦袍的肃王迈步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听说今日是夫人生辰,本王特来恭贺。”肃王声音温润。 他轻轻一挥手。 身后随侍的侍从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楚若涵微微屈膝福身,“多谢王爷。” 肃王却没有立刻让侍从放下礼盒,目光依旧停留在楚若涵脸上,继续说道。 “本王已在醉仙楼备下一桌薄酒,还请顾夫人赏脸。” 这话一出,旁边的宋如烟立时按捺不住了。 她本就是江湖儿女,性子直爽,最看不惯这种虚伪的殷勤。 “王爷,你这墙角翘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宋如烟双手环胸,挑眉看着肃王,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人家丈夫还在平州,为你们赵家江山浴血奋战呢!” “如烟!” 楚若涵声音微提,带着一丝责备,打断了宋如烟的话。 她转头看向肃王,赶紧周旋,“江湖中人生性散漫惯了,说话不知轻重,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随即,她目光转向宋如烟,语气略微加重。 “还不快向王爷请罪。” 宋如烟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朝肃王敷衍地拱了拱手。 “对不住了,王爷。” 肃王脸上看不出丝毫怒意,反而大度地摆了摆手。 “宋姑娘真性情,本王并非小气之人。”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楚若涵身上,“顾夫人不必多礼,顾将军为国征战,不在京中,本王身为皇室宗亲,理应代替他照拂夫人一二。” “不过是一顿便饭,夫人不必多虑。” 楚若涵看着他坚持的样子,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刻意。 她略一沉吟,轻轻颔首。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出门时,楚若涵却将宋如烟和玉玲都一同带上了。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此刻正是午时,人声鼎沸。 肃王早已定下楼上最好的雅间,远离喧嚣。 他亲自将楚若涵迎了进去,态度热情周到。 雅间内,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 “顾夫人,这是醉仙楼新来的扬州厨子,一手淮扬菜做的极妙,你尝尝这道松鼠鳜鱼。” 肃王殷勤地为楚若涵布菜,言语间极尽示好之意。 楚若涵只是浅尝辄止,应对得体,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用完。 肃王放下象牙箸,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再次开口提议。 “本王听说最近城南新来了一个昆曲戏班子,唱腔婉转动听,颇有盛名。” “不如,本王带夫人去听听戏,散散心?” 楚若涵正欲推辞,却听到楼下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二皇兄,真是巧啊!” 楚若涵抬眸望向楼梯口。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僧袍的年轻男子,正拾级而上,步履从容。 肃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看着赵允慈这一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僧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三皇弟,怎么会在此处?” “你不在慈宁宫伴驾,为皇祖母诵经祈福,跑到这鱼龙混杂的酒楼来做什么?” “出家人,不是应该酒色皆空吗?” 三皇子仿佛没有听出肃王语气中的不满,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肃王,径直落在楚若涵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本以为皇兄在此独酌,未曾想,竟能在此处碰上顾夫人。” “倒是意外之喜。” 楚若涵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再次行礼。 “臣妇见过三皇子。”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三皇子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 明明她们素未谋面,前世也并未有过交集? 这没来由的敌意,让她心生警惕。 三皇子微微颔首,目光在楚若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肃王,语气平和无波。 “皇兄雅兴,在此宴请顾夫人,倒是小僧唐突了。” 肃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三皇弟言重了,不过是恰逢顾夫人生辰,小酌一杯罢了。” 他眼神示意赵允慈,“皇弟若无他事,不妨坐下同饮一杯清茶?” 三皇子双手合十,微微摇头。 “多谢皇兄美意。小僧还需回宫伴驾,就不打扰皇兄与顾夫人的雅兴了。” 他再次看向楚若涵,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顾夫人,告辞。” 说完,转身飘然离去,仿佛只是恰巧路过。 宋如烟皱着眉,看着三皇子离去的背影,低声嘀咕。 “这和尚看着怪怪的。” 肃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端起茶盏,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楚若涵心头一冷,他这眼神太熟悉了,和梦里的顾承彦一模一样。 “王爷,时辰不早,臣妇也该回府了。” “今日多谢王爷盛情款待,只是听戏之事,臣妇身子不便,怕是无福消受,还请王爷见谅。” 肃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楚若涵脸上。 楚若涵手心出汗,面上却看起来并无变化。 片刻后,肃王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 “既然夫人身体不适,本王也不便强求。改日若有机会,再请夫人赏光。” 他站起身,“本王送夫人。” 楚若涵微微摇头,福身行礼。 “不敢劳烦王爷,臣妇自行回去便可。” 她带着玉玲和宋如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雅间。 肃王站在原地,看着楚若涵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思。 “去查。”他对着空气冷冷吩咐,“三皇子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醉仙楼。”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影子无声应诺,随即消失。 第305章 时间对的上,动机也对得上。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街道上。 宋如烟终于忍不住开口,“少夫人,那肃王一看就没安好心?” 楚若涵靠在柔软的锦垫上,指尖轻轻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 心中同样疑虑重重,如同一团乱麻。 肃王那个眼神…… 冰冷,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那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顺风顺水的皇子该有的眼神。 “去珍宝阁。” 马车在珍宝阁后门停稳,秦放早已得到消息,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 “少夫人,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楚若涵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等,才微微侧身。 “进去说。” 雅致的内室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楚若涵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秦放,去查肃王。” “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秦放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他深深看了一眼楚若涵,从她眼中看到了隐忧。 少夫人极少用这种语气吩咐事情。 一旦如此,必然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是,属下这就去办。” 秦放没有多问一句,转身迅速离去。 室内只剩下楚若涵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原本回楚家去看看爹娘,轩哥儿也一直养在楚家…… 肃王,顾承彦……这两个身份的重叠,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在珍宝阁没待多久,便觉得心神不宁,索性直接回了静安居。 钱大夫见她脸色苍白,神情倦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番仔细诊脉后,钱大夫的神情愈发严肃。 “夫人,您这脉象……浮躁不稳,气血有亏啊。” “老夫说过多少次,您如今身子不同以往,凡事都要静心,切不可太过操劳忧虑,这对腹中胎儿极为不利。” 楚若涵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多谢钱大夫提醒,我记下了。” 可心里的惊涛骇浪,又岂是轻易能够平复的。 玉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默默退下去熬药。 接下来的几日,楚若涵几乎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肃王那张温和面具下的阴冷眼神,三皇子那意味不明的审视目光,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窒息。 终于,秦放回来了。 他将一叠厚厚的信纸,恭敬地呈到楚若涵面前。 楚若涵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看。 纸上记录着肃王赵允恒从小到大的事迹。 幼时聪慧,得先帝喜爱,少年时也曾顽劣,行事带着皇子的骄纵。 虽称得上心有丘壑,懂得藏拙。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终究是一个被精心呵护、惯着长大的皇室子弟的行事风格。 这与她所见的那个眼神阴鸷、城府深沉的肃王,判若两人。 尤其是在朝堂上的表现,近一月来,肃王似乎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手段也愈发老练狠辣,与之前的行事风格隐隐有了不同。 楚若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的指尖划过纸张,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信纸,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肃王府前些日子,曾请太医入府,对外宣称是府中老人偶感风寒。” 秦放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属下特意去查了那位太医,私下里使了些银子,那太医才肯吐露实情。” “看的并非风寒,而是妇人之症。” “是给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看诊。” 楚若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太医还说,当时看诊的是王府的一位管事嬷嬷,神色慌张,出手极为阔绰。” “他还给那女子开了一副……堕胎药。” 堕胎药! 楚若涵猛地想起了疯人院里,赖婆子的供词。 顾母被人从疯人院救走前,已经……怀了身孕! 时间对得上。 动机也对得上。 如果现在的肃王真的是顾承彦,他怎么可能允许顾母生下那个孩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了。 楚若涵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现在的肃王,就是顾承彦! 他不仅回来了,还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占据了肃王的身份! 她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顾承彦! 他竟然有如此野心! 想要李代桃僵,篡夺皇位! 这是要颠覆整个东晋王朝! 那真正的肃王呢? 楚若涵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恐怕……早已遇害。 可现在,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仅凭赖婆子的疯言疯语,太医的含糊其辞。 还有她自己基于前世记忆和直觉的猜测,根本无法将顾承彦钉死。 贸然行事,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将自己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停下脚步,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顾承彦既然处心积虑走到这一步,必然是步步为营,极难找出破绽。 但,总有疏漏之处。 如今,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只可能是宫里的敬贵妃了。 她是肃王的生母。 母子连心,就算顾承彦模仿得再像,难道敬贵妃都察觉不到丝毫异样吗? 或许敬贵妃那边,是目前唯一的可能了。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眸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她转身看向门口,秦放的身影似乎还未走远。 “秦放。” 秦放立刻去而复返,垂手恭立。 “少夫人还有何吩咐?” “继续盯着肃王府。” 楚若涵走到桌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记住,一定要小心,万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尤其是府内动向,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秦放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楚若涵沉吟片刻,又想起一事。 “我记得你说过,肃王府前些日子采买了一批新的下人?” “是的,少夫人。” “想办法,去接触一下这些人。” 楚若涵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冷意。 “不必做什么,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外面有人在‘关心’他们即可。” 有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暗示,或许就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次躬身。 “属下领命。” 安排好这一切,楚若涵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秦放这边负责外围监视与渗透。 而她自己…… 看来,必须亲自进宫一趟了。 第306章 敬贵妃的敲打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光芒。 楚若涵走在宫道上,四周是低眉顺眼的宫人。 庆安宫内,暖香氤氲,陈设奢华无比。 敬贵妃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一身绛紫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凤目微垂,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染得鲜红的蔻丹。 楚若涵依着规矩,屈膝行礼。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敬贵妃却没有让她起身,楚若涵维持着半蹲的姿势。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膝盖处传来阵阵酸麻。 敬贵妃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依旧专注于自己的指甲,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宫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敬贵妃指甲偶尔刮过桌面的轻响。 楚若涵的身形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那慵懒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起来吧。” “赐座。” 宫女连忙搬来绣墩,又奉上茶水。 楚若涵谢恩落座,只坐了半个臀部,脊背挺得笔直。 敬贵妃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楚若涵身上,带着审视,却又没什么温度。 “顾夫人。” 她放下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肃王一直洁身自好,府里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本宫对他正妻的人选,心中早有计较。” 敬贵妃放下茶盏,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楚若涵。 “而不是跟一个有夫之妇,牵扯不清。” 果然知道了。 昨日她与“肃王”在酒楼用膳,虽然隐秘,但终究瞒不过宫里的眼睛。 楚若涵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敬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继续敲打。 “君泽那孩子,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 “他如今远在边关,为国征战,浴血厮杀。” “顾夫人身为他的妻子,也该安分守己,恪守妇道才是。” 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楚若涵立刻从绣墩上起身,再次福身行礼,姿态谦卑恭顺。 “娘娘明鉴,臣妇与肃王殿下清清白白,绝无半点逾矩之处。” “昨日偶遇,不过是殿下体恤臣妇,询问了几句家夫在边关的情况。” “臣妇断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更不敢让娘娘误会。”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想与肃王撇清关系。 敬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 她当然知道楚若涵和顾君泽感情深厚,如今又身怀有孕,怎么可能真的去勾引肃王。 无非是借敲打楚若涵,来提醒那个让她越来越看不透的儿子。 儿子大了,心思深沉。 有些话,她这个做母妃的,反而不好直接开口。 找楚若涵这个聪明人,点到即止,效果或许更好。 “行了,本宫也就是提点你一句。” 敬贵妃语气缓和了些,重新端起茶盏。 “你的心思,本宫明白。” 楚若涵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她斟酌着词句,试探着开口。 “娘娘,臣妇斗胆多句嘴。” “臣妇感觉,肃王殿下近日来,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敬贵妃的神色,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似乎……更加沉稳,也更有威严了。” 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既像是在称赞,又隐晦地指出了变化。 然而,敬贵妃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敬贵妃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自得。 “哦?你也看出来了?” “允恒这孩子,以前就是性子太软,如今在朝堂上历练,倒是变了很多,是好事。” “本宫对他如今的变化,甚是满意。” 楚若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满意? 敬贵妃竟然对这个冒牌货的变化感到满意? 难道她真的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吗? 母子连心,朝夕相处,怎么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顶替了都毫无察觉? 是顾承彦伪装得太好,还是敬贵妃…… 敬贵妃似乎不想再多谈,摆了摆手。 “好了,今日也乏了,你退下吧。” “是,臣妇告退。” 楚若涵压下心头的不安,恭敬地行礼,缓缓退出了永宁宫。 走出宫门,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敬贵妃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楚若涵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唯一的可能性,就这么断了。 她沿着宫道往外走,心事重重,脚步都有些虚浮。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夫人,请留步。” 楚若涵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身着僧服的三皇子。 楚若涵此刻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找上她了? 先是“肃王”,现在又是三皇子。 “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捻着佛珠,脸上并无过多表情。 “顾夫人不必多礼。” “本王正要去给皇祖母诵经祈福,不知夫人可愿同去,为太后娘娘上一炷香?” 他的邀请听起来合情合理。 “这……” 楚若涵略一迟疑。 三皇子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 “只是举手之劳,为皇祖母尽一份孝心罢了。顾夫人若是不便,也无妨。” 话虽如此,楚若涵却不好直接拒绝。 “能为太后娘娘祈福,是臣妇的荣幸。” 她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两人并肩而行,前往太后居住的慈安宫。 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到了慈安宫偏殿的佛堂,宫人早已备好香烛。 三皇子神色肃穆,先行上香,口中念念有词。 楚若涵也跟着上前,点燃三炷清香。 心中默默祈祷顾君泽平安,也祈祷自己能早日揭穿真相。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就在楚若涵插好香,准备退下时。 身旁的三皇子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 “顾夫人。” “肃王……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 楚若涵猛地抬头。 三皇子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警示。 “离他远一点。” “为了你自己好,也为了顾将军好。” 第307章 我段清野要想接着打,你东晋抵挡得住? 楚若涵迎上三皇子,那双看似平和无波,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眸。 他这话,是单纯的警告,还是另有所指? 肃王与三皇子不合,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将自己查到的东西告知三皇子,或许能借他的手,揭穿顾承彦的真面目。 可若是招惹上这位一心向佛、却又处处透着精明算计的三皇子。 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楚若涵心中念头飞转。 如今最大的威胁,是藏在暗处的顾承彦。 他顶着肃王的身份,手握权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至于三皇子……就算她不去招惹,以目前京城的局势,恐怕也难以真正置身事外。 两害相权取其轻。 楚若涵定了定神,福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迟疑。 “殿下明鉴,臣妇并非有意招惹。只是……” 她抬眸,快速看了三皇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只是臣妇近日与肃王殿下偶有接触,总觉得……觉得殿下与从前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如何不同?” 三皇子捻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静。 “臣妇也说不上来。” 楚若涵蹙着眉,“似乎是性情,行事风格,甚至是一些细微的习惯,都与臣妇印象中的肃王殿下,有所出入。” “臣妇知道,人总是会变的。或许是臣妇多心了。” 她没有直接点破,更没有提及顾承彦的名字。 只是将自己的观察和疑虑,巧妙地抛了出来。 三皇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的光芒微微闪烁。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顾夫人的观察,倒是细致。”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楚若涵。 “此事,本王会留意的。” 他顿了顿,“顾夫人如今身子重,不易操劳,还是安心在府中养胎为上。” “至于肃王那边,”他声音微冷,“若是再登门,顾夫人直接称病不见便是。” 楚若涵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由三皇子自己去查,去发现,远比她直接说出真相更有说服力。 “多谢殿下提点,臣妇明白了。”她再次恭敬行礼。 三皇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慈安宫深处走去。 僧袍的影子在宫墙上拉得细长。 平洲大营,中军主帐。 气氛压抑,帐内诸将皆面色凝重。 主位上的王武,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吕将军率十万精锐,绕境突袭郑国后方,本是奇兵之策,却不想……” “在燕回谷遭遇埋伏,伤亡惨重!”王武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帐内一片寂静。 顾君泽坐在下手位,神色平静,对此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他娘当年定下此计,本是想出其不意。 可时移世易,同样的计策,未必还有用。 王武的视线扫过帐内众人,最终锐利地落在顾君泽身上,语气意有所指。 “如此周密的计划,行军路线更是绝密,怎会轻易泄露,还正好落入敌人的埋伏圈?” “莫非……”王武拖长了声音,“是我们军中,出了内鬼?有人通敌叛国?!” 顾君泽眉峰微动,尚未开口。 他身旁的顾承安却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怒意。 “王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哥领兵以来,哪次不是身先士卒,为国尽忠!你岂能……” “放肆!”王武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断,“这里是中军大帐,岂容你一个戴罪之人在此喧哗!” “你兄长尚未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坐下!” 顾承安被噎得脸色涨红,却碍于身份,只能愤愤地重新坐下,目光依旧狠狠瞪着王武。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禀报声。 “报!启禀将军!敌、敌军主帅遣使送信前来!” 送信?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郑国刚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怎么会突然送信过来? 王武皱着眉,沉声道:“呈上来!” 亲兵快步入内,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递上。 王武撕开封口,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下一刻,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停战?” “段清野竟然主动提出,要与我军签订停战协议?”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什么?停战?” “郑国不是刚占了上风吗?怎么突然要停战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诸将议论纷纷,都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要开战的是他们,如今说不打了,也是他们?这郑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无论如何,若真能停战,总归是一件好事。 经过一番商议,王武决定与段清野会面,探探对方的虚实。 两军阵前,临时搭建的谈判营帐内。 王武与段清野相对而坐,气氛算不上融洽。 段清野一身银甲,面容桀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王将军,明人不说暗话。” 段清野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犷,“本将军今日前来,是为停战。” 王武强压下心中疑虑,沉声道:“既然贵军有停战之意,自然是好的。只是,两国交战,互有损伤。” “若要停战,贵军是否该拿出些诚意?” “哦?诚意?”段清野挑眉。 “没错。”王武挺直腰板,“贵军需将此前侵占我东晋边境的六座城池,悉数归还!” 段清野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王将军,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笑声一收,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没有?我段清野要想接着打,你东晋抵挡得住?” “还想要回六座城池?做梦!” 段清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武。 “停战,是本将军给你们的机会。至于条件,你们没有资格谈!” “你若是做不了主,就滚回去问问你们那个,只知道躲在皇宫里的狗皇帝!” “放肆!”王武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指着段清野,“你敢侮辱我朝天子!” 段清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侮辱?本将军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拂袖转身,走到帐门口,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给你三日时间考虑!要么接受停战,要么,战场上见真章!”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营帐。 王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看着段清野嚣张离去的背影,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 谈判,不欢而散。 第308章 三皇子与顾君泽的关系? 谈判的细节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京城的朝圣殿上。 快马加鞭送回的战报,详细描述了段清野的狂悖言语。 皇上的脸色由青转紫,猛地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狂妄!” “竖子狂妄!” 帝王的怒吼在大殿内回荡,“段清野!一介武夫,竟敢如此欺辱朕!” “欺辱我东晋无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我东晋的国土,一寸一厘,也绝不能在朕的手上丢失!”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肃王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父皇息怒。” “段清野小儿不过是跳梁小丑,逞口舌之快罢了。” “儿臣以为,既然郑国给脸不要脸,我等也无需再忍。”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殿内众臣。 “军机处耗费无数心血,研制的那个‘大杀器’,如今也已准备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让郑国那些蛮子开开眼,让他们知道,我东晋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肃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杀意。 “只有将他们彻底打怕了,打残了!这些豺狼虎豹,才不敢再轻易觊觎我朝边境!”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武将的附和。 “肃王殿下所言极是!” “是该给郑国一个教训了!” 然而,一片激昂声中,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僧袍,与这金碧辉煌、杀气腾腾的朝堂显得格格不入。 三皇子双手合十,捻着手中的佛珠,面容平静无波。 “我佛慈悲,杀戮太重,必沾因果,恐伤天和,请皇上三思。” 肃王闻言,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三弟!” 肃王冷哼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难道还要跟敌人讲慈悲不成?” “父皇乃真龙天子,自有天佑,何惧什么因果?” “你这般说,莫不是在诅咒父皇?” 好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 三皇子眼帘低垂,“阿弥陀佛。” 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点燃了皇帝本就压抑的怒火。 “逆子!” 皇帝抓起案上另一卷奏折,狠狠朝着三皇子脚下砸去! 奏折散开,落在素色的僧袍边沿。 “国难当头,你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忤逆不孝的东西!” “滚回去念你的经去!” 三皇子弯腰,默默拾起地上的奏折,双手奉还给内侍。 随后行了一礼,转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缓步退出了大殿。 肃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稍纵即逝。 “传朕旨意!” “命军机处,即刻将所有炮弹,火速运往平洲前线!” “不得有误!” 殿内众臣见状,纷纷跪倒,“皇上圣明!” 三皇子走出朝圣殿,未曾急着离去,而是负手而立于廊下。 他身旁的随从低声问道:“主子,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三皇子轻轻捻动佛珠,眼眸微垂。 “将今日朝中议事的消息,传到静安居。” 随从闻言一怔,有些犹豫地道:“顾夫人能有法子吗?况且,世子不是说,她有了身孕让您照拂着?” 三皇子手上的佛珠忽然停下,“尽管去办,她自会将消息传给顾君泽。” “是。”随从领命,匆匆而去。 三皇子目送他离开,眸子里透出深沉。 圣人有言:仁者爱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他抬头望向天空,云淡风轻,如今却已风雨欲来。 但愿顾君泽能阻止这一切…… 楚若涵得到消息时,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匆匆赶往杜若灵的住处。 彼时,杜若灵正对着窗外发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愁。 顾承安还在平洲前线。 当楚若涵将皇帝的旨意告知时,杜若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行!得赶紧找人传信过去!” “让承安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楚若涵拉住她的手臂,神情凝重。 “你冷静点。” “要跑的,岂止是顾承安一人?” “一旦那东西在平洲炸开,整个平洲城,城内数十万百姓,还有……两国的战士,都将化为焦土!” “那将是真正的生灵涂炭,人间炼狱!” 杜若灵脚步一顿,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 她烦躁地甩开楚若涵的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是啊,她怎么忘了。 当初她为了往上爬,献上这火炮的图纸时,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前程富贵。 “那……那该怎么办?”杜若灵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我当时真的没想这么多……”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你手上,有没有那火炮毒烟的解药?” 杜若灵茫然地摇头。 “没有。” “我只负责提供了最初的构想和部分图纸,后续的改良和毒烟配制,都是军机处那些人弄的,我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楚若涵心沉了下去,但并未绝望。 “那……制造毒烟用的那种粉末呢?” “就是最基础的原料。” 杜若灵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粉末……粉末应该都在军机处严密看管。” 她咬了咬唇,眼神闪过一丝决绝。 “不过,军机处那边我熟,我能想办法拿到它!” 楚若涵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好!” 事不宜迟,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动身前往军机处。 军机处守卫森严,但火炮本就是杜若灵当初献上的“功劳”。 她又是皇帝亲封的郡主,经常出入军机处,这里的官员对她并不陌生。 门口的守卫验过腰牌,恭敬地放行。 一进入内院,便有相熟的官员迎了上来。 “郡主来了。” 那官员的视线,在杜若灵身后的楚若涵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带着一丝探寻。 “嗯。” 杜若灵强装镇定地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第309章 段清野也战场上第一次觉得屈辱 官员显然十分兴奋,并未察觉异样。 “郡主,您来得正好!” “都准备妥当,今日就能启程运往平洲战场了!” “咱们辛苦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能亲眼看到它的威力了!定能让郑国蛮子屁滚尿流!” 杜若灵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看似随意地在堆放各种器械、材料的库房里走动,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货架。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几包用油纸封好的粉末,上面贴着特殊的标记。 就是这个! 她假装查看,身体挡住了官员的视线,迅速将其中一包粉末,悄悄塞进了宽大的袖袋中。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又随意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杜若灵便带着楚若涵,以不打扰公务为由,告辞离开了军机处。 回去后,楚若涵立刻铺开纸笔,蘸墨疾书。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连同那包关系重大的粉末一起,交给了一旁的秦放。 “秦放,你立刻将此物送往平洲,交给顾君泽。” “记住,一定要快!十万火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 “我去送。” 宋如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没有人,能比我更快。” 楚若涵看向她,略一沉吟。 宋如烟的轻功,确实是当世顶尖。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楚若涵郑重点头。 “好,拜托你了。” 宋如烟接过信件和粉末,没有多余的话语,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平洲大营的帅帐内,灯火摇曳。 顾君泽指尖捻过信纸,纸张的粗糙感异常清晰。 宋如烟送来的,除了楚若涵的亲笔信,还有一个用油纸紧密包裹的小包。 信中字迹娟秀,寥寥数语,已将京中变故与那毒烟的恐怖勾勒出来。 他拆开油纸包,里面是灰白色的细腻粉末,无甚气味。 顾君泽眸色深沉,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片刻的沉默后,他霍然起身,披上外袍,径直走向帐外。 夜色正浓,寒风凛冽,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郑国主帅段清野的营帐。 段清野的营帐同样灯火通明,显然也在处理军务。 见到顾君泽深夜到访,段清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顾君泽没有废话,将楚若涵的信递了过去。 段清野接过,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才展开信纸快速浏览。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渐渐变得古怪,最后化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呵。” 段清野将信纸拍在案几上。 “危言耸听。” “你们那位皇帝陛下,惯会弄些阴诡伎俩。” “若真有这样的大杀器,不妨直接推到战场上来。” “本将军倒想亲身领教一二,看看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顾君泽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早料到是这个反应。 他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点点粉末。 帐内恰好有亲卫刚沏好的热茶。 顾君泽将那微不可察的粉末,轻轻弹入其中一个茶碗。 粉末入水即溶,茶水颜色未变。 段清野挑眉看着他,不明所以。 顾君泽端起茶碗,走到帐门口,对着外面守卫牵着的一匹高大战马示意。 守卫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牵过战马。 顾君泽将碗中的茶水,递到马嘴边。 战马低头便饮,只一小口。 那匹健壮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鸣。 它的四蹄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剧烈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泡沫滴落在地面的杂草上。 只一瞬间,那沾染了唾沫的草叶便迅速焦黑、卷曲、枯萎…… 帐内帐外,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段清野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顾君泽将空碗放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这,只是一点点。” 段清野死死盯着地上仍在抽搐、气息渐弱的战马,又看了看那片漆黑的草地,脸色铁青。 “卑鄙!” 他猛地转头,怒视顾君泽。 “战场之上,向来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用这种阴毒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此物不分敌我,一旦用在战场,你们自己的将士,你们的百姓,也活不了!” 顾君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 “段将军所言极是。” “所以,倘若这种东西,并未打算投放到平洲战场……” “而是出现在……” 顾君泽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郑国的都城呢?” 话音未落,段清野的脸色骤然剧变,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看向顾君泽,眼神复杂无比,那是屈辱…… 良久,段清野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归还你们六座城池,可以。” “但,本将军有新的条件。” 顾君泽目光微凝,随即颔首。 “请讲。” 段清野说出了他的条件,“第一六座城池可以归还,但我要东晋皇帝亲自写下誓书,永不使用这等毒物!” “并将配方和存货,全部当众销毁!” “第二,我郑国与东晋接壤的边境线,需重新勘测划定。” “第三,”段清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君泽,“我想去拜祭你娘,他毕竟给我生了个好儿子。” 顾君泽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尽力促成。第三个,大将军想办的事,谁能阻拦?” 段清野不再掩饰,嘴角勾起一丝苦涩,“你不打算认我。” 顾君泽神色不变,缓缓开口,“你我立场不同,我永远都是安阳长公主的儿子。” 段清野愣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顾君泽的面容,似乎要从中寻找出一丝动摇。 顾君泽的态度很明显了。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好!” 段清野一拍大腿,笑意未减,却带着几分洒脱与几分苦涩…… 第310章 前线传回的捷报,他就快回来了 “好一个安阳长公主的儿子!” 段清野收敛笑容,目光灼灼。 “你倒是有你娘的风骨!” “你娘当年也是这般,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依旧选择了忠于她的国家。”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正如当年尊重她的一样。” 顾君泽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大将军,战争已经持续太久,生灵涂炭。若此次停战,两国百姓皆可安居乐业。” “哈!”段清野嗤笑一声,“说得好听!若非你拿那毒物来威胁,我岂会轻易罢兵?” 顾君泽抬眸,直视段清野的眼睛。 “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阻止更多人死亡,就是值得的。” 段清野眯起眼睛,神色变得严肃。 “你我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妥协。” 他顿了顿,“但我答应你,在归还六座城池和勘测边境的问题上,我不会反悔。” “至于那毒物,”段清野声音转冷,“若东晋敢耍花招,郑国绝不会坐以待毙!” 顾君泽点头,起身整理衣袍。 “明日,我会带着停战协议来。” 正欲转身离去,段清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少是随了她。” 顾君泽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不论随了谁,我终究都是我自己。” 说完,他大步踏出帐外,背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段清野独自站在帐内,目光落在那匹已经气绝的战马上,神情复杂难辨。 “是啊,你终究都是你自己。”他低声喃喃,仿佛自言自语。 次日清晨,两军阵前。 顾君泽与段清野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会面,签订了停战协议。 王武神色阴晴不定,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既惊讶又疑惑。 但面对已成定局的局面,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顾承安却是满脸不解,在返回大营的路上。 他忍不住问道:“大哥,段清野昨日还咄咄逼人,今日怎会突然软化?还主动提出归还城池?” 顾君泽看了弟弟一眼,沉声道:“承安,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顾承安愣住,还想再问,却被顾君泽的目光止住了。 “回营整理军务,明日启程回京。”顾君泽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顾君泽将后续诸事,全交给了主帅王武。 他现在,归心似箭。 他的妻子,还在等着他…… 回京的路上,士兵们欢声笑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但顾君泽却始终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大哥,你怎么了?” 顾承安骑马靠近,关切地问道,“咱们不是胜利了吗?” 顾君泽摇头,“这不是胜利,只是暂时的和平。” 顾承安不解,“可我们收回了城池,还保住了边境线,这难道不是胜利?”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遥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酝酿。 军队凯旋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城,朝堂之上,百官齐贺,气氛一片喜庆。 只有肃王的脸色,随着奏报的展开而渐渐变得铁青。 “什么?停战了?”皇帝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奏报,“郑国主动归还城池?” 肃王站在一旁,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竭力保持着镇定。 “父皇,此事蹊跷。”他沉声道,“郑国不可能无缘无故示弱,其中必有诈。” 三皇子抬眼,看了肃王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阿弥陀佛,”他轻声念了一句佛号,“战争平息,乃国之幸事,民之福音。” 肃王冷笑一声,“三弟,你这是何意?莫非你与郑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三皇子不为所动,“杀戮止息,皆大欢喜。” 皇帝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够了!无论如何,停战是好事。” “至于郑国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待顾君泽回京,自然会有详细汇报。” 朝会结束,肃王匆匆回到府中,阴沉着脸。 “该死!”他一拳砸在案桌上,“好不容易盼来弄死顾君泽的机会,竟被这样横生的变故搅了局!” 府中一名心腹悄然上前,低声道:“王爷息怒,属下刚得到消息,顾君泽在停战前一晚,曾单独去见过段清野。” 肃王眼睛一亮,寒光闪过。 “哦?看来这其中另有隐情。” 他冷笑道,“传我命令,调查顾君泽与段清野的会面内容,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心腹领命而去,肃王眼中杀意凛然。 “顾君泽,你以为凯旋归来就能高枕无忧?” 京城内,静安居。 楚若涵刚刚收到前线传回的捷报,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煎熬中等待,生怕那毒烟真的投入战场,造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少夫人,世子很快就回来了。”玉玲脸上带着喜悦。 “嗯。”楚若涵点头,手下意识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期盼。 这段时日的离别,让她越发明白自己有多想他。 她在窗前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玉玲道:“走,回楚家。” “是。奴婢这就去备马车。”玉玲应声退下。 初夏的阳光洒在马车上,楚若涵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熙攘的街道。 百姓们脸上都带着喜气,谈论着前线胜利的消息。 楚若涵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或许知道了安阳长公主当年的执着。 马车在楚府门前停下,楚若涵扶着玉玲的手缓缓下车。 她刚踏入大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娘……娘……” 稚嫩的童声中满是欣喜,轩哥儿张开小手,直直扑向楚若涵。 楚若涵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吻了吻他柔软的头发。 “轩哥儿乖,娘也想你……” 楚母从内院匆匆赶来,见到这一幕。 “这孩子天天的喊娘,像是知道你今日要来似的,一早就在门口等着。” 楚若涵将轩哥儿抱起,感受着他温暖的小身子紧贴着自己。 “是啊,娘跟轩儿也是心有灵犀。” “走吧,进屋说话。” 楚母看着女儿的肚子,关切地说道,“你这身子,可不能太劳累。” 第311章 好一个诛心之计 楚若涵点点头,抱着轩哥儿跟着母亲进了正厅。 楚父见到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爹。”楚若涵行礼。 “坐吧。”楚父示意她坐下,“这次回来,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们吗?” 楚若涵微微一笑,“是啊,前线传来捷报,君泽马上就回来了。” “确实是好消息。”楚父点头,脸上却仍有忧色。 “但听说停战一事颇为蹊跷,朝中众说纷纭,你可知内情?” 楚若涵抿了抿唇,没有多言。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轩哥儿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小手拍着她的脸颊,咿咿呀呀地要引起注意。 楚若涵笑着捉住他的小手,轻轻亲了一口。 “轩哥儿长高了不少,也会说更多话了。” “这孩子聪明得很。”楚母骄傲地说,“才一岁多,就会喊人了,府里的下人没一个不被他哄得团团转的。” 楚若涵将轩哥儿放在膝上,逗弄着他。 “是吗?那轩哥儿快叫叫祖父祖母来听听。” 轩哥儿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喊道:“祖父、祖母!” “好孩子!”楚父捋着胡须,难掩欢喜。 楚若涵看着儿子纯真的笑脸,心中满是愧疚。 当时被皇上下令移居静安居,实则是想把她监禁起来。 她又身怀有孕,怕照顾不好轩哥儿,这才把他留在了爹娘身边。 “轩哥儿,想不想跟娘回家?”楚若涵轻声问道。 轩哥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想!娘……回家!” 楚母有些不舍,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 “如今战事平息,你回去也好。孩子终究是要跟着父母的。” “是啊,何况君泽马上就回来了,一家人团聚,也是好事。”楚父补充道。 楚若涵心中一暖,感激地看着父母。 “多谢爹娘体谅,轩哥儿在府中这段时日,让二老操心了。” “这有什么,都是自家孩子。”楚母摆摆手,脸上尽是慈爱。 “不过,你这身子,可得好生保重。府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知道,娘。”楚若涵点点头。 午饭过后,楚若涵在府中陪轩哥儿玩耍,见他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不禁莞尔。 这孩子,越发活泼了。 告别了父母,楚若涵抱着熟睡的轩哥儿,回到了静安居。 马车驶过长街,外面的喧嚣隐隐传来,不似往日的繁华热闹,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躁动。 玉玲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了一眼,脸色微变,又匆匆放下。 “怎么了?”楚若涵轻抚着轩哥儿的背。 “少夫人……外面……”玉玲欲言又止,神色慌张。 楚若涵的心微微一沉。 回到静安居,安顿好轩哥儿,楚若涵才屏退左右,只留下玉玲。 “说吧,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玉玲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少夫人,外面都在传……传世子他……” 楚若涵的目光骤然变冷,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传他什么?” “通敌卖国!”玉玲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头深深埋下,不敢看楚若涵的眼睛。 “说顾将军打了胜仗是假,实则是应了敌国的好处,这才换来的停战……” 楚若涵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泛白。 果然来了。 顾承彦,你真是迫不及待。 “还有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玉玲咬着牙继续道:“起初……起初还有人辩解,说顾将军是安阳长公主的儿子,绝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可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喝醉的老头,在酒馆里胡言乱语……” “他说……他说顾将军根本不是安阳侯的亲子,而是……而是长公主当年和敌国将领私通所生的……野种!” “啪!”茶杯脱手而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楚若涵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污水,不仅泼向了君泽,更是要将早已逝去的安阳长公主拖入泥潭,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少夫人息怒,要保重身体呀!” 楚若涵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恶意污蔑?呵,这手段,倒是符合他的风格。” 除了顾承彦,还有谁会用如此卑劣恶毒的方式? 先是质疑战功,再是玷污出身,一步步将君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甚至不惜牵扯出安阳长公主的旧事,将安阳侯当年的谋反也归咎于此,说他是不堪忍受奇耻大辱。 好一招诛心之计。 “现在外面的人怎么说?”楚若涵的声音冷得像冰。 玉玲颤声道:“都……都在议论,说……说怪不得安阳侯会反,原来是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还有人说,既然顾将军身世存疑,那这次停战,他是不是要……里应外合,引狼入室?” 风言风语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正铺天盖地而来,要将顾君泽彻底吞噬。 而他,此刻还在回京的路上,对此一无所知。 楚若涵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绝不能让这些流言继续发酵。 以皇上那多疑的性子,恐怕此刻已经对顾君泽起了疑心。 必须尽快想办法,稳住局面。 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将这场风波压下去。 “玉玲。” “奴婢在!” “去,立刻备车,我要去一趟楚府。” 玉玲一愣,“少夫人,您刚回来……”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楚若涵打断她,目光锐利,“另外,让秦放去查,那个在酒馆里散布谣言的醉老头,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玉玲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去办。 楚若涵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顾承彦,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君泽吗?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抚上小腹,感受着腹中生命的悸动,眼神一点点变得凌厉。 顾承彦,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 第312章 她是第一个被拖下水的人 “夫人,找到那个醉汉了。” 楚若涵双眼一亮:“在哪?” “就在城南的''醉仙楼'',我的人已经将他控制住了。” 秦放低声道,“但那人醉得不省人事,什么也问不出来。” 楚若涵眼中闪过决断:“带我去见他。” 很快,楚若涵坐着马车来到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 秦放的人已将醉汉带到此处。 推门进入,只见一个衣着破旧的老人歪倒在椅子上,满脸通红,发出如雷的鼾声。 “就是他?”楚若涵皱眉问道。 秦放点头:“正是。” “他在酒楼里喝得烂醉,大声嚷嚷说什么安阳长公主的秘事,周围的酒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若涵面色凝重:“给他醒醒酒。” 一盆凉水泼下去,那老汉立刻转醒,迷茫地环顾四周。 “这……这是哪?”老汉嘶哑着嗓子问道。 楚若涵正欲开口审问,却见那老汉突然眼睛一瞪,面露惊恐,似乎认出了什么。 “你……你是谁?为什么抓我来这?”他惊慌地挣扎起来。 “老丈别怕,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楚若涵尽量放柔声音,“你在酒楼里说的那些关于安阳长公主的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老汉一听这话,浑身一颤,满脸惊惧:“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过!” “你别狡辩了。”秦放冷声道,“有那么多人听见了。” “不,不是我……”老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是有人……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 话未说完,老汉忽然捂住胸口,面色由红转青,痛苦地蜷缩起来。 “不好!”秦放见状大惊,“他中毒了!” 楚若涵连忙命人去请大夫,老汉却已痛苦地倒在地上,口中开始溢出鲜血。 “快!抠吐……” 众人手忙脚乱地施救,却见那老汉痛苦地抽搐几下,眼睛瞪得滚圆,口中血流如注,转眼间便气绝身亡。 一室死寂。 楚若涵面色煞白,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问出幕后主使是谁。 这一刻,她很后悔,应该带着钱大夫一同来的。 “夫人……”秦放神色凝重,“这老汉怕是被人灭口了。” 楚若涵咬紧嘴唇:“他一定是被人设计了,酒里可能下了慢性毒药。”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京兆府尹大人到!” 楚若涵心头一沉,抬头便见一队官差簇拥着一位威严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下官京兆府尹程远,参见顾夫人。” 程远抱拳施礼,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地上的尸体。 楚若涵勉强镇定:“程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程远面露为难之色:“实不相瞒,下官接到举报,说有人绑架了一位老者,还要对他用刑。” “下官奉命前来查看,没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神情更加复杂。 楚若涵瞬间明白了什么,心头一片冰凉。 这是一个圈套,有人故意引她来此。 借刀杀人,还要将这杀人的罪名安在她的头上。 “程大人明鉴,”楚若涵强压心中的怒意。 “这老者在酒楼中散布,有关安阳长公主的恶毒谣言,我只是想查明真相,却没想到他可能早已中毒,刚才突然口吐鲜血而亡。” 程远似乎早有准备,摇头道:“夫人此言差矣。” “本府接到举报时,那老者还活得好好的。” “现在人却死在了您的院子里,这……怕是难以交代啊。” 楚若涵心知情况不妙,但她依然保持镇定。 “程大人,这其中必有误会。这老者之死恐怕另有隐情,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程远面露难色:“既然人已死在此处,按律,下官不得不请夫人回衙门一趟,配合调查。” 楚若涵暗叹一声,知道此刻反抗无益,只会让情况更加复杂。 “好,我随程大人去衙门。”她抬头,目光坚定,“但我必须先派人通知家父。” 程远略一沉吟,点头应允:“这是自然。” 楚若涵转向秦放,低声嘱咐:“你立刻去告诉我父亲,就说那人已经身亡,我被带去京兆府衙门了。另外……” 她压低声音:“尽快派人去找三皇子,只有他能在这时候帮我。” 秦放点头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楚若涵随着程远离去,她知道,这场针对顾君泽的阴谋已经开始了。 而她,成了第一个被拖下水的人。 而此时此刻,顾君泽的队伍正快马加鞭,向京城急行。 京兆府衙门。 楚若涵被押入一间专为犯人暂时关押的小室内,守卫在门外锁好了门栓。 她原以为会被带到公堂,没想到直接被关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楚若涵皱眉道,“难道不先问话吗?” 门外的守卫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立着。 楚若涵环顾四周,意外地发现这间牢房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角落里放着一张简单但干净的床榻,旁边还有一个小木桌和绣墩。 更让她惊讶的是,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热的茶。 正当她疑惑之际,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恭敬地对她行礼。 “在下是这里的牢头,姓王。顾夫人请放心,您在此期间会得到妥善照顾。” 楚若涵眯起眼睛:“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把我关起来,却又这般礼遇?” 王牢头低声道:“实不相瞒,肃王已经交代过了,说顾夫人身怀有孕,让我们好生照顾着。” “肃王?”楚若涵冷笑一声,“他倒是会做戏。” “夫人息怒,伤了胎气不好。”王牢头递上一杯热茶。 “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待会儿会有大夫来给您诊脉。” 楚若涵没有接茶,警惕地看着他:“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有何目的?” “这个小人不知。”王牢头诚实道。 “只是奉命办事。不过夫人放心,这间牢房是专门为您准备的,干净舒适,饮食起居都会照顾周全。” 第313章 这世上,有些真相本就不该被人知晓 楚若涵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中冷笑。 既然如此,她不如将计就计。 “行,那我就暂且住下了。” 楚若涵缓缓坐在床榻上,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不过,我需要纸笔。” “这个自然可以。”王牢头点头应允,转身出去准备。 楚若涵也没客气,躺在床上休息起来。 既然顾承彦要陷害她,她偏不如意他。 不多时,王管事带着纸笔和一位老大夫回来了。 大夫为楚若涵诊脉后,开了几副安胎的药方。 “顾夫人胎相稳健,只是心绪不宁。建议多休息,少思虑。”老大夫收起脉枕,叮嘱道。 楚若涵点头致谢,等人都退下后,她提笔写下几封信,交给王牢头派人送出去。 夜幕降临,王牢头送来丰盛的晚餐,还有温热的洗漱水。 “说起来,顾夫人倒是让老夫佩服。”王牢头忽然感叹道。 “哦?何出此言?”楚若涵抬眼问道。 “一般人被关进牢房,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怒骂不休。” “可夫人却镇定自若,甚至还能安心休息,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啊。” 楚若涵浅笑:“眼下着急也无用,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王牢头点头赞许:“夫人说得极是。” “小人在此守牢二十年,见过无数人进出,却从未见过像夫人这般沉着之人。” “王牢头过奖了,肃王不都已经安排好了吗?我又何惧?” 楚若涵轻抿茶水,“不知外面现在如何?” “哎,说来也怪。”王牢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本以为顾夫人被拘押一事会引起轩然大波,却不曾想,外面倒是风平浪静。” “哦?”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听说楚老爷出面,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那些风言风语都压了下去。” 王牢头啧啧称奇,“一介商人,却有如此能量,着实令人惊叹。” 楚若涵唇角微勾,商人虽然地位不高,可人脉广阔。 这世上,只要肯花银子,没有办不成的事…… “王牢头,我想见我父亲。” 王牢头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眼下顾夫人的案子还未审理,不便会客。” “那程大人呢?他什么时候审理我的案子?” “这个……下官也不清楚。” 王牢头摇头,“不过听说最近衙门事务繁忙,恐怕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夫人的案子。” 楚若涵了然,这是要故意拖延时间。 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肃王不是真要治她的罪。 而是想把她关起来,防止她从中作梗。 次日清晨,楚若涵刚用过早膳,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正是肃王。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楚若涵面色平静,丝毫不见慌乱之色。 肃王挥手示意左右退下。 目光在这间布置得颇为舒适的牢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楚若涵身上。 “住得可还习惯?”他微微一笑,语气竟有几分关切。 “承蒙王爷关怀,住得很好。” 楚若涵不卑不亢,“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肃王在绣墩上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聪慧,直接开门见山。” “我确实想知道,王爷为何如此大费周章,非要将我关在这里?” 楚若涵直视他的眼睛,“若是为了那个老汉之死,王爷心知肚明我并无罪责。” 肃王轻笑一声:“顾夫人言重了。此事我也是刚得知,本想前来慰问,顺便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王爷真是费心了。” 楚若涵嘴角噙着冷笑。 “只是我很好奇,那个散布谣言的老汉,究竟是从哪里听来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肃王面不改色:“世间流言蜚语何其多,一个糊涂醉汉胡言乱语,何必当真?” “是啊,”楚若涵缓缓道,“可惜他竟然死得如此蹊跷,想必是有人不愿让他说出真相。”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射。 “顾夫人多虑了。” 肃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这世上,有些真相本就不该被人知晓。” “王爷此言差矣。”楚若涵微微昂首,“真相就像阳光,无论如何遮掩,总有照亮大地的一天。”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肃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顾夫人现在这身子,还是安心养胎为好。” “至于其他事,就交给我们这些男人来处理吧。” “王爷是想让我在这里好好''休养'',直到君泽回京?”楚若涵道破天机。 肃王笑而不答,转身便要离去。 临出门前,他似乎想起什么,回过头道:“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听说顾君泽已经快到京城了,或许再过两三日就能回来了。” 楚若涵心头一震,脸上却不露分毫。 “那就有劳王爷代我问候了。” “一定。”肃王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楚若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中寒光闪烁。 顾承彦的目的很明显,他想成为真正的肃王,借着这次机会彻底除掉顾君泽。 而将她关起来,就是为了防止她从中作梗。 正思索间,牢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进入。 “夫人!”秦放低声唤道。 “秦放!”楚若涵惊喜地起身,“有什么消息?” “好消息!”秦放压低声音,“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凶手,那老汉的妻子承认是她下的毒!” “什么?”楚若涵难以置信,“为何她要害自己的丈夫?” “那老汉有赌瘾,常常输光家财,还经常殴打妻子。” “他妻子早就恨他入骨,这次趁机下毒,想一劳永逸。” 秦放解释道,“而且据那老汉的妻子交代,确实有人给了她丈夫银子,让他去酒楼散布谣言。” “是谁?”楚若涵急切地问。 “可惜她不知道,说她丈夫只告诉她有贵人赏钱,却没说是谁。” 秦放摇头,“不过,我们已经让她写了供状,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到衙门门前敲鼓鸣冤,为夫人洗清冤屈……” 楚若涵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肃王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第314章 抓回去个假货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中,一位瘦弱妇人向京城衙门快步而行。 她颤抖的双手,紧握那张写满字迹的供状。 “听说了吗?顾夫人被关进天牢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给人下毒致死。” “我看未必,顾夫人待人向来和善,怎会做出这种事?” 三三两两的百姓聚集在衙门外,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陈氏充耳不闻,径直走向衙门前的鸣冤鼓。 就在她伸手欲敲鼓的瞬间,一群身着粗布衣的小混混如鬼魅般现身,迅速将她团团围住。 “陈大娘,这鼓可不是随便能敲的。” 为首的小混混面带狞笑,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供状。 陈氏惊慌失措,试图夺回:“还给我!” 小混混冷笑一声,凑近陈氏耳边,“若你想保住全家性命,就乖乖跟我们走,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阴森可怖。 陈氏脸色苍白,双腿不住颤抖。 那小混混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架起,快速消失。 角落里,秦放目睹全程,嘴角微微上扬。 少夫人料事如神,肃王果然派人监视衙门。 “准备开始吧。”秦放对身旁的人低语一声。 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咚!咚!咚!” 沉重的鸣冤鼓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妇人声泪俱下,状告自己毒杀亲夫,只求速死。 “民妇该死!民妇毒杀了我的丈夫!” “但我那死鬼丈夫,是受人指使,污蔑安阳长公主和顾将军的啊!” 她嘶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悲愤。 “求青天大老爷明察,还顾夫人一个清白!” 消息如风般迅速传开,京城百姓哗然。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顾夫人真的是被冤枉的?” “我就说嘛,安阳长公主宅心仁厚,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陷害顾将军!” 舆论瞬间有了反转的迹象,许多人开始同情楚若涵。 唾骂幕后黑手歹毒的声音,不绝于耳。 程远府尹坐在京兆府的大堂之上,看着手中的状纸,眉头紧锁。 他感到一阵头大,这案子牵扯甚广,安阳长公主、顾君泽,还有那深不可测的肃王。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师爷在一旁,也是一脸的焦急。 “唉!”程远叹了口气,“先按规矩办吧。” 不多时,衙门大门轰然打开,一名威严的官员高声宣布:“今日开堂,审理此案!” 百姓们顿时沸腾,争先恐后涌入衙门内院。 堂上,程大人一脸严肃,拍案大喝:“带犯人!” 陈氏跪在地上。 “你可是醉汉王贵之妻陈氏?” 女子抬头,目光坚定:“正是。” “据查,你丈夫王贵突然暴毙,传言是被顾夫人下毒所致,你可知情?” “大人明鉴,此事与顾夫人毫无干系!” 陈氏跪地叩首,声泪俱下,“是草民一时鬼迷心窍,给丈夫下了毒。”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程大人连连敲击惊堂木,厉声呵斥:“肃静!” “你为何要害死自己的丈夫?”程大人问。 陈氏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我丈夫有赌瘾,常将家中钱财输个精光,回家便拳脚相向。” “我和孩子们苦不堪言……” 她声音哽咽,道出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苦楚。 “那日他回家,又是满身酒气,说有贵人给了他银两,让他去酒楼散布谣言。” “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只顾着喝酒。我知道那钱又要被他赌光,一时糊涂……” 秦放给了她一大笔银子,有了这笔银子,她的儿女就能活的很好。 她活不活无所谓,只求……孩子们以后不必受苦。 程大人皱眉,目光如炬:“你丈夫有了银子,你们家境得以改善,你为何还要害他性命?” 陈氏摇头:“大人有所不知,他再多的银子也不会花在我们母子身上,全都会输在赌桌上。” 程大人目光犀利:“你为何今日才来自首?” 陈氏抬头,眼中一片坦然:“我为孩子们担忧,不敢轻举妄动。” “但听闻顾夫人因此蒙冤,不忍良善之人受此牵连,故而鼓起勇气前来自首。” 一旁的师爷低声,在程大人耳边耳语几句。 程大人眉头紧锁,重重一拍惊堂木。 “陈氏所言疑点重重!来人,将她押入天牢,待本官再行审问!” 衙役上前,将陈氏架起。 她却丝毫不慌,转头看向人群中的秦放。 秦放对着她点了点头,陈氏的身子彻底瘫软下来。 “押下去!”程大人高喊,随即宣布:“退堂!” 肃王府内。 肃王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都是废物!” 他怒吼着,面色铁青。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竟然让那个贱妇有机会鸣冤!” 手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立刻派人去京兆府!”顾承彦咬牙切齿,“就说本王关心案情,让他们务必秉公办理!” “是!是!”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顾承彦眼神阴鸷,喃喃自语:“顾君泽,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他的心腹很快来到京兆府,找到了程远。 “程大人,王爷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特意嘱咐下官前来关心。” 那人皮笑肉不笑,言语间却带着威胁。 “王爷说了,一定要尽快查清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程远听得冷汗直流,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施压。 暗示他拖延审理,最好是让那个妇人“病故”或者“翻供”。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程远连连点头,心中叫苦不迭。 “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着急忙慌的就冲了进来。 程远心中本就烦躁,怒斥,“什么不好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外面聚集了一群人,要求官府公正处理顾夫人一案!” “这群刁民……” 程远府尹闻讯急忙出来,看到眼前阵仗,心头一震。 楚父:“程大人,既然真凶已认罪,你却还拖着不放,这是何道理?” 程远面露不悦,“楚员外,陈氏供词尚有疑点,需进一步查证……” 第315章 顾承彦你究竟还有多少后招 “王爷,衙门外百姓云集,势头很猛。”程远额头冒汗,将事情原委详细禀报。 肃王闻言,不怒反笑:“楚岩,真聪明!”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鸣:“不过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威胁官府?” 虽这样说,他心中却也暗暗忌惮。 上一世,楚昂败露后,他费尽心机才将楚家财富收入囊中。 楚父原本不用死的…… “王爷,如何应对?”程远小心问道。 “拖!”顾承彦眼中寒光闪过,“若是闹得凶了,便抓几个人,杀鸡儆猴可懂?” 他意味深长地望着程远:“此事若你处理得当,日后必有重赏。” 程远连忙叩首:“下官必不负王爷重托。” 天牢深处,楚若涵倚墙而坐,眼中却无半分颓废之色。 “少夫人!”熟悉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 秦放花了不少银子,才溜了进来,快速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知楚若涵。 楚若涵听完,秀眉微蹙。 父亲这样做,虽然能暂时压制舆论,却也等于将楚家推到了风口浪尖,直接与肃王对上。 “父亲此举太过冒险了。”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秦放见状,忙道:“少夫人不必过于担心,属下还打探到一个好消息。” “顾将军的行程比预想中快,最迟明日便能抵达京城!” 楚若涵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亮色。 君泽回来了,一切就有了转机。 “知道了。”她定了定神,“陈氏那边,你务必派人照看好她的儿女,不能让他们出事。” “是,少夫人放心。”秦放应下。 “还有,”楚若涵补充道,“让外面的人稍安勿躁,不要再与官府起冲突,一切等君泽回来再说。” 秦放领命,悄然离去。 送走秦放,楚若涵的心绪稍定,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平日里负责看守她的王牢头不见了踪影,换了一个面生的狱卒。 午膳送来时,饭菜依旧丰盛,但楚若涵仔细一看,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几样菜肴,单独看并无问题,但搭配在一起,却是孕妇的大忌,极易导致滑胎。 还好她曾向钱大夫请教过,孕妇饮食禁忌,一眼便认出碗中食物相克。 她心中冷笑,顾承彦,果然还是按捺不住,要对她腹中的孩子下手了。 既然他想让她“意外流产”,那她便将计就计,看看他究竟还有多少后招。 官道之上,烟尘微扬,马蹄声规律敲击着地面,透着长途跋涉的沉闷。 距离京城尚有百里之遥,顾君泽的队伍正保持着匀速前行。 突然,两侧林中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 数十支淬毒的冷箭,如同黑色的毒蛇,撕裂空气,直扑队伍中央的顾君泽。 “保护将军!” 亲卫怒吼,瞬间拔刀格挡。 几乎在箭雨落下的同时,数十道黑影从林中窜出,目标明确,杀气腾腾,直取顾君泽。 这些“山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绝非寻常流寇。 顾君泽端坐马上,面色冷峻。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黑影,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环境。 “影卫!” 他沉声下令。 数道更为迅捷的身影,从顾君泽亲卫队中分离而出。 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迎上了那群“山匪”。 顾君泽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群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不似寻常山匪流寇。 能与影卫抗衡,背后之人的势力,可见一斑。 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很快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刺客的尸体,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影卫亦有几人受了轻伤,正在快速处理伤口。 只有一个活口被擒,被两名影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顾君泽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走到那名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刺客浑身是伤,嘴角溢血,却抬起头,眼中满是桀骜与嘲弄。 顾君泽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像是破败的风箱。 “呵呵……” 他喘息着,盯着顾君泽。 “皇上有令……” “顾将军……不得……入京……” 话音未落,刺客猛地一咬牙关。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他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头颅无力地垂下,眼中神采迅速涣散。 影卫上前探了探鼻息,对顾君泽摇了摇头。 “将军,是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哥,咱们不是立了功了吗?皇上为何会派杀手?”顾承安不解。 顾君泽面沉如水,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看不出情绪。 “假的。” 他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收敛尸体,检查有无线索。” “是。” 影卫迅速行动起来,仔细检查每一具刺客的尸体,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虽然被迅速平定,却无疑耽搁了行程。 更重要的是,这明确无误地昭示着,京城的风暴已经开始,并且直接指向了他。 顾君泽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冰冷彻骨。 与此同时,肃王府内。 “废物!一群废物!” 精致的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肃王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精心培养多年的死士,还不是影卫的对手! “王爷息怒。”心腹低垂着头。 一个身穿苗疆服饰的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走入。 她容貌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阴翳。 “办事不利,惹得主子发了这么大火,还不快滚出去。” 肃王瞥了她一眼,怒色稍敛,语气却依旧冰冷。 “事情办得如何?” 苗女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温柔,“都准备好了,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肃王很满意,微微额首,“过几日就安排你进宫……” 第316章 正因如此,才要进宫 顾君泽快马加鞭,终于抵达京城。 城门口气氛肃杀,守卫森严,盘查极严,与往日不同。 守城的兵士数量增加了数倍,反复盘查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顾君泽端坐马背,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绝非迎接得胜将军回朝应有的景象。 “哥,怎么回事?这阵仗……” 顾承安勒住马,脸上满是疑惑,小声嘀咕着。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通过了严苛得近乎刁难的盘查,一行人终于驶入城内。 曾经繁华喧闹的街道,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行人脚步匆匆,脸上或带着惊惧,或带着探究,目光躲闪。 当看到顾君泽一行人的旗帜时,许多人更是脸色微变,迅速低下头,交头接耳的声音却如同蚊蚋般钻入耳中。 “……就是他……” “……平洲……” “……通敌……” “……听说是个野种……” 零碎的字眼,恶毒而刺耳,像淬了毒的针,扎向顾君泽。 顾承安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他猛地勒马,怒视着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 “谁敢再说一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无数双或惊恐或幸灾乐祸的眼睛。 “承安。” 顾君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承安扭过头,对上兄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的冰冷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先回去。” 顾君泽淡淡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与他无关。 他知道,此刻动怒毫无意义,只会落入某些人的圈套。 队伍重新缓缓前行,穿过死寂的街道。 行至长安道,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在路边焦急等候。 是秦放。 他看到顾君泽,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灼。 “将军!” 秦放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走到顾君泽马前。 “出事了。” 顾君泽勒住缰绳,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说。” 秦放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将京中这几日发生的变故全盘托出。 “将军离京之后,城中便开始流传您……您身世的谣言,说您并非顾家血脉。” “肃王一党借机发难,弹劾您欺君罔上。” “更重要的是……夫人她……” 秦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艰难。 “夫人被诬陷毒杀了一个老汉,说是为了替您掩盖身世,杀人灭口。” “如今……夫人已经被打入了大理寺天牢!” 顾君泽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连胯下的战马,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若涵……入狱? 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女子,此刻竟身陷囹圄。 凌厉的杀意在他眼中疯狂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仅仅一瞬,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沉淀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 他迫使自己冷静。 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肃王。 好一个连环计。 先是在他回京途中设下埋伏,妄图取他性命。 失败之后,便立刻散布谣言,毁他声誉。 再接着,便是将脏水泼向涵儿,将她投入大牢。 一步一步,阴险毒辣,目的明确——在他回京之前,拔掉他的羽翼。 污蔑他的名声,让他孤立无援,束手就擒。 “我知道了。” 顾君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深入骨髓的寒。 “立刻进宫。” 他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 秦放一愣:“将军,现在宫里情况不明,而且那些谣言……” “正因如此,才要进宫。” 顾君泽打断他,目光望向巍峨的皇城方向,眼神冰冷锐利。 “其一,汇报平洲战况,这是为臣之责。” “其二,我要亲眼看看,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要救涵儿。” 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内。 那个鸣冤的老妇人正跪在殿中,瑟瑟发抖。 她衣衫褴褛,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在她身旁,一个内侍正用极低的声音“提点”着什么,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想清楚了,你那小孙子……” 妇人浑身一颤,原本就混乱的眼神更加涣散。 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你再说一遍,究竟是谁指使你丈夫散布谣言,又是谁毒杀了他?” 皇帝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妇人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诡异的腔调。 “回……回禀陛下……是……是顾少夫人……是楚若涵!” “是她……是她给了民妇银子,让民妇的死鬼丈夫去外面胡说……后来……后来又怕事情败露,就……就毒死了他……呜呜呜……”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可这番说辞,却恰好印证了某些人想要的结果。 皇帝眉头紧锁,他本就生性多疑。 顾君泽在平洲大胜,却又诡异停战,本就让他心生疑窦。 现在又冒出个老妇,前后说辞不一,最终却指向了顾君泽的妻子。 这一切,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局。 可这局,究竟是真是假? 就在殿氛凝重之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 “启禀陛下,大军还朝,顾君泽,宫外请求觐见。”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审视,也有深深的猜忌。 而肃王,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得意。 来得正好。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沉声道:“宣。” 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顾君泽身着玄色戎装,甲胄在身,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踏入这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大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殿内的凝重气氛。 更能感受到龙椅之上,那道充满审视与猜忌的视线,如同落在他身上。 第317章 陈氏翻了供? 顾君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更加幽暗难测。 他正要按照礼仪,上前一步,开口汇报平洲战况。 肃王却猛地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直指顾君泽。 “顾将军,回京倒是迅速!” “本王倒想问问,平洲停战,可是你与那郑国主帅段清野,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 顾君泽仿佛未闻,目光平静地转向龙椅上的皇帝。 “启禀陛下,平洲战事已定。” “臣与郑国主帅段清野交涉,郑国愿退兵,永不再犯东晋边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段清野提出三项条件。” “其一,需陛下亲笔立下誓书,两国互不侵犯。销毁火炮所有的配方和图纸。” “第二,两国接壤的边境线,需重新勘测划定。” 顾君泽将谈判细节一一道来。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身为一国之君,岂能轻易对别国写下什么誓书,这有损天威。 更何况那火炮,乃是东晋耗费巨资研制的新式武器,是制衡敌国的利器,怎可能说销毁就销毁?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皇帝眉头紧锁,手指敲击龙椅扶手的频率加快了。 肃王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发难:“顾君泽!你明知此条件苛刻无理,竟还答应如此丧权辱国的条件?” “视君上威严于何地?置国家安危于何顾?” “依儿臣看,这分明就是通敌之举,其心可诛!” 就在肃王步步紧逼,试图将罪名彻底钉死在顾君泽身上。 一直沉默的三皇子缓步而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父皇,二哥此言差矣。” 三皇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刀兵乃凶器,战事起,百姓苦。” “顾将军此次兵不血刃,止息干戈,使边境重归安宁,免去了朝廷无尽的兵戈粮草消耗,此乃大功德。” “至于那誓书与火器,不过是外物。若两国真能永息战火,百姓安居乐业,些许外物,又何足挂齿?” “二哥久居京城,未历沙场,恐怕难以体会其中艰难,还是莫要妄议军国大事为好。”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出顾君泽的功绩,又暗讽了肃王稳坐高堂,不懂军事、只会空谈。 皇帝目光在肃王和三皇子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皇儿所言,亦有道理。”皇帝缓缓道, “顾君泽平洲退敌有功,但私下议和亦有过。功过相抵,此事暂且不议。”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肃王:“倒是老二,你方才提及顾将军的家事。” “那毒杀老汉,污蔑顾夫人的案子,京兆府审得如何了?” 肃王心中一凛,忙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也正为此事忧心。” “那下毒的妇人陈氏,已被带入宫中,只是……”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皇帝和顾君泽的反应。 “只是她如今翻了供,一口咬定是……是顾少夫人楚氏,给了她银两,让她认下杀夫的罪行。” 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有侍卫押着陈氏走了进来。 此刻的陈氏,眼神更加空洞,仿佛完全被人操控了一般。 她一见到皇帝,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尖利地哭喊:“陛下!民妇有罪!民妇之前说了谎!” “是……是顾少夫人楚若涵!是她给了民妇一大笔银子………民妇不想死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顾君泽闻言,眸色骤然冰寒,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马福海,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马福海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天牢传来消息……顾夫人……在狱中突然中毒,危在旦夕!” “什么?!” 顾君泽猛地转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那强行压制的冷静,终于出现裂痕。 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肃王也是一愣,面上一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明明安排的是…… 顾君泽目光如刀,扫过肃王,声音冰冷刺骨:“背后之人,是想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话音未落,他竟不顾君臣礼仪,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冲去! “放肆!”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众大臣惊愕不已,顾君泽竟敢在御前如此失仪,完全不将皇帝放在眼里!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龙椅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父皇息怒。”三皇子再次上前,语气恳切,“结发妻子危在旦夕,为人夫者,若无半点反应,岂非禽兽不如?” “顾将军情急之下,或有失仪,还请父皇体谅。” 他又转向那跪在地上的陈氏,目光带着悲悯,声音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陈氏,你抬起头来。” 陈氏瑟缩着抬头,对上三皇子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陈氏,佛家讲因果轮回,你今日所言所行,皆是种因。” “你可知,你图一时之利,撒下弥天大谎,陷害无辜之人,这份恶业,最终会报应在谁身上?” “你忍心让你的儿女,替你承受这份罪孽吗?” 陈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三皇子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她内心最恐惧的地方。 她害怕,她真的害怕,报应会降临到她无辜的孩儿身上。 “我……我不想这样的……”她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她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恐惧,想要说出真相。 可一想到那些人的威胁,想到若是说了实话,她的儿女可能会遭遇不测,话语又哽在了喉咙。 “啊——!” 陈氏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猛地起身,朝着大殿的赤金盘龙柱,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柱身。 陈氏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父皇!三弟他……他竟然将人逼死在朝堂之上!” 肃王立刻抓住机会,指着三皇子厉声指控。 三皇子转过身,平静地迎上肃王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逼死人命的,难道不是那幕后设计陷害之人吗?” “二哥,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第318章 我能不能,借少夫人一晚上 顾君泽赶到天牢,入眼便是遍布血污的地面。 他心头一紧,脚步踉跄。 当看到钱大夫也在,他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一半。 又见楚若涵对他眨了眨眼,心中知晓她无事! 顾君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到程大人面前,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程远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顾将军息怒!下官真的不知道夫人怎么中了毒……” 顾君泽一脚踹在他心窝上,程远顿时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能殴打朝廷命官?” “本将军的夫人危在旦夕,你难辞其咎,背后下毒之人到底是谁?”顾君泽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官。 程远捂着胸口,“下官不知啊!” 他哪里敢将肃王抖出来,不要命了吗? 顾君泽眼中杀意更甚…… “圣旨到!”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天牢的死寂。 顾君泽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衣袍,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少夫人楚氏,贤良淑德,蒙受不白之冤,实乃朝廷之过,特赦免其罪,即刻释放,钦此!” 紧接着,又是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君泽,护国有功,忠勇可嘉,特封为威武大将军,赏赐将军府一座,钦此!” 小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递给顾君泽,声音都甜了几分。 “顾将军,您手下的将士们,皇上也都有论功行赏,顾承安顾公子,也被皇上赦免了。” 楚若涵不明白,这皇上,怎么突然转了性? 顾君泽眼神深邃,一片坦然,好像早就预料到一般。 御书房内。 肃王一脸不甘地,质问皇帝:“父皇,为何如此轻易放过顾君泽?此子狼子野心,心思根本不在东晋国,长此以往下去,只能是助长他的气焰!”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朕自有打算。顾君泽刚刚凯旋归来,正是得民心的时候,怎能轻易惩罚,寒了将士们的心?” “想要其灭亡,欲遣其疯狂。” “更何况,朕答应过长姐,无论如何要留顾君泽一条命。” 肃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朕对安阳长公主心里是有愧疚的,虽然对顾君泽这个野种,心里是抱有芥蒂的,但朕不想违背这最后的诺言。” 皇帝揉着抽痛的额头,脸色苍白。 肃王见状,立刻关切地问道:“父皇,你的头又疼了?” 皇帝叹了口气,“嗯,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的了,总是头痛。” “太医院的这些庸医,拿着俸禄,连这点小毛病也看不好。” “儿臣在民间找到了一个女子,擅长按摩之术,让她给父皇疏解疏解。” 皇帝抬了抬手,“带进来吧,皇儿的一片孝心,朕心领了。” 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对着皇帝盈盈一拜。 “民女参见皇上。” 肃王心领神会,告退离去,临走时,与那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子走到皇帝身后,轻轻地为他揉捏着太阳穴。 皇帝眉头逐渐舒展,露出享受的表情。 “手法不错,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的话,民女叫明珠。” “明珠,”皇帝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 女子轻声说道:“爹娘说,虽是个女儿,不得建功立业,但也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好名字。” 皇帝叹了口气,他膝下并无女儿,这个明珠,倒是让他觉得亲切。 顾君泽与楚若涵搬进了将军府,他们并没有大摆宴席,只是请了楚若涵的娘家人过来热闹热闹。 楚月淑许久没见影青,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在战场上的安危,一见到他,就扑进了影青的怀里。 楚若涵在一旁调笑着他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楚父和楚母都笑眯眯地表示同意。 楚若涵掰着手指头算着,“下个月倒有几天好日子。” 楚月淑害羞地娇嗔道:“我不急,还想多陪爹娘一些日子。” 影青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我急呀,实在不行,我入赘也行!” 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楚月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根木头!” 宴席间,推杯换盏,大家都喝了不少的酒。 钱大夫酒壮怂人胆,把宋如烟拉到了一旁,鼓起勇气想向她坦明心意。 “姑娘家的清白最为重要,我……我一定会负责……” 宋如烟连忙打断他,“都说了,没事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着就要回去喝酒。 钱大夫着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是真的心悦于你!” 宋如烟心一急,下手也没个轻重,直接就把钱大夫的手臂给弄脱臼了。 “嗷……” 一声惨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宋如烟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没事啊,没事啊,钱大夫喝多了,我这就把他的手给接上。” 又是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对不住。” 钱大夫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她是蛇蝎一般。 热闹的宴席终于散去。 将军府内,灯火稍歇,只余下几处温暖的光晕。 顾君泽看着眼前含笑的妻子,几个月来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他走上前,自然地牵起楚若涵的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满足。 “涵儿,我们回房歇息吧。” 楚若涵看着他眼底的青影,心中微疼,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相携离去,一道身影却“嗖”地一下窜到了他们卧房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正是宋如烟。 楚若涵有些讶异:“如烟?你怎么还没回房?” 她又想搞什么花样? 宋如烟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焦急和神秘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看着楚若涵。 然后转又向顾君泽,“那个……世子啊,不对,将军!” 宋如烟清了清嗓子,“我能不能……借少夫人一晚?” 顾君泽脸上的温情瞬间凝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表情差点没绷住。 第319章 我的事十万火急,你明晚再来 顾君泽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耐着性子道:“我和涵儿分别数月,好不容易团聚。” “你有什么要紧事,非得今晚说?明日再说不行吗?” “不行!” 宋如烟斩钉截铁,语气异常坚决。 “我的事十万火急,关乎身家性命,必须今晚!你明晚再来!” “你……”顾君泽气结,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懒得再跟她废话,拉起楚若涵的手就要往里走。 “哎哎哎!” 宋如烟见状,竟一个箭步冲进卧房,手脚并用地抱住了床柱子,耍起了无赖。 “今天谁也别想把我弄走!这床我占了!” 顾君泽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对着外面喊道:“影青!” 几乎是话音刚落,影青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顾君泽指了指,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床柱上的宋如烟:“把她给我弄出去。” 影青嘴角抽了抽,显然对这场景也有些无奈,但还是领命上前。 宋如烟哪里是影青的对手,但她就是死死抱着不撒手。 “玉玲!”顾君泽又喊了一声。 玉玲很快也跑了进来,看到这副景象,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几步上前,没好气地拉扯着宋如烟, “姑奶奶!你又作什么妖呢?赶紧跟我走!别在这儿打扰将军和夫人休息!” 影青和玉玲两人合力,一个拉胳膊一个拽腿。 硬是把死不松手的宋如烟,从床柱子上给“撕”了下来,往外拖去。 “放开我!少夫人,救命啊!我的清白……”宋如烟还在徒劳地挣扎叫嚷着。 玉玲一边拖一边数落:“清白?我看你是酒还没醒!赶紧回去睡觉!” 卧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紧绷的脸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别气了,如烟就是那个性子。” 顾君泽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她坐到床边,眼中的疲惫和柔情交织。 “总算能安生一会儿了。” 他握紧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短暂的沉默后,楚若涵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君泽,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顾君泽见她神色严肃,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认真地看着她:“什么事?”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关于肃王……我有一个猜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极低:“我怀疑,现在的肃王,可能不是真正的肃王。” 顾君泽瞳孔微缩,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怀疑……他可能是顾承彦。” 顾君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思片刻,问道:“你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楚若涵将自己这些日子,观察到的种种细节,以及肃王对她的不正常。 还有他行事风格的些微变化,都一一说了出来。 “虽然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证,但我总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太像顾承彦了。” “如果他真的是顾承彦,那真正的肃王……”楚若涵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顾君泽听得极其认真,眉头紧锁。 楚若涵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他也曾觉得如今的肃王在针对他。 从前他们可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说是交恶了。 只是未曾往这个方向深思。 若肃王真是顾承彦假扮,潜伏之深,图谋之大。 比起安阳侯,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令人心惊。 “顾承彦确实是个巨大的隐患。” 顾君泽沉声道,“如果肃王真的是他,那他如今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我们一时半会儿,还真动不了他。” 他拍了拍楚若涵的手背,眼神坚定:“涵儿,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派人去仔细查证。”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低语。 顾君泽将楚若涵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我们都好好的,就好。”楚若涵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早些安寝吧。” 顾君泽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翌日清晨。 楚若涵揉着眼睛打开房门,就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门槛边。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少夫人,你终于出来了!” 宋如烟一见她,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来,“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楚若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等了一个晚上? 那岂不是……昨晚屋里的动静…… 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咳,你……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宋如烟立刻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将楚若涵拉到院子角落,避开旁人耳目。 “少夫人,是钱大夫的事!” 她压低声音,将昨晚钱大夫如何拉着她表白。 她如何惊慌失措,又如何把人家胳膊弄脱臼的事情,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他说他心悦我,要对我负责,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宋如烟一脸茫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女之事”搞懵了。 楚若涵听完,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着宋如烟清澈却带着困惑的眼睛,问道:“那你……喜欢钱大夫吗?” “喜欢啊!”宋如烟不假思索地点头,“少夫人你和玉玲,我都喜欢!” 楚若涵:“……” 她扶额,感到一阵无力。 “这怎么能一样呢?”她耐着性子解释,“我对你的喜欢,和你对玉玲的喜欢,是朋友之谊,姐妹之情。” “钱大夫对你的喜欢,是男女之情,是想和你成家立业,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在男女感情方面,你真是一点窍都开不了。”楚若涵叹了口气。 “算了,”她看着依旧懵懂的宋如烟,“你要是现在对钱大夫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意思,还是尽早跟人家说明白,别耽误了人家。” 第320章 从前爱的死去活来,现在却只剩下厌恶 宋如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不能耽搁人家”这句话她是听明白了。 她用力一拍手:“好!我这就去找他说清楚!”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去找钱大夫了。 钱大夫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憔悴,见到宋如烟找来,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宋姑娘……” 宋如烟看着他,鼓起勇气,将楚若涵教她的话,加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钱大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 当听到宋如烟说“我不能耽搁你”时,他苦笑一声。 “宋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若不嫌弃我比你大十多岁,我一定会把你视若珍宝,呵护一生。” 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苦涩,“但既然你无意,我……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宋如烟见他明白了,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憋了一晚上的事,终于说清楚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太好了!那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转身便脚步轻快地走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 只留下钱大夫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原来,真的只是他一厢情愿。 另一边,军营外。 杜若灵身上穿着精致的锦缎衣裙,与周围严肃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不多时,一个挺拔的身影从营内走了出来。 顾承安一身戎装,身姿笔挺,面容轮廓比以往更加硬朗,添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冷峻。 他看见杜若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走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见过郡主。”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眼神并未在她华丽的衣饰上停留。 杜若灵心头一紧,强压下那丝不适,努力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承安,我……” 她上前一步,语气很是急切。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我们……” 顾承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旗帜上,并未看她。 “郡主有何吩咐,直说便是。”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杜若灵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承安,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看重那些身外之物。”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献宝似的急切。 “我现在有银子了!很多很多银子!” “我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你可以……” “够了。” 顾承安终于转过头,目光冷淡地落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郡主,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了。” “我顾承安,如今只是一介武夫,只知镇守边关,保家卫国。” “至于其他的,不敢高攀。” 这番话如同冰水,兜头浇灭了杜若灵所有的热情和期待。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不是这样的!” 她有些慌乱地摇头。 “承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就像以前一样……” 顾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回不去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杜若灵的心上。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杜若灵心底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尖锐的怀疑取代。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顾承安,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这话问得又快又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恨。 她死死盯着顾承安,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是不是在战场上遇到的?” “那种地方,最容易日久生情了!” “是不是有个处处体贴你的女子,温柔又懂事,不像我这么……” 她的话语越来越急促,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揣测。 顾承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聚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呵斥道:“住口!” 声音不大,却让杜若灵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战场之上,黄沙百战。” “将士们心中所想,唯有保家卫国,马革裹尸!”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杜若灵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岂容你这般污蔑揣度?” “那里只有同生共死的袍泽,没有你想的那些龌龊心思!” 杜若灵被他呵斥得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那份冷硬和决绝是她从未见过的。 顾承安眼中的失望几乎满溢出来。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简直不可理喻。” 他冷冷抛下这句话,再不迟疑。 猛地一甩衣袖,带起一阵疾风。 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军营内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营门之后。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是肃穆的军营,往来的兵士目不斜视。 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玩偶。 一滴冰凉的液体砸落在手背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走了,是真的头也不回了。 她该怎么做,才能挽回顾承安…… 将军府内,夜色温柔。 顾君泽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还在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楚若涵放下书,转过身,依偎在他怀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白日里睡多了,晚上反而精神了些。” 她拉过顾君泽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轻声道:“君泽,你感受一下。” 顾君泽有些疑惑,顺从地将手掌贴在她的腹部…… 第321章 是眼线,更是监视 掌心下,是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感受什么?”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楚若涵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惊喜和期待,“你仔细感受。” 顾君泽屏息凝神,静静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 起初,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他耐心耗尽之时。 突然,掌心下传来一下轻微的,却又清晰无比的跳动。 像是小鱼儿在水中吐泡泡,又像是幼鸟破壳前的轻轻一啄。 一下,又一下。 顾君泽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睁大,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楚若涵的腹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惊喜。 “这……这是……” 楚若涵看着他惊又惊的模样,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温柔地握住顾君泽的手,肯定道:“是孩子在动呢,这是胎动。” “我也是今天才感受到的,方才看书的时候,突然动了一下,我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又动了好几次。” 顾君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的手掌,紧紧贴着楚若涵的腹部,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呼吸也有些急促,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为人父的喜悦,是血脉相连的悸动,更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他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生命,竟然可以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和感动。 “真的在动……”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楚若涵的肚子。 “涵儿,他……他在回应我。” 楚若涵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君泽放在腹部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是宋如烟的声音。 楚若涵与顾君泽同时一顿,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打断的无奈,以及一丝警觉。 顾君泽松开环抱着她的手,扶着她起身。 “出去看看。”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房门。 宋如烟正叉着腰,挡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婆子面前。 那婆子低着头,身形佝偻,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少夫人,将军。” “我方才出来倒水,就看见这老婆子在咱们院墙外头探头探脑的,形迹可疑得很!” 那被称为孔婆子连忙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褶子,慌忙摆手。 “误会,姑娘误会了!” “老奴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瞧见这边的灯还亮着,就……就多看了一眼,绝无歹意啊!”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语气透着卑微,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 楚若涵目光平静地落在孔婆子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这间宅邸,是皇帝御赐。 原是前朝一位权贵的府邸,后来抄没入官。 皇帝赐给顾君泽,说是念他新立府邸,人手不足,特意留下了府中一些“用惯了”的老人。 不仅如此,还从宫里拨了几名宫人过来,美其名曰“帮衬”。 楚若涵与顾君泽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留下老人,是眼线。 拨来宫人,更是监视。 这孔婆子,便是那批“留下”的老人之一。 她平日里看着还算安分,今日这举动,却透着不寻常。 楚若涵敛下眼中的思量,语气温和了几分。 “原来是孔婆婆,夜深了,外面风凉,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斥责,只是轻轻巧巧地揭过。 “是……是,多谢少夫人体恤。” 孔婆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放松,转身脚步匆匆地走了。 看着孔婆子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宋如烟有些不甘心。 “少夫人,就这么放她走了?她刚才那样子,分明就是……” “好了,如烟。” 楚若涵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 “许是真如她所说,是我们多心了。” 顾君泽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显然也看出了不对,但他选择相信楚若涵的处理。 回到房内,屏退了下人,只剩下玉玲在旁伺候。 玉玲忍不住担忧道。 “少夫人,这些人……始终是个隐患。”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们是皇上送来的人,咱们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得,留在府里,迟早要出事。” 顾君泽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明日找个由头,全都打发了。” 楚若涵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全都打发了,动静太大,宫里那边必定会察觉。” “到时候,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恐怕还会派来更难缠的人。” 她看向顾君泽,眼神清明而坚定。 “我们不能这么做。” 顾君泽皱眉:“那该如何?” 楚若涵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明日,我回一趟楚家。” “就说我如今身子重了,府中老人和宫里来的人伺候得虽然周到,但我总觉得不如自家人贴心,想从娘家调些用惯了的人手过来照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宫里也不好说什么。” “等楚家的人来了,便让她们暗中盯紧了。” “不必打草惊蛇,只仔细观察她们的言行举止,看谁与外界联系,谁打探不该问的事。” “若真发现了有异样的,再寻个错处,悄无声息地打发出去一两个。” “如此一来,既能慢慢拔除这些钉子,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顾君泽听着她的计划,眼中的冷厉渐渐散去,化为赞同与一丝心疼。 他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楚若涵回握住他,微微一笑:“为了我们,为了孩子,不算辛苦。” 翌日一早 顾君泽已经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了,早朝但是不能免的。 朝圣殿上。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看不出喜怒。 对于顾君泽平定边境之功,皇帝口头予以嘉奖,赏赐也算丰厚。 然而,言语之间,却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敲打与不满。 尤其是在提及,顾君泽与段清野私下商议的条件时,皇帝既没有明确赞同,也没有直接反对。 只是含糊其辞,打起了太极。 第322章 肃王或许真的只是一片孝心…… 下了朝。 皇帝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他的头又疼了 挥退了大部分侍从,只留下贴身的老太监。 “去,传明珠。” 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靠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榻上,闭上了眼睛。 老太监躬身应是,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阵极淡雅的药草混合着花露的香气,随着轻缓的脚步声靠近。 明珠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碧色宫装,身段窈窕,眉眼温顺。 她走到榻前,盈盈拜倒。 “奴婢参见皇上。” 皇帝并未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疲惫的“嗯”。 “起来吧。” “谢皇上。” 明珠起身,走到皇帝身后,素手轻轻搭上他的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准确地按在紧绷的穴位上。 皇帝紧锁的眉头,在她的按压下,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 “皇上今日似是格外疲累。”明珠的声音依旧轻柔。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朝堂上的事,烦心。” 他没有细说,但那语气里的不满与无奈,却清晰可闻。 明珠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朝堂之事,奴婢不懂。” 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只是奴婢前些日子听宫里采买的小太监说,京郊雨水不好,有些地方的麦子都还没有发芽,百姓们愁得很。” “还听说……有些负责农事的官员,似乎……并未将此事及时上报,还在想着怎么粉饰太平呢。” 皇帝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最近批阅的奏折里,似乎并未见到特别紧急的奏报。 是下面的人报喜不报忧,还是……有人故意压着? 他的头痛似乎又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明珠仿佛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柔了些。 “奴婢多嘴了。” 她适时地收声,语气带着一丝惶恐。 “奴婢只是个宫女,听到的都是些市井传闻,当不得真。” “皇上日理万机,定然早已洞悉一切,是奴婢杞人忧天了。” 这番话,既像是在撇清,又像是在以退为进。 皇帝没有斥责她。 他反而觉得,明珠这种来自底层的“传闻”,有时候比那些个奏报,更能反映一些真实情况。 至少,她的出发点,听起来是为了他,为了百姓。 不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句句不离忠君,实则字字皆是算计。 “你这丫头,倒是心善。” 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看身后那张温顺秀美的脸。 烛光下,她的皮肤莹润如玉,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 这种纯粹,在深宫之中,显得格外难得。 “奴婢只是觉得,皇上为国事操劳,若还要为这些小事分心,实在太辛苦了。” 明珠微微低下头,避开皇帝审视的目光。 “百姓们都盼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呢。若是地方官不能体恤民情,只顾着自己的乌纱帽,那受苦的还是百姓,最终……累的还是皇上您。” 她的话语,如春雨润物,不激烈,不指责,却哄得皇上心花怒放。 皇上沉默了片刻。 是啊,那些官员,嘴上说着为君分忧,可有几人真正体恤过民间的疾苦? 又有几人,真正将他的辛劳放在心上? 顾君泽在边境立下大功,可那私下与段清野达成的条件,却又像一根刺,梗在他的心头。 功高盖主,自作主张,仗着自己对阿姐的承诺,不能动他…… “皇上,奴婢逾矩了。” 皇帝却摆了摆手。 “无妨。” 他重新闭上眼睛。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至少,比那些空洞的歌功颂德听着顺耳。 “你这手艺,倒是越发好了。” 皇帝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是皇上龙体康泰,奴婢才敢略施薄技。” 皇帝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这丫头,不仅手巧,嘴也巧。 过了许久,皇帝似乎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忽然开口。 “明珠,你可识字?” 明珠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回皇上,奴婢幼时曾随家父读过几年书,粗通文墨。” 皇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哦?那倒是不错。” 宫女识字的不多,尤其是像明珠这样,看起来家境并不算特别优渥的。 他看着旁边矮几上堆放的几本奏折,那是他方才带回来,准备晚上再看的。 此刻,只觉得眼皮沉重,连翻开的力气都没有。 “朕有些乏了。” 皇帝指了指那几本奏折。 “你……替朕念念吧。” 这个要求,让明珠心头猛地一跳。 替皇帝读奏折?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风险。 奏折内容,皆是国家大事,甚至是机密。 让她一个宫女来读,可见皇帝此刻对她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但同时,言多必失,若是读错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是,奴婢遵旨。” 她面上温顺地应下,她能获取皇上的信任,主子的计划即又进一步。 皇帝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明珠念的是一份关于江南织造进贡的奏折,内容繁琐,涉及各种布匹、丝线的名目和数量。 她念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错漏。 念完一本,她停下来,看向皇帝,等待示下。 皇帝似乎有些昏昏欲睡,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继续。” 明珠便又拿起第二本。 “……该处巡街兵士似有懈怠,百姓夜不敢寐,颇有怨言……” 她念完,轻轻合上奏折,没有再多说什么。 皇帝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明珠,眼神深邃。 “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他竟然……在询问一个宫女对政务的看法。 明珠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茫然。 “皇上恕罪,奴婢……奴婢不懂这些。”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奴婢只知道,在其位,谋其政。” “那些兵士拿着朝廷的俸禄,理应护卫一方平安,若有懈怠,便是失职。” “至于如何处置,自有国法在,奴婢不敢妄言。” 皇帝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眼中的审视渐渐淡去。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她不过是个心思单纯些的宫女罢了。 肃王或许真的只是一片孝心…… 第323章 早晚有一天,要亲手撕了你那张假面 楚若涵依言回了趟楚家。 楚母听闻女儿,要从家中调些用惯的人手过去,自是满口答应。 她拉着楚若涵的手,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又关切地问了许多孕中的事宜,眼中满是疼爱。 “娘,我一切都好,君泽也把我照顾得很好。” 楚若涵笑着安慰母亲,拣了些府里的趣事说了,并未提及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那就好,那就好。”楚夫人放下心来,“你如今身子重,万事都要小心。” “家里这几个丫头婆子都是跟了多年的,手脚麻利,心也细,你尽管使唤。” 她亲自挑选了两个稳重的管事婆子,四个伶俐的二等丫鬟,又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这才让楚若涵带着人回府。 人一到将军府,楚若涵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整府内的人手安排。 她以自己院中需要更精心伺候为由,将楚家带来的两个婆子安排进了内院。 又将带来的四个丫鬟分派到各处,看似随意,实则都安插在了,能接触到府中各处消息的位置。 玉玲自然成了她的左膀右臂,负责统管内院事务,并暗中留意着反馈。 至于那些皇帝“恩赐”的老人和宫人,楚若涵并未刻意打压或疏远。 依旧让她们负责外围洒扫、采买或是看守门户等事务。 只是,经手的银钱账目、出入府的记录,都换由楚家来的管事婆子接手复核。 午后,楚若涵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惬意,轻轻动了一下。 她抚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思绪却飘远了。 肃王。 顾承彦。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努力回想着前世关于顾承彦的一切。 那个男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他习惯在说话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评估。 他还对某种特定的熏香有些过敏,闻到便会忍不住皱眉…… 或许,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楚若涵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玉玲。” “奴婢在。” 玉玲立刻上前,垂手侍立。 “你去外面寻一种香料,名叫‘沉水香’,但不是寻常市面上那种。” 楚若涵顿了顿,仔细回忆着那特殊的香气特征。 “要寻那种年份久远,香气初闻清淡,细品之下却带有一丝极隐晦辛辣气的。” “这种香料极为罕见,多半藏于某些老香料铺的压箱底,或者是一些专门供奉的寺庙道观才可能有。” 她描述得细致。 “不必声张,就以我孕中需要静心安神为由,悄悄去寻。” “找到后,先取少量样品回来给我过目。” “是,奴婢记下了。” 玉玲应声,面上并无半分疑惑,只有全然的信服。 她知道,少夫人这么做,必然有她的深意。 “此事要隐秘,不可让府中其他人知晓,尤其是……” 楚若涵没有说下去,但玉玲已然明白。 尤其是那些皇帝安插进来的人。 “奴婢省得。” “还有,你去把秦放叫来。” “是。” 玉玲退下后,楚若涵轻轻舒了口气。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只是第一步。 不多时,秦放便赶来了。 “少夫人。” 楚若涵应了一声,“秘密查访肃王这些日子以来的动向,特别是他与什么人接触,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要打探清楚。” “另外,再查一查,安阳侯府从前的老人,如今都在何处,是否有人暗中与肃王府有所关联。” 秦放领命退下,脚步沉稳,不带一丝迟疑。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越发衬得内室静谧。 楚若涵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划过微隆的小腹。 顾承彦。 早晚有一天,我要撕了你那张假面…… “嫂嫂。”顾承安低声唤道。 楚若涵见他一身常服,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何而来。 “坐吧。” 楚甜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顾承安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我今日休沐,便过来看看嫂嫂。” 楚若涵有些不明白,顾承安什么时候与她这么熟了? “昨日在营外,碰见杜若灵了。” 楚若涵挑眉,并不意外,只静静听着。 “她……”顾承安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她说她现在有银子了,想和我……重新开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楚若涵看着他,轻声道:“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顾承安抬眼看她,有些讶异。 楚若涵继续道:“当初能顺利拿到军机处的毒药,也多亏了杜若灵帮忙,杜若灵是怕会牵连到你。” 顾承安怔住了。他没想到…… 片刻的沉默后,他苦笑一声:“我知道。” 他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庭院中盛开的月季上。 “可她的爱,太沉重,也太……让人窒息了。” 他抬起头,看向楚若涵,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有一片释然和坚定。 “嫂嫂,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顾承安了。我现在只想在军中好好历练,将来能像大哥一样,保家卫国。” 楚若涵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你能这样想,很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专注于眼前事,莫要辜负了自己。” 顾承安嗯了一声,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他看着楚若涵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及她眉眼间那份安定温和的光彩,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怅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几乎是脱口而出。 “嫂嫂,我若……我若成婚那日,没有假死……那我们……” 后面的话,他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染上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楚若涵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 第324章 你以后不许见他 楚若涵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她看着顾承安,眼神清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顾承安,”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这世上,没有如果。”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顾承安心中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 是啊,没有如果。 上一世,楚若涵所经历的种种苦难。虽说源头是顾母贪图楚家钱财。 但这个男人也别想逃脱干系。 顾承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为深深的失落。 他站起身,有些狼狈地拱了拱手:“嫂嫂,我……我先告辞了。” 楚若涵没有挽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顾承安失魂落魄地转身,刚走到院门口,却猛地撞上了一堵“人墙”。 他抬头一看,顿时僵住。 顾君泽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色冷峻,眼神深沉地看着他,显然是将方才那番话听了去。 “大……大哥……” 顾承安舌头都有些打结,脸上满是尴尬和心虚。 “我……我就是来看看嫂嫂……” 顾君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温度,也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说完,不再看顾承安,径直走到楚若涵身边,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 “风大了,我们回屋。” 顾承安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无比刺眼,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快步离开了将军府。 房门一关上,他揽着楚若涵肩膀的手臂便收紧了几分。 楚若涵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无奈地抬眼看他。 “怎么了?脸绷得这么紧,谁又惹我们大将军不高兴了?” 她故意逗他。 顾君泽紧盯着她,眼神幽幽的。 “方才,承安跟你说什么了?” 楚若涵眨眨眼,故作无辜:“没说什么呀,就是说了些军营里的事,还有……碰见杜若灵的事。” “以后,不许单独见他。”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霸道,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楚若涵无奈一笑,“好好好,都听你的。” “醋坛子。” 她嗔怪一句,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顾君泽闻言,嘴角微微勾起,眼底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的平静生活。” 楚若涵心中微动,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我知道。” 这个男人,看似霸道强势,内心深处,却也藏着一丝不安。 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也能感受到他的占有欲,甚至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 将军府的阴霾,似乎随着顾承安的落寞离去而消散了些许。 楚府之中,却洋溢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热闹气息。 楚月淑与影青的婚事,正式提上了日程。 整个楚家上下,都为此忙碌起来。 库房被打开,一箱箱珍藏的绸缎、首饰被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供楚夫人与楚月淑挑选。 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喜庆的味道,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 楚若涵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楚母拿着几匹料子,正与楚月淑低声讨论着,脸上是难得的轻松愉悦。 “阿姐,你看这匹云锦怎么样?做嫁衣定然好看。” 楚月淑拿起一匹织金云霞纹的锦缎,眼中闪烁着待嫁女儿家的羞涩与憧憬。 楚若涵走上前,指尖拂过那光滑冰凉的锦缎。 “颜色很正,花样也大气,衬你的肤色。”她轻声说道,目光柔和。 看着妹妹眼中那纯粹的喜悦,楚若涵心中也生出几分暖流。 真好。 这一世,月淑能够得偿所愿,嫁与心仪之人。 影青虽然沉默寡言,但那份深藏的守护与情意,她看得分明。 前世的悲剧,不会再在妹妹身上重演。 “大小姐,夫人,厨房那边炖了燕窝,问现在要不要送过来?” 一个管事嬷嬷笑着走过来询问。楚母摆摆手。 “先不急,等会儿再说。对了,给姑爷那边送的礼单拟好了吗?可不能失了礼数。” “回夫人,都拟好了,您过目。”嬷嬷恭敬地递上一份礼单。 楚母接过,细细看了起来,时不时与楚若涵商量一两句。 钱大夫这几日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坐在药柜前,手里拿着捣药杵,眼神却飘忽着,半天也没有动作。 他时不时地抬眼,望向院子里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院子里,宋如烟练着功夫。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贴在脸颊上,她却毫不在意。 玉玲端着一碟桂花糕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边是失魂落魄,心事重重的钱大夫。一边是没心没肺,只顾练剑的宋如烟。 她秀气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将桂花糕轻轻放在钱大夫手边的桌子上。 “钱大夫,吃点东西吧?” 钱大夫像是才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 “啊?哦,好,谢谢玉玲姑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玉玲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无奈摇摇头。 她转过身,走到院中。 “如烟,你也歇会儿吧!” “我不累,这才刚到哪?”她说着,又比划了两下。 玉玲将桂花糕递过去一块。 “尝尝?刚做好的。” 宋如烟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唔……好吃!你手艺渐长啊!” 玉玲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没觉得钱大夫最近有些不对劲吗?” 宋如烟眨了眨眼,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顺着玉玲的目光往药房那边看了一眼。 钱大夫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像一尊失了生气的泥塑。 第325章 皇上封了一个宫女妃 “钱大夫?” 宋如烟歪着头想了想。 “有吗?他不是一直都那样,捣鼓他的药材嘛。” 她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玉玲一时语塞。 玉玲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得更明白些。 “不是……我是说,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大好,总是无精打采的,你看他……” 她指了指钱大夫的方向,“人都瘦了一圈了。” 宋如烟又看了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心情不好啊……” 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 “那他更应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啊!” “你看我,每次练完武,出一身汗,什么烦恼都没了!心情好得很!” 说着,她还用力挥了挥拳头,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玉玲被她这神奇的逻辑,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脑回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玉玲试图解释:“我是说,钱大夫他……他可能是因为……” 她想说“因为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太过直白,怕伤了人。 宋如烟却没等她说完,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 玉玲心中一喜,以为她终于开窍了。 “你知道什么了?” 只听宋如烟一本正经地说道:“肯定是他老坐着不动,所以才显没精神!” “等我练完这趟拳,我去拉他出来跑两圈!保证药到病除!” 玉玲:“……” 她看着宋如烟那张写满“我真聪明”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跟这个一根筋的姑娘讲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不,是对着木人桩弹琴。 她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奇怪的逻辑绕晕了。 “我觉得……可能不是身体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宋如烟好奇地追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他一个当大夫的,还医不了自己?” 玉玲张了张嘴,看着那双清澈却又带着点憨气的眼睛,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 感情这种事,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得靠自己体会。 或许,钱大夫的这份心思,注定要经历一番波折了。 “没事了。”玉玲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你继续练吧,我先走了。” “哦,好!天气太热了,一会儿帮我熬点绿豆汤……” 玉玲认命点头,“行,祖宗!” 宋如烟嘿嘿笑了两声,转过身,又投入到了与木人桩的“战斗”之中。 拳风呼啸,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玉玲摇了摇头,端着剩下的桂花糕,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药房门口,钱大夫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在了角落。 只有偶尔吹过的风,撩起他额前散乱的发丝……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光影。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拿着本书,一动不动,心思却并不在上面。 “在想什么?” 顾君泽终于把书放下,抬起了头,“皇上,今天封了一个宫女为妃。” 楚若涵挑了挑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后宫佳丽三千,皇上……” “是肃王引进宫的。”顾君泽打断了她的话。 楚若涵也有些搞不懂了,“肃王为何再找一人分敬贵妃的宠?” “曾试探过敬贵妃,她分明没有察觉出如今的肃王是假的……” 楚若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 “顾承彦如今和敬贵妃是一条船上的,皇后已死,敬贵妃一人独大,成为继后的最大人选。” 顾君泽眼睛微眯,“这个时候,给皇上送女人是另有所图啊!” 楚若涵点了点头,“顾承彦的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惊了,只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不能轻易动他。” 顾君泽站起身,扶着她坐下,“别想了,只要是假的,早晚会露出马脚,我会想办法。” “嗯。” 顾君泽说起,“因两国交战,太后的陵寝一直停放在慈宁宫,如今,战事已平息,再过两日便要出殡埋入皇陵了。” “你……你身子重,就不要露面了。” 楚若涵却摇了摇头,“恐怕宫中不满,太后他老人家是真心待你的。” “礼数不可废。况且,不去反而会引起猜疑。” 顾君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只得妥协。 “那好吧,我会安排妥当,保证你的安全。” “不过,时间不能待太久,太后的仪仗一走就回来。\" 楚若涵点点头,目光却忽然变得深远。 “你有没有想过,太后为何这时候下葬?” 顾君泽眉头微皱,“按理说,国丧应是大事,但皇上竟如此仓促行事。” “肃王的意思吧。” 楚若涵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太后若入葬,女眷的代表只能是敬贵妃,一国之母的位置……”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找人暗中盯着肃王和宫中动向。” 楚若涵轻抚腹部,微微一笑。 \"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夜深了,窗外月光如水,楚若涵靠在顾君泽怀中,心绪却飘远。 太后葬礼前夜,宫中气氛凝重。 敬贵妃独坐寝宫,面前跪着刚被封为明妃。 “娘娘放心,皇上近日龙体欠安,臣妾一定会照顾好皇上。”明妃低声道。 敬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就好,不要走任何晓想。” 明妃恭敬地退下后,肃王从屏风后走出,眼中带着冷笑。 “母妃还是不满意?”他在敬贵妃身边坐下。 敬贵妃冷哼一声,“你要做什么,直说便是,何必故弄玄虚?” 肃王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太后入葬后,后宫不可一日之主。” 敬贵妃冷哼一声,“后位迟早是本宫的,你弄这么一个女人进宫来,到底想干什么?” “父皇很宠她,不是吗?三皇子回来了,谁又能保证储君之位,一定会落到我身上?” 肃王站起身,只留下一句,“母妃,你老了!” 敬贵妃气的摔了茶盏,“本宫怎么生了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第326章 皇上已经不是从前的皇上了 贴身宫女知夏赶紧劝解道:“娘娘息怒,肃王殿下年轻气盛,说话不过脑子罢了。” 敬贵妃面色铁青,抬手整整鬓发,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你说,本宫真的老了吗?” 知夏忙跪下,声音柔软地安慰道:“娘娘风华正茂,只是天底下的男人,哪个不喜欢新鲜的年轻的?” 她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瓷,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待肃王殿下登上皇位,您就是太后,就算是宫里有再多女人,又如何?” 敬贵妃闻言,神色稍霁,缓缓摸着自己的脸颊。 岁月无情,当年那个被皇上宠爱的美人,如今也…… “只是,娘娘若想稳固地位,太后丧事期间,还需多加小心。” 知夏低着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敬贵妃眯起眼睛:“你这是何意?” “听闻将军府的顾夫人也要出席太后丧礼……” 敬贵妃想到肃王对楚若涵异样的态度,深一了一口气。 “顾君泽已经回来了,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她能翻出什么浪?” 知夏垂下眼帘,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并未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黑夜深处,宫墙之外。 一个黑衣人悄悄溜进一处偏僻的宅院。 “事情办得如何?”肃王端坐在灯下,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黑衣人恭敬跪下,“回王爷,已经安排妥当。知夏已将那话说给贵妃娘娘听了。” 肃王嘴角微微上扬,“明妃那边呢?” “皇上并未碰她,只是让她揉着头,说说话。” 肃王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嗯,让她想办法,抓稳了那老东西的心。” 葬礼这天,天空阴沉沉的,似乎随时会落下雨来。 楚若涵穿着素色衣裙,由顾君泽陪同,来到了慈宁宫外。 宫门前已经站满了朝中大臣及其家眷。一阵窃窃私语在楚若涵出现时响起。 她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察觉众人的目光。 敬贵妃带着一众宫妃站在宫门一侧,看到楚若涵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仪式开始,太后灵柩缓缓从宫中抬出。 皇上跪在前方,面色惨白,身形单薄。 楚若涵注意到,皇上的精神状态比上次见时更差了,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肃王恭敬地站在皇上身侧,一副孝子模样,不时低声安慰着什么。 “看到了吗?”楚若涵轻声对顾君泽说,“皇上已经不是从前的皇上了。” 顾君泽眼神一凛,“我明白你的意思。回去后,我会另做安排。” 正说着,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 仪式被迫加快,楚若涵被顾君泽护在伞下,正准备随众人离开,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小心!” 一块宫檐上的青砖,在雨水的冲刷下松动,直直坠落向楚若涵站立的方向! 顾君泽反应如电,猛地将楚若涵搂入怀中,身子一侧,险险避开那坠落的青砖。 “砰”的一声巨响,青砖落地碎裂,碎片四溅。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众人纷纷后退。 “涵儿,你没事吧?” 顾君泽面色凝重,紧紧护着楚若涵,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楚若涵摇摇头,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无妨。” 肃王快步走过来,一脸关切。 “顾夫人没事吧?这宫中年久失修,加之大雨,竟出此意外,实在令人担忧。” 他神色恰到好处的焦急,声音中透着关切,然而眼底的一抹失望,却被楚若涵察觉到了。 顾承彦现在是巴不得,弄死她腹中的孩子。 顾君泽冷冷扫了肃王一眼,声音低沉:“多谢王爷关心,我夫妻二人无碍。” 肃王笑了笑,目光在楚若涵腹部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便好。将军夫人身子重要,还是早些回府休息为宜。” 敬贵妃远远站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转瞬即逝。 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担上觊觎人妻的骂名。 楚若涵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她轻轻握住顾君泽的手,声音不高不低:“夫君,我们回府吧。” 顾君泽点头,护着她转身离去。 马车上,楚若涵靠在顾君泽怀中,眼神冷静。 “这宫中,水太深了。”她轻声说道。 顾君泽眸光一沉:“我已派人去查那砖块。” 楚若涵微微摇头:“无需查了,查不出什么的。” “看来,敬贵妃与肃王已经急不可耐了。” 顾君泽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事不宜迟,该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将军府内,玉玲满面愁容地等在门口,见马车归来,连忙迎上前。 “夫人,您可回来了,可把奴婢吓坏了!宫中传来消息,说是有砖块险些伤了您!” 楚若涵淡然一笑:“不必担心,我无事。” 顾君泽扶着楚若涵,向内走去:“玉玲,准备热水,夫人淋了雨,需及时更衣。” 华玉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暖阁之中,楚若涵刚换好干爽的衣裳,一名侍卫便匆匆前来禀报。 “将军,宫中派了太医来,说是皇上念及夫人有孕,特意派来看诊。” 顾君泽眉头一皱:“让他稍候。” 楚若涵却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他进来吧。” 顾君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楚若涵微微颔首:“来都来了,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不多时,一名鹤发童颜的太医被引了进来,正是太医院中的医术翘楚,刘太医。 “下官叩见将军,见过夫人。”刘太医恭敬地行了礼。 顾君泽面色如常:“刘太医请起。今日宫中大雨,太后出殡,陛下还记挂着臣妻,实在是龙恩浩荡。” 刘太医笑着点头:“将军夫人贵体金贵,陛下自是挂念的。” 楚若涵微微一笑:“有劳刘太医了。” 刘太医取出脉枕,楚若涵伸出纤细的手腕。 刘太医垫上了一块手帕,这才搭上脉…… 第327章 连影卫都探听不到的信息 片刻后,刘太医面露喜色。 “将军,夫人放心,胎儿稳固,甚是康健。” 顾君泽松了口气,楚若涵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刘太医又道:“只是夫人今日受惊,仍需静养,微臣开几副安胎静心的药方,夫人按时服用即可。” 楚若涵点头致谢。 刘太医正要告辞,却被顾君泽叫住。 “刘太医,敢问陛下近日龙体如何?” 刘太医面色微变,低声道:“陛下……龙体尚安。” 楚若涵眼中精光一闪:“尚安?” 刘太医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实不相瞒,陛下近来常觉头痛,精神恍惚,太医院众医束手无策。” 顾君泽与楚若涵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刘太医走后,楚若涵沉思片刻,轻轻抚摸着自己微隆的腹部。 “这个刘太医有问题,恐怕整个太医院都……” 她抬眼看向顾君泽,“想办法让钱大夫进宫一趟,给皇上把把脉。” 顾君泽眉头微蹙,缓缓摇头。 “哪那么容易,就算钱大夫进了宫,皇上也不会信他的,你不要多想了,腹中的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枕边之人的不正常,她如何能察觉不到? 那一瞬间的犹豫,那眼底闪过的晦涩,都被她尽收眼底。 顾君泽……长公主的死…… 皇上现在这个样子是和顾君泽有关,还是顾君泽想顺水推舟? 总之一点,他想要皇上的命! “好,”楚若涵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说得对。” 杀母之仇,怎能不报?顾君泽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便装作一无所知。 “夫君,我累了。” 楚若涵靠在他怀中,闭上双眼。 顾君泽温柔地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 “好好休息,我去安排些事。” 楚若涵嗯了一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确定他走远,她才睁开眼睛。 皇上可以死,但顾承彦必须死在他前面……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顾君泽沉肃的面容。 窗外雨声已歇,只余下湿漉漉的青石板反射着微弱的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意,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刘太医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顾君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却规律的声响。 片刻,他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侍立在阴影中的一道身影。 “影一。” “属下在。” 那身影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步,周身气息敛如深渊。 他是顾君泽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影卫的队长。 “潜入肃王府。” 顾君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探查一切与顾承彦可能相关的痕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 影一微微垂首。 “是。” 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有绝对的服从。 顾君泽补充道。 “顾承彦此人,心机深沉,行事务必谨慎,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影一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顾君泽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幕下的京城轮廓。 他知道,没那么容易…… 肃王府的方向,此刻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皇帝的状况,敬贵妃与肃王的蠢蠢欲动,都逼得他必须加快脚步。 他需要证据,需要抓住肃王的把柄。 把顾承彦盯死……” 两日后。 影一再次出现在书房,与离开时相比。 他的气息明显沉凝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属下无能,未能探得有效讯息。” 顾君泽转过身,眸光落在他身上。 “说。” “肃王府……守卫之森严,远超规制。” 影一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几乎没有死角。” “府中遍布机关暗器,种类繁多,布置极为刁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令人心悸的经历。 “属下带人尝试了三次,从不同方位潜入,均无功而返。” “第一次,险些触动了埋设在墙角的流沙陷阱。” “第二次,避开了巡逻队,却在花园遇到了无声的毒蛇阵。” “第三次……” 影一的脸色更加难看。 “仅仅靠近书房外围,便被隐藏在暗处的弩箭逼退,其中一人手臂被毒箭擦伤,险些暴露。” “若非撤退及时,恐怕……” 后果不言而喻。 顾君泽的眉头紧紧蹙起,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远超亲王府规格的防御。 遍布杀机的机关陷阱。 这绝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亲王该有的布置。 “机关的样式,可有熟悉之处?” 顾君泽沉声问道。 影一摇头。 “从未见过,手法极为精巧诡秘,不似东晋国任何一家所有。” 顾君泽心中一沉。 看来,肃王隐藏的实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府中可有发现与顾承彦相关之物?” “未曾靠近核心区域,无法探知。” 影一的声音透着无奈,他们跟着长公主打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从无敌手。 这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失败,竟败在一个亲王手上 “肃王的书房与寝院,防卫更是如同铁桶一般,根本无法接近。” 顾君泽挥了挥手。 “知道了,带受伤的弟兄下去好生医治,此事暂缓。” “是。” 影一领命退下。 书房内,气氛愈发压抑。 楚若涵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轻轻将一杯温热的参茶放在他手边。 “看来,我们这位肃王殿下,是早有准备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顾君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他越是如此,便越证明他心中有鬼。” 楚若涵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 “如此严密的防卫,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建成,他图谋的,恐怕不是小事。” 顾君泽放下茶杯,眼中寒芒闪烁。 “硬闯已不可行,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肃王府这条线索暂时中断,但并非无路可走。 皇帝的身体,宫中的局势,或许才是眼下更直接的突破口。 风雨欲来,京城的棋局,已已悄然展开…… 第328章 假的,终归是假的,不可能毫无破绽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账本,明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自从顾君泽派影卫潜入肃王府无功而返后,她便另辟蹊径,准备从商路下手。 “这几家与肃王府有往来的商号,都查过了?”她轻声问站在一旁的秦放。 秦放躬身应道:“回夫人,都查过了。楚家商行的人以进货为名,试探过几次。” “可那些掌柜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支支吾吾,显然是被人警告过。” 楚若涵微微眯眼,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连城南那个贾掌柜也不肯透露半分?他可是靠着我楚家的银子起家的。” 秦放面色凝重:“贾掌柜昨日托人带话,说是家中突发变故,已经带全家离开京城,暂避西南老家去了。” 楚若涵冷笑一声:“离开京城?分明是被人威胁了。” 屋外脚步声渐近,玉玲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兴奋。 “夫人!刚得到消息,肃王府的奶娘周嬷嬷今日出府了!正在城东的普济寺上香。” 楚若涵眼中精光一闪,迅速起身。 “备轿,我要去普济寺。” 玉玲担忧道:“夫人,您的身子…” 楚若涵摆摆手:“无妨,肃王府如铁桶一般,这周嬷嬷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片刻后,楚若涵已在秦放和几名侍女的陪同下,来到了城东普济寺。 盛夏的风都是闷热的,寺院内香火鼎盛,信众往来不绝。 秦放悄声道:“夫人,周嬷嬷在后殿拜佛,并无肃王府的侍卫跟随。” 楚若涵点点头,吩咐道:“你们在外候着,我一人进去就好。” 后殿清幽,远离前殿的喧嚣。 楚若涵缓步而入,果然见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嬷嬷正虔诚地跪拜在佛像前。 她容貌朴素,但身上的衣料却极为考究,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香囊。 真正的肃王,应该对她很好,否则也不会在立府时接她出宫养老。 楚若涵静静等候在一旁,直到老嬷嬷念完经文,缓缓起身。 “周嬷嬷。”楚若涵轻声唤道。 老嬷嬷转过头,看清楚若涵的面容后,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夫人认错人了吧?”她声音沙哑,脸上露出谨慎的表情。 楚若涵微微一笑:“周嬷嬷在肃王府数十年,将肃王从襁褓中带大,怎会认错?” 周嬷嬷面色微变,左右环顾一番,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将军夫人何事寻老奴?” 楚若涵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荷包,递了过去。 “听闻嬷嬷膝下有孙儿在江南做小生意,这些银两,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嬷嬷没有接,只是盯着那荷包,眼中挣扎不已。 “老奴不敢收。夫人今日寻我,恐怕不是为了闲聊吧?” 楚若涵将荷包收回,神色转为凝重。 “嬷嬷在肃王身边多年,可曾发现王爷有何……异常之处?” 周嬷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夫人此言何意?” 楚若涵压低声音:“嬷嬷,我知道你对肃王情同己出。” “但如今朝堂上下,暗流涌动,皇上病重,储君未立……若肃王有不轨之心,恐怕……” “住口!”周嬷嬷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老奴侍奉王爷多年,从未见他有半分不敬之心!” 楚若涵注视着老嬷嬷的眼睛,轻声道:“是吗?那为何肃王府防卫如此森严?为何皇上一日比一日衰弱?为何…” “夫人!”周嬷嬷打断了她,脸上的褶皱似乎更深了。 “有些话,不是能说的。有些事,不是能问的。” 楚若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异常。 “嬷嬷,若知道什么,不妨告诉我。若肃王真的无辜,我自会为他澄清。” 周嬷嬷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夫人,老奴只能告诉你,王爷这些日子,确实……有些变化。” 楚若涵心中一动:“什么变化?” 周嬷嬷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大概在一个多月前,不知为何王爷突然性情大变。” “从前温和儒雅,回来后却多了几分阴鸷。” 楚若涵点头,时间对的上。 “还有呢?” 周嬷嬷眼中闪过挣扎,终于道:“王爷突然大肆修缮府邸,增设机关防卫。” “老奴曾无意中听到,他与一个陌生人的对话……” “他说什么?”楚若涵追问。 周嬷嬷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说…我们的时机快到了,东晋国的天,即将变了颜色。” 楚若涵心头狂跳,这分明是谋反之语! “那人是谁?” 周嬷嬷摇头:“老奴不曾见过,只听声音阴冷刺耳,说话时带着奇怪的口音。”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嬷嬷面色大变,一把抓住楚若涵的手腕。 “夫人快走!他们来了!” 楚若涵心中一凛:“谁来了?” 周嬷嬷声音颤抖:“王爷的暗卫!老奴不该多言,快走吧,否则……” 楚若涵不再多问,转身欲走,周嬷嬷却又拉住她。 “夫人,老奴有最后一句话……那人曾提到过一个地方,叫''青墨谷''。救救肃王……” 楚若涵点头,迅速记下这个名字,转身从侧门离去。 她知道周嬷嬷口中的肃王,不是顾承彦…… 可按照顾承彦的性子,既然要取而代之,恐怕就不会留下活口了。 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那张脸皮就算是一模一样,可假的就是假的,不可能毫无破绽? 方法没用对…… 刚出侧门,秦放便匆匆迎上:“夫人,肃王府的人来了!” 楚若涵镇定自若:“备轿回府。” 回府的路上,楚若涵靠在软垫上,闭目沉思,周嬷嬷的话言犹在耳。 青墨谷…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是何处?有何特殊之处? 顾承彦换脸的手段,是不是就从那里学来? 将军府门前,顾君泽正焦急地等候着。 见轿子停下,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你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楚若涵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君泽,我有重要的消息。” 顾君泽见她神色凝重,不再询问,扶着她快步入内。 第329章 老东西,果然还是留不得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青墨谷?”顾君泽听完楚若涵的叙述,眉头紧锁,“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楚若涵轻声道:“派人去查一查,有可能不在东晋国内。” 顾君泽沉吟片刻,取出一份地图,仔细查看着每一处标记与记载。 “青墨谷…”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滑过地图边缘那些模糊的区域。 “可能是边境外的地方,我记得段清野曾提及北境外有处谷地,常年雾气缭绕,树木皆呈青黑之色,当地人称之为''青墨''。”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向顾君泽。 “你是说,青墨谷可能在郑国境内?” “不,不在郑国,而是在两国交界之外的无主之地。” 顾君泽眸光微沉,“那片地带山势险峻,几乎与世隔绝,传言居住着一些奇人异士。” 楚若涵若有所思:“若顾承彦真从那里学来某种换脸之术,那必然不是寻常手段。” 顾君泽点头:“我会派人即刻前往查探,不过……” 他望向楚若涵微隆的腹部,眼中满是担忧。 “那周嬷嬷可有说,什么时候会有变故?” “并未细说,只是提到''时机快到了''。” 楚若涵握住顾君泽的手,“我总觉得,周嬷嬷今日的出现并非偶然,她可能是故意等在那里的。” “这么说,肃王府内也不是铁板一块。” 顾君泽眼中精光闪动,“若真如此,便是个突破口。” 楚若涵微微摇头:“恐怕周嬷嬷已凶多吉少,她说肃王的暗卫追来……” “看来顾承彦对肃王府中旧人提防的很,只是暂时无法将人都杀了……” 顾君泽面色一沉:“那我们更要加快脚步了。” 秦放在这时匆匆进来,神色凝重。 “将军,夫人,刚刚得到消息,普济寺后殿起火,一位老嬷嬷死在火中,据说是不慎打翻了油灯。”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冷意。 顾承彦出手之快,出手之狠,令人不寒而栗。 “猜得没错,周嬷嬷是被灭口了。” 顾君泽沉声道,“这更证明她所言非虚。” 楚若涵轻抚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君泽,我有一个想法。” 顾君泽凝神听着,渐渐地,他的眉头紧锁起来:“不行,太危险了!” 楚若涵却异常坚定:“这是最好的办法。真假之别,往往在细微处。而最了解一个人的,不是敌人,而是身边人。” “我不能让你冒险。”顾君泽语气坚决,“若有万一……” “正因为有万一,我们才更要主动出击。” 楚若涵看着他,目光坚定,“顾承彦野心勃勃,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顾君泽长叹一声:“至少,等我先安排好一切。” 楚若涵点头应允。 秦放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更鼓声。 顾君泽抱着楚若涵,两人依偎在床榻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虫鸣。 “涵儿,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楚若涵转过身,抚上他的脸:“我也是。所以我们必须一起,斩断这些威胁。” 肃王府内,顾承彦端坐在书房中,面前站着一名黑衣人。 “人死了?” 肃王神色冷漠,似乎只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衣人低头应道:“回主子,周嬷嬷已死在火中,现场无人发现异常。” 肃王冷笑一声:“她见了谁?” “楚若涵。”黑衣人迟疑片刻,还是如实禀告。 “老东西,果然还是留不得。”他低声自语,眼神阴鸷,“倒是这楚若涵……真聪明,比上一世强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将军府方向。 “传令下去,加紧监视将军府,尤其是楚若涵的一举一动。”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幽冷的光,“另外,传信给明珠,让她加快进度。” 黑衣人领命退下,留下顾承彦一人站在窗前,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屋内。 楚若涵早已起身,坐在妆台前,任由玉玲为她梳妆。 “夫人,今日要去哪里?”玉玲小心翼翼地问道,手中的动作不停。 楚若涵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声道:“去宫中,给太后上香。” 玉玲的手顿了一下:“太后已入土为安,夫人何必再…” “礼不可废。”楚若涵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 “更何况,太后生前待我不薄,这份情谊,我不能忘。” 玉玲虽有疑虑,但也不再多问。待楚若涵梳妆完毕,她便去准备出行之物。 顾君泽站在院中,正与几名亲信低声交谈。见楚若涵出来,他快步迎上前。 “都安排好了?”楚若涵轻声问道。顾君泽点头:\"宫中认识的几个太监侍女都已打点妥当。” “你当真要去?”顾君泽仍有些不放心。 楚若涵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 顾君泽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阻,只是叮嘱道:“记住,子时前必须回府,过时不候。” 楚若涵笑了笑:“知道了,将军大人。”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 ————— 朝圣殿前,宫人往来忙碌,一派繁忙景象。 楚若涵不紧不慢地穿过中庭,径直向太后生前居住的慈宁宫而去。 夏日的宫苑,倒是清净了几分,只有蝉鸣不绝于耳。 路过御花园时,楚若涵故意放慢了脚步,驻足观赏那盛开的荷花。 “顾夫人今日怎么想起来,去给太后上香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楚若涵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看去。 肃王正站在拱桥上,手持折扇,一脸笑意。 “王爷。” 楚若涵福身一礼,“太后生前待我不薄,如今入土,总要上一炷香,聊表心意。” 第330章 怪不得他会看上一个有夫之妇,原来都是假的 肃王踱步走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夫人孝心可嘉。只是,慈宁宫已空置,香火冷清,夫人此去,怕是徒劳。” 楚若涵微微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爷若是闲来无事,不妨与我同去,也好叙叙旧情。” 肃王似是愣了一瞬,随即笑道:“夫人此言差矣,你我之间,何来旧情可叙?” 楚若涵语气很是平静:“王爷何必自谦?昔日太后在时,您常伴左右,想必对慈宁宫了如指掌。不如做个引路人?” 肃王沉默片刻,眼中精光闪动。 “既然夫人相邀,在下自当奉陪。” 两人一前一后,向慈宁宫走去。 一路上,楚若涵看似漫不经心地闲聊,实则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慈宁宫前,宫人寥寥,只有两名侍卫把守。 见到肃王到来,连忙行礼让道。 “慈宁宫已许久无人居住,恐怕有些荒凉。”肃王轻声道,“夫人不必久留。” 楚若涵淡然一笑:“无妨,我带了香烛,上完香便离开。” 走进殿内,一股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若涵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确认殿内并无旁人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点燃了里面的香料。 “这是何香?”肃王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香气有些不适。 楚若涵神色如常:“沉水香,太后生前最喜欢的。” 她暗中观察着顾承彦的反应,见他眉头愈皱愈深,甚至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怎么,王爷对沉水香不喜欢吗?”楚若涵故作惊讶,“听说以前王爷,也常用此香调理身体的。”。” 肃王勉强维持着表情,强笑道:“近来嗅觉有些异常,闻不得重香。” 楚若涵点点头,心里快笑出声了。 顾承彦最闻不得这香…… 香气弥漫开来,楚若涵缓步来到神案前,缓缓跪下,双手合十。 “肃王殿下,您知道周嬷嬷吗?”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顾承彦听得真切。 肃王眸光一冷:“夫人何出此言?” 楚若涵依然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周嬷嬷昨日在普济寺意外身亡,听说是不慎打翻了油灯。” 肃王微微眯眼:“宫外之事,本王知之甚少。” 楚若涵站起身,转向他:“可惜了,周嬷嬷临死前,还提到一个有趣的地方——青墨谷。” 顾承彦瞳孔微缩,“周嬷嬷是本王的奶娘,本王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说着,他话音一转,“顾夫人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楚若涵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或许吧。只是周嬷嬷临终所言,总让人觉得蹊跷。”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沉水香的气味愈发浓郁,顾承彦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强忍不适,不肯退却。 “夫人今日言行古怪,似有所指。”顾承彦冷笑一声,“不知有何见教?” 楚若涵缓步走近,迎着顾承彦的目光。 “我只是好奇,为何王爷近来性情大变,举止反常。宫中有传言,说王爷…已非昔日王爷。” 肃王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夫人真会说笑。人心会变,性情岂能一成不变?” 楚若涵不慌不忙,继续道:“那王爷可还记得,小时候在太后膝下,常听什么故事?” 肃王顿了顿,似在思索:“太后慈爱,讲过许多故事,一时难以尽数。” 楚若涵点点头:“原来王爷也记不清了。” 她转身看向殿内的某个角落,语气忽然提高几分。 “太后在时,最爱给肃王讲的是《木兰从军》,每每讲到木兰替父从军,肃王都会感动落泪。” 肃王面色微变,随即反驳:“夫人记错了,太后最爱讲的是《孟母三迁》。” 楚若涵嘴角微勾:“是吗?那便奇怪了。前些日子我陪太后闲聊,她明明说过最爱给王爷讲《木兰从军》的。” 殿内一片寂静。肃王眼中寒光毕露。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一名太监匆匆入内,行礼道,“皇上召见!” 顾承彦眼中闪过一丝庆幸,拱手道:“夫人,恕不奉陪了。” 说完,他快步离去,背影匆忙。 而肃王离开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后的屏风后传来。 “顾夫人好手段。”敬贵妃冷冷地说道。 楚若涵施了一礼:“娘娘何出此言?” 敬贵妃冷笑一声:“装什么傻?你方才那一番话,分明是说给本宫听的。” 楚若涵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娘娘既然在此,想必已听到了全部对话。” 敬贵妃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怪不得,怪不得他突然会看上一个有夫之妇。” “我的儿子对任何香料都不过敏,而太后在这些孙辈里,只喜欢顾君泽。” “她从未给肃王读过任何一本书……” 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他不是我儿子……那我儿子呢?” 楚若涵看着敬贵妃痛苦的表情,心中微动。 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妃,此刻却像一个普通的娘亲! “顾夫人,你既然知道内情,那他到底是谁?” 敬贵妃突然厉声质问,“真正的肃王又在哪里?” 楚若涵轻叹一声:“我不知道。” “不知道?”敬贵妃冷笑,“那你为何要揭穿?” “因为这个假肃王,不仅要害我夫妻,还要害皇上,害整个东晋国。” 楚若涵直视敬贵妃的眼睛,“娘娘,若你真是为肃王好,就应该和我一起,揭穿这个贼人!” 敬贵妃沉默了,她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眼中泪光闪动。 “我的儿子…恐怕已经……”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痛苦。 楚若涵心中一凛,虽然她也猜测真正的肃王恐怕已遭不测。 但听敬贵妃亲口说出,仍感到一阵沉重。 “娘娘,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楚若涵走上前,低声道,“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找出顾承彦的真实身份。” 敬贵妃擦去眼泪,眼中渐渐浮现出坚决之色。 “你说的对。若我儿真的遭了不测,我定要那贼人血债血偿!”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无声的同盟。 第331章 敬贵妃死了 蛇会蜕皮,人却不会,无论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改变面容,总会留下破绽。 敬贵妃出了慈宁宫,却在回廊的拐角处碰见了肃王。 他正朝着这边走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母妃。”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样亲切。 敬贵妃努力压下心中的翻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是去哪儿了?” 肃王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敬贵妃的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 “随便走走,散散心。” 她垂下眼帘,避免与他对视。 心中盘算着如何尽快脱身。 等她禀告皇上,滴血验亲,定要这个假货死无葬身之地。 可下一秒。 她感到一股冰冷的触感,扼住了她的脖颈。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让她瞬间无法呼吸。 敬贵妃猛地睁大眼睛。 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她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母妃。”肃王的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 冰冷而恶毒。 “我没打算让你死的,太后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至于皇上是不是从你肚子出来的……又有何分别?” 敬贵妃双目突出,脸涨成了紫红色。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我儿子……究竟……在哪?” 假肃王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比恶鬼还要可怖。 “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敬贵妃的身体剧烈抽搐,指甲徒劳地抠抓着他的手臂。 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眼神变得涣散,最终,僵硬地垂下了头。 假肃王松开了手,敬贵妃的尸体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宫人从暗处走出。 “主子,”黑衣人低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属下将尸体……” 假肃王抬手打断了他,“不必管。” “楚若涵今日突然进宫,敬贵妃就突然死在了慈宁宫。” 他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算计。 “本王……” “才是受害者。” 慈宁宫内,一场无声的搏杀刚刚划下句点。 敬贵妃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睛依然睁着,满是不可置信。 楚若涵并不知道背后发生的一切,她还在慈宁宫内,整理思绪。 这一次试探,她已经成功将敬贵妃,争取到自己这边。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拿下她!” 十几名禁军涌入殿内,手持长戈,将楚若涵团团围住。 楚若涵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这情形,似曾相识。 “你们要做什么?”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禁军统领冷声道:“奉皇命,拿下谋害敬贵妃的楚若涵!” 楚若涵瞳孔猛缩:“什么?敬贵妃怎么了?” 统领冷笑:“装什么无辜?敬贵妃尸身就在后殿回廊,而你,是最后一个与她见面的人!” 楚若涵顿时明白了一切。 这是个陷阱,而她毫无防备地跳了进去。 “带走!” 几名禁军上前,粗暴地擒住她的双臂。 楚若涵挣扎着,却根本无法反抗。 “我没有杀人!杀害敬贵妃的,另有其人……” 楚若涵的心沉到了谷底。顾承彦早有准备,他一切都算计好了。 夜幕降临,诏狱内阴森寒冷。 湿冷的石墙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楚若涵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中。 腹中的胎儿似有所感,轻轻动了一下。 楚若涵心疼地抚摸着肚子:“别怕,宝宝,爹爹会来救我们的。” 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楚若涵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牢门方向。 随着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牢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肃王顾承彦。 他身着华贵的锦袍,面带微笑,仿佛是来探望一位老友。 “楚若涵,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温和,却令楚若涵毛骨悚然。 “顾承彦,”楚若涵冷笑一声,“你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顾承彦微微一笑,踱步走到她面前。 “在你面前,我无需再伪装。” 他蹲下身,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却被楚若涵躲开。 “别碰我!”楚若涵目光如刀,“你杀了敬贵妃,栽赃于我,你真是卑鄙至极!” 顾承彦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若不是你,她又怎么会死?” 他站起身,在牢房内走了一圈,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阴暗潮湿的环境。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他忽然问道。 楚若涵冷笑:“为了权力?为了皇位?” 顾承彦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为了你,楚若涵,一切都是为了你。” 楚若涵一怔,随即讥讽道:“为了我?所以你要杀我的丈夫,杀我腹中的孩子?” “顾君泽配不上你!” 顾承彦突然厉声道,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扭曲。 “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私生子,一个边境的杂种!” 楚若涵冷静地注视着他的失态,缓缓道:“所以你假扮肃王,就是为了得到皇位,然后得到我?” “没错!”顾承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你以为顾君泽真的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他和三皇子勾结,不过是想借三皇子之手,报杀母之仇。” 楚若涵呼吸一滞。 她虽然早已猜到顾君泽有所谋划,但直接从顾承彦口中听到,仍然感到一阵心悸。 “而我,”顾承彦继续道,“要让他所有的计划都落空。”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成为别人的女人。” “你让我恶心。”楚若涵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顾承彦不以为意,反而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这一次,楚若涵避无可避。 “很快,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他温柔地说道,声音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皇帝已经命不久矣,而你的顾君泽……” 他冷笑一声,“现在正被一大队禁军包围在将军府,插翅难飞。” 楚若涵心中一沉,为顾君泽担忧不已。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顾承彦得逞。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永远困在你身边我?” 她冷笑道,“即使没有顾君泽,我也不会妥协!” 顾承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知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你的选择很简单——要么接受我,要么……” 他的目光落在楚若涵微隆的腹部,阴冷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要么你和你腹中的野种,一起下地狱。” 楚若涵不由自主地护住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顾承彦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冷漠而决绝。 “好好想想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牢门重重关上,留下楚若涵一人在黑暗中…… 第332章 种子已经种下,静待发芽 龙涎香与药气混合的味道,在昏暗的寝殿内弥漫,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妃跪坐在龙床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揉着皇帝太阳穴。 她的动作轻柔,声音更是温婉得如同一汪春水。 “陛下近日总是头痛,可是思虑过甚?” 皇帝闭着眼,眉头紧锁,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疲惫的嗯。 明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精光。 她似是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臣妾听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宫中近来不详,先是太后薨逝,接着敬贵妃娘娘又……” “如今连将军夫人都被牵扯其中,真是多事之秋。”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明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恰好能让皇帝听清。 “臣妾还听说……三皇子殿下出生时,曾有高人批命,说是……刑克……”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后面两个字,她说得极轻,仿佛只是无心之语。 皇帝猛地睁开眼。 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 刑克…… 他想起来了。 许多年前的旧事,像蒙尘的画卷,被这句话拂去了灰尘。 贤妃温婉的笑容。 皇后骤然离世时眼中的不甘。 三皇子幼时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是皇后善妒,害了贤妃,连带着也容不下三皇子。 所以皇后死后,他心便以为都是皇后妒忌,什么命数都是假的。 可如果……如果那所谓的批命是真的呢? 如果三皇子这些年的苦楚,并非源于皇后的迫害,而是……命数? 皇帝的思绪陷入混乱,头痛欲裂。 他看着明妃那张柔顺关切的脸,心中那点对三皇子的怀疑,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陛下?”明妃担忧地轻唤。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他重新闭上眼,但起伏的胸膛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明妃见状,不再言语。 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只需静待发芽。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内气氛肃穆,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眼神交错间。 敬贵妃暴毙,将军夫人入狱,将军府被围。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位老臣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启奏陛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储君。” “陛下龙体欠安,为江山社稷计,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早立太子!”呼声此起彼伏。 肃王站在前列,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仿佛仍在为敬贵妃的离世而悲痛。 他的目光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几位与顾君泽交好的武将面露忧色,想要出言反对,却又顾忌着什么,最终只是紧握着拳头,沉默不语。 皇帝被内侍搀扶着,坐在龙椅上。 他面色苍白,精神萎靡,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缓缓扫视下方跪着的群臣,目光最终落在了肃王身上。 “众卿所言,甚是有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本乃国家之根基,确应早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诸皇子中……” 他的目光掠过群臣,最终定格。 “肃王性情敦厚,孝悌仁爱,近来襄助朕处理朝政,颇有建树。”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朕意,册立肃王顾承彦为皇太子,即日入主东宫,学习治国之道。” 皇帝的声音落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群臣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面如死灰。肃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立刻跪下谢恩。 “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儿臣定当克尽孝道,勤勉学习,不负父皇厚望!” 皇帝疲惫地点点头,“众卿,可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反对的声音,要么被无视,要么早已被扼杀。 大殿之上,只剩下山呼海啸般的恭贺之声。 “恭贺太子殿下!” “陛下圣明!” 肃王,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太子殿下了。 他缓缓起身,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他脸上带着温和谦逊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得意与算计。 东宫之位,已入囊中。 下一步,便是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还有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金銮殿的穹顶之下,权力的游戏,进入了最危险的篇章。将军府笼罩在一种死寂的阴影之下。 一队队禁军如冰冷的雕塑般驻守在府邸四周。 刀枪泛着森然的寒光。 顾君泽坐在书房里,指尖轻叩着梨花木的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他面前摊着一卷兵书,上面的字迹却模糊不清。 脑海里只有楚若涵的影子。 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否还在那个阴暗的牢房里。 是否害怕,腹中的孩子是否安好。 一股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 他被困在这里,如同笼中的困兽。 无法冲破这道无形的牢笼,去到她身边,去保护她。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禁军似乎并未阻拦。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三皇子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 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顾君泽抬起头,眼中的焦躁瞬间转化为一种探寻。 三皇子缓步走进来,眼神扫过书房里的布置。 最终落在顾君泽身上。 “君泽,你这里倒是清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轻松。 顾君泽没有理会他的打趣,直接问道:“她呢。” “涵儿怎么样了。” 三皇子的笑容敛去一些,在顾君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的人去看过了。”他低声说道。 “暂时没有危险。”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顾君泽心头。 暂时。 意味着随时可能发生危险。 第333章 被动挨打,而顾承彦却在步步紧逼。 “那个疯子没对她做什么吧。”顾君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皇子摇了摇头,“他似乎还在等。” “在等什么。”顾君泽追问。 “在等你低头。”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让你眼睁睁看着。” 顾君泽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顾承彦想让他看什么。 那个卑鄙的混蛋。 “反倒是我们。”三皇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我那个假弟弟可等不下去了。” 顾君泽明白三皇子指的是什么。 肃王。 不,是顾承彦。 他假扮肃王。 一步步走到今天,目的昭然若揭。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坐上那个位子了。”顾君泽冷冷说道。 “皇上立他为太子。”三皇子叹了口气。 “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顾君泽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顾承彦那张扭曲的脸。 “他利用明妃挑拨皇上。”顾君泽分析道。 “让皇上厌恶你。” 三皇子点了点头,“明妃那女人,不知道给老头子下了什么药,言听必从的。” “现在皇上病重,他被立为太子,又将你困在这里。”三皇子看向顾君泽,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担忧。 “他会想办法尽快登基。” “然后。”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杀掉所有后患。” 而后患指的就是他们。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顾君泽沉声道。 “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三皇子点了点头,“禁军将这里围得死死的。” “外面的人很难进来,里面的人也难出去。” 这是他们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 被动挨打。 而顾承彦却在步步紧逼。 “我的暗卫呢。”顾君泽问道。 “他们还在外面。”三皇子回答。 “但禁军数量太多,强闯只会徒增伤亡。” 顾君泽陷入沉思,手指再次轻叩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他围困我。”顾君泽缓缓开口。 “是为了阻止我破坏他的计划,也是为了逼我。” 三皇子眼神微动,“逼你什么。” “逼我妥协,”顾君泽冷笑一声,或者,逼我犯错。” 顾承彦想要看到他绝望的样子。 想要看到他为了楚若涵而低头,甚至不惜牺牲一切。 这是顾承彦扭曲的报复,也是他自以为是的胜利。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三皇子说道。 “绝不能。”顾君泽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以为困住我,就能高枕无忧。” “他错了,他最大的错误。” 顾君泽看着三皇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是小看了我和你联手的决心。” 三皇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小看了你对楚若涵的感情。” 这感情,是顾君泽的弱点。 也是他最坚固的铠甲。 “他以为拿捏住涵儿,”顾君泽继续分析,“就能拿捏住我。” “但他忽略了,正是因为涵儿在他手中。” “我才更不可能向他低头,更不可能让他得逞。” 他要救她,也要让顾承彦付出代价。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顾君泽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森严的禁军。 “是打破这个僵局,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的情况。” “也让里面的人看到希望。” 三皇子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你有办法了。” 顾君泽转过身,眼神深邃。 “顾承彦急着登基,他会想办法让皇上尽快退位。” “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三皇子明白他的意思,顾承彦可能会对皇上下手。 这正是他们的机会。 “皇宫是关键。”三皇子说道。 “但皇宫守卫森严,而且顾承彦肯定在那里布下了重兵。” “我们被困在这里,如何才能影响皇宫。” 顾君泽抬起手。 指向书房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品。 那是一个镂空的木雕,“我早就有所准备。”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以防万一。” 三皇子看向那个木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顾君泽总是思虑周全,从未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外部。 “我们需要将消息传出去。”顾君泽说道。 “让那些忠于皇上,忠于正统的大臣知道真相。” “让他们在朝堂上发难,牵制顾承彦。” 三皇子点头,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顾承彦虽然被立为太子,但根基不稳。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反对他,他的计划就可能被打乱。 “但如何传出去。”三皇子问道。 “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顾君泽走到木雕前,轻轻转动了其中的一个部分。 木雕内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些细小的东西,还有一卷绑着红绳的纸条。 “这是我与外面联络的渠道。”顾君泽拿起纸条。 眼神带着一丝凝重。 “但只能传递最简单的信息,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 他当时让影青教朝中大臣的孩子习武,现在也总能用上了。 三皇子走上前,看着顾君泽手中的纸条。 “我们时间不多,顾承彦随时可能动手。” 顾君泽将纸条递给三皇子,“我们分头行动。” “你负责将信息传递出去,我负责联系府内的力量。” 他虽然被软禁,但将军府是他的地盘,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 “好。”三皇子接过纸条。 眼神变得坚定,“我这就去办。” “记住,”顾君泽叮嘱道,“务必小心。” “顾承彦的人可能无处不在。” 三皇子点了点头,将纸条小心地收好。 “你也要保重,特别是。” 他顿了顿,“楚若涵那边。” 顾君泽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又带着一股狠厉。 “她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三皇子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顾君泽的决心,也知道他心中的担忧。 他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禁军依然守在那里。 第334章 她要出其不意。 楚若涵抚摸着腹中的胎儿,轻声安慰道:“别怕,宝宝,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黑暗中,她努力保持着冷静,分析着目前的处境。 顾承彦假扮肃王,杀害敬贵妃后栽赃于她,将她关入诏狱。 而顾君泽此刻正被禁军包围在将军府。 局势比她想象的更加危急。 她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着这间阴森的牢房。 潮湿的石墙,锈迹斑斑的铁链,以及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牢门。 “别以为这就能困住我。”她低声自语,心中已有计划雏形。 就在此时,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却比之前轻得多。 楚若涵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栅栏外。 “顾夫人,”他压低嗓音,紧张地左右张望,“打开牢门,我带你离开。” 楚若涵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谨慎地审视着这个陌生人:“你是谁?” “奴才曾是慈宁宫的洒扫太监,李望。顾将军派我来救您。”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牢门。 楚若涵仍保持警惕:“顾将军呢?” 李望避开她的目光:“将军被困在府中,但已经让我带话,让您先去水月庵暂避,那里有人接应。” 楚若涵依然没有动:“你如何证明自己可信?” 小太监急得满头大汗,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是将军的信物,您应该认得。” 楚若涵接过玉佩,细细查看。 是安阳长公主留下的遗物,顾君泽是不会轻易把它交给别人的。 “走吧,夫人!守卫换班的时辰快到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楚若涵点了点头,随李望快速穿过阴暗潮湿的牢房。 “前面就是出口了。”李望指向前方的一道微光,“出去后有一辆马车等着,会直接送您去水月庵。” 楚若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环境,心中仍有一丝疑虑。 他们穿过窄小的出口,夜色中果然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 楚若涵看着眼前这辆马车,心中警觉顿生。 她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不是府中人来接应?”她冷静地质问道。 若是顾君泽真要送她离开,以他的周密,必定会派宋如烟前来才对。 宋如烟是她最信任的人,这点顾君泽不会不知。 李望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道:“将军府被禁军包围,一个苍蝇也飞不出来。” 他急切地解释,眼神有些闪烁。 “将军这才想尽办法,辗转找到了奴才。” “夫人,时间紧迫,快走吧!” 楚若涵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一步未动。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李望,“既然是插翅难逃,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消息又是怎么传进宫中,精准地找到你的?” 李望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暗道了一声麻烦,这顾夫人果然不像表面那般柔弱。 还未等他编造说辞,楚若涵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肃王派你来的吧?” 除了除了她与顾君泽,只有顾承安见过。 便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上一世,顾承彦也在安阳侯的书房见过。 所以他才能完美的复刻出来。 楚若涵的语气十分肯定,“我已经关在诏狱了,肃王却突然派你过来。”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今夜,顾君泽确实派人来救人了。”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而顾承彦又想故技重施,将她软禁起来,让顾君泽找不到…… 李望的脸色彻底变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顾夫人知道的太多了……” 楚若涵心中警铃大作,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现在,她处于绝对的劣势。 李望虽只是个太监,但旁边还有一个身强力壮的车夫。 自己大着肚子,要怎么跑?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最终落在左侧粗糙的墙壁上。 那里堆着一些碎石。 楚若涵慢慢向左侧墙壁靠近,脚步轻缓,仿佛只是不经意的移动。 她要出其不意。 李望看穿了她的意图,或者说,他已经不打算再伪装。 他猛地扑了过来,枯瘦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抓向楚若涵的胳膊。 电光石火间,楚若涵弯腰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望的头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李望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瞬间糊住了眼睛。 剧痛袭来,他头晕眼花,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就是现在! 楚若涵转身就跑,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她朝着巷子那唯一的出口,拼命奔跑。 李望捂着鲜血直流的额头,冲着呆立的车夫嘶吼。 “还不快追!” “差事办砸了,咱俩谁也别想好!” 车夫这才反应过来,拔腿追向楚若涵。 楚若涵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她捂着肚子跑得飞快,孕期的沉重感让她呼吸困难,双腿如同灌了铅。 近了,更近了。 前方,就是巷子的出口了。 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 等出了巷子,到了人多一点的地方,或许还能呼救! 就在希望触手可及之时,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传来,将她硬生生拽停。 楚若涵大惊失色,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完了。 可下一瞬间,一道迅猛的黑影从旁侧闪出。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痛呼。 抓住她的车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踹倒在地,蜷缩着身体痛苦呻吟。 楚若涵的另一只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 她惊魂未定,拼命挣扎起来。 “别动了,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楚若涵猛地抬头。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俊朗而焦急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顾承安。 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李望捂着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顾承安,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车夫,眼中闪过惊惧。 他和车夫两人,显然不是顾承安的对手…… 第335章 原来是他那个废物二哥 李望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哨子的东西,用力吹响,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他在发信号搬救兵! 顾承安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己虽然能应付眼前这两人,但双拳难敌四手。 何况,楚若涵身子重,又经历了方才的惊吓与奔跑,已是强弩之末。 耽搁不得。 顾承安一咬牙,也顾不得什么小叔子和嫂嫂之间的男女大防了。 他弯腰,手臂穿过楚若涵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得罪了,嫂嫂!” 他低喝一声,抱着楚若涵,转身朝着巷子深处,与刚才相反的方向快速奔跑。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他们需要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顾承安抱着楚若涵,七拐八绕,身后的追兵声音渐渐远去。 最终,顾承安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民宅后院,那里堆放着许多竹篓。 “先躲在这里。” 顾承安气喘吁吁地将楚若涵轻轻放下,随即拉着她躲进了几个大竹篓后面的暗处。 空间狭窄,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楚若涵苍白的脸上。 顾承安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亲密距离,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红晕,却不敢动弹分毫。 夜色更深,皇宫的大殿内,肃王跪在龙案前,神情悲痛。 “皇上,母妃遇害,儿臣心如刀绞。请父皇明察,给母妃一个公道!” 皇帝面色苍白,靠在龙椅上,声音虚弱。 “朕已下令彻查此案,楚若涵若真有谋害之心,定不轻饶。” 肃王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父皇,儿臣刚得到消息,楚若涵已经从诏狱逃脱,这更证明她心中有鬼!” 皇帝微微蹙眉:“竟有人敢劫狱?” 肃王沉声道:“禁军已经围住了将军府,顾君泽恐怕也参与其中。这对夫妇,野心勃勃,意图谋反啊!” 皇帝闭上眼睛,似乎被一阵剧痛折磨。 良久,才虚弱地问:“顾君泽……有何证据?” 肃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父皇龙体不适,先歇息吧。此案,儿臣必亲自督办的。” 皇帝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肃王退出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廊上,一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主子不好了,楚若涵被人救走了。” 顾承彦脸色森然,“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黑衣人跪伏在地,头颅深埋,不敢承受主子雷霆般的怒火。 “顾君泽呢?”顾承彦强压着怒意问道,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仍在将军府中,禁军围得如同铁桶,他暂时无法脱身。”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顾承彦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这……不对? 若顾君泽被困府中,那又是谁出的手? “那是谁将人救走的?” 黑衣人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回主子,好像……好像是二公子。” 顾承彦的动作蓦地一滞,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更深的阴鸷。 原来是他那个废物二哥,竟敢坏他的好事。 从小到大,这个所谓的兄长就是个无用之人,连父亲都嫌弃他无能。 没想到这次,却成了他计划中的绊脚石。 “立刻派人去找!” “明日便是孤的册封太子大典,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是!” 黑衣人领命,身影微动,准备退下。 “回来。”顾承彦突然叫住了他。 黑衣人立刻停下脚步,等待下一道指令。 “雍王那边也要派人盯紧了,那个老东西可精明着呢。” “雍王不是一直支持主子您吗?”黑衣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 顾承彦嗤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支持的是从前的肃王,只是一个傀儡。” 他望向天边的月色,眼神变得深邃,“平洲那边,王武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俘虏,郑国也都放回来了,最多再有半月,林景川就要回来了……\"” “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黑衣人再次领命,这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残缺的冷月。 楚若涵的逃脱只是个小插曲,不足以影响大局。 等他正式登上太子之位,就算是顾君泽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那个女人,迟早会回到他身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灼热。 “这一世,本宫定要你亲眼看着。” 他几不可闻地喃喃自语,“看着你的夫君,如何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到那时,你自然会明白,谁才是那个能给你无上荣华,能让你依靠的男人。” 月光冰冷,映照着她扭曲的面容。 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燃烧着对权力的贪婪渴望。 权势,才是他唯一的信仰。 楚若涵,充其量只是他征服道路上,一件可以随时拾起或丢弃的战利品。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静谧的禅房内。 檀香的烟气细细地盘旋上升,在昏黄的灯火下,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安宁,却又无端压抑的气息。 身着朴素灰色僧袍的三皇子,正襟危坐于蒲团之上。 他面前的小几上,修长的手指提起小巧的茶壶,倾斜。 清澈的茶水带着热气,注入对面的青瓷茶杯。 水雾氤氲,模糊了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不知雍王夤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温和清淡,如同这禅房里的檀香,听不出太多情绪。 坐在他对面的雍王,一身锦袍。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锐利。 他并未立刻去碰那杯热茶,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极好,此刻却仿佛沾染了夜的寒意。 “允慈这地方倒是清净,想来对外界的风雨,也并非全然不晓。” 雍王的目光落在三皇子从容不迫的动作上,语气沉稳,却带着试探…… 第336章 皇家的子弟,哪有真正简单的。 三皇子微微颔首,将茶杯轻轻推到雍王面前。 “世事纷扰,贫僧不过是红尘一过客,不敢妄言知晓。”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雍王看着他这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心中却不敢有半分轻视。 皇家的子弟,哪有真正简单的。 “肃王,”雍王不再兜圈子,声音压低了几分,“最近的行事,有些过了。” 禅房内静默了一瞬,只有窗外的蝉鸣。 三皇子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哦?” 他只发出一个轻轻的单音节,等着雍王的下文。 雍王眉头微蹙,这滴水不漏的态度,让他有些着恼,却又无可奈何。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有些手段,用在自家兄弟身上,尚可说是权宜之计。” “可若是……”雍王的声音陡然沉肃下来,眼中精光一闪。 “动摇了国本,引来了外患,那便不是争权,而是自掘坟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三皇子。 “三殿下,你我皆姓赵。” “这江山,是我们赵家的江山。” “皇室子孙,可以有纷争,可以有高下。” “但若是让别人撬了江山,那祖宗就无法瞑目了……” 三皇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眸,迎上雍王锐利的视线,眸色深沉,依旧看不出喜怒。 “雍王此言,意有所指?” 雍王并未直接回应三皇子的疑问,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着跳跃的烛火。 他只是将话题轻轻一转,“三殿下常年与佛祖做伴,而与顾君泽,似乎渊源不浅?” 这话问得突兀,却又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 空气中弥漫的檀香,似乎也因此凝滞了一瞬。 三皇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看来,这世上之事,果然还是瞒不过雍王的眼线。” 他并未否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顾君泽于我,曾有救命之恩。” 这坦诚来得猝不及防,雍王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僵。 三皇子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回忆。 “若非当年他在大雪封山之际相救,这世上,恐怕早已没有赵允慈这个人了。” “贫僧或许早就冻毙于荒山野岭,化作一抔黄土。” 雍王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权钱交易,暗中勾结,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段过往。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禅房内只剩下烛火哔剥的微响,以及窗外被夜风送来的、若有若无的虫鸣。 “原来如此……”雍王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刺向三皇子,声音压得更低。 “允慈,你可知……如今的肃王,并非真正的肃王。” 三皇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份刻意维持的淡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真正的肃王,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如今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不过是个冒牌货,皇上龙体日渐沉疴,能信任的宗亲寥寥无几。” 雍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几乎要将三皇子点燃。 “这赵氏江山,真正的嫡系血脉,除了卧病在床的皇上……” “便只剩下你了,允慈!” 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两人脸上变幻的神情映照得明明灭灭。 不知过了多久,当雍王再次从禅房中走出时,夜色更深了。 他挺直的脊背,却不似来时那般紧绷。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禅房木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夜风吹动他衣袍的下摆,脚步竟显得有几分轻松…… 另一边,楚若涵与顾承安在竹篓后待了许久,始终紧绷着神经,屏息凝神地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月光穿过竹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直到确信那阵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应该是安全了。”顾承安小声说道,率先从竹篓后面探出头,谨慎地观察四周。 楚若涵扶着微隆的腹部,缓缓起身,因长时间蹲踞而有些腿脚发麻。 顾承安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脸上流露出担忧:“没事吧?” 楚若涵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竹篓堆,小心翼翼地走出后院,重新回到了幽暗的街巷中。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巷子里?”楚若涵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顾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杜若灵总跑到军营去纠缠,我实在是烦闷,这才找了条安静的小巷子散心。” 他抬起头,神情认真:“谁知就碰上了你被人追,真是天意。” 楚若涵闻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原来顾承安还在为杜若灵的事烦恼。 “现在该怎么办?”顾承安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问道。 楚若涵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想回将军府。” 顾承安闻言,连忙摇头:“回不去了,外面都被禁卫军包围得水泄不通。” 楚若涵沉吟片刻,眼神在夜色中闪烁。 “那咱们先出城。” 顾承安略微迟疑,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一条小路,守卫较松。” 两人贴着墙根,避开巡逻的禁军,朝着城门方向悄然前行。 月光下,楚若涵的眉头紧锁,心中千思百转。 顾君泽被软禁,顾承彦已被封为太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形势,对他们越发不利。 当他们快走到城门前时,楚若涵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回宫。”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啊?”顾承安一脸惊愕,“不是才刚跑出来吗?现在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困惑地看着楚若涵,完全不理解她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楚若涵转向顾承安,眼神中透着冷静,“无论如何,我必须进宫一趟,见到皇上……” 第337章 告诉将军,计划不变。 楚若涵转向顾承安,夜色也无法掩盖她眼中的情绪。 “无论如何,我必须进宫一趟,见到皇上。” 顾承安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太危险了!”他急切地说道。 “万一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楚若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解释,“其实我从一开始,目的就是回皇宫。” 顾承安彻底愣住了,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所以,跟我往城门跑……” “就是想制造我们已经出城的假象。”楚若涵接过他的话。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终于理解了楚若涵的用意:“肃王会派人追到城外,去找我们。” 楚若涵点点头:“而此时进宫,反而是最安全的时机。” “如今的肃王,是顾承彦假扮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顾承安的心头。 他猛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他以为顾承彦只是逃走了,或许能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亲弟弟,竟会走上和父亲一样的道路。 谋朝篡位。 这四个字像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楚若涵望着他苍白的面容,继续说道。 “只有见到皇上,才能揭露顾承彦的真面目。” 顾承安沉默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鼓的微弱声响,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楚若涵见他久久不语,轻轻叹了口气,“今夜多谢你了。” “你快些回去吧,免得惹祸上身。” 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要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只手却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楚若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以为顾承安是要阻拦她。 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口不择言。 “上一世,你就是死在他手里……”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陪你去!”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楚若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中懊恼不已。 顾承安皱紧眉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 楚若涵连忙掩饰,避开他的视线。 “没什么,就是有些心急,口不择言了……” 重生的事情太过荒唐,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强自镇定下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我只是太担心了,胡言乱语。” 顾承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情况紧急,他并未深究。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中是挣扎,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决心。 “无论如何,他是我弟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条路走到黑,总要去劝劝他,或许……或许还有回头的余地。” 楚若涵看着他,很想让他认清现实,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顾承安这才想起眼前的困境。 “可是,此时宫门早已落锁,守卫森严,我们该怎么进去?” 楚若涵的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幽深。 “光是咱们两个人还不够,还要再带上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皇上病重,处处透着蹊跷……” 顾承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需要一位信得过的大夫…… 与此同时,宋如烟在安排好的地点焦灼地等待着。 夜风一次次吹过空旷的街角,始终没有等到楚若涵的身影。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当机立断,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将军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顾君泽负手立于窗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言的焦虑。 宋如烟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我等了两个时辰,也没有接到少夫人……” 顾君泽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什么?” 宋如烟心里也急的不行,“你是不是弄错了地点?” 顾君泽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手劲猛地收紧。 不可能! 他安排得天衣无缝,接头的人是他安插在慈宁宫许久的小太监李望。 李望受过他的恩惠,当年被人欺凌时,是他出手相助,后来也是李望看着可伶,设法将其调入慈宁宫当差。 没想到……竟是他错信了人! 李望有了异心! 那涵儿……她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顾君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 “宋如烟,立刻传令下去,命所有影卫全城搜寻少夫人下落,不惜一切代价!” “嗯!” 宋如烟点头,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顾君泽又转向一直侍立在暗处的影青。 “影青,立刻去通知三皇子。” “告诉他,可以动手了。” ———— 楚若涵并没有直接带着顾承安前往皇宫。 她在幽深曲折的巷弄中穿行,顾承安紧随其后,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最终,楚若涵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门前停下,轻轻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秦放见到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恢复了镇定,侧身将两人迎了进去。 “少夫人,顾二公子。” 楚若涵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吩咐。 “秦放,你立刻去一趟百草堂,将钱大夫请过来,要快,要隐蔽。” 顾承安闻言一愣。 “钱大夫?” 他下意识地问,“他不是应该在将军府吗?” 楚若涵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钱大夫这几日在百草堂义诊。” 钱大夫因宋如烟见面尴尬,前两日,便寻了个由头躲了出去。 没过多久,秦放便带着钱大夫匆匆返回。 “少夫人,您……”钱大夫看到楚若涵,尤其是她微隆的小腹,脸上满是担忧。 楚若涵示意他不必多言。 “时间紧迫,我们先换身衣服。” 秦放早已准备好了几套不起眼的粗布衣裳。 三人迅速换好了装扮,掩去了原本的身份特征。 楚若涵看向秦放,眼神凝重。 “我这边出了岔子,想必将军已经知道了。” “你想办法联系上,守在将军府外围的影卫,递个话进去。” “告诉将军,计划不变。” 第338章 顾夫人这边请…… 宋如烟焦急地找人,双手紧握成拳,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 自从少夫人没有按时出现在约定地点,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宋姑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宋如烟警觉地转身,看到秦放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秦放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禁军注意到他们,这才低声回答:“少夫人没事,她——” “她在哪?”宋如烟迫不及待地打断道。 秦放深吸一口气,“进宫去了。” “什么?” “进宫?好不容易才从诏狱出来,怎么又回去了?” 秦放眉头紧锁,“少夫人说了,计划不变。” 宋如烟猛地转身,“不行,我得去找将军!” 秦放见她要走,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唉,宋姑娘,那句话,别忘了带到。” 宋如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放,“知道了。” 她轻轻甩开秦放的手,身影如风般消失在黑暗中。 秦放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后也隐入夜色。 宋如烟穿梭在府邸的暗影之中,脚步轻盈却迅速。 禁军虽然围得密不透风,但对于从小在练武的她来说,形同虚设。 她来到了书房外。 顾君泽正立于窗前,身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焦虑。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来。 “有消息了?”他的声音沉稳,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急切。 宋如烟:“少夫人没事。” 顾君泽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但眉头仍然紧锁。 “她在哪?” 宋如烟一脸无奈,“进宫去了。” “少夫人让我告诉您,计划不变。” 顾君泽闻言,眼中的焦虑渐渐被思索所取代。 他缓缓踱步至书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她不是一个人。”宋如烟补充道,“秦放说,顾二公子和钱大夫与她同行。” 顾君泽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了然。 “她想救皇上,”顾君泽低声自语,“拆穿顾承彦,天真……” 顾君泽转向一直站在暗处的影青,“三皇子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影青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三皇子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将军一声令下。”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明日巳时,行动!” 一点微弱的火光挣脱了束缚,颤颤巍巍地向上攀升。 顾承安皱着眉,抬头望向那盏孔明灯。 “她这是在做什么?” 钱大夫站在一旁,同样满眼茫然。 “不知道。” 慈宁宫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老嬷嬷端坐在蒲团上,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声音平稳而枯涩,仿佛与这宫殿一同老去。 一个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近,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嬷嬷,时辰不早了,您该安寝了。” 老嬷嬷微微颔首,并未睁眼,任由小宫女搀扶着站起身。 小宫女忍不住低语,“嬷嬷都这把年纪了,何苦不出宫去享享清福呢?” “皇上不是在宫外给您赐了宅子吗?” 老嬷嬷的脚步顿了顿,“我这一生无儿无女,出去了,也是一个人孤苦伶仃。” “倒不如替太后她老人家,好好守着这空旷的慈宁宫。” 推开沉重的殿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进来,卷起她灰白的发丝。 小宫女抬头望天,语气里带着点不解的抱怨。 “也不知是谁,这大晚上的放什么孔明灯啊?” 老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点昏黄的光芒格外醒目。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片刻的沉思后,她松开了小宫女搀扶的手臂。 “你先去睡吧。” “我还想一个人再待会儿。” 小宫女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应下,不敢多问。 “是。” 小宫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 老嬷嬷独自站在门前,夜风吹动她宽大的衣袍,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盏渐行渐远的孔明灯。 另一边。 一叶扁舟悄无声息地,行驶在护城河的水面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只留下细微的“哗哗”声响。 楚若涵、顾承安、钱大夫三人沉默无言。 小船逆流而上,一点点靠近那巍峨宫墙投下的巨大阴影。 最终,小船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水门前缓缓停靠,水草掩映,几乎难以察觉。 岸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老嬷嬷提着一盏小小的风灯,映照着她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 三人小心翼翼地上了岸,脚下的石阶有些湿滑,带着河水的凉意。 楚若涵与老嬷嬷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日她入宫,不仅见了敬贵妃,还与老嬷嬷达成了同盟。 无论安阳长公主还是当今皇上,都是老嬷嬷看着长大的…… 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灯笼摇曳的光晕,打破了此处的隐秘。 “谁……谁在那里?” 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簇拥着一个身形微胖、面色精明的中年太监走了过来,正是总管太监马福海。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紧,几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将顾承安和钱大夫护在身后。 昏暗的光线下,四目相对。 马福海看清楚若涵面容的瞬间,脸上的警惕和狐疑迅速褪去,转而被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取代。 他脸色变了几变,随即厉声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 “今夜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只在自个儿房里睡觉,谁都没见过!” “听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与平日里谄媚的模样判若两人。 “进了宫,这脑袋可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别一不小心,丢了吃饭的家伙!” 两个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多看,连忙躬身应道。 “是,是,公公。” 他们提着灯笼,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楚若涵与顾承安、钱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和一丝侥幸。 马福海转向楚若涵,脸上挤出一丝恭敬又带着极度焦虑的笑容,与刚才的厉色截然不同。 “顾夫人,这边请。”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第339章 求顾夫人救救皇上 假山后面。 确定四周再无旁人后,马福海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开口。 “顾夫人,皇上……皇上病重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如今圣上神志不清的时候居多,醒着的时候也糊涂,只认得明妃娘娘一人。” “太医院那些太医,翻来覆去也查不出个究竟,只敢说是忧思过度,心力交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如同耳语,带着一种不祥的猜测。 “可老奴瞧着,不像……完全不像,到像是中了毒……” “如今这宫里头,上上下下,几乎是肃王和明妃娘娘一手遮天了。” 马福海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老奴是皇上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了,若是……若是将来新皇登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旦肃王登基,他这个前皇帝的心腹太监,绝不会有好下场,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清算出宫。 他猛地朝楚若涵躬身作揖,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跪下去。 “顾夫人,老奴斗胆,求您……求您救救皇上!” “也算是……救老奴一条贱命!” 楚若涵扶起他,并未立刻答应,神色凝重地打量着他。 她指了指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钱大夫。 “我们冒险进宫,正是为此事而来。” “这位钱大夫医术高明,或许能查出皇上病症的根源。” “只是,如今皇上寝殿内外守卫森严,我们该如何靠近?” 马福海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在溺水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顾夫人放心。” “老奴自有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您和钱大夫送进陛下的寝殿。” 马福海带领着三人穿过一条隐蔽的小路。 这是一条皇上年轻时,特意修建的密道,只有少数几个心腹侍奉之人知晓。 “皇上年少时喜欢微服出访,便命人挖了这条通道。” 马福海压低声音解释道,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楚若涵护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跟随着马福海的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顾承安和钱大夫紧随其后,神色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穿过这条狭窄阴暗的密道,到达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前。 马福海轻轻推动墙上一块不起眼的砖石,墙壁竟无声地向内移开,露出了皇帝寝殿内景。 “顾夫人,这里就是皇上的寝殿了。” 马福海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着殿内情况,确认无人后,招手示意他们进入。 宽敞华丽的寝殿内,只有几盏宫灯微弱地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香混合着檀香的气味。 皇帝就躺在那张雕龙描凤的大床上,面容憔悴,呼吸微弱,仿佛只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钱大夫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查看皇上的情况。 他仔细检查了皇帝的脉象、瞳孔和肤色,随后又翻开了皇帝的眼皮,观察了片刻。 “怎么样?”楚若涵焦急地问道。 钱大夫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皇上的症状很奇怪,并非常见的中毒迹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以在下多年看病的经验,皇上这情况,不像是被人下了毒。” “反倒像是……中了蛊。” “蛊?”马福海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楚若涵也是一脸震惊,她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论。 蛊毒一事,在东晋向来是禁忌,多是南疆蛮夷之地的秘术,能在皇宫中下此毒手,不知需要多大的胆量和手段。 钱大夫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正准备为皇上施针时,床上的皇帝突然睁开了眼睛。 “什么人?竟敢偷入朕的寝殿,是想弑君吗?”皇帝的声音虽然虚弱,“来人!快来人!” 顾承安见状,快步上前,一掌劈向皇帝的后颈。 皇帝眼中还未散去的清明瞬间消失,重新陷入昏迷。 “皇上!”马福海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没事,只是晕了。”顾承安低声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若是让他继续呼喊,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马福海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皇上若是清醒的,非得要了你的小命啊!” 就在此时,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皇上的呼喊惊动了守卫。 楚若涵心中一紧,急忙示意众人隐蔽。 几乎是在他们藏好的同一时刻,寝殿的大门被推开,明妃一袭粉衣,缓步走了进来。 “陛下?”明妃的声音柔和而关切,“您刚才在叫人吗?” 马福海连忙从暗处走出,恭敬地弯下腰:“娘娘,皇上刚才似乎是做噩梦了,已经又睡下了。” 明妃狐疑地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马福海。 “本宫刚才明明听到陛下在喊''来人''。” “是老奴来看望皇上,可能惊扰了龙梦。”马福海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明妃的目光在寝殿内四处扫视,楚若涵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静。 “这大殿内,似乎不止你一个人?”明妃突然开口,声音不再柔和,反而透着一股凌厉。 楚若涵心中一凛,立刻做出决断:“把她拿下!”她低声命令道。 顾承安闻言,从暗处猛然窜出,迅疾如风般朝明妃扑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明妃竟然不慌不忙地侧身一闪,轻松避开了顾承安的袭击。 “哼,宫中竟有刺客!” 明妃冷笑一声,纤细的手掌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顾承安咽喉。 顾承安堪堪躲过,震惊之余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她竟会功夫!” 一旁的马福海见状,连忙跑到殿门处,将门关上并上了锁。 “皇上要明妃娘娘陪着,都别进来打扰。”他冲着门外的守卫高声喊道。 殿内,明妃与顾承安已交手数招,两人身形如电,在寝殿中上下翻飞。 明妃的武功远超顾承安想象,他渐渐落入下风…… 第340章 人心难测,权力欲望一旦滋长,便会吞噬一切 钱大夫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交手的二人,手中银针早已准备妥当。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够一击制敌的时机。 “当心她的左手!”楚若涵突然出声提醒。 顾承安闻言,立刻向右一闪,果然躲过了明妃袭来的掌风。 这一闪,正好给了钱大夫机会。 三根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明妃后颈的麻穴。 明妃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承安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明妃下坠的身体,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将她牢牢捆住。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个意外的武功高手总算是被制服了。 “栓紧些。”楚若涵指了指明妃,“她武功不弱,别让她逃了。” 顾承安点头,将绳索又紧了紧,确保明妃无法挣脱。 楚若涵缓步走到明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明妃虽被制服,眼中却依旧闪烁着不屈与冷傲,丝毫没有被擒获的恐惧。 “肃王不是真正的肃王,对吗?”楚若涵开门见山,“他是顾承彦假扮的。” 明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冷笑一声,“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必装傻,”楚若涵语气冰冷,“我们都知道真相。真正的肃王早已不在人世,如今那个坐在肃王位置上的,是冒牌货。” 明妃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们私闯皇宫,捆绑嫔妃,谋害皇上,这可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胡说!”马福海气得脸色铁青,“明明是你们害得皇上病重不起!” 明妃不为所动,目光转向楚若涵隆起的腹部,语气越发轻蔑。 “顾将军的夫人,身怀有孕,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以为,就算你逃出诏狱,就能改变什么吗?” 楚若涵并不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明妃,像是在观察一只困兽。 “青墨谷。”楚若涵忽然开口。 这两个字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击在明妃心上。她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反应,已经证实了楚若涵的猜测。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明妃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声音中透着不可思议。 楚若涵并未正面回答,而是继续追问。 “青墨谷里,究竟藏着什么?顾承彦到底想做什么?” 明妃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嘴角又挂上了那抹冷笑。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目光坚定地与楚若涵对视。 “你们可以杀了我,但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 楚若涵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向钱大夫。 “看来她不会主动说什么了,想想办法让她安静些。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钱大夫会意,又取出一根银针,在明妃怨毒的目光中,准确地刺入她颈后的穴位。 明妃的眼睛慢慢闭上,陷入昏睡。 “顾承彦的计划,我们目前只能揣测。”楚若涵转身看向床上的皇帝,“但首要之事,是救回皇上。” 钱大夫点点头,重新回到皇帝床前,认真检查起来。 “蛊毒之术极为阴毒,若不及时解救,恐怕皇上坚持不了多久。”钱大夫的表情凝重。 楚若涵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顾承彦的阴谋。皇上还不能死! 明日便是肃王册封太子的大典,时间已经不多了…… 钱大夫翻开药箱,取出几种罕见的药草。 “想要解蛊毒,必须知道种的是什么蛊,或者有母蛊才行。” “但我能暂时用药,将蛊虫克制……” 他手法娴熟地将药材研碎,混合成粉末状,又加入一小瓶清澈的药液,调匀后放在火上慢慢煎熬。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钱大夫谨慎地守在一旁,不时用银勺搅动。 楚若涵看向窗外,夜色已深。 “时间不多了,明日便是册封大典。” “顾承彦若登上太子之位,朝堂再无回旋余地。” 马福海也知道了真相,颤抖着双手,声音发哑。 “若让伪王坐上太子之位,国将不国啊!” 楚若涵目光坚定,轻抚腹部。 “我们会阻止这一切,但现在,救醒皇上才是当务之急。” 钱大夫终于将药煎好,小心翼翼地倒入瓷碗中。 顾承安扶起昏迷的皇帝,小心喂他服下药汤。 药汤入口,皇帝身体猛然一颤,面色由灰白转为潮红,额头渗出冷汗。 蛊毒被压制下去了! 楚若涵转向马福海:“你出去传递消息,就说皇上病情有好转,但仍需静养,不见任何人。” 马福海会意,悄悄离开了寝殿。 顾承安望着床上皇帝的面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我从未想过,承彦会走到这一步。” 楚若涵轻声道:“人心难测,权力欲望一旦滋长,便会吞噬一切。”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初升。 顾承彦站在镜前,仔细整理着太子朝服。 锦绣堆叠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然而镜中人眼底的阴郁与狂热,却彰显着内心的扭曲。 “主子,整个京城都找遍了,仍未寻到楚若涵的下落。” 黑衣人单膝跪地,头颅深埋,不敢直视主子阴沉的脸色。 顾承彦猛地将手中玉佩掷在地上,精美的玉器瞬间四分五裂。 “废物!都是些废物!” 黑衣人额头抵地,浑身颤抖:“主子息怒,已经是卯时了,今日是您册封太子的仪式,可万不能耽搁了。” 顾承彦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他冷冷扫了黑衣人一眼,“继续派人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属下遵命!” 黑衣人退下后,顾承彦整理好情绪,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千载难逢的机会,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太子朝服穿戴整齐,他打开房门,一众侍卫随即列队恭迎。 阳光洒在他华贵的衣袍上,镶嵌的宝石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他将太子的位子坐稳坐牢,那狗皇帝就可以退位让贤了…… 第341章 顾君泽你敢带兵进宫,通通拿下 与此同时,京城街头巷尾,已经流传起一股奇怪的风声。 “听说了吗?如今的肃王不是真的,而是被人假冒了!”一个卖菜的老妇人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主顾道。 “胡说八道!这种话也敢乱传?”买菜的妇人警惕地四下张望,急忙打断道。 然而这样的窃窃私语,却如同野火般在市井之间迅速蔓延。 “我表兄家的邻居是皇宫里的守卫,他亲口说的,真正的肃王早就不在人世了!” “听说那个冒牌货,其实是——” “嘘!小声点,这话传到官府耳朵里,可是要杀头的!” 茶楼里,一群读书人围坐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今日就是肃王被册封为太子的日子,这流言传得也太巧了。” “是啊,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知是何居心。” “话不能这么说,若真有此事,那可是欺君之罪,诛九族都不为过啊!” 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静静地听完众人议论,抿了一口茶。 “无风不起浪,这宫里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 -------------- 顾承彦在前往太极殿的路上,听闻了这些流言,面色顿时铁青。 “大胆!竟敢造谣惑众,乱我朝纲!”他厉声道,眼中杀意涌动。 身旁的侍卫统领立刻俯首:“王爷息怒,属下这就派人查处!” 顾承彦冷笑一声,决定以暴制暴。 “立刻派兵进入市井,凡是传播此等谣言者,一律拿下!等今日册封大典过后,再行处置!” “是!” 顾承彦目光阴鸷,心中冷笑。 顾君泽,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吗?散布谣言,挑动民心? 太晚了!就凭这点本事,也想阻挡他登上太子之位? 顾承彦望向太极殿方向,那里已经张灯结彩,等待着今日的盛典。 他不屑一笑,迈步前行。 顾君泽,你这是狗急跳墙了,就这点本事了吗? 太极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排列,表面上平静无波,眼神交错间却充满了探寻与不安。 敬贵妃暴毙,将军夫人入狱又逃脱,将军府被围。 再加上今日这突如其来的流言,都让嗅觉敏锐的官员们,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身着太子朝服的顾承彦,在一众簇拥下,缓步踏入大殿。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步履沉稳,目光扫过下方百官,接受着众人的跪拜。 “恭贺太子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在大殿内回荡。 顾承彦微微颔首,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即将大功告成的狂热。 册封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宣读册文,授予宝印……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那些市井流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就在礼官即将宣布礼成的那一刻。 “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皇帝在几名内侍的搀扶下,缓步走出,面色苍白但神志清明。 楚若涵和顾承安跟在他身后,神情肃穆。 “参见陛下!”百官齐齐跪倒,声音洪亮。 顾承彦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皇帝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明明已经…… 楚若涵能耐真是大呀,他的人城里城外找了一夜,却没想到她就潜伏在宫中。 还有顾承安非要与他站在对立面…… 顾承彦强压心中的怒意,迅速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目光如炬,直视着顾承彦。 “免礼。” 百官纷纷起身,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讶。皇帝不是重病在床吗? 为何突然出现? “今日册立太子,国之重任,朕当然要亲临。”皇帝缓步走向龙椅,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顾承彦心中惊涛骇浪,但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道:“多谢父皇,儿臣倍感荣幸。” 皇帝坐定后,看向楚若涵:“将军夫人,你有话要说?” 楚若涵向前一步,对着百官朗声道:“各位大人,今日我要揭露一个惊天阴谋!” 她指向顾承彦:“眼前这位肃王殿下,并非真正的肃王,而是冒牌货!”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顾承彦冷笑着站了出来:“楚若涵,你这是何意?你私闯皇宫,谋害敬贵妃,如今又造谣惑众,意欲何为?” “真正的肃王早已不在人世,如今站在此处的,是顾承彦假扮!”楚若涵掷地有声。 顾承彦高声反驳:“荒谬!楚若涵,你身为功臣之妇,却散布如此荒唐的谣言,是为何故?” 他转向皇帝:“父皇,楚若涵此举,明显是要扰乱朝纲,阻碍太子册封大典!” “儿臣怀疑,她与她的丈夫顾君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皇帝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顾承彦见状,信心大增,皇上早已中蛊,失了心智。 如今很信任他…… “父皇,儿臣自幼在您膝下长大,您难道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吗?” 楚若涵冷笑一声:“若是真的肃王,想必不惧验明正身。”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不如现在就滴血验亲,以正视听!” 顾承彦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 “荒谬!滴血验亲不过是市井传说,毫无依据!楚若涵,你休想用这样拙劣的手段蒙蔽众人!” 他转向众位大臣:“诸位大人明鉴,楚若涵此举,实在荒谬至极!” 正当殿内争论不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殿门大开,顾君泽一身戎装,昂然步入。 在他身后,是一队府中精锐。 “参见陛下!”顾君泽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百官再次哗然,顾君泽不是被禁军围困在府中吗?怎会出现在此? 顾承彦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顾君泽,你敢带兵进宫?” 顾君泽冷笑一声:“怎么,顾承彦,见到本将军很意外?” 顾承彦身体一颤,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你胡说什么?本王乃肃王赵允恒,你这是在对本王大不敬!” 第342章 若真是肃王,脱下衣袍一看便知 顾君泽不为所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高声道:“陛下,臣有确凿证据,证明眼前这位肃王是假的!” 他将信函呈上:“这是肃王的曾写给臣的亲笔书信,字迹可以对比。” 顾承彦嗤笑一声:“荒谬!本王怎么不知曾给你写过信,这些所谓证据,不过是伪造!” 顾君泽与之对视,“字迹虽然模仿,但也并非能完全一致。这些年,肃王经手的案子,找到卷宗一一查对便是。” 顾承彦的脸色很难看。 皇帝接过信函,仔细查看,随后又看向顾承彦:“肃王,既然楚氏要求滴血验亲,你为何不从?” 顾承彦面露难色:“父皇,今日是儿臣封太子的重要日子,滴血验亲……太子血脉遭人,非议儿臣今后不免陷入流言。” “不敢?”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太极殿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顾承彦心中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局势会突然逆转至此。 皇帝不是已经被下了蛊毒吗?为何会突然清醒?顾君泽不是被围困在将军府吗?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一点彻底除掉皇帝,后悔贪图那个所谓的“名正言顺”。 皇帝的目光如刀剑般锐利:“既然如此,那就验明正身吧!” “拿金盘来。” 内侍立刻呈上一只金盘,盛满了清水。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刀,割破手指,任鲜血滴落水中。 “肃王,现在轮到你了。” 顾承彦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如石像。 “父皇,这……” 顾君泽冷笑一声:“怎么,堂堂肃王,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百官屏息凝视,殿内寂静得可怕。 顾承彦深吸一口气,接过小刀,割破指尖,让血滴入金盘。 众大臣伸长脖子,紧盯着金盘中的景象。两滴血缓缓靠近,然后——融为一体! 殿内一片哗然。 顾承彦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诸位看到了,本王确实是皇室血脉!” 楚若涵眉头紧锁,与顾君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君泽突然高声道:“陛下,除了血脉验证,臣还有一法可辨真伪!” 顾承彦警惕地看向他。 “幼时臣与肃王在慈宁宫玩耍,曾意外伤了肃王左肩,留下一道疤。若他真是肃王,左肩必有伤痕!” 顾承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荒谬!本王怎会记得小时候?” “难道肃王怕了?”顾君泽逼近一步,“若真是肃王,脱下衣袍一看便知!” 皇帝眼神深邃:“肃王,你可愿意?” 顾承彦额头冷汗涔涔,眼神疯狂地在殿内搜寻着逃脱的可能。 “这……这有辱皇室尊严!” 顾君泽不再废话,猛然上前,手起刀落,直接撕开了顾承彦华贵的衣袍。 左肩皮肤光滑,哪有什么伤疤! 殿内再次哗然。 “看来,肃王的伤痕神奇地消失了。”顾君泽冷笑道。 顾承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恢复了狂妄。 “滴血验亲已证明了一切!本王就是肃王!” 楚若涵突然上前,取出一把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指。 “若是滴血验亲能做假,那便再试一次!” 她高举着流血的手指,让血滴入另一只金盘的清水中。然后转向皇帝:“陛下,请再滴一滴血。” 皇帝点头,再次割破手指。 这一次,两滴血在水中飘散,互不相融! “看到了吗?”楚若涵高声道,“滴血验亲可以造假!”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液体到金盘中。 奇怪的是,那两滴原本互不相融的血,竟瞬间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特制的药水,可让任何血液看似相融。先前的验血,必有人动了手脚!” 顾承彦面如死灰,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承彦!”顾君泽厉声喝道,“你假死脱身,暗中修习易容之术,潜入宫中。” “甚至谋害真正的肃王,冒充其身份,就为了今日登上太子之位,继而夺取皇位!” 顾承彦面容扭曲,那张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楚若涵高举那碗清水:“这就是证据!滴血验亲可以造假,你的身份也可以!” 顾承彦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陛下不必再看了。”他冷笑一声,突然撕开华丽的朝服,露出里面的轻便劲装。 “这江山,本就不该是你们赵家的!” 顾承彦狞笑道,声音中充满了疯狂,“今日之局,我早有预料。” 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着皇帝扑去! “父皇小心!”三皇子大喊一声,猛地扑向皇帝。 顾君泽身形如电,一个箭步上前,一掌击向顾承彦手腕。 “铛”的一声,匕首落地。 顾承彦却借势向后跃去,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狠狠摔在地上。 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拦住他!不许让他逃了!”顾君泽厉声喝道,但烟雾中,顾承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 待烟雾散去,顾承彦已不知去向。 皇帝在三皇子和顾君泽的搀扶下,重新回到龙椅上,面色阴沉。 “传旨,即刻封锁皇宫,彻查此事!” 楚若涵走上前,递上一杯清茶:“陛下,您要保重龙体。” 皇帝接过茶杯,看着楚若涵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受委屈了。” 楚若涵摇摇头:“臣妇无碍,只盼陛下明察秋毫,莫要被邪逆所蛊惑。” 皇帝长叹一口气,看向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今日发生之事,实乃朕之失察。” 他转向三皇子,目光复杂:“允慈,朕…欠你良多。” 三皇子跪下,僧袍垂在脚边。 “父皇言重了,儿臣无德无能,只求父皇龙体安康。” 皇帝扶起三皇子,声音沙哑:“朕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册立三皇子赵允慈为太子!” 殿内再次哗然,大臣们心里也清楚皇上,可就还剩这一个儿子了。 三皇子受宠若惊,再次跪下叩首。 “贫僧修行已久,六根清净,不理俗世,父皇还是另寻他人吧!” 第343章 顾承彦下线 众大臣闻言,一时间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这位身着僧袍的皇子,竟然拒绝了太子之位? “允慈,朕知你心怀慈悲,不愿沾染尘世。” 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然天下为重,江山社稷不可一日无主。” 三皇子赵允慈低垂着头,双手合十,僧袍在朝阳映照下泛着金光。 “父皇,弟子自幼在佛门修行,对朝政一窍不通。若贸然接掌太子之位,恐有负社稷,有负百姓。” 楚若涵和顾承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会是如此。 可楚若涵总觉得三皇子与顾君泽二人之间,有更深的谋划…… 皇宫外,顾承彦换了一身普通衣服,混在人群中匆匆离去。 他的脸上已没有往日的优雅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 “顾君泽,楚若涵,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城门处,一队不起眼的商队正准备出城。 顾承彦悄然混入其中,脸上写满了阴郁与仇恨。 他低头快步行走,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追兵发现。 这一次,他几乎已经成功了,若非楚若涵和顾君泽破坏了他的计划,现在他已是堂堂太子! “就差一步……”顾承彦咬牙切齿,眼神中闪烁着不甘与恨意。 城门处守卫正在例行检查,顾承彦放慢脚步,藏在人群中,耐心等待。 只要出了城,他就能前往青墨谷,那里有他的后手,有他的秘密武器。 然而,就在他距离城门仅有十步之遥时,两侧突然闪出数名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将他团团围住。 “什么人?”顾承彦面色大变,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为首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拱手一礼:“请吧。” 顾承彦冷笑一声,猛地抽出匕首,朝最近的黑衣人刺去。 “滚开!” 黑衣人身形一晃,轻松闪过,同时一掌击出,正中顾承彦手腕。 匕首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是什么人?”顾承彦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为首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影卫,奉命捉拿伪王顾承彦。” 顾承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燃起狠厉:“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正要摔碎,却见一道寒光闪过,瓷瓶应声而碎,内中液体洒在地上,竟是没能释放出任何烟雾。 “早有准备?”顾承彦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为首黑衣人依旧平静:“顾承彦,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等监视之中,请吧。” 顾承彦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手下早已被制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这是一场早已设下的陷阱。 “顾君泽!一定是顾君泽!”顾承彦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 黑衣人不为所动,上前一步,冷声道:“请吧。” 顾承彦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突然仰天大笑:“顾君泽,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吗?青墨谷的秘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拦住他!”为首黑衣人大喊一声,几名影卫立刻上前,试图掰开顾承彦的嘴。 然而为时已晚,顾承彦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身体缓缓倒下。 “承彦……”顾承安飞奔而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颤抖着抱起顾承彦的身体,看着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心如刀绞。 鲜血从顾承彦嘴角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丝解脱和不甘。 “二哥,你来了。”顾承彦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上一世,大业未成,这一世还是功亏一篑,她终究还是得不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全身力气。 “老天在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一定……” 话未说完,顾承彦的头便垂了下去,眼中的光彩彻底消散。 顾承安抱着弟弟的尸体,喉头哽咽,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想不到,兄弟相见的最后一刻竟是如此场景。 影一上前检查了顾承彦的状况,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毒发身亡。” “让我带他走。”顾承安声音嘶哑地请求,“让他落土为安。” 影卫对视一眼,声音冷漠:“抱歉,不行。伪王顾承彦的尸体必须带回宫中,以正视听。” “他已经死了!”顾承安忍不住吼道,“就不能给他一个体面吗?” 影卫不为所动:“这是命令。” 几名影卫上前,强行从顾承安怀中抢过顾承彦的尸体。 顾承安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粗暴地抬上一辆简陋的囚车。 顾承安呆立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楚若涵昨夜的那句话。 “上一世,你就是死在顾承彦手里。” 上一世?重生? 他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但顾承彦临死前的呓语,与楚若涵的话如此相似,让他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囚车远去,顾承安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这一声啸,是为兄弟情谊,是为命运无常…… 将军府内,顾君泽和楚若涵终于回到了家中。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惊险与波折,楚若涵显得有些疲惫。 “总算是结束了。” 楚若涵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顾承彦的死,就像背后的那只毒蛇,突然被救出来,处处都感到安心。 楚若涵靠在他肩头,轻声道:“青墨谷…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秘密?” 顾君泽眼神一凝:“我已派影卫前去探查,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一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将军,圣上病情突然加重,太医院束手无策,急召将军入宫。” 顾君泽与楚若涵对视一眼,而后拍了拍她的手,“你先休息,我进宫去看看。” 楚若涵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了沉,终于是来到这一天了…… 第344章 舅舅,你去下面找我娘赎罪吧! 天色已暗,宫灯初上。 皇帝的寝宫内,气氛凝重如铁,数名太医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床榻之上,皇帝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与数日前判若两人。 三皇子赵允慈跪在床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侍奉的太监宫女皆垂首站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三皇子捻动的佛珠一停,吩咐道:“都退下吧!” 皇帝突然睁开了双眼,那浑浊的眼睛中竟闪过一丝清明。 皇帝抬起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指向顾君泽,“你终于……来了……” 顾君泽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缠绵病榻的他。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 “你早就知道朕的病情,对吗?” 皇帝苦笑一声,声音虚弱却清晰。 “难怪,你对顾承彦的身份……如此确信,难怪你对朕的蛊毒……早有准备……” 顾君泽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舅舅,你去下面找我娘赎罪吧!列祖列宗都在等着你。” 三皇子赵允慈收起佛珠,起身后退两步,面上虔诚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皇帝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锦被。 “蛊毒发作,很痛苦吧?”顾君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像当年我娘临死前那样痛苦。”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颤,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悔意。 “是你给朕下的蛊,什么时候?” 顾君泽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低沉而危险:“皇祖母去世后,你的头痛就是蛊虫在发作。”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朕还以为你真的放下仇恨了,心中只有家国大义,原来都是在骗朕。” “阿姐呀,阿姐,你的儿子比你强多了,不会傻傻的赴死。” 皇帝虚弱地闭上眼睛,语气中透着认命。 “你母亲之事,是朕的过错,朕罪有应得…… 顾君泽看着皇帝那苍老憔悴的面容,就静静的看着他,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眼下。 “你想要朕的江山,是吗?” 皇帝艰难地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却依然带着帝王的威严。 “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复仇,为了夺取这天下。” 顾君泽冷笑一声,缓缓摇头:“谋反二字,于我而言是生灵涂炭,是天下大乱,是舍弃我娘拼命守护的江山。” “这片土地,是我娘用生命换来的和平。若我因一己私怨掀起战火,那才是真正地背叛了她。” 皇帝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目光落在三皇子的身上,终于明白了什么:“你们早有谋划……” 三皇子神色未变,好似等了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父皇,这江山需要一个明君,需要一个不被野心与阴谋蒙蔽双眼的君主。” 皇帝的目光逐渐涣散,像是看到了远方。 “阿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你来了…” 顾君泽和三皇子对视一眼,均未出声打断皇帝的幻象。 皇帝颤抖着伸出手,那枯瘦的手指向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阿姐,你是来接我的吗?” 皇帝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欣喜,“朕知道…朕做错了很多事…朕辜负了你的信任……” “朕很后悔…阿姐……原谅朕,带朕走吧……”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的手依然伸着,却开始无力地下垂。 最后,伴随着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只手完全垂落在床榻上. 皇帝的眼睛依然睁着,却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三皇子站在床前,轻轻俯身,合上了皇帝的双眼。 沉默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寝殿大门。 “父皇薨了。”三皇子推开门,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门外守候的宫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有人伏地大哭起来。 “皇上驾崩了——” 这悲恸的哭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太极宫,继而向外蔓延,最终惊动了整个皇宫。 顾君泽站在原地,目送着三皇子离开的背影,涵儿还在家等着他! 随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三皇子赵允慈站在铜镜前,身后是几位屏息凝神的内侍。 他们小心翼翼地,为他脱下那身穿了多年的僧袍,换上洁白的孝服。 僧袍被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那里还放着一串佛珠,静静地发着光。 赵允慈望着镜中的自己,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自己的容貌。 镜中人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哪里还有半分出尘之感? “主子。”一位老太监低声禀告,“查抄肃王府的人回来了。在密室里找到了一个……” 老太监声音微颤,显然对即将说出口的内容感到不安。 “说。”赵允慈声音平静。 “找到一个没有脸皮,没有舌头的男人。” 老太监垂首,声音更低了,“此人浑身伤痕,像是被炮制过一般,却仍有一口气在。” 赵允慈眼神微动,沉默片刻后问道:“可知此人身份?” “回主子,根据衣衫残片和身上的旧伤判断,或许就是……”老太监声音更低了,“真正的肃王殿下。” 赵允慈转头看向被放在一旁的僧袍和佛珠,眼神渐渐变得锋利。 “我已不再是佛门弟子。”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既然脱下了向佛的枷锁,便要拿起屠刀!” 他转向老太监,“杀了吧,也算是解脱了!” 老太监恭敬地应声,却不敢抬头直视主子的眼睛。 “去吧,不要让他受更多的苦了。” 赵允慈转向铜镜,注视着镜中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用最痛快的方式。” 老太监领命退下,只留下几位贴身内侍仍在为赵允慈整理孝服。 窗外,夕阳西沉。 最后一缕阳光洒在那件被叠放整齐的僧袍上,似是在为一个帝王的终结送行…… 第345章 他做的已经很好了 顾君泽推开府门,一路行来,心中五味杂陈。 皇帝的最后一句话仍在耳畔回响:“阿姐,带朕走吧…” 这场的谋划终得落幕,然而预想中的痛快却并未如期而至。 那股郁结在胸口多年的苦涩,随着皇帝的陨落,不是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一股更为复杂的情感,缠绕着他的心。 府内安静异常,大多仆从已回房歇息。 顾君泽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向夜空。 今夜无月,唯有点点星光在墨色的天幕中闪烁。 “涵儿?”他轻声唤道,脚步不自觉地向内室方向移动。 一推开房门,顾君泽便看到楚若涵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烛光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在等他…… 看见顾君泽回来,楚若涵放下书卷,眼中满是关切。 “回来了。”楚若涵轻声道,声音如同清风拂面。 顾君泽点头,在矮榻边落座。 楚若涵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温茶。 “陛下…走了。”顾君泽接过茶杯,低声道。 楚若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静静地坐在顾君泽身边,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是他亲手扼杀了我母亲,是他让我从小就失去了母爱,是他让我的童年布满了阴霾。” 顾君泽的声音渐渐低沉,透着一丝恨意,“可是当他在弥留之际呼唤我母亲的名字,满脸悔意时,我的心中竟然有一丝不忍。” 楚若涵起身,走到顾君泽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肩膀,将头放在他的颈窝处。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温暖。 “都结束了。”楚若涵柔声说道,双臂微微收紧。 “嗯。”顾君泽答应一声,伸手覆上楚若涵的手背,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依,不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楚若涵知道,此刻的顾君泽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刻,坚强伪装在目标达成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不需要多言,只需静静陪伴。 不报母仇,怎配为人子? 顾君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要兵不血刃地完成复仇。 他想做的已经很好了,没有让天下百姓为他的私仇付出代价…… 窗外的夜色渐深,府中的灯光却越发明亮。 今夜京城正在经历一场巨变,但在这小小的内室中,却有一份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顾君泽早早起身,站在庭院中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一夜的休息让他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沉稳。 楚若涵披着外衣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陪我去一个地方。”顾君泽轻声说道。 两人简单用过早膳,便乘坐马车离开了将军府。马车行驶的方向,是城外的香山寺。 是安阳长公主安葬的地方,顾君泽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两人下了马车,沿着山路缓步向上。初春的山间,草木初萌,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顾君泽在墓前跪下,恭敬地行了三叩首礼。 “娘,儿子来看您了。”顾君泽轻声说道,声音哽咽,“您的仇,儿子已经报了。舅舅已经承认错误,去向您赎罪了。” “儿子知道,您最希望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儿子没有因私仇而掀起战火,没有让无辜的百姓受苦。”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的背影,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内心深处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柔软。 “母亲,这是涵儿,是儿子的妻子。” 顾君泽示意楚若涵上前,“是她一直陪着儿子走过最黑暗的日子。您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 楚若涵走上前,跪在顾君泽身边,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拜见婆母,若涵会一直陪着他,不会让他再孤单。”楚若涵轻声承诺道。 两人在墓前坐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离开。 下山的路上,顾君泽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感觉如何?”楚若涵问道。 “很好。”顾君泽微笑,“仿佛重新开始了。” 楚若涵笑着点头,伸手握住了顾君泽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相扣,一如他们的命运般紧密相连。 回城的路上,城门处已贴出了皇帝驾崩的公告,民众议论纷纷。 “三皇子是不是要登基了。” “那肯定啊,先皇可就还剩这一个儿子。” “据说肃王的案子也有了结果……” 顾君泽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了然。他和楚若涵快步走回马车,不再多留。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回程的马车上,楚若涵问道。 “该报的仇已报,该守的江山已稳。”顾君泽淡淡一笑,“余生,我只想与你相伴……” 皇宫内,太极殿上早已披上素白的帷幔,朝臣们身着素服跪拜在殿前,神情肃穆。 赵允慈身着孝服,静立在龙椅前,双眼微闭,似在祈祷,又似在思考。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礼部尚书走上前,俯身一拜。 “启禀三皇子,皇上遗诏已拟好,请您过目。” 赵允慈睁开眼睛,接过递来的黄色卷轴。 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那熟悉的笔迹,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父皇在遗诏中,指明由我继承大统。”赵允慈声音平静,目光却扫向在场的众臣。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拱手道:“恭请三皇子即刻登基,以安百姓心。”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户部尚书顾岩附和道。 赵允慈将遗诏轻轻放在龙案上,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然。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我自幼在佛门修行,早已看破红尘,对朝政之事一窍不通。今父皇突然驾崩,我心痛不已,实无心思接掌大统。”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众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三皇子,您乃皇室血脉,先皇唯一子嗣,若您不继位,我大周江山岂不断绝?”礼部尚书焦急道。 “是啊,三皇子,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第346章 有你这个大将军在,我怕什么 赵允慈双手合十,眼神中流露出挣扎之色:“出家人六根清净,不染尘世,我…” 正当朝堂陷入僵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雍王一身素服,步入大殿。他向赵允慈行礼后,转身面对满朝文武。 “诸位大人,容我一言。”雍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我东晋如今内忧外患,先皇刚刚驾崩,民心不稳。若无明君坐镇,恐江山社稷动荡不安。” 他转向赵允慈,语气恳切。 “三皇子虽自幼习佛,但佛法讲究普度众生。如今天下苍生需要您的引领,这不正是佛祖所期望的普度众生之道吗?” 赵允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雍王言之有理。”礼部尚书立即附和。 “三皇子,先皇临终之际将江山托付于您,这是重任,也是宿命。您若推辞,实乃不孝啊!” “是啊,三皇子,以天下黎民为念,请接受皇位吧!” “请三皇子以社稷为重!” 众臣齐声恳请,声音响彻大殿。 赵允慈看着跪倒一片的朝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既然诸位如此恳切,为了大周江山稳固,为了天下黎民安康,我……愿接受这一重任。” 话音刚落,殿内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臣等恭贺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允慈立于殿中,目光扫过众人,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礼部尚书趁热打铁:“既然三皇子已决定登基,不如择吉日尽快举行登基大典,以安定民心。” 雍王上前一步:“先皇尚未入殓,恐怕…” 赵允慈伸手打断:“雍王叔言之有理。父皇尸骨未寒,若我急于登基,恐有不孝之嫌。待父皇安葬后,再举行登基大典不迟。” 众臣连连称是,又讨论起了各项丧事安排。 殿外,顾君泽立于廊下,听着殿内的声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只是三皇子这番推脱的戏码,演得未免有些过了。 三日后,朝殿内再次聚集满朝文武。 赵允慈已换上帝王朝服,端坐龙椅之上。他宣布了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大赦天下。 “先皇驾崩,天地同悲。朕继承大统,愿与天下臣民同渡时艰。自即日起,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外,所有犯人皆减刑三等。” 赵允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另,朕欲封顾君泽为镇国大将军,总领三军。”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虽然众人都知道顾君泽在平洲战事上立了功,但如此重任,还是让许多人心生疑虑。 “陛下,顾将军年纪尚轻,恐难担此重任……”兵部尚书小心翼翼地进言。 赵允慈目光一冷:“顾将军忠心为国,更重要的是,他揭露了肃王一案,为我东晋除去了一大隐患。” “朕此举乃论功行赏,诸位爱卿有何异议?” 众臣见皇帝态度坚决,纷纷低头应是。 顾君泽上前一步,拱手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守护疆土。” 御书房内,赵允慈卸下了朝服,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皇宫风景。 “陛下,顾大将军求见。”小太监在门外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赵允慈头也不回地说道。 顾君泽步入御书房,向赵允慈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赵允慈转身,示意顾君泽坐下。 “你这出戏演得不错,连我都差点信了。”顾君泽微微一笑,在赵允慈对面落座。 赵允慈轻笑一声:“总得要个名正言顺吧!” “看看这个。” 赵允慈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道金色的卷轴,递向顾君泽。 顾君泽接过卷轴,打开一看,眉头微挑。 只见上面清晰写着,封楚若涵为诰命夫人的圣旨,印玺鲜红,字迹工整。 “你倒是大方。”顾君泽将圣旨合起,语气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赵允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不要?不要朕可就拿走了。” “谁说不要了。”顾君泽将圣旨小心收好,眼中流露出一丝柔情。 “涵儿若知道这个消息,定会欢喜。” 赵允慈放下茶杯,眼神微妙地看着顾君泽。 “你我之间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自然记得。” 顾君泽神色渐冷,“肃王一案已经水落石出,而你也已经登上了龙椅。接下来,就是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赵允慈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君泽,目光投向远处的宫墙。 “你觉得,我会是个好皇帝吗?” “这要看你自己。”顾君泽声音低沉而坚定。 “但只要你依照我们的约定施政,减轻赋税,轻徭薄赋,爱民如子,就不会是个坏皇帝。” 赵允慈沉默片刻,突然转身:“说实话,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坐上这个位置。” “命运弄人啊。”顾君泽起身,站到赵允慈身边,“当年在佛门清修的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或许这就是佛祖的安排。” 赵允慈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入世度人,比出世修行更能普度众生。” 顾君泽不置可否,转而道:“先皇刚刚下葬,朝中各派必会蠢蠢欲动。”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要当心。” 赵允慈轻笑一声:“有你这个镇国大将军在,我怕什么?” “别太依赖我。”顾君泽警告道,“龙椅之上,终究是你一人。” 赵允慈点点头,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先皇临终前,他是否真的见到了……我姑母?” 顾君泽眼神一暗,想起皇帝临终那一幕。 “或许是幻觉,也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殿内只有烛火微微跳动的声音。 “你母亲的仇已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允慈打破沉默,目光紧盯着顾君泽。 第347章 原来夫人也是贪恋荣华富贵之人 “跟妻子过平静的生活。”顾君泽语气坚定,“若无战事,我不愿过多插手朝政。” 赵允慈似笑非笑:“这样的承诺,我可不敢全信。” “随你怎么想。” 顾君泽拱手,准备告退,“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先行告退。” “等等。” 赵允慈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 “这个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顾君泽接过佛珠,只见那佛珠色泽温润,似乎经历了无数次盘磨,透着一股古朴祥和之气。 “这是…” “我在佛门时日日盘玩的佛珠。”赵允慈解释道,“愿它能助你心灵安宁。” 顾君泽将佛珠收入怀中,深深一揖。 “多谢陛下,臣告退。” 赵允慈目送顾君泽离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神情。 顾君泽出了皇宫,乘坐马车直接回到将军府。 一路上,他不断思索着与赵允慈的对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回来了?” 楚若涵迎上前来,见顾君泽眉头紧锁,不由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君泽回过神来,摇摇头:“无事,只是朝中事务繁杂。”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圣旨,递给楚若涵:“给你的。” 楚若涵疑惑地接过圣旨,缓缓展开,随即眼眸微睁:“这…这是…” “恭喜夫人,从今日起,你就是朝廷正三品诰命夫人了。”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惊讶的表情,心情不由轻松许多。 楚若涵合上圣旨,“这是陛下的心意?” “嗯。”顾君泽点头,“也算是对我们的褒奖吧。” 楚若涵将圣旨放在一旁,眼中含着笑意,走到顾君泽身边,轻轻拉起他的手。 “诰命夫人?听起来可是不小的头衔,这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贪恋权势?” 顾君泽将楚若涵拉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夫人不喜欢这个头衔?” “喜欢倒是喜欢,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有这番心思。”楚若涵靠在顾君泽胸前,手指轻轻描绘着他胸前的纹路,“你与陛下私下相处如何?” 顾君泽轻笑,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还能如何?他是帝王,我是臣子,礼数周全罢了。” 楚若涵抬头看向顾君泽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你骗不了我,我看得出你有心事。” 顾君泽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串佛珠,在手中轻轻把玩。 “陛下送了我这个。” 楚若涵接过佛珠,仔细端详。珠子温润光滑,显然经历过无数次摩挲。 “佛珠?这可不像是赏赐臣子的寻常之物。” “他说这是他在佛门日日盘玩的佛珠,愿它能助我心灵安宁。” 楚若涵将佛珠还给顾君泽,却发现他眉头紧锁。 “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顾君泽将佛珠收好,“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我有些不习惯。” 楚若涵拉着顾君泽在桌边坐下,为他倒了杯茶。 “那你打算如何?真的要远离朝政,只做个闲散的将军吗?” 顾君泽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你希望我怎样?” “我只希望你开心。”楚若涵认真道,“不管是驰骋沙场还是归隐田园,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支持。” 顾君泽放下茶杯,突然笑了。 “若我选择归隐,你真的愿意跟我去过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楚若涵托腮,故作思考状。 “怎么说呢?我虽然很喜欢安静的生活,但若你真带我去深山老林,我怕是要发疯的。” 顾君泽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楚若涵的鼻尖。 “原来夫人也是贪恋荣华富贵之人。” “谁说不是呢?”楚若涵俏皮地眨眨眼,“毕竟我现在可是诰命夫人了,身份非同一般。” 顾君泽看着楚若涵活泼的样子,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若如此,那我便继续为官,好让夫人继续享受这荣华富贵。” “那可不行,”楚若涵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只是开玩笑。若你真心想退,我绝不会拦着。” 顾君泽伸手将楚若涵拉入怀中,轻声道:“我知道的。” 楚若涵靠在顾君泽肩膀,轻声问:“这段时间你变了许多,心事也多了。是不是皇帝的死,让你想起了很多事?” 顾君泽沉默片刻,目光渐渐深远。 “我一直以为报仇之后会心如止水,没想到却是另一番滋味。” “什么滋味?” “说不清,道不明。” 楚若涵握住顾君泽的手,轻声道:“人心最复杂,尤其是亲情与仇恨交织在一起时。” “我有时会想,若我母亲地下有知,她会希望我这样做吗?” “你没有错。”楚若涵坚定地说,“安阳长公主是个心系天下的人,她会为你骄傲的。” 顾君泽望向窗外的夜色,长叹一声。 他侧头看向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说起来,你这个诰命夫人头衔,府上是不是该准备一场庆典?” 楚若涵一惊,连忙摇头。 “不必了!简简单单就好,我本就不是喜欢张扬的人。” “可你毕竟是诰命夫人,若不张扬一番,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心意?”顾君泽故作严肃。 楚若涵见状,立刻明白他是在逗自己,便作势要捶他。 “你这人,竟敢取笑我!” 顾君泽一把抓住楚若涵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夫人责罚的是,是我僭越了。” 两人相视一笑,府中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次日,顾君泽一早便接到了皇宫传来的消息,说是陛下召见。 “这么早就传召,想必是有要事。” 楚若涵帮顾君泽整理衣冠,“记得早些回来,我让厨房准备你喜欢的菜。” 顾君泽点头,转身离去。 皇宫内,赵允慈已在御书房等候。见顾君泽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折。 “你来得倒快。” 顾君泽行礼道:“陛下召见,臣不敢怠慢。” 赵允慈挥手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后日,王武率领的大军,就要抵达京城了……” 第348章 谁都有可能,成为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顾君泽点了点头,“臣已得知此事。王将军奉先皇之命征讨边境叛乱,如今凯旋而归,自该以礼相迎。” 赵允慈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君泽一眼。 “王武作为先帝近臣,手握重兵,且又刚刚立下大功。你说,朕该如何安置他为妥?” 顾君泽明白赵允慈言外之意,沉吟片刻:“陛下是担忧王武功高盖主?” “此话倒也不假。”赵允慈起身,踱到窗前,“王武随侍先帝多年,兵权在握,若生出别的心思…” “陛下是想收回王将军手中的兵权?”顾君泽直接道出了赵允慈的心思。 赵允慈转头,神情复杂:“若直接剥夺其兵权,恐怕会落下排挤忠臣的名声。” “虽然此次议和皆是你出的力,可毕竟先皇命他挂帅,也算是立下了功劳。” “臣以为,王将军劳苦一生,此次又立了大功,应该封个爵位才是。”顾君泽不紧不慢地说道。 赵允慈皱起眉头:“爵位?这岂不是助长了他的心思?若他借此骄纵,日后岂非更难控制?” 顾君泽微微一笑:“陛下,据臣所知,王将军家中老母年迈,正是侍奉膝下的时候。” “若能借此机会让他告老还乡,既显陛下恩德,又能解决兵权问题。” 赵允慈眼睛一亮,随即又沉思起来:“好一招明升暗贬。如此行事,会不会有人说朕刚登基就排挤功臣?” “王将军还有一子,可进兵部效力。”顾君泽补充道,“既让王家留在朝中,又能显示陛下对功臣的重视。” 赵允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王武这个儿子,据我所知,无勇无谋,进了兵部也成不了气候。”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扬,“好一招捧杀。” “臣只是建议,一切由陛下定夺。”顾君泽不卑不亢。 赵允慈站起身,拍了拍顾君泽的肩膀:“你这主意甚好。” “王武功高,但年事已高,让他荣养天年,正合情理。其子入仕,也算朕对功臣之后的关照。” “王将军为国征战多年,能在晚年安享天伦之乐,也是一桩美事。” 顾君泽淡笑不语,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不想把权力紧握在手中? 赵允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后日朕亲自主持大典,褒奖王武等将士,封王武为定远侯,赐良田千亩。” 顾君泽拱手行礼:“陛下圣明。” 两日后,京城外十里长亭处,迎接大军归来的仪仗队已经列阵待命。 赵允慈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高台之上,四周文武百官齐聚,场面热闹而庄重。 远处,一支军队的旌旗已经出现,由远及近,军容整肃,气势如虹。 王武骑在战马上,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他的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坚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已经因两国事务耽搁了月余才回京,皇帝就驾崩了。 如今,新帝是个什么性子,他也不知道。 只是回京途中听说顾君泽已是朝中新贵,天子近臣,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在军中他与顾君泽不对付,顾君泽不会给他穿小鞋吧? 王武下马,带领将士们向高台行礼:“臣王武率大军归来,参见陛下!” 赵允慈站起身,声音洪亮:“王爱卿不负朕望,平定边患,为国立功,朕心甚慰!” 王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陛下,臣镇守戎马多年,如今边患已平,臣愿主动上缴兵权,恳请陛下恩准!” “臣年事已高,家中老母需要照料,也想早日回归故里,安享天伦。”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主动些,总比卷铺盖走人的强。 赵允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心中暗赞王武识时务。 回过头,看见顾君泽脸上还是那股子淡然的样子,好似一切他都已料到了。 这家伙,怕是早就猜到了,才会给他出那样的主意。 高台上,赵允慈宣布道:“今日,朕要论功行赏。王武为国效力多年,屡立战功,特封为定远侯,赐良田千亩,以彰其功!” 王武连忙叩首谢恩:“臣叩谢陛下隆恩!” 赵允慈看着王武,心中满意。 这样主动交权的臣子,既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又彰显了他的仁德。 “王武之子王明可入兵部效力,以延续王家忠勇之名!” 虽然失去了兵权,但获得了爵位和良田,更重要的是,儿子也能在朝中有个立足之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臣谢陛下隆恩!”王武再次叩首。 回府的路上,顾君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被郑国俘虏的林景川。 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小王爷,如今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当初的锋芒毕露。 林景川看到顾君泽,微微拱手致意:“顾大将军。” 顾君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回来就好。” 林景川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听说皇上已经驾崩,三皇子登基了?” “是啊,世事变化,难以预料。”顾君泽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景川微微一笑:“我也该回府了,家人应该都在等着。” “恭送小王爷。”顾君泽目送林景川离去。 林景川快步走向雍王府。 战俘生活让他懂得了生命的脆弱和亲情的珍贵。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想起府中的家人,尤其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林景川刚迈入府门,一道娇小的身影便从内院飞奔而出。 “阿兄!”林星瑶眼含热泪,不顾一切地扑进林景川怀里。 林景川稳稳接住她,轻抚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啊!” “嗯。”林星瑶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袖,小鸟依人般点了点头。 林景川微笑着看着妹妹,心中涌起无限怜爱。 她这个妹妹啊,最是黏人!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不知道林星瑶心中藏着怎样复杂的感情。 林星瑶望着阿兄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跳不由加速。 那份朝夕相处积累的情感,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 但她深知这道坎永远无法逾越。 第349章 血缘重要,但亲情更重要 林星瑶只能将这份爱慕深埋在心底,只要能默默陪着他,就知足了。 “你瘦了。”林星瑶轻声说道,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兄长脸颊上的伤痕。 林景川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一点小伤。” 雍王妃从内室走出,看到这一幕,眼中含泪。 她快步上前,双手颤抖地擦拭着眼角:“景川,你终于回来了。” “母妃,让您担心了。” 雍王妃上前拥抱林景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林景川感受着这份温暖,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 被俘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回到这个家。 如今,一切如旧,仿佛做了一场长久的恶梦,终于醒来。 “父王呢?” 林景川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雍王的身影。 雍王妃擦干眼泪,神色复杂:“你父王在宫中,处理朝务。三皇子登基后,朝中事务繁多,他这几日都在宫中。” 林景川点点头,对新朝局已略知一二。 他并不急于打听朝中事务,此刻只想享受久违的家人团聚。 “走吧,我命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定是饿了。” 雍王妃拉着林景川的手,像对待孩童一般。 林星瑶也挽着兄长的另一只手,生怕他再次离去。 三人朝着内院走去,背影融合在夕阳的余晖中。 晚饭时,雍王府难得地热闹起来。 林景川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 雍王仍未归府,但这丝毫不影响家人团聚的氛围。 “尝尝这个,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雍王妃夹了一块糕点放在林景川碗里。 林景川尝了一口,满足地点点头:“还是母妃做的最好吃。” 林星瑶坐在兄长身边,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生怕他会再次消失。 她小心翼翼地为兄长斟茶,动作轻柔而熟练。 “阿兄,他们有没有虐待你?”林星瑶忍不住问道。 林景川摇摇头,不愿多提那段经历:“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雍王妃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忙转移话题:“对了,景川,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你还不知道吧?” 林景川放下筷子,认真倾听。 雍王妃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从先皇驾崩到三皇子登基,再到朝中各种变动。 “顾君泽被封为镇国大将军,总领三军。他在平洲战事中立下大功,又揭露了肃王的谋反,如今可是圣上最信任的大臣。”雍王妃说道。 林景川若有所思:“看来朝局变化不小。” 林星瑶轻声问道:“阿兄,你会再出征吗?”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林景川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暂时不会。我需要一段时间休养,也需要了解新朝局。” 林星瑶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夜深了,各自回房休息。 林景川推开许久未归的房门,一切陈设如旧。 他点燃烛火,看着熟悉的床榻、书案,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 窗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林景川推开窗,深吸一口家乡的空气。就在此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是我。”低沉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景川连忙拉开房门,看到父亲雍王站在外面,一脸凝重。 “父王,您回来了。”林景川让出身位,请父亲进屋。 雍王踏入房内,环顾四周,眼神复杂。 烛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沧桑,眼角的皱纹也更加明显。 “坐下吧,景川。我有事要和你谈。”雍王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低沉而凝重。 林景川心中一紧,恭敬地在父亲对面落座:“父王有何事吩咐?” 雍王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烛火,幽幽开口:“你被俘期间,我派人去查了一些事。” 林景川心中一凛,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星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雍王终于说出了这个沉重的秘密,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林景川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王,您说什么?” “我派出去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了。当年,你母妃生产时难产,生下的女婴因为窒息死了。接生婆暗中换了另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雍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接生婆以为自己死后,这个秘密就能石沉大海,但周围的邻里总有些人知道内情。” 林景川一时无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星瑶不是雍王亲生女儿? 那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竟是他人之女? “父王,星瑶知道这件事吗?”林景川眉头皱的很深。 雍王轻叹一口气:“我怀疑她已经知道了。” “父王,您打算怎么办?” 雍王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现在知道她不是我亲生的,心里自然是难受。可到底宠爱了多年……” 林景川沉默了。 “不管真相如何,都过去了。逝去的人总不能再活一次,不如就当作不知道吧!” 雍王惊讶地看着儿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父王,血缘重要,但亲情更重要。” 雍王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星瑶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她第一次叫他父王时的甜美笑容,她生病时依偎在他怀中的信任,她成长中每一个令人骄傲的瞬间。 “你说得对。”雍王最终点了点头。 “星瑶终究是我的女儿,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一个真相就能抹杀的。” “父王英明。”林景川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星瑶心中如何想。如果她真的知道此事,必定十分痛苦。” 雍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梨树发呆。 那棵树是星瑶小时候亲手栽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心思也比常人细腻。” 雍王轻声说道,“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却选择保持沉默,或许是不想伤害我和你母妃的心。” 林景川点头表示赞同:“星瑶一向体贴。父王,不如就让这件事就此揭过吧。” “不管她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她永远都是我们家的星瑶。” 雍王转身,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和:“景川,你长大了。这次被俘的经历,让你更加成熟了。” 林景川苦笑:“经历了生死,看待很多事情都不同了。我只希望家人平安。” 第350章 这分明是还认着顾家这门亲戚! 顾君泽踏入府中,顺手结果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手。 “新帝登基,郑国那边也要派遣使者过来了。” 楚若涵正坐在榻上,给肚里的孩子做衣服。 闻言,手中绣了一半的麒麟针脚一顿,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瞬间燃起一抹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期盼。 “会是昀哥儿吗?” 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了。 顾君泽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中的希冀,眉头蹙了一下。 “还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昀哥儿年纪尚小,而且两国才刚刚停战,关系微妙,郑国的皇帝……应该不会让他现在就过来。” 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楚若涵眼中的光芒,如同被风吹过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缓缓黯淡下去。 一丝失落悄然爬上她的眉梢。 “娘……哥哥,哥哥……” 软糯的童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静,是轩哥儿醒了,正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叫着。 楚若涵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抱孩子。 “你身子重,我来。” 顾君泽按住了她的肩膀,抢先一步将胖乎乎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轩哥儿偎在爹爹宽阔的怀里,小手抓着顾君泽胸前的衣襟,依旧呢喃着。 顾君泽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 “轩哥儿想哥哥了,爹爹也想他了……” 第二日,朝会散去。 宫门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顾三老爷顾岩习惯性地低着头,缩着肩膀,想快步从顾君泽身边溜过去。 自从安阳侯府出事,他就严令律哥儿待在家中闭门读书,生怕被牵连。 离顾君泽他们远点,省得惹祸上身,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谁曾想,风水轮流转,新帝登基,顾君泽一跃成为朝中新贵,炙手可热。 再次碰面,气氛难免微妙尴尬。 尤其是在知道,顾君泽的亲生父亲是段清野之后,顾岩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唉,说到底,顾君泽的名字,不还挂在他们顾家的家谱上吗? 就在顾岩即将擦身而过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三叔。” 顾三老爷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顾君泽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情绪。 “三叔,许久没见律哥儿了。” “涵儿也念叨着这孩子,让他明日来将军府吧,继续练武,我亲自教他。” 顾三老爷愣住了,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顾君泽还叫他三叔! 这分明是还认着顾家这门亲戚! 而且,让律哥儿去将军府,还要亲自教导?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顾岩心中的那点尴尬和忐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行,行!太好了!” 他连忙点头,“我明日,明日一早就把那小子送过去!” 顾君泽如今可是文武双全,圣眷正浓,律哥儿能得到他的悉心教导,那未来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顾岩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子光明的未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翌日清晨,律哥儿牵着兰姐儿的小手,站在将军府门前。 管家引着兄妹二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楚若涵正坐在亭中,轩哥儿在她身边玩耍。 “见过婶母。”律哥儿拉着兰姐儿行礼。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绣活,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轩哥儿看到律哥儿,欢快地跑过去:“律哥哥!” 律哥儿蹲下身,摸了摸轩哥儿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同样是那个男人的孩子,轩哥儿却能在婶母膝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律哥儿,你最近可好?”楚若涵关切地问道。 律哥儿收回思绪,恭敬地回答:“回婶母,一切都好。” 楚若涵注意到律哥儿眼中的落寞,心中一动。 她招手让兰姐儿过来,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尝尝这个,是婶母亲手做的。” 兰姐儿怯生生地接过,小口咬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 楚若涵温柔地笑了:“喜欢就多吃点。” 律哥儿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苦涩。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妹妹,才能在那个府中生存下去。 “律哥儿,”楚若涵突然开口,“你父亲的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你是个好孩子,婶母一直都知道。” 律哥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婶母会突然提起这个。 “婶母……”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片刻后,宋如烟的身影出现在亭子前,她穿着一身青色短衫,显得英姿飒爽。 “听说兰姐儿来了?在哪儿呢?” 宋如烟急切地东张西望,目光很快锁定在亭中小小的身影上。 兰姐儿看到宋如烟,原本还有些怯生生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师父!”兰姐儿欢呼一声,丢下手中的糕点,像只小燕子般飞奔过去。 宋如烟大笑着张开双臂,将小姑娘稳稳接住,抱起来转了一圈,惹得兰姐儿咯咯直笑。 “可想死我了!”宋如烟捏了捏兰姐儿的小脸蛋,“瞧瞧,又长高了不少,是不是偷偷练功了?” 兰姐儿骄傲地点点头:“师父教我的!我每天都有练!” “真是好孩子。”宋如烟满意地笑了,转头向楚若涵行了一礼,“少夫人。” 楚若涵微笑着点头:“如烟来得正好,兰姐儿正念叨着你呢。” 宋如烟将兰姐儿放下,牵着她的小手:“夫人,要不我带兰姐儿去练武场玩会儿?” “去吧。” 第351章 这不就有人巴结上门了 顾君泽愿意亲自教导律哥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顾氏族人中传开。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有人心思活络起来。 这不,将军府的大门刚刚送走顾三老爷顾岩那张笑开了花的脸。 没过两天,又迎来了另一对夫妇。 安阳侯府倒台,如同晴天霹雳,将依附其上的顾四老爷一家也砸得晕头转向。 顾维原本在工部混了个不高不低的职位,全凭着与安阳侯沾亲带故,加上夫妻俩惯会钻营。 安阳侯得势时,他们夫妻俩在族人面前何等风光,对顾君泽这个“没根基”的侄子,更是从未放在眼里。 顾四夫人也没少在背后编排,楚若涵商贾出身,上不得台面。 谁料风云突变,安阳侯谋逆事发,顾君泽一跃成为平叛功臣、新帝近臣。 虽然顾君泽求情,皇上没有株连九族,但是,他们顾家在京城,可算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顾四老爷夫妇的日子,过的是越来越窘迫了。 眼见顾君泽不仅权势滔天,而且还和三房有了来往,顾四老爷夫妇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深知自己与顾君泽素无情分,甚至可以说颇有嫌隙,直接求上门去,碰壁的可能性极大。 这不便将主意打到了楚若涵身上。 “到底是个女人,心软,又是怀着身孕的人,我去求求她,吹吹枕边风,总比咱们直接去碰钉子强!”顾四夫人提议道。 于是,夫妻二人备了些礼物,硬着头皮来到了如今气派非凡的镇国大将军府门前。 通报之后,两人被下人引着,穿过层层叠叠的院落,来到一处雅致的花厅。 厅内陈设考究,暖意融融,与他们府中那萧瑟冷清的光景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让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楚若涵正歪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羹。 她听闻下人禀报顾四老爷夫妇求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请他们进来吧。”声音平静无波。 夫妻一前一后走进花厅,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哎呦,若涵侄媳妇!”顾四夫人抢先一步上前,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刻意的亲热。 “有些日子没见,你这气色可真是越发好了!瞧瞧这肚子,月份不小了吧?” “真是大喜事,咱们顾家又要添丁了!这都是君泽的福气,更是你的功劳啊!” 她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想要去搀扶楚若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碗晶莹剔透的燕窝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就在半年前,她还嘲讽楚若涵是商户女,不懂规矩。 如今人家却安稳地坐在将军府主母的位置上,享受着她梦寐以求的富贵荣华。 楚若涵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倒是亲热,满京城,谁不知道顾君泽不是顾家的种。 他们还是巴巴的贴上来,想攀亲戚…… “四婶来了,快请坐吧。看茶。” 丫鬟端上茶水点心。 顾维搓着手,局促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楚若涵。 他一个长辈,如今却要对侄媳妇低声下气,这滋味实在难受。 “若涵啊,”顾四夫人挨着楚若涵坐下,语气亲昵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你看你,怀着身子还这么操劳。君泽现在是国之栋梁,外面多少大事等着他,家里头可就全靠你了。” “咱们做长辈的,看着也心疼啊!” 楚若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并不接话。 她太清楚这对夫妻的来意了。 上一世,在她刚嫁入顾家时,这位四婶可没少仗着长辈身份给她立规矩、挑毛病,言语间尽是刻薄刁难。 如今这般伏低做小,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 见楚若涵不为所动,顾四夫人有些着急,连忙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顾维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若涵啊,四叔……四叔这次来,是……是有点事想求你和君泽帮帮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你也知道,二哥那事……唉,谁能想到他会干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啊!可如今……我那差事丢了,家里……家里的日子实在有些艰难……” 顾四夫人立刻接话,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可不是嘛!若涵,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戳我们的脊梁骨!我们冤枉啊!你四叔兢兢业业几十年,就因为这点牵连,落得如此下场!” “现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君泽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手握重兵,权势煊赫。” “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跟君泽提一提,给他四叔随便安排个差事?” “不用多好,有个进项,能糊口就行啊!咱们不敢奢求别的!” 她说着,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定会心生同情。 楚若涵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对做足了姿态的夫妇。 “四叔,四婶!”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距离感。 “你们的心情,若涵能体谅。只是,这朝廷用人,自有法度规矩。” “君泽蒙陛下信赖,委以重任,更应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岂能因私废公?”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安阳侯谋逆乃是泼天大案,先帝圣明,只究首恶,未曾株连,已是法外开恩,浩荡皇恩。” “四叔如今能阖家平安,已是万幸。至于谋求官职一事,并非儿戏。” “如今新朝初立,陛下正励精图治,选贤任能,一切都需按规矩来,通过吏部考核选拔。” “君泽若是私下替人安排,传扬出去,岂不是授人以柄,说他以权谋私,结党营私?” “这不仅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更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想必四叔四婶也不愿看到,君泽因为此事而惹上麻烦吧?” 第352章 你说明妃会不会就是出自那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又搬出了新帝和规矩做挡箭牌。 还将皮球踢了回去,暗示他们若强求,便是陷顾君泽于不义。 那夫妻二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原以为楚若涵一个妇道人家,念着点亲情,或者被他们几句好话哄一哄,就会心软答应去吹枕边风。 万万没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齿,应对得这般老道圆滑。 “话……话是这么说……”顾维呐呐道,还想挣扎,“可……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 “君泽的名字,还在顾氏族谱上写着呢……” “四叔此言差矣。” 楚若涵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正因是一家人,才更不能让君泽为难,更不能让他行差踏错,辜负圣恩。” “君泽行事自有分寸,我相信他明白孰轻孰重。”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 “说起来,四婶不是常常教导人,在其位谋其政,在其家理其家吗?” “我一个内宅妇人,相夫教子尚且精力不足,哪里懂得这朝堂上的门道呢?这些事情,还是不该我来置喙的。” 这话如同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扇在了顾四夫人脸上。 把她删蒙了,她什么时候说过类似的话,去贬低楚若涵? 自从楚若涵嫁进顾家,她几次找麻烦都没落的好…… 顾维见状,心知今日之事是彻底没戏了。 楚若涵这软中带硬的态度,分明是不留丝毫余地。 他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将满腔的怨愤憋在心里。 楚若涵放下茶杯,看了看天色,微笑道:“四叔四婶好不容易来一次,本该多坐会儿。” “只是我这身子近来容易犯乏,精神不济,怕是招待不周了。来人,送客。” 逐客令下得毫不拖泥带水。 顾四老爷夫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讪讪地站起身。 四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丈夫一把拉住。 “那……那我们就告辞了。若涵你……好生歇着。”顾维强撑着场面说道。 两人几乎是灰溜溜地被下人“送”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一离开那威严的府邸,远离了下人的视线,顾维再也忍不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什么东西!”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不就是个商贾之女。” “攀上了高枝,当了将军夫人,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顾四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尖酸刻薄的本性暴露无遗。 “假惺惺!摆什么将军夫人的谱!一个小蹄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君泽现在是大将军,以后定会妻妾成群……” “等着瞧,风水轮流转,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顾维不耐烦地打断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人听见了,咱们更没好日子过!” 顾四夫人愤愤不平:“那怎么办?她不肯帮忙,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饿死?” 顾维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哼,她不帮忙,自然有别人!我就不信了,这顾家就没一个念着宗族情分的!” “走,去找大哥!他顾崇可还有爵位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一家老小没活路吧!” 顾四夫人撇了撇嘴,“大哥?他那个假清高的样子,当年就看不惯咱们巴结安阳侯府,总说些风凉话。” “如今君泽得势,他怕是更要划清界限了。找他?我看悬!” “试试总比不试强!”顾维恨恨道,“我就不信,他能做得那么绝!走!” 夫妻二人相互搀扶着,带着满腔的怨恨和不甘,消失在了街角。 而将军府内,楚若涵正吩咐丫鬟将那对夫妇碰过的茶杯撤下,换一套新的上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刚才那对夫妻令人作呕的嘴脸,还在眼前晃动。 看到四夫人,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 顾母,那位被顾承彦从疯人院接走,之后便销声匿迹。 肃王府被抄了个底朝天,顾承彦身死,可她的下落,至今仍是个谜。 楚若涵微微蹙眉,以顾承彦那阴沉狠戾的性子,竟还会顾念着他那位疯癫的母亲? 他既然费力将人救走,定然是藏在了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会是哪里呢? “在想什么?”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君泽不知何时已悄然步入花厅,正站在她的软榻旁,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楚若涵回过神,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没什么。”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转而问起另一件挂心之事。 “派去查青墨谷的人,可有消息了?” 顾君泽在她身边坐下,顺势握住她放在杯壁上的手,感到指尖微凉,不由拢得更紧了些。 他摇了摇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还没有。”他沉声道,“这个地方太过神秘,我派去多批精锐人手,按着之前零星的线索四处查探,竟然连具体的位置都找不到,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楚若涵听着,心中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连你的人都查不到?”她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顾君泽手下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连他们都束手无策,可见这地方的诡秘。 能和顾承彦挂钩的,绝不是什么善类…… “你说明妃会不会就是出自那里?”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顾君泽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别担心。”他低声道,“一切有我。” 楚若涵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带来的安心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顾君泽言出必行。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郑国使团那边,有具体的消息了吗?大概何时会到京?” 顾君泽道:“鸿胪寺那边递了消息,说是已经启程,算算路程,大约十日之内就能抵达京城。” “也不知那使者会是谁……” 第353章 给你下药,你却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京郊,荒草凄凄。 两座孤坟并立,一座新,一座稍旧。 冷风卷着纸钱灰烬,打着旋儿,更添萧索。 顾承安一身素衣,颓然坐在顾承彦的新坟前,身旁散落着几个空酒坛。 旁边那座,埋着他那个同样执迷权力的父亲。 他拿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麻痹不了心中的剧痛。 “呵……”他低笑一声,带着无尽的悲凉,将坛中剩余的酒猛地泼洒在顾承彦的墓碑前。 酒水顺着冰冷的石碑蜿蜒流下,如同血泪。 “爹……承彦……” 顾承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 “你们告诉我,那个位置,到底有什么好?权力就那么迷人眼吗?!” 他一拳砸在地上,指骨硌得生疼。 “安安分分当个臣子,守着家,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争?非要抢?” “看看现在!看看咱们顾家!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一个了……一个……”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墓碑,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石头看穿。 “谁说的?你不是一个人。” 一个清冷却带着执拗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顾承安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杜若灵一袭素雅衣裙,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晚风吹拂着她的裙摆,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她缓步走来,在顾承安身旁蹲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承安,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她的声音温柔。 顾承安的视线下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曾几何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与眼前这个女子携手一生,白头到老。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猛地抽回手,动作生硬,带着抗拒。 “你怎么来了?” 杜若灵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我来看看你。”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座新坟,“也……给顾承彦上柱香!” 顾承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挪开了身体,让出了位置。 杜若灵拿出带来的香烛纸钱,默默点燃,跪在坟前祭拜。 火光跳跃,映着她姣好的面容,忽明忽暗。 她一边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一边柔声劝慰着顾承安,说着些节哀顺变、来日方长的话。 顾承安却充耳不闻,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眼神越来越迷离,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顾承彦冰冷的墓碑,碑石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 “承彦……你和楚若涵……你们都说了……上一世……” 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声音低沉而痛苦,“楚若涵说……我是死在你手上的……承彦……你的心……你的心会有那么狠吗……” “上一世?”杜若灵正往火盆里添纸钱的手,猛地一顿!火星溅到她的手背,烫了一下,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脑中轰然作响! 上一世?!难道……难道他们……是重生的?! 她猛地想起楚若涵刚嫁入顾家时的种种怪异举动,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还有那晚灵堂的离奇大火,楚若涵决绝地换亲…… 原来如此!原来她早就经历过一次!所以才会那般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杜若灵的视线骤然锐利,落在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顾承安身上。 她对着守在不远处的下人,隐蔽地一招手。 几个健壮的仆妇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烂醉如泥的顾承安扶起,小心翼翼地抬上了停在远处的马车。 郡主府。 卧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杜若灵亲自拧了热帕子,为躺在床上的顾承安擦拭脸颊。 看着他俊朗却憔悴的面容,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又端来一碗醒酒汤,柔声哄着:“承安,喝点水,会舒服些。” 顾承安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任由她将汤水喂下。 他哪里察觉,那温热的汤水中,早已被悄悄掺入了别的东西。 药力渐渐发作,顾承安只觉身体一阵燥热,意识在迷离与亢奋中挣扎。 杜若灵眼中闪过一丝愉悦,俯下身去。 就在情意渐浓,意乱情迷之际,顾承安却猛地抱紧了她,口中发出一声模糊而深情的呓语: “楚若涵……” 杜若灵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一声呼唤,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她费尽心机,放下身段,甚至不惜用药…… 换来的,却是他在情动之时,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楚若涵!楚若涵!又是楚若涵!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顺着杜若灵冰冷的脸颊缓缓滑落,砸落在顾承安的胸膛上,悄无声息。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了,碎了。 宿醉的头痛欲裂,顾承安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陌生的锦帐绣被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女子馨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只着中衣,昨夜混乱的片段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坟前的痛哭,杜若灵的出现,被扶上马车,还有那碗带着异样温热的醒酒汤…… “你醒了?” 清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顾承安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杜若灵正披着一件外衣坐在床沿,发丝微乱,眼底带着一丝红肿,定定地望着他。 他迅速移开视线,喉咙干涩得厉害。 昨夜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一阵难堪与烦躁。 “承安,”杜若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昨晚……” “不必说了。”顾承安打断她,声音沙哑而冷硬。 他掀开被子,开始寻找自己的衣物,动作间透着疏离。 杜若灵看着他抗拒的姿态,心口一阵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承安,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 顾承安穿衣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第354章 郑国使臣 “杜若灵,我早就说过了,”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咱们之间,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结束?”杜若灵猛地拔高了声音,眼中闪过受伤与不敢置信,“昨晚我们……” “昨晚是个错误。”顾承安冷冷道,避开了她的目光,系好腰带,“是我喝多了,也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指责意味不言而喻。 杜若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后退一步,身体微微颤抖。 被他眼中的冷漠刺伤,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她放下了骄傲,甚至用了手段,他还是要推开她? “顾承安!”她咬紧牙关,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你别忘了,我现在不是那个无权无势的丫鬟了!我是先帝亲封的郡主!” 她上前一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睡了郡主,难道不用负责吗?” 顾承安的动作彻底停下,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负责?”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若是将此事闹到皇上跟前,”杜若灵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威胁的光芒,“你猜,你还有命吗?” “顾家如今这般光景,你觉得新帝会保你,还是会为了安抚我这个有功的郡主,拿你开刀?” 顾承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交织的愤怒、委屈与威胁,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也彻底消散。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 “我的命,”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无所谓,“你若想要,随时拿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整理好衣袍的最后一丝褶皱,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顾承安!”杜若灵在他身后凄厉地喊道。 他脚步未停,推开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杜若灵僵立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承安……” 她瘫坐在地上,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 “我就做错了一次……就一次……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她压抑的哭泣声,一遍遍回荡,无人应答。 后日便是楚月淑与影青的大喜之日。 整个楚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与某些角落的阴霾形成鲜明对比。 庭院里,下人们脚步匆匆,搬运着红绸喜物,脸上都挂着真切的笑意。 楚若涵挺着已然显怀的肚子,正指挥着丫鬟将一盆盛放的牡丹摆放到更显眼的位置。 楚月淑眼尖,连忙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阿姐,你快坐下歇歇,这些小事让她们做就是了。” 她不由分说,将楚若涵按到一旁的石凳上。 楚母也闻声赶来,嗔怪道:“月淑说得对,你这身子越来越重,仔细动了胎气。家里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不用你操心。” 楚若涵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动静,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 “我就是回来看看,沾沾月淑的喜气。整日闷在府里也无趣。” 楚月淑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带着一丝疑惑。 “对了,姐夫呢?怎么没见他陪你一同回来?” 楚母也接口道:“是啊,他怎放心让你一个人挺着肚子出门?” 楚若涵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今日,郑国的使臣队伍抵达京城,陛下命他亲自去城门迎接,脱不开身。” “郑国使臣?”楚月淑眼睛一亮,“莫不是……” 楚母也看向楚若涵,心中同样升起一个念头:“难道是昀哥儿来了?” 楚若涵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应当不会吧……” “昀哥儿年纪尚小,怎会担当使臣重任?多半是郑国派来的宗室重臣。” 话虽如此,她眼底深处却也藏着一丝渴望。 与此同时,京城巍峨的城门之外,一列精锐的仪仗队伍缓缓停下。 旗帜飘扬,甲胄鲜明,正是郑国使臣的队伍。 队伍正中的一辆华贵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敏捷地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锦袍,约莫五六岁的年纪。 小家伙一眼就锁定了站在不远处,身着官服、气度清冷的顾君泽。 “爹——!”清脆响亮的童音划破了略显严肃的氛围。 他迈开小短腿,朝着顾君泽飞奔而去。 顾君泽正与礼部官员交代事宜,听到这声呼唤,猛地回头,眼中闪过极致的错愕。 待看清那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时,所有的冷静自持瞬间化为乌有。 他大步上前,弯腰一把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小家伙,顺势将他高高举起,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 “昀哥儿?” 顾君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怎么会是你?” 小家伙被举得高高的,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搂住顾君泽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抱怨。 “你和娘亲都不去郑国找昀儿,昀儿在宫里好想你们!我就去求了皇兄,皇兄拗不过我,就让我跟着使臣队伍一起来啦!”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张望着,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嘴立刻撅了起来。 “爹,娘呢?她怎么没来接我?是不是不想昀儿了?” 顾君泽心头一软,将儿子放下,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柔。 “你娘亲在楚家忙着姨母的婚事,她压根料不到,郑国来的使臣会是我的宝贝儿子。” “那我们快去找娘亲吧!”小家伙兴奋地拉着顾君泽的衣袖,恨不得立刻飞到楚若涵面前。 “王爷,”旁边郑国侍卫提醒道,“按照礼制,我们需先入宫觐见东晋皇帝陛下。” “哦……” 听到这话,昀哥儿刚刚还闪闪发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小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顾君泽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他揉了揉昀哥儿柔软的发顶,压低声音道:“乖昀儿,咱们先进宫办正事,等晚上回去,给你娘亲一个更大的惊喜,好不好?” 昀哥儿用力点头:“嗯……” 第355章 生两个吧,昀儿都喜欢 皇宫内,赵允慈高坐龙椅之上,看着下方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小身影,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郑国派来的使臣,竟是个五六岁的孩童?!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福子!”赵允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新任太监总管小福子,弓着腰,凑上前去,谄媚地笑着:“皇上有何吩咐?” 赵允慈眯起眼睛,语气不悦:“这郑国,是无人可用了吗?竟派个黄毛小儿来出使!” 小福子是马福海的干儿子,最会察言观色。 立刻压低声音道:“皇上息怒,奴才打听过了,这位小王爷,可不是一般人呐!他是顾君泽的干儿子。” 赵允慈一头雾水,扫向站在下方那一对父子,嘴里抽了抽。 这个顾君泽,真是处处给他惊喜! “朕的镇国大将军,果然不凡!”赵允慈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还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连郑国王爷,都是你的干儿子!这份本事,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顾君泽脸上未见波澜,他正待开口,给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爹!” 清脆的童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昀哥儿扯了扯顾君泽的衣袖,仰起小脸,全然不顾场合。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娘亲呀?昀儿想娘亲了!” 顾君泽垂下手臂,轻轻按住昀哥儿的小脑袋,声音平稳。 “早先昀哥儿落难时,内子伸出援手,便认了臣为父。” 话是这样说了,可眼睛却是看着昀哥儿的,眼底那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至于此次出使,乃郑国新君体恤幼弟思念,特允其随使团前来。此乃郑国内部决定,与臣无涉。”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将公事与私情清晰剥离。 赵允慈端坐不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片刻,他脸上浮现一抹宽和的笑意。 “原来如此。是朕多虑了。” “楚王远道而来,朕心甚慰!”赵允慈面上堆起笑容,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来人,设宴,朕要好好款待这位小楚王!” “谢皇上!”昀哥儿奶声奶气地道谢。 却扭头看向顾君泽,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爹,昀儿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吃饭饭。” 赵允慈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小鬼,还真是不给他面子! “楚王殿下年纪尚幼,初来乍到,想必对京城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赵允慈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顾君泽。 “顾将军,不如你代朕,好好照顾照顾楚王,让他尽快适应京城的生活,如何?” 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监视!赵允慈要借昀哥儿,来试探顾君泽的忠心! 顾君泽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拱手道:“臣遵旨!” 离开皇宫,顾君泽抱着昀哥儿,翻身上马,直奔楚家而去。 “爹,我们去哪里呀?”昀哥儿好奇地问道。 “去见你娘亲!”顾君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楚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娘!”一个清脆响亮的童音,划破了楚家院子里洋溢着的喜庆喧闹。 楚若涵正含笑看着,楚月淑试戴一支新凤钗。 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猛地僵住,旋即霍然转身! 她的目光急切地穿过人群,落在院门口那个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上! 锦袍玉带,粉雕玉琢! “昀哥儿?”楚若涵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国的使臣真的是他…… 昀哥儿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抱着楚若涵的大腿,小脸上满是委屈。 “娘!昀儿好想你!昀儿每天都想你!”他带着哭腔,声音哽咽,小脑袋在楚若涵的裙摆上蹭啊蹭。 楚若涵眼眶瞬间湿润,她的昀哥儿,竟然真的回来了! “娘也想你!想死你了!” “娘,昀儿也想爹爹!”昀哥儿在楚若涵怀里腻歪够了。 这才松开手,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向紧随其后,踏入院门的顾君泽,又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 “爹!” 顾君泽大步上前,弯腰一把将飞扑过来的儿子稳稳抱起。 手臂收紧,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哥哥!哥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轩哥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昀哥儿的腿,小手拍着自己的肚子,咿咿呀呀。 “想!想!” 昀哥儿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弟弟,愣了一下。 随即得意地挺起小胸膛,对着满院子的人大声宣布,语气骄傲极了。 “轩哥儿说,他的肚子想我了!” “噗嗤——”楚月淑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紧接着,院子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楚母、玉玲、钱大夫、宋如烟,还有周围的丫鬟仆妇,全都被这童言稚语逗得前仰后合。 玉玲笑着上前,捏了捏昀哥儿的小脸蛋。 “昀哥儿越发机灵了,好像还长高了不少。” 钱大夫站在人群稍外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正弯腰逗弄轩哥儿的宋如烟。 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耳根微微泛红。 宋如烟却大大咧咧,毫无察觉,毫无察觉,只顾着和昀哥儿玩闹。 “在郑国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若是有跟姐姐说,姐姐带你欺负回去。” 昀哥儿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脸骄傲。 “我可是楚王,谁敢欺负我啊!” “呦,瞧把你能的……” 昀哥儿的小手,却落在了楚若涵肚子上,小脸上满是认真。 “娘,这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这个问题,可把大家都问住了。 楚月淑凑过来,笑着捏了捏昀哥儿的小脸:“这个呀,要等他出来才知道呢!昀儿是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昀哥儿认真地想了想,看看还在抱着自己腿、傻乎乎笑着的轩哥儿,又摸摸娘亲的肚子,最后用力点头。 “都要!娘你生两个吧,昀儿都喜欢!” “你还挺贪心……” 第356章 娘,昀儿给您养老 “正好,你姨母和影青后日成婚,你这一来,可是赶上大热闹了!双喜临门呐!” 提到婚事,楚月淑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嗔怪地瞪了自家娘亲一眼。 随即又弯腰逗弄昀哥儿:“是啊昀儿,到时候给你姨母做个小花童,好不好?” 昀哥儿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姨母成婚?那我们看完热闹就回郑国吧!” 他挣脱顾君泽的怀抱,跳到地上,小手比划着。 “郑国可好玩了!皇宫比这里大好多好多,有跑马场,还有专门给我玩的大花园!皇兄对我可好了,什么都依着我!” “爹,娘,你们带上轩哥儿,我们一起回去嘛!那里什么都有,比京城有意思多了!” 小家伙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郑国的繁华与自由,唾沫横飞,恨不得立刻把爹娘打包带走。 那急切的模样,哪里像个五岁孩童,分明是个肩负重任的说客。 顾君泽眸色微沉,看着自家儿子卖力“推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蹲下身,与昀哥儿平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 “是段清野教你这么说的?” 昀哥儿小身板猛地一僵,亮晶晶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小嘴也下意识地抿紧了。 被爹爹一语戳破,他心虚地低下头,小手指绞着衣角。 大将军王确实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把爹娘“忽悠”回郑国。 这可是他领的第一个“军令状”!可、可他也是真的想爹娘陪着啊! “才、才不是!”昀哥儿猛地抬起头,梗着小脖子反驳,只是底气明显不足。 “大将军王是说过……可、可是昀儿也是真的想你们嘛!皇宫再好,没有爹娘,昀儿一个人好孤单的!” 说着说着,他眼圈又红了,小嘴一瘪,直接扑到楚若涵怀里,搂住她的脖子,用带着哭腔的奶音撒娇。 “娘!你就跟昀儿回去吧!轩哥儿也一起!那里什么都好,昀儿天天陪着娘!” “等你们老了,昀儿养你们!昀儿给娘亲养老!” 这番童言稚语,听得人心头发软。 楚若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昀哥儿挺翘的小鼻子。 嗔怪道:“你个小人精,胳膊肘这就往外拐了?才多久,就想着把你娘亲拐回郑国去?真是个小叛徒!” 吉时已至,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新房内,楚月淑端坐镜前,凤冠霞帔,红妆映衬着娇羞的面庞,美得不可方物。 往日里沉稳内敛的影青,此刻穿着大红喜袍,站在门边。 双手竟有些无措地交握着,眼神里是难得一见的紧张。 楚若涵看着妹妹如花般的容颜,又看看门口那个略显局促却满眼珍重的男人,心中暖意融融。 她的妹妹,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吉时到,新人拜堂。 红色的喜绸连接着楚月淑与影青,两人并肩立于堂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影青无父无母,是被安阳长公主捡回来的。坐在高堂上的只有一块牌匾…… 楚母看着女儿女婿,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却也忍不住偷偷拭了拭眼角。 而楚晨钰看着一身嫁衣的二姐,想到她从此便是别人家的人了,鼻子一酸,眼眶竟也红了。 他强忍着,却还是忍不住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眼尖的昀哥儿捕捉到了。 “羞羞脸!” 昀哥儿指着楚晨钰,奶声奶气地嚷嚷起来,声音清脆响亮,引得周围宾客一阵低笑。 楚晨钰脸颊瞬间涨红,又气又窘,瞪了昀哥儿一眼。 “小屁孩懂什么!” 昀哥儿人小鬼大,一点也不怕他,反而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 “舅舅什么时候娶媳妇呀?” 这话一出,楚晨钰更窘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楚若涵见状,笑着打圆场,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楚晨钰。 “是啊,晨钰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楚晨钰被姐姐和外甥联合“逼问”,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拜堂礼成,婚宴正式开始。 庭院里摆满了流水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席间,钱大夫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宋如烟那一桌。 他端着酒杯,几次想走过去说些什么,可一想到之前表白被拒的情景,脚步又顿住了,神情显得格外别扭。 宋如烟却仿佛全然未觉。 她正与玉玲还有几个相熟的女眷凑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声说笑,眉飞色舞。 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频频望向自己,欲言又止的男人。 玉玲将一切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她什么时候才能开点窍啊! 喧闹的人群中,无人注意到,顾君泽悄悄拉起楚若涵的手,又朝昀哥儿和轩哥儿招了招手。 一家四口,趁着众人酣饮之际,悄然离开了喜宴。 马车驶离了喧嚣的楚家,一路向城郊而去。 最终,停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安静高地。 夜幕低垂,星子稀疏。 “爹,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昀哥儿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顾君泽将楚若涵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又将两个孩子抱了下来。 他牵着楚若涵的手,指尖传来她温热的体温。 “你生辰时没看成的烟花,后来我去了平洲,也没能陪你过今年的生辰。” 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歉疚。 “现在补上。”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一道亮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夜空。 “砰!” 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墨色的天幕中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照亮了周围。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的、绿的、紫的,各式各样的烟花接连升空,在最高处绚烂绽开,如梦似幻。 “哇——烟花!好漂亮的烟花!” 昀哥儿兴奋地拍着小手,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映着天空的光彩。 轩哥儿也看得入了迷,小嘴张成了“o”形,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指着天空。 楚若涵依偎在顾君泽身旁,看着夜空中不断变幻的璀璨光华,又看看身边欢呼雀跃的孩子们,脸上是恬静而满足的笑容。 顾君泽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楚若涵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他握紧了她的手,指节相扣。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喧嚣和近处的宁静。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 “涵儿,这是我们的花好月圆。” 第357章 闹洞房!!! 洞房内,红烛高烧,暖意融融。 楚月淑换下了繁复的礼服,坐在床沿,脸上犹带着未褪的红晕。 影青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眉眼间尽是温柔。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新郎官!出来喝酒!” 宋如烟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带着浓浓的酒意。 紧接着,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宋如烟端着一个大酒碗,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同样有些微醺的玉玲。 “影青!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躲在这里!来来来,咱们不醉不归!” 她不由分说,将酒碗往影青面前塞。 影青看着这个“女酒鬼”,一张脸都黑了,又看看自家娘子含笑的目光,只得接过。 “如烟,你少喝点。”楚月淑柔声劝道。 “你别管!今天高兴!”宋如烟大手一挥,又去拉影青。 “再来一碗!必须喝!” 影青被她缠得没法,只得又喝了一碗。 眼看宋如烟还要再倒,影青终于板起了脸,佯装愠怒。 “好了好了!闹够了没有?再不走,我可要赶人了!” 他作势要起身。 “哎呀,新郎官生气了!我们快走快走!” 玉玲见状,赶紧拉着还在嘟囔着要喝酒的宋如烟往外退。 宋如烟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还不服气。 “小气!不喝就不喝嘛……” 两人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新房。 影青看着她们离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只剩下哭笑不得。 离开了洞房,宋如烟彻底没了支撑,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玉玲身上。 酒劲上涌,她脚步虚浮,眼神迷离,嘴里还在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玉玲自己也喝了不少,搀着一个醉鬼,走得异常艰难。 “慢点,慢点……” 玉玲喘着气,几乎拖不动她。 恰在此时,钱大夫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的,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 “我来吧。” 他从玉玲手里接过烂醉如泥的宋如烟。 宋如烟似乎感觉换了个人搀扶,不满地扭动了一下,嘴里咕哝。 “谁啊……别碰我……” 钱大夫手臂一紧,将她扶稳。 玉玲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钱大夫一眼。 “多谢钱大夫了,她今天喝得实在太多了。” 钱大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宋如烟大半的重量,带着她往客房方向走。 玉玲跟在一旁,也觉得头晕目眩。 刚走到一处稍微僻静的角落,宋如烟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唔……” 她猛地挣脱了一下。 钱大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前一热。 一股混杂着酒气和饭菜的秽物,尽数吐在了他干净的衣袍上。 空气瞬间凝固。 玉玲惊呆了,连忙上前。 “天呐!如烟!钱大夫,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钱大夫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狼藉,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无妨。”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弯腰,试图将瘫软下去的宋如烟重新扶起来。 那股酸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却仿佛闻不到一般,动作依旧小心翼翼。 玉玲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个好男人。 她什么时候也能碰上个如意郎君?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宋如烟弄到了房间里。 将她安置在床上,玉玲已经累得直不起腰,酒意也彻底上来了。 钱大夫却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污秽,转身去打了热水,拿了干净的布巾。 他拧干布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宋如烟嘴角和脸颊的污渍。 醉倒的宋如烟,没了平日的张扬跳脱,眉眼舒展,竟显得有几分乖巧。 钱大夫的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眼神复杂。 他替她掖好被角,又去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秽物。 玉玲已经在一旁的软榻上歪着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宋如烟均匀的呼吸声。 钱大夫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烛光摇曳,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看着宋如烟,心中五味杂陈。 想起她之前干脆利落的拒绝,再看看眼前这个需要人照顾的、脆弱的她,还有自己这一身的狼狈。 他不懂自己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是同情?是不甘?还是……依旧放不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一下她的脸颊,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拳头,缓缓收了回来。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和屋内偶尔响起的呓语。 钱大夫就这么静静地守着,直到天色微明。 天色微亮,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钱大夫守在床边,终究抵不过连夜的疲惫和酒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砰!” 一声闷响。 钱大夫只觉得脸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力道踹得向后仰去,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险些翻倒。 他猛地惊醒,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睡意全无。 床榻上。 宋如烟四仰八叉地睡姿,一只脚还维持着踹出去的姿势悬在半空,另一只脚则大咧咧地搭在被子外面。 她睡得正酣,嘴巴微微张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全然不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钱大夫捂着隐隐作痛的脸颊,看着床上睡得毫无形象的宋如烟,一时间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女人,睡着了也这般“孔武有力”。 他轻轻舒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真是,何苦来哉。 床上的宋如烟似乎觉得被子盖得有些热,又或者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眉头一皱,手臂胡乱地挥舞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走开,别挡路……” 钱大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再遭“毒手”。 他看着她那张睡梦中也带着几分张扬的脸,想起昨夜她醉倒时难得的安静。 再对比此刻这副模样,心中的那点旖旎心思,像是被这一脚踹得七零八落。 又像是被什么更复杂的情绪,给搅乱了…… 第358章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是看上她喝酒的豪迈?还是看上她说话的直爽?又或者是,看上了她睡着后踹人的“英姿”? 钱大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脸颊的疼痛提醒着他昨夜和今晨的狼狈。 旁边的软榻上,玉玲翻了个身,细密的鼾声响起,显然也醉得不轻,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天光越来越亮,窗外隐约传来下人早起洒扫的动静。 钱大夫站直了身子,最后看了一眼依旧睡得人事不知的宋如烟,轻轻将被角又掖了掖,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等她醒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还有她自己昨夜的“壮举”,场面恐怕只会更加尴尬。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皱巴巴还带着污渍的衣袍,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走了出去。 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两个沉睡的醉鬼。 另一边,昀哥儿和轩哥儿挤在一张小床上,睡得正香。 昀哥儿的小嘴微微嘟着,似乎还在做什么美梦。 轩哥儿一只小脚丫,不安分地搭在哥哥身上。 楚若涵缓缓睁开眼。 身侧的顾君泽早已醒来,正安静地看着她,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柔光。 昨日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妹妹出嫁时的喜悦与不舍,昀哥儿突然归来的惊喜,还有那场绚烂的烟花。 一切都落定尘埃,只余下此刻的安宁。 楚若涵弯了弯唇角,感受着腹中轻微的胎动。 顾君泽伸出手,温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动作轻柔,带着无比的珍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着缱绻的爱意。 楚若涵侧过身,更靠近他一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想起昨夜回来时,下人禀告。 宋如烟她们闹洞房的场景,还有钱大夫后来送宋如烟回房时的狼狈。 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眼前的温情取代。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顾君泽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再睡会儿?” 楚若涵摇摇头,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今日月淑回门,咱们早点回去。” 顾君泽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小心地帮她调整好姿势,又拿过一旁的软枕垫在她身后。 “慢点。”他柔声叮嘱。 楚若涵靠在枕上,看着他起身穿衣,动作利落优雅,宽肩窄腰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外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昀哥儿带着鼻音的嘟囔。 “唔……天亮了吗?” 然后是轩哥儿迷迷糊糊的叫声:“哥……哥……” 楚若涵和顾君泽相视一笑。 “我去看看。”顾君泽起身,朝着外间走去。 楚若涵也慢慢起身,披上外衣,跟了过去。 只见昀哥儿已经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翘,看到顾君泽,立刻咧开嘴笑了。 “爹!” 轩哥儿还躺着,小手抓着昀哥儿的衣角,也睁开了眼睛,看到爹娘,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要抱。 顾君泽先将轩哥儿抱起来,颠了颠,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 昀哥儿自己麻利地爬下床,跑到楚若涵面前,仰着小脸。 “娘,我饿了。” 楚若涵笑着摸摸他的头:“好,娘这就让厨房准备早膳。” 她牵起昀哥儿的手,又接过顾君泽怀里的轩哥儿,柔声道:“你们先去洗漱,换好衣服,早膳很快就好。” “嗯!”昀哥儿用力点头,拉着还在打哈欠的轩哥儿往净房走去,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楚若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用过早膳,一家人便准备妥当,出发前往楚府。 将军府的马车宽敞舒适,足以容纳一家四口还有余。 昀哥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坐在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轩哥儿则乖乖地窝在顾君泽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似乎还有些睡意未消。 楚若涵靠着软垫,感受着马车轻微的晃动,腹中的小家伙也跟着动了动。 马车行至一处熟悉的街角,空气中飘来一阵香甜的气息。 是栗子糕的味道。 楚若涵不自觉地朝着,香味传来的方向望去,嘴角微扬。 顾君泽捕捉到她细微的神情变化。 “停车。”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 车夫立刻勒停了马车。 顾君泽将轩哥儿小心地交给楚若涵,自己则起身下了马车。 片刻后,他拿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栗子糕回来,热气腾腾,香气更加浓郁。 他将栗子糕递到楚若涵面前,眼底含笑。 “还热着。” 楚若涵接过,心头一暖,捏起一块小巧的栗子糕放入口中,软糯香甜,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谢谢夫君。”她弯着眼睛笑。 顾君泽手臂微动,若不是当着孩子的面,他就要把人拥进怀里,楚若涵很少这样叫他。 昀哥儿也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娘,我也想吃。” 楚若涵笑着分了一块给他,又喂了怀里的轩哥儿一点点。 小家伙砸吧着小嘴,显然也很喜欢这甜甜的味道。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昀哥儿的目光被一家装潢华丽的铺子吸引了。 那铺子门楣上挂着“珍宝阁”三个烫金大字,琉璃窗内陈列着各式精美的珠宝首饰,流光溢彩。 他的小手指着其中一支嵌着粉色宝石、样式精巧的流苏簪子。 “娘,你看那个簪子!” 昀哥儿的声音带着惊喜。 “好好看!” 楚若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簪子确实雅致。 昀哥儿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娘,我想买那个簪子送给你!” 楚若涵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珍宝阁”的牌匾上,唇边不由露出一抹浅笑。 她伸手摸了摸昀哥儿的头。 “这家珍宝阁,是自家的铺子。” 昀哥儿的小嘴惊讶地张成了圆形,“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还有铺子?” 楚若涵含笑点头。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另一家店铺。 “不止呢,看到那边那家锦绣阁了吗?” “那也是娘的陪嫁。” 第359章 她和顾承安本来也可以这样幸福的 马车没有在珍宝阁前停留太久,毕竟今日的主要目的是回楚府。 车轮再次滚动,缓缓驶过锦绣阁的门口。 就在这时,锦绣阁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华丽的身影走了出来。 杜若灵刚在里面选购完东西,脸上带着一丝挑剔后的满意,但那满意在看到将军府的马车时瞬间凝固。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正好与车内的景象撞了个正着。 顾君泽英挺的身姿,楚若涵温柔的侧脸,以及他们怀中和身边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温馨得仿佛一幅画。 这幅画深深刺痛了杜若灵的眼睛。 握着锦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楚若涵能拥有这一切? 她和顾承安……他们本来也可以这样幸福美满的…… 如果不是……都被楚若涵的重生毁了! 马车却并未停留,平稳地驶过,将她和她满腔的愤恨,远远抛在了身后街角。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指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贱人,大着肚子还能让顾承安念念不忘…… 她满腔的愤恨无处发泄,转身欲走,却不想迎面撞上了一个正要下马车的人。 “哎哟!”一声娇呼响起。 杜若灵本就心情恶劣,被这么一撞更是火冒三丈,抬眼就要呵斥,目光却定住了。 对方虽然带着一顶宽大的帷帽,遮住了大半容颜,但那身形,那隐约可见的下颌线条,还有那副做派? “林星瑶?”杜若灵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刚被楚若涵那个贱人气到,转头就遇见了另一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帷帽下的林星瑶眉头紧蹙。 她实在不愿出门,若不是为了给阿兄准备生辰礼,她宁可在王府里,一辈子老死。 名声已经彻底臭了,外面风言风语不断,她每次出门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走快点。”她低声催促身边的丫鬟。 丫鬟连忙应道:“郡主放心吧,珍宝阁那边都安排好了,咱们取了东西就回府。” 林星瑶刚点了点头,想快步离开,却发现杜若灵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她面前。 “让开。”林星瑶的声音冰冷,带着命令的口吻,连头都懒得抬。 杜若灵嗤笑一声,非但没让,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林星瑶面前,声音刻意扬高。 “让我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雍王府小郡主吗?怎么?做了那等丑事,还有脸出门闲逛?” 杜若灵想起从前在顾承安后院时,没少受这位正妻的气,如今风水轮流转,她怎能放过这个报复的机会! “我要是你,”杜若灵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充满了鄙夷,“早就找根歪脖子树吊死了!偷人被抓,闹得满城风雨,啧啧,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林星瑶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想在大街上和这个泼妇纠缠,只想尽快离开。 她侧身,试图绕过杜若灵。 “想走?”杜若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就扯掉了林星瑶头上的帷帽! “啊!”林星瑶惊呼一声,精致却带着惊慌的脸庞,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围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帷帽滚落在地,沾染了尘土。 “大家都来瞧瞧!这就是雍王府的小郡主!”杜若灵的声音尖利刺耳,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 “长得可真是水灵动人呐!怪不得呀,能让那么多男人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这话如同最恶毒的巴掌,狠狠扇在林星瑶脸上。 “你这个贱婢!” 林星瑶又羞又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指着杜若灵的手指都在颤抖。 杜若灵双手抱胸,挑衅地扬起下巴:“贱婢?贱婢叫谁呢?” “叫你!”林星瑶厉声喝道。 “呵,”杜若灵冷笑,眼中满是得意和嘲讽,“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上的凤凰?别忘了,我现在也是郡主!先帝亲封的安平郡主!” “论身份,咱们两个可是平起平坐!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你……”林星瑶气得语塞,她从未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两人就在锦绣阁门口,当着越来越多围观百姓的面,激烈地争吵起来。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哎呦呦,这不是安阳侯府二公子顾承安,以前夫人和那位妾室吗?” “可不是嘛!一个是被休出门的,一个是……啧啧,听说也被赶出来了?” “怎么当街就吵起来了?真是丢人现眼!” “你们说这顾承安也是倒霉,娶郡主做正妻,给他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这个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瞧这泼辣劲儿!” “唉,你们都听说了吗?最新的消息!说这雍王府的小郡主,根本不是雍王爷亲生的!” “什么?!” “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的,说当年王妃生产时……” 各种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针,扎进林星瑶的耳朵里,让她脸色愈发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杜若灵的辱骂,路人的指点,将她紧紧缠绕,几乎让她窒息。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你……”林星瑶还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体晃了晃,眼前彻底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郡主!”丫鬟惊呼,手忙脚乱想要扶住,却哪里来得及。 就在林星瑶即将摔倒在地的一瞬间,一道挺拔的身影疾步冲来,及时伸出有力的臂膀,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 来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林景川是听到了消息,匆匆赶来,恰好看到妹妹受辱晕倒的一幕。 林景川小心地将怀中面色苍白、人事不知的妹妹抱紧。 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直射向站在对面的杜若灵。 第360章 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埋下。 杜若灵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仗着自己如今的身份,依旧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一丝挑衅。 林景川并未动怒,只是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安平郡主,好大的威风。”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妹妹若有半分差池,”林景川的目光扫过杜若灵那张得意未消的脸,“本王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皇室尊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算你是先帝亲封的郡主,与我雍王府世代相传的皇室血脉,终究,云泥之别。有些底线,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这话犹如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得杜若灵脸上火辣辣的。 她明白林景川的意思,这是在警告她,她的郡主头衔,在真正的皇亲国戚面前,分量还不够! 林景川不再看她,抱着昏迷的林星瑶,转身,动作利落地上了一旁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马车迅速驶离,留下满地狼藉和面色难看的杜若灵。 围观的百姓见正主都走了,也觉得没趣,纷纷窃窃私语地散开。 杜若灵的丫鬟春雪这才敢上前,脸上带着惊惧。 “郡主,这……这可怎么办呀?小王爷他……” “怕什么?”杜若灵狠狠啐了一口,刚才被林景川气势压制的憋屈感,此刻尽数化为怒火。 “一个被敌国俘虏的废物,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摆谱!” 她眼神阴狠地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他若真敢来找本郡主的麻烦,我就让林星瑶这辈子都别想在京城抬起头来!” “把她那些丑事,再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看谁更丢人!” 春雪还是有些不安:“可是郡主,奴婢瞧着,小王爷好像很维护他妹妹……” 杜若灵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悠悠道:“你不觉得,这兄妹二人……有点不太对劲吗?” 春雪茫然地眨了眨眼:“哪里不对劲?兄长维护妹妹,不是挺正常的吗?” “笨蛋!” 杜若灵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懒得再跟这个蠢丫头解释。 她总觉得林景川看林星瑶的眼神,那种紧张和维护,似乎超出了寻常兄妹的界限。 具体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但这个念头,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埋下。 马车内,方才街角的喧嚣,似乎并未影响到车内的温馨气氛。 昀哥儿对自家铺子的好奇心显然还没过去,小脑袋凑在窗边,又指着外面一家粮油铺子问道:“娘,那家也是咱们的吗?” 楚若涵被他逗笑了,伸手将他拉回来坐好。 “那家不是。那是城西陈家的铺子。” “哦。” 昀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靠回了顾君泽身边,小声问:“爹,那您有很多铺子吗?” 顾君泽看着儿子好奇的眼神,难得地没有板着脸,声音温和:“嗯,有一些。” 昀哥儿眼睛更亮了:“那是不是比娘的还多?” 顾君泽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你娘可是咱们家的土财主!” 楚若涵嗔了他一眼,没说话。 轩哥儿在顾君泽怀里动了动,小手揉了揉眼睛,显然是醒了,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爹……” 顾君泽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醒了?快到外祖父外祖母家了。” 说话间,马车缓缓慢了下来,最终停稳。 车夫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将军,夫人,楚府到了。” “好。”顾君泽应了一声,先将怀里的轩哥儿小心地递给楚若涵。 他率先起身下了马车,随后转身,朝车内的楚若涵伸出手。 “慢点。”他低声叮嘱,目光紧紧锁着她,生怕她有半点磕碰。 楚若涵扶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昀哥儿已经迫不及待地自己跳了下来,他还不忘了把轩哥儿也带下来。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早有仆人恭候。楚父和楚母正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 “爹,娘。”楚若涵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回家的喜悦。 “岳父,岳母。”顾君泽也跟着行礼。 “哎,快进来,快进来!”楚母连忙上前。 昀哥儿嘴甜地喊道:“外祖父!外祖母!” 轩哥儿被顾君泽抱着,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咿咿呀呀地叫着。 “哎哟,我的乖外孙!” 楚母接过软乎乎的小轩哥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府门,穿过前院,朝着正厅走去。 刚踏进正厅,就见楚月淑和影青已经等在那里了。 楚月淑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新衣,脸上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和喜悦,看到姐姐一家,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姐姐,姐夫!” 影青跟在后面,也拱手行礼:“见过将军,见过少夫人。” 他神色间还有些拘谨,不复昨日在将军府的自在。 顾君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影青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楚若涵也笑着看向影青,“还叫将军?” 影青脸上一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却因为紧张和不习惯,舌头有些打结:“姐……姐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伺候了小半辈子的主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姐夫,这称呼的转变,着实让他有些不自在。 楚月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偷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楚母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这就对了嘛!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那么拘束。” 楚若涵笑着走到楚月淑面前,从随行的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姐姐给你和影……妹夫准备的一点心意。” 她特意在称呼上顿了一下,带着善意的调侃。 楚月淑脸上微红,接过了锦盒:“谢谢阿姐。” 影青也连忙跟着道谢:“谢……谢谢姐姐。” 楚父捋着胡须,看着女儿女婿们和睦相处,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 第361章 你以后会不会就只疼他们,忘了昀儿了? 为了这次出游,顾君泽特意包下了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停靠在碧波荡漾的湖边,准备带一家人好好放松一日。 画舫上层设有雅座,下层宽敞,可供孩子们玩耍。 微风拂过,带来湖水的清新气息。 楚月淑和影青早早便到了,影青依旧有些拘束,但眉眼间已不复昨日的紧张,只是在顾君泽面前,还是习惯性地站得笔直。 玉玲跟在楚月淑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艘漂亮的船。 宋如烟也应邀而来,一身红衣,明艳动人,正与钱大夫说着什么。 顾君泽和楚若涵带着孩子们最后抵达。 临出门前,楚若涵特意去了趟顾三老爷府上,将律哥儿和兰姐儿也一并叫上。 “人都到齐了,我们上船吧。”顾君泽牵着楚若涵的手,率先踏上跳板。 昀哥儿本是兴高采烈的,可见到跟在娘亲身后的律哥儿和兰姐儿,小嘴立刻不满地撅了起来。 他几步跑到楚若涵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 “娘,你的孩子怎么越来越多了?家里有我和弟弟还不够吗?” 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语气幽怨,“你以后会不会就只疼他们,忘了昀儿了?” 楚若涵蹲下身,捏了捏儿子气鼓鼓的脸蛋,“谁说的?昀儿是娘的第一个宝贝,娘最喜欢昀哥儿了,谁也比不上。” 昀哥儿紧绷的小脸这才缓和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若涵,趁机追问:“那娘最喜欢我,就跟我回郑国去吧!” “你这小鬼头!”楚若涵哭笑不得,点了点他的额头。 “怎么又绕回这事儿上了?快上船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昀哥儿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听娘亲说最喜欢自己,心里那点不快总算散了些,哼了一声,拉着轩哥儿先跑上了船。 律哥儿站在后面,将昀哥儿的不满和排斥尽收眼底。 他垂下眼睑,小小的身子绷得有些紧,默默地拉住了妹妹兰姐儿的手,低声对楚若涵道:“婶母,我……我还是不去了,我还有书没看完。” 兰姐儿一听哥哥不去,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楚若涵。 楚若涵心头微动,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她弯下腰,直视着律哥儿的眼睛,语气温柔:“书什么时候不能看呀?整日闷在书房里,小心变成小老头!” “今天天气这么好,就该出来玩玩,透透气。走,跟婶母一起上船,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你叔父的心意!” 她不由分说,一手牵起一个,将律哥儿和兰姐儿带上了画舫。 兰姐儿立刻雀跃起来,挣开楚若涵的手就去找昀哥儿和轩哥儿玩了。 律哥儿被楚若涵的话暖了心房,那句“跟婶母一起”更是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抬起头,看着楚若涵温和的侧脸,心底那点因为昀哥儿带来的阴霾,悄然散去。 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向湖心荡去。 湖面开阔,清风徐来,吹散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几个孩子很快就玩闹成一团,连平日里总是捧着书本,少年老成的律哥儿,此刻也卸下了防备。 脸上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灿烂笑容,追逐嬉戏间,笑声清脆。 上层雅座里,大人们也各自闲聊着。 只是,这平稳的画舫,对于某些人来说,却不那么友好。 钱大夫脸色发青,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紧紧抓着船舷,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他平日里钻研医术,哪里受过这种颠簸之苦。 “哎哟……这船……怎么晃得这般厉害……”他虚弱地呻吟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宋如烟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清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她放下茶杯,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钱大夫,你可知这湖里……啧啧,不太平啊。据说以前有艘船在这里翻了,船上的人……一个都没上来……”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用眼神瞟向晃动的湖面,仿佛那水下真有什么东西。 “什么?!” 钱大夫本就晕得七荤八素,被她这么一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宋……宋姑娘!你……你莫要胡说!” “我可没胡说。”宋如烟挑眉,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不信你问问船家,这湖底的水草,长得可茂盛了,缠住脚踝,那是轻轻松松的事……” “呕……”钱大夫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到了船舷边,一阵干呕。 楚若涵和顾君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这个宋如烟,捉弄起人来,还真是……不遗余力。 宋如烟看着钱大夫趴在船舷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让她心里那点捉弄的快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呵呵”笑了两声,笑声却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看着钱大夫半天没缓过劲来,终究还是有点心虚。 宋如烟端着茶杯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有些犹豫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喂,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没了刚才的戏谑。 “我……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吓唬你的,这湖里干净得很,哪有什么水鬼。” 就在这时,画舫被湖面的一阵风吹得晃动了一下,船身倾斜。 钱大夫本就头晕眼花,脚下虚浮,这猛地一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转身就抱住了离他最近的“救命稻草”——宋如烟。 “啊——!” 他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宋如烟身上,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宋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味和……呕吐后的酸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手臂的力量,还有他因为恐惧而加速的心跳。 “喂!你……” 宋如烟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都抬起来了。 可看着他紧闭着眼,脸色依旧难看,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那句呵斥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362章 都耽搁了半个月了,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宋如烟僵硬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钱大夫的肩膀。 “哎,没事了,没事了啊……”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几分不自在,“船稳着呢,掉不下去。” 钱大夫此刻脑子一片空白,晕船的恶心感和刚才被吓到的惊惧,交织在一起。 可被宋如烟这么一拍,鼻尖萦绕着她身上传来的、不同于药草的淡淡馨香。 让他那颗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身体的不适,似乎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压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抱着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他心仪的女子。 尽管场合狼狈,姿态难看,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钱大夫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猿意马,悄然滋生。 钱大夫猛地回过神,浑身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腾”地一下,他的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触电般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又因为晕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船舷。 “钱……钱大夫……” 宋如烟被他松开,也觉得颈侧那股温热气息骤然消失,心里竟莫名空了一下。 但看着他那副窘迫到,恨不得跳湖的模样,她心里的那点不自在变成了好笑。 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只清了清嗓子,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襟。 楚若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捏着茶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唇边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钱大夫与如烟的喜事,怕是也不远了。” 顾君泽闻言,赞同地点头,目光在钱大夫和宋如烟之间扫过。 “钱大夫医术精湛,如烟姑娘武艺也不错,性情爽朗,二人若能结为连理,确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 钱大夫听到这话,心头狂跳,脸上更是热得快要烧起来。 他偷偷抬眼去看宋如烟,却见她猛地转过身,柳眉倒竖,似乎正要反驳。 可没等宋如烟开口,旁边的玉玲却先忍不住了。 她撇了撇嘴,看向自家少夫人,语气里满是替钱大夫抱不平的意味。 “少夫人,您就别取笑钱大夫了!依我看啊,就她那这榆木疙瘩不开窍的性子,离明白情爱是怎么回事还远着呢!” “钱大夫这番心思,怕是要落空喽,奴婢瞧着都替他着急!” “你这丫头!”楚若涵被玉玲逗笑,放下茶杯,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说起别人头头是道,那你自己呢?玉玲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可有瞧上哪家儿郎?” “若是有,只管告诉我,少夫人定会为你做主,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玉玲一听这话烧到自己身上,顿时羞红了脸,跺了跺脚娇嗔道:“少夫人!您又拿奴婢开玩笑了!” “奴婢才不要嫁人呢!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少夫人,陪着少夫人!” 楚若涵笑着摇头:“傻丫头,哪有女子不成家的道理?女儿家大了,总归是要寻个可靠之人,托付终生的。” “谁说的?!”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不忿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 宋如烟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双手叉腰,瞪圆了眼睛,走到楚若涵和玉玲面前,理直气壮地反驳。 “什么女子必须嫁人?这都是哪门子的歪理邪说!咱们女子凭什么就不能一个人过?” “一个人无拘无束,仗剑江湖,岂不更加潇洒快活!” 她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神采飞扬,浑然忘了刚才被某人抱了个满怀的尴尬。 楚若涵、顾君泽和玉玲的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越过她,齐刷刷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钱大夫身上。 只见钱大夫还扶着船舷,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晕船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宋如烟,眼神里交织着羞赧、爱慕…… 还有听到她那番“独身宣言”后的失落与无奈,复杂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那点可怜巴巴的心思。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对宋如烟的无可奈何,以及对钱大夫深深的的同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情路,对钱大夫而言,注定是道阻且长啊。 画舫缓缓靠岸,跳板搭稳。 顾君泽率先下了船,转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楚若涵稳稳地扶了下来。 紧接着,影青扶着楚月淑,玉玲紧随其后。 钱大夫最后一个下来,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总算不像在船上那般难受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宋如烟,却见她正招呼着几个孩子,压根没往他这边看,不由得又是一阵失落。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跑下船,律哥儿牵着兰姐儿,昀哥儿则拉着还在揉眼睛的轩哥儿。 湖边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方才游湖的惬意还未完全散去。 几名身着郑国服饰的侍卫快步上前,在离顾君泽和楚若涵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其中为首的一人,目光落在昀哥儿身上。 他上前两步,走到昀哥儿身边,恭敬地弯下身子。 “王爷,也到该回去的时候了。” 昀哥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小眉头皱了起来,拉着楚若涵的衣袖不肯松手。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他仰起小脸,声音里满是不情愿。 “就不能再多待一些日子吗?昀儿还想和娘亲爹爹在一起呢。” 侍卫面露难色,声音放得更低了些:“王爷,在路上就耽搁了半个月,回去还要半个月,您离宫太久,皇上也甚是挂念。” 听到搬出了皇兄,昀哥儿知道这事怕是没了转圜的余地,小嘴立刻不满地撅得老高,都能挂个油瓶了。 顾君泽走上前,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安抚着他的情绪。 他看向那侍卫,声音平稳地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侍卫连忙躬身回答:“回将军的话,后日宫中设宴,为楚王殿下饯行。” “参加完宴会,我们便该启程动身了。” 第363章 虎牙山,流寇? 军营的操练场,一群卸了甲胄的兵士正围作一团,喧哗声浪几乎要掀翻营帐。 “听说了吗?昨儿在街上,那叫一个精彩!” 一个络腮胡大汉唾沫横飞,比划着,“两个郡主,当街就打起来了!听说还气晕了一个……” “啧啧,哪个郡主这么彪悍?”有人好奇追问。 “还能有谁!”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兵士挤眉弄眼地,朝着不远处一个身影努了努嘴。 “不就是咱们顾副将,曾经的那一妻一妾嘛!”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望向正背对着他们,擦拭着佩刀的顾承安。 顾承安擦刀的手猛地一顿,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确认,心里明镜似的! 肯定是杜若灵又挑事了,否则,以林星瑶的性子,不会在当街与她起冲突。 他收刀入鞘,转身欲走。 “哎,顾兄,别走啊!” 刚才兵士一步拦在了他面前,“你现在立了功也是副将了,就没想过……再娶一房美娇娘什么的?” 顾承安的脸色沉了下来,眸光冷冽如冰。 “没兴趣。”他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 他怎么可能还有兴趣? 心口那个巨大的窟窿,至今还在淌着血。 杜若灵带来的伤痛和背叛,安阳侯府的变故,深深扎在他心底。 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再真正敞开心扉,去接纳另一个女人了。 每当夜深人静,他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大哥和楚若涵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聪慧娴静,红袖添香,琴瑟和鸣。 那样的温馨与默契,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渴望,却又最不敢触碰的奢望。 楚若涵…… 想到这个名字,顾承安的心就涌出一丝悔恨。 那原本应该是他的妻子! 可他当初一颗心扑在杜若灵身上,最终撞得头破血流…… “行了行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都给我散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传来,石将军阔步走了进来。 昔日的石副将,在平洲战场上也是立下了战功,如今已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围观的兵士们被他威严的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讪讪地作鸟兽散。 石将军锐利的目光扫过散去的众人,最后落在顾承安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顾副将,你留下。” 顾承安压下心头的翻涌,抱拳道:“石将军。” 石将军走到他身边,看着空旷了不少的操练场,沉声道:“大将军这几日告假,军中无人坐镇,你看这群兔崽子,一个个都懒散成什么样了!” “日常的操练也敢偷奸耍滑!这要是上了战场,是要掉脑袋的!” 他顿了顿,看向顾承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虎牙山?”顾承安神色一凛,手不自觉抚上了佩刀。 石将军面色阴沉,“这几日收到消息,虎牙山上来了一股流寇,人数约有百余,占山为王,对周边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顾承安沉思片刻,皱眉道:“这等事,县衙理应先行处置才是,为何会交到我们手上?” “哼!”石将军冷笑一声,“县衙已派两队捕快前去,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那群贼寇不知从哪搞来了不少弓弩,县令被吓破了胆,这才求到大将军这里来。” 顾承安目光一凝,能让县令都惧怕三分的山贼,看来并非等闲之辈。 “大将军让我挑个得力的人前去查探清楚。”石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承安一眼,“我想了想,还是你最合适。” “末将领命。”顾承安敛神行礼,“不知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石将军压低声音,“此行只为探查虚实,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你带一队精兵,暗中勘察山中情形,摸清敌情后立刻回报。” “末将明白。” 石将军拍了拍顾承安的肩膀,难得露出几分关切之色:“小心为上。” 顾承安点头应下…… 天还未亮,他已率领二十名精锐骑士出发。 他们不穿戎装,只着便服,腰配长刀,看上去像是前往边境的商队。 “此去虎牙山,大约一天路程。”顾承安对众人低声交代,“路上遇到什么人,都装作商人,不可暴露身份。” 众人齐声应是,神色肃然。 一行人策马疾行,不到半日,已见远处群山起伏,其中一座山峰格外陡峭,远看像是一颗尖锐的虎牙,正是此行目的地。 “前方有村庄,我们先去打探消息。”顾承安举手示意放慢速度。 村庄不大,却出奇的冷清,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只有几个老人战战兢兢地坐在门前,看到陌生人骑马而来,立刻如惊弓之鸟般缩进屋内。 顾承安皱眉,示意众人下马,自己则走向一间看起来像是小店。 “老人家,打扰了。”他推开半掩的门,语气和善。 店内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正在柜台后收拾物品,闻声抬头,满脸警惕:“客官有何贵干?” “我们是过路的商人,想打听一下通往北境的路。”顾承安低声道,“听说这一带最近不太平?” 老者上下打量了顾承安几眼,见他一脸诚恳。 这才叹了口气:“客官若要北上,还是绕道而行吧。自从那伙山贼来了,方圆百里的村庄都遭了殃。” 顾承安眼睛一亮:“可是虎牙山上的那伙?” “正是!”老者声音顿时低了下来,脸上满是惊惧。 “那伙人凶狠得很,三天前还下山抢了东村的姑娘,杀了反抗的男丁。县衙派了人去,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顾承安沉声问道:“可知那伙人有多少?从何而来?” 老者摇摇头:“据说有百十来号人,来路不明,但个个身手了得,使的兵器也与寻常山贼不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说,他们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军队?顾承安心下一凛…… 第364章 长得还不错,带下去,洗干净了 “那山上可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继续追问。 “这……”老者犹豫了片刻,“山腰有个废弃的狩猎场,传闻那伙人就驻扎在那里。” “不过客官,奉劝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那些人对陌生人格外警惕,见人就杀!” 顾承安点点头,放下几枚银币,转身离开了杂货铺。 “如何?”众士兵围上来,低声询问。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顾承安面色凝重,“按照老者所言,这伙山贼恐怕另有来头。” “我们需分两路行动,一队随我前往山腰查探,另一队守在山下接应。”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 山路崎岖,愈往上走,树木愈发茂密。 顾承安带着十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谨慎至极。 “副将,前方有动静。”一名士兵低声提醒。 顾承安举手示意停下,屏息凝神,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说话声。 他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刻藏身树后,悄然靠近。 隔着茂密的树丛,顾承安看到一片空地上,约有二十来名彪形大汉正在练习武器。 他们配着统一的皮甲,手中刀剑锃亮,动作整齐划一,哪有半点山贼的散漫?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央插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陌生的徽记。 顾承安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只能暗中记下。 这群山贼训练有素,难怪县衙捕快全军覆没! 就在顾承安准备后退,让士兵悄悄撤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什么人!”一声暴喝响起。 顾承安转身,只见两名持刀的“山贼”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大步逼近。 “快走!”他低喝一声,拔刀迎上前去。 以一当二,顾承安身形如电,一刀挥出,将一名敌人击退,另一人则被随后赶来的士兵缠住。 “传令下去,速速撤退!”顾承安一边战斗一边吩咐,“务必将消息带回去!” 这一战斗,立刻惊动了空地上的敌人。 呐喊声此起彼伏,更多的“山贼”拿着兵器冲了过来。 顾承安心知不妙,这次探查已然暴露,当务之急是确保情报传回。 “你们先走,我断后!”他一刀劈退又一名敌人,朝着身后的士兵喊道。 “副将,我们不能丢下你!”士兵们不肯撤退。 “这是命令!”顾承安厉声喝道,“必须有人把消息带回去!” 众士兵咬牙,终于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下,找准时机突围而出。 顾承安独自面对涌来的敌人, 但寡不敌众,很快,他的手臂已被划伤。 “抓活的!别杀了他!”不知谁喊了一声。 顾承安咬牙,继续挥刀,但敌人太多,终于在一阵激战后,他被五六个人一起扑倒,刀被夺去,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哼,不过是个商人,胆子倒不小。” 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走上前,细长的眸子打量着被制服的顾承安,“呦,长得还不错,带下去,洗干净了。” 顾承安心中一凛,冷冷地抬眼看向这个女人。 她身着暗红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雕花短刀,眉目间透着一股凶狠。 “属下遵命!”两个壮汉粗暴地拽起顾承安,拖着他往营地深处走去。 “等等,”女人突然又出声,她缓步走近,伸手挑起顾承安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双眼睛……” 顾承安挣开她的手,冷声道:“看够了吗?” “呵,还挺硬气。”女人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来人,搜他的身!” 几个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翻检顾承安全身。 很快,从他靴子里搜出一枚令牌。 “大人,这是军中的令牌!”一个山贼将令牌递到女人手中。 女人接过令牌,冷笑更甚:“原来是个探子,怪不得身手不凡。” 她将令牌在手中把玩几下,突然凑到顾承安面前,“你来这里,是为了查探什么?” “路过而已。”顾承安面不改色。 “啪!”女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路过?带着这么多人路过山贼窝?当我是三岁小孩?” 顾承安侧脸有了一道红印,却仍然冷着脸不言语。 “带下去审问,撬不开他的嘴,就别怪我不客气!”女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顾承安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这女人并不想杀他…… 他心中盘算着,若他的部下能顺利逃脱,应该很快就会将消息传回军营。 届时,大哥必然会派兵前来救援。只要他能拖延时间,就有生还的希望。 另一边,宫中设宴。 顾君泽与楚若涵刚准备出发,就收到了一名士兵急匆匆送来的消息。 “将军!石将军紧急求见!” 顾君泽眉头一皱,转头对楚若涵道:“你先带昀哥儿去宫中,我随后就到。” 楚若涵心下一紧,虽有疑虑,但也明白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顾君泽如此匆忙。 她点了点头:“你小心些。” “娘,爹为什么不一起去呀?”昀哥儿站在楚若涵身旁,仰头好奇地问道。 顾君泽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 “爹有些军务要处理,等会儿就去找你们。” 昀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爹爹要快点来哦,不然昀儿会想您的。” 顾君泽嘴角微微上扬,在儿子额头亲了一下:“嗯,一定。” 楚若涵带着昀哥儿上了马车,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顾君泽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怕是又有事发生了……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楚若涵坐在车内,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娘亲,您怎么了?”昀哥儿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爬到她身边,小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楚若涵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娘只是在想些事情。” “娘亲是不是担心爹爹呀?” 昀哥儿脸上露出了小大人般的表情,“娘亲别担心,爹爹可厉害了,不会有事的。” 楚若涵被小家伙稚嫩却认真的安慰逗笑了,心中的阴霾也散去几分。 第365章 恐怕杨夫人早有打算 楚若涵伸手捏了捏儿子的小脸:“我们昀哥儿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 “因为昀儿是娘亲的小宝贝呀!”昀哥儿得意地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昀儿长大了,要保护娘亲的。” 楚若涵心头一暖,将儿子搂入怀中:“我们昀哥儿真的长大了。” “那娘亲会不会和昀儿一起回郑国呀?”昀哥儿趁机又提起这个话题,眼中满是期待。 楚若涵轻叹一声,揉了揉儿子的发丝。 “昀儿,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娘亲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轩哥儿,还有爹爹……” “可是昀儿也很想娘亲陪着啊。”昀哥儿小声嘟囔,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楚若涵心中一痛,轻声说道:“娘知道,等过段时间,娘会去看你的,好不好?” 昀哥儿仍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娘亲一定要来看昀儿。” “一定。”楚若涵郑重承诺。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面恭敬地说道:“夫人,到了。” 楚若涵整理了一下衣裙,牵起昀哥儿的手下了马车。 皇宫金碧辉煌,威严庄重,宫女太监鱼贯而出,恭迎楚王的到来。 “楚王殿下,顾夫人。”小福子迎上前来,弯腰行礼,“皇上已在御花园设宴,正等着您二位呢。” 楚若涵点头致谢,牵着昀哥儿的小手,往御花园方向行去, 一路上却发现了些不正常了 往日皇宫内多是太监宫女穿梭,今日却多了许多女眷,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 “今日怎么这么多的女眷?这宫中……”楚若涵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那些莺莺燕燕。 小福子察言观色,脚步不停,微微躬身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回夫人,今日宫中设宴,许多大人都携家眷进宫了。” 楚若涵闻言一怔,随即心中了然。 那意思不言而喻,当今圣上才刚继位,后宫空无一人,怕是都想往后宫塞人进去。 “娘亲,好多漂亮的姐姐。”昀哥儿天真地拉着楚若涵的衣袖,小声说道。 楚若涵微微一笑,摸了摸儿子的头。 “昀儿别乱看。” 正说着,楚若涵的目光却被假山处一个女子吸引过去。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绣花裙,腰肢纤细,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度。 楚若涵不由放慢了脚步,多看了几眼。 小福子见她停下脚步,连忙低声提醒:“夫人,那位是兵部尚书杨家的嫡女,杨晴雪姑娘。” “杨家?”楚若涵微微一愣。 那不就是杨昭昭的姐妹吗? 小福子点了点头:“杨家这位小姐,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楚若涵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晴雪,这大家贵族教出来的女儿,确实不一样。 恐怕这杨夫人早有打算吧! 杨晴雪身边围着几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姑娘正拉着她的手,笑语盈盈。 “晴雪妹妹今日可真是美极了,我看那些庶女们都黯然失色。” 那华服女子声音不低不高,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待会儿宴席上,你可要好好表现,定能博得皇上青睐。” 杨晴雪脸颊绯红,微微垂下眼帘,却又高昂着下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林姐姐说笑了,妹妹不过是来陪父亲赴宴罢了。” 虽是谦虚的话语,但那神情,分明是志在必得。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杨家嫡女倒是与杨昭昭截然不同。 她目光微转,又看向那位所谓的“林姐姐”,只见她嘴上说着捧杀杨晴雪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林家女子又道:“如今,后位空悬,姐姐若能得皇上青眼,那这后位还不是囊中之物!” 杨晴雪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盛:“林姐姐你就别拿我逗趣了……” 楚若涵看在眼里,不禁摇摇头,没有再看下去。 宫廷中的这些明争暗斗,她委实不想掺和。 “走吧!”楚若涵牵着昀哥儿的手,示意小福子继续带路。 小福子连忙应是,继续前行。 “那位姐姐好漂亮。”昀哥儿仰头看着楚若涵,天真地说道。 楚若涵微微一笑:“是啊,很漂亮。但是,昀儿要记住,人不可貌相。美丽的外表下,不一定藏着同样美丽的心灵。” 昀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娘亲最美。” 楚若涵被儿子逗笑了,心中的阴霾也散去几分。 小福子在前面引路,不多时便到了御花园。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葱茏,一派盛夏的繁盛景象。 池塘中荷花盛开,亭亭玉立,偶有微风拂过,荷叶轻摇,更添几分清雅。 “楚王殿下,顾夫人到——”门口的太监高声唱喝。 园内众人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楚若涵虽然大着肚子,却依旧风华绝代,一袭淡雅长裙,简单的发饰,反而衬得她更加清丽脱俗。 让不少夫人小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皇帝坐在主位,身旁侍立着几位大臣,郑国的使臣已经到了。 见楚若涵和昀哥儿到来,立刻起身行礼。 楚若涵双手交叠,“参见皇上。” “平身,赐座!” “楚王请!”赵允慈的目光却疑惑地扫了一眼楚若涵身后。 “顾将军呢?” 楚若涵坐直身子,道:“回皇上,顾将军临时有军务处理,稍后便到。” 赵允慈点点头,“楚王这些日子在京城可还习惯?” 昀哥儿乖巧点头,“京城很好,就是本王得回郑国了,有些舍不得爹娘。” 赵允慈又随意和小家伙寒暄了两句,毕竟两国邦交的事宜,都已经和使臣谈完了。 虽然只是个孩子,但这面子上也得糊弄过去。 赵允慈看着昀哥儿又随口问了几句,挥手让他回到楚若涵身边。 昀哥儿乖巧地行礼告退,回到楚若涵身边坐下。 宴席正式开始,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烈起来。 大臣们互相敬酒,夫人们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主位上的皇帝,或是打量着园中其他的贵女。 楚若涵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席间。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杨家席位,却微微一顿…… 第366章 可是皇上的表情,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她? 方才还穿着一身娇嫩鹅黄长裙的杨晴雪,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正当她疑惑之际,一阵更为清越的乐声响起,压过了之前的丝竹。 只见一个身着艳丽舞衣的女子,如同凌波仙子般,从花丛后翩然步入场中。 那舞衣轻盈飘逸,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不是杨晴雪又是谁? 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舞姿曼妙,每一个旋转,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刻意的勾引。 她的目光,大胆而直接地投向主位上的赵允慈,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园中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不少夫人暗自撇嘴,觉得这杨家嫡女未免太过急切,失了大家闺秀的矜持。 但更多的年轻男子,却是看得目不转睛。 赵允慈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沉静,直直地落在翩跹起舞的杨晴雪身上,看不出喜怒。 杨晴雪感受到那道专注的目光,心头一阵狂喜,舞姿越发卖力,神情也越发娇媚得意。 都说当今皇上曾是佛门弟子,清心寡欲。可哪个男人不爱美色? 只要自己足够美,足够动人,还怕抓不住帝王的心? 楚若涵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缩起,看着那如孔雀开屏,极力炫耀自己的女子,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这点手段,也敢拿到御前显摆? 真是愚不可及!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就把自己摆在如此显眼的位置,成了众矢之的,也不怕被撕得粉碎。 杨家费心培养的嫡女,竟是这般沉不住气,眼皮子也太浅了些。 她脑海中闪过杨昭昭那张小白兔的脸。 这杨晴雪,比起她那个庶出姐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随着最后一个旋转,杨晴雪停在了赵允慈面前不远处,双膝跪地,深深一拜,舞姿完美收尾。 四周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大多是那些与杨家交好的官员们奉承之举。 而那些将自家女儿,也带进宫的官员们则是面色各异…… 有人阴沉,有人冷笑,更有人不屑一顾地别过头去。 赵允慈将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放下酒杯,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舞得不错。”他淡淡道,“赏!” 话音刚落,小福子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谢皇上赏赐!” 杨晴雪盈盈拜谢,眼中掩不住的得意。 小福子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对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还有几块上好的锦缎,以及一只精致的玉镯。 这份赏赐可谓丰厚,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杨晴雪接过赏赐,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那位林家嫡女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林姐姐,多谢您方才的鼓励。” 杨晴雪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看来,我确实得到了皇上的青睐呢。” 林家嫡女强挤出一丝笑容,“妹妹舞姿曼妙,得此赏赐是理所应当。” 却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不过宫中赏赐,也不过是皇上恩典罢了,妹妹切莫得意忘形才是。” 杨晴雪嫣然一笑,并不理会这酸溜溜的警告,施施然回到席间,坐在了母亲身边。 杨夫人看着女儿得意的模样,心中欢喜,但表面上还是教训着:“方才也太过大胆了些。” “女儿知道分寸,”杨晴雪压低声音,“皇上眼中分明有欣赏之意,这第一步,我已经成功了。” 楚若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些想要爬上权力顶峰的女子们,哪一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 却最终沦为棋子,甚至粉身碎骨…… 昀哥儿靠在她身边,小声问道:“娘亲,那个姐姐为什么那么开心?”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楚若涵轻声回答,抚了抚儿子的脑袋。 “可是皇上的表情,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她。”昀哥儿天真地观察道。 楚若涵微微一笑,不得不惊讶于孩子的敏锐…… 另一边,顾君泽此刻正站在军营中,石将军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将军,顾副将带着人去探查虎牙山,却不想被山贼发现。现在只有几名士兵逃了回来,顾副将恐怕已被擒获!” 顾君泽眉头紧锁:“那山上究竟是些什么人?” “据逃回的士兵所言,那些所谓的山贼,训练有素,配备精良,个个都是高手!”石将军沉声道。 顾君泽点头,“立刻集结三百精兵,随本将前往虎牙山!” “将军,”石将军急声道,“今日宫中为楚王设宴,您若不去……” “无妨,我已派人通知了皇上。”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向营外,身后跟着迅速集结的精兵。 宫中的宴席已过半,顾君泽仍未露面。 楚若涵有些心神不宁,手中的茶也喝不下去了。 “娘,爹爹怎么还不来呀?”昀哥儿抬头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楚若涵勉强露出笑容:“想必是军中有些急事,耽搁了。”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昀哥儿已经有些困倦,揉着眼睛问道。 看着儿子疲惫的小脸,更坚定了离开的念头。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楚若涵霍然起身,牵起身边早已昏昏欲睡的昀哥儿,朝着主位上的赵允慈微微屈膝。 “皇上,臣妇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还望皇上恕罪。”。 赵允慈抬眼,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既如此,顾夫人好生歇息。” 郑国的使臣见状,也立刻起身,朝着楚若涵拱手道:“顾夫人请留步。” “明日一早,在下会亲自登门,恭迎楚王殿下回程。”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原本就蔫蔫的昀哥儿瞬间清醒,小脸垮了下来,紧紧攥住了楚若涵的衣袖,眼圈微微泛红。 “娘……”他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楚若涵心头一刺,用力捏了捏小家伙冰凉的小手。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道:“昀儿乖,娘亲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先跟娘亲回家。” 昀哥儿瘪着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跟着楚若涵一起离开。 第367章 夜袭虎牙山,反中埋伏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 “玉玲,带昀哥儿回房休息!”她将孩子交给迎上来的玉玲。 “是,夫人!”玉玲不敢怠慢,连忙抱过已经睡着了的昀哥儿。 “还有把影青叫过来。” 很快,一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夫人。”影青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楚若涵转身,“将军可有消息传回?” 影青抬起头,神色凝重。 “尚未有消息。但属下已查明,将军是接到了石将军的急报,说二公子在虎牙山执行任务时失陷,这才匆忙带兵离去。” “虎牙山?”楚若涵心头一紧,“原来是顾承安出事了?” 影青点头:“具体情况不明,只知二公子带队探查,遭遇埋伏,掩护部下撤离后,被贼人擒获。” 楚若涵手指微微收紧,顾君泽去了虎牙山,宫宴上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显然是不想声张。 而顾承安被擒,那伙山贼绝非善类。 “影青,”楚若涵沉声道,“你立刻派人,密切关注虎牙山方向的动静,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是!”影青应声。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映照着楚若涵辗转反侧的身影。 床榻冰冷,身侧空无一人,她的心也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与此同时,虎牙山下,尘土被三百匹战马的铁蹄扬起,弥漫在闷热的空气里。 三百名精兵甲胄鲜明,队列整齐,肃杀之气让周遭的蝉鸣,都仿佛低了几分。 顾君泽端坐马上,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审视着眼前这座山。 一个身穿县令官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衙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正是此地的县令。 “哎呀,顾将军!您可算来了!下官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县令脸上堆砌着过分热络的笑容,那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的眼神飞快地扫过顾君泽身后的精兵,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闪过,随即又被谄媚所掩盖。 “将军一路车马劳顿,下官已为将军备好了一条直捣黄龙的捷径!” 县令侧过身,指向旁边一条被茂密灌木半掩着的小路。 那路口阴翳,几乎看不到深处的景象。 “此乃山中猎户偶然发现的秘径,寻常山贼绝不知晓,可绕过他们前山的岗哨,直取山腰贼巢!” 县令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十分笃定。 顾君泽的目光在那条小径入口停顿了片刻。 过于安静了。 连鸟兽的痕迹都很少。 县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虑,连忙又补充道:“将军请放心。” “下官亲自带人探查过,绝对稳妥!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啊!” 提到顾承安,顾君泽眸色微沉。 他不能再等。 “前面带路。”他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是是是!将军请随我来!”县令点头哈腰,立刻转身走在最前头。 三百精兵随着顾君泽,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条狭窄的小径。 马蹄踏在潮湿的腐叶上,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越往里走,道路越发崎岖难行。 顾君泽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心中警铃微作。 但他并未停下,只是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影三、影四立刻会意,提高了警惕。 石将军紧跟在顾君泽身侧,手始终紧握着腰间的刀柄。 队伍行至一处地势极为狭窄的谷地。 这里仿佛是山体的一道裂痕,最窄处仅能容纳两骑并行,头顶的崖壁几乎要合拢。 前进的道路被前方一块突出的巨石挡住了大半。 队伍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无数寒光闪烁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从两侧的山崖上骤然射下! “敌袭!举盾!” 顾君泽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瞬间打破了短暂的惊愕。 身经百战的士兵们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臂盾。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谷地中回荡,火星四溅。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紧随而至。 是油! 大桶大桶粘稠的黑色火油,被毫不吝啬地从崖壁上倾倒下来,浇了前锋部队满头满脸! “是火油!快散开!” 石将军目眦欲裂,狂吼着,一把将顾君泽推向相对开阔的石壁凹陷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带着火种的箭矢呼啸而至,精准地射向那些被火油浸透的区域。 “轰——!” 火焰猛然爆开,瞬间吞噬,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狭窄的通道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两侧陡峭的崖壁上,无数黑影利用绳索飞速滑下,手中的刀剑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伏兵! 精心布置的陷阱! 顾君泽的部队被死死堵在谷地之中,前有火海阻路,后有狭道难退,两侧更是绝壁伏兵。 地利尽失,陷入重围。 “保护将军!”石将军须发皆张,状若怒狮,他挥舞着沉重的斩马刀,奋力格挡着从天而降的敌人与箭矢。 滚烫的火油溅在他的盔甲上,滋滋作响,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敌人的攻势凶猛而有序,显然是经过周密计划的围杀。 顾君泽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嗡”的一声清鸣,剑身映照出跳动的火光,也映出他冰冷沉凝的眼眸。 他知道,他们掉进了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而那个带路的县令,早已不见了踪影…… 京城,将军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烛火摇曳了一夜,映着楚若涵眼底淡淡的青影。 她几乎没有合眼。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影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夫人。” 楚若涵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将军他……”影青微微垂首,“虎牙山方向仍无确切消息传回。” “不过影三、影四已随将军同去,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定能护将军周全。” 多了两名顶尖暗卫,或许能多几分保障。 “将军吉人天相……” 第368章 绝境逢生计,反将美人擒 府门外传来车马粼粼之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楚若涵心上。 来了。 郑国使臣的车马,已经等在门外,准备接昀哥儿启程回国。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走进偏厅。 昀哥儿已经醒了,正由玉玲伺候着穿戴整齐。 他坐在小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楚若涵进来,他立刻跳下小榻,扑了过来。 “娘亲!” 楚若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她蹲下身,将小小的身体揽入怀中。 怀里的孩子身体微微颤抖着。 “娘亲……” 昀哥儿的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的啜泣。 “爹爹还没回来……昀儿不想走……” 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楚若涵的脖子,生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使臣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外响起。 “顾夫人,时辰不早了,楚王殿下的行程关乎两国邦交,实在耽误不得。” 楚若涵闭了闭眼,将涌到眼眶的热意强行逼了回去。 她松开怀抱,双手扶着儿子的肩膀,郑重地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昀儿乖。”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温柔,“爹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脱不开身。” “娘亲答应你,很快,娘亲就会去看你。” “爹爹也会去看你,一定会的。” 昀哥儿知道,娘亲这样说,就是真的要走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他看着娘亲,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舍,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娘亲……要早点来看昀儿……” “爹爹也要来……” “一定。”楚若涵用力点头。 使臣的人也恭敬地候在一旁,躬身行礼。 昀哥儿被牵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每一次回头,都看到娘亲站在原地。 楚若涵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送昀哥儿离开。 直到车队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长街的拐角。 心中某个地方,仿佛瞬间被掏空了,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空落落的。 对顾君泽的担忧,如同疯长的藤蔓,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虎牙山……君泽……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虎牙山,喊杀声震天动地。 石将军带人反扑,杀上山去。 盔甲上浸满了粘稠的暗红,手中斩马刀挥舞成风。 敌人火力凶猛,几乎都集中在了这片区域。 山寨后方的密林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顾君泽突围而出,带着影三、影四,还有数十名精锐,悄无声息地穿行。 脚下的枯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山寨深处,一间木屋孤零零立着,外面有数名彪悍的“山贼”把守。 屋内陈设却异常简陋。 顾承安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像一件丢弃的货物。 他没有挣扎,呼吸平稳,只是冷静地感受着手腕上绳索的捆绑方式。 那绳结很紧,勒得皮肉生疼,却并非无法解开的死结。 负责看守他的两名“山贼”,此刻心神不宁。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谷厮杀声吸引了。 两人不时探头探脑地张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木屋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那名身姿妖娆的女头领快步走了进来,昏暗的烛火勾勒出她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 “县令那老东西传来消息,军队的主力已经被死死困在谷底,插翅难飞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兴奋。 “哼,大将军?威名赫赫,也不过如此!” 她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如死物般的顾承安,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的玩味。 “看好他!” “待我亲自去会会那位大将军,回来再好好炮制这个不知死活的探子!” 说完,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便要离开,去欣赏她的战果。 几乎就在她转身,背对顾承安的同一刹那。 “杀——!” 山寨后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谷地的喧嚣。 顾君泽率领的精锐小队,如同一柄烧得赤红的利刃,蛮横地撕开了山寨的防御。 他们从敌人最意想不到、防备最松懈的地方,狠狠地、精准地,直插山寨的心脏地带。 寨内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留守的“山贼”完全被打懵了,面对这群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煞神,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仓皇的呼喊声,瞬间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 女头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惊怒交加,猛地转过身。 就是现在! 顾承安一直微闭的眼中骤然精光一闪。 趁着两名看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同时回头张望的瞬间,他猛地绷紧全身肌肉。 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发力,骨节发出轻微的错响。 那并非死结的粗麻绳,竟被他硬生生挣脱开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冰冷的地面上跃起。 他顺势夺过,离他最近那名看守腰间的长刀。 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烛火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 那女头领听到身后的异动,惊疑不定地回身查看。 顾承安身形快如闪电,不退反进。 一个箭步欺身而上,反手向下猛地一压。 “唰!” 一声轻响。 冰冷刺骨的刀锋,已经稳稳地架在了她白皙光滑的脖颈之上。 动作干净利落,快到极致。 “都别动!”顾承安厉声低喝。 “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刚刚反应过来的山贼,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头领脖颈上的刀锋,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女头领又惊又怒,身体微微颤抖。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她视为囊中之物、可以随意折腾的文弱探子。 不仅挣脱了束缚,竟还有如此惊人的身手和骇人的胆魄。 脖颈间传来的冰冷触感,还有那凛冽逼人的杀气,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你……你敢!” 她咬牙切齿,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第369章 可他就是无法控制地嫉妒 “你看我敢不敢!” 顾承安刀锋微微用力。 一道浅浅的血痕立时出现在女头领雪白的脖颈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砰”的一声巨响。 木屋那本就不甚结实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开,木屑四溅。 顾君泽一身浓重煞气,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剑闯入。 影三影四紧随其后,目光如电。 当他看到顾承安用刀挟持着那名女头领时,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讶异迅速化为浓浓的赞赏和不易察觉的安心。 “承彦!” “大哥!” 顾承安精神猛地一振,一直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动。 女头领看到顾君泽出现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绝望。 但那绝望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疯狂的狡诈所取代。 她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无比的嘶叫。 趁着顾承安被吸引了刹那注意力,她猛地矮身,试图挣脱刀锋的控制。 与此同时,旁边几名对她忠心耿耿的手下,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嘶吼着扑向顾承安。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试图为女头领争取那千钧一发的逃脱时间。 顾承安反应极快,挥刀逼退扑来的敌人。 但那女头领已经如同泥鳅般滑了出去,身形极快地隐入旁边的暗道。 “县令早就跟我们是一伙的!你们斗不过我们的!等着瞧!” 声音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顾承安在刚才的挣脱和对峙中,本就带伤的手臂再次被划伤,鲜血汩汩直流,染红了衣袖。 顾君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沉声道:“没事吧?” “没事,大哥。” 天色大亮,虎牙山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顾君泽留下石将军负责清剿残余势力,搜查山寨。 自己则带着手臂缠着布条、脸色苍白的顾承安,以及一队精兵,快马加鞭,直奔山下的县衙。 县衙大堂,此刻一片死寂。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顾君泽一身征尘,眉宇间凝聚着冰冷的煞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甚至不等通报,直接冲进后衙。 一把将还在睡梦中,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县令,如同拎小鸡一般,从温暖的被窝里直接揪了出来! “啊!谁?谁敢……” 县令惊恐地尖叫,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死死按住,拖到了冰冷的大堂中央。 当他看清来人是煞神般的顾君泽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肥胖的身体抖如筛糠。 “将……将军……您……您这是何意啊?下官……下官犯了何罪?” 县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天抢地,矢口否认。 “将军明察啊!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与山贼勾结?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顾君泽冷哼一声,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看得县令心胆俱裂。 他挥了挥手,影四立刻上前,将一叠从山寨搜出的书信和几件信物,“啪”地一声摔在县令面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是什么!” 顾君泽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潭。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县令看到那些书信和熟悉的信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瘫软在地。 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被顾君泽冰冷的目光逼视着,死亡的恐惧攫住了他。 县令突然猛地磕头,涕泪横流:“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是……是上面的人逼我的!好处……好处大头都被上面的人拿走了!” “我就是个跑腿的棋子啊!求将军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语无伦次,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吐露“上面的人”具体是谁。 顾君泽目光一寒,心中了然,看来此事牵连甚广。 “把他给本将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让他死了或是跑了,你们提头来见!” “是!” 士兵们立刻将瘫软如泥的县令拖了下去。 处理完县令,顾君泽立刻带着顾承安返回京城。 将军府。 楚若涵一夜未眠,又因昀哥儿的离开而心绪不宁。 当看到顾君泽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时,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君泽!” 她快步迎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顾君泽,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看到顾承安受伤的手臂,秀眉立刻蹙起。 “你受伤了?” “大嫂,我没事,一点小伤。” 顾承安勉强笑了笑。 顾君泽扶着顾承安,柔声对楚若涵道:“涵儿,别担心,已经处理过了。在请钱大夫过来再看看。” 很快,钱大夫被请了过来,仔细为顾承安检查了伤口,重新换药包扎。 “伤口有些深,所幸没有伤及筋骨,好生休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诊治完顾承安,钱大夫又习惯性地为楚若涵把了脉,这一把脉,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却渐渐拧紧,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夫人,” 钱大夫收回手,语气凝重地叮嘱道。 “您如今身子越来越重,月份也大了,切记!切记不可忧思过重,情绪万万不可再有大的波动!” “否则气血郁结,不仅对腹中胎儿不利,生产之时,恐怕……恐怕会有凶险啊!” 顾君泽闻言,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紧! 他立刻上前,紧紧握住楚若涵微凉的手,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浓浓的关切。 “若涵,你听见没有?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万事有我!” 楚若涵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和语气中的紧张,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顾承安躺在床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看着大哥看向楚若涵时那毫不掩饰的紧张与疼惜。 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流淌的关怀与默契。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清楚地明白,这种情绪是不对的,是可耻的。 可他就是无法控制地嫉妒,嫉妒大哥能够拥有这一切,拥有这个他曾经错失,如今只能仰望的女子。 第370章 杜若灵登门 院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为难之色。 “将军,夫人……安……安平郡主来了,说是听闻顾副将受伤,非要进来探望,拦都拦不住……” 话音未落,杜若灵已经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直奔顾承安的床前。 “承安!承安你怎么样了?你吓死我了!”杜若灵伸出手就想去摸,顾承安缠着绷带的手臂。 顾承安原本就因心中复杂情绪而烦躁,脸色瞬间冰冷得如同寒铁! 他猛地避开杜若灵的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这里不欢迎你,请郡主自重,立刻离开!” 杜若灵被他冰冷的态度刺得一僵,脸上的泪痕更显楚楚可怜。 但她仅仅是顿了一下,便飞快地擦干眼泪,露出一副无比坚定的表情。 “不!承安,我不走!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没关系,你打我骂我都好,但我绝不会放弃你的!” 她说着,竟真的在床边寻了个小凳坐下,摆出一副要常驻的架势。 “从今日起,我每日都会来照顾你,直到你康复为止!” 楚若涵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这都叫什么事啊! 恰在此时,丫鬟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走了进来。 “二公子,该喝药了。” 杜若灵立刻站起身,抢先一步接过药碗,“我来!” 她舀起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顾承安嘴边,声音放柔了许多。 “承安,来,先把药喝了,对你的伤口好。” 顾承安眉头紧锁,厌恶地扭过头,紧闭着嘴,根本不去看她。 “承安……”杜若灵举着勺子,有些尴尬,却不肯放弃,“听话,喝药。” “拿开!”顾承安声音压抑着怒火。 杜若灵像是没听见,又将勺子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顾承安猛地一挥手,想要打开那只碍眼的手。 “哐啷!”一声脆响。 药碗被他挥落在地,摔得粉碎。 黑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也洒了杜若灵一身,裙摆上晕开大片的污渍,几滴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 杜若灵呆住了,看着满地狼藉和自己身上的污渍,眼眶迅速泛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慌乱地想要去擦拭顾承安可能被溅到的衣襟,却被他更加嫌恶地躲开。 “你到底想怎样?!” 顾承安忍无可忍,低吼出声,受伤的手臂因为动作牵扯,传来一阵刺痛。 但他更在意的是心头的烦躁,“杜若灵,你怎样才能放过我?!” “承安……”杜若灵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声音哽咽,“我只是……只是想照顾你……” 顾君泽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眉头紧锁。 他将楚若涵揽入怀中,低声道:“这里乱,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楚若涵也觉得头痛欲裂,点了点头。这杜若灵实在太过难缠。 顾君泽扶着楚若涵,转身离开房间。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仍僵持在那里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影三影四会意,留在房门口,以防再生事端。 回到自己的院落,顾君泽细心地扶着楚若涵坐下,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我看承安对那安平郡主并无半分情意,全然是她一厢情愿,纠缠不休。” 顾君泽沉声道,“若实在不喜,明日我便吩咐门房,不许再放她进来。” 楚若涵接过水杯,轻抿了一口,微蹙的眉头并未舒展。 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依杜若灵那执拗的性子,若真把她拦在门外,只怕她能在将军府门口闹得更不像样。到时候,旁人还不知要如何非议。” 她顿了顿,继续道:“罢了,由她去吧。左右顾承安只是养伤,等他伤好些了,总归是要离开将军府的。到时候,她想缠也缠不上了。” 顾君泽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理。 只是看着楚若涵疲惫的神色,他心中不免担忧。 “昀哥儿走的时候,还一直念叨着你呢。”楚若涵想起儿子,神色柔和了许多,语气中带着一丝怅惘,“可惜你那时不在,没能送送他。” 顾君泽闻言,心中也涌起几分惋惜和愧疚。他离京剿匪,当时顾承安落入匪窝,危在旦夕,他不得不走。 可惜连昀哥儿远赴郑国,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是我不好。”他握住楚若涵的手,语气带着歉意和承诺,“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待孩子大些了,我们便一起去郑国看看他。” “嗯。”楚若涵点了点头,心中稍慰。 她靠在顾君泽的肩头,轻声道:“我已经派了两个细心的丫鬟,跟着昀哥儿一起去了郑国。” “不是玉玲细心调教过,有她们在身边,总能有个贴心的人伺候着,我也能稍稍放心些。” “还是你心细。”顾君泽赞许道,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有她们跟着,确实能让人安心不少。” 楚若涵又道:“我还打算让秦放组织一支商队,看看能不能把生意做到郑国去。” “一来可以赚些银钱,二来,昀哥儿若想与我们传递消息,或是需要些什么东西,通过咱们自己的商队,总归要隐秘方便许多。”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主意不错。秦放办事稳妥,交给他去办,我也放心。如此一来,既能互通有无,也能及时掌握昀哥儿在那边的情况。” 两人依偎着,低声商议着未来的安排,暂时将府中的纷扰抛在了脑后。 窗外的天光渐渐柔和,映照着室内温馨宁静的氛围。 另一边,杜若灵一身狼狈地从顾承安的房中退了出来。 药汁的污渍还沾染在她的裙摆和脸上,让她精心维持的郡主仪态荡然无存。 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微微侧着头,似乎还想听到些什么。 “承安,我明日再来。”她轻声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回复她的,只有一室死寂。 第371章 是她,那个疯婆子 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看着她身上的污渍和脸上的泪痕,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懑。 “郡主,您这又是何苦?不过就是个副将,仗着将军府的势,也太不识抬举了些!”丫鬟低声抱怨道。 杜若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抬眼望向楚若涵和顾君泽离开的方向,眸光复杂难辨。 指尖微微收拢,似乎能感受到刚才顾承安挥手时那股决绝的力量。 她想起,那夜,他迷蒙动情时,口中无意识呢喃的名字。 那个女人,明明已经大着肚子,身形臃肿,却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占据他的心。 一个顾君泽,一个顾承安,一个两个的,都围着她转……凭什么? 杜若灵双手猛地攥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没有把顾承安的心哄回来,不能在这个时候闹翻。 楚若涵身边,还有一个煞神般的顾君泽护着……硬碰硬,她讨不到任何好处。 一定要耐住性子,慢慢来。 “走吧。”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嫉妒和不甘。 丫鬟搀扶着她,离开了将军府。 马车缓缓驶离,在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时,突然—— “吁——” 马匹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即骤然停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若灵本就心情烦躁,此刻更是怒上心头,对着外面厉声呵斥,“连个马都驾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车夫惊魂未定,声音带着颤抖:“郡……郡主,好像……好像撞到人了?” 杜若灵眉头一皱,心中更加不耐。 她掀开车帘,一股寒风裹挟着巷子里的阴湿气味灌了进来。 “下去看看。” 她提着裙摆,在丫鬟的搀扶下,不情愿地走下马车。 昏暗的光线下,马车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确实蜷缩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那人的身形……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杜若灵狐疑地走近几步,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人散乱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衫上,尤其是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大变! 她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呼: “是她?!那个疯婆子!” 杜若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丫鬟身上,脸上血色尽褪。 那张脸的主人,正是本该葬身火海、疯癫失智的前侯夫人,顾承安和顾君泽的亲娘。 “你……你没死?”杜若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那场大火……没烧死你?” 顾母慢慢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动作有些迟缓,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她拍了拍身上破旧衣衫沾染的尘土,浑浊的目光直直看向杜若灵。 “怎么?”顾母的声音沙哑干涩,“让你失望了?” 杜若灵强自镇定下来,狐疑地打量着她,尤其注意着她那双不再浑噩呆滞的眼睛。 “你的疯病……好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 “你是在这里故意等我的?”杜若灵语气陡然变得尖锐,“你想做什么?” 顾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杜若灵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能帮我什么?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夫人,所有人都排着队等着你的施舍吗?” 她永远忘不了,在侯府,这个女人是如何用各种手段磋磨她、羞辱她的! 想起那些日子,杜若灵就恨得牙根发痒。 “看清楚了!” 杜若灵挺直了脊背,刻意抬高了下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报复的快意。 “我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任你拿捏的隧锦轩丫鬟!我是先帝亲封的安平郡主!而你呢?一个家破人亡,苟延残喘的……通缉犯?” 面对杜若灵的讥讽,顾母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反而更加平静了。 “顾承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顾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杜若灵耳中。 “他是什么性子,没有人比我这个做娘的更了解。” 杜若灵再次嗤笑:“承安早就和你母子缘尽了!你以为他还会认你这个娘?” “他喜欢吃甜口的点心,不爱姜味。他睡觉时习惯蜷缩着,像个孩子。” “他认死理,心肠软,别人对他一分好,他恨不得还十分……。” 顾母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杜若灵心上。 “这孩子,有一根筋。一旦他认准了什么人,什么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偏偏,他又是个极有主意的,最是痛恨被人欺骗,被人背叛。” 顾母的目光落在杜若灵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若不是你一步步地把他推开,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算计,去逼迫,承安又怎么会彻底对你死了心?他当时对你的那点心思,我这个当娘的,都看在眼里。” “你!”杜若灵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你当时还想方设法地拆散我们?!” “哪个当娘的,愿意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娶一个毫无根基、对他前程毫无助力的女子做正妻?” 顾母反问,语气理所当然,“你若有一天也当了娘,或许就会明白我当时的想法。”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杜若灵立刻反驳,带着受过新式教育的优越感,“干涉子女的婚事,老封建!” 顾母不与她争辩,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杜若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顾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给我找一个安身之所。”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诱惑:“我,自会帮你,一步步赢回顾承安的心。” 赢回顾承安的心……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击中了杜若灵内心最渴望的地方。 尽管心中充满了厌恶和不屑,但那份诱惑却实实在在地让她心动了。 顾母将杜若灵的犹豫看在眼里,低垂的眼睑下,掩藏着刻骨的仇恨和浓烈的杀意。 她的一家,她的富贵荣华,她的小儿子承彦…… 全都被顾君泽和楚若涵毁了!承彦死得那么惨! 她怎么能甘心? 她要活着,她要报仇!她要让顾君泽,让楚若涵,也尝尝她所承受的痛苦! 血债,必须血偿! 第372章 旧计新施,心机暗藏 郡主府,偏僻的下人房。 杜若灵将顾母带回府邸,却并未给予任何优待。 阴暗潮湿的房间,仅有一张硬板床和破旧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您请自便吧。”杜若灵身边的侍女将一个粗瓷茶碗放在桌上,语气冷淡地退了出去。 顾母却毫不在意,直接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带着审视,慢悠悠地打量着四周。 “啧,看来你这个郡主,当得也不怎么风光。这下人房,比起当年侯府最差的院落,还要不如。” 这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杜若灵心头。 她本想给顾母一个下马威,让她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却反被不动声色地嘲讽了回来。 “你!”杜若灵俏脸涨红,怒气上涌,“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不刺我几句,你心里不痛快!” 顾母端起那粗瓷茶碗,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眼皮都未抬一下。 “难道不是郡主,先将我这老婆子安置在此处的吗?” “我……” 杜若灵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胸口起伏,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眼前这个老妇人,看似落魄,言语间却处处透着一股让她难以招架的老辣。 “看……”顾母放下茶碗,终于正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就沉不住气了?这点城府,如何成事?” 杜若灵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眼神微动:“你什么意思?” 顾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了两步,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你以为,光靠着装可怜,掉几滴眼泪,就能挽回男人的心?” 杜若灵抿紧了唇,不语。 她之前的确是这样做的,可效果甚微。 “男人啊,”顾母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笃定,“尤其是出生就站在高位的男人,他们见过的柔弱女子太多了。” “一味的示弱,只会让他们觉得腻烦,觉得你是菟丝花,离了他们便活不了。” “那……那我该如何?”杜若灵忍不住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顾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想要抓住他的心,不能光靠软。你得让他觉得,你并非非他不可,你也有你的价值,你的手段。” “要让他看到你的不同,甚至……让他产生一点危机感。” “危机感?”杜若灵皱眉思索。 “对,”顾母缓缓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诱导,“一味地扑上去,只会让他轻视。” “有时候,若即若离,甚至故意刺激他一下,反而能勾起他的征服欲。你得让他觉得,掌控你,并非易事。” 顾母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杜若灵尚算美艳的脸庞。 “你这容貌底子不差,又是郡主之尊。只要用对了法子,未必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关键在于,你要懂得如何拿捏分寸,何时进,何时退,何时示弱,何时……又要显露你的爪牙。” 她没有说得太透,只是点到即止。 但这些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杜若灵早已焦躁不安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顾承安那般冷硬心肠,寻常的哭闹哀求根本打动不了他。 或许,真的该换个法子了。 看着杜若灵陷入沉思,顾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当然不会真心帮杜若灵,不过是借她的手罢了。 顾君泽欠她的,她要一点一点讨回来。而这个愚蠢的郡主,正好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 杜若灵在下人房中枯坐良久,将顾母的话翻来覆去地琢磨。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己之前太过卑微,反而让顾承安看轻了。 觉得她可有可无…… 第二天清晨。 将军府朱红的大门外,一道身影再次出现。 杜若灵今日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身颜色明艳却不失端庄的衣裙,脸上略施粉黛,遮去了几分憔悴,却又刻意保留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硬闯,也没有哭闹,只是让下人继续通报一声。 这与她往日不管不顾的纠缠姿态,截然不同。 楚若涵正在偏厅看着账册,听闻下人禀报,说安平郡主又来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有些疲惫。这个杜若灵,当真是阴魂不散。 “知道了,”楚若涵淡淡吩咐,“以后若是安平郡主来了,不必再通禀,直接请她进来便是。” 下人领命退下。 楚若涵心中暗忖,只要她不来烦扰自己,只一心缠着顾承安,倒也还能忍受。 然而,这一次,楚若涵却是猜错了。 不多时,杜若灵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今日的她,确实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焰。 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温婉。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将军夫人安好。” 杜若灵走到近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楚若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心中暗自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郡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楚若涵语气平淡地开口,示意旁边的侍女看座。 杜若灵顺势坐下,将点心盒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目光落在楚若涵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 “我来看看夫人。女子怀胎不易,我从前大着肚子时,也是诸多不便,诸多小心。” “夫人如今月份渐长,可一定要仔细着身子,莫要劳累,也莫要动气。”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怅然。 “说起来,从前是我自己活得糊涂,做了许多错事。如今啊,倒只想过些安稳日子罢了。” 说着,她将那点心盒子推到楚若涵面前,脸上带着歉意。 “这是城南福记的点心,味道还不错。之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将军夫人大人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这番姿态,这番说辞,楚若涵心中仍是一点也没信。 第373章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都 她太了解杜若灵的性子了,骄纵蛮横,何曾有过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 今日这般做派,定然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转念一想,以杜若灵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无论是直接拒绝,还是拐弯抹角地不接受,恐怕她都能借题发挥, 当场闹起来。到时候,难堪的还是将军府。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都能遇上。 楚若涵心中无奈,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平静,伸手示意玉玲:“既然是郡主的心意,便收下吧。” 玉玲上前,接过了点心盒子。 楚若涵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等着杜若灵说明来意。 然而,杜若灵却像是真的只是来“探望”和“道歉”一般。 收下点心后,她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 楚若涵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只觉得头更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看向杜若灵,决定快刀斩乱麻。 “你要不要去看看顾承安?” 听到楚若涵的话,杜若灵端坐的身形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楚若涵,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刻意营造的平静所取代。 去看顾承安? 这当然她的最终目的。 只是没想到,会由楚若涵主动提出来。 也好,省了她自己找借口。 杜若灵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为难。 她轻轻蹙起眉头,仿佛在认真思量,片刻后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开口。 “这……方便吗?我怕打扰到承安养伤。” 她刻意带着旧日的熟稔,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若涵只觉得好笑,这女人变脸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 “郡主有心了。”楚若涵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顾承安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郡主既然来了,去探望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她不咸不淡地将话递了过去,既没有热情邀请,也没有刻意阻拦。 杜若灵要的就是这个台阶。 她顺势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勉强的笑容。 “既然将军夫人这么说,那我便过去看看吧。只是……若他不想见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楚若涵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示意玉玲。 “送郡主过去。” “有劳了。”杜若灵微微颔首,不再看楚若涵,转身跟着玉玲向外走去。 离开了偏厅,走在通往顾承安院落的回廊上,杜若灵脸上的温婉和犹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顾母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若即若离……刺激他……让他产生危机感……”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死缠烂打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和神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之前那般急切和卑微。 很快,顾承安紧闭的房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守着两个面生的侍卫,神情肃穆。 玉玲上前一步,正要通报。 “等等。”杜若灵出声阻止了她。 玉玲和侍卫都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杜若灵上前两步,站在距离房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直接推门或是高声喊叫,只是平静地对着那两个侍卫开口,声音清冷,带着郡主应有的矜持。 “劳烦通报一声,安平郡主前来探望二公子。” 她的目光并未看向紧闭的房门,而是落在了庭院中的一株牡丹上。 仿佛那花比门内的人,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若二公子正在歇息,或是不便见客,便不必打扰了。我改日再来也是一样。” 说完,她便真的站在那里,安静地欣赏着那株开得正盛的牡丹,再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侍卫对视一眼,有些摸不准这位郡主今日的路数。 其中一人依言,转身敲了敲门,低声禀报:“二公子,安平郡主来了,说想探望您。她说您若是不便,她便改日再来。” 房间内,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才传来顾承安略显沙哑,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不见!让她走!” 意料之中的回答。 若是往常,听到这话,杜若灵定然会失控,或是哭闹,或是强闯。 但今日,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听着侍卫转述顾承安的话。 “郡主,二公子他……”侍卫有些为难地开口。 杜若灵却仿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她转过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笑。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既然二公子不便,那我便不打扰了。” 她甚至没有再往那紧闭的房门看上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决绝的声音不是冲着她来的一般。 “有劳几位了。”她对着侍卫和玉玲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干脆利落地提着裙摆,向来路走去。 那背影,挺直,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往日没有的洒脱。 守门的侍卫和玉玲都愣住了。 这就走了? 不哭不闹,连句抱怨都没有? 这还是昨日那个在门口又哭又求,最后被二公子泼了一身药汁,狼狈离开的安平郡主吗? 房间内,顾承安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这么轻易就走了? 不像她的作风。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又被烦躁所取代。 走了正好,省得心烦。 他翻了个身,试图继续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杜若灵那平静的语气。 有些……反常。 第374章 组建商队,商队会成为她的眼睛…… 自那日杜若灵反常地拜访后,楚若涵便发现这位安平郡主仿佛转了性子。 日日不缺地往将军府跑,每次都会提着不同的礼物。 楚若涵也是不胜其烦,后来干脆就不见了,让她直接去找顾承安。 这天上午,楚若涵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晒着和煦的阳光。 一只色彩鲜艳的鹦鹉停在她身旁的木架上,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 这是她搬入将军府后养的宠物,不仅能解闷,还成了她的“试毒官”。 “夫人,夫人!”鹦鹉歪着头,模仿着楚若涵的丫鬟玉玲的声音。 楚若涵笑着轻抚鹦鹉的羽毛,从手边的盘子里掰下一小块糕点,送到鹦鹉嘴边。 “你倒是好福气,天天有好吃的。”楚若涵看着鹦鹉啄食糕点的模样,轻声说道。 自从怀孕后,她变得格外谨慎,所有入口的食物都会先喂给鹦鹉尝尝,无事后才会自己食用。 不多时,玉玲匆匆走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少夫人,今天安平郡主又送东西来了。”玉玲说着,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是城东''醉仙楼''的蜜饯。” 楚若涵闻言,连看都未看那食盒一眼,只是淡淡地回应:“照旧。” 这已经成了她们之间的默契。 在她看来,杜若灵太疯,很多行为也让人琢磨不透…… 楚若涵对她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保持警惕,从不轻易动用。 “是。”玉玲领命,正要带着食盒离开。 “等等,”楚若涵忽然道,“那郡主呢?又要见我?” 玉玲摇摇头:“郡主说,礼物送到就行,今日她直接去找二公子了。” 楚若涵眉头微蹙,这已是近日的常态。 杜若灵每次都会借着送礼物的名义,先礼貌地派人送到她这里,然后自己则直奔顾承安的院落。 虽然顾承安多次表明不见,但杜若灵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奇怪的是,杜若灵不再如从前那般闹腾,只是安静地在顾承安院门外站上片刻,听到拒绝后便从容离去。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知道了。”楚若涵轻叹一声,起身准备回房。又传来海棠的声音。 “少夫人,秦放求见。” 楚若涵眼前一亮,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拿过帕子仔细擦拭着。 “让他进来。” 不多时,秦放大步走入庭院,向楚若涵行了一礼:“少夫人安好。” “秦放,商队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楚若涵示意他坐下,伸手给他倒了杯茶。 “多谢少夫人。” 秦放取出一卷地图,在石桌上展开,手指指向东晋与郑国交界处。 “回少夫人,经过仔细考察,我发现东晋的丝绸和茶叶在郑国极为抢手。郑国气候干冷,不适宜种植茶树,而他们的贵族却极爱饮茶。” “此外,”秦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郑国盛产青玉和马匹,若能从他们那里购得,运回东晋必能获利丰厚……” 楚若涵认真聆听,不时点头。 她的目光跟随着秦放的手指在地图上游移。 “这里,”秦放又指向另一处地方,“我们可以绕境此处,此地离梁国很近。” “虽然只是个小国,却盛产药材和香料。尤其是他们的''紫云草'',据说有安胎养神之效,在东晋市场上极为罕见。” 听到“安胎”二字,楚若涵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微隆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秦放,你考虑得很周全。”楚若涵赞许地看着他,“这事就依你所言,放手去做吧。” “初次组建商队,规模不必太大,先试水为妙。” “少夫人放心,我已经物色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商人和镖师,定能保证商队安全。” 秦放离开后,楚若涵轻抚着腹部,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 安胎养神的紫云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商队还可以带来很多消息……不光是昀哥儿的,商人的嗅觉,会比旁人都要敏锐。 这支商队会成为她的眼睛…… 正当她思索着商队之事,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将军回来了。”玉玲喜滋滋地通报。 楚若涵眼前一亮,连忙起身,想要迎上前去,却被顾君泽一个箭步抢先,大手轻轻扶住了她。 “慢些,别急。” 顾君泽眉眼中满是疼惜,低声道,“孩子呢,要小心些。” 楚若涵脸上泛起红晕,轻轻白了他一眼:“这才几个月,你也太小心了些。” 顾君泽却不以为然,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扶回内室,不容分说地让她坐下。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君泽凑近楚若涵,目光落在她微启的唇上,声音低沉而温柔:“想你了。” 那声音如同缠绵的春风,让楚若涵心头一颤。 她还未来得及回应,顾君泽的唇已轻轻落在她的颈边,温热的气息随之洒落,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楚若涵推了推他的肩膀,却不自觉地软了手劲,“大白天的,你不正经。” 顾君泽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一手轻抚她的脸颊,另一手覆在她微隆的腹部,眉眼间满是宠溺。 “什么叫不正经?将军夫人要不要教教我?”他唇角微扬,故意逗她。 楚若涵脸上飞起两片红云,眸光一闪,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胳膊。 “还嘴贫,你是将军,我可不敢教。”她故作严肃,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顾君泽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动,忍不住又凑上前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你教不教无妨,我只知道夫人已经把我的心给拿走了。” 顾君泽的手轻轻握住她的,眼中满是真挚,“从前孤身一人,从不觉得有何不妥。如今有了你和孩子,却总想着早些回家,早些见到你。” 楚若涵心头一暖,手指与他相扣,但嘴上却是调侃着的。 “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端方雅正的君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个油腔滑调的浪子。” “什么都好,只要你喜欢……” 屋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落一地金色碎影。 第375章 涵儿,你是我生命的一束光,有你我才完整 顾君泽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腹部,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有没有好好吃饭?身子可有不适?” 楚若涵失笑:“你瞧我这样子,像是吃不好的吗?”她顿了顿,又道:“刚才秦放来过了,商队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他说梁国附近有个小国出产紫云草,据说对安胎大有好处。”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握紧她的手:“这是好事。等商队回来,我亲自给你煎药。” “你?”楚若涵不禁莞尔,“将军什么时候学会煎药了?” “为夫人和孩子,做什么都愿意学。”顾君泽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涵儿,有你在身边,真好。” 这份温存让楚若涵沉浸其中,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二人的宁静。 “少夫人,将军,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是海棠的声音。 顾君泽轻叹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起身道:“走吧,该用膳了。怀着身子,可不能饿着。” 楚若涵点点头,让他扶着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 “对了,杜若灵这几日又频频来府上。” 顾君泽眉头微皱:“又来胡闹?” “倒也不是。” 楚若涵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她似乎变了个人似的,不再闹腾了。” “每次都是礼数周全地送些礼物过来,然后去承安那里站一会儿,被拒绝后就默默离开。” 顾君泽神情微动:“这倒是奇怪。不像她的作风。” “我也这么想。”楚若涵低声道,“总觉得她反常得很?” 顾君泽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别想太多,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他稍作思索,又道:“不过我会让人多留意一下,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楚若涵点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携手向膳厅走去,身后是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晚膳后,两人在廊下并肩而行。夜色渐浓,院中花草在微风中轻摇,清香四溢。 “今晚月色不错。”顾君泽仰头望向天空,皎洁的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楚若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轮明月高悬,几点星辰闪烁,清冷而美好。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的月色。”楚若涵不禁回忆起往事,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 顾君泽转头看她,眼中溢满温柔:“那时你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站在院子里,月光洒在你身上,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楚若涵忍俊不禁:“当时你明明板着一张脸,根本不想娶我。” 顾君泽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我现在很庆幸你当初选了我。” 他伸手环住楚若涵的腰,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然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妻子?” “油嘴滑舌。”楚若涵嗔道,却也顺势靠在他怀中,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楚若涵忽然觉得有些倦意袭来,不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顾君泽见状,立即道:“困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楚若涵点点头,任由他搀扶着回到内室。 卧房内,顾君泽亲自为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小口啜饮。 待她喝完,又体贴地为她拿来软枕,让她靠得舒适些。 “这样可好?”他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楚若涵含笑点头:“好。” 顾君泽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深情与眷恋。 “说起来,那日换嫁,是不是你早有预谋?” 楚若涵微愣,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出? 顾君泽低声笑道,“那夜灵堂起火,我派影青过去帮忙,那火势烧的旺盛,可只点燃了些白幡。” “棺材周围的火却很小,分明是你在故意放火,将人引来。好唱下一出戏……” 楚若涵轻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小狐狸……”顾君泽轻叹,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涵儿,你让我完整。” 这一句话,简单却沉重,如同千斤重担,又似万丈深情,压得楚若涵心头一颤,眼眶微热。 “君泽…”她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几不可闻。 顾君泽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若没有楚若涵,当初的换嫁,他可能还在轮椅上烂着,或者早就死了。 哪里过得上,这种有妻有子的日子? 翌日,阳光明媚 顾承安正坐在窗前翻阅一本兵书,他发现顾君泽的府上,有很多的书,能弥补他从前的不足。 顾承安眉头微皱,似乎对书中内容颇有疑惑。 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只见杜若灵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缓步而来。 顾承安眼神一冷,本想立刻转过头去不理会,却又停下了动作。 这半个月来,杜若灵每日前来,却不再如从前那般纠缠不休,反倒显得克制了许多。 这种反常的举动令他心生警惕,却也不得不承认,若杜若灵真的改了性子,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烦。 “二公子,安平郡主又来了。”门外侍卫低声通报。 顾承安抿了抿唇,本想依旧拒绝,但转头一想,“让她进来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愕然。 这是这半月来,他第一次松口愿意见杜若灵。 杜若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隐去,维持着平静的神情迈步入内。 “承安。”杜若灵站在门口,声音轻柔,“你终于肯见我了。” 顾承安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兵书。 杜若灵也不在意,缓步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下,动作轻巧地打开。 “这是你从前最爱吃的茯苓糕,记得那时我们住在城西的小院,邻家阿婆做得一手好糕点。每次我去买回来,你都能吃上半盒。” 杜若灵语气里带着追忆,“今日路过那条街,恰好看到阿婆还在卖糕点,便买了一些来。” 第376章 回忆往昔,终究他的心还是变了 顾承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那盒形状熟悉的茯苓糕,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恍惚。 “看起来你的伤好多了。”杜若灵没有催促他吃糕点,只是关切地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臂。 “听说你总是不肯好好养伤,仍要看兵书练剑,这可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得小心着。” 顾承安哼了一声,依旧不言语,却也没有驱赶她的意思。 杜若灵取出一个青瓷小碗,倒了些清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打开后是几片干燥的树叶。 “这是松针,泡水洗伤口,能消肿止痛。”她动作熟练地将松针放入水中,“从前你伤了手,我不就是用这个给你敷的吗?三天就好了。” 顾承安望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记得,当初在那个破败的小院里,杜若灵确实曾这样照顾过他。那时虽然日子艰难,却也有过真心相待的时光。 “你……”顾承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最近怎么不闹了?” 杜若灵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轻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人总是要长大的,不是吗?” 她抬起头,直视顾承安的眼睛:“承安,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伤了你的心。” “那时的我太愚蠢,不懂得珍惜真心待我的人,妄想着荣华富贵就能带来幸福。” 顾承安眼神一冷:“所以现在你得到了郡主的身份,又想起我了?” 杜若灵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不,我只是终于明白,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那些虚名和富贵,而是一颗真心。” 她低下头,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我曾有幸得到过,却亲手毁了它。”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洒在地上,照出一块明亮的方形。一阵微风拂过,带起窗边风铃的清脆声响。 顾承安看着眼前这个似乎真的变了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信杜若灵会如此轻易地改变,却又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她确实与往日判若两人。 “这些茯苓糕……”顾承安指了指桌上的食盒,终于缓和了语气,“你吃不吃?” 杜若灵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只是轻轻摇头:“我不爱吃甜的,你记得的。这些都是特地给你买的。” 顾承安沉默片刻,伸手取了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熟悉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带着甜而不腻的味道,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简陋却温馨的小院。 “还记得那年元宵节吗?”杜若灵见他吃了糕点,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我们没钱去看灯会,你就在院子里挂了几盏自制的灯笼,甚至还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碗汤圆给我。” 顾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那确实是段美好的回忆。当时的他心中有愧,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那时候的汤圆是甜的。”顾承安轻声说道,“你说过喜欢。” “是啊,”杜若灵点点头,声音带着怀念,“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汤圆。”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顾承安:“当时我没说,但那真的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个元宵节。” 顾承安没有接话,只是又吃了一口茯苓糕。 那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无论他如何抗拒,却始终无法完全抹去那段曾经美好的时光。 他和杜若灵第一次相见时,她还是府里的一个洒扫丫鬟。 她不小心打碎了一枝花瓶,被管事责罚,可那一脸不服输的样子,口中的人人平等,引起了他的注意…… 杜若灵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心中暗喜,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她缓缓站起身,将泡好的松针水放在桌上。 “水已经泡好了,待会可以拿来洗洗伤口。”她拍了拍裙摆,语气平静,“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原谅我,我也不奢望你能立刻接纳我。” “但承安,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曾经的过错。”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轻盈却不急促:“今日打扰了,我该告辞了。你好好养伤,明日我再来看你。” 顾承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声叫住她:“若灵。” 杜若灵身形一顿,缓缓转身,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希望。 顾承安微微皱眉,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最终道:“今后……不必带东西了。” 杜若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他允许她明日再来了。 杜若灵脸上带着一丝欣喜,刚要感谢顾承安的转变态度,却听他接着说道:。 “这里毕竟是将军府,我一个外人住着不方便,而且我的伤已经好了很多,没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杜若灵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愣在原地。 “我准备回军营了,楚若涵大着肚子,需要安心养胎,你日日送东西来,总归是不方便……\"” 顾承安的声音平静,目光却不再看向杜若灵,转而望向了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可杜若灵却仿佛置身于寒冬。 剩下的话,杜若灵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的脸色很难看,若不是死死忍住,恐怕就要现场发飙。 她僵硬地勾起嘴角,强装镇定。 “是我考虑不周了。”杜若灵声音微微发颤,“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打扰了。” “告辞。”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顾承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拿起桌上的茯苓糕咬了一口,又放下,眼神复杂。 离开将军府,杜若灵几乎是踉跄着上了马车。 侍女刚要询问,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回府。”她冷冷地吩咐。 马车启动的一刻,杜若灵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她咬着手帕,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没用的!都没用!”杜若灵心中怒骂,那个疯女人教她的法子根本不管用。 温柔体贴、不再纠缠、回忆过往美好、表现出成熟与改变…… 这些她都做到了,可顾承安依然无动于衷。 第377章 不择手段也要赢回他 她忍了半个月,每天装作温婉贤淑的样子,内心却煎熬无比。 “顾承安!”杜若灵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的心里已经被楚若涵填满了,对不对?” 她狠狠地擦去眼泪,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起楚若涵隆起的腹部。 那是顾君泽的孩子,人家夫妻两个恩恩爱爱,顾承安不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马车颠簸着,杜若灵的思绪也随之混乱起来。 当初为了荣华富贵,她抛弃了对自己真心的顾承安,如今地位是有了,心却空了。她懊悔不已,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若你真的变了心,不在回头,那我又该如何是好?” 杜若灵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平坦的腹部。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杜若灵猛地坐直身体,手伏在肚子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若她有了身孕,他会不会回心转意? 毕竟他们曾经有过两个孩子,只是都没能保住…… “对,孩子。” 杜若灵眼中泪光未干,却已浮现出一丝决然,“只要有了孩子,承安一定会回来的。” “顾承安是爱过我的,”杜若灵轻声自语,“若再有一个孩子,他一定会顾及骨肉之情。”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杜若灵擦干眼泪,整理好衣裳,恢复了郡主的威仪。 回到自己的院落,杜若灵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 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圈微红,哪里还有半点郡主的风姿? “我必须赢回他。”杜若灵握紧双拳,“不择手段也要赢回他。” 夜幕降临,将军府内一片宁静。楚若涵靠在床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医书。 自从怀孕后,她开始研读各种医书,希望能更好地照顾自己和肚中的孩子。顾君泽推门而入,见她仍在看书,不由摇头。 “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他走到床前,轻轻取走她手中的书,“对眼睛不好。” 楚若涵抬头看他,笑道:“我看到一段关于孕妇饮食的记载,很有趣。” 顾君泽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什么记载这么有趣,说来听听。” “书上说,孕妇吃什么,孩子就会喜欢什么。” 楚若涵轻抚腹部,眼中满是期待,“若是多吃些鱼肉,生下的孩子就会聪明。” 顾君泽失笑:“这样说来,明日我就命厨房多准备些鱼。”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海棠的声音:“少夫人,将军,二公子求见。”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这个时辰,顾承安来找他们,想必是有要事。 “让他进来。”顾君泽答道。 不多时,顾承安走了进来。他一身素色长袍,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大哥,嫂子。” 顾承安行了一礼,“打扰了。” “有事?”顾君泽直接问道。 顾承安点点头:“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就想回军营。” \"这么急?”楚若涵皱眉,有些意外,但还是客套道,“再养几日也无妨。” 顾承安摇摇头:“已经麻烦二位许久了。况且……” 他停顿片刻,“杜若灵最近频频来访,怕是打扰到嫂子休养。” “这段时日多谢大哥和嫂子照顾,承安铭记于心。” 顾君泽审视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点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随你。明日我让人收拾行装,派人送你回去。” 顾承安欲言又止,看了看楚若涵,又转向顾君泽。 “大哥,我还有一事相商。” 顾君泽察觉到他的眼神,微微颔首,明白他有不便当着楚若涵的面说的事。 “涵儿,你先休息,我和承安去书房谈谈。”顾君泽温柔地拍了拍楚若涵的手。 楚若涵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点点头道:“你们去吧,别太晚。” 顾君泽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随后与顾承安一同离开。 到了书房,顾君泽关上门,转身问道:“有何要事?” 顾承安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大哥,我被山匪掳去那段时间,发现了些蹊跷之处。” 顾君泽眉头微蹙:“何事?” “山匪营地中有一面旗帜,上面的图案我很眼熟。”顾承安神情专注,“思来想去,那图案似乎是从前在安阳侯府中见过的。” 顾君泽的手指不自觉地在书桌上敲击起来,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安阳侯已死,侯府早已败落被朝廷查封,怎会与山匪有牵连?” “我也觉得奇怪,但那图案确实相似。”顾承安坚定地说,“若能回去,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顾君泽沉思片刻,缓缓道:“明日我们去侯府找找看。” “何必等到明日?”顾承安急切道,“今晚去不是更方便?夜色可以掩护我们行动。” 顾君泽摇头:“夜闯被查封的侯府,若被人发现,反而会惹来更多麻烦。况且夜色太暗,很多细节会看不清楚。” “可白天岂不是更容易暴露身份?”顾承安不解。 “自有办法。” 翌日清晨,阳光初现,顾君泽和顾承安已经站在安阳侯府的大门前。 大门紧闭,门上贴着鲜红的封条。 顾承安看着那道封条,有些迟疑:“大哥,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进去?” 顾君泽从怀中取出一张盖着印章的公文,递给顾承安。 “京兆府尹已经批准了。” 顾承安接过仔细一看,确实是官方文书,上面清楚写明允许顾将军进入安阳侯府查验物品。 “大哥如何说服府尹的?”顾承安惊讶地问。 “只说是查证一些军务上的疑点。”顾君泽淡然道,“侯府虽被封,但其中可能涉及朝廷安危的事,府尹自然配合。” 顾承安钦佩地看着顾君泽:“大哥果然料事如神。” “走吧。”顾君泽没有多说,上前揭下封条,推开了侯府的大门。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昔日繁华的安阳侯府如今冷清萧条,庭院中杂草丛生,曾经精美的假山花木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第378章 藏的真深 二人穿过荒凉的前院,直奔侯府的正厅。 庭院中的杂草已经长得半人高,石板路上布满了青苔,显出几分破败萧索。 “你在侯府看到那图案是在何处?”顾君泽边走边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顾承安努力回忆着:“似乎是在爹的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的图案。” 顾君泽脚步未停:“先去书房看看。” 安阳侯的书房位于府邸西侧,是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门窗紧闭,更显寂静。 顾君泽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内光线昏暗,大部分物品已被搬空,只留下几件笨重的家具和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顾君泽径直走向书房内侧的墙壁,目光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顿。 楚若涵曾在这里发现过一个暗格。 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片刻,果然找到了机关,轻轻一按,一块墙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空空如也的暗格。 “之前涵儿在这里找到过我娘的遗物。”顾君泽沉声道,仔细检查着暗格内部,“现在已经空了。” 他伸手探入,确认里面再无其他夹层或机关,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图案。 顾承安则在屋内四处打量,目光掠过那些空荡荡的书架和蒙尘的桌椅。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墙角一幅卷起来的画轴上。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 画上是一幅气势磅礴的“猛虎下山图”,猛虎眼神凶狠,栩栩如生。 “大哥,就是这幅画!”顾承安指着画卷,“你看这里。” 顾君泽闻声走近,顺着顾承安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猛虎盘踞的山石背景中,几处山石的纹路和阴影巧妙地勾勒出一个奇特的图案。 若不仔细分辨,极易将其视为自然的山石肌理,与整个画面浑然一体。 “果然藏得隐蔽。”顾君泽眼神凝重,凑近了仔细观察那图案的细节,“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 图案的线条简单却古怪,并非寻常的花纹或者符号。 “这图案究竟代表什么?”顾承安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顾君泽盯着那图案,沉思片刻,缓缓道:“看来,安阳侯牵扯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抬起眼,看向顾承安:“还记得那个县令吗?他说过好处都被上面的人拿了。” 顾承安点头:“记得,他说自己只是个小卒子。” “这图案,或许就是一条线索。” 顾君泽的目光再次落回画卷上,“能够让安阳侯如此小心隐藏的东西,绝不简单。我会派人去查这个图案的来历。” “朝中定然还有人与此事有关,而且地位不低。” “大哥,这图案绝非寻常,爹……” 顾承安欲言又止,许久在找回声音,“安阳侯将其藏得如此隐秘,定然牵扯重大。” 顾君泽的目光深邃如潭,他收回视线,将那幅画重新卷好。 “安阳侯心思深沉,行事谨慎,若非山匪营中出现同样的旗帜,恐怕这秘密会永远埋藏下去。”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走,回去再审那个县令。” 顾承安立刻跟上:“大哥是想从他口中问出这图案的来历?” “不,”顾君泽脚步未停,声音冷冽,“我要问的是,他上面的人,究竟是谁!” 阴暗潮湿的天牢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县令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拽进来,再次跪倒在顾君泽面前。 仅仅是看到顾君泽那张冰冷的面孔,县令的身体就如同筛糠般抖动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将军…将军饶命啊…”县令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断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君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本将再问你一次,指使你与山匪勾结,侵吞利益的‘上面的人’,是谁?” 县令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厉:“不是下官不说,是下官不敢说啊!他们势力滔天,我说出来,我全家老小都活不了啊!求将军放过我吧!”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几乎要瘫软在地,每一个字都透着发自内心的恐惧。 顾君泽眼神冰冷,静静地看着他。 县令这般真实的恐惧,反而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幕后之人的势力,恐怕远超想象,足以让一个贪生怕死的官员宁死,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硬逼无用。 顾君泽心中了然。这恐惧并非作伪,逼得太紧,线索断了,就更为棘手了。 “看来,你是真的怕了。”顾君泽挥了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士兵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县令再次拖了出去,只留下他绝望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囚室中回荡。 顾承安站在门外,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眉头紧锁。 “大哥,他还是不肯说?” 顾君泽走出囚室,身上带着一股寒意。 “他怕得厉害,看来背后之人手段狠辣,让他不敢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硬逼是问不出来了。” 顾承安有些不甘:“那我们该怎么办?线索就这么断了?” 顾君泽抬眼,看向远方,目光锐利。“此路不通,只能从那图案入手了。” 他侧头,对身后的影三吩咐道:“影三,去查这个图案的来历,动用一切力量,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影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之中。 另一边,郡主府 “哐当!”一声脆响。 白瓷茶碗被狠狠掼在地上,四分五裂。 茶水混着碎片溅开,弄脏了华丽的地毯。 杜若灵胸口剧烈起伏着。 脚步声急促响起,顾母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一地狼藉,落在杜若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这点打击就受不住了?”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挽回承安的心?” 第379章 只要我们做得干净,谁能发现? 杜若灵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瞪着顾母。 “你的法子根本没用!”她嘶吼道,“他心里只有楚若涵那个贱人!只有她!” 顾母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没用?我看是你自己没用!” “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哪比得上人家楚若涵,都嫁人了,还能吊着承安?” “你若是有个一儿半女,承安看着孩子的面子上,也不会如此……” 顾母的视线刻意在杜若灵平坦的小腹上扫过,语气愈发刻薄。 “可惜啊,你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不下蛋的母鸡”五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杜若灵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想起曾经滑胎失去的两个孩子,那彻骨的痛楚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如初。 眼中却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波动,晦暗不明。 顾母立刻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和神情变化。 她眼神微动,向前凑近一步,试探着问:“怎么?摸着肚子做什么?” “莫不是……你还真有了?” 杜若灵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眼神闪烁不定,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膨胀。 顾母一看她这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立刻压低了声音,凑到杜若灵耳边,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若真有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用孩子绑住他,看他还怎么跑!” 顾母顿了顿,看着杜若灵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更低,带着一丝阴狠。 “就算现在没有……我也可以想办法‘有’啊!” 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开始低声为杜若灵出谋划策。 “找个可靠的大夫……脉案嘛,还不是人写出来的……” 杜若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强烈的渴望所覆盖。 “你说什么?” 顾母冷笑一声,凑得更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承安那孩子,心软。若是知道你有了他的骨肉,就算心里再不情愿,难道还能真的不管不顾?” 顾母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诱惑。 杜若灵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顾母的话像魔咒一般,在她耳边盘旋。 是啊,孩子……一个孩子…… 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重新将顾承安绑回自己身边的筹码。 “可是……这怎么可能?”杜若灵的声音依旧带着犹豫,“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顾母嗤笑,“只要我们做得干净,谁能发现?”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杜若灵的小腹。 “找一个嘴巴严实、又贪财的大夫,开一份脉案,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 “至于后面……总有法子圆过去。”顾母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你能重新抓住承安的心,这点风险算什么?” 杜若灵看着顾母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心头猛地一跳。 她定了定神,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眼神狐疑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之前那般厌恶我,视我如眼中钉,”杜若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也透着警惕,“现在反倒要处心积虑地帮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顾母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冷哼:这个蠢货倒也有几分警觉。 她不再掩饰那份算计,索性向后退了一步,在旁边的花梨木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姿态倒是显得有几分坦然。 “我的承彦死了。”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可不能白死。” 杜若灵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是他自己利欲熏心,起了谋逆的心思,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我不管!”顾母猛地打断她,枯瘦的手重重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疯狂。 “我只知道,是顾君泽和楚若涵害死了我的彦儿!我要他们偿命!” 看到杜若灵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顾母又稍稍放缓了语气,脸上挤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你放心,承安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自然不会伤他分毫。我的目标,只有那两个人。”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重新锁住杜若灵。 “我之前让你借着探望的名义,带给楚若涵的那些吃食,她可都留下了?” 杜若灵定了定神,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点了点头。 “留下倒是都留下来了,她没有拒绝。” 她话音刚落,像是猛然被什么点醒,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变了调,充满了惊恐。 “你!你不会在里面下了毒吧?”她惊恐地后退一步,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你想害死我?若是被查出来,我岂不是成了你的替罪羊!” 顾母见她吓成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 “瞧你这点胆子。”她轻蔑地瞥了杜若灵一眼,“放心,东西没毒,我还不至于那么蠢。” 她呷了一口茶,才继续用那不紧不慢道:“放心,那些东西都没毒,都是些上好的滋补之物,对孕妇身体大有好处。” 顾母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不过……”她拖长了语调,欣赏着杜若灵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才慢悠悠地补充,“那些东西单独吃,自然是滋补的。” “可若是和某些东西放在一起,时间久了,便会伤了根本。” “就算她现在不显,日后生产,也定会艰难无比,甚至……”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恶意,让杜若灵遍体生寒。 这比直接下毒更阴险。 杀人于无形,还让人抓不到把柄。 杜若灵看着顾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可怕。 她不是疯了,她是冷静地筹划着最恶毒的报复。 第380章 这浑浊的朝堂,也该好好清洗一番了。 皇城深处,金銮殿上气氛肃穆。 新帝赵允慈端坐于龙椅之上,眉目清冷,一身明黄龙袍也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常年伴随青灯古佛而生的疏离感。 底下群臣垂首,大气不敢出。 谁能想到,先帝一共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是假货,一个惨死。 最后坐上这位置的,竟是这位自幼养在寺中、本该遁入空门的三皇子。 登基已有些时日,赵允慈却迟迟未提充盈后宫之事。 后位空悬,六宫无主。 终于有按捺不住的老臣颤巍巍出列,引经据典,恳请陛下为了皇嗣绵延,选秀纳妃。 “选秀?”赵允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在大殿中漾开。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臣子们。 “众卿倒是为朕的家事费心。”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御座上的年轻帝王,看似无波无澜,实则心思难测。 他自幼远离权力中心,见惯了腌臢算计,对这些朝臣的心思洞若观火。 赵允慈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既然诸位爱卿如此热忱,”他顿了顿,“那便下旨。” “凡京中五品以上官员,每人荐一位适龄女子入宫。”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这不是胡闹吗?哪有这样选秀的? 这不明摆着是让各家把女儿送进宫当人质?还是试探? 官员们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有人惶恐,有人暗喜,更多的是揣测圣意。 赵允慈看着底下百官的神色变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看看。 哪些人是真的忠心。 哪些人,又想趁机往他身边塞钉子。 这浑浊的朝堂,也该好好清洗一番了。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穿透层层宫阙,望向遥远的天际,眼神幽深难辨。 这皇位他本不想要。 可既然坐上来了,就由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几日后,杜若灵借口身体不适,需采买些安神药材。 她避开府中耳目,乘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来到城南一处偏僻的药铺。 药铺门面不大,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药草味。 一个头发花白、山羊胡子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杜若灵轻轻叩了叩柜台。 老头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杜若灵的穿着,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姑娘要抓药?” 杜若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推了过去。 老头掂了掂,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姑娘有何吩咐,尽管说!” 杜若灵压低声音,将自己的“难处”和盘托出,只说是家中逼迫,需要一个“喜脉”来稳固地位。 老头听得连连点头,这种腌臢事他见得多了。 收了银子,他自然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天衣无缝。 “姑娘放心,这事儿简单。”他捋着胡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老夫开些温补的方子,对外只说是安胎,至于脉象……” 他嘿嘿一笑,“自有办法。” 杜若灵看着他贪婪又猥琐的笑容,心中一阵恶寒,却也松了口气。 这种人,只要钱给够,就不怕他不听话。 “孕初期的妇人,总是胃口不开,喜食酸物,还容易犯恶心。”顾母端着一碗燕窝,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你可仔细着些,别露了马脚。” 杜若灵翻了个白眼,“本郡主知道。” 于是,她开始频繁地皱着眉,捂着胸口,一副欲呕未呕的模样。 饭桌上,对着满桌佳肴,她只挑几筷子清淡的,便推说没了胃口。 私下里,她让贴身丫鬟去买了许多酸梅、蜜饯。 她还特意去了军营转了两圈,顾承安现在搬了出来,杜若灵只有在军营才能找到他。 与此同时,顾君泽的书房内,气氛冷凝。 影一单膝跪地,汇报着最新的调查进展。 “主子,安阳侯府那副画卷上的图案,属下们查遍了京中所有卷宗和典籍,都未找到完全一致的记载。” 影一的声音低沉,“不过,之前派去调查青墨谷的人,却认出了这个图案。” 青墨谷? 顾君泽墨眉微蹙。 这个地方还真是神秘,他派出去几拨人都没有找到入口,只不过是查到些边缘。 线索指向那里,无疑增加了调查的难度。 “继续查。”顾君泽声音冷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那群山匪既然是有备而来,便不会坐以待毙,一定还会行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盯紧那几个与县令可能有关联的官员,看看他们最近有何异动。” “是!”影一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 已是深夜,顾君泽依旧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那幅从安阳侯府书房带回的“猛虎下山图”,以及几张描摹下来的图案拓本。 烛火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顾君泽抬眸望去,只见楚若涵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悄然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只用一根玉簪固定,柔和的烛光映照下,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 “这么晚了,还在忙?”楚若涵走到书案旁,将甜羹轻轻放下,声音温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熬。” 顾君泽唇角勾笑,“涵儿,怎么还没睡?” “看你书房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楚若涵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别太劳累了,事情总要一件件来。”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顺势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清淡的香气,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 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引得她轻轻一颤。 “有你在,就好。”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依赖。 第381章 都是为了名额来的,干脆闭门谢客 楚若涵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难得的放松,心头也软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莲子羹快凉了,先喝点吧。”她柔声劝道。 顾君泽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卸下满身的疲惫和戒备。 屋外,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更漏声。 京城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早已是暗潮汹涌。 一道选秀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 多少府邸彻夜通明,谋划着如何将自家女儿送入那扇深宫高墙。 一步登天,光耀门楣的诱惑,让许多官员红了眼。 马车在夜色中穿梭,拜帖雪片般飞向各处权贵门庭。 也有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揣测着圣意背后是否另有深意,选择闭门不出,静观其变。 一时间,京城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楚若涵窗外的特制栖架上。 丫鬟取下信鸽脚上系着的细小竹管,恭敬地呈给楚若涵。 楚若涵展开薄如蝉翼的信纸,是秦放的密信。 字迹简练,汇报了商队的情况。 “已抵郑国边境,接洽顺利,丝茶畅销。” 看到这里,楚若涵嘴角微扬。 开辟商路,是她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如今开了个好头。 目光继续下移,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郑国青玉、良马有望。另,紫云草有眉目。” 紫云草!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跳,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眼,看向依旧将头埋在她颈窝的顾君泽。 他的呼吸均匀悠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没有立刻叫醒他,只是将信纸小心地收好,藏入袖中。 秦放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这趟远行,收获远比预想的要大。 她轻轻拍了拍顾君泽的背,“夫君,先喝羹汤,不然该凉透了。” 顾君泽这才懒懒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倦意,接过碗,慢慢喝着。 楚若涵看着他,没有提信的事,只道:“宫里的旨意下来,各家都忙起来了。” 顾君泽喝汤的动作顿了顿,墨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了然。 “跳梁小丑,由他们去。”他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在意。 楚若涵点点头。 确实,眼下对他们而言,青墨谷的线索,郑国的商路,远比一场前途未卜的选秀重要得多。 可这次,事情却不像楚若涵想的那般简单。 新帝的旨意,只说让五品以上官员推荐秀女,却并未言明秀女的出身门第。 甚至没有限定必须是官员的亲眷,这便给了许多人钻空子的机会。 不过两日,便有相熟或不相熟的夫人递了帖子,登门拜访。 起初楚若涵还以为只是寻常的走动,直到一位兵部侍郎的夫人,话里话外旁敲侧击。 暗示想让她帮忙,推荐自家刚及笄的侄女时,楚若涵才猛然反应过来。 顾君泽官拜大将军,远超五品。 而她自己,身为诰命夫人,亦在圣旨的要求之内。 他们夫妻二人,竟都有推荐的名额。 “夫人说笑了,”楚若涵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却疏离,“这等大事,关乎皇家颜面与朝廷体统,岂是我一介妇道人家可以置喙的。” “将军公务繁忙,更无暇顾及这些。” 那位夫人脸上笑容一僵,却也不好再强求,寒暄几句便讪讪告辞了。 楚若涵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轻轻蹙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选秀的浑水,她一点也不想沾。 刚送走这位夫人,下人又来通报。 “夫人,顾四夫人来了。” 她来做什么? 楚若涵心中疑惑,还是吩咐道:“请进来吧。” 不多时,顾四夫人便走了进来。 “若涵这里真是清静雅致。”顾四夫人目光快速扫过厅内的陈设,语气熟络。 “婶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楚若涵摇着羽扇并未起身。 顾四夫人也不恼,知道楚若涵厌恶她,可如今到了求人的时候。 她直接开门见山:“若涵,你也知道,宫里下了旨意,要各家推荐秀女。” 楚若涵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确有耳闻。” “我膝下就月蓉一个嫡女,今年也十五了,”顾四夫人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看,君泽如今是朝廷重臣,你又是诰命在身,这推荐的名额,能不能……” “婶母,”楚若涵不等她说完,便温声打断,“并非侄媳不愿帮忙。只是将军的意思,不参与此事。” “我一个妇道人家,更不好越俎代庖。” 顾四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薄怒。 “不参与?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好机会!月蓉若是能得陛下青眼,对整个顾家,对君泽的前程,那也是大有裨益的!” “选秀之事,关乎圣意,非我等臣子可以揣测。”楚若涵语气依旧平和,“况且姻缘天定,强求不得。” “月蓉品貌皆优,自有她的福气,何须去争那不确定的前程。” “你!”顾四夫人被噎得脸色铁青,她没想到楚若涵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给。 她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楚若涵这里吃鳖…… “好,好得很!”顾四夫人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地看着楚若涵,“楚若涵,你别以为如今掌着将军府就了不起了!这京城里,想攀龙附凤的人家多的是!” 她理了理衣袖,冷哼一声:“我们也不是只有你这一个门路!将军府不肯,自有旁的人家愿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看着顾四夫人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楚若涵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顾四夫人指的是伯爵侯府,以伯母的性子,恐怕也要让她失望了。 “传话下去,”楚若涵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从今日起,若再有夫人登门拜访,一律称我身体不适,闭门谢客。” “是,夫人。” 与其应付这些没完没了的试探和请求,不如关起门来,落得清静…… 第382章 楚家来信,叫她回去一趟 军营校场,尘土飞扬。 顾承安刚结束训练,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 “承安。” 一个略显娇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承安动作一顿,并未回头,只将水囊中的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杜若灵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近,脸上带着刻意装出的苍白和倦怠。 “我,我给你送些点心来。” 她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小碟酸梅。 顾承安终于转过身,目光冷淡地扫过食盒,又落在杜若灵脸上。 “军营重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杜若灵像是被他的冷淡刺了一下,眼圈微红,却强撑着道:“我只是,最近总是没什么胃口,就想吃些酸的,顺便给你也带了些。” 她说着,手下意识地抚向小腹,动作轻柔。 顾承安的视线并未在她的小腹停留,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不必了,军中伙食很好。” 他转身欲走。 “承安!”杜若灵急急喊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这般讨厌我吗?” 顾承安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声音冷硬:“你我之间,早已结束。何必再做纠缠?” 杜若灵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我,我有了身孕。” 顾承安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杜若灵,仿佛要将她看穿。“你说什么?” 杜若灵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取代。 “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就那一晚。” 她努力挺直脊背,重复了一遍。 顾承安沉默地看着她,校场上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立刻质问,也没有显露喜悦,只是那份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杜若灵几乎喘不过气。 “你若不信,可以叫大夫来查。” 杜若灵拉过顾承安的手放在腹部,“承安,你信不信轮回?” “就那一次,我就怀上了,这一定是我们之前的孩子回来找我们了。” 顾承安眼眸微闪,他想起楚若涵与顾承彦所说的上一世。 既然他们是重生,那他与杜若灵的孩子…… 等杜若灵回去时,天色已晚。 顾母早已等候在她的院中。 “如何?”一见杜若灵进门,顾母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杜若灵将今日在军营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承安是个有责任心的,知道你怀了身孕,定会负责的。” 她拉过杜若灵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阴冷:“接下来,你就安心''养胎''。记着,戏要做足,孕妇该有的反应,一样都不能少。” 杜若灵顺从地点头。 “那个大夫呢?他可靠吗?”顾母又问道。 “放心,我给了足够的银子,他不会背叛的。”杜若灵压低声音回答。 顾母看着她,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楚若涵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杜若灵摇摇头:“自从上次送过东西后,我便没再去将军府了。” “嗯。”顾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那些东西,想来她也吃得差不多了。效果,也该慢慢显现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看得杜若灵心头发寒。 “那东西…不会出人命吧?”杜若灵犹豫着问道。 顾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心软了?” “不是,我只是怕……” “怕什么?若出了事,谁能证明是我们所为?”顾母不屑地哼了一声,“再说,她楚若涵夺走了顾承安的心,你难道不恨她?” 杜若灵垂下眼帘。她虽然讨厌楚若涵,却也没有害人的心思。 顾母见她神情犹豫,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别忘了,承安心里一直都有楚若涵的影子……” 顾母欲言又止,杜若灵握紧拳头,顾承安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是啊,等楚若涵死了,死人,怎么和活人争? 楚若涵没清静两天,就收到了楚家递来的消息,说是母亲让她回去一趟。 她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来,“我去换身衣裳,备马车回楚家。” 顾君泽恰好从门外进来,听到这话便问:“你要回娘家?” “嗯,娘让我回去一趟。”楚若涵点头,“不知道有什么事。” 顾君泽走近,伸手扶住她。最近,楚若涵的腿和脚都有略微浮肿。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你公务繁忙,我只是回趟娘家,很快就回来。”楚若涵拒绝了他的好意。 顾君泽知道她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也没强求:“那你让玉玲她们陪着,早去早回。” 一路上,她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翻腾着各种可能。 娘突然叫她回去,会是为了什么事? 到了楚家,楚若涵刚下马车,就看见楚母站在门口迎接她。 “涵儿,你来了。”楚母拉过她的手,目光有些急切。 楚若涵笑笑:“嗯,娘叫我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楚母没直接回答,而是领着她往内院走:“先进屋说话。” 待到了正厅,楚若涵才发现屋内还坐着两位客人,一男一女,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一看便知是一对夫妻。 “涵儿,这是你舅舅、舅母。”楚母介绍道,“他们从沛县赶来。” 楚若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恭敬行礼:“舅舅、舅母安好。” “好好好,阿涵长大了,更出息了!”舅舅起身相迎,脸上笑容热切,“都是诰命夫人了,了不起啊!” “都是托家人的福。”楚若涵客套地回应。 “快请坐吧。”楚母招呼着。 待丫鬟上了茶,楚若涵轻啜一口,这才问道:“舅舅舅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舅母立刻接话:“听说你如今是将军夫人,在京城风光无限啊。” 这话听在楚若涵耳中,已经明了七八分。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静静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第383章 顾君泽是个纯臣,不需要给皇帝送女人 舅舅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阿涵,想必你也听说了,宫里要选秀的事?” 楚若涵果然猜对了,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 “可不是吗,这消息传得可快了。”舅母连忙附和,“我们一听说,便连夜收拾行装赶来了。” 楚若涵心中冷笑。上一世爹娘蒙难,楚晨钰四处求救,这舅舅一家别说是伸出援手,连面都不敢露,如今倒是找上门来了。 “舅舅此行,是为了何事?”楚若涵直接问道。 舅舅与舅母对视一眼,舅舅才道:“是这样的,我们家阿颖今年十六了,模样生得也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这次选秀,你们做官的都要推荐人选……” 楚母在一旁轻声道:“他们是想让你帮忙,把你表妹推荐入宫。” 果然如此。 楚若涵抿了抿唇,淡淡道:“抱歉,恐怕我帮不了这个忙。” “阿涵,你这是何意?”舅舅脸色一变,“你一句话的事情,怎么就帮不了?” “是啊,阿涵,”舅母急切地说,“阿颖要是能入宫得了宠,那将来也是对你们顾将军的助力啊!” “阿涵,”楚母也劝道,“你舅舅说得对,这次机会难得,能帮就帮一把。” 楚若涵看了母亲一眼,轻轻摇头:“娘,这事不是我不肯帮,而是确实不好办。” 她转向舅舅舅母:“君泽为国为民,是个纯臣,不需要任何的助力。” “这…”舅舅有些语塞。 楚若涵继续道:“更何况,陛下尚未立后,后宫局势未定。现在冒然将表妹送入宫中,不见得是好事。” “怎么会不是好事?”舅母急了,“能入宫伺候圣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舅舅也忍不住埋怨起来:“阿涵,你这是不念亲情啊!阿颖要是能入宫得了宠,日后对你们顾家也是大有益处,你怎么就不明白?” “阿姐,”他转向楚母,“你也不管管她?” 楚母犹豫片刻,低声对楚若涵说:“涵儿,你舅舅舅母也是一片好意,你再考虑考虑?” 楚若涵摇摇头,站起身来。 “舅舅舅母,请恕我直言。表妹阿颖我虽未见过,但想来也有几分姿色。” 她声音平静,“但在这京城中,佳丽如云,她的姿色在官家小姐中,恐怕根本不够看。” “你!”舅母脸色一沉。 楚若涵不为所动:“就算勉强入了宫,她就一定会得宠吗?入宫容易,出头难。” “若是得不到圣上垂青,一辈子困在深宫,连个出头的机会都没有,舅舅舅母可曾想过?” “这……”舅舅愣住了。 “更何况,”楚若涵继续道,“现在的陛下与先帝不同,他自幼在佛寺长大,性情清冷。这次选秀,恐怕另有深意。” “什么深意?”舅母警惕地问。 楚若涵微微一笑:“这就不是我等臣子可以揣测的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陛下此举,未必是真心想要选嫔妃。”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所以,我不会用手中的名额去推荐任何人,也包括表妹。”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舅舅最终沉下脸来:“好,好!楚若涵,你如今是能耐了,攀上高枝就忘了亲戚!日后你若有难处,也别想着我们帮忙!” 楚若涵轻笑一声:“舅舅此言差矣。这些年,你每每仗着我娘心软,没少从楚家捞好处吧!” 这句话如同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舅舅面红耳赤。 楚母急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伤和气的话。” 舅母脸色阴沉:“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留了。阿颖的事,我们另想办法。” “随舅母便。”楚若涵不再多言。 舅舅舅母负气离去,留下楚母和楚若涵在厅中。 “涵儿,你这又是何必…”楚母叹了口气。 楚若涵扶住母亲的手:“娘,您也知道,这朝堂上的水有多深。君泽不想卷入后宫之争,我自然要尊重他的决定。” 她顿了顿:“况且,表妹若真入了宫,未必是福分。” 楚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你如今是将军夫人,自有你的考量。娘也不勉强你了。” 楚若涵这才松了口气,握住母亲的手:“娘,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为好。” “我明白了。”楚母拍拍女儿的手,“你长大了,比我想得更周全。” 楚若涵微笑:“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嗯,路上小心。” 离开楚家,回到马车上,楚若涵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皇宫选秀,表面上是为了充盈后宫,实则暗藏玄机。新帝赵允慈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夫人,前面有人拦车。”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 楚若涵微微蹙眉,掀开车帘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中央,面色凝重,眼神游离。 “顾承安?”她不由讶异。 顾承安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两步走到她车帘旁,“杜若灵怀孕了。” 楚若涵皱眉,她不明白,顾承安与杜若灵的事,干嘛要说给她听? 但还是说了声恭喜。 她想到杜若灵的性子,顾承安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怕是又要跌回去了。 顾承安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我决定娶她为妻。” “那是自然。若真有了孩子,自当负责任。” 顾承安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情绪,但楚若涵只是淡然地与他对视。 顾承安自嘲的笑了笑,为自己的不自量力。 “我送你回去吧?” 楚若涵摇摇头:“不必了,我还有事?” 她轻轻合上车帘,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留下顾承安独自站在原地…… “去城西的绸缎铺看看。”她吩咐车夫调转马头。 马车重新驶上街道,楚若涵的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秦放随商队出去了,那些商铺暂时交给了别人打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第384章 你为我怀孕生子,我为你弯腰洗脚 绸缎铺坐落在城西最繁华的街道上,门面宽敞,装饰典雅。 楚若涵刚一走进去,管事的陆掌柜就迎了上来。 “夫人来了!”陆掌柜满脸笑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楚若涵微微点头:“来看看铺子情况如何。秦掌柜不在,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的?” 陆掌柜连忙道:“一切都好,秦掌柜走之前安排得明明白白,小的们照着做就是了。” 他引着楚若涵往里走,一边介绍近日的生意状况。 “最近从南边来了一批新货,品质极好,卖得很快。秦掌柜临走前说,等他回来,还会带些郑国的特产。” 楚若涵点点头,目光扫过货架上陈列的绫罗绸缎:“我去后院看看账本。” 陆掌柜立刻应声,带着她穿过店铺,来到后院的账房。 账房内,一位青年正埋头记账,见楚若涵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夫人。” “继续吧,我随便看看。”楚若涵摆摆手,接过账本翻阅起来。 半个时辰后,她合上账本,满意地点点头。 秦放的确是个能人,即使不在,铺子的生意也丝毫不受影响,账目清晰,进出分明。 “一切都好,你们继续。”她对陆掌柜说道。 正准备离开时,楚若涵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问道:“陆掌柜,这批新货中,可有紫色的面料?” 陆掌柜一愣,随即恍然:“有的,前几日刚到的一批紫罗,颜色极好,只是价格不菲,还未曾拿出来卖。” “给我拿几匹看看。”楚若涵道。 不多时,陆掌柜取来几匹紫色绸缎,在楚若涵面前小心展开。 那紫色深沉而富有光泽,在阳光下隐隐透出一丝华贵。 楚若涵指着其中一匹色泽最深的道:“这匹我要了,明日派人来取。” “是,夫人。”陆掌柜连忙应下。 离开绸缎铺,楚若涵又去了几家自己的产业巡视。直到夕阳西下,她才命人驾车返回将军府。 楚若涵靠在车壁上,轻轻揉着隐隐作痛的双腿。这些日子不知为何,总觉得浑身乏力,脚踝也时常浮肿。 “夫人,到府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厮连忙上前搀扶,楚若涵扶着车沿下了马车,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夫人回来了。”玉玲快步迎上前,接过楚若涵的手,“将军已经回府,正在书房等您呢。” 楚若涵点点头:“我先去换身衣裳,再去见将军。” 刚走进内室,玉玲就帮她宽衣解带。楚若涵换上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裙,对着铜镜梳理了一下发髻,这才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顾君泽正俯身在案几前翻阅奏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楚若涵进来,眉宇间的紧绷瞬间舒展。 “回来了?”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嗯。”楚若涵微微颔首,走到他身旁,“今日去了娘家,又顺道看了几家铺子。” 顾君泽的目光落在她脚上,不由蹙眉:“你的脚怎么了?” 楚若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脚踝处已经明显肿起来了,她轻声道:“可能是今日走得多了些,没什么大碍。” 顾君泽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君泽!”楚若涵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别动。”顾君泽抱着她大步走出书房,回到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吩咐道,“玉玲,去准备热水,再拿些消肿的药来。” “是,将军。”玉玲应声退下。 顾君泽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捧起楚若涵的脚,轻轻按揉着她肿胀的脚踝。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似是怕弄疼她,。 楚若涵靠在软枕上,看着眼前这位往日里沉稳冷肃的将军,此刻竟也有如此温柔细致的一面,心头不禁一热。 “舒服些了吗?”顾君泽抬头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楚若涵点点头:“好多了。” 玉玲很快端着铜盆进来,里面是温热的药浴。 顾君泽接过,示意玉玲退下,亲自为楚若涵脱去鞋袜,将她的双足浸入水中。 药香弥漫,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楚若涵疲惫的双脚,舒适感顿时从足底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几日太操劳了。”顾君泽一边轻轻揉搓她的足底,一边低声道,“你本就体弱,怎么不多注意些?” 他的语气虽带责备,却满是关怀,让楚若涵心头一暖。 “只是些小事而已,看看铺子,我也不过是走走看看。”楚若涵轻声解释,“只是没想到,今日一出门就遇到了许多事。” 顾君泽眉头微皱:“遇到什么事了?” 楚若涵轻叹一声,将今日在楚家与舅舅舅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讲给顾君泽听。 “这选秀之事,还真是牵动人心啊。”楚若涵无奈道,“连我远在沛县的舅舅一家都特意赶来,就为了这事。” 顾君泽冷笑一声:“趋炎附势罢了。” 他的手指在水中轻轻按压着楚若涵的穴位,动作轻柔而有力,缓解着她足部的疲惫。 “不止如此,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顾承安。” 顾君泽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找你作甚?” 楚若涵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他说杜若灵有了身孕,他准备娶她为妻。” 顾君泽点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人各有命。”顾君泽淡淡道,“有了孩子,总不能不负责吧?” 楚若涵点点头,目光落在顾君泽专注的面容上。 这个男人,经历过无数次战场的生死,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能从容应对,此刻却愿意蹲在她脚边,为她揉着疼痛的双足。 泡了约莫半个时辰,顾君泽才取出干净的帕子,仔细地将楚若涵的双脚擦干。 那般动作,既轻柔又虔诚,仿佛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好些了吗?”他低声问道,目光中满是关切。 楚若涵点点头,眼中不自觉泛起一丝湿润:“好多了,谢谢你。” 顾君泽将她的双脚轻轻放回床榻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傻话。夫妻之间,何须言谢?” 楚若涵抿唇轻笑,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第385章 选秀真正的目的 顾君泽刚将楚若涵的双脚放回柔软的被褥中,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热。 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顾君泽沉声道。 门被推开,钱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城外赶回。 “将军,夫人。”钱大夫拱手行礼,“听闻夫人不适,便立刻赶回来了。” 顾君泽点头:“有劳钱大夫。她今日外出,回来后脚踝肿了。” 钱大夫放下药箱,走到床边。 “夫人,请伸出手腕。” 楚若涵依言伸出手,将手腕搭在柔软的脉枕上。 钱大夫三指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 卧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顾君泽站在一旁,目光紧锁着钱大夫的脸,眉头微蹙。 楚若涵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紧张。 片刻后,钱大夫睁开眼,神色缓和下来。 “将军放心,夫人和腹中的胎儿都安好,脉象稳健有力。” 他看向楚若涵肿胀的脚踝。 “至于这腿脚肿胀,”钱大夫解释道,“女子有孕,到了后期,气血运行不畅,大多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浮肿,并非大碍。” “平日里多注意歇息,避免久站久行。睡前用热水泡泡脚,促进血气流通,便能缓解不少。” 钱大夫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罐。 “这是我配制的消肿膏,用些药材浸泡熬制而成。” 他打开罐子,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飘散开来。 “每日涂抹在肿胀处,轻轻按揉片刻,有助于消肿止痛。” 顾君泽接过药膏:“多谢钱大夫。” “将军客气了。我就先回去了,城外还有些病患等着。”钱大夫收拾好药箱。 “嗯。”顾君泽示意守在门口的亲卫送钱大夫出去。 他拿起那小小的药罐,神情专注地打量着楚若涵红肿的脚踝。 “疼吗?”顾君泽轻声问道。 楚若涵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不算太疼,只是有些胀。” 顾君泽微微颔首,拧开药罐盖子。 那清新的草药气息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带着几分淡淡的凉意。他右手食指沾了些许药膏,触感细腻微凉。 “可能有些冷。”他先出声提醒,随后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肿胀的脚踝上。 药膏初触肌肤,楚若涵不由得轻轻一颤,却很快适应了那丝凉意。 顾君泽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先是沿着脚踝的轮廓缓缓涂抹,然后逐渐向上,直至小腿的浮肿处。 “力道可以?” “嗯,刚好。”楚若涵应道,任由他的指尖在肌肤上游走。 顾君泽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随着药膏的推开,那股清凉感渐渐渗入肌肤,带来一丝舒缓。 “钱大夫说得对,你确实太过操劳了。”顾君泽一边按摩着药膏,一边低声说道,“这些日子,你该多歇息。” “有些事,能交给旁人的就交出去。不能的,我来处理。” 他用拇指轻轻按压她脚踝处的穴位,继续道:“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重自己的身体,和——”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不觉柔和,“和我们的孩子。” 楚若涵知道他是真心疼惜她,伸手拭去他额角的一滴汗珠。 “你也别太担心,我知道分寸的。” 顾君泽没有立即应答,只是专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药膏渐渐被肌肤吸收,他又取了些,继续轻柔地按摩。 等药膏全部吸收后,顾君泽才起身坐到她身旁,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今日在书房看奏折,看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楚若涵好奇地问。 “西夏派了使臣,过些日子就要到京城了。”顾君泽神情略有些凝重,“据说这次是来商议通婚之事。” “通婚?”楚若涵微微蹙眉,“西夏的公主要嫁入我朝?” 顾君泽摇摇头:“不是。西夏那边提出,要我朝的公主嫁过去。”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这次选秀……” “很可能就是为了此事。” 顾君泽接过她的话,“先帝膝下无女,若要完成通婚,必须从宫中选出一位妃嫔,册封为公主,嫁往西夏。” 楚若涵恍然大悟:“难怪陛下要各家推荐秀女,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只是我的猜测。”顾君泽沉声道,“暂时还无人提及此事,你也不要外传。” 楚若涵点点头。 如果真如顾君泽所言,那这次选秀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充盈后宫,而是为了选一个“和亲公主”。 难怪陛下会下旨让五品以上官员推荐秀女,这是要从各家选出最适合的人选。 “西夏那边风沙大,气候恶劣,若真有公主过去,只怕日子不好过。” 她靠在顾君泽怀里,闭目养神。 她脑海中不断回想舅舅舅母离去时的神情,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出三日,楚若涵就收到了母亲派人送来的消息。郭颖儿,还是入选了秀女。 “夫人,郭夫人派人送了信来。”玉玲捧着一封信走进院子。 楚若涵接过信,展开一看,不禁蹙眉。 信中说,表妹郭颖儿已经通过赵侍郎的推荐,成为了选秀的秀女之一。如今正准备入宫候选。 “怎么了?”顾君泽刚从外面回来,见她神色不对,问道。 楚若涵将信递给他看:“我表妹还是入选秀女了。” 顾君泽扫了一眼信,脸色沉了下来:“兵部侍郎赵顼,他怎么会推荐你表妹?” 楚若涵轻轻摇头:“想必是舅舅出了银子买通了他。” “买通朝廷命官,这是重罪。”顾君泽冷声道。 楚若涵轻嗤一声:“怕是舅舅舅母铁了心要让表妹进宫,希望她能得宠,为一家谋荣华富贵。” “既然他们执意要为此铤而走险,后果自负便是。” 第386章 涵儿你可得帮帮你表妹啊 “派人去查查,到底花了多少银子。”楚若涵决定至少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出两日,消息便传回来了。舅舅为了这个名额,竟然付出了五千两银子的代价。 “五千两!”楚若涵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他们哪来这么多银子?” 玉玲低声道:“据说是从楚家借的。说是表小姐若是入了宫得宠,日后连本带利都会还上。” “还?”楚若涵冷哼一声,“这些年,他们从楚家捞了多少油水走,每每都说还可,真正还回来的又有多少?” 五千两对楚家来说不是小数目,特别是出了楚昂的事后,家中元气大伤的情况下。 “玉玲备马车,回楚家。” “夫人,您身子重,腿脚浮肿,还是不要操心了。”玉玲劝阻道。 “我怕娘她在犯糊涂。” 楚若涵还是决定再回娘家一趟。 到了楚家,楚月淑也在正为这事和楚母生着气。 “娘,您怎么答应借给舅舅那么多银子?”楚月淑忍不住质问,声音中充满了不满。 楚若涵一进门便听到妹妹气愤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楚月淑见到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了释然。 “阿姐,回来了?舅舅的事,你知道了?” “嗯。”楚若涵微微点头,看向坐在一旁神色黯然的母亲。 楚母叹了口气,脸上有几分愧疚:“涵儿,你舅舅跪在我面前恳求,说是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我……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她垂下眼帘,手指不停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显然也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娘,这次选秀可能是为了选和亲公主。”楚若涵压低声音道。 楚母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什么?和亲?” “陛下这次选秀很可能是为了挑选一名女子,册封为公主,嫁往西夏。”楚若涵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确保没有外人在偷听,“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楚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这我怎么知道?你舅舅说是颖儿的好机会,能入宫得宠,光宗耀祖……” 她捂住嘴,声音带着几分惊恐:“若是被选上去和亲,那岂不是……” “娘,舅舅只顾自己家的荣华富贵,哪里会想到这些?”楚若涵无奈道,“如今表妹已经入选,那五千两怕是很难要回来了。” 楚母一把拉住楚若涵的手,眼中满是恳求:“涵儿,你在宫里不是认识人吗?能不能想办法帮帮你表妹,可千万别让她被选上嫁去西夏啊!” 楚月淑听到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娘,你当我阿姐是天生的神仙,什么都能解决吗?要是被选上了,也是她活该!” 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舅舅拉着娘的手要银子时,可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如今出了事,又想让阿姐去收拾烂摊子?” 楚母急得直跺脚:“月淑,你说什么呢!你舅舅可就这一个女儿啊!” 楚若涵看着母亲焦急的神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娘,您放心吧,以郭颖儿的出身,不会被选上的。和亲公主代表的是东晋的颜面,她的出身,她的见识都匹配不上。” 楚母闻言,这才稍稍放心下来,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真要是去了和亲,还不知你舅舅会怎么闹腾呢。” 楚月淑对母亲这副护着舅舅的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冷哼一声,扭头就先走了。 楚若涵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转向母亲,语气严肃起来。 “娘,我必须要警告您,以后不要再与舅舅家有过多的来往了。若颖儿落在宫中犯了事,牵连的可不只是他们家。” “怎么会?他们再不济,也是咱们家亲戚啊。”楚母有些不解。 楚若涵叹了口气:“娘,您还是太单纯了。宫中险恶,一旦出事,朝廷查起来,必定会追查到底。” “您以为借银子给舅舅的事能瞒得住吗?如今我已为将军夫人,君泽在朝中位高权重,一旦被人拿此事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楚母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这…这我真的没想到。” “而且,”楚若涵继续道,“私下交易选秀名额,这本就是重罪。舅舅为了一己私利,不仅害了自己女儿,还把我们楚家也拉下水。这样的人,值得娘一再包庇吗?” 楚母低下头,半晌无言。 “我知道,舅舅是娘的亲弟弟,血脉亲情难以割舍。”楚若涵语气稍稍柔和,“但娘也该为自己的家人考虑。楚家如今已不如从前,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我明白了。”楚母终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你放心,以后舅舅若再来要钱,我断不会再答应。” 楚若涵见母亲明白了事理,这才稍稍放心。 离开楚家,楚若涵的心情有些沉重。她本想劝母亲要回那五千两银子,但看到母亲的样子,知道这事已无可挽回。 她只能希望,郭颖儿不会被选中,这样对谁都好。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将军府的路上,楚若涵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脚踝处的肿胀还未完全消退,这一趟回楚家,反倒让她更加疲惫。 “夫人,要不要在前面茶楼歇一歇?”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楚若涵睁开眼,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看,那是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清雅宜人。 她点点头:“好,停一下吧。” 下了马车,楚若涵扶着玉玲的手,缓步走进茶楼。 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好空着,她坐下后,望着窗外的街景,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夫人想喝什么茶?”玉玲轻声问道。 楚若涵回过神来:“一壶菊花茶就好。” 玉玲点头去吩咐,不多时,热腾腾的茶水端了上来。 楚若涵刚端起茶杯,忽然听到隔壁桌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微微侧目,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正与另一人低声交谈。那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舅舅。 楚若涵本想出声唤他,却在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后,停住了动作。 第387章 银子的事自己解决,出了事也不许来找我 “赵大人,这次多亏了您,我家颖儿才能入选。”郭大人满脸笑容,“这点小礼物,全当我的一点心意。” 对面的男子,想必就是那位接受贿赂推荐郭颖儿的赵大人…… “郭兄客气了。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这次选秀恐怕没那么简单。” 郭云舟连忙追问:“赵大人的意思是?” 赵大人压低声音:“据说,这次选秀是为了选一位和亲公主,嫁到西夏去。不过这事还没有定论,你也别急着担忧。” 郭云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和亲?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人叹了口气:“朝廷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不过,以令千金的身份出身,应该不会被选中的。” 郭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不,不行,您想想办法,千万不能去和亲呐……我家女儿不是要入宫为妃的。” 赵顼嗤笑一声,忍不住摇摇头,就这种出身,还想入宫为妃,能封个贵人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秀女入宫后,全凭圣意,况且,若被人知道我收了你的银子,我这官位也保不住了。”他嘴上这么说,上可手指却搓了搓。 郭云舟立刻明白过来,“放心放心,赵大人,这银子的事都好说。” 赵顼这才满意,起身告辞。 楚若涵听到这里,心中一沉。她放下茶杯,示意玉玲付钱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郭云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她这边看来。 两人目光相接,郭云舟先是一愣,继而高昂起头,立刻起身走到楚若涵桌前。 “舅舅,好巧。”楚若涵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郭云舟,语气淡然。 郭云舟却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若涵,这次你不肯帮忙,我家颖儿还是顺利入宫了。” 郭云舟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有些人就是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没有你的帮忙,我家颖儿就进不了宫。” “如今你看,我们自有门路,根本不需要顾将军夫人的恩惠。” 玉玲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为自家夫人鸣不平,正要开口,却被楚若涵轻轻按住了手。 楚若涵面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垂眸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银子的事自己解决,楚家不会再给你一分钱,出了事也不要来找我。”楚若涵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郭云舟没想到楚若涵会这般直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这是什么话?我好歹是你舅舅,你竟然这样和长辈说话?” 郭云舟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你个小辈跟长辈耀武扬威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已经是出嫁的女儿,娘家的事,也轮不到你做主!” 楚若涵冷笑一声:“舅舅是在说,我娘借给你的五千两银子的事吗?” 郭云舟被这一问,顿时语塞,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那是你娘自愿借给我的!颖儿入了宫,将来肯定会加倍奉还!” “是吗?”楚若涵轻轻摇头,“舅舅可知道,这次选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郭云舟神色一滞,方才与赵大人的对话还历历在耳,他突然有些慌乱。 “你……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什么?”楚若涵反问道,眼中带着几分讥诮,“是和亲的事,还是舅舅行贿朝廷命官的事?” 郭云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你……” “舅舅,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让颖儿入了选,”楚若涵声音冷了下来,“私下交易选秀名额,是欺君之罪,牵连到的可不只是你一人。” 郭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这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花钱是走了些关系,可没有什么私下交易……” “行了,”楚若涵抬手打断了他的辩解,“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是提醒你,别牵连到楚家。至于和亲的事……” 她看了一眼郭云舟惊惶的神色,语气缓和了一些。 “以郭颖儿的出身,不会被选中。舅舅还是先考虑万一暴露了,该如何收场吧。” 郭云舟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若涵,你与宫中人有些联系,能不能……” “不能。”楚若涵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事我不会参与。出了事,也请舅舅自己解决。” 郭云舟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走吧。”楚若涵对玉玲说道,起身准备离开。 “楚若涵!”郭云舟突然叫住她,“你别忘了,我是你亲舅舅!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楚若涵转过身,淡淡地看着他:“舅舅,我并非见死不救,只是你自己挖的坑,该由你自己填。我们楚家已经帮你太多了。” 说完,她不再看郭云舟,缓步走下楼梯,离开了茶楼。 郭云舟站在原地,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楚若涵回到将军府,径直吩咐下去。 “今日谁来也不见。” 说完便拂袖进了内院,将喧嚣隔绝在外。 穿过月洞门,庭院里花木扶疏,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 石桌旁,宋如烟单手托着腮帮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石桌上的落叶,整个人蔫蔫的,像霜打了的茄子。 楚若涵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宋姑娘不高兴了?” 清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宋如烟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差点一头撞进身后的人怀里。 “哎哟!” 玉玲眼疾手快,一把将摇摇晃晃的宋如烟扶稳,没好气地嗔道:“做什么这样莽撞!惊了夫人怎么办?” 宋如烟站稳了脚跟,脸上泛起红晕,连忙摆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没看到夫人过来。” 楚若涵也抚了抚胸口,气息微促。 方才确实是她自己起了逗弄的心思,没料到这丫头反应这么大。 第388章 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派个人去找我便是 她在宋如烟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做什么呢?” “无聊呀。”宋如烟嘟囔着,又坐了回去,视线飘向不远处。 庭院的空地上,兰姐儿正一板一眼地练着拳脚,身形虽稚嫩,招式却已有模有样,虎虎生风。 楚若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微弯:“你的小徒弟倒是越发厉害了,瞧这架势,进步不小。” 提到兰姐儿,宋如烟立刻来了精神,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玉玲端了茶点过来,放在石桌上,笑着插话:“既然觉得无聊,我倒想起一件事。” “钱大夫最近在城外义诊,听说病人特别多,他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帮帮忙。” 楚若涵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玉玲这丫头,心思倒是活络。 宋如烟这块木头不开窍,钱大夫又是个锯嘴葫芦般的闷性子。 之前钱大夫流露过几分意思,结果宋如烟愣是没察觉,反而觉得不自在,躲得远远的。 玉玲这是想再撮合撮合。 楚若涵放下茶杯,顺着玉玲的话说道:“玉玲说得有理。城外义诊是好事,你去看看也好,全当散心了。” 宋如烟眨了眨眼,看看楚若涵,又看看玉玲。 去帮钱大夫?好像是有点意思。 总比在这里发呆强。 她点了点头:“行,那我收拾收拾,去瞧瞧。” 宫里传来的消息,和亲的公主,定下了杨晴雪。 楚若涵回想,当日宫宴的情景在眼前一闪而过。 怪不得林家嫡女会刻意挑拨,引得杨晴雪不得不出风头。 原来根子早埋下了,人家早就收到了风声,只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顺手解决掉竞争者。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消息。 郭颖儿通过秀女选拔,入宫被封了个答应。 玉玲端着新沏的茶水进来,撇了撇嘴:“这下舅老爷怕是尾巴要翘上天了。也不知皇上怎么就看上了表小姐那样的。” 皇上看中的真是郭颖儿? 楚若涵心里明镜似的,怕是看在顾君泽的面子上,毕竟是沾亲带故…… 可郭颖儿到底不是凭真本事,堂堂正正进去的。 这份“恩宠”,却像在脚边埋了颗雷,不知何时就会炸开,将所有人都牵连进去。 正思量着,海棠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少夫人,杨尚书夫妇在外求见。” 果然是为了杨晴雪的事。 楚若涵指尖,在冰凉的桌面轻轻点了点。 如今的将军府,是京中人人瞩目的热灶,谁都想来添把柴,借点光。 顾君泽成了皇上跟前的新贵心腹,求上门来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可这柴,添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杨家的事情,是皇命已定,岂是她一个将军夫人能左右的? 她权衡片刻,声音平静无波:“告诉他们,我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 海棠应声退下。 午后的困意沉沉。 楚若涵小憩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变得柔和。 玉玲轻手轻脚地伺候她起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少夫人,杨尚书夫妇……还在外面候着。” 楚若涵揉了揉眉心,一丝疲惫浮上眼底。 真是道无解的题。 圣旨金口玉言,哪是说改就改的。 更何况,他们这样固执地等在将军府门外,又引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府邸大门前,杨夫人握着一封帖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身旁杨大人频频向她使眼色,示意她冷静。 府中门房已经几次婉拒,却拦不住这位母亲的执着。 “夫人,将军还没回府,您若有事,不如改日再来。”门房再次解释道。 杨夫人眼圈泛红,声音微颤:“我今日就在这等着,一定要见到将军。” 正僵持间,远处马蹄声渐近,几名骑士簇拥着一位身着戎装的高大男子朝府邸而来。 顾君泽策马归来,远远就看到府门前不寻常的一幕。 杨夫人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将军!” 顾君泽勒住马缰,面色平静地望向这对突然出现在府门前的夫妇,示意亲兵退后几步。 “杨夫人,有何贵干?” 杨夫人见顾君泽下马,立刻上前,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将军,求您救救我家晴雪吧!” 不待顾君泽回应,她已经急急地诉说起来:“我家小女才十六,自从听说嫁去西夏,整日不是哭着要上吊,就是要去庙里做尼姑。” 她声音哽咽,手中的帕子早已揉皱:“将军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让晴雪免于此难吧!” 顾君泽神色微变,后退一步,脸上也冷了下来:“杨夫人慎言,天恩不可肆意揣测。” 他目光转向一旁欲言又止的杨大人,“无论是去死还是要去做尼姑,都是欺君之罪。杨大人走到今日不容易,莫要因小失大。” “杨家不只有一个女儿。” 杨夫人闻言,脸色一白,哭声戛然而止。 顾君泽语气更加冷峻:“今日在我府门前如此这般,若是传到了宫里……” 他话未说完,杨大人已经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急忙上前一步,朝顾君泽深深一揖:“多谢将军提醒!多谢将军提醒!” 杨大人拉过尚在呆愣的杨夫人,急切地低声道:“我就说了,让晴雪安心待嫁便是……” “可是……”杨夫人还想争辩。 “回去再说!”杨大人打断她,几乎是拖着杨夫人离开了将军府大门。 顾君泽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转身步入府中。 迈过影壁,穿过前院,顾君泽脱下戎装交给迎上来的侍从,大步流星朝内院走去。 正厅内,楚若涵正拿着一本册子,在窗下细细翻阅。 看到顾君泽进来,楚若涵头也不抬,“都解决了。” “嗯,”顾君泽点点头,走到她身旁坐下,“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派个人去找我便是……” 第389章 愚不可及,不懂收敛,终为炮灰 “我不明白,”楚若涵思索片刻,“皇上既然要选和亲的公主直说便是,为何要搞选秀为由头?” 顾君泽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深远,沉声道:“皇上为僧多年,在朝中并无根基,也是想借此试探各位大臣的野心。” 楚若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是一石二鸟,既解决了西夏的联姻要求,又能试探出哪些人心怀不轨。” “不错,”顾君泽点头,“对于一些试图通过秀女攀附皇权的人家,这次选秀便是绝佳的试金石。” 玉玲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夫人,将军,门房送来一封请柬。” 楚若涵接过请柬,轻轻展开,浏览片刻后,眉头紧锁,差点气笑了。 “瞧瞧这是谁的胆子?郭云舟那个蠢货,宫里那头郭颖儿刚被封为答应,他就已经在京城买了房子定居了,还要大肆庆祝一番。” “简直是愚不可及。”顾君泽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摇头道。 楚若涵冷笑一声:“京城中,哪家的女儿被封答应要庆祝的?就算是妃位也不该如此张扬。他这是想把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顾君泽将请柬放回桌上:“赵顼已被贬了。” “因为秀女一事收受贿赂?”楚若涵追问道。 “嗯。”顾君泽点头,眼神凝重,“事情败露得很快,说明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楚若涵轻轻摇头,有些不解:“那皇上为什么还要留下郭颖儿,难道是因为你的关系,便想养个宠物玩着?” “我只盼着她在宫中能安分些,别牵连到咱们就好。” “按你舅舅的性子,教出来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怕是难有那份沉稳。”顾君泽皱眉道。 天色渐暗,宫墙深深,长长的廊檐下灯火依稀。 郭颖儿站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看着院门口那盏孤零零的宫灯,心里既是欢喜又有几分不甘。 “那些高位妃嫔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难道她们不知道,我表姐是镇国大将军的夫人吗?” “小主,”一名小宫女轻声道,“老爷已经在京城置办了宅子,正筹备宴请宾客,庆贺小姐入宫得宠呢。” 郭颖儿眼睛一亮:“父亲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知道,我郭颖儿也是有靠山的!” “小姐,奴婢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宫女担忧地低声道。 郭颖儿不屑地摆摆手:“哼,谨慎什么?陛下最宠爱的不就是淑妃吗?待我明日在淑妃那里好好表现一番,看她还能拿什么架子对我!” 次日清晨,宫中。 “跪下!”一声厉喝在华丽的宫殿中回荡。 郭颖儿被两名宫女按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身体微微发抖。 淑妃冷眼俯视着她。 “宫规宫法岂是儿戏?你一个小小答应,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淑妃冷冷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郭颖儿咬牙忍住眼泪,心中既是委屈又是愤怒。她明明只是在侍茶时不小心洒了些许茶水,淑妃便借机发难。 “本宫念在你出身低微,不懂规矩,罚你面壁思过三日,每日只给清粥一碗,好好反省!” 郭颖儿被拖出淑妃宫殿时,终于忍不住怒吼道:“你们敢这样对我!我姐夫可是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你们等着瞧!” 淑妃听闻此言,眉头微皱,神色却未有太大变化,只是挥了挥手:“拖下去!” 将军府内,楚若涵才刚吃过早膳,便听得海棠急匆匆地进来禀报。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奉淑妃之命,有要事相询。” 楚若涵微微蹙眉,示意海棠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宫中侍女走了进来,行礼后轻声道:“楚夫人,淑妃娘娘命奴婢前来询问,您与新入宫的郭答应可有什么亲戚关系?” 楚若涵心头一紧,这位淑妃娘娘来头不小,是平南王的女儿。 刚一入宫,便封了妃位,皇上还将六宫之权交给了她。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淑妃娘娘为何有此一问?” 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郭答应在宫中失仪,被淑妃娘娘责罚后,竟口出狂言,说其姐夫乃是镇国大将军顾君泽。娘娘特命奴婢前来求证。” 楚若涵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郭答应确实是我的表妹,但我与她来往甚少。她入宫一事,与我夫君并无关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请转告淑妃娘娘,若我那表妹有何不敬之处,请依宫规处置,不必顾及我们的关系。” 侍女恭敬地记下楚若涵的话,行礼告退。 等侍女离开后,楚若涵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郭颖儿,真是要把天捅破了不成!” 正在此时,顾君泽步入厅内,看到楚若涵满面愁容,不由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楚若涵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说到最后,忍不住苦笑道:“这才进宫几日,就把你的名号搬出来当挡箭牌,若是皇上知道了,恐怕会对你起疑。” 顾君泽沉思片刻,缓缓道:“此事我会亲自去宫中解释。” “宫中多事,还是小心为妙。”楚若涵担忧地叮嘱道。 顾君泽点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心中有数。” 几日后,宫中。 郭颖儿蓬头垢面地从小暗室中被放出来,手脚都已麻木。 这三日里,她只喝了清粥,连水都是限量供给。 “郭答应,淑妃娘娘传你过去。”一名宫女冷声道。 郭颖儿强撑着站起身,跟着宫女去往淑妃的宫殿。 一路上,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淑妃端坐在宝座上,看到郭颖儿进来,神色依旧冷峻。 “叩见淑妃娘娘。”郭颖儿跪下行礼,声音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淑妃冷冷地看着她:“郭答应,你可知罪?” 郭颖儿低下头:“奴婢知罪。” “顾将军已亲自入宫,向圣上和本宫解释了。” 第390章 若不一次性把他解决了,往后这日子没个消停 淑妃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他说你与楚夫人虽有亲戚关系,但并非嫡亲,更非楚夫人姐妹。你竟敢冒称将军内眷,欺君犯上,按律当斩!” 郭颖儿闻言,浑身颤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娘娘饶命!臣妾一时糊涂,不敢再犯!” 淑妃冷哼一声:“若非顾将军宽宏大量,请求陛下饶你不死,你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郭颖儿哭得更加凄惨:“多谢将军恩德,多谢娘娘开恩!” “今日起,你被降为掖庭宫女,专事洗衣扫地。若再有半分不敬,立刻发配掖庭洗衣局终身劳役!退下!” 郭颖儿被拖出宫殿时,已经哭得不成人形。她原以为有靠山便可以在宫中横行无忌,却不知这里的规矩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将军府内,顾君泽将宫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楚若涵。 “郭云舟为筹备庆功宴已经花费了大笔银两,如今女儿被贬为宫女,怕是要伤筋动骨了。”楚若涵摇头叹息。 顾君泽神色沉凝:“这次选秀,本就是陛下试探大臣的手段。郭云舟贿赂官员,郭颖儿又在宫中恃宠而骄,正好撞在陛下的枪口上。” 楚若涵若有所思:“我只担心,这事会不会连累楚家?” “陛下已明确表示,此事只是郭云舟一家所为,与楚家无关。”顾君泽安慰道,“不过,我们还是要与他们保持距离,以免牵连。” 楚若涵点点头,心中安定了几分。窗外,夕阳西下,一日的烦扰总算是过去。 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将军府的大门就被郭云舟拍响。 玉玲便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夫人,舅老爷和他夫人,前来拜访,说是……有急事。” 楚若涵放下筷子,拿娟秀擦了擦嘴,心下了然。这郭云舟,果然坐不住了。 “消息收到的还挺快,请他们进来吧。”楚若涵淡淡道。 “等等,把月淑也叫过来……” 她这个舅舅,能折腾的很,若不一次性把他解决了,往后这日子没个消停。 不多时,郭云舟和他夫人,便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楚母也被郭云舟一并拉扯了来,她看着楚若涵,脸上满是为难与哀求。 “涵儿啊,你就帮帮你舅舅吧!这庆功宴是办不成了,银子打了水漂,可颖儿……颖儿她是你表妹,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受得了掖庭洗衣局的苦楚啊?” 郭云舟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嘶哑地吼道:“何止是受苦!我郭家的女儿,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银钱铺路,送进宫去,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是给郭家光宗耀祖的!” “不是去当宫女,去给那些下贱胚子洗衣裳的!这传出去,我郭云舟的老脸往哪里搁?百年之后,我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他捶胸顿足,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若涵,你如今是将军夫人,圣上面前也能说上话,你跟将军求求情,再跟淑妃娘娘美言几句,把颖儿调出来。” “哪怕……哪怕只是做个寻常宫女,不去那洗衣局也好啊!” 楚若涵端坐椅上,手中捧着的茶盏稳稳当当,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她抬眸,目光清冽地扫过郭云舟和他夫人,最后落在楚母身上。 “舅舅,舅母,母亲。颖儿为何落得如此境地,你们心中比谁都清楚。贿赂朝臣,干预选秀,本就是大罪。她在宫中不知收敛,顶撞淑妃,更是错上加错。” “如今只是降为宫女,已是陛下法外开恩,淑妃娘娘手下留情。” “若非君泽顾及着我这边,在陛下面前为郭家说了几句话,恐怕郭家现在面临的,就不仅仅是颖儿被贬这么简单了。” 楚若涵语气一顿,眼神骤然转厉,“舅舅以为,此事还能有转圜余地?” 郭云舟被她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却仍不甘心,他眼珠一转,突然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若涵啊,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们郭家,楚家,本就是一家人!你外祖母在世时,最疼的便是颖儿和你!如今颖儿有难,你身为表姐,怎能袖手旁观?” 楚若涵冷笑一声,“堂堂一国之君,岂能是我这个妇人,几句话就能左右的,更何况圣旨一下,欺君之罪,你是想把将军也拖下水?” “我不管什么欺君之罪!”郭云舟彻底撕破了脸皮,开始在厅中撒泼打滚。 “我女儿进宫就是为了当娘娘的!不是去洗衣扫地的!你们要是不把她弄出来,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将军府!” “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顾家是怎么逼死亲戚的!” 他说着,竟真的往旁边的柱子冲去,作势要一头撞死。 楚母大惊失色,尖叫道:“云舟,不要!” 楚若涵眉心猛地一蹙,未等她有所动作,郭云舟的夫人已经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天抢地。 “老爷!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劝阻声,声声刺耳。 郭云舟被拦下,便索性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起来。 “我不活了!女儿成了贱婢,我还活着做什么!楚若涵,你好狠的心啊!你攀了高枝,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给你买糖吃,是谁背着你去看花灯的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污言秽语也开始往外冒。 “你们……”楚若涵的脸色很难看,突然“哎哟”一声,手捂住了小腹,身子一软便向旁边倒去。 玉玲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扶住,声音都变了调:“少夫人!您怎么了?” 楚母更是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脸上血色尽失:“涵儿!涵儿你别吓娘啊!是不是被你舅舅气的?” 郭云舟的哭嚎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楚若涵,他夫人也停止了撕扯。 一时之间,厅内只剩下玉玲焦急的呼唤和楚母带着哭腔的询问。 第391章 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押入大牢 “快!快去请大夫!”楚母慌乱地喊道。 郭云舟眼珠子转了转,刚想说些什么,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一声低沉的呵斥,顾君泽一身盔甲,面色冷峻地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看见楚若涵脸色苍白地靠在玉玲怀里,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一副极不舒服的模样。 顾君泽心头猛地一沉,三两步跨到楚若涵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涵儿,怎么回事?” 玉玲急忙道:“将军,少夫人方才还好好的,舅老爷他们一闹,少夫人就……就晕过去了!” “快去把钱大夫叫回来。” “是!” 顾君泽的视线如冰刃般扫向瘫坐在地上,兀自发愣的郭云舟,以及他身旁同样不知所措的郭夫人。 楚母抽噎着:“君泽,你快看看涵儿,她……” 郭云舟接触到顾君泽的注视,打了个寒噤,却兀自嘴硬:“我……我就是跟她说几句话,谁知道她这么金贵,说晕就晕了……” “住口!”顾君泽暴喝一声,周身寒气四溢。 他小心翼翼地从玉玲手中接过楚若涵,将她打横抱起。 “来人!”顾君泽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碴。 两名亲兵迅速从外面进来,垂首听令。 “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押入大牢!”顾君泽抱着楚若涵,头也不回地吩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郭云舟一听“大牢”二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叫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们是若涵的亲舅舅、亲舅母啊!” 郭夫人也反应过来,哭喊着扑上来想抱顾君泽的腿:“将军,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将军看在若涵的面上……” 亲兵哪里容得他们近身,一左一右架起两人,便往外拖。 “顾君泽!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是你的长辈!”郭云舟被拖着,还在不甘心地嘶吼,“楚若涵!你这个狠心的丫头!你快叫他放了我!” 楚母也慌了,上前拉住顾君泽的衣袖:“君泽,这……这怎么就闹到大牢里去了?他们毕竟是……” 顾君泽脚步一顿,侧过脸,那冷冽的表情让楚母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岳母,他们今日敢在将军府撒泼打滚,将若涵气晕过去,明日就敢仗着将军府的名头在外面为非作歹!” “若涵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他们整个郭家陪葬!” 这话语中的杀伐之气,让楚母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脸色煞白。 郭云舟夫妇的哭喊声渐渐远去,顾君泽抱着楚若涵,大步流星地朝内院走去,声音却放柔了许多。 “别怕,我回来了。” 楚若涵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悄悄睁开一条缝,确认郭云舟他们真的被拖走了,才松了口气,又赶紧闭上。 悄悄地将脸埋得更深,嘴角却在她夫君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向上扬。 这出戏,总算是唱完了。 这舅舅一家,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能感觉到顾君泽胸膛下那颗心跳得又急又快,手臂也绷得紧紧的。 “别怕,钱大夫很快就到。”顾君泽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 楚若涵“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更添了几分虚弱。 刚将楚若涵在床榻上放好,掖好被角,外面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 楚月淑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她身后跟着面色同样担忧的楚母,楚母一进来,就扑到床边,拉着楚若涵露在被子外的手,眼泪汪汪。 “涵儿,我的女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都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舅舅他们进来的……” 楚月淑见状,也是又气又急,转身对着楚母,声音都带了哭腔。 “娘!您以后能不能别再管舅舅家那些破事了!” “您看看,姐姐都被他们气成什么样了!万一……万一姐姐真有个三长两短,您让姐夫怎么办?让我们怎么办?” 楚月淑是真的吓坏了,她听下人说姐姐被舅舅气得“动了胎气”晕倒,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楚母被小女儿这么一抢白,又想到方才顾君泽那几乎要杀人的表情,再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大女儿,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我……我知道错了,月淑,我以后再也不管了,再也不让他们登门了!呜呜呜……”楚母捂着脸,真心实意地后悔起来。 她这个舅舅一家,简直是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每次都要闹出天大的事情来才罢休。 顾君泽示意玉玲先将楚母和楚月淑请到外间去,自己则留在床边。 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顾君泽才深吸一口气,坐在床沿,握住楚若涵的手。 “涵儿……” 楚若涵缓缓睁开眼睛,哪里还有方才的虚弱不堪,眸子里清明一片,甚至还带着几分狡黠。 她冲着顾君泽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轻轻晃了晃被顾君泽紧握的手。 “我没事,装的。” 顾君泽先是一愣,随即那颗高悬的心重重落下,紧接着,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板起脸,“你呀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难受、多害怕。” 楚若涵拉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夫君,我要是不这么装一下,我娘那个心软的性子,舅舅他们再哭闹几句,肯定又要动摇了。” “到时候,他们赖在将军府不走,日日来缠磨,那才叫没完没了。” 她叹了口气:“我那个舅舅,你今日也瞧见了,就是个无赖。若不一次给他个狠的,让他彻底怕了,断了念想,以后咱们家永无宁日。” 顾君泽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紧绷才渐渐松弛下来。 他伸手将楚若涵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下次不许再用这种法子,我会担心。” 第392章 姑奶奶,那是帮忙吗?您那是添乱啊! 楚若涵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知道了,这不是情况紧急嘛。再说,有你在,我怕什么。” 她也确实是被郭云舟那撒泼打滚的无赖样给气到了,若非如此,也想不出这种“苦肉计”。 顾君泽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却是一片柔软。 他的小妻子,平日里瞧着温婉,实则聪慧果决,行事自有章法。 “那郭云舟夫妇……”楚若涵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已经命人将他们送入大牢了。”顾君泽的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惊扰将军府内眷,意图构陷,单凭这两条,就够他们在牢里待上一阵子了。” 楚若涵闻言,彻底松了口气。 关进大牢,至少能让他们消停许久,也算是给了郭家一个惨痛的教训。 “只是母亲那边……” “岳母那里,经此一事,想必也会明白,有些人,不是一味退让就能解决问题的。”顾君泽道,“我会再与她说清楚,日后不许再与郭家有任何牵扯。”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玉玲的声音:“将军,夫人,钱大夫来了。” 楚若涵和顾君泽对视一眼,楚若涵连忙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一副虚弱模样。 顾君泽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去开门。 钱大夫提着药箱进来,见了楚若涵“苍白”的脸色,便要上前诊脉。 顾君泽拦了一下:“钱大夫假的。”意有所指的对门外是个眼色。 钱大夫顿时明白来了。但还是象征性地搭了搭脉,楚若涵也配合地“虚弱”呼吸。 “夫人胎象很是安稳,放心吧!” 顾君泽客气地送走了钱大夫,回来时,楚若涵已经坐起身,自己倒了杯水在喝。 “演得可还像?”她笑吟吟地问。 顾君泽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下次再胡闹,仔细你的皮。”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楚若涵吐了吐舌头,心中却是一片安宁。 外面,楚母听闻女儿并无大碍,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可脸上依旧布满了愧疚与自责。 楚月淑在一旁温声劝慰:“母亲,姐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您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楚母点点头,由楚月淑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院门轻轻合拢,楚若涵这才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院子里,宋如烟正叉着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对着缩在一旁,垂头丧气的钱大夫数落着。 钱大夫抱着他的药箱,蹲在地上,活像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脑袋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楚若涵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她方才那一阵“惊天动地”的肚子疼,果然是把他们都给“请”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楚若涵推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宋如烟一见楚若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便开始倒苦水。 “少夫人!你来评评理!” 她指着钱大夫,气鼓鼓地道:“今儿个钱大夫去城外义诊,我瞧着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好心去搭把手。” “谁知他竟不识好人心,还说我帮倒忙!” 钱大夫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欲哭无泪。 “姑奶奶,那是帮忙吗?您那是添乱啊!” 宋如烟眼睛一瞪:“我怎么添乱了?” “就说那个喊胳膊疼的汉子,我看他那胳膊明显是脱臼了,我好心帮他正了正骨,‘咔嚓’一声,多干脆利落!” 钱大夫嘴角抽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姑奶奶,人家那是风湿痹痛,您那一下,差点把人胳膊给掰折了!人家家属都要提刀来找我了!” 宋如烟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不是没折吗?再说了,他当时不是不疼了吗?那是吓的!” 楚若涵听得眼角直跳,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宋如烟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继续道:“还有那个说头晕眼花的老太太,我看她面色发白,嘴唇发干,明显是中暑了。我寻思着给她刮痧,手边没合适的工具,就用了一块碎瓷片……” “噗——”钱大夫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指着宋如烟,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你那是刮痧吗?你那是想给人家放血啊!老太太的儿女当场就跪下了,求我救救他娘!” “我这不是看情况紧急,想让她快点好起来嘛!”宋如烟振振有词,“我还记得有个小孩儿,上吐下泻的,钱大夫你给他开了些温和的药,我说那见效太慢,直接给他灌了一大碗浓浓的黄连水,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乱吃东西!” 钱大夫捂着胸口,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那孩子才三岁啊!被您那碗黄连水苦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爹娘抱着孩子哭得天都塌了,说我这是庸医害人!” 楚若涵扶额,彻底无语了。 宋如烟,真是……勇气可嘉。 病人遇到,她可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钱大夫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拉着楚若涵的衣袖,“少夫人,您给评评理,我行医十多年,今日差点晚节不保啊!” 他转向宋如烟,带着哭腔哀求道:“宋大小姐,姑奶奶!我求求您了,您就安安生生在府里待着,别再出去‘帮忙’了,行吗?” 宋如烟却是一脸不服气,叉着腰道:“我那是在帮你!你这人就是太老实巴交了,不懂得变通,人家说哪儿疼你就信哪儿,万一被人讹上了怎么办?” “我这是在替你分忧解难,省得你被人欺负了去!” 钱大夫闻言,两眼一翻,彻底没了言语,只剩下蹲在地上画圈圈的份。 楚若涵无奈笑了笑,上前扶起钱大夫。 “钱大夫,如烟确实是好心,只是方法太过激烈了些。她性子就这样,莽撞了些,但绝无恶意。” 玉玲站在一旁,眼珠一转,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狡促的笑。 “如烟,你这么关心钱大夫做什么?莫不是……喜欢上他了?” 第393章 原来钱大夫是你的所有物啊?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抹泪的钱大夫猛地抬头,耳朵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竖了起来。 “胡说八道!”宋如烟脸一红,反驳道,“我只是觉得他太老实,容易被人欺负罢了!” 楚若涵见状,心中暗笑。 宋如烟这是个不开窍的木头,在情感上更是迟钝得很。 想了想,她状似随意地问道:“如烟,你心目中理想的夫婿是什么样的?若有一日选择与谁相伴一生,你会选择什么样的人?” “这还用问?”宋如烟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比我厉害的,能打过我的!” 楚若涵一愣,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你打过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能打过你的……这天下能有几个?” “这……”宋如烟顿时语塞,眉头紧锁,“那就只能去影卫中找了。” 钱大夫闻言,神色黯然,肩膀垂下,如同霜打的茄子。他收拾起散落的药箱,准备离开。 楚若涵立刻给玉玲使了个眼色。 玉玲点了点头,“唉,影卫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铁血硬汉,”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找一个那么厉害的,那后半辈子岂不是天天要受欺负?我觉得钱大夫就挺好的。” 正要迈步的钱大夫脚步猛然一顿。 宋如烟听了这话,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钱大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玉玲见状,继续火上浇油:“钱大夫医术高明,性格温和,还特别包容人。我看他就很适合做夫婿呢,不如我去试试?” “不行!”宋如烟脱口而出,语气坚决。 “为什么?”玉玲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不喜欢还不许我喜欢吗?” 宋如烟一时语塞,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总之就是不许!” “哦——”玉玲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钱大夫是你的所有物啊?” “你个坏东西!”宋如烟恼羞成怒,“你敢逗我?”说着就冲上前去,要捉玉玲的手臂。 玉玲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开,笑着跑出了几步。宋如烟紧随其后,二人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起来。 钱大夫站在一旁,耳根已经红透,一颗心在胸膛里扑腾乱跳,仿佛要蹦出来一般。 他悄悄抬眼,望向宋如烟飞扬的身影,目光中溢满柔情。 楚若涵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莞尔。这次,宋如烟或许真的要对自己的心意有所察觉了。 宋如烟追逐完玉玲,累得气喘吁吁,却仍未能捉住那狡猾的丫头。她撑着膝盖喘息,忽然想起玉玲方才的话。 她不由自主地又瞥了眼钱大夫。那人正默默收拾药箱,低着头,耳朵尖还泛着红。 宋如烟心头莫名一动。 她一直以为自己需要一个能打过自己的男子,可转念一想,那样的人必定性格强硬。 若是日后意见不合,岂不是要被压一头?而眼前这位钱大夫,确实还不错,主要是打不过她,好欺负。 这样想着,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 “钱大夫,我帮你收拾吧。” 钱大夫一惊,手中的瓷瓶差点掉落。 “不、不用麻烦宋姑娘了。” “怎么就成麻烦了?”宋如烟挽起袖子,“我平日里打打杀杀惯了,也该学些安静细致的活计。” 钱大夫不好拒绝,只得点头。 宋如烟蹲下身,开始帮他整理药材。她拿起一包药粉,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丹参,有活血化瘀之效。”钱大夫小心翼翼地回答。 楚若涵和玉玲早已躲在一旁,屏息观察这两人互动。 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退出院子,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钱大夫,你在磨什么药?”宋如烟指着院子角落的石臼问道。 “啊,是一剂安神的汤药,需要把几味药材磨碎。” “我来帮你!”宋如烟不由分说,拉着钱大夫走向石臼。 钱大夫欲言又止,但见她兴致勃勃,也不好扫兴,只得将几味药材递给她。 “这样磨吗?”宋如烟抓起药材就往石臼里倒。 “慢、慢着!”钱大夫急忙上前,“这些药材有轻重之分,需要按顺序来。” 宋如烟有些尴尬:“那你教我。” 钱大夫耐心地讲解起来:“先放入川芎,再加入当归,最后放枣仁…” 宋如烟照做,却在研磨时用力过猛,药香四溢。 “力道轻些,”钱大夫在旁指导,“急不得,需得细水长流。” 宋如烟点头,尝试放轻力道,却又太轻,药材几乎纹丝不动。 钱大夫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站在宋如烟身后,双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 “这样,不轻不重,均匀用力。” 两人距离顿时拉近,宋如烟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暖。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脸颊热得发烫。钱大夫的手掌温热干燥,比她想象中要有力许多,指节处还有些薄茧。 “你的手……”宋如烟低声道,“不像是只会磨药的手。” 钱大夫一怔,迅速收回手,神色有些慌乱:“啊,常年采药,难免磕碰。” 宋如烟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活计。 然而,她左手一滑,石杵撞到臼壁,药粉四处飞溅,有些甚至落到她脸上。 “啊!”宋如烟下意识地闭眼,却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别动。”钱大夫声音低沉,小心翼翼地为她拂去脸上的药粉。 宋如烟睁开眼,恰好对上钱大夫专注的目光。那目光中蕴含的深情,让她一时失语。 “好了。”钱大夫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还是让我来吧,磨药确实需要些经验。” “哦。”宋如烟拍了拍手,退到了一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钱大夫身上,照亮了他温润如玉的侧脸。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钱大夫这样的人,比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更值得托付终身。 “钱大夫,你……喜不喜欢我?” 第394章 你若无心,又何必戏耍于我 宋如烟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钱大夫。 那人正低头默默收拾着散落的药材,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连耳尖都透着一抹淡淡的粉色。 宋如烟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又涌了上来。 她向来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脑子里念头一转,话已冲口而出:“钱大夫,你……喜不喜欢我?” 声音清亮,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钱大夫收拾药材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先是愕然,随即,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带着痛楚的狂喜一点点漾开,照亮了他平日里温和的眉眼。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涌出。 然而,不等他开口,宋如烟又大大咧咧地补上了一句,语气是她惯有的爽快,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江湖气:“你要是也觉得我还行,咱俩就处处试试?” 她比划了一下,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合不来再一拍两散,谁也别耽误谁!” 钱大夫脸上的喜悦,如同被骤然泼上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 那刚刚点燃的、亮得惊人的眸光,先是错愕,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整个人仿佛从云端直直坠入了深渊,一颗滚烫的心刹那间冰冷刺骨。 “宋姑娘!”钱大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失真,再不复往日的温润。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握着药杵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婚姻大事,岂是‘试试’二字就能轻率决定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里是全然的失望与被冒犯的怒火。 “你若无心,又何必戏耍于我!”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他猛地将药箱往肩上一背,动作粗暴得让里面的瓶瓶罐罐发出一阵凌乱的碰撞声。 看也不看宋如烟一眼,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扭头便大步流星地向院外走去,背影决绝而僵硬。 宋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在原地,满脸错愕与不解,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触怒了他。 楚若涵和玉玲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分明。 待钱大夫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楚若涵才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宋如烟的肩膀。 “如烟。” 宋如烟茫然地转过头:“若涵,我……我说错什么了?他怎么跟吞了火药似的?” 楚若涵柔声道:“钱大夫并非不喜你。” 宋如烟的眼睛微微睁大。 “只是,”楚若涵斟酌着开口,“他将你看得极重,而你方才的话,却像是在说一场无关紧要的买卖,可以随意开始,也能轻易了结。” 宋如烟闻言,呆呆地站在那里,细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话。 “试试”、“一拍两散”…… 原来,他是气她轻浮了这份感情? 她恍然大悟,随即又陷入了新的困惑,忍不住嘟囔道:“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楚若涵无奈一笑,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日益隆起的小腹。 腹中的孩儿一天天长大,她的身子也开始有些不便。 京中稳婆她已留意了些时日,玉玲也找了几个来府中相看。 只是见过的几个,都不甚合意。 有的油嘴滑舌,看着便不牢靠。 有的手脚不甚干净,眼神躲闪。 还有的虽老实,却瞧着经验不足,年纪太轻。 这事让她颇为头疼,毕竟是头一胎,总想寻个万全的。 顾君泽见她为此事蹙眉不展,心中亦是跟着揪紧。 军中事务再繁忙,他每日回府,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楚若涵今日的胃口与胎动。 这几日,见她为稳婆之事烦忧,更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他握住楚若涵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沉声道:“稳婆之事,不必心急。我已加派人手,往京城周边乃至江南一带寻访,定会为你寻一个经验老道、品性敦厚的。” 楚若涵倚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沉稳的心跳,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 “嗯。”她轻声应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 每日里,顾君泽除了处理军务,余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陪伴她。 膳食汤品,他会亲自过问,甚至让厨房每日变换花样,只为让她多用一些。 夜晚,待她睡下前,他总会打来温水,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有些肿胀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灯光下,他垂眸专注的神情,让她心尖泛起阵阵暖意。 这夜,窗外月华如水,静谧无声。 顾君泽拥着楚若涵,一只手轻柔地覆在她隆起的腹部。 掌心之下,能清晰感受到那小小的生命不时地动弹一下。 “今日似乎格外活泼些。”顾君泽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贴在她的耳畔。 楚若涵也弯了弯唇角:“许是知道爹爹在陪着他。” 顾君泽轻笑,手指在她的肚皮上轻轻点了点:“小家伙,可能听懂我们说话?” 话音刚落,那处便轻轻鼓起一个小包,仿佛在回应。 楚若涵惊喜地睁大眼:“他动了!他回应你了!” 顾君泽眼底也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又换了个地方轻轻戳了戳。 那小家伙似乎玩上了瘾,他戳哪里,哪里便会有个小小的凸起回应,或者干脆来个小脚丫的印记。 两人屏息凝神,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乐趣,你一下我一下,跟肚子里的小家伙隔着肚皮玩得不亦乐乎。 楚若涵感受着腹中那一下下有力的顶撞,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期待。 她侧过头,望向顾君泽,男人的侧脸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俊朗,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睡吧,明日我再陪你们玩。”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若涵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院外的风声都变得轻柔起来。 宋如烟回到自己房中,一沾枕头,却怎么也睡不着。 锦被在身上翻来覆去,如同烙饼一般。 第395章 情愫暗涌心意乱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几声虫鸣断断续续。 宋如烟睁着眼,盯着帐顶的流苏,脑海里却翻江倒海。 钱大夫那张脸,先是愕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是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还有那深深的、刺骨的失望眼神,一遍遍在她眼前闪现。 “噌”地一下,她坐了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说错什么了?”她嘀咕着,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处处试试,合不来就一拍两散,这不是很正常吗?” 难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发现不合适了,再哭天抢地不成? 她宋如烟做事,向来喜欢干脆利落。 在他一棵树上吊死?那可不是她的风格。 “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那么小!”她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想起他当时铁青的脸色,还有那句“戏耍于我”,心里就有点不服气。 她哪里戏耍他了?她明明是很认真地在……在提议啊! 可他那受伤的眼神,像根刺似的扎在她心头,让她怎么也无法释怀。 那眼神,不像作伪。 是她的话,真的那么伤人? 宋如烟抱着膝盖,眉头紧锁。 她一向自诩坦荡,最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身体重新倒回床上。 算了,算了。 他那样子,看着也怪可怜的。 她宋如烟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明天……明天去跟他道个歉好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 大不了,以后说话注意点就是了。 真是麻烦。 夜色渐深,浓稠如墨,顾君泽却毫无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为楚若涵掖好被角,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片刻,才转身离开内室,步入书房。 书房内,灯火如豆,映照着他峻峭的面容。 桌案上,一封来自影卫的密信摊开着。 顾君泽的指节捏得微微发白,方才与妻儿互动时的柔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青墨谷……”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意。 密信上的内容,让他心头沉重。 他没想到,这个蛰伏已久的势力,竟然已经将触手伸得如此之深。 影卫查到的线索显示,京中不少官员,或明或暗,都与青墨谷有所牵连。 这平静的京城,犹如一潭深水,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暗流汹涌,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顾君泽的眉头紧紧蹙起,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这些蛀虫,必须尽快清除。 今天夫人那边不用她守夜,有海棠守着呢,玉玲揉揉酸痛的脖子,刚想回房休息。 路过书房时,她看到顾君泽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心中不由一紧。 将军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如今夫人又临近产期,为稳婆之事忧心忡忡。 玉玲想起这几日见过的那些稳婆,要么油滑不堪,要么手脚毛糙,没有一个能让她和夫人真正放心的。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细心地照顾夫人,不能再让这些琐事烦扰到她和将军。 她要替夫人分忧,更要确保夫人和未出世的小主子万无一失。 另一边,药房的门“砰”地一声被甩上。 钱大夫胸口憋闷,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宋如烟那爽朗甚至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语调,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凌迟着他的期盼。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把男女之间的情意,把一生一世的承诺,说得如此轻飘,如此儿戏! 他曾偷偷描摹过与她共度的未来,在这小小的药庐里,有她的笑声,有她的身影,驱散他多年的孤寂。 他曾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去肖想那一丝或许存在的温暖。 而她,却只给了他一句“试试看”。 仿佛品尝一道菜肴,合则入口,不合则弃之如敝履。 这念头比他尝过的任何黄连都要苦涩百倍。 他颓然坐倒在一条长凳上,肩背垮塌下去。那股冲天的怒火渐渐褪去,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酸楚与寒凉。 不仅仅是愤怒。 更是一种深切的失望,一种被全然误解、真心被践踏的刺痛。 他看重她,看重她的爽直,她的不羁,甚至她那偶尔的莽撞。 可她这般轻率地对待他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让他如何能不受伤? 他抬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掌抹过脸颊。 他不能见她。 至少现在不能。 倘若她此刻出现,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心头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需要时间。需要独自舔舐,需要慢慢结痂。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需要平复这翻涌的心绪,找回那个沉稳自持的自己。 钱大夫缓缓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僵硬。 他要整理药材,要研磨药粉,要熬制汤剂。 他要用日复一日的琐碎,将自己包裹起来,隔绝外界,也隔绝那份让他痛彻心扉的情感。 暂时,他必须避开她……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郭云舟蜷缩在墙角,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绸衫如今已是污迹斑斑,破烂不堪。 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疼痛,“水……给我水……” 无人应答。 只有冰冷的沉默和那令人绝望的“嘀嗒”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非贪念过甚,若非自以为是,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与他隔着几步远的郭夫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废物!”她尖声哭嚎,指着郭云舟,“若不是你无能,我们怎会到这个地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郭云舟烦躁地低吼。 “我不管!我要出去!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郭夫人拍打着冰冷的铁栏,指甲刮擦在铁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那个姐姐也是个黑心肝的,说不管我们了,就真的不管了……” 郭夫人哭喊累了,瘫软在地,只剩下低低的呜咽。 他们叫苦不迭,悔不当初,可在这天牢再也无人理会…… 第396章 别人的婚事与我何干 在杜若灵的“深情”攻势下,顾承安终于点头答应娶杜若灵为妻。 杜若灵喜不自胜,孩子,就是我拴住你的锁链! “你既已得偿所愿,”顾母面无表情,声音干涩,“我也不打算再与承安相认。” 她伸出枯瘦的手:“给我五百两银子,再寻个僻静的庄子,我自去养老,从此与你们再无瓜葛。” 杜若灵闻言,心中一阵狂喜。 这个老虔婆总算识相了!她巴不得这疯疯癫癫的顾母赶紧从眼前消失,免得日后碍了她和顾承安的“美好生活”。 “您说的是哪里话,”杜若灵面上堆起虚伪的笑容,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毫不犹豫地塞到顾母手中,“这是五百两,庄子的事情我也会尽快替您安排妥当。” 她心中却鄙夷至极:真是个贪得无厌的老东西! 顾母接过银票,粗略地点了点,揣进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她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杜若灵,压低了声音:“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将军府那边可有动静?” 杜若灵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顾母脸色沉了下去:“送过去的东西,你可看到她吃了?” “那倒没有。”杜若灵有些心虚地避开顾母的视线。 “废物!”顾母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指着杜若灵的鼻子骂道,“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东西都送过去了,还不亲眼看着她吃下去!你指望那贱人自己乖乖送死吗?” 杜若灵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来了火气。 “你冲我嚷什么!有本事你自己去看着她吃!我每日哄着顾承安已是不易,哪里还有精力去管那些!” 两人正在争执,杜若灵无意中抱怨了一句:“楚若涵那贱人也是命大,最近还到处找什么稳婆,也不知是不是快生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母眼中那点残存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为阴毒的光芒取代。 她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稳婆?呵呵……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若是那稳婆‘不小心’动了什么手脚……” 顾母的眼神怨毒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楚若涵血崩而亡的凄惨下场。 杜若灵听着顾母阴恻恻的话语,心中猛地一动。 她自然不希望顾承安的心中还对楚若涵存有半分念想。 若是顾母能借此机会除去楚若涵,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即便事情败露,也查不到她的头上。 这老虔婆,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她心中盘算着,此事由顾母出手,她只需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顾母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院门外,杜若灵脸上的虚伪笑容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得意。 她抬手抚了抚发髻,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头戴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嫁给顾承安的样子。 她迫不及待地唤来贴身丫鬟春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春梅,去把府里的账册拿来,我要开始筹备婚礼了!” “本郡主的婚礼,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杜若灵今时不同往日了!” 春梅低着头,面色有些为难,轻声回道:“郡主,账册在这儿呢。只是……府里近来开销大,银钱上怕是……” 杜若灵的喜悦僵在了脸上,猛地抬高声音:“怕是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本郡主嫁人,难道还缺银子不成?” 春梅吓得肩膀一缩,颤声道:“郡主,府里的进项……实在不多。先帝虽然封您为郡主,可并未赐下产业铺子,每月的俸禄也只够日常嚼用……” 杜若灵郁闷不已,他刚刚还给了疯婆子五百两,早知就少给一些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了。 可她忘了,这个郡主头衔,不过是先帝武器图纸才封的,没有封地,没有产业,更没有京城那些世家贵族丰厚的底气和家业。 她有的,只有那点微薄的俸禄。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不行!绝不能让别人看轻她! 她要嫁给顾承安,要让京城了的人都看看,她杜若灵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呼来喝去的小丫鬟了! “去!”她指着春梅,“去内务府,预支我的俸禄!再去把我的首饰匣子拿来,那些不常用的,全部拿去变卖!” 春梅愣住了:“郡主,这……” “还不快去!”杜若灵厉声呵斥。 春梅不敢再犹豫,连滚带爬地应声而去。 没两天,楚若涵就收到杜若灵派人送来的喜帖。 彼时,她正与顾君泽在园中散步,和煦的春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府里的管事匆匆走来,将一封烫金的喜帖呈上:“将军,夫人,这是安平郡主府上派人送来的。” 顾君泽的眉头蹙了一下,并未伸手。 楚若涵示意玉玲接过。 玉玲打开看了一眼,便将帖子递给楚若涵,轻声道:“夫人,是杜若灵和……顾二公子的喜帖。” 楚若涵对杜若灵的为人早已看透,只觉可笑。 她将喜帖随手递给身旁的顾君泽,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揶揄。 “你弟弟的好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君泽接过喜帖,连看都未看一眼,便如同丢弃什么无用之物一般,将它扔给了身后的管事。 “派人送份寻常贺礼便是。” 管事躬身应是,连忙退下。 顾君泽转过头,目光落在楚若涵身上,瞬间变得温柔而坚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传递着暖意。 “在我心中,”他凝视着她的双眸,声音低沉而郑重,“唯有你和孩子最重要。旁人的婚事,与我何干?” 楚若涵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望向顾君泽,“过几日便是中秋宫宴了。今早淑妃娘娘派人将宫装都送过来了。” 顾君泽:“你如今身子重,宫宴便不用去了。” 楚若涵摇了摇头,“哪能不去。这毕竟是新帝登基后头一次中秋宫宴,意义不同。” “而且,淑妃如今协理六宫,是后位炙手可热之人,她特意送来宫装,这份心意,我们总不能轻易驳了,落了她的面子。” 第397章 她要的,是楚若涵的命,是顾君泽的痛苦! 顾君泽的脸色沉凝了几分,显然不愿她劳累。 他沉声道:“宫中人多眼杂,你如今行动不便,若有任何差池,悔之晚矣。此事,我自会去向皇上陈情,为你告假。” 楚若涵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着一丝劝慰:“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们如今身在京中,许多事情并非能随心所欲。” “新帝初立,正是需要各方臣子表露恭顺之时。淑妃娘娘主动示好,我们若是推拒得太过,反而容易引人猜忌,平白树敌。”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自会万分小心,再说了,宋如烟和玉玲都会跟着,不会有事的。” 最后,顾君泽还是妥协了…… 京城,暗巷。 顾母用一块半旧的头巾,将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闪烁着阴鸷光芒的眼睛。 她佝偻着身子,像一只在阴沟里觅食的老鼠,在那些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穿梭。 杜若灵给的五百两银子,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却丝毫不能温暖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养老?她呸了一声,这点银子,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她要的,是楚若涵的命,是顾君泽的痛苦! 为什么她的家散了,承彦死了,都是那对狗男女害的。 她在一个鱼龙混杂的街口停下,目光扫过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她知道,这种地方,最容易打探到她想要的消息。 她凑近一个正在招揽生意的牙婆,压低了声音,沙哑地问:“大姐,跟你打听个人。这京城里,可有那手脚‘利索’,胆子又大,肯为了银子办事的稳婆?” 那牙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普通,神情却透着一股狠厉,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她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老婆子我在这行当里混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说的那种人,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价钱嘛……” 顾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塞到牙婆手里。 “只要消息准,银子少不了你的。我要那种,心黑手狠,拿钱就能让她干任何事的。” 牙婆掂了掂银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您算是问对人了。城南李家巷有个王婆子,听说年轻时也是个接生婆,后来手脚不干净,名声坏了,专接些见不得光的活计。” “只要银子给足,让她杀人放火,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家巷王婆子……”顾母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好,很好!楚若涵,你的死期不远了! 另一边,宋如烟在房中踱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径直朝着药房走去。 钱大夫那受伤的眼神,像一根细密的针,时不时就扎她一下,让她坐立难安。 药房里飘散着淡淡的药香,却不见钱大夫的身影。 她转身离开药房,想了想,钱大夫应该又去义诊了。 城郊,平日里钱大夫义诊的那片空地上,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零星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在张望,脸上带着失望和焦急。 宋如烟走过去,那些人一见到她,眼神立刻变得古怪起来,有几个甚至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纷纷避让开去,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前日跟钱大夫一起的那个姑娘。” “看着穿戴不像咱们这儿的人,脾气好像也不太好。” “钱大夫今日怎么没来啊?我家老婆子还等着他开药呢。” “快躲开吧,这姑娘下手可狠,就说那王老头差点被她弄死了……” 宋如烟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自认光明磊落,何曾被人这般躲避过。 她耐着性子,拉住一个看起来面善些的大娘,问道:“大娘,请问钱大夫今日没来吗?” 那大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往后缩了缩,才小声道:“钱大夫……钱大夫已经有两日没来了。” “两日?”宋如烟一怔,“他平日里不是风雨无阻的吗?” 旁边一个汉子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些不满:“谁说不是呢!钱大夫可是我们这儿的活菩萨,往常从不耽搁的。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连个信儿都没有。”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宋如烟一眼。 宋如烟胸口一堵,那股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想要道歉的勇气,此刻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找不到人,她能怎么办?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百姓失望而去的背影,心里也空落落的。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更添了几分萧索。 “哼,”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和一丝恼意,“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说不见人就不见人了!我还不信了,他能躲一辈子不成?” 话虽如此,但钱大夫那双受伤的眼睛,却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烦死人了! 安平郡主府张灯结彩,大红的喜绸从府门一直铺到喜堂,灯笼高挂,处处透着喜庆。 然而,与这浓烈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是稀疏得可怜的宾客。 杜若灵头戴凤冠,身着繁复的嫁衣,坐在喜房的床榻上,心头憋闷得像堵了一团棉絮。 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大婚的场景,宾客盈门,冠盖云集,所有人都艳羡地看着她,看着她杜若灵如何风光无限。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几十桌的喜宴,竟然都空着。 顾承安一身大红喜服,脸上却寻不到半分新郎官该有的喜气。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喜娘摆布,眼神多数时候是空洞的,偶尔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乎在透过眼前的一切,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将军府那边,只派了送上一份并不出格、也绝不算丰厚的贺礼,便匆匆离去。 顾君泽与楚若涵,连人影都未曾出现。 这无疑是在杜若灵本就难堪的脸上,又重重扇了一记耳光。 她强撑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第398章 杜若灵想要的尊荣,体面都没有 待到所有仪式走完,杜若灵终于再也忍不住。 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对着顾承安厉声质问:“顾承安!你告诉我,为何府中一个像样的宾客都没有?你顾家的亲戚呢?你的同僚故旧呢?” 顾承安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无人前来,婚宴不也照常举行么?” 杜若灵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照常举行?这就是你给我的婚礼?你……你究竟想不想娶我!” 顾承安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的喜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这一身喜服,难道还不够明白?” “明白?我明白什么!”杜若灵胸口剧烈起伏,“那这几十桌酒席,就让它们这么空着吗?让人看我杜若灵的笑话吗?” 顾承安淡淡道:“郡主府上,下人众多,让他们一同入席便是。” “什么?”杜若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让那些下人来吃我的喜酒?” 她杜若灵如今是郡主,是要风风光光嫁给顾承安,是要宴请满朝文武,接受万众瞩目的! 怎能让一群下人来填补这难堪的空缺? 这与她从前丫鬟的身份,有何区别! 顾承安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你从前不是常说,众生平等,上位者不该作威作福,奴役下人么?怎的今日,反倒瞧不上他们了?” 杜若灵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是,她初来乍到,满脑子都是现代人人平等的观念,见到主子打骂奴婢,自然义愤填膺。 可时移世易,她已不再是那个卑微的丫鬟,她是郡主! 她要的是尊荣,是体面! 顾承安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屈辱与不甘,语气平静无波:“礼已成,人已娶。旁的,郡主又何必在意?” 说完,他便转身,自顾自地倒了杯冷茶,慢慢饮下,再不看杜若灵一眼。 喜房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却驱不散那份令人窒息的冷清。 杜若灵看着顾承安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满腔的怒火与委屈几乎要将她烧着。 她费尽心机,甚至谎称怀上他的孩子,才换来这场名存实亡的婚礼,换来这个冷冰冰的夫君。 顾承安将杯中冷茶饮尽,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站起身,竟似打算就此离开。 杜若灵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要去哪里?” 顾承安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日,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杜若灵的嗓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绝望,她几步上前,拦在顾承安身前,“你不与我一同安歇吗?” 她仰头看着他,眼中尚存一丝希冀,希望他能说出哪怕一句敷衍的温存话语。 顾承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头轻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 “你怀着身孕,身子不便。”他只是如此搪塞了一句,语气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他心中却清晰地知道,他根本不想在与杜若灵同床共枕,哪怕片刻也不愿。 杜若灵闻言,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身子不便?这是何等可笑的借口! 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多余。 顾承安绕过她,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从外面轻轻合上,也彻底隔绝了杜若灵最后一点幻想。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上华丽的嫁衣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大红的喜烛噼啪作响,映照着她苍白而扭曲的面容。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扑倒在冰冷的床榻上,死死咬住锦被,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充满了不甘、屈辱与彻骨的寒意。 窗外夜色深沉,喜房内的红烛燃了一夜,杜若灵也哭了一整夜。 这便是她处心积虑得来的婚事,这便是她拴住他的锁链,最终却只锁住了她自己。 中秋佳节,皇宫内外,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楚若涵身着淑妃特意送来的宫装,外罩一件轻软的云锦披风,在玉玲和宋如烟的搀扶下,缓缓乘上马车。 马车辘辘,行至宫门外,早有内侍在此等候,引领各府的马车有序进入。 今夜的皇宫,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雍容与威严。新帝登基后的首次中秋宫宴,意义非凡,前来赴宴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络绎不绝。 楚若涵扶着玉玲的手,步下马车。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拂过面颊。 分别前,顾君泽又细细叮嘱:“宫中人多,万事小心,若有不适,立刻着人告诉我,我即刻进宫接你。”他眉宇间的担忧挥之不去。 楚若涵浅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再说,不是还有宋如烟和玉玲吗?” 宋如烟在一旁拍着胸脯:“将军放心,我一定护好若涵!” “夫人,这边请。”引路的宫女声音谦恭。 宴设于昭阳殿,殿内早已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因新帝尚无子嗣,后宫暂由淑妃统领。 宴会还未开始,女眷自然要先去见过淑妃娘娘。 楚若涵想起去年的中秋宴,太后她老人家还活着,还催他们赶紧要个孩子。 如今,她已身怀六甲,可她老人家却不在了。 此刻,淑妃一身锦绣宫装,端坐于主位一侧,面带得体的微笑,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宜,言谈举止间,已然有了几分执掌后宫的气度。 楚若涵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但不少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投了过来。 第399章 顾夫人,莫要辜负了皇上与本宫的一片心意 李察则一脸满足,这种征服有一种别样的舒爽感,在到达顶点之前用语言羞辱她,城破后又强迫她响起前夫,真的很有意思。 陈勃又瞄了眼远处那些略显魁梧的鬼影,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突兀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噗通。”方量直接就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磕头,那个声音听着真的是不舒服,很让人觉得牙齿都酸呢。 特拉帕尼足球场内欢声雷动,雨果在贵宾席上站起身来高举双手庆贺。 而从刀下捡回一条命的张昭,张了张嘴,麻木的连半个声音也发不出。直到郭荣上来拉着他的手臂,他才反应过来。 “我师父被妖怪给抓住了。”听到自己的师傅,十方就开心不起来了,虽然妖怪伤害不了他师傅,但是一直被妖怪困住的话也不是办法,师傅抗不了太久也会死的。 上个赛季都灵队毫无主场优势可言,战绩跟客场没什么区别,连续不败的场次又少,所以他们整个赛季都很难界定状态问题。 夜魔身体僵住,还保持着准备要挥手的姿势,可脑袋却滑落下来。朗辰将手里的短棍一甩,两端伸出十公分长的尖刺,马上往另一只准备从窗口进来的夜魔脑袋上刺去。 往事具备了,出云朝阳和向东就带着振兴,在上百个侍卫、亲卫的保护下,悄然离开了西北。一路南下,往江南方向而去。 “你们已经见到了”大长老拿过这个令牌,就知道是真货,这片大陆上仅有的一块。 “哈哈,你就不要和我比较啦,你看看那些好多年都没有进阶的。”凤如凰看着两人坐下了,就让青儿把水果给他们拿了一盘。 王彩君看了一眼高瘸子,高瘸子眼睛之中的迷离已经渐渐的消散了。 “娘,这是您喜欢吃的水煮鱼,多吃一点。”振兴懂事的给大丫夹了一筷子的菜,甜甜的笑道。 凌无双打心底对这位青岚帝的做派佩服,但一想到她妈咪的死,是大齐皇室的哪位主子一手致成,骤时,心中对青岚帝涌出的极度好感,消隐下去不少。 然而诺诺不是自然醒的,也不是被雨声给吵醒的,而是被此刻湿湿黏黏的温度给唤醒的。 “原来,你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我”韩雨薇很想笑,原来他故意靠近她,只是为了威胁欧泽逸,而她居然上当上得那么干脆 “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哪里会闹成今天这个局面”沈婉气的直跺脚。 对于她的主动投怀送抱,墨北邪伸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也没有去多想,只当她是因为他受了伤,才会这么乖巧温顺。 原本武悦去土岭乡是件好事,但如果出现了意外,那可就是坏事,到时候这个后果,不是大家伙能承担的。 这个天赋和狮吼功类似,是直接作用于对手身上的技能,而且不同于使用次数越多效果越差的狮吼功,这个天赋持续越久效果越强,是真正意义上能在比赛中给人心态打崩的超强天赋。 说着,直播间屏幕里的游艇一艘接一艘,火箭一发接一发,屏幕金灿灿的睁不开眼。 慕容风嘴角抽搐,她又没有叫他走,谁让他自己要这样傲娇,非得她开口留他。 其实,不讨厌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旁边一直有个合作伙伴在耐心地解疑答惑。 昨天晚上接了七八个电话,然后手里还有一本厚厚的资料,以为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出国考察,没有想到成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 而且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路芒也不会出现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上官玥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嫌恶之色,微微挣了挣,便由他握住了。 唐宁倒了两杯白开水放在秦若兰和管家面前,因为知道她根本不会喝,所以她也毫不费心泡什么茶,反正都一样。 这个时候上官凌同学也是发现了不对劲,毕竟游戏里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别人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本来面对洛尘和人族的崛起,以及中荒天才,初荒天才的强大,他们得到好处的机会很少。 她双手抱膝,脑袋埋在膝盖上,头发全都散下来遮住她的脸,她哭的很伤心,纤瘦的身体颤抖着,看起来脆弱无助。 隋烈没说话,也有些忧心忡忡,虽然他看起来满不在乎,可是对家人,他还是很在意的,尤其是自己母亲,他知道,杨澜把他拉扯大,并不容易。 子弹迎面而来的一瞬间,雷诺和顾怀瑜同时身手敏捷的扑倒在地,才避开了那致命的枪子儿。 当然如果只有这样大地仙猿的话,叶轩也是不担心的,但是现在令这混合到了一起,却令叶轩心中有着一丝的无奈。 另一类就像坐在他旁边这位男修,修为已经到了大乙仙之上,属于不用担心人算计那一类。 第400章 谁让你跟头发情的公牛似的,吓着我了! 楚若涵并非不知他为何生气。只是,淑妃今日那般做派,她能如何当着众人的面驳了未来中宫的面子 还是大吵大闹,说自己善妒不容人 东方云安此刻也对宁凡有所看法,不由得摇了摇头,不太看好宁凡能够把紫云丹给炼出来了。 这天夜里睡得正香,被电话声吵醒了。电话是信田打来的,还是视频电话。朴天秀迷迷糊糊的接通了后就看到了一只很大的眼睛瞪着自己,直接吓醒了。 在这个时候,外面到处都是军队,已经将这里牢牢封锁。但是他们并没有出动。因为对付这些鬼物,军队根本无能为力。 嚷嚷什么,少城主虽然走远了,你们说这么大声,谁都听到了,赶紧走。 而且,不知为何,他这一次见到轩辕夜之后,总觉得他身上似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不一样。 人比人简直气死人,她最近又去哪里了,要不然怎么会得到这么多的菩提子 她是天地规则,是这片天地的最终主宰,只要找到剩下的十三种神火,谁又能说什么 魂傀之术,莫玖儿不就是生不如死,神识,意识,甚至还活着,可是被下了魂傀之术的人,会无法违抗主人的任何命令。 从船舱里出来,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动,李砚稳稳地走到另一艘船上。 他嗓音变得越发的低哑,从耳边传来,便是惹得她一阵微微的战栗。 “您能加入我们,是我们的荣幸,不过片酬方面……”导演有些为难,投资人的预算有限。 好在巫秋秋颜值抗打,在黑殇和九颜的投喂下,脸蛋逐渐圆润起来,大大的黑眸,一头柔软微卷的黑发,像是洋娃娃一般。 一旦对敌的话,就相当于是一尊武道六境的大宗师加上一尊仙道六境的大法师了。 几个回合的交手下来,身体再次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苦恶树王开始怀疑妖生了。 接了林许晴的电话之后,心里就被满满的担心占据,忘了这一点。 想想上次他建房子,找来的那些人,个个一开始答应得好好,而且要的钱还多,结果后面做出来的那是个啥 所以有没有一种方法,既不用担心回流的问题,又能一次性大量转化特化结晶呢他得思考。 在铺天盖地的巨斧砍过来的那一刻,苍白就已经在身边造出一个一米厚的冰球,将自己包裹其中。 东方瀚理解她和甘甜甜的感情,两人曾有过一段相依为命的岁月。 林秋月听的得瞪目结舌,这个陆云山究竟是什么东西修炼出来的,怎么这么厚颜无耻,居然把错都推给刘氏。 观看一阵,他将自身物品全部整理背起,然后走出客栈,向着城中而去。 秦洛把他们遇刺的详细过程说了一遍,他觉得这样的刺杀就是青痕门都做不到,他非常好奇这次是谁下的手。 随后,他的神念继续向下,终于在8万米之处,看到了深渊的中心。 毒气实在太过浓郁,虽然体内没有丝毫异状,但抬眼却是望不见身前一米处的景物,欧阳听双此刻心中早已有了退意,只不过心中还有一丝好奇心,一直催促着他想要看看毒气之后是什么东西。 第401章 慎言。此处是将军府,隔墙有耳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庭院中便多了两道纤细的身影。 话说,开酒楼的计划,与吴六说了之后,很顺利的达成协议,由吴六出面经营,厨师、地皮啥的由卫螭提供。 “不错,正是索命符。”陆凡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青年英俊,身上略带一股煞气的年青人竟然识得索命符。 魔:吉星之下无不吉,凶星之下凶所存,况是凶龙不入『穴』,只是闲行引身过。魔字篇中的内容,主说地脉天星之恶兆,使人远避地劫天祸,这是专门讲风水中凶恶征兆的一篇。 这个木箱漆以红漆,搁在墙角特别显眼,陈晚荣虽是好奇里面装有什么东西,但他是个有修养的人,不会无礼到跟着过去一窥究竟的程度,而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就是箱子里装有金银财宝也不打算瞧上一眼。 郑老爷子的名字陈晚荣听了一次又一次,见他画功如此了得,心想此人一肚子学问却来从商,一定是个“儒商”,在画上一浏览,只见落款是“郑建秋”,原来李清泉嘴里的郑老爷子叫郑建秋。 当他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将斗篷微微掀起的玄大人脸上时,那个家伙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罕有的得计表情,赵井泉心中咯噔一响,这个家伙难道就是在等待这种情形的发生么 进入时间流转的空间,需要付出的是和自己消耗时间一样长的生命,即便是神也不是永远不死的,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带领临时部队回到国内,整个临时部队被解散,发放了大量的路费。而阿拉贡则身心俱疲的回到皇宫。 据说白银堆积年久,便会腐朽为银泥,也就是民间俗称的“死银子”,朽烂的银泥风化后坚硬如铁,用开山的榔头锤子去砸,也仅仅只能砸出一道白痕,如果用“银屏”作为墓墙屏障,远比普通夯土墙来得结实稳固。 萧紫寒被白湛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了一下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这会儿大家起哄,她更是连脖子和耳根都红了。 自然一开始攻入血门的都是那些各大门派招募来的乌合之众,成了打头阵的角色,消耗血门的力量,更是试探血门还有什么手段。 靳家老宅,热闹非凡,前院后院四处都张灯结彩,下人忙忙碌碌准备寿宴的食材。 麒元帝的这个要求让隋旸和苏妃都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苏妃面带喜色连连答应了,显然是非常期待的。 “没事,慢慢准备,我很久没动针线活了,估计手都生疏了。”程泱笑道。 简蕊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竟然睡了一整天。 倪叶心摸/到了慕容长情结实的脊背,感觉入手硬/邦/邦的,后背上都硬/邦/邦的,真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肌肉。 顾芝瑶不为所动,甚至还想给一个冷嘲的笑,如果真的有情,又怎么会不明白原主那样的人是不可能故意刺激他妹妹跳楼的呢不过是迁怒罢了,知道自己妹妹不懂事,哪怕她寻死,也是别人的错。 第402章 哟,我们如烟姑娘这是开窍了? 映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不再多言,转身进了自己的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清荷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幽深地望向正房的方向,随即也默默走进了另一间厢房。 接下来的几日,映月和清荷果然如玉玲所说,几乎没有被传召过。 她们每日除了在自己的小院中活动,便再无旁的事可做。 府中的下人对她们虽也客气,却都带着一种疏离,显然是得了吩咐。 映月不是个安分的性子,几次三番想寻些由头往前院凑,比如借口给夫人送些自己做的小点心,或是说听闻将军喜爱某种茶,特意寻了来。 但无一例外,都被守在各处的丫鬟婆子们客气却坚决地挡了回来。 “映月姑娘,夫人今日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您的心意我们代为转达便是。” “映月姑娘,将军在书房议事,不喜人打扰。这茶还是交给小的们吧。” 几次下来,映月气得在房中摔了几个茶杯,对清荷抱怨道:“这将军府简直是铁桶一般!那个楚若涵,把将军看得也太紧了!她就不怕把男人逼急了?” 清荷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坐在窗边做着手中的针线活,闻言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将军若是那般容易被美色所惑之人,淑妃娘娘又何必大费周章送我们进来?” 映月被她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日傍晚,楚若涵与顾君泽在内室用了晚膳。 顾君泽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问道:“今日可是累着了?那两个,没给你添堵吧?” 楚若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能添什么堵?不过是两个被推到台面上来的棋子罢了。那个叫映月的,心气高,手段却不高明,蹦跶了几日,也该消停了。倒是那个清荷,安静得有些过分,反而让人看不透。” 顾君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淑妃送来的人,能有什么省油的灯?不过是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或是……存着别的龌龊心思。” 他顿了顿,握着楚若涵的手紧了紧,“你不必理会她们,一切有我。若她们真敢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我绝不轻饶。” 楚若涵在他怀中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阵阵! 楚若涵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怀,行动间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玉玲正细心地为楚若涵整理着靠枕,轻声道:“夫人,您这肚子瞧着又大了些。奴婢想着,该去采买些料子和物件,给小主子备些衣裳和小玩意儿了,该准备的也该准备起来了。” 楚若涵抚着微隆的小腹,点了点头:“嗯,是该准备起来了。你便带着如烟一同去吧,多个人也好拿些主意,她眼光也还不错。” 宋如烟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单手拄着下巴,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楚若涵叫她,她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啊?夫人叫我?” 玉玲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楚若涵。 “夫人,我们都走了,奴婢有些不放心。” 楚若涵浅笑着拍了拍玉玲的手背,安慰道:“无妨,不是还有海棠在吗?她做事也细心。再说,今日君泽请了几位稳婆过来,我正好也见一见,挑一挑。你们安心去吧,早去早回。” 玉玲听闻将军已经安排了稳婆,心中稍安,便应道:“是,夫人,那奴婢们这就去了。” 二人领了银钱,出了将军府。 一路上,马车行得平稳,宋如烟却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时不时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又很快失望地放下。 玉玲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如烟,你这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宋如烟被她一问,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支吾了半晌,才低声道:“玉玲,你说……钱大夫他去哪儿了?这都好些日子没见着人了。” 玉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打趣地看着宋如烟,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哟,我们如烟姑娘这是开窍了?人不见了,倒知道惦记了。” 她顿了顿,拖长了语调,“放心吧,等夫人生产的日子近了,钱大夫自然就回来了。” “谁惦记他了!”宋如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扬高了声音反驳,“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夫人生产这么大的事,他身为大夫,总不能一直不见人影吧!我这是替夫人操心!” 她嘴上说得硬气,眼神却不自觉地又瞟向了窗外。 玉玲“嗯”了一声,看着宋如烟那言不由衷的模样,心中好笑,却也不再多言。 两人在各家铺子里仔细挑选着,不知不觉便日头西斜。 锦绣坊是她们此行的最后一处,挑了几匹柔软的细棉布和几色鲜亮的丝线,正准备打道回府。 她们刚刚从锦绣坊出来,脚还没踏上马车,就看见不远处街角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还不时传来喧哗叫骂之声,人群中一阵骚动。 玉玲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皱了皱眉,拉着宋如烟的手臂便要上车:“快走吧,别管闲事,早些回府,夫人还等着呢。” “哎,等等!”宋如烟却一把拉住了她,踮着脚尖往人群里瞧,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好像是有人在打架,我们去看看嘛,就一眼!” 玉玲无奈,拗不过她,只得道:“只看一眼,莫要惹事。” “知道啦!”宋如烟喜滋滋地应了一声,拉着玉玲便往人群中挤去。 两人费了些力气,终于挤到了人群内圈。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揪着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子,拳头雨点般落下。 那被打的男子抱着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只听那壮汉一边打一边怒骂:“好你个狗东西!竟敢勾引老子的婆娘!那地方是你随便能乱摸的吗?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个瘪犊子!” 第403章 什么呀,我那是在给她看病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啧啧,这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这等龌龊事!” “就是,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衣冠禽兽!” “打得好!这种人就该狠狠教训!” 宋如烟听着那壮汉的骂声和周围人的议论,顿时义愤填膺,也跟着喊了一声:“打得好!这种登徒子,就该打!” 那被打的男子被打得惨叫连连,终于寻了个空隙,带着哭腔辩解道:“哎哟!住手!你这莽汉!谁……谁摸你婆娘了!我那是……我那是在给她治病啊!你快放开我!” 玉玲原本只是皱眉看着,听到这被打男子的声音,却猛地一怔,下意识地与身旁的宋如烟对视了一眼。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宋如烟也愣住了,方才的义愤填膺瞬间被疑惑取代,她侧耳细听,那带着几分狼狈和痛楚的熟悉腔调? 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钱……钱大夫?”玉玲有些不确定地低呼出声。 两人连忙又往前凑了凑,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定睛看去。 只见那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凌乱,嘴角还带着血迹的男子,虽然狼狈不堪,但那眉眼间的轮廓。 可不就是钱大夫,钱明远吗! 宋如烟方才那点看热闹的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火气。 她想也不想,一把将自己碍事的袖子往上一捋,就要往上冲。 玉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如烟,你做什么!” 宋如烟却不管不顾,甩开玉玲的手,三两步冲到那壮汉和钱明远跟前。 她没有去拉那壮汉,反而一把揪住了钱明远破烂的衣领,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质问道:“钱明远!你行啊你!这才多久不见,你是多耐不住寂寞,居然跑来非礼有夫之妇?” 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尖锐,一下子就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钱明远被打得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才从拳打脚踢中辨认出来人,一看见宋如烟那张气鼓鼓的俏脸,本就肿胀的脑袋顿时又大了一圈。 他嘴角咧了咧,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急忙辩解道:“什么跟什么呀!宋姑娘,你可别胡说!” “他……他妻子患了下红之症,腹部胀痛难忍,我不上手查看,如何对症下药?我连碰都还没碰着呢,他就不分青红皂白冲出来,薅着我就打!” 那壮汉见有人出来,似乎还认识这“奸夫”,下手也停了,只是依旧恶狠狠地瞪着钱明远。 他身旁一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的妇人,正是那壮汉的婆娘。 她见状,也怯生生地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这位姑娘,这位大夫……他说的是真的。我这肚子疼了好些天了,还一直……一直流血,是他好心要给我看看……” 钱明远得了片刻喘息,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急地补充道:“她的病很重!脉象虚浮,下红不止,若不及时医治,恐怕……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呸!”那壮汉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眼睛一瞪,凶神恶煞地吼道:“老子不管那些个!死了就再换一个媳妇儿!我告诉你,总之不能碰她!” 他猛地一伸手,粗暴地扯过那妇人的头发,将她拽得一个趔趄,恶狠狠地骂道:“你个贱人!要是敢给老子戴绿帽子,别说进我家的祖坟了,老子先打死你!” 妇人吃痛,吓得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宋如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狼心狗肺的男人! 自己媳妇儿病得快死了,他不仅不关心,反而还担心戴绿帽子,甚至说出死了再换一个的话来!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宋如烟心底直冲头顶,她方才揪着钱明远衣领的手猛地松开,想也不想,抡起拳头就朝着那壮汉的脸招呼了过去! “你这个不是东西的畜生!” “砰”的一声闷响,壮汉猝不及防,被她一拳打在鼻梁上,顿时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哎哟!”壮汉痛呼一声,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宋如烟却不解气,追上前去,拳脚并用,劈头盖脸地往壮汉身上招呼。 “让你打人!让你不给你媳妇治病!让你满嘴喷粪!我今天就替你那快病死的媳妇儿,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王八蛋!” 宋如烟武功高强,那壮汉空有一身蛮力,哪是她的对手,被打得“嗷嗷”直叫。 宋如烟一记鞭腿扫中壮汉膝盖,趁其身形不稳时,又以擒拿手法扣住他腕骨,借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壮汉惨叫着单膝跪地,鼻青脸肿地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周围的百姓,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待听明白前因后果,又见一个娇俏的姑娘如此勇猛地教训恶汉,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打得好!这姑娘好样的!” “这种男人就该狠狠地揍!” “为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连自己婆娘的命都不要了,真是禽兽不如!” 钱大夫早就习惯了宋如烟的泼辣,心里为壮汉默哀。 确实欠教训,该打死的就行…: 他捂着自己生疼的脸颊,看着宋如烟为自己出头,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该出人命了。” 玉玲阻拦,宋如烟才停下手,厉声道:“现在,立刻让你媳妇儿去看大夫!钱大夫,你给她好好看看!” 那壮汉被打怕了,又见群情激奋,不敢再放肆,只是捂着脸,眼神中仍有不甘。 钱大夫连忙道:“此地不便,还是先将她扶回家里吧。” 玉玲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我们是镇国将军府的人,这位钱大夫,是我们将军府的府医。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镇国将军府”五个字一出,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不少,看向宋如烟和玉玲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那壮汉更是面色一白,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将军府的人,他哪里得罪得起! 第404章 你看他那样子像有银子的样吗?先带回将军府 玉玲转向那壮汉,“这位大哥,你妻子的病要紧。若是耽搁了,闹出人命,恐怕你也不好交代。钱大夫医术高明,你且放心让他诊治。” 那壮汉被宋如烟一顿拳脚打得七荤八素,又听闻是将军府的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不从。 他捂着流血的鼻子,连连点头哈腰:“是,是,小人知错了,小人该死!全听姑娘和这位大夫的安排,全听安排!” 他看向钱明远的眼神,再无之前的凶狠,反而带上了几分畏惧。 宋如烟瞥了一眼钱大夫被打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冲劲。 “你这个样子,还能看病吗?别把人看死了!”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钱大夫苦笑一声:“宋姑娘放心,皮外伤,不碍事。救人要紧。” 玉玲点了点头,对那壮汉道:“还不快带路?若是你娘子有个三长两短,将军府定会追究到底!” “是是是!”壮汉哪敢怠慢,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哆哆嗦嗦地走到那瘦弱妇人身边,想要搀扶。 那妇人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显然对他充满了恐惧。 宋如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轻轻推开壮汉的手,对那妇人温声道:“大嫂,别怕,我们送你回家,让钱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妇人抬起蜡黄的脸,看着宋如烟,眼中含着泪光,感激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由那壮汉在前面引路,玉玲和宋如烟护着那妇人,钱明远强忍着不适跟在后面,往妇人家中走去。 妇人的家在一条偏僻的小巷深处,是两间低矮破旧的茅草屋。 屋内外都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光线昏暗。 壮汉将他们引到门口,便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不敢多言。 玉玲皱了皱眉,这环境实在不适合养病。 她对宋如烟使了个眼色,宋如烟会意,扶着妇人进了里屋,将她安置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床榻上。 钱大夫也跟着走了进去,他先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才走到床边,对那妇人道:“莫怕,请伸出手来,我为你诊脉。” 妇人怯生生地伸出手腕,钱明远将三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目凝神。 宋如烟站在一旁,看着钱大夫专注的神情,方才那股火气渐渐消散了些。 她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还有那紧抿的唇,显然是在强忍着疼痛。 她撇了撇嘴,心里嘀咕:逞什么能,自己都这样了。 片刻后,钱明远睁开眼,神色凝重了几分。 他对守在一旁的玉玲和宋如烟低声道:“这位娘子失血过多,气血两亏,病情确实不轻。若再拖延几日,恐怕真就回天乏术了。” 玉玲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钱大夫,可有法子医治?” 钱大夫点了点头:“我先开个方子,稳住她的情况,止住下红。只是她这病需要长期调养,药材也需精细些。”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这简陋的屋子。 宋如烟一踢壮汉,“拿银子。” 壮汉:“我哪有银子啊……”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宋如烟的拳头已经硬了。 “没银子?你婆娘的命都要没了,你跟我说没银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玉玲连忙拉住宋如烟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如烟,别冲动。你看他这模样,打死他也拿不出银子来。” 她转向钱大夫,“怎么办?” 钱大夫叹息一声,“先带回将军府吧,药房里有不少的药材,总不能见死不救。”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宋如烟看着钱明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迹,衣衫也破了好几处,方才那股怒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走到钱大夫面前,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喏,擦擦吧,跟个花脸猫似的,难看死了!” 钱大夫接过帕子,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宋姑娘。”他轻轻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疼得龇牙咧嘴。 “你说你也是,好端端地怎么会惹上这种浑人?”宋如烟忍不住数落道,“还被人打成这样!” 钱大夫苦笑一声:“宋姑娘,我是大夫,不是武夫。当时情况紧急,他妻子腹痛难忍,我一心只想着救人,哪里料到他会突然冲出来动手。” 他顿了顿,看着宋如烟,“今日,多谢你了。” 宋如烟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打死在街上,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玉玲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别扭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却并未作声。 另一边,楚若涵正在内堂接见三位备选稳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堂内,映照出三位年过半百的妇人。 她们面前的茶水已经添过两次了。 王婆子坐在最前方,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时不时瞟向堂内的陈设。 “夫人,老婆子我接生三十余年,手上的娃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王婆子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得,“当年城东赵员外家的夫人难产,是我一手把孩子拽出来的。现在那孩子都十五岁了,身子骨壮实得很!” 楚若涵捧着茶盏,神色平静地听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婆子的一举一动。 “不瞒夫人说,我和城里的几位大夫都熟识,若有什么紧急情况,一封信的功夫,他们就能赶来。” 王婆子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还认得几位宫里出来的嬷嬷,她们教了我不少保胎养胎的秘方,保准夫人生产顺利,小公子健康。” 楚若涵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李婆子。 李婆子年纪约莫六旬出头,面容沉稳,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衣着朴素,却干净整洁,眼神很是清明…… 第405章 楚若涵你以为稳妥之人,早已是我的棋子。 “李婆子,你接生多久了?”楚若涵轻声问道。 李婆子恭敬地回答:“回夫人的话,老婆子从二十岁起就跟着师傅学习接生之术,至今已有四十年了。” “可有什么特别难产的经历?”楚若涵继续问道。 李婆子思索片刻,语气平和:“有过几次。最难的一次是五年前,一位产妇胎位不正,孩子卡在产道里。老婆子用了祖传的手法,慢慢地将孩子转了过来,母子平安。” 她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功绩,只是实事求是地讲述。 楚若涵点点头,又看向最后一位张婆子。 张婆子年纪最长,头发已经花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在被问到时才简短作答。 问询结束后,楚若涵留下李稳婆和张稳婆,反倒是经验最足的王婆子没有留下。 而顾君泽也是这个意思,这个王婆子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太积极了…… 管家将王婆子送出府门,她一路上还在不停地说着自己的好处,直到出了府门,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她阴沉着脸,快步走过几条街巷,顾母已经在等着她了。 “怎么样?” 王婆子你好气的哼了一声,“没能被选中。” “废物!”顾母呵斥,“一件简单的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王婆子是收了她的银子,可被人这么骂,脸色也不好看。 但看在银子的面上忍了, “我虽未选上,但那李婆子早年间曾欠我一个人情,她有把柄在我手中。”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容:“当年她接生时出了差错,害死了一个婴儿,是我帮她瞒下来的。到时想让她做什么,她敢不从?” 顾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道:“你倒是有些用处。” 楚若涵送走王婆子后,略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选择稳婆这件事关系到她与腹中胎儿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婆子与张婆子虽然不如王婆子那般能说会道,但言行之间透露出的那分沉稳和踏实才是她所看重的。 “海棠,去给我沏杯茶来。”楚若涵靠在软塌上,轻声吩咐道。 “是,夫人。”海棠应声退下。 也不知道玉玲和如烟回来了没有,想必采买的东西不少,回来后还需一一清点。 楚若涵正思忖着,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玉玲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急切中带着几分慌乱。 楚若涵闻声一怔,连忙坐直了身子。玉玲平日行事稳重,极少如此失态,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进来。” 门帘被掀开,玉玲和宋如烟匆匆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未消的怒气和焦虑。 更让楚若涵惊讶的是,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的男子,以及一个被扶着的瘦弱妇人。 “钱大夫?”楚若涵瞪大了眼睛,几乎难以置信。 “夫人,”钱大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楚若涵行了一礼,“让您见笑了。” “这是怎么回事?”楚若涵凤眸微蹙,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落在那陌生妇人身上,眉头皱得更紧。 “夫人,事情是这样的——”玉玲上前一步,将街头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楚若涵听完,凤眸含煞,“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蛮横无状之人!” 她看向那面色惨白的妇人,妇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看便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再看钱明远那满脸青紫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甚。 她沉声吩咐道,“海棠,去备客房,将这位妇人安顿下来。” 她转向钱明远:“钱大夫,你且先去处理伤口,随后便全力救治这位妇人。所需药材,从府库支取,账目记在我名下。” 钱明远闻言,郑重施礼:“夫人心善,多谢夫人。” 一个心怀医德的大夫,一个被丈夫忽视的病妇。 楚若涵幽幽叹了口气,重新躺回软塌上。今日的见闻,让她忽然想起自己和顾君泽。 她有幸得一良人,而那妇人却嫁给了一个视她如草芥的男人。 自己上一世的经历…… 人生的起伏跌宕,命运的差异何其之大。 宋如烟想起钱大夫那张被打得五彩斑斓的脸,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一推开门,便见钱大夫正对着铜镜,龇牙咧嘴地想给自己嘴角的伤处上药,却因为看不真切,几次都险些戳到眼睛。 宋如烟看不下去,几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瓶。 “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钱大夫愣了一下,看着她,脸上有些发热,呐呐道:“有劳宋姑娘了。” 药膏清凉,触碰到伤口时却依旧带来一阵刺痛。 “嘶——”钱明远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宋如烟手下一顿,抬眼瞪他:“叫什么叫!这点疼都受不了?方才被人打得那么惨,怎么没见你吭一声?” 钱明远被她一瞪,顿时不敢再出声,只是那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显露出他的痛楚。 “活该!”宋如烟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又放轻了几分,“叫你逞能!” 钱明远知道她嘴上说得硬,心里其实是担心他的,便也不辩解,任由她数落,只是那双带着几分狼狈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垂着眼帘,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也多了几分柔和。 宋如烟感觉到他的注视,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手上动作更快了些:“好了!” 她将药瓶往桌上一放,退开一步,看着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忍不住道:“你这两天究竟跑哪儿去了?一声不吭的。” 宋如烟见他默不作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你也挺好的。” 钱明远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着宋如烟,心头那股莫名的情愫如同春日里的藤蔓,疯狂地滋长起来。 第406章 若是淑妃娘娘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宋姑娘,”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你,你可是心悦于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般问法,未免太过唐突孟浪。 他连忙闭上了嘴,脸上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宋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也是一愣,随即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心跳如鼓,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样。 她扭过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江湖儿女特有的坦荡。 “算,算是吧。至少,我不想看到你挨打,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 她说完,耳根都红了,心里却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钱明远怔怔地看着她绯红的侧脸,方才那句“算是吧”如同天籁一般,在他耳边回响。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疼痛和不安。 他咧开嘴,想笑,却又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哎哟”一声,却依旧笑得像个傻子。 宋如烟听到他的痛呼,猛地转过头来,见他那副又痛又笑的傻样,又好气又好笑,嗔道:“傻笑什么!” 将军府的偏院内。 映月立于窗前,望着外面那株半枯的石榴树,眉头紧锁。 这偏僻的跨院已经成了她的囚笼,她至今无法理解,自己身为淑妃亲自送来的人,为何会被如此冷落。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 除了刚进府那日匆匆见过将军一面,此后便再无机会靠近他半步。 每日清晨,她都会精心梳妆,期盼着今日或许能被召见,然而日复一日的失望已让她心如死灰。 “这楚若涵未免太过分了!”映月猛地转身,一掌拍在窗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墙角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将她扭曲的影子映在墙上。 “她却这般将我们晾在一旁,分明是故意刁难!” 清荷坐在一旁的小几边,手中的针线未停,只淡淡抬了抬眼,看了映月一眼。 “你且安分些,咱们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映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安分?我若一直安分,何时才能见到将军?那楚若涵,不过是个善妒的女人,她这是在变相囚禁我们!” 她走到清荷面前,压低声音:“你可知道,府里上下都说夫人最近身子不适,将军每日陪在她身边。若是淑妃娘娘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清荷手中的针微微顿了一下:“那又如何?这是人家夫妻之事,外人如何置喙?” “你!”映月咬了咬牙,“你这是甘愿认命了?淑妃娘娘把我们送来,是让我们为她效力,而不是在这里养闲人的!” 她踱步至房间另一端,从袖中摸出一封叠得极小的信笺。 “我已经联系了烟柳巷的李三,他是淑妃安插在将军府外围的眼线。今晚,我要将这段时间的见闻写下来,让他带给淑妃娘娘。” 清荷手中的针线彻底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映月:“你真要这么做?” “不然呢?”映月冷笑,“你以为淑妃娘娘将我们送入将军府,仅仅是为了让我们伺候将军吗?” “她要的是将军府的消息,是将军的一举一动。如今我们连将军的面都见不到,如何向淑妃娘娘交代?” 她眼中闪过狠色:“况且,那楚若涵如此对我们,也该让淑妃娘娘知道,看她还如何继续善妒下去!” 清荷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针线放下:“你若执意如此,我不拦你。但这将军府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瞒天过海的地方?若是事情败露,我可不会为你担责。” 映月眼中满是不屑:“你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况且,那楚若涵如今身子重,哪有精力顾及我们?” “至于那些个丫鬟婆子们,也不过是些粗人罢了,能有什么眼力?” 清荷不再多言,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了针线。 夜幕降临,映月借着月色,悄悄溜出了院子。 她避开巡夜的下人,沿着围墙内侧的小路,向着后院的偏门走去。 只要翻过那道矮墙,便能与外面接头的李三见上一面。 府中的夜格外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映月的心跳却如擂鼓一般。她四下张望,确定无人跟踪后,迅速爬上那道矮墙,翻了过去。 黑暗中,一个矮小的身影迎了上来:“映月姑娘?” 映月松了口气:“是我。李三,这封信你速速送去给淑妃娘娘,告诉她,我已在将军府中待了一月有余,却连将军的面都见不着。” “那楚若涵将我们安置在偏僻的跨院,就是不让我们靠近将军半步!” 李三接过信笺,小心地藏入怀中:“姑娘放心,我这就送去。淑妃娘娘若有回信,我会在三日后的这个时辰,还在这里等您。” 映月点了点头,正要再嘱咐几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她猛地回头,却只见一片寂静的夜色。 “怎么了?”李三警觉地问道。 映月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风吹草动。你快去吧,别耽搁了。” 李三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映月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翻身回到了墙内。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返回,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坚信,只要淑妃娘娘得知自己在将军府的遭遇,一定会想办法给那楚若涵一个教训。 然而,就在映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之际,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影中走出,随即转身朝着主院方向而去。 楚若涵的房内,烛火通明。她靠在床边,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玉佩。 “夫人,”玉玲推门而入,语气中难掩激动,“映月果然待不住了。” “刚才她溜出府去,将一封信交给了一个叫李三的男子,说是要给淑妃娘娘送信,告状说夫人善妒,不让她们靠近将军……” 第407章 不过就是个将军夫人,用得着您这么费心? 楚若涵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佩。 “夫人!”玉玲气愤地说道,“这映月果然不是个安分的!留她在府里,迟早是个祸害!不如寻个由头打发了干净!” 楚若涵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若一直安分守己,我反而要费心。如今她自己跳出来了,正好看看她背后的人想做什么。” 她示意玉玲走近些,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封信,就让她送出去。” “可是夫人——” 楚若涵抬手制止了玉玲的话:“让我们看看,淑妃娘娘究竟打算如何借这两个棋子,来搅动将军府的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眼神锐利如刀:“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要主动跳进去,才能引蛇出洞。” 玉玲虽有顾虑,却也信任夫人的判断,只得点头应是。 楚若涵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淑妃啊淑妃,究竟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自己存其他的心思?” 翌日清晨,霞光初露。 淑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轻捻着一枚葡萄,身侧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捶着腿。 皇上刚走不久,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 “娘娘,有您的信。”一名小太监躬身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笺。 淑妃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宫女接过信,呈到淑妃面前。 信封上并无署名,只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娘娘亲启”四字。 淑妃这才略略挑了挑眉,接过信拆开。 起初,她神色尚算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然而,随着目光逐字逐句地往下扫,她的脸色越来越沉,信纸被她捏得起了褶皱。 “岂有此理!”淑妃猛地将信纸拍在案几上,胸口剧烈起伏。 案上的茶盏被震得一晃,茶水险些溢出。 “好个楚若涵!好个镇国将军夫人!”她咬牙切齿,声音里淬着冰渣。 “本宫赏下去的人,她竟敢如此怠慢!将人扔在偏僻院落,不闻不问,这是打谁的脸?” “不识抬举的东西!”淑妃怒极反笑,反而显得面容有些扭曲。 在她看来,楚若涵这分明是在挑衅她的权威,不将她这个淑妃放在眼里。 捶腿的宫女吓得停了手,小心翼翼道:“娘娘息怒,不过就是个将军夫人,用得着您这么费心?” 淑妃冷哼一声,眼神阴鸷:“你懂什么?顾君泽是新贵,又手握重兵,咱们平南王府已不似往昔了……” 她重重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不甘:“本宫的娘家,说是在南州天高皇帝远,可那几位兄长太过不成器,等到父亲百年之后,这爵位还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之事!” “若非如此,父亲怎么会费尽心思把本宫送到这深宫之中?” “咱们在京城毫无根基,本宫自然要费心拉拢一些朝中权贵。那顾君泽,偏偏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本宫几次三番向他示好,他都装作看不见。” “本宫这才想着送两个女人过去,好歹能吹吹枕边风,探听些消息。” 她越说越气,又拿起那封信,恨声道:“结果人是送进去了,却连顾君泽的面都见不着!” 那宫女见状,连忙劝道:“奴婢瞧着,皇上对娘娘您很是宠爱……” “宠爱?”淑妃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悲凉,“那不过都是些表象罢了!” 她甚至都不好意思对人言说,皇上虽然给了她协理六宫之权,也几乎夜夜都宿在她这凤鸾宫中,却只是纯粹的盖着被子睡觉,根本就不曾碰过她分毫。 也不知是不是当年在寺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竟变得如此清心寡欲。 连……连龙体都有些不好使了。 可笑父亲还频频从南州来信,催促她要牢牢把握住皇上的心,早日诞下皇长子,巩固地位。 诞下皇长子?她如何生? 淑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腾的屈辱与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刘嬷嬷!”淑妃厉声唤道。 一个身形微胖,面容精明的老妇快步从内殿走出,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这刘嬷嬷是淑妃的心腹,跟在她身边多年,素来懂得揣摩她的心意,也替她办过不少“体面”事。 淑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即刻出宫一趟,去将军府。” “好好‘提点’一下那位将军夫人,让她明白明白,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 “告诉她,本宫赏的人,不是让她拿去当摆设,更不是让她随意磋磨的!” “是,娘娘。”刘嬷嬷垂下眼睑,恭敬应道,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知道,这是娘娘要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将军夫人一点颜色瞧瞧了。 淑妃看着刘嬷嬷,眼中寒光闪烁:“务必让她知道,忤逆本宫的下场!” 刘嬷嬷领了淑妃的懿旨,带了四名膀大腰圆的宫中内侍,乘着宫中特许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往镇国将军府而来。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刘嬷嬷甚至不等门房通报,便在内侍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踏入府中。 那架势,仿佛她才是这府邸的主人。 “顾夫人在何处?淑妃娘娘体恤,特命老奴前来探望映月、清荷两位姑娘,并与夫人说说话。” 管家闻讯匆匆赶来,见这阵仗,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怠慢,恭敬道:“嬷嬷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夫人。” 楚若涵早已得了消息,此刻正在正堂安坐。 不多时,刘嬷嬷便被引了进来。 她一进门,目光便如同两把锥子,在楚若涵身上上下打量,仿佛要将她瞧出个窟窿来。 楚若涵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云鬓只是简单地挽了个纂儿,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腹部已然高高隆起,面色红润,养的不错。 刘嬷嬷在主位旁的客座上大喇喇地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连盖子都未掀开,便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第408章 自讨没趣 “顾夫人。”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 “老奴奉淑妃娘娘之命前来。娘娘仁厚,将身边得用的人送到将军府,原是盼着能为将军分忧,为夫人解劳。可如今看来,夫人似乎并不领这份情啊?”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质问。 “映月和清荷那两个丫头,在宫里也是伶俐能干的,到了将军府,却被夫人晾在偏院,连将军的面都见不着。” “夫人如此行事,莫不是心胸狭隘,容不下淑妃娘娘的好意?” 刘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还是说,夫人善妒,不许将军亲近其他女子?此举有违妇德,若传扬出去,岂不寒了将军为国征战的心?”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明晃晃地指着楚若涵的鼻子骂她妒妇了。 玉玲站在楚若涵身后,气得脸都白了,若非楚若涵眼神示意,她几乎要冲上去理论。 楚若涵却像是被刘嬷嬷这番疾言厉色吓到了,眼圈倏地一红,豆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听上去委屈至极。 “嬷嬷明鉴,并非臣妇善妒,实在是……实在是冤枉啊!” 她拿起帕子,轻轻拭着眼角,肩膀微微抽动。 “两位妹妹进府,臣妇也是欢喜的。只是……只是将军他公务繁忙,日夜操劳国事,对两位妹妹并无他意。” “臣妇也曾多次劝说将军雨露均沾,莫要冷落了妹妹们,可将军总说……” “总说他心中只有臣妇一人,如今臣妇怀有身孕,行动不便,他更是不愿分心旁顾,只说怕扰了臣妇养胎。” 楚若涵说到此处,更是泣不成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位妹妹进府后,臣妇自问好吃好喝供着,从未有过半分怠慢,衣食住行皆是按着府里贵妾的份例。” “只是将军不见她们,臣妇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将将军绑了送到两位妹妹房里去吧?”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着刘嬷嬷,声音带着一丝无助。 “嬷嬷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将军。臣妇……臣妇也是有苦难言啊!” 刘嬷嬷被楚若涵这突如其来的一番梨花带雨的哭诉,弄得瞠目结舌。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说辞,此刻竟如同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半分力都使不出来。 楚若涵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句句不离将军。 偏又摆出一副贤良淑德、深明大义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让她根本抓不住任何把柄。 她本想借机发作,给楚若涵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淑妃的厉害,却不料对方竟是这般反应,将皮球巧妙地踢给了镇国大将军。 一时间,刘嬷嬷竟有些骑虎难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总不能真的去质问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为何不宠幸淑妃送来的女人吧? 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就在厅堂内气氛凝滞,刘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不已之际,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何事喧哗?” 顾君泽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几分沙场的凛冽之气,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最后落在泫然欲泣的楚若涵,和脸色难看的刘嬷嬷身上。 “将军!”楚若涵见到顾君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哭着扑过去,对他眨了眨眼。 顾君泽上前一步,扶住楚若涵的胳膊,让她重新坐下,可眼神中笑意快溢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刘嬷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 “本将军的家事,何时轮到旁人指手画脚?” 刘嬷嬷被顾君泽这森然的目光一盯,心头猛地一跳,方才那股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将军误会了,老奴是奉淑妃娘娘之命,前来探望……” “淑妃娘娘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顾君泽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如铁。 “但我顾君泽的后院,还不需要别人来安排。夫人贤良淑德,并非善妒之人,这一点本将军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目光转向楚若涵,声音稍缓:“夫人受委屈了。” 随即,他再次看向刘嬷嬷,眼神锐利如刀:“映月与清荷进了将军府,不安分守己,反而将府内之事告到宫中,搬弄是非。” “这样的女子,我将军府容不得她们了。” 顾君泽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嬷嬷今日既然来了,也别白来一趟,便将她们二人一并带回宫去吧。” “也省得她们在我这将军府住得不舒心,日日想着往宫里递话,败坏我将军府和夫人的名声!” 此言一出,刘嬷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将人带回去? 这两个人可是淑妃娘娘千叮万嘱要安插在将军府的眼线,她若是就这么带回去了,淑妃娘娘岂能饶了她? 她本是来耀武扬威,给楚若涵施压的,却万万没想到,顾君泽竟如此强势护妻,甚至直接要将人赶出去! 这哪里是探望,分明是直接打淑妃的脸! 刘嬷嬷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顾君泽那阴沉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带来的那几个内侍,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将军……这……这如何使得……”刘嬷嬷额上渗出冷汗,声音都带着颤抖。 顾君泽冷哼一声:“本将军说使得,便使得!还是说,嬷嬷觉得本将军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刘嬷嬷哪里还敢再多言半句,今日这脸面是丢尽了,再待下去,只怕更难收场。 她心中将映月和清荷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这两个蠢货告状,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最终,刘嬷嬷在一屋子下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带着那几个内侍,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将军府。 连映月和清荷的面都没敢见…… 第409章 什么?他来干什么? 刘嬷嬷带着那几个内侍灰溜溜地离开后,顾君泽吩咐下人去将映月和清荷二人收拾行装,准备随刘嬷嬷一同回宫。 “先别急着送人。”楚若涵拉住顾君泽的衣袖,眼中泪光未干,却带着一丝狡黠。 “那刘嬷嬷估计还在府门口徘徊呢,不如让她等一等。” 顾君泽挑了挑眉,随即了然于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命人端来热茶,亲手递给楚若涵,温声道:“涵儿受惊了,喝口茶暖暖身子。” 待下人都退出去后,顾君泽才收起方才那副严肃的表情,伸手轻轻拭去楚若涵脸上残留的泪痕,语带调侃:“夫人的演技是越来越如火纯青了,连本将军都差点信了。” 楚若涵抿唇一笑,眼中泪光消散无踪,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轻哼一声:“若不是将军配合得好,我这出戏也演不成。” “那两个丫头进府以来,我就一直让玉玲盯着,果然没过多久就露出马脚。” 顾君泽眸色一沉,握住楚若涵的手:“淑妃近来确实行事诡异,朝中不少大臣都收到她的拉拢。只是她为何对我如此上心,却是不得而知。” “无非是想借将军之力,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罢了。”楚若涵微微叹息,“可惜她找错了人。” 顾君泽轻笑一声,眼中满是柔情:“在我心里,只有夫人一人。” 楚若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又来哄我。” “我说的可是实话。”顾君泽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你方才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楚若涵嗔道:“你不也是演得一副护妻的模样?那刘嬷嬷被你吓得脸都白了。” “谁让她敢来我府上撒野,欺负我的夫人。” 顾君泽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实的怒意,“若非顾忌她是宫里来的,我早就命人将她轰出去了。” 楚若涵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变。 “只是将那二人送回宫去,淑妃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顾君泽眸光一冷:“无妨,她若再敢派人来闹,我便亲自进宫面圣,问问皇上,这后宫之人是否有权干预臣子的家事!” 楚若涵见他动怒,连忙安抚道:“别恼,我只是担心淑妃会迁怒于你。” “她若敢动我,便是与整个将军府为敌。”顾君泽语气坚定,“况且,我手里有兵权,平南王府再厉害,也远在南州,她还不至于如此不智。” 楚若涵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动静,眉头微蹙:“肚子越来越大了,留下两个人在府里终究是个祸端。” 顾君泽见她眉头紧锁,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别忧心,我已有计较。” 他打算,亲自将人送回宫中…… 没多久,映月和清荷被通知即刻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将军府。 映月脸色煞白,双手紧握成拳。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这怎么可能?”映月慌乱地看向清荷,“我明明很小心,怎么会被发现?” 清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早已预料的神色:“我早就提醒过你,这将军府不比其他地方。” 府门前,顾君泽一身戎装,肃立如松,冷冷地看着被带出来的映月和清荷。 映月看到顾君泽的那一刻,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将军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映月哭喊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奴婢只是一时糊涂,奴婢自从见过将军一面,便日思夜想,才猪油蒙了心……” “求将军开恩,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顾君泽面无表情,目光如刀:“本将军府规矩森严,容不得不安分下人。” “下人”二字一出,顾君泽就没有把他们当做过妾室。 映月见求情无效,竟然一头撞向地面,鲜血瞬间从额头渗出。 “奴婢若被送回宫去,必死无疑啊!将军大人有大量,不如——” “够了!”顾君泽厉声打断,“本将军从不与人讨价还价。” 清荷见状,也缓缓跪下,却始终保持着平静:“奴婢一直恪守本分,求将军不要牵连奴婢。” 她的声音平稳,态度恭敬,与映月那般歇斯底里形成鲜明对比。 顾君泽看了清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却并未多言。 “带上她们,随本将军入宫。”顾君泽转身上马,冷声下令。 一路上,映月不断啜泣,清荷则始终保持沉默。 顾君泽骑在马上,背影挺拔如山,寒气逼人。 皇宫,凤鸾宫。 淑妃刚沐浴更衣,正准备用晚膳,却被内侍匆匆来报,镇国将军顾君泽求见。 “什么?”淑妃眉头一蹙,“他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又有内侍快步进来:“娘娘,刘嬷嬷回来了,映月和清荷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淑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银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混账!”她怒不可遏,“谁让她把人带回来的?” 内侍战战兢兢:“回、回娘娘的话,是将军亲自送她们回宫的。” 淑妃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厉声道:“让顾君泽在偏殿等着!” 凤鸾宫偏殿内,顾君泽肃立如松,眼神冷峻。 映月和清荷跪在一旁,映月仍在低声抽泣,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却仍有血丝渗出。 清荷则垂着头,不发一言。 淑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偏殿,一袭华服艳丽非常,却掩不住她脸上的阴霾。 “顾将军,”淑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突然来访,有何贵干?” 顾君泽微微一躬身:“臣冒昧前来,是为了将这两个不安分的奴婢,送回宫中。” 他目光锐利如刀:“她们在臣府中居心叵测,私通外人,将臣府中之事密报宫中,实在是罪不可恕。” “臣念在她们是宫中之人,不便处置,特亲自送回,请娘娘发落。” 第410章 顾君泽没有谢恩,皇上本就该补偿 淑妃脸上的笑容已完全凝固,眼中寒光闪烁。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映月和清荷,再看看顾君泽那副毫不退让的姿态,心中已知此事难以挽回。 “原来如此,”淑妃冷笑一声,“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坏了规矩。” 她声音陡然拔高:“本宫将她们送去将军府,本是一片好意,谁知她们竟敢如此放肆!实在是辜负了本宫的信任!” 顾君泽面无表情,却在心中冷笑。 淑妃这是在演戏,想撇清自己与此事的关系。 “既如此,那臣便告辞了。”顾君泽拱手作揖,“臣今日亲自将人送回,也是为了表明臣的态度——臣府中之事,不容外人干涉。” 此言一出,淑妃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好发作。 “嬷嬷,”淑妃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刘嬷嬷,声音冰冷,“带她们下去!重重责罚!” 顾君泽见状,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顾君泽步出凤鸾宫偏殿。 身后传来淑妃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刘嬷嬷的求饶声,在这森严的宫墙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走到宫门附近,一棵老槐树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参见皇上。”顾君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赵允慈转过身,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把人送回来了。”赵允慈的声音很轻。 “嗯。”顾君泽应了一声。 赵允慈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缓步走到他面前。 “平南王府的罪证收集的差不多了。”赵允慈的语气带着一丝凉意。 顾君泽想起南州传来的那些卷宗。 平南王府世子赵泰,仗着王府势力,在南州作威作福,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当地官员畏惧王府权势,敢怒不敢言。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平南王虽然表面上处处安抚,但效果甚微,甚至隐隐有纵容之势。 “平南王府世子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整个南州怨声载道,平南王处处安抚见效甚微。”顾君泽言简意赅地复述了查到的情况。 赵允慈听着,微微皱眉。 “一颗狗屎坏了一锅粥。”他轻叹一声。 “这件事让你夫人受委屈,朕会补偿的。”赵允慈看着顾君泽,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顾君泽没有说话,也没有谢恩。在他看来,皇上本就该补偿。 赵允慈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巍峨的宫殿上。 “这东晋兵权分散,先帝又对藩王太过宽容,助长了他们夺皇权的心思。”赵允慈的声音低沉。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一点点的将兵权收回来。”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对顾君泽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 赵允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君泽。 “只是解决了平南王后,这南洲该交由谁来掌管?”他沉吟着。 “还得细细思量,斟酌人选。”赵允慈揉了揉眉心,似乎颇为烦恼。 “臣愿携妻儿远赴南州。”顾君泽的声音沉静有力。 赵允慈的目光猛地落在顾君泽身上。他打量着这张平静如水的脸,沉吟片刻。 “表哥是朕的心腹,朕可离不开表哥。”赵允慈摇了摇头。 “表哥还是陪着朕呆在京城的好。” 话音一转,赵允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青墨谷事查的如何了?”他问道。 顾君泽语气凝重,“朝中大臣多与青墨谷有牵扯。” “臣查到的青墨谷与当年的五王之乱有关。” 赵允慈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当年可是安阳长公主亲自动的手,莫非……”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君泽眸中寒光一闪,“当年的细节,怕是要去问雍王了。” 赵允慈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头疼的事情。 “那个老匹夫滑的很……”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先帝真是留给朕了一个烂摊子。” 顾君泽回到将军府时,夜色已深。府中灯火依旧明亮,显然有人在等他。 踏入内院,果然见楚若涵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薄毯,手中捧着一本书,却明显心不在焉。 玉玲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不时往门口张望。 “怎么还没歇息?”顾君泽快步走上前。 楚若涵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放下书本,想要起身,却被顾君泽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小心肚子。”顾君泽在她身旁坐下,接过玉玲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 “回来了,”楚若涵唇角微扬,“可还顺利?” 顾君泽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语气温和:“一切都已处理妥当,你不必担心。” 楚若涵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头:“淑妃那边,可有为难你?” 顾君泽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能如何为难我?不过是强装笑脸,假装一切与她无关罢了。” 他握住楚若涵的手,“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你。” 楚若涵抿嘴一笑,眼中倒映着灯火的温暖光芒。 正要说话,忽闻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夫人,你们也还没睡啊?”宋如烟的声音清脆悦耳。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宋如烟挽着钱大夫的胳膊,两人悄悄从外面回来,面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嗯,君泽刚回来不久。”楚若涵温和地回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钱大夫闻言,耳根更红了,眼神有些闪躲,支吾着想要解释。 宋如烟却抢先一步,大方地说道:“钱大夫说今夜星空格外好看,邀我一同去赏星了。” 站在一旁的玉玲听了,忍不住掩口轻笑,打趣道:“哦?钱大夫何时也这般有雅兴了?平日里除了药草,可不见你对别的上心。” 钱大夫的脸窘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连摆手:“不,不是,我……” 宋如烟却毫不在意,反而将钱大夫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对着玉玲眨眨眼。 “自然是有的,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她话音刚落,忽然拉住钱大夫的手臂,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燕般轻盈地拔地而起。 “啊——” 钱大夫猝不及防,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被宋如烟带着向屋顶飞去,惊惧之下,短促的叫声脱口而出。 眨眼间,两人已稳稳落在正堂的屋顶之上。 宋如烟站在檐角,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 她低头看向院中的楚若涵,笑意盈盈地问:“夫人,要不要也上来瞧瞧?这上头的景致,与下面可是大不相同呢!” 楚若涵扶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便上去了,你们看吧。” 顾君泽伸出手,温声道:“夜深了,仔细着凉。走吧,我扶你回房歇息。” “嗯。”楚若涵应了一句,二人相携离去。 第411章 在外面,我是将军,在家里,我是你的裙下臣 不过月余,楚若涵便收到了宫中传来的确切消息。 玉玲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 “夫人,宫里传来消息,淑妃……淑妃被打入冷宫了!” 楚若涵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玉玲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与此同时,平南王府也彻底倒了,淑妃的父兄,都被押解进京,听候发落!” 楚若涵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叩”的一声。 原来,皇上对淑妃的种种“宠爱”,不过是捧杀的戏码,是为了稳住平南王府,暗中收集罪证罢了。 这帝王心术,当真是深不可测。 恰在此时,顾君泽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凉。 他见楚若涵若有所思,便问道:“在想什么?” 楚若涵抬眼看他,似嗔似笑地轻哼一声:“你倒是瞒得死死的,我还真当皇上对你生了猜忌,日日为你悬着心呢。” 顾君泽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低沉的笑声从胸膛溢出。 “彼此彼此。我也未曾料到,夫人竟真的会将那两个女人领进府中,还演了那么一出好戏。”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戏谑:“都是为夫的错,夫人想怎么处罚都随你,但能不能不当着下人的面?” 楚若涵被他的无赖气笑了,抽回了手,眉梢微扬:“我哪敢处罚镇国大将军啊?” 顾君泽见她嗔笑,眼中笑意更深,俯身靠近她耳畔,声音低沉:“在外面,我是将军,在家里,我是你的裙下臣。” 玉玲听得真切,忍不住捂嘴偷笑,连忙转身整理桌上的茶具,假装没听见这露骨的调笑。 楚若涵羞得脸都红了,素手轻推他的肩膀:“别胡说,被人听去了如何是好。” “有何不可?”顾君泽握住她的手腕,毫不在意,“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我对夫人的心思?” 楚若涵微微别过脸去,眼波流转,嗔道:“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我都有些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就别招架了。”顾君泽放肆地笑了,手指轻抚她的脸颊,眼中盈满爱意。 楚若涵轻叹一声,这个男人在外面挺拔如松,杀伐决断。 在她面前却总是这般肆无忌惮地表达情意,教她如何还能绷得住那副持家贤内助的沉稳模样。 顾君泽见她无言,便转开话题:“对了,皇上说你这次受了委屈,会有补偿。” 话音刚落,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管家匆匆入内禀报:“将军,夫人,皇上派人送礼来了!” “送礼?” 楚若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队穿着明黄色官服的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或大或小的锦盒宝匣。 为首的太监手持圣旨,高声宣道:“镇国将军顾君泽接旨!” 顾君泽连忙扶着楚若涵起身,走到院中跪下。楚若涵也跟着行礼,只是因为腹中胎儿已大,跪下时显得有些吃力。 顾君泽将她扶稳,低声道:“小心些。” 太监见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展开黄绢,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顾君泽忠勇报国,功勋卓着;夫人楚若涵贤良淑德,深明大义。淑妃不察,派人扰将军府宅,致使将军夫人蒙受委屈。” “朕深感歉疚,特赐楚夫人瑞凤钗一对,金钗银簪各十对,七彩玉如意一支,绣花锦被十床,蜀锦五十匹,上等云锦三十匹,楼兰玉器十二件,黄金百两,白银千两,以示朕之愧悔。钦此。” “臣妇谢皇上隆恩。”楚若涵努力平稳心绪,谢过恩典。 顾君泽接过圣旨,也恭敬地道:“臣代夫人谢皇恩浩荡。” 那太监笑呵呵地收起玉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贴着金边的信笺,悄声道:“将军,这是皇上的私信,请您过目。” 顾君泽接过信,微微点头。 待太监们都退下后,楚若涵才长舒一口气,看着满院子的宝物,哭笑不得。 “这般大张旗鼓的,京城里又要有不少人眼红了。” “皇上做事,向来不拘小节。”顾君泽扶她回到厅内,命人将礼物一一收起。 海棠和玉玲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清点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边清点边惊叹不已。 “夫人,你看这对凤钗,雕工精美,镶的都是最上等的红宝石!”海棠捧着一个小锦盒,眼睛都看直了。 楚若涵笑着摇摇头:“快收起来吧,这些东西哪里用得完。” 顾君泽拆开那封私信,仔细阅读着。片刻后,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君泽,皇上还说了什么吗?”楚若涵好奇地问道。 顾君泽看了一眼周围的丫鬟婆子,低声道:“淑妃已经被贬为贵人,赐居冷宫。平南王府的事情也彻底查清了,罪证确凿。” 楚若涵微微颔首,轻声道:“她恐怕没想到,自己下的这盘棋,最终会把自己给套进去。” “她只看到了我手中的兵权,却忘了皇上的决心。” 顾君泽意味深长地说道,“皇上一直在暗中整顿朝局,削弱藩王势力。平南王府不过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更多。” 楚若涵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这一番''受委屈'',倒是帮了皇上大忙?” “算是吧。”顾君泽笑了笑,“皇上很满意我们的配合,尤其是你演的那出好戏。” 楚若涵轻轻推了他一下:“谁知道你们在背后打什么主意,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所以今日这番厚礼,也算是皇上对夫人的歉意。”顾君泽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还有他对我们的信任。”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宋如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夫人!刚才我在外面看到那么多的宫人,还有那么多箱子,是出什么事了吗?”宋如烟一脸好奇。 钱大夫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显然是被宋如烟拉着一路小跑过来的。 楚若涵示意玉玲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宋如烟听完,张大了嘴:“哇!皇上这么大方!” 她眼珠一转,凑到楚若涵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夫人,这么多好东西,能不能匀我一对金钗?” 楚若涵失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御赐的东西不行,库房里的随你们挑。海棠、玉玲你们两个也去挑几件。” “好嘞!”宋如烟达到目的,推搡着玉玲去开库房,还不忘拽上钱大夫。 楚若涵和顾君泽相视一笑,这府上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412章 闹到军营 军营外,士兵拦住了杜若灵。 “郡主,军营重地,女眷不得擅入。” 杜若灵柳眉倒竖,声音尖利:“我是他顾承安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新婚第二天就躲进军营不见人,我为何不能来?” 她硬是闯了进去,一路寻到顾承安的营帐。 顾承安正在擦拭他的长枪,听到脚步声,头也未抬。 “谁让你来的?”声音冷硬如铁。 杜若灵一见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满腔的准备好的温言软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承安,我们成婚了,你怎么能一直宿在军营?我一个人在府里……” “军务繁忙。”顾承安终于抬眼,眸中一片漠然,“你安心养胎便是。” 又是养胎! 杜若灵心头那股邪火再也压抑不住,尖声道:“顾承安!你不过就是个副将,哪那么多军务要忙。你是不是还想着楚若涵那个贱人!” “住口!”顾承安猛地将长枪拄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若涵是我大嫂!你休得胡言乱语,污她名节!” “大嫂?”杜若灵凄厉地笑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一个大嫂!她被人掳走,你衣不解带地寻她,在牛头村那个破地方,你们孤男寡女共处整整一个月!谁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苟且之事!” 顾承安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 他猛地抬起手。 “你打啊!”杜若灵不闪不避,泪水汹涌而下,“你为了她,还要打我!这些日子我受了多少委屈?” “那天晚上,你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却声声喊着她的名字!你抱着我,喊的却是楚若涵!” 她嘶吼着,将所有的不堪和怨毒尽数倾泻。 顾承安高高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血色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骇人的苍白。 那晚……他真的喊了楚若涵的名字? 他竟全然不知! 杜若灵这般不管不顾地在军营中嚷出来,楚若涵的名声……大哥会如何想? 楚若涵腹中的孩子,眼看就要临盆了! 营帐外的窃窃私语声,此刻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钻入耳中。 “啧啧,小叔子觊觎嫂子,这可是惊天丑闻啊!” “难怪安平郡主闹成这样,换谁受得了?” “你们说,那镇国将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一个士兵话未说完,便被同伴捂住了嘴。但那未尽之言,却带着揣测,在众人心中蔓延。 “都给老子闭嘴!”顾承安猛地转身,对着帐外怒声喝斥,双目赤红,犹如困兽。 士兵们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噤若寒蝉。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石将军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如电,扫过一众垂首的兵士。 他锐利的眼神转向杜若灵,声音冷硬:“安平郡主,此处是军营,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若无他事,还请回府!” 杜若灵被石将军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再看向顾承安那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睛,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悔意。 她是来求和的,是想将他哄回府的,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脾气,把事情弄到了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下,顾承安只会更加厌恶她了。 “承安……”她怯怯地唤了一声,带着一丝乞求。 “回去。”顾承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杜若灵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在顾承安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狼狈地转过身,在一众士兵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离了军营。 杜若灵离开后,石将军严厉地看向周围士兵:“都散了!今日之事,谁若传出去半句,军法处置!” 士兵们忙不迭地应声退下,营地很快恢复了秩序。 只是那些窃窃私语虽然被压下,却像一颗种子,已经埋进了土壤。 石将军转身看向脸色阴沉如墨的顾承安,叹了口气:“承安,这事闹得太难看了。” “属下知错。”顾承安声音低沉,“请将军责罚。” “责罚?”石将军冷哼一声,“我罚得了你的身,罚不了你的心。你若真有愧疚之意,就该想想该如何处理这烂摊子。” 顾承安紧握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 “将军,我从未对大嫂有过不轨之心。” 他一直都在与楚若涵保持着距离…… “我知道。”石将军伸手揉了揉眉心,“你为人正直,向来敬重顾君泽。” “但此事已经传开,若不妥善处理,不仅会危及你大嫂名节,更会影响到顾君泽在朝中的地位。” 顾承安面容如铁,沉声道:“属下明白。” “我给你三日假,回府好好安抚你那位夫人。” 石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的嫉妒心一旦爆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尤其她还有身孕,更应小心应对。” 顾承安握着长枪的手紧了又松,最终低声应道:“是。” 石将军离开后,营帐内只剩下顾承安一人。他望着帐顶,神情恍惚。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那一晚的酒后失言,如今竟酿成如此大祸。 回想起在牛头村的那段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真是美好…… 可如今,这事若传到大哥耳中,她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顾承安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案应声而裂。 他必须尽快解决此事,不能让谣言继续蔓延。 次日,郡主府。 杜若灵正坐在梳妆台前,双眼红肿,显然一夜未眠。 听闻顾承安回府,她忙不迭地起身,却又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缓缓坐下。 门被轻轻推开,顾承安负手而入,面容沉静如水。 “你回来了。”杜若灵声音微颤,眼中含着期待与忐忑。 顾承安未语,只是缓步上前,在她对面坐下。 “昨日是我不好,我不该闹到军营去。”杜若灵主动认错,声音柔顺了许多,“我只是担心你,又怕你还在为那日之事生气……” “此事已过,不必再提。”顾承安打断她,声音平静,“今后,你我各守本分,莫要在闹了。” “好,只要你回来,我都依你……” 第413章 风言风语传遍京城,楚若涵要生了 “承安,我知道我错了。”杜若灵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我只是太爱你,才会失去理智。” 顾承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会尽到丈夫的责任,你安心养胎便是。” 杜若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你会留在府中吗?” “嗯。”顾承安简短地应了一声,“石将军给了我三日假期。” 杜若灵心中一喜,急忙起身:“我这就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式。” 顾承安没有阻止她,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与此同时,京城街头巷尾,那些关于顾承安与楚若涵的流言已经悄然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那安平郡主昨日在军营大闹了一场,说她丈夫对嫂子有非分之想呢!” “真的假的?那镇国将军夫人不是有身孕了吗?” “谁知道呢,都说那孩子…” “嘘,小声点,这种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外面的风言风语越传越烈,但怎么也传不到楚若涵的耳朵里。 楚若涵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话本,轻声念给腹中的孩子听。 玉玲站在一旁,正在细心地整理婴儿的衣物。 “夫人,您看这小肚兜做得可好?”玉玲举起一件精致的小衣裳,脸上满是期待。 楚若涵放下书本,接过那件小肚兜端详,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很好,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之作。” “夫人,您说是男孩还是女孩?”玉玲一边收拾衣物,一边好奇地问道。 楚若涵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笑道:“男女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就行。” 就在此时,海棠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 “夫人,这是钱大夫特意嘱咐熬的安胎汤,说是能让您生产时更顺利些。” 楚若涵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慢慢喝了起来。 玉玲见状,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夫人,那两个稳婆我看着挺老实的,就那个李婆子回了两趟家,我让人盯着她呢。” 楚若涵点点头:“嗯,看好了她们。” 临盆的日子也就这两日了,楚若涵自然要小心着,不能出什么意外。 女子生产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容不得半点马虎。 夜深了,府邸一片静谧。楚若涵已经睡下,顾君泽在书房整理军务,不觉已过子时。 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顾君泽伸了个懒腰,想着该回房休息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寝室,见楚若涵睡得安稳,心中倍感温暖。他轻轻躺在她身边,却不敢惊扰她的美梦。 夜色深沉,一切都安静得出奇。 突然,楚若涵从梦中惊醒,一阵不寻常的湿意让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身下,触手一片湿润。腹部传来阵阵隐痛,她心中一紧,知道这是要生了。 “君泽,君泽!”她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 顾君泽正处于浅眠状态,听到妻子的呼唤立刻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涵儿,怎么了?” “我好像是要生了。”楚若涵咬着唇,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下湿了,肚子也开始疼。” 顾君泽闻言,一下子懵了。 他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从未像此刻这般六神无主。 “别怕,我这就去喊人。”他强压着内心的慌乱,握住楚若涵的手,“你忍一忍。” 他转身冲到门口,拉开门大声喊道:“玉玲!玉玲!夫人要生了,快把稳婆和钱大夫都喊来!” 屋外值夜的丫鬟听到喊声,慌忙跑去通知。玉玲很快从隔壁屋里冲了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将军,夫人怎么样了?”她一边问,一边快步向里屋走去。 “水已经破了,去把稳婆和钱大夫叫来,快!”顾君泽语气急促。 玉玲点点头,立刻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醒府中的下人:“夫人要生了!快去请稳婆和钱大夫!” 府中顿时热闹起来,丫鬟婆子们纷纷起身,去烧水,准备干净的布帛,忙得不可开交。 顾君泽回到床前,见楚若涵额头冒汗,脸色苍白,心疼得不行。 “别怕,我在这儿,稳婆马上就来。” 楚若涵勉强一笑:“没事,我还好。” 这时,海棠也闻讯赶来,她熟练地帮楚若涵擦拭额头的汗水:“夫人别急,我先帮您换身干爽的衣裳。” 顾君泽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握妻子的手,给她力量。 可只有李婆子赶了过来,她神色慌张,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看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老奴来迟了,请将军恕罪!”李婆子低着头,快步走到床前。 顾君泽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张婆子呢?” “回将军的话,张婆子昨晚吃坏了肚子,现在还起不来床。”李婆子边说边准备接生的物品。 顾君泽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这时候怎么偏偏出了这种事? 但眼下楚若涵的情况更为紧急,他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 “李婆子,”顾君泽盯着她的眼睛,“你可知道,若夫人和孩子有半点闪失,你全家都保不住。” 李婆子身子一颤,额头沁出冷汗:“老奴明白,老奴一定尽心尽力,保夫人母子平安!” 楚若涵又是一阵痛楚袭来,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顾君泽见状,心如刀割,轻轻握住她的手:“涵儿,别忍着,想叫就叫出来。” “我没事。”楚若涵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额头却已经布满了汗珠。 李婆子已经开始检查楚若涵的情况。 “将军,生产之事不便男子在场,请您先到外面等候。”李婆子恭敬地说道。 顾君泽犹豫片刻,看向楚若涵:“涵儿,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楚若涵点点头:“你去吧,别担心。” 顾君泽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产房,却在门外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第414章 生产危机,胎位不正 顾君泽的一颗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每听到里面传来一丝动静,都让他心惊肉跳。 玉玲和海棠也被李稳婆支使着:“热水烧好了吗?快去看看,多备一些!还有包裹小主子用的干净布料,都熏过了吗?” 两人应声去了。 产房内只剩下李稳婆和楚若涵。 李稳婆俯下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夫人,您忍着些,老奴瞧着,您这胎位有些不正,得给您正一正,不然生产时怕是要受大罪。” 楚若涵心中一紧,只得点头。 李稳婆将一双粗糙的手放在楚若涵高高隆起的腹部,开始用力揉搓按压。 “啊——!”楚若涵猝不及防,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袭来,比之前的阵痛猛烈了数倍,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门外,顾君泽听到这声凄厉的痛呼,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 猛地推开一条门缝,急声问道:“里面怎么了?!” 李稳婆连忙直起身,脸上堆起一丝僵硬的笑容:“没事,将军放心,夫人的胎位有些不正,老奴正在为夫人调整,很快就好了。” 恰在此时,钱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到,听到李稳婆的话,他心中微微一顿。 他之前为夫人诊脉,夫人的胎位向来是正的,脉象也一直平稳,怎么临到生产了,却突然不正了? 但他转念一想,妇人生子本就凶险,变数极多,许是腹中胎儿顽皮,临盆前在肚子里转了个身,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这时,楚母和楚月淑也闻讯赶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之色。 “怎么样了?涵儿怎么样了?”楚母一进院子就急声问道。 顾君泽强作镇定地迎上去:“岳母,稳婆已经在里面了,说是在调整胎位。” “好,好,我进去看看涵儿。”楚母说着就要往产房里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产房内突然传来李稳婆惊慌失措的尖叫:“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大出血了!” “什么?!”顾君泽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撞开房门冲了进去!钱大夫也脸色大变,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让顾君泽如遭雷击! 楚若涵已经昏迷过去,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紫。 身下的床褥已被大片刺目的鲜血染红,那红色还在不断蔓延,触目惊心! 顾君泽只觉得脚底下一软,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都要站立不住。 “涵儿!”楚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到床边,泪如雨下。 “阿姐!”楚月淑也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颤抖。 钱大夫一个箭步冲上前,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片参片,撬开楚若涵的牙关塞了进去。 然后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脉象微弱,快,我去取止血的汤药和金针!”说着,他转身就往外冲。 李稳婆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声音带着哭腔对顾君泽道:“将军……将军……现在……现在只能保一个了……您……您是保大还是保小啊?” “保大!”顾君泽几乎是嘶吼出声,毫不犹豫!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稳婆,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比起孩子,他更希望楚若涵能平安无事!若是涵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要这孩子何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我看看……让我看看……” 众人皆是一愣,只见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面黄肌瘦,正是之前被钱大夫所救,后被楚若涵留在府上养病的王招娣。 她径直冲到床边,就要伸手去探查楚若涵的情况。 李稳婆见状,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厉声呵斥道:“哪来的小蹄子!滚出去!夫人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别在这里添乱!” 王招娣却不理她,只仰头看着顾君泽。 “将军!我娘是村子里最好的稳婆,我从小跟着她学,也亲手接生过好几个孩子!你放心,我一定能保下夫人和孩子!” 李稳婆嗤笑一声,尖声道:“胡说八道!你们村子里的土接生婆,哪里有我们这些在城里专门学过的有经验?更何况,那是你娘,又不是你!” 王招娣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将军,我的命是钱大夫救的,夫人心善,留我在府上养病,还给我吃穿。” “夫人与我有大恩,您放心,我王招娣也绝不会害她!” 钱大夫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手持银针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先将汤药小心地给楚若涵灌下少许,然后沉声道:“无论如何,先将血止住!” 李稳婆见状,连忙对顾君泽道:“将军,您可不能由着她胡闹啊!这万一……” “让她试!”顾君泽打断了李稳婆的话。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多一个人,或许就多一线生机! 王招娣闻言,眼中迸发出一抹光彩,她不再多言,立刻俯身,麻利地钻到楚若涵的双腿之间,开始检查情况。 钱大夫也顾不得许多,迅速捻起银针,找准穴位刺了下去,试图将楚若涵从昏迷中唤醒。 “夫人,坚持住!夫人!”王招娣和钱大夫的声音交替响起。 几针下去,楚若涵悠悠转醒,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钱大夫见状,对顾君泽道:“将军,先出去吧。” “你先出去。”顾君泽却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楚若涵苍白的脸,“我在这守着。” 李稳婆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顾君泽若是一直守在这里,她那些准备好的小手段,岂不是一个都使不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顾君泽那冰冷慑人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钱大夫无法,只得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产房。 宋如烟早已等在门外,见钱大夫出来,立刻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钱大夫,怎么样了?夫人怎么样了?” 钱大夫看着她焦灼的面容,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宋如烟见他这副模样,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眼圈一红,就要往屋里冲。 钱大夫一把将她拉住,“别去!里面的人已经够多了,你别进去添乱!” “安心在这里等着,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母子平安的!” 第415章 平安生下一女 李稳婆看着王招娣那手法,不过片刻,血流似乎真的有了减缓的迹象。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真有两把刷子! 看这架势,夫人和孩子多半是能保住了! 那她之前动的手脚,做的那些安排,岂不是都要暴露了? 镇国将军那眼神……像是能把人活剐了! 她原本还想好了无数推脱的说辞,可现在,全完了! 趁着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产妇,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身上,李稳婆悄悄往后挪动脚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必须走!立刻走! 她矮着身子,像只受惊的老鼠,蹭到了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宋如烟正焦急地守在外面,一见门开,立刻迎了上来,抓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出来了?夫人怎么样了?” 李稳婆被吓了一跳,强作镇定地拍开她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姑娘放心吧,夫人吉人天相,血已经止住了不少。是……是热水和干净帕子不够用了,我得赶紧去催催下人。” “我去!”宋如烟立刻道,抬脚就要往外走。 “哎,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懂得这些后院催促的门道,我去就行,我去就行!” 李稳婆急忙拦住她,一边说着,脚下已经飞快地朝院外奔去,那速度,哪里像个上了年纪的稳婆。 钱大夫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 他一把拉住还想追过去的宋如烟,压低了声音,眼神示意李稳婆消失的方向:“跟上她,别让她跑了。” 宋如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产房内,空气依旧紧张得仿佛凝固。 血腥气混杂着草药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夫人!用力!再加把劲!” 楚若涵紧咬着下唇,汗水浸透了鬓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顾君泽紧紧握着她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哇——”一声响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 王招娣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被血污包裹的小小婴孩抱起。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是个千金小姐,长得可壮实了!” 顾君泽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目光却瞬间又凝固在楚若涵苍白如纸、毫无动静的脸上。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快看看夫人!她怎么不动了?!” 王招娣连忙将孩子交给旁边的丫鬟,俯身仔细查看楚若涵的情况。 片刻后,她松了口气,对顾君泽道:“将军放心,夫人生产时见了红,又折腾了这么久,现在只是太累了,脱力睡过去了。让她好生歇歇便好。” 顾君泽哪里放得下心,“钱大夫!” 钱大夫闻声立刻走了进来,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手指搭在楚若涵的腕脉上,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上顾君泽焦灼的视线,点了点头。 “王姑娘说得没错,夫人脉象虽弱,但已趋于平稳,确是力竭晕睡过去了。” 顾君泽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楚母和楚月淑也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钱大夫接着道:“只是夫人这次生产伤了根本,需得精心调养。我去开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等夫人醒来,立刻服下。” “辛苦钱大夫了。”顾君泽沉声道,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钱大夫点点头,转身出去准备药材。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楚若涵微弱的呼吸声和顾君泽沉重的守望。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胶着在楚若涵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从清晨的微光熹微,守到午后的日头偏西,再到夕阳染红天际,最后夜幕悄然低垂。 屋内的烛火被点亮,跳跃的光晕映照着他俊美的侧脸。 他未曾挪动一步,也未曾合眼片刻。 直到深夜,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床上的人儿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涵儿!” 顾君泽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满是欣喜。 楚若涵微微动了动唇,声音轻如蚊蝇:“君泽……” “我在,我一直在。”顾君泽紧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你感觉如何?” 楚若涵虚弱地眨了眨眼,轻声道:“好渴……” 顾君泽立刻转身,从床边的矮几上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后背,将杯子送到她唇边。 “慢些喝。”他的动作无比轻柔,生怕碰疼了她。 楚若涵小口啜饮,只觉得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喝完水后,她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些。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她的声音依然虚弱,但眼中透着母亲特有的关切。 顾君泽刚要回答,钱大夫在门外轻叩了两下,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 “夫人醒了?”钱大夫面露喜色,快步走到床前,“那正好先把药喝了。” 他将药碗放在一旁,先给楚若涵把了把脉,眉头微皱。 “夫人的脉象还是有些虚弱,这药务必要趁热喝下。”钱大夫说着,将药碗递给顾君泽。 顾君泽接过药碗,再次扶起楚若涵,小心地喂她喝药。 楚若涵虽然不喜欢苦涩的药味,但还是听话地一口一口喝下。 喝完药,钱大夫再次诊脉,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然而,他看向顾君泽时,眼中却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顾君泽眼睛眯了眯,楚若涵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有事先去忙吧,我没事,放心。”楚若涵虽然虚弱,但声音里透着坚定。 顾君泽有些迟疑,目光转向楚母。 楚母会意,连忙道:“是啊,这里有我盯着呢,你若有事就去忙吧。” 顾君泽低头看着楚若涵苍白的面容,终于下定决心:“很快回来。” 说完,他轻轻将楚若涵的手放回被子上,起身离开了房间,钱大夫紧随其后。 第416章 谋害官眷,按律当斩 房门刚一关上,楚若涵的目光就变得有些焦急:“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楚母闻言,笑容满面地说道:“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涵儿瞧瞧。” 不远处守着的奶娘闻声,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了过来。 楚月淑接过小婴儿,满脸喜悦地将孩子放在楚若涵身边:“阿姐,你看看她,可漂亮了。” 楚若涵虚弱地转过头,望向那个小小的襁褓。 小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嘟着,正在安静地睡觉。 楚若涵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楚月淑,虚弱地笑道:“好丑,你眼睛坏了。” 楚月淑不以为意,笑着反驳:“哪里丑了?分明是个小美人。” 楚母在一旁轻笑道:“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养养就长开了。” 楚月淑抱过孩子,轻声哄道:“你娘呀,嫌我们长得丑,你爹爹和娘都长得好看,我们以后呀,一定是京城第一美人。” 楚若涵听了,却轻轻摇头:“还是别,平凡点好。” 楚母瞬间理解了女儿的心思,点头附和:“对对对,一般点挺好。” 女子长得太过漂亮,便是原罪。 楚若涵深知这个道理,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因为容貌而遭受不必要的磨难。 楚月淑抱着孩子,一脸的不解:“怎么了?长得好看有什么不好?” 楚母看了一眼楚若涵疲惫的面容,轻声道:“月淑,你先回去吧,你爹和晨钰还在等着呢。” 楚月淑这才如梦初醒,将孩子交给奶娘,点头道:“哦,好。阿姐,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楚若涵微笑着点头,目送妹妹离开。 房门关上后,楚母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好好歇息吧,这次可吓死为娘了。” 楚若涵微微一笑:“娘,我没事。”她顿了顿,轻声问道:“君泽呢?他和钱大夫说什么去了?” 楚母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没什么,可能是些男人家的事情。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然而,楚若涵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语气中的异样,她知道事情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她现在的确没有精力去深究,只能暂时将疑虑埋在心底。 此时,顾君泽和钱大夫已走到了僻静的院落角落。 “将军,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钱大夫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夫人生产时的异常,绝非偶然。” 顾君泽眸光一寒,声音如同淬了冰:“你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钱大夫叹了口气:“我为夫人诊脉已有大半年,她体质虽弱,但胎相向来安稳。按理说不该突然大出血。更何况,那李稳婆的表现处处可疑。” “李稳婆在哪?”顾君泽目光锐利,手指微微握紧。 正说着,宋如烟的身影匆匆从远处小道奔来,看到顾君泽,她立刻快步上前。 “将军,那李稳婆果然有鬼!我跟着她,见她与城东一个叫王婆子的老妇人接头,两人面露贼色,正准备溜出城去!” 顾君泽眸色骤冷:“可有拿下?” “已经拿下了!”宋如烟点点头,“我叫了几个侍卫,他们现在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后院柴房内,李稳婆和一个比她还要年长的老妇人跪在地上,两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 几个侍卫手持长剑,冷冷地站在一旁看守。 顾君泽一进门,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两名老妇,声音冰冷至极:“谁让你们对我夫人下手的?”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李稳婆吓得五体投地,磕头如捣蒜,“都是王婆子,她用我小孙子的命威胁我,我才不得已啊!” “你这贱人!”王婆子闻言,气得直跳脚,“明明是你自己贪图银子……” “住口!”顾君泽一声厉喝,整个柴房仿佛都为之一震。 他冷冷地盯着王婆子:“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王婆子也害怕了,她颤抖着跪爬到顾君泽脚边:“将军爷饶命啊!老婆子也是被逼无奈啊!” “这是一个女人找到了我,给了五百两银子,说只要让夫人难产,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老婆子我鬼迷心窍,这才答应了啊!” “是谁?那女人是谁?”顾君泽眼中杀气腾腾。 “老婆子不认识她,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话的声音也怪怪的,像是刻意变了腔调。” 王婆子战战兢兢道,“每次都是她来找我,就在城东的枣花巷,我们在那里接头……” 顾君泽眼中寒光闪烁,转头对身旁的侍卫道:“影青,带着王婆子去枣花巷,看能否找到那个女人。” “是,将军。”影青应声,拽起王婆子就往外走。 李稳婆见状,急忙爬到顾君泽面前:“将军爷,老奴知错了!求将军看在老奴糊涂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顾君泽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声道:“你害我妻子险些丧命,还想活命?” 李稳婆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口中只剩下无意义的求饶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约莫两个时辰后,影青回来了,独自一人。 “将军,人早已不知去向。”影青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属下按王婆子所说,去了枣花巷,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附近的百姓也都说没见过蒙面女子。” 顾君泽的眸色更加阴沉,他看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两个老妇人,冷声道:“将他们二人送到衙门,谋害官眷按律当斩。” “将军饶命啊!将军——”李稳婆和王婆子凄厉的哭喊声在院中回荡,但很快就被拖出了府门。 顾君泽脸色阴沉如水,走到庭院中央,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眸中带着凛冽的杀气。 “敢动我的人,不管你是谁,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楚若涵再次醒来时,日光已透过窗棂洒落在床榻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微微睁开眼,感觉身体依然虚弱,但比昨日好了许多。 “醒了?”顾君泽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温柔中带着几分疲倦。 第417章 明日他便要回军营了,错过了今夜,再无机会 楚若涵转头看去,只见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一夜未眠。 “你没休息?”楚若涵轻声问道,眉头微蹙。 顾君泽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无事,习惯了。” “孩子呢?”楚若涵挣扎着想要坐起。 “别动。”顾君泽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转头朝外喊道,“把小姐抱进来。” 很快,奶娘抱着小婴儿走了进来。小家伙刚刚睡醒,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小脸红扑扑的。 “想抱抱她吗?”顾君泽问道。 楚若涵点点头,顾君泽小心地扶她坐起,又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这才示意奶娘将孩子递给楚若涵。 “第一次当娘,不知道要怎么抱。”楚若涵有些忐忑地接过小家伙,生怕伤着她。 “你做得很好。”顾君泽在一旁轻声鼓励。 小婴儿似乎认出了母亲的气息,在楚若涵怀中安静下来,小手紧紧攥着楚若涵的衣襟,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周围。 “长得真像你。”顾君泽凑近看着小家伙,眼中满是柔情。 楚若涵轻笑道:“才这么小,哪里看得出像谁。” “眼睛。”顾君泽认真地说,“她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楚若涵低头仔细看了看女儿的眼睛,果然,那双黑亮的眸子与自己如出一辙,不由得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给她取个名字吧。”楚若涵轻声道。 顾君泽沉吟片刻:“顾清辰,如何?” “清晨的朝露,纯净美好,很好。”楚若涵点点头,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清辰,娘亲以后会好好爱你的。” 小清辰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咧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逗得楚若涵和顾君泽都笑了起来。 楚若涵却好奇地问道:“你昨晚和钱大夫说什么去了?” 顾君泽神色微变,片刻后,他握住楚若涵的手,沉声道:“涵儿,昨日你生产时的异常,不是偶然。” 楚若涵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有人想害你和孩子。”顾君泽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那个李稳婆,是被人收买的。” 其实楚若涵心里也猜到了几分,怎么就那么巧? 张婆子拉肚子,李稳婆上来就要给她正胎位,只是当时她第一次生产,心里也慌了,就没想那么多。 “谁?谁要害我?” “我正在查。”顾君泽眼中杀机毕露,“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楚若涵脑子里倒是闪过一个人…… 千防万防,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另一边,顾承安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锦盒,看起来心情不错。 杜若灵一见他回来,立刻柔柔地迎了上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 “承安,这是什么?” 顾承安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让杜若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头掠过一丝阴霾。 但她还是伸出手,径直将锦盒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赤金打造的长命锁,小巧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杜若灵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她努力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惊喜。 “这是……给我们的孩子买的吗?” 顾承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声。 他听闻楚若涵顺利诞下一女,心中莫名松快,便去金铺挑了这个金锁,原是想送给刚出生的小侄女。 可一想到杜若灵近乎癫狂的占有欲,和那莫须有的猜忌,若是让她知道这金锁的真正去处,府中定然又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吵闹。 罢了,先给她吧,日后寻个机会再给小侄女重买一个便是。 杜若灵见他承认,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凉的金锁,仿佛已经看到了孩子戴上它的可爱模样。 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如巨石般压在她心头。 她这肚子是假的,顾承安又执意不肯与她同房,日日分房而眠,再过些时日,这精心编织的谎言便要彻底戳破了。 到时候,顾承安的怒火,她承受不起。 杜若灵越想越是心惊肉跳,指尖都有些发凉。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抬眼看向顾承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今夜,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和顾承安同房。 明日他便要回军营了,错过了今夜,便再无机会。 “承安,你先去沐浴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待会儿我们一起用膳。”杜若灵柔声细语地说道,眼中带着期待。 顾承安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待顾承安走后,杜若灵立刻唤来贴身丫鬟翠儿:“快,把那东西拿来。” 翠儿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神色有几分忐忑:“郡主,这药真的要用吗?那大夫说了,此药药性猛烈,恐怕……” “住口!”杜若灵厉声打断,随即又放柔了声音,“我与他是明媒正娶的夫妻,用些助兴的药物有何不可?” “可是……” “没有可是!”杜若灵一把夺过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若再不设法与他同房,这肚子的事迟早会败露。你也知道后果。” 翠儿不敢再言,只得点头退下。 杜若灵轻轻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入一杯温热的茶中,看着药粉慢慢融化,无色无味,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承安沐浴归来,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发丝还带着些许水汽。 他刚在桌前坐下,杜若灵便亲自端了杯茶上前。 “外面风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杜若灵递上茶杯,眼中满是柔情。 顾承安接过茶杯,正要饮下,却在举杯间突然顿住。他鼻尖微动,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 杜若灵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地笑道:“怎么了?” 第418章 顾承安,你好狠的心啊! “没什么。”顾承安摇摇头,一饮而尽。 杜若灵暗自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用完晚膳,杜若灵体贴地送顾承安回房。 顾承安走到一半,忽然觉得身体燥热难耐,脸上也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你怎么了?”杜若灵假装关切地问道,一边扶住他的手臂。 “我……有些不舒服。”顾承安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燥热,但药性已经开始发作,他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烧一般。 “我扶你回房休息。”杜若灵趁机搀扶着他进了房,顺手关上了门。 顾承安摇摇晃晃地坐在床边,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发热。杜若灵见状,慢慢靠近,伸手解开自己的外衣。 “承安,我帮你降降温。”她柔声说着,手已经触到了顾承安的衣带。 顾承安恍惚间,眼前的女子面容逐渐模糊,“你是谁……” 杜若灵蛊惑道:“我是你妻子……” 顾承安被这‘妻子’两个字惊醒,瞬间清醒了几分。 “你……给我下药?”顾承安声音嘶哑,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杜若灵咬着唇,眼泪夺眶而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只能日日分房睡。” 顾承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目赤红,额头青筋凸起,他猛地推开杜若灵,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承安!你去哪?!”杜若灵连忙追了出去。 顾承安浑身燥热难耐,只想找个地方降温,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院中,看到荷花池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啊--!”杜若灵尖叫一声,惊呆在原地。 晚秋的天气,夜间池水冰冷刺骨。 顾承安一入水便清醒了几分,但药力未消,他只能在冰冷的水中挣扎,试图平复体内的燥热。 杜若灵站在池边,看着顾承安宁愿在冰冷的水中浸泡,也不愿碰她一下,心如刀割。 “承安……求求你出来……”杜若灵声音哽咽,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顾承安置若罔闻,双目紧闭,任凭冰冷的池水将他包围。 杜若灵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跪倒在池边,放声痛哭起来:“你宁可泡在冷水里,也不肯碰我一下!顾承安,你好狠的心啊!” 她的哭声惊动了府中的下人,不多时,仆人丫鬟纷纷拿着灯笼赶来查看。 “这……这是怎么了?” 丫鬟翠儿连忙上前搀扶杜若灵:“郡主,别哭了,小心伤了身子。” 杜若灵推开她的手,继续哭喊着:“顾承安,你太狠心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你为何如此对我?”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有几个胆大的,小声议论起来。 “郡马爷这是……跳池子了?” “天这么冷,他不要命了?” “嘘,小声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 顾承安在水中已经浸泡了许久,药性慢慢退去,但整个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他强撑着爬出水面,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管家连忙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顾承安身上:“郡马爷,快回屋换身干衣服,别冻坏了。” 顾承安却连看都不看杜若灵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你去哪?”杜若灵挣扎着站起来,猛地扑上前,抓住他湿漉漉的衣袖,“你不能走!我还有身孕!你要对我们娘儿俩负责啊!” 顾承安冷笑一声,用力甩开她的手:“身孕?你确定那是我的骨肉?”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杜若灵心头。 她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你什么意思…?”杜若灵声音颤抖,强作镇定。 “别装了。”顾承安声音冰冷,“你若怀孕,为何要给我下药?”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震惊。 杜若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软,晕倒在地。 顾承安看都不看一眼,转身走向府门。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他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那令人发狂的燥热在体内肆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镇国将军府的,只知道那股药力快要将他的理智烧尽。 他只能想到一个地方,那就是大哥的府邸,至少在那里,他能得到妥善的照顾,而不是落入某些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咚咚咚——”顾承安气息不稳地敲响了镇国将军府的大门。 “谁呀?大晚上的。” 门房的下人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却见一个浑身湿透、面色潮红的人影摇晃着站在门外。 下人定睛一看,惊呼出声:“顾副将,这是怎么了?” 顾承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下人连忙上前扶住他,只觉得他身体滚烫如火炭,而外衣却冰冷湿透。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顾承安抬进府内,一路惊动了不少人。 可楚若涵还坐着月子,顾君泽也刚睡,玉玲便自作主张,让人先去喊钱大夫。 钱大夫很快被唤醒,带着药箱赶了过来。他掀开顾承安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脉搏,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 “顾副将这是……中了春.药!而且药性猛烈,已深入血脉。” “他身上湿透,想必是用冷水压制,但这等药物岂是冷水能解?”钱大夫神色凝重。 玉玲脸色微红,谁会给他下这种药? “钱大夫,有没有解药?” 钱大夫知道姑娘家脸皮薄,这种事确实也难堪。 “我这就去熬,你也回去吧,他一时半会也醒不了。” “嗯,好,就交给钱大夫了。”玉玲赶紧离开。 钱大夫匆匆去准备药材,很快便熬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他轻轻推开门,见顾承安仍在昏睡,眉头紧锁,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顾副将,顾副将。”钱大夫轻声唤道,见没有反应,又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顾承安微微睁开眼,眼神迷离,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快把药喝下。”钱大夫将药碗凑到他唇边,“这是解药,喝了就好了。” 顾承安勉强抬头,在钱大夫的帮助下,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口苦涩无比,却带着一丝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顾承安重重地喘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回床榻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钱大夫又一次搭上顾承安的脉搏,感受着那逐渐恢复正常的脉象,这才长舒一口气。 “药效已解,只是身子虚弱了些,休养几日便好了……” 第419章 承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能休了我… 次日,顾君泽醒来时,身旁的楚若涵仍在熟睡,面容恬静。 他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被子,动作轻柔,生怕惊醒她。确认她睡得安稳,顾君泽才起身下床,穿戴整齐。 刚打开房门,玉玲就立即上前,神色带着一丝迟疑。 “将军,昨夜二公子来了。”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君泽。 顾君泽听闻,眉头微动,但并未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带路。 他跟着玉玲穿过庭院,径直走向暂设在偏院的药房。 药房内,顾承安已经醒来,正靠坐在床头,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看到顾君泽进来,他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大哥。” 顾君泽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躺着。” 他已经听玉玲简单说了昨夜的经过,知晓了顾承安的狼狈处境。 他没有寒暄,言简意赅,直接问道:“谁给你下的药?” 顾承安没有丝毫隐瞒,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杜若灵。” 顾君泽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还没等他接着问。 宋如烟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原本是来看楚若涵的,听丫鬟说了顾承安的事情,立刻跑了过来。 刚进门就听见顾承安的话,立刻口无遮拦地问道:“你们不是两口子吗?她给你下药,增加点气氛。你大半夜的往将军府跑干什么?你不会是不行吧?” 钱大夫只恨动手晚了,没有堵住她那张嘴,怎么什么都说得出口?他站在一旁,脸都涨红了。 “姑奶奶呀,闭嘴吧!”玉玲红着脸,赶紧上前拉住宋如烟的手臂,想把她拽到一旁,最好能拉出去。 可宋如烟哪里肯呢?这么热闹的事儿,她怎么能错过? 她甩了甩胳膊,不让玉玲把自己拉走。 顾承安没有精力和她计较,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大哥,能不能让钱大夫跟我走一趟?” 他倒也不是怕说出去丢人,名声什么的他也不在乎,只是杜若灵的手段让他心惊。 他担心别的大夫会被杜若灵收买,思来想去,还是钱大夫最为合适,一来是大哥府上的人,二来钱大夫的医术和为人他都信得过。 顾君泽看向钱大夫,钱大夫确实不愿意掺和进他们的家务事,特别是这种腌臜事。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婉拒,宋如烟却两步蹦过来,替钱大夫一口答应下来。 “好,没问题,咱们现在就走!”她说着,就去拉钱大夫的袖子。 钱大夫身子一僵,看着宋如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怎么就喜欢上了宋如烟这个口无遮拦的姑娘? 他叹了口气,只得认命地点了点头。 安平郡主府。 杜若灵一夜未眠,心神不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听到下人禀报顾承安回来了,她立刻心头一喜,赶紧迎了上去。 她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昨夜的事情,可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顾承安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钱大夫,另一个竟然是宋如烟。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顾承安看了一眼她勉强挤出的笑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直接对钱大夫说道:“钱大夫,麻烦你给她把把脉。” 杜若灵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的肚子是假的,一把脉不就立刻露馅了吗?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强笑着说道:“承安,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好的,把什么脉呀?” “昨夜的事,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说,我只是太爱你了,看你日日与我分房而眠,我心里难受,所以才一时糊涂……” 杜若灵还想哄着他,试图转移话题。 顾承安却不为所动,他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若真是有了身孕,有何要给我下药?”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杜若灵心上。 杜若灵心慌不已,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她一时也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脑子里一片混乱。 顾承安若知道她是假怀孕,又会如何?她不敢想那个后果。 宋如烟可没功夫跟她在这耗着,她本来就对这个杜若灵没什么好感,昨夜顾承安的事情,她也听钱大夫说了个大概。 她几步上前,直接抓住了杜若灵的手腕。 “钱大夫,把脉。” 她直接将杜若灵的手腕,推到了钱大夫面前。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顾承安!你让他们放开我!”杜若灵尖叫着,用力挣扎,试图甩开宋如烟的手。 她扭动着身子,一边怒骂着宋如烟和钱大夫,一边哀求地看向顾承安。 “承安!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妻子!我怀着你的孩子!” 在杜若灵的尖叫和怒骂声中,钱大夫无奈地搭上了她的脉搏。 他仔细诊了片刻,然后收回了手,看向顾承安。 “顾副将,她确实没有怀孕。”钱大夫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杜若灵耳边。 杜若灵的身子瞬间僵住,所有的挣扎和叫喊都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钱大夫,又转头看向顾承安,脸色如同死灰。 顾承安早有预料,此事不过是走一个形式。 钱大夫的话,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想。他平静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休书。 那休书是他昨夜醒来后,在药房里连夜写好的。 他走到桌边,将那封休书放在了桌子上。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顾承安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杜若灵看着那封休书,仿佛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崩塌。 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张薄薄的纸,却又缩了回来。 “不……这不是真的……”杜若灵声音嘶哑,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祈求,“承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能休了我……” 顾承安冷漠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我们早就结束了,而这场婚姻是你骗来的。” “我是爱你才这么做的!”杜若灵猛地跪了下来,抱住顾承安的腿,“是你逼我的!你从不正眼看我,你从不碰我!我只是想留住你啊!” 第420章 宋如烟性子爆,功夫还好,正克杜若灵…… 顾承安厌恶地后退一步,挣脱了她的纠缠:“爱?你这叫爱?下药、欺骗、假怀孕,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承认我错了!”杜若灵泪如雨下,“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宋如烟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忍不住插嘴道:“你这女人还真是不要脸,被抓个正着还狡辩。” “闭嘴!”杜若灵尖声厉喝,眼中满是怨毒,“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宋如烟耸耸肩,毫不在意:“我说得对不对,你心里清楚。” 杜若灵转向顾承安,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好,你要休我是吗?那就休吧。” 她冷笑一声,伸手拿起那封休书:“不过,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这休书传出去,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休妻,可是大事。” 顾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从不在乎名声,若是别人知道我休了一个骗婚、甚至要给夫君下药的女子,只会觉得我做得对。” 杜若灵一愣,随即脸色变得阴沉:“顾承安,你真的以为休了我,就能干干净净地离开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钱大夫拽了拽宋如烟的袖子,小声道:“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这是人家的家事……” 宋如烟一把甩开他的手:“别急,这么精彩,我得看看到底怎么收场。” 顾承安不再理会杜若灵的威胁,转身就要离开。 “顾承安你休想摆脱我!” 顾承安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留下杜若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宋如烟和钱大夫对视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真是疯了。”宋如烟感叹道,“这女人心机太重。” 钱大夫叹了口气:“终究是错付了。” 宋如烟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钱大夫脸色微红,不敢接话,只是低头加快了脚步。 顾承安离开杜若灵的府邸后,站在大街上,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军营,或许是他唯一的去处。 城门口的士兵看到他的身影,连忙行礼:“副将!” 顾承安点了点头,策马径直朝军营而去。 远远地,他便看到几个士兵聚在一起,似乎在闲聊什么。 见他走近,那些人立刻一个肩膀碰一个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 “呦,顾副将,这是回来了,把郡主哄好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嬉皮笑脸地问道。 顾承安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径直往前走。 “某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着媳妇还去惦记人家的……”另一个士兵小声嘀咕着,眼神却故意飘向顾承安。 顾承安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瞥了一眼顾承安,轻蔑地啐了口唾沫。 那日杜若灵来军营里闹,说的话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小叔子惦记着嫂子,令人不齿。 顾承安终于停下脚步,冷冷地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几个嘴碎的士兵身上。 “我和杜若灵已经和离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继续往前走去。 他没有说“休妻”,已经是顾忌着女子面子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和离?”那个魁梧的士兵挠了挠头,张大了嘴巴。 “你要是和离了,你可就上了,郡主长得如花似玉的,我可是喜欢。”一个瘦小的士兵忽然挤出人群,对着顾承安的背影喊道。 顾承安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营帐前,充耳不闻。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将外面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别人爱怎样怎样,他管不着。 “喂,你疯了,那郡主不还怀着孕呢吗?你上赶着给人家去当后爹。”那瘦小士兵身边的同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滚,老子说说而已。”瘦小士兵不服气地反驳道。 镇国将军府中,顾君泽正守在楚若涵的床前,陪她吃着用膳。 “淡了点。”楚若涵皱着眉头,勉强咽下一口鱼汤。 顾君泽轻笑:“月子里就该吃清淡点,太油腻的不好。” 楚若涵撇撇嘴:“我就想吃点有味道的。” “再忍忍,等出了月子,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顾君泽宠溺地说。 楚若涵看着他,眼底带着戏谑,“咱们的镇国大将军,什么时候连厨艺都会了。” 顾君泽有几分尴尬,他就随口一说。 “我学,一会儿就去学。” 楚若涵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实在无法想象,顾君泽在厨房里忙活,会是什么样…… 正说着,砰的一声门响,宋如烟就冲了进来。 玉玲赶紧把门关上,“姑奶奶,你干啥?少夫人还坐着月子呢?天气寒凉,万一进了寒气,可如何是好?” 顾君泽脸色也沉了下来,还没等他发作,宋如烟就两步冲到了床边,一屁股将他挤了下去。 “夫人,我跟你说呀,顾承安把杜若灵给休了……” 楚若涵也知道了顾承安与杜若灵发生的事。杜若灵的脑子向来跟正常人不同,她能做出下药这种事也在情理之中。 宋如烟巴拉巴拉地说着,动作还学着杜若灵,“她跪在地上,抱着顾承安的大腿,哭的那叫一个惨……就这还放狠话让顾承安休想摆脱她……” 玉玲被她这模样也逗笑了,“你跟上去凑什么热闹?杜若灵那个人疯的很,万一记恨上了你,可就没这消停日子。” 宋如烟手一叉腰:“老娘还怕她,她要敢来找麻烦,打得她亲娘都认不出来她是谁!” 楚若涵点点头,宋如烟性子爆,功夫还好,正克杜若灵…… “夫人,我跟你说……”宋如烟想继续说,顾君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忍无可忍,拎起她就将人赶了出去。 “唉唉唉……我还没说完呢!” “那么兴奋,去找钱大夫说,别来打扰涵儿坐月子……” “行行行,那我明天再来。” “不必……” 屋内楚若涵笑着摇头,宋如烟这性子…… 第421章 小叔子和嫂子有私情,给顾君泽戴绿帽子 “总算是走了。” 顾君泽无奈叹气,重新坐回床榻边,看着被宋如烟闹得有些疲惫的楚若涵,心疼地摇摇头。 他转头吩咐玉玲:“把人看好了,别让宋如烟又过来打扰夫人养身子。” “是!”玉玲应了一声退下。 她得去好好叮嘱一番,让宋如烟去烦钱大夫,而不是来打扰少夫人休养。 等人出去后,楚若涵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几分担忧:“杜若灵那边派人看着点吧!” 她担心的并非无故,杜若灵的行事风格太过疯狂,那种不符常理的思考方式,让人难以预测她的下一步行动。 顾君泽点点头,目光中透出几分思索:“让宋如烟去吧,省得她总来烦你,月子做不好。” 楚若涵却摇摇头,双眸中透着温和:“她和钱大夫二人彼此刚确认了心意,让他们慢慢相处,培养感情吧,别打扰他们了。” 顾君泽嘴角微微扬起:“行,我让影一去。” “嗯。”楚若涵轻轻应了声。 顾君泽用勺子搅了搅碗中的粥,小心舀起一勺吹凉,送到楚若涵嘴边:“再吃一点吧。” 这是他专门进宫,去御膳房求来的养气血食谱,楚若涵生产时失血过多,这食谱对她恢复大有裨益。 他注视着妻子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疼惜。 楚若涵张口吃下,味道虽淡却能感受到他的用心。 她靠在软枕上,眼神微微飘向窗外,不知为何,总觉得杜若灵的事会牵扯到将军府…… 那个女人的偏执,超出常人的想象。 另一边,安平郡主府。 杜若灵就这样坐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下的地砖早已冰凉刺骨,但她浑然不觉。 休书仍摊在桌上,那几个黑色的字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失败。 府中的下人们远远地望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谁都知道郡主此刻的心情,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杜若灵双眼通红,眼泪早已流干。 她知道,顾承安这次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思来想去,都是因为楚若涵。 是她!一定是她! 顾承安心里有了那个女人,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自己。她才会迫不得已铤而走险,用假孕这种手段来留住他。 杜若灵双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忽然想起顾承安前些日子买的那个金锁,当时她还以为是给自己的,还那么高兴。 现在想来,那金锁多半是为了送给楚若涵的孩子准备的吧? “我真是个傻子!”杜若灵自嘲地笑了,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楚若涵与顾承安在村里相处了整整一个月,回来后不久就有了身孕。 算算时间,那孩子很可能就是顾承安的。 那个疯婆子也是个废物!杜若灵咬牙切齿,没弄死楚若涵,还让她平安生下了孩子。 杜若灵站起身来,双腿因久坐而发麻,但她顾不得这些。 她的眼神变得阴鸷,“我绝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楚若涵。” 她低声道,“就算弄不死你,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 杜若灵拍了拍手,唤来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丫鬟。 “去,找几个小乞丐,把镇国大将军夫人肚里的孩子是顾承安的消息传遍京城。小叔子和嫂子有私情,给顾君泽戴绿帽子。”她冷冷地下令。 丫鬟面露难色,想要劝解:“郡主,这样做会不会太………” “你想被发卖吗?”杜若灵眼神一冷,打断了她的话。 丫鬟身子一颤,立刻低下头:“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杜若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髻和衣裳。镜中的女子面容憔悴,眼中却闪烁着可怕的光芒。 “楚若涵,你不是喜欢当将军夫人吗?我倒要看看,等这消息传开,你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杜若灵冷笑一声,大步走出了府门。 京城的街道上,行人如织,没人注意到这个神色阴沉的女子,眼中燃烧着怎样的恨意。 她要让楚若涵付出代价,让她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至于顾承安,她不信他能对这样的流言蜚语无动于衷。 杜若灵走得很快,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小巷深处,顾母瑟缩在墙角,像只惊弓之鸟。 楚若涵生产那日,她在将军府外墙的小巷子里,等了很久。 她看见李稳婆慌慌张张的跑出来,便知道,情形不对,赶紧就跑了。 她手里的银子给了王婆子一半,剩下的银子她也不敢花,整日在街头游荡,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活像个乞丐。 她正琢磨着去找杜若灵,杜若灵就找上她了。 杜若灵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楚若涵生了一个女儿,过满月宴时,便是最好的机会,到时我会带着你进将军府。” 剩下的话杜若灵没有说出口,但顾母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安阳侯死了,顾承彦也死了,顾承安她也无法相认……就还剩她一个人了。 与其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连面都不敢露,还不如搏一把,就算是杀不死楚若涵,也要弄死她刚生的杂种。 杜若灵看着顾母狼狈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安阳侯夫人,如今沦落至此,真是可笑。 不过,用她来对付楚若涵,倒是再合适不过。 杜若灵从小巷子出来时,整理了整理头发,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街上,与来时鬼鬼祟祟的模样判若两人。 路人看到她锦衣华服的打扮,纷纷侧目让行。 她步履轻快,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楚若涵绝望的表情了。 “楚若涵,你夺走了顾承安,我自然要让你血债血偿。”杜若灵低声自语,唇边泛起冷冽的笑意。 楚若涵凭什么,是顾承安心中的白月光…… 第422章 有些人有些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斩草除根 京城的街头巷尾,已经开始流传起一首荒谬的童谣,三两个孩童嬉笑着唱道:“将军妻,小叔疼,肚里娃娃姓顾门……” 原本只是街边的闲言碎语,如今竟然演变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谈。 站在街角的顾承安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 这些话若是传到楚若涵耳中,她该作何感想? 他倒是无所谓,军中早有流言蜚语。 可楚若涵不同,她一个闺阁女子,名声尤为重要。更何况她刚刚生产完,若是知道外面的传言……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眸色暗沉。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必须去找顾君泽解释清楚。 夕阳西沉,为镇国将军府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顾承安步履沉重地走进府内,直奔书房。 “大哥。”他站在书房门口,向正在批阅军务的顾君泽行了个军礼。 顾君泽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顾承安站定在书桌前,目光坚定:“大哥,我跟嫂子在牛头村呆了一个月,可我们二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顾君泽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平静地回应:“嗯,我知道。” 看到大哥平静的表情,顾承安心里放下了一半的担忧。 他继续解释:“是杜若灵做的……” 他本想亲自去找杜若灵,一方面是怕又被她纠缠,另一方面杜若灵太过偏执,他去找她怕是会适得其反呢。 与其如此,不如让顾君泽出手。大哥向来冷静睿智,手段也远比他高明。 顾君泽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态。 这让顾承安提起的那半颗心又悬了起来。 “大哥,你若是不信……” 顾君泽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人有些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斩草除根,免得死而复生。猫在后面,随时准备给你来上一口。” 顾承安愣住了,一时摸不透大哥话中的深意。但至少他明白顾君泽会处理这件事。 顾君泽将手中的毛笔搁下,语气平淡地下了逐客令:“回去吧,没事别往将军府跑。” 这句话虽然平淡,却饱含警告之意。 顾承安咬了咬唇,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金锁:“这是给小侄女买的。” 顾君泽接过,只淡淡地说了句:“多谢。” 空气凝滞了片刻,顾承安明白自己该告辞了。 他朝顾君泽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将军府的大门,顾承安回头望了一眼府内点起的灯火。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离楚若涵远一点,远远地看着她幸福就好。 书房内,顾君泽把玩着那枚金锁,眸色深沉难测。 外面传出的风言风语,他虽然不信,但也并非毫无芥蒂。 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弟弟传出这种流言,哪个男人能完全无动于衷? 更何况,顾承安的心思,他怎会看不明白? 顾君泽眼神冷得吓人:“有我顾君泽在的一天,不管是谁,都休想觊觎属于我的人。” 片刻后,脑海中浮现出楚若涵的面容和怀中襁褓中的女儿。 这个家,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顾君泽径直走向楚若涵的卧房,手中还拿着顾承安方才送来的金锁。 刚推开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轻松愉快的交谈声。 楚母坐在床榻旁,怀中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眼中满是慈爱。 看到顾君泽进来,她笑着抬起头。 “看看这小丫头长的多壮实,我就说吧,长开了就好看了。”楚母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婴儿,满脸骄傲。 楚若涵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她点着头,“这孩子一天一个样,主要还是奶娘喂的好。”楚若涵看向站在一旁的奶娘,语气温和。 站在一旁的奶娘赶紧摆手,脸上满是恭敬:“夫人你太客气了,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 顾君泽走到床前,看了看女儿粉嫩的小脸,又看了看楚若涵,眼底是掩不住的宠溺。 “我来抱抱。”顾君泽向楚母伸出手。 楚母有些惊讶,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了他:“小心点儿,别把她惊着了。” 接过女儿,顾君泽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动作很是熟练,这些日子他可没少抱。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着怀中的孩子,又看了看床上的楚若涵。 楚若涵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轻声问道:“怎么了?” 顾君泽摇摇头,示意没事,随后从怀中取出那枚金锁,递给楚若涵:“承安送给孩子的。” 楚若涵接过金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低头看着精美的金锁,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图案和“平安喜乐”四个字。 “很漂亮,回头见到他,我替孩子谢谢他。”楚若涵轻声说道。 顾君泽微微勾唇,“好!” 楚母道:“等孩子满月,我这个做外祖母的也要打一把金锁,一定要比这个还大,还好给我们家小宝贝添点喜。” 楚母自然是知道外面的传言,但他们都非常默契的,没有告诉楚若涵。 她还在坐着月子,听这些糟心的事做什么? 顾君泽颔首,他看了一眼楚若涵,缓缓开口:“满月宴的事,我已经让人筹备了。” 听到这话,楚若涵眉头微皱,她放下手中的金锁,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 “满月宴是不是可以……简单些?” “怎么了?”顾君泽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的异常,“不想办吗?” 楚若涵咬了咬唇,低声道:“生产那日太过惊险,我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背后主使还没有找到,我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顾君泽已经明白了她的担忧。 楚母拍了拍女儿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我知道你担心,但孩子满月是大事,总不能因为怕事就不办,那岂不是让那些想害你的人如愿了?” 顾君泽点头表示赞同:“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有些人要给她个机会……” 这话说得隐晦,但楚若涵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顾君泽的意思。 他想以满月宴为饵,引蛇出洞。 第423章 十两银子都能买你命了 楚若涵终于出了月子,她躺在浴桶中,热气氤氲,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夫人,水温可合适?”玉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干净的软巾。 “正好。”楚若涵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包裹着自己,“都快一个月没好好洗澡了,我感觉自己都臭了。” 玉玲掩嘴一笑:“夫人说的哪里话,您每天不擦身子吗?” 热水里加入了钱大夫特意调配的草药,专门针对女子生产后调养身子用的。草药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浴室内,让人心旷神怡。 楚若涵浸泡在热水里,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这一个月的疲惫仿佛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玉玲,帮我擦擦背。”楚若涵将长发盘起,露出光洁的后背。 玉玲赶忙上前,用软巾轻轻擦拭。楚若涵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沐浴完毕,楚若涵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裙,发间别着一支碧玉簪子,整个人洋溢着草药的清香。 “夫人,将军说今日庆贺您出月子,大厨房已经准备了几桌菜,府上下人都要一起用膳呢。”玉玲边为楚若涵整理衣襟边说道。 楚若涵微微一笑:“走吧,去看看。”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桌椅,顾君泽坐在主位上,看见楚若涵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怎么样?洗完澡舒服多了吧?”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手,眼中满是宠溺。 楚若涵点点头:“像是重获新生一般。” 顾君泽引着她入座,府中的下人们陆续进来,按照身份地位各自落座。 大厨房的菜肴也一道道上来,香气四溢。 正当楚若涵要夹搅拌藕片时,顾君泽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太凉了,这才刚出月子。” 楚若涵撇撇嘴,无奈地放下筷子,转而夹了一些青菜。 她唉声叹气地说:“什么时候才能痛快地吃一顿饭啊?” 顾君泽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再等几天,身子完全恢复了就好。” 就在这时,楚若涵看到了王招娣,站在一旁伺候。 在她生产那日,是王招娣救了她和孩子的命。 “王大嫂,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救了我和孩子的命。”楚若涵真诚地说道。 王招娣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惶恐:“少夫人,不用这么客气,要不是您收留我在将军府治病,我早就死了。” 楚若涵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我想让你留在府中做工,月钱和府里其他丫鬟一样。” 王招娣一惊,还想推辞,楚若涵却不由分说:“你手艺好,以后若是我或者府中其他人再有生孩子,用自己人总比用旁人放心。” 王招娣眼眶微红,激动地跪下:“谢谢将军夫人!” 就在这时,门房的下人急匆匆跑进来,对着楚若涵行礼:“将军、少夫人,外面有个男人找王姑娘。”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王姑娘”是谁? 王招娣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站起身来:“夫人,我去看看。” “嗯。”楚若涵点点头,眉头微蹙。 宋如烟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肯定是那个家暴男,我去瞧瞧,别让她又受了欺负。” 钱大夫赶紧跟上去:“人家的家务事,别管太多。” 王招娣一走出门,就看到自己的丈夫刘武站在那里,一脸醉意。 若不是喝多了,他也不敢来镇国将军府撒野。 刘武一见到王招娣,怒气冲冲地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贱货!你跑到将军府吃香喝辣的,也不伺候老子了,跟老子回去!” 清脆的耳光声,王招娣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我不回去!我要在将军府做工!”王招娣拼命摇头,挣扎着退后几步。 刘武眯起眼睛:“做工?那不是有银子了?快给老子拿银子来,老子欠了五两银子的赌债!” “你又去赌?”王招娣哭着喊道,“我要和你和离!” 刘武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冲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你是老子的婆娘,就得给老子还赌债!要不老子把你卖到窑子里去!攀上高枝了,就想把老子甩了?门都没有!” 王招娣痛苦地挣扎着,无力反抗。 就在这时,宋如烟赶到了。 她一见这情形,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踹在刘武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敢在镇国将军府撒野?活腻了你!”宋如烟怒气冲冲,抬手又是一拳。 刘武被打得鼻血直流,却破罐子破摔:“有能耐你就打死我!反正我欠了赌坊的银子,还不上就活不了了!” “那我就打死你,也算为民除害!”宋如烟抬脚就要再踹。 钱大夫急忙将她拽住:“别冲动!究竟怎么才能和离,谈谈条件吧。” 刘武坐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目光阴鸷地看向王招娣:“还真有人看上她?十两银子买她自由!” “十两银子都够买你命了!”宋如烟大怒,上去又是一脚。 钱大夫将宋如烟拉开,冷声道:“五两,若是不要,就让她打死你!” 刘武看着宋如烟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咽了口唾沫,终于害怕了。 “五两就五两。” 钱大夫点点头,转身回去拿了笔墨纸砚,写下和离书,让刘武签字画押。 “银子呢?”刘武贪婪地伸出手。 钱大夫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他。 刘武一把抓过银子,在和离书上签了字。王招娣咬破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手印。 “滚!”宋如烟冷冷地说。 刘武拿着银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王招娣突然跪在钱大夫面前,泣不成声:“谢谢钱大夫,您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我出火坑!” 她连连磕头,“银子我尽快还给您!” 宋如烟将人扶起来:“行了,快起来吧,少夫人估计还等着咱们吃饭呢。” 三人回到厅堂,楚若涵早已听说了这件事,心中不禁感叹万分。 女子找婆家,真的好比重生一次。 命好的,如她遇到顾君泽,得夫君疼爱;命不好的,似王招娣,落入火坑,受尽折磨。 看着王招娣重获新生的喜悦,楚若涵心中暖意涌动。 她忽然想到不久后即将举办的满月宴,以及顾君泽设下的局,心中既期待又担忧。 只希望这一切,都能按照她和顾君泽的计划进行,将那些潜伏的敌人一网打尽。 第424章 满月风波 满月宴盛大举行,京城勋贵云集,气氛热烈却暗藏机锋。 镇国将军府张灯结彩,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地到来,前院摆了十几桌宴席,宾客们纷纷献上贺礼。 表面上恭敬有加,背地里却窃窃私语,议论着关于楚若涵和顾承安的谣言。 “听说了吗?那孩子可不一定是镇国将军的呢。”一位穿着华丽的妇人借着团扇掩面,小声对身边人说道。 “可不是嘛,街上都传开了,说是跟那小叔子有一腿。”身边的人附和着,目光却不住地往楚若涵坐的位置瞟。 楚若涵虽然满脸笑容地迎接着宾客,但眼底却难掩疲惫。 宋如烟早在宴会前几日,就忍不住将外面的谣言告诉了她,当时楚若涵一脸平静,只是轻轻点头。 但宋如烟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必定已有了计较。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楚若涵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宋如烟知道,今日这满月宴,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顾家三房和四房的人马坐在同一桌,顾四夫人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高调的衣裳,仿佛是要故意吸引众人的目光。 她坐在那里,不时地朝楚若涵的方向投去轻蔑的目光。心里怨恨楚若涵之前不帮忙,嘴上也不饶人。 “有了亲生的,别人家的可就不得宠了。”顾四夫人故意提高嗓门,看着顾三夫人。 顾三夫人不咸不淡地回应:“日子总是要过的。” 她端起茶杯品茗,不愿多言。毕竟轩哥儿虽是三房的,但却是庶子所生,并非她亲孙,乐得看热闹。 顾四夫人见顾三夫人不接话,又换了个话题,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 “生了个丫头片子,还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种呢!” 顾四夫人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依我看啊,当年那些风言风语,八成是真的。顾君泽就算官做得再大,到头来还不是替别人养孩子!” 她这番话一出,引来一片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少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想看看楚若涵会如何应对。 楚若涵听到这番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缓缓站起身来,仪态端庄地走到顾四夫人面前,巧笑嫣然地开口道:“四婶这话说的,莫非是自家经验之谈?” 顾四夫人一愣,显然没料到楚若涵会直接走过来回击。 “也是,毕竟四叔当年在外面养的外室生的儿子,可比我家这位大了不少呢。”楚若涵语调轻松,却字字诛心,“四婶想必对''便宜儿子''一事深有体会。” 话未说完,却引人遐想,顾四夫人顿时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若涵说不出话来。 周围宾客强忍着笑意,有几位夫人甚至悄悄用袖子掩住了嘴角。 这件事在京城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鲜少有人当着顾四夫人的面提起。 顾四叔在外头有个外室,生了个儿子,比顾四夫人生的嫡子还大好几岁。 顾四夫人一直视此为奇耻大辱,如今被楚若涵当众揭穿,简直是狠狠打了她的脸。 “你、你……”顾四夫人气得直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若涵微微一笑,环视一周,朗声道:“今日小女满月,承蒙各位厚爱前来。” “关于外界一些无稽之谈,本不想污了大家的耳朵,但既然有人提及,我楚若涵便在此立誓,我腹中孩儿,确系镇国大将军顾君泽亲生骨肉,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言辞恳眼神坚定,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地为她的气势所慑,不少人暗暗点头,心道这将军夫人果然不是好惹的。 正当气氛稍缓之际,杜若灵带着两个丫鬟姗姗来迟,她身着一袭艳丽的红裙,头戴金钗珠翠,浓妆艳抹,试图用华丽的外表掩盖眉宇间的戾气与憔悴。 众位夫人见到谣言的另一主角杜若灵出现,面面相觑,却无人主动搭理。 一个靠着下作手段获封郡主、毫无根基的女子,在这些世家夫人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跌份。 杜若灵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冷漠目光,心中恼怒。 她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丫鬟立刻会意,趁着人多混乱,悄悄往后院方向溜去。 然而,影卫早已埋伏在各个角落,那丫鬟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控之中。 杜若灵故作优雅地走到楚若涵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恭喜将军夫人喜得千金,只是不知这孩子,究竟该叫顾承安叔叔,还是……别的什么呢?” 她刻意拖长尾音,眼神充满挑衅与暗示。 楚若涵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眼神轻蔑地看着杜若灵,如同在看一个卖力表演却无人喝彩的小丑。 “多谢郡主''关心''。说起来,本夫人倒是很好奇,郡主当初假孕赖上顾承安,是不是因为这辈子都没见过男人,所以才这般饥不择食,连休书都拦不住你的痴心妄想?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噗嗤——”周围几位夫人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毫不掩饰对杜若灵的鄙夷。 杜若灵被当众戳中痛处,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指着楚若涵“你、你……”了半天,却被楚若涵的气场压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只斗败的公鸡。 与此同时,后院之中,顾母鬼鬼祟祟地挨个房间搜寻。 她料定孩子,外面人来人往的,这小孩子肯定不会,这么早就抱到前面去,一定会等宴席的时候,才抱过去,现在应该就只有乳母看着。 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房间有婴儿的啼哭声。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窗缝往里瞧。只见一个乳母模样的妇人,正在轻声哄着摇篮里的孩子。 顾母屏息凝神,耐心等待时机。 不多时,只见那乳母忽然捂住肚子,面露急色匆匆离开,似乎是急着如厕。 顾母心中大喜,暗道这是老天都在帮她…… 第425章 将人拿下,宴会照常举行 她等乳母的脚步声远去,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径直走向摇篮。 顾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尖刀,高高举起,狠狠刺向摇篮…… 然而,刀尖触及之处,却是一片柔软的棉花。 顾母愣了一下,连忙扯开锦被,这才发现摇篮里根本没有婴儿,只有一个用锦被裹成的枕头! “不好!中计了!”顾母心中大骇,慌忙转身要逃,却正对上门口站着的顾君泽,以及他们身后的一众侍卫。 顾君泽一脸肃杀之气,厉声道:“来人,把她拿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住了顾母的双臂。 顾母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跪倒在地。她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将军,后院已经控制住了,杜若灵的丫鬟也被拿下了。”一名影卫悄声来报。 顾君泽点点头,轻轻抚摸女儿柔嫩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既然后院的事已经处理完毕,那前厅的满月宴还要继续。” 他抱起女儿,走出房门,朝前厅走去。 前厅依旧觥筹交错,宾客们还沉浸在楚若涵与杜若灵的唇枪舌战中,丝竹声声,歌舞不断,仿佛后院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楚若涵看到丈夫抱着女儿走来,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她接过孩子,小声问道:“怎么样了?” 顾君泽轻轻点头,楚若涵会意,便知贼人已经拿下了。 楚若涵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女孩,心中涌起一阵柔情。 无论前路多少坎坷,今天是她女儿的大日子,不能因为那些坏人而坏了这个重要时刻。 杜若灵站在一旁,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自己安排的人,传来任何成功的消息,心中开始焦躁不安。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 “郡主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楚若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不是在等什么好消息啊?” 杜若灵强作镇定:“本郡主不知将军夫人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楚若涵的母亲楚夫人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丫鬟,每人手中都捧着精美的礼盒。 “涵儿,”楚夫人微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落在孙女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慈爱,“外祖母的小宝贝哟……” 丫鬟们将礼盒一一摆开,打开盒盖,顿时金光闪闪,引得在场宾客纷纷惊叹。 那是一整套由江南名匠打造的赤金点翠嵌七宝长命锁和手镯脚镯,精美绝伦,价值连城。 “这是娘为外孙女准备的见面礼,希望她平安健康,吉祥如意。”楚夫人慈爱地说道。 众人看着这出手之阔绰的贺礼,纷纷侧目,再次感叹前京城首富的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多谢母亲厚爱。”楚若涵低声道谢,眼中闪烁着泪光。 正当众人还在赞叹楚家的大手笔时,外面又传来一阵肃穆的声音:“宣旨——” 宾客们连忙站起,整理衣冠。 只见一名内侍昂首阔步走进大厅,手中高举一道黄色诏书。 “镇国将军顾君泽之女满月,皇上特赐玉如意一对,寓意平安健康的锦缎布匹十匹,以及纯金打造的''岁岁平安''金牌一枚,愿其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顾君泽和楚若涵急忙放下手中的孩子,上前跪下接旨:“谢皇上隆恩。” 内侍将礼物一一交给下人,又补充道:“皇上说了,镇国将军护卫边疆有功,将军夫人贤良淑德,此女必定福泽绵长,望将军夫人好生抚养。” 这一份旨意,无疑是给足了镇国将军府颜面。 楚若涵重新抱起女儿,与顾君泽一同站在厅中央,接受众人的祝福。 她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此刻竟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引得众人一阵惊叹与喜爱。 风光无限,羡煞旁人。 杜若灵站在角落,眼见此景,又联想到后院迟迟没有动静,心中已然明了,疯婆子定是失手了! 她气得暗骂顾母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白白浪费了她的安排! “真是可恶!”杜若灵咬牙切齿,手中茶杯都捏得变了形。 眼看形势不妙,杜若灵再也待不下去,只想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皇上赏赐和楚若涵孩子身上时,偷偷溜走,免得惹祸上身。 万一顾母被抓,把自己供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轻轻挪动脚步,混入人群溜出大厅,还没走几步就被宋如烟拦住。 “哎呀,这不是安平郡主吗?宴席还没结束呢,这么急着去哪儿啊?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急着跑路?” 宋如烟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挡住了她的去路,眼中满是嘲讽。 杜若灵心中一慌,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试图用郡主的身份压人。 “本郡主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与你何干?宋如烟,你不过一介草民,也敢拦本郡主的路?识相的就让开!” 宋如烟嗤笑一声,根本不吃她这套:“身体不适?我看是做贼心虚,想跑吧!” 话音未落,不等杜若灵反驳,宋如烟出手如电,一个精准的手刀劈在杜若灵的后颈,快到杜若灵根本来不及反应。 杜若灵只觉得眼前一黑,脖颈剧痛,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宋如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对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拖下去,捆结实了,别污了将军府的地。” 丫鬟们立刻上前,架着昏迷的杜若灵,装作是搀扶身体不适的郡主离开,神色自然,动作娴熟,丝毫不引人注目。 宋如烟不屑地啐了一口:“呸,又坏又蠢的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处理完杜若灵,她得意洋洋地转身,来到楚若涵身边,挤眉弄眼地示意事情已经搞定。 楚若涵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抱着女儿继续招待宾客。 宴席持续到傍晚才告一段落,宾客们纷纷告辞,带着羡慕与敬佩离开了镇国将军府。 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满月宴背后,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暗涌。 第426章 贱人所生的贱种,死了才好 等到所有宾客离开,顾君泽命人将大门紧闭。 楚若涵将女儿交给奶娘照顾,随顾君泽一起坐下:“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顾君泽面色冷峻:“先审问清楚,看看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宋如烟忍不住插嘴:“别审了,直接将人打死得了,敢算计孩子,该死!” 很快,五花大绑的顾母被两名护卫粗鲁地押了上来。 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神色狼狈不堪,一看到顾君泽和楚若涵,便如同疯狗一般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诅咒他们早死。 “你们这对狗男女!”顾母奋力挣扎着,口中喷涌着毒液,“当初我就不该手软,早早的弄死你……” 顾君泽神色冷峻,眼中没有一丝波动:“你谋害我女儿,还有脸在这大放厥词?” “贱人所生的贱种,死了才好!” 顾君泽一个巴掌打下去,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辱骂他的女儿…… 顾母狰狞地扭曲着脸,啐了一口,“你有能耐,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也会让你给我儿偿命!” 顾君泽挥了挥手,示意护卫将顾母按住:“你一人作恶还是受人指使?老实交代!”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顾母依旧满脸狰狞,“你们尽管打,尽管杀,老婆子我认了!” 楚若涵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把另一位''贵客''请上来吧。” 随着楚若涵的话音落下,另外两名护卫押着杜若灵走了进来。 杜若灵已经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顿时煞白。 “放开我!我是安平郡主!你们敢这样对我?”杜若灵挣扎着,却被护卫紧紧钳制,“我要告诉皇上,你们擅自拘禁郡主,是大罪!” 楚若涵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道:“杜郡主,你不必着急,我们只是想请你解释一下,为何你的丫鬟会在我府上的后院鬼鬼祟祟?” 杜若灵一听,慌乱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行为与我无关!” 她转而看向顾君泽,强作镇定道:“顾将军,今日之事与我无关,我什么也不知道,求你放了我!” 顾君泽目光如刀,刺得杜若灵不敢直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来人,把那个丫鬟带上来。”楚若涵轻声吩咐。 一名侍女很快将杜若灵的贴身丫鬟带了进来。那丫鬟双膝跪地,浑身发抖,已然被吓破了胆。 楚若涵居高临下地看着丫鬟:“说吧,外面的谣言是谁指使的?” 丫鬟咬着嘴唇,面露挣扎之色,目光不停地瞟向杜若灵,像是在寻求指示。 “还不老实交代?”宋如烟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根鞭子,“是想尝尝这个的滋味吗?” 丫鬟见状,顿时惊恐万分,连忙磕头如捣蒜:“奴婢招了!是郡主,是郡主让奴婢买通小乞丐,将将军夫人与顾公子的谣言散播出去!” “啪!”杜若灵狠狠给了丫鬟一个耳光,“贱婢,你敢诬陷主子?” 楚若涵冷哼一声:“杜若灵,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什么?” 杜若灵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随即挺直腰杆,反倒笑了起来:“楚若涵,你以为你赢了?顾承安心里爱的人是我!是我!” 楚若涵冷笑一声:“杜若灵,污蔑官眷,按律当斩。你可知罪?” “哼,我堂堂郡主,你们敢动我?”杜若灵仍不死心,试图用身份来压人。 宋如烟早就摩拳擦掌,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杀头之前先让我打一顿!” 不等楚若涵回应,宋如烟已经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杜若灵脸上。 杜若灵被打得踉跄后退,一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贱人!你敢打我?”杜若灵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宋如烟不依不饶,上前又是几脚:“还郡主呢!现在是阶下囚了!” 杜若灵被打得嗷嗷叫,在地上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都说!” 宋如烟停下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什么?” 杜若灵目光阴毒地看向楚若涵:“顾君泽也就只有你拿她当宝,她就是个妖孽,她跟顾承彦都是重生回来的!”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顾君泽与楚若涵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些事,顾君泽早已知晓,但他也不明白,杜若灵是怎么知道的。 楚若涵微微摇了摇头,示意顾君泽不要惊慌。 “重生?”楚若涵故作疑惑,“杜郡主,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装!你继续装!”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来人,将这二人送到京兆府尹那去,就说他们谋杀镇国将军府幼女未遂,由京兆府按律处置。” “是!”守卫们齐声应道,上前押解顾母和杜若灵。 “不!不要!”杜若灵拼命挣扎,“顾君泽!楚若涵!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郡主啊!” 顾母并不挣扎,反而露出诡异的笑容,眼中满是怨恨:“顾君泽,我就是化作冤魂也要找你们二人索命!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君泽面无表情:“带走。” 随着顾母和杜若灵的尖叫声渐行渐远,楚若涵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你觉得杜若灵是如何知晓我的秘密的?”楚若涵轻声问道。 顾君泽眉头紧锁:“或许是无意中听到了什么,但毕竟没有证据,京兆府不会相信这种荒谬之言。” “但是,她能知道这件事,还是让我有些担忧。”楚若涵忧心忡忡地说道。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别担心,重生一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们再怎么说也只是无稽之谈,没人会信的。” 楚若涵点点头,心情稍稍平复:“这次谢谢你,设下这个局,将所有想要害我和孩子的人都一网打尽。” 顾君泽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谁要是敢伤害你和孩子,就是与我顾君泽为敌。” 第427章 杜若灵下线 顾母与杜若灵的罪行败露后,京兆府尹大人对两人进行了严厉的审判。 经过一番审理,证据确凿,顾母被判斩立决,杜若灵则褫夺郡主封号,终生监禁。 这个消息传开后,京城一片哗然。 谁能想到,堂堂安平郡主竟会设下毒计,想要谋害一个无辜的婴儿? 门口还张贴出告示,专门为楚若涵澄清,都是安平郡主所为,恶意伤人…… 天牢内,杜若灵正坐在角落里,目光呆滞。 她的头发散乱,衣衫破旧肮脏,哪里还有半分郡主的模样? “牢头,杜若灵说要见楚若涵,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一个狱卒走过来,对牢头小声禀报。 牢头冷笑一声:“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镇国将军夫人?” 杜若灵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告诉楚若涵,若是她不来见我,我便将她的秘密告诉所有人。” 楚若涵接到消息时,正在房间里逗着女儿。 小姑娘现满月了,肉嘟嘟的小脸蛋让人看了心生怜爱。楚若涵轻抚着女儿的脸,眼中满是温柔。 玉玲走进房间,小声道:“夫人,杜若灵在狱中吵着要见您,说若是您不去,就要将您的秘密告诉所有人。” 楚若涵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她怀中的女儿正在熟睡,呼吸均匀。 “我去见她。”楚若涵做出了决定,语气坚定。 她也正好有话要问杜若灵。 她将孩子交给奶娘照顾,带上玉玲前往天牢。 一路上,玉玲忧心忡忡:“夫人,要不要告诉将军?” “不必。”楚若涵摇摇头,“他刚出门办事,不必为这种小事打扰他。” 走进阴暗潮湿的天牢,腐朽与污秽的气息扑面而来,楚若涵下意识皱起眉头。 牢头见到他们,连忙迎上前,恭敬行礼:“镇国将军夫人。” “带我去见杜若灵。”楚若涵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顺着牢头的引领,她们来到了关押杜若灵的牢房。 出乎楚若涵的预料,杜若灵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叫,而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很是平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夫人,小心些。”玉玲担忧地看着杜若灵,生怕她突然发疯伤人。 楚若涵微微点头:“玉玲,你先出去吧。” “这……”玉玲犹豫不决,满脸担忧,“万一她……” 楚若涵轻声安抚道:“她被关在里面,我站在外面,不会有事的。” 玉玲这才点头,退了出去,但依然不放心地站在不远处守着。 牢房内外,两个女人默默对视。 杜若灵虽然处境凄惨,但目光中的怨恨与倔强丝毫未减。 楚若涵没有等杜若灵开口,直接切入正题:“重生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很久了。 如果杜若灵真的知道这个秘密,又有多少人知道?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杜若灵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原来你真的是重生的?我原本还有些不确定。” “别兜圈子,回答我的问题。”楚若涵声音冷了下来。 杜若灵靠在潮湿的墙壁上,缓缓道来:“那是顾承安告诉我的。他说顾承彦临死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 “那一日他喝醉了酒,我软磨硬泡,他才说出来的。” 楚若涵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原来如此,看来顾承彦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顾承安,而顾承安又在酒后失言。 不过既然顾承安只在醉酒时才说漏嘴,说明他本是想保守这个秘密的。 “我想,你找我来,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个吧?”楚若涵直视杜若灵的眼睛。 杜若灵冷笑一声:“上一世发生了什么?” 楚若涵唇边泛起一抹苦笑:“上一世,顾承安假死,与你私奔后,我背上了克夫的骂名。” “顾母将所有的罪都归在我一人身上,对我百般磋磨……最后,我一家全部惨死。” 杜若灵听到这些,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她从没想过,她与顾承安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在她的想象中,顾承安假死后,楚若涵无人可嫁,应该会回到娘家,毕竟两人连拜堂的仪式都没有完成。 “我……我不知道……”杜若灵声音低了下来。 楚若涵接着说道:“上一世,你与顾承安私奔后,也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琴瑟和鸣。很快就将手里的银子花光了……就如这一世这般,鸡飞狗跳。” “最后顾承安受不了,想回安阳侯府,却被顾承彦杀了……” 这些事情,楚若涵也是最后才知道的。 看着杜若灵震惊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杜若灵缓缓低下头,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一直以为,楚若涵与顾承安在村子里相处的那一个月,是顾承安移情别恋的原因。 现在听来,无论是前世今生,她与顾承安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楚若涵没有说上一世杜若灵的下场,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 过了许久,杜若灵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楚若涵:“其实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越而来的。” 楚若涵心头一震,穿越? “在我的世界里,”杜若灵继续说道,“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若是三妻四妾,便会被判重婚罪。” “当然,两个人若是过不下去,也可以离婚……” 听着杜若灵描述的那个世界,楚若涵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向往。 一个男人只娶一个女人,没有妾室,没有偏宠,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见你吗?”杜若灵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就在楚若涵疑惑之际,杜若灵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 楚若涵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头警铃大作。杜若灵哪里来的匕首?京兆府尹的人竟然没有搜身? 但随即她又镇定下来,她们中间隔着牢门,杜若灵伤不了她。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杜若灵突然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一把刺了下去! “杜若灵……” 第428章 上一世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如今都已离世 “杜若灵!”楚若涵惊呼一声,但为时已晚。 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杜若灵倒在地上,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一丝笑容。 她不想被关在这阴暗潮湿的牢里度过余生,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更重要的是,她要用自己的死来恶心楚若涵。 “不…管…前世…如何…”杜若灵断断续续地说着,生命正在迅速流逝,“今生…你来…见我…我却…死了…楚若涵…看你…如何…解释…的清…” 楚若涵怜悯地望着她,语气平静得出奇:“无需解释。你的那个世界很好,但在这里,在东晋,权力是好东西。” “你的死不会翻起任何波澜,只需半年后宣布你的死讯就好。” 杜若灵想笑,但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望着牢门的方向,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死了…若是能…穿越…回去…就好了…” 楚若涵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外面,阳光正好,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楚若涵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如今都已离世…… 楚若涵从京兆府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寒冬的夕阳,给宅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余晖,连廊上挂着的红灯笼也被映得更加喜庆。 她推开院门,香炉中的暖香飘散在空气中,驱散了一路的寒气。 屋内暖烘烘的,摆好的炭盆散发着热气。 顾君泽已经坐在厅中,怀里抱着他们的小女儿。 而轩哥儿则在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两条小短腿,不停地围着妹妹跑来跑去。 虽然才不到两岁,但已经活泼得像只小兽,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楚若涵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顾君泽抬头,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欢喜:“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没有询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追问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楚若涵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杜若灵死了。”楚若涵直接说道,没有任何铺垫。 顾君泽轻轻点头:“嗯。” 就这样,什么都没有问,没有追问经过,没有表达惊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小的日常琐事。 楚若涵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忍不住补充道:“她是自杀的。” 顾君泽抱着女儿,目光温柔而坚定:“无需解释,我信你。” 四个字,简单而有力,胜过千言万语。 楚若涵感到一阵心安,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这个男人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轩哥儿突然跑了过来,小手抱住楚若涵的腿,仰着头望着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娘,抱抱……” 软糯的童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楚若涵弯腰将他抱起。 轩哥儿的小手,立刻环住她的脖子,软软的身体贴在她怀里,散发着孩童特有的奶香。 楚若涵的心瞬间融化了。 看着怀中的孩子,再看看顾君泽怀里的女儿,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上一世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痛苦,都已经烟消云散。 “冷吗?”顾君泽关切地问,看她脸上犹带寒意。 “不冷了。”楚若涵回答。她并非只是在说身体的温度。 窗外冬日的风声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楚若涵坐到顾君泽身边,与他共同欣赏两个孩子的笑脸。 这一刻,她知道,无论前世今生,她的归宿都在这里,在这个男人和他们的孩子身边。 所有的仇恨都已平息,所有的风波都已过去。未 来的日子,她只想与所爱之人平静地生活下去。 楚若涵从浅眠中醒来,窗外晨光熹微,一缕阳光穿过窗纱,落在榻上。 她轻轻挪动身子,发现顾君泽已经不在身旁,想来是一早就去上朝了。 这两个月来,自从满月宴后,府中总算安静了下来。 杜若灵的死被官府压了下来,对外只说关入大牢,至于顾母的处决,也未曾声张。 楚若涵终于可以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她起身披上外衣,刚要唤玉玲进来帮忙梳洗,就听到隔壁传来女儿的啼哭声。 “小姐醒了。”玉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水,“要不要我去看看?” 楚若涵摇摇头:“不必,我去看看就好。” 她来到隔壁的小厢房,奶娘正抱着哭闹的女儿哄着,见楚若涵进来,忙行了礼。 “夫人,小姐可能是饿了。” 奶娘立刻坐下来解开衣襟,喂顾清辰吃奶。小家伙安静下来,专心致志地吮吸着,小手抓着奶娘的衣裳不放,可用力了。 “我家小宝贝真是饿坏了。”楚若涵轻声道,手指轻轻抚摸女儿柔软的发丝。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轩哥儿蹒跚着小步子冲了进来,身后是气喘吁吁的丫鬟。 “哎呀,小少爷,您慢点!” 轩哥儿已经满两岁,活泼好动,整日在府中跑来跑去,足尖不停。 这会儿听说妹妹醒了,便急忙赶来。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棉袄,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好奇,伸长脖子想看看妹妹。 “娘……妹妹!”轩哥儿用稚嫩的声音喊道,声音有些大,把正在吃奶的顾清辰吓了一跳。 小眉头皱着,和顾君泽一样。 楚若涵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轩哥儿,小声点,妹妹在吃奶呢。” 轩哥儿眨巴眨巴大眼睛,乖乖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蹑手蹑脚地靠近,看着妹妹吃奶的样子,眼中满是好奇和疑惑。 “娘,好吃吗,我也想吃!” 楚若涵被逗笑了:“轩哥儿都是大孩子了。” 她抱着轩哥儿坐在椅子,拿着点心慢慢喂他,“玉玲,给轩哥儿拿碗牛乳来。” 轩哥儿接过牛乳,小手捧着碗,一口气喝了大半。 楚若涵连忙提醒:“慢点喝,别呛着。” 轩哥儿喝得嘴巴周围,都沾满了白色的奶渍,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楚若涵轻笑着取出帕子,轻轻擦拭孩子的小嘴…… 第429章 钱大夫,我们什么时候生一个? “娘,好喝!”轩哥儿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举着空碗示意要再来一碗。 “够了,喝多了要撑肚子的。”楚若涵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正在此时,玉玲快步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二小姐来了。” 楚若涵眼前一亮:“让月淑过来吧。” 小清辰也吃完了奶,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奶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楚月淑缓步走进屋内,一袭淡紫色的衣裙,面容略显疲倦,却掩不住眉间的喜色。 “阿姐。”楚月淑唤了一声,目光落在小清辰身上,眼中满是喜爱。 “月淑来啦,快坐。”楚若涵拉着妹妹的手坐下,关切地问道,“怎么脸色不太好?” 楚月淑抿了抿嘴,走到小清辰身边,轻轻逗弄着小外甥女:“小清辰真可爱,越长越像姐夫了。” 楚若涵笑了笑,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问道:“月淑,有什么事吗?” 楚月淑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我这个月月事没有来。” 楚若涵一愣,随即面露喜色,激动地拉住妹妹的手:“有喜了?” 楚月淑脸更红了,含羞带笑:“还不知道呢。” 楚若涵转身吩咐玉玲,“快去请钱大夫过来。” 玉玲应声而去,不久后钱大夫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宋如烟。 这段时间,二人形影不离,府中上下早已见怪不怪。 “钱大夫。”楚若涵招呼道,“麻烦你给我妹妹看看。” 钱大夫点点头,神色专业:“二小姐请坐,为您诊脉。” 楚月淑坐下,伸出手腕,钱大夫轻轻按上,闭目凝神。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连轩哥儿也好奇地盯着钱大夫看,不敢出声。 片刻后,钱大夫收回手,面带笑意:“恭喜二小姐,确实有喜了,一月有余。” “真的?”楚月淑惊喜地捂住嘴,眼眶微微泛红。 楚若涵开心地拍着手:“太好了!” “恭喜二小姐!”玉玲笑着道贺。 宋如烟眼中却闪过一丝羡慕。 楚若涵握着妹妹的手,神情变得严肃:“月淑,这个时候可要特别注意,前三个月最为关键……” “不能劳累,不能着凉,饮食也要格外当心。可不能大意了。” 楚若涵仔细叮嘱,眼中满是关切,“一定要听钱大夫的嘱咐,不能吃生冷辛辣的食物,也不要提重物。” 楚若涵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让母亲那里多派几个经验丰富的婆子过来照顾你。娘知道了肯定开心。” 楚月淑点点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嗯,阿姐,影青那边先瞒着,我想晚上亲自告诉他。” “好,这个惊喜留给你自己说。”楚若涵温柔地拍了拍妹妹的手。 宋如烟忽然插嘴,目光灼灼地看向钱大夫:“都要生孩子了,钱大夫,我们什么时候生一个?” 钱大夫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们还没成婚呢!” “哦,今晚就成吧!”宋如烟语出惊人,神色自然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楚若涵和楚月淑对视一眼,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就连轩哥儿也咯咯直笑,虽然他并不明白大人们在笑什么。 钱大夫窘迫不已,头都快要扎到地上去了,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这件事得先由男子提。” “行,你快提吧!”宋如烟双手环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钱大夫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楚若涵看不下去了,起身拉过宋如烟,小声道:“如烟,成婚哪有这么简单。先要男方提亲,然后双方父母同意,再合八字,选良辰吉日,下聘礼,准备嫁妆……” 她耐心地给宋如烟讲解,女子成婚的繁琐细节。 宋如烟听得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耐烦:“这么麻烦?” “这是男子对女子的尊重,礼不可废。”楚若涵温声解释,“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宋如烟撇撇嘴,显然对这套繁文缛节不太满意,但还是勉强点头:“行吧。” 她转头看向依旧涨红着脸的钱大夫,指了指他:“你快点,我等着。” 钱大夫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点点头:“嗯,好。” 楚若涵和楚月淑相视一笑,宋如烟的直率性格,确实总能给人带来不少欢乐。 楚月淑看着宋如烟与钱大夫的互动,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向楚若涵轻声道:“阿姐,玉玲年纪也不小了,宋姑娘都要成婚了。” 楚若涵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玉玲,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位贴身丫鬟。 玉玲已经跟随她多年,从未抱怨过一句,对她忠心耿耿。 确实,玉玲的年纪已不小,早该考虑婚事了。 “确实,玉玲已经十八了,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楚若涵点点头,认真地说道。 一旁的玉玲听到主子们的谈话,顿时脸颊绯红,低下头不敢看人。 她双手绞着衣角,似乎有些紧张。 “玉玲,你可有心仪的人选?”楚若涵温和地问道。 玉玲连忙摇头,声音细如蚊蚋:“没、没有,夫人。” 楚月淑笑道:“害羞了?别担心,我和阿姐会给你物色个好人家的。” 玉玲却突然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恳切:“夫人,奴婢不想嫁人。” 楚若涵微微一怔:“为何?” 玉玲的脸更红了,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奴婢想一直守在夫人身边服侍夫人。奴婢、奴婢无父无母,是夫人把奴婢养大,教奴婢识字读书。” “奴婢只想守着夫人,服侍小少爷和小小姐长大。” 说着,玉玲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楚若涵看着玉玲,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这个跟了她多年的丫鬟,早已不仅仅是主仆关系,更像是家人。 宋如烟看不下去了,大大咧咧地说道:“玉玲,你这想法不对。” “人不能孤独终老,难道你不想有个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吗?” 玉玲低着头,没有回答。 第430章 二人一合计,去将军府养胎 楚若涵轻叹一声,拉过玉玲的手:“玉玲,我知道你的心意,也明白你对我的忠心。但是,嫁人生子是女子的天性,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了你的一生。”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而坚定:“若是能找到一户好人家,你既能成家立业,又能继续留在府中服侍我,岂不两全其美?” 玉玲抬起头,有些惊讶:“这、这能行吗?” 楚若涵笑了:“当然。我可舍不得你,不过这人选吗?得好好挑挑。” 玉玲低头不语,姑娘家的脸皮薄…… “阿姐,我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楚月淑起身道,“影青今日要晚些回来,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楚若涵点头:“嗯,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派人来找我。” 楚月淑告辞离去,宋如烟也拉着钱大夫一道出去了,说是要好好“讨论婚事”。 屋内重归平静,楚若涵望着奶娘怀中熟睡的小清辰,又看了看正在玩耍的轩哥儿,心中涌起一阵满足。 “夫人,该给小姐换尿布了。”奶娘轻声道。 楚若涵点头:“你先去准备热水,我来抱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感受着那份温软与稚嫩。 小清辰在睡梦中微微蹙眉,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楚若涵的衣袖,模样甚是可爱。 楚月淑回到家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特意嘱咐厨房准备了几道影青喜欢的菜肴,又命人将家中收拾得干净整洁。 “夫人,都准备好了。”丫鬟轻声禀告。 楚月淑点点头,换上一件崭新的淡粉色衣裙,简单梳妆一番,便坐在房中静静等候。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既紧张又期待。 终于,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月淑,我回来了。”影青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 看到坐在灯下的妻子,他的眼中立刻涌起一抹柔情。 “影青。”楚月淑起身相迎,轻声唤道,“快洗洗手,用膳吧。” 影青点头,注意到今日的饭菜格外丰盛,不禁疑惑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楚月淑抿嘴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先吃饭,吃完我再告诉你。” 两人坐下用膳,楚月淑不停地为丈夫夹菜,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影青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楚月淑笑着摇摇头,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多喝点,补身子。” 用过晚膳,丫鬟们收拾好碗筷退下后,影青握住妻子的手:“月淑,今日你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 楚月淑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喜悦:“影青,我有喜了。” 影青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有喜?什么有喜?” “我怀孕了,钱大夫今日确诊的,已有一月有余。”楚月淑脸颊微红,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影青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你怀孕了?” 楚月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点点头:“嗯,是啊。” “我、我要当爹了?”影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我当爹了!我当爹了!” 他激动地在屋内转来转去,不知该做什么好,一会儿想去抱抱楚月淑,又担心会碰着她的肚子…… 一会儿又想冲出去,告诉所有人这个好消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楚月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影青,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影青跪在楚月淑面前,轻轻地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月淑,我听不到啊,孩子在动吗?” “傻瓜,才一个多月,哪有动静。”楚月淑笑着将他扶起来,“再说了,你这样会压着我的。” 影青立刻跳开,像是被烫到一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欣喜和期待。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月淑,你现在怀孕了,应该好好休息,不能劳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照顾起来不方便。” 楚月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钱大夫说前三个月最是关键,需要格外小心。” “要不……”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 “你先说。”影青道。 楚月淑道:“我想着,不如搬去将军府住一段时间。一来有钱大夫在,二来有王招娣这个经验丰富的稳婆。” “三嘛……也能和阿姐聊天解闷。” “我也是这么想的!”影青一拍大腿,“我马上就收拾东西,咱们立刻搬过去。” “不用这么急。”楚月淑被他的热切逗笑了,“明早收拾好就行。” “不,越快越好。”影青已经开始思考要带什么东西,“我这就去收拾。” 楚月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像个大孩子一样,因为即将为人父而兴奋不已。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影青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孩子的事。 “月淑,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轻声问道。 “才一个多月,哪里知道。”楚月淑转过身,面对影青,“不管男女,都是我们的孩子。” “嗯,都好。”影青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妻子腹部,“我们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影青便起身收拾行李。 虽然将军府和他们家不远,但他依然细心地准备了楚月淑所有可能需要的物品。 “这个也要带上。” “这个可能用得着。” “这个说不定会需要。” 楚月淑看着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的包袱,忍不住笑道:“影青,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必带这么多?” “宁可多带些,也不能少带。”影青认真地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走吧,月淑,我扶着你。” “我又不是走不动路。”楚月淑哭笑不得,“才怀孕一个多月,没那么娇气。” “安全第一。”影青一本正经,不为所动。 第431章 大包小包的,就算是常住,也不用全搬来吧? 第二日清晨,楚若涵刚用过早膳,就听下人禀报说楚月淑和影青来了。 她连忙起身迎出去,只见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影青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楚月淑走进来。 “这是要搬家吗?”楚若涵看着满院子的行李,忍不住笑出声来。 影青满脸认真:“月淑有喜了,这些都是必需品。” 楚若涵走近妹妹,拉过她的手:“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将军府什么都有,用得着这样吗?” “我说不用带这么多,他非要带。”楚月淑无奈地看了影青一眼,“从昨晚知道消息后,就一直这样。” 影青站在一旁,目光始终不离楚月淑,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那紧张的神情,仿佛妻子不是怀孕一个月,而是马上就要临盆一般。 影青从小无父无母,跟着顾君泽长大,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庭,难怪会如此紧张。 第一次当父亲的忐忑与喜悦,全都写在他的脸上。 “姐夫呢?”楚月淑环顾四周,没看见顾君泽的身影。 “在书房。”楚若涵回答,随即吩咐下人,“把东西都搬进东厢房去。” 这时顾君泽走了过来,看见满院子的包袱和影青护着楚月淑的模样,眉头微挑:“这是搬家还是暂住?” 楚月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撒娇道:“姐夫,不会嫌我们麻烦吧?” 顾君泽嘴角微扬,顺势接话:“我敢吗?你阿姐还能让我上床睡觉吗?” “越来越不正经了。”楚若涵脸颊微红,轻轻拍了丈夫一下,转头对妹妹说,“别听他胡说,安心住下来,钱大夫在府中,正好可以看顾着你这胎。” 楚月淑点头,“我和影青也是这么想的,就是麻烦钱大夫了。” “那你给他封个大红包。”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楚若涵转身唤来玉玲:“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再多准备些孕妇用的补品。” 玉玲应声而去,很快带着几个丫鬟开始忙碌起来。 楚月淑挽着姐姐的手臂,撒娇道:“我就知道阿姐最好了。” 楚若涵摸了摸妹妹的头:“傻丫头,这有什么。你现在有了身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顾君泽看着影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些,月淑才怀孕一个月,不用这么紧张。” 影青挠了挠头:“我、我也知道,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记得你第一次知道阿姐有喜时,比他还紧张。”楚月淑笑着看向姐夫,“整夜整夜地守着阿姐,生怕出什么意外。” 顾君泽轻咳一声,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楚若涵笑着摇头:“男人都是这样,第一次当父亲,难免紧张。” “我一会儿要进宫一趟。”顾君泽转移话题,看向楚若涵,“你们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下人来通知我。” “进宫?”楚若涵有些疑惑,“不是刚从朝堂回来吗?” “皇上有些事要单独商议。”顾君泽简单解释道,“不会太久。” 楚若涵点点头,没有多问。 官场事务,有些事不便多问。 “你们安心住下。”顾君泽对楚月淑和影青说道,“将军府就是你们的家,不必拘束。” 影青郑重地点头:“多谢将军。” 顾君泽离开后,楚若涵带着妹妹和影青来到东厢房。 玉玲已经将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焕然一新,桌上摆着新鲜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里阳光充足,又安静,正适合养胎。”楚若涵满意地环顾四周,“我让厨房准备些易消化的饭菜,你现在要多注意饮食。” 楚月淑点头,眼中满是感激:“阿姐,你太好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楚若涵轻轻抱了抱妹妹,“你我姐妹,还用这么客气吗?” 影青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楚若涵亲密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在这里,他们的孩子将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宫门前,侍卫见是顾君泽,立刻恭敬行礼,迅速放行。 顾君泽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穿过重重宫门,直奔御书房。 “臣顾君泽,参见陛下。”顾君泽单膝跪地,行礼道。 赵允慈正在批阅奏章,闻声抬头,放下手中的朱笔,示意他起身。 “起来说话。”赵允慈挥手让殿内侍从退下,待人走尽,才开口道,“查得如何了?” 顾君泽起身,面色沉凝:“朝中与青墨谷有牵扯的官员都查的差不多了,可以收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上前去。赵允慈接过,缓缓展开,目光在名单上逡巡,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多人?”皇帝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震惊与愤怒。 顾君泽点头:“确实不少,从三品大员到七品小吏,甚至还有几位皇亲国戚。” 赵允慈将名单重重拍在桌上:“好啊,真是好啊!先帝养了这么多白眼狼!” 顾君泽不语,静待他平复情绪。 片刻后,皇帝深吸一口气:“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斩草除根。”顾君泽声音坚定,“不留后患。” 赵允慈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若全部处置,朝堂上会空缺太多职位,恐怕一时难以补齐。” 顾君泽目光如炬:“想要一网打尽,恐怕没那么容易。野草不除根,来年春风吹又生。” 赵允慈起身,在书房内踱步,神色变幻。 顾君泽静立一旁,等待他的决断。 良久,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君泽:“从今日起,授权你全权处理此事。该拿的证据,该抓的人,一个不留。” 顾君泽抱拳领命:“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赵允慈点头:“朕给你一道密旨,你可持此旨意,不必再来请示。” 说完,他亲自提笔,写下一道密旨,盖上玉玺,交给顾君泽。 “肃清朝堂,朕,全仰仗表哥了。” 顾君泽将密旨收入怀中,“青墨谷隐藏了这么多年,想要将其一网打尽,还得一点点钓鱼!” 赵允慈挑眉示意,去吧!亮出你的爪牙…… 第432章 京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楚若涵陪着妹妹在东厢房安顿好后,钱大夫又来把了一次脉,开了点安胎药。 “阿姐,你说这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楚月淑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眼中满是期待。 “才一个月,哪里能知道。”楚若涵笑着坐到妹妹身边,“男女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 影青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柔情:“我倒希望是个女儿,像月淑一样温柔贤淑。” “油嘴滑舌。”楚月淑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 楚若涵看着这对恩爱夫妻,摇了摇头,她还是去看孩子吧,就不打扰这两年恩爱了。 楚若涵正想再叮嘱两句,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夫人,将军回来了。”玉玲端着茶水进来,轻声禀报。 楚若涵有些疑惑:“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君泽大步走进院子,脸色凝重。楚若涵见状,连忙起身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没事。”顾君泽摇摇头,眼神示意有话要单独说,随后看向楚月淑和影青,“你们先休息,我和你阿姐有些事要谈。” 楚若涵跟着丈夫回到书房,轻声问道:“皇上找你什么事?” 顾君泽关上房门,声音压低:“青墨谷的事,要收网了。” 楚若涵心头一震:“查清楚了?” “差不多了。”顾君泽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朝中与青墨谷有牵扯的官员都查得差不多了,皇上决定开始行动。” 楚若涵点头,“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青墨谷的手伸的太长了,咱们这位皇帝可比先帝果决多了。” “嗯,今晚就开始。”顾君泽沉声道,“我已经调集了亲兵,准备查抄第一个目标——礼部侍郎赵明德的府邸。” 楚若涵眉头微蹙:“赵明德?他竟然也参与其中?” “表面上忠厚老实,背地里却是青墨谷的重要棋子。”顾君泽冷笑一声,“这些年,他借职务之便,为青墨谷输送了不少朝廷机密。” “那今晚……” “我亲自带队。”顾君泽神色坚定,“皇上已经下了密旨。” 楚若涵点点头:“你多加小心。” “放心。”顾君泽拍了拍她的手,“这些人早已被我们监视多时,不会有差错。” 夜幕降临,顾君泽换上戎装,带领一队精锐士兵悄然离府。 楚若涵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明知道不会有事,还是不免有几分担忧。 “阿姐,姐夫这是去哪儿了?”楚月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好奇地问道。 楚若涵转身,挽着妹妹的手臂往回走:“公务。我们回去吧,你现在有身子,不能受凉。” 赵明德府邸,一片灯火通明。 “大人,这么晚了还批阅公文,该歇息了。”管家恭敬地站在书房门口。 赵明德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再看会儿。” 管家刚退下不久,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开门!奉旨查抄!” 赵明德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他冲到窗前,只见火把照亮了整个府邸,无数甲士已经包围了整个宅院。 “完了……”他喃喃自语,慌忙从书桌暗格中取出一叠信件,正要销毁,大门已被撞开。 顾君泽带着士兵直奔书房,一脚踹开房门,冷眼看着正在焚烧文书的赵明德。 “赵大人,深夜焚烧什么呢?”顾君泽冷笑一声,示意士兵上前夺下那些未烧尽的信件。 “顾、顾将军……”赵明德腿一软,跪在地上,“这、这是何意?” “赵明德,你勾结青墨谷,泄露朝廷机密,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顾君泽厉声喝道,随即命令士兵,“搜!把整个府邸翻个底朝天,一根针也不要放过!”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很快,从书房的暗格、床下的地窖、花园的假山中,搜出大量与青墨谷往来的信件、账本以及金银财宝。 赵明德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带走!”顾君泽一挥手,士兵上前将赵明德拖了出去,“府中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部带走审问!” 整个查抄行动持续到天亮,赵府上下近百口人全部被押往大牢,家中一应钱财,尽数充公。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朝野震动。 第二日早朝,大殿上鸦雀无声。往日争相发言的大臣们,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赵允慈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众臣:“诸位爱卿,今日怎么都不说话了?” 无人应答。 顾君泽站在殿前,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昨夜奉旨查抄礼部侍郎赵明德府邸,搜出大量与青墨谷往来的证据。赵明德已认罪,供出多名同党。” 赵允慈重重一拍龙椅:“好!青墨谷作恶多端,祸乱朝纲,朕早就想将其除之而后快!” 他环顾群臣:“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主动认罪者,可免一死!否则,一经查实,株连九族!” 殿下再次陷入沉默,许多大臣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朝会结束后,大臣们如蒙大赦,急匆匆地离开,生怕多待一刻。 三日后,顾君泽再次带兵查抄了工部尚书李景文的府邸,同样搜出大量罪证。李景文全家被押入大牢,家产充公。 接连几日,顾君泽如同风暴般席卷京城,先后查抄了五位高官的府邸,每一次都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朝中风声鹤唳,早朝时再无人敢高声言语,就算是下了朝,官员们也绕着顾君泽走,生怕招惹到这位镇国大将军,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顾将军来了!”不知谁小声惊呼一声,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官员立刻噤声,纷纷低头避开。 顾君泽面无表情地走过,眼角余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场肃清才刚刚开始,青墨谷还能忍多久……快有行动了吧! 真期待啊…… 第433章 你这样做,像是在逗弄猎物一般,太过冒险了 顾君泽回到府中已是深夜,楚若涵却还未睡,正坐在灯下等他。见他推门而入,她立即起身,接过他的外袍。 “又忙到这么晚。”楚若涵轻声道,为他倒了杯热茶,“今日如何?” 顾君泽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眉宇间的疲惫稍稍缓解:“又抓了几个,这次是兵部的周侍郎和他的党羽。” “这已经是第二十天了。”楚若涵蹙眉,看着丈夫疲惫的面容,“你手中不是已经掌握了所有与青墨谷有牵连的官员名单吗?为何不一次性将他们全部拿下?” 顾君泽脱下靴子,舒展了一下筋骨:“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楚若涵递给他一条热毛巾,“你这样一个一个地抓,岂不是给那些尚未被抓的人逃跑的机会?” 顾君泽擦了擦脸,神色间透出一丝狡黠:“正是要让他们有逃跑的机会。” 楚若涵愣住了:“什么意思?” “若是一网打尽,表面上看是干净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顾君泽放下毛巾,看向妻子,“青墨谷隐藏多年,根系庞大,我们掌握的只是冰山一角。” 楚若涵仍不理解:“所以你是故意给他们机会逃跑?” “不错。”顾君泽点头,“逃跑的人往往会暴露更多的同党。” “我们在城门口、各大要道都布下了眼线,任何试图逃离京城的可疑人物,都会被秘密跟踪。” 楚若涵恍然大悟:“你是在钓鱼。” “正是。”顾君泽笑了笑,“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慌不择路,想要逃离京城,结果都落入了我们的圈套。他们逃跑的路线、接头的地点、藏匿的窝点,都成了我们的线索。” 楚若涵沉思片刻,仍有疑虑:“可是,这样一天一个地抓,不会打草惊蛇吗?那些真正的大鱼,会不会早就逃之夭夭了?” 顾君泽摇摇头:“青墨谷的核心人物,不会轻易离开京城。他们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轻易放弃这些,得不偿失。” “再说,他们自恃身份高贵,认为我不敢动他们。”顾君泽冷笑一声,“正好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 楚若涵仍不放心:“你这样做,像是在逗弄猎物一般,太过冒险了。若是那些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怎么办?” “放心,我自有分寸。”顾君泽拍了拍她的手,“这是皇上与我商议好的策略,目的就是要将青墨谷连根拔起。” 楚若涵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你。这些天你每晚都忙到深夜,白天还要上朝,身子吃得消吗?” 顾君泽将她拉入怀中:“有你在身边,我自然精神百倍。再说,这些年青墨谷作恶多端,今日能将其铲除,我心甚慰。” 楚若涵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只怕你太过操劳,伤了身子。” “不会的。”顾君泽轻抚她的发丝,“最晚年后,就能收网了。到时候,朝堂上那些蛀虫,一个都逃不掉。” 楚若涵仰头看他:“你确定这样做是最好的方法?” “信我。”顾君泽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威胁到我们的家人。” 楚若涵点点头,不再多言。她知道,顾君泽行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他这样决定,必有他的道理。 “好了,不说这些了。”顾君泽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该休息了,这么晚还等我。” “月淑今日身子不适,我陪她说了会儿话。”楚若涵道,“影青紧张得不行,连钱大夫都被他催得不耐烦了。” 顾君泽笑了:“第一次当父亲,难免如此。我当初不也是这样?” “是啊,你比他还紧张呢。”楚若涵想起自己怀孕时的情景,不禁莞尔,“那时候你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里。” “现在也是。”顾君泽柔声道,牵着她的手,“走吧,回房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楚若涵顺从地跟着他回到卧房,心中的担忧虽未完全消散,但也明白顾君泽自有打算。 她只希望,这场针对青墨谷的行动能够顺利完成,不要再有波折。 顾君泽替她掖好被角,轻声道:“睡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楚若涵点点头,闭上眼睛,在丈夫温暖的怀抱中慢慢入睡。 第二天清晨,顾君泽早早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熟睡中的妻子。 “这么早就走?”楚若涵睁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今日要早些去宫中向皇上汇报。”顾君泽俯身在她额头轻吻,“你再睡会儿。” 楚若涵摇摇头,坐起身来:“我送送你。” “不必了,外面冷。”顾君泽按住她的肩膀,“你多休息。” 楚若涵看着他疲惫却坚毅的面容,心中一阵心疼:“你也要多保重。” 顾君泽点点头,转身离去。 楚若涵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顾君泽肩上的担子重,也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安定、为了他们能够安心生活。 只是,面对如此庞大的敌人,她不免担忧。 那青墨谷隐藏多年,势力遍布朝野,真能一网打尽吗? 楚若涵睡不着了,穿好衣裳,来到厅中,正巧遇见楚月淑也刚从房中出来。 “月淑,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楚若涵关切地看着妹妹,“昨晚睡得可好?” 楚月淑点点头,面色略显苍白:“睡得还可以,只是有点恶心,想着起来透透气。” “这是有喜的正常反应。”楚若涵拉着妹妹的手,“走,咱们去用早膳。” 姐妹二人来到饭厅,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清淡的早餐。 楚若涵亲自为妹妹盛了一碗小米粥,又夹了几筷子清蒸萝卜。 “吃点清淡的,对缓解恶心有好处。”楚若涵温柔地说道。 楚月淑接过碗,浅浅地尝了一口:“阿姐,最近朝中这么多事吗?姐夫今早把影青都叫走了。” 楚若涵向妹妹碗里夹了一块藕片,“吃咱们的,不用管他们。” 第434章 钱大夫:少夫人就拜托您了。 “影青走得急,连早饭都没吃。”楚月淑有些担忧。 “放心吧,他们会在外面用膳的。”楚若涵安慰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别操心其他的事。” 楚月淑点点头,勉强吃了几口粥:“我知道的,阿姐。” 两人刚用完早膳,钱大夫就过来了。 钱大夫向二人行了一礼:“夫人,二小姐。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求夫人帮忙。” 楚若涵见他神色有些窘迫,便示意玉玲和其他丫鬟退下。 “钱大夫请讲,若是我能帮上忙的,必当尽力。” 钱大夫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实不相瞒,我想向宋姑娘提亲。” 楚若涵和楚月淑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这是好事啊。”楚若涵笑道,“宋如烟性子直爽,医术也好,与钱大夫正是般配。” 钱大夫搓了搓手,神色愈发难为情:“可是,我家中早已无人,又无长辈可做主,这提亲之事,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不知夫人能否帮我这个忙,代为张罗这门亲事?” 楚若涵点头道:“这有什么难的,钱大夫救过我家中上下不少人,这点小事,我自然乐意相助。” 钱大夫面露喜色,连连道谢。 “宋如烟现在何处?”楚若涵问道。 ”她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武呢。“钱大夫回答。 楚若涵思索片刻:“这样吧,我先去找宋如烟谈谈,了解她的想法。虽然她上次已经表明了心意,但正式提亲还是要慎重些。” 钱大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袱:“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当初我全家被灭门时,只顾着逃命,没有带什么物件,也不知该送什么定亲礼好。” 楚若涵连忙摆手:“钱大夫,这个不急。先让我与宋如烟谈谈,其他事情再从长计议。” “是,夫人说得是。”钱大夫将包袱收回怀中,有些紧张地问道,“那,夫人认为我是否有希望?” 楚月淑忍不住笑出声来:“钱大夫,你还不知道宋如烟吗?她上次都说要和你成婚了,你还担心什么?” 钱大夫面色通红:“二小姐说的是,只是这等终身大事,我不敢有丝毫怠慢。” 楚若涵起身道:“钱大夫放心,这事我一定帮你办好。” “多谢夫人。”钱大夫深深一揖。 送走了钱大夫,楚月淑忍不住笑道:“没想到钱大夫这么胆小,明明宋如烟已经表态了,他还这般忐忑。” 楚若涵微笑道:“钱大夫很重视宋如烟,能遇一良人实属不易。” 楚月淑意有所指地看着姐姐,“钱大夫确实是良人,就是这宋如烟,千万别把人欺负了就好。” 楚若涵轻轻拍了她一下:”调皮。“ ”阿姐,你打算怎么帮钱大夫?“楚月淑好奇地问道。 楚若涵思索了一会儿:“宋如烟无父无母,按理说应当由她师门长辈做主。但她那师父听说早已云游去了,联系不上。” “要不,让姐夫出面做主?”楚月淑提议,“钱大夫也算是姐夫的门客了。” 楚若涵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姐夫现在忙着朝中的事,恐怕分不出心思。” “那就阿姐做主吧。”楚月淑道,“宋如烟与阿姐也算投缘,由阿姐来安排最合适不过。” 楚若涵微微颔首,唤来玉玲:“去请如烟过来一趟。” 玉玲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领着宋如烟回来了。 宋如烟大步走进来“夫人找我什么事,是要打架吗? 楚若涵白了她一眼,”钱大夫有意向你提亲,特地来问我的意思。“ 宋如烟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常态:“提亲?我前几天就告诉他了,直接成婚就是了,明年孩子都有了,何必这么麻烦?” 楚若涵无奈地摇头:“如烟,成婚是人生大事,自然要按规矩来。钱大夫家中已无亲人,他想请我帮忙张罗这门亲事。” “那您就帮帮忙呗。”宋如烟爽快地说道,“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你当真想嫁给钱大夫?”楚若涵认真地问道,“成婚可不是儿戏,是要过一辈子的。” 宋如烟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了。他人好,医术好,对我也好,我为什么不嫁?” 楚月淑忍不住笑道:“如烟,你还真是直接。” 宋如烟看了她一眼:“拐弯抹角多浪费时间,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成亲就是了。” 楚若涵心里暗笑,宋如烟这性格,倒是与钱大夫那谨慎有礼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吧,既然你也愿意,那这门亲事我就替你们张罗了。”楚若涵道,“你既无父母,又无师门长辈在此,按理说应当由我和君泽做主,你可有异议?” “没有,全凭夫人做主。”宋如烟干脆地说,随后又补充道,“不过那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我只想快点成婚。” 楚若涵笑道:“姑娘家一点都不矜持,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是对你的尊重,也是对钱大夫的尊重。” 宋如烟撇了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行,不要拖太久。” “放心,不会的。”楚若涵应道,“年前就选个良辰吉日,为你们办这门亲事。” “那就先谢过夫人了。”宋如烟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练功了,天气凉了,这几日兰姐儿和律哥儿也不来了,一点也不用功……比我当时学武时懒多了。” 楚若涵“天气寒凉,孩子们难免受不了。” 宋如烟利落地转身离去,步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阿姐,宋如烟真是个有趣的人。”楚月淑笑道,“说话做事都这么直接。” 楚若涵也笑了:“是啊,不过这样的性格也好,坦坦荡荡,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钱大夫性子内敛,正好互补。” “阿姐打算怎么安排他们的婚事?”楚月淑好奇地问道。 楚若涵思索了一会儿:“钱大夫是个体面人,虽然家道中落,但礼数不能少。宋如烟虽然性子直爽,但也是个姑娘家,更不能委屈了她。” “我想着,先由君泽出面,正式向宋如烟提亲,然后择日下聘,再选个良辰吉日完婚。府中的小院子还有几处空着的,可以收拾出来给他们做新房。” 她望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个多事之秋,能有一桩喜事,也挺好…… 第435章 爱你的人,无论什么样,他都喜欢,包容…… 年前,宋如烟和钱大夫的婚事就热热闹闹地操办起来了。 楚若涵站在庭院中央,看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 虽然钱大夫和宋如烟都没有父母家人,但她把娘家都叫了过来,再加上府里的下人,也摆了七八桌。 后院的一处院子给他们做新房,宋如烟嫌花轿麻烦,也就省了,反正是从府里这间屋子嫁到那间屋子去。 热闹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将军府中,驱散了隆冬的寒意。 “夫人,梅花都摘好了。”玉玲捧着一篮子盛开的梅花走过来,轻声禀报。 楚若涵点点头:“铺在从这里到东院的路上,让新人走过去时能踏着花瓣。” 玉玲会意,立刻带着几个丫鬟开始忙碌。 那些粉白相间的梅花铺在青石板路上,与红色的喜字相映成趣,煞是好看。 楚若涵转身走进内室,轩哥儿和小清辰已经换上了喜庆的红色衣裳。 小清辰大红色的棉袄,圆圆的脸蛋上洋溢着笑容,她举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说着听不懂的话,惹得周围的丫鬟们笑个不停。 “阿姐,你看清辰多可爱。”楚月淑抱着小清辰,走到楚若涵身边。 楚若涵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鼻尖:“这丫头,今天格外精神。” 这时,楚父楚母从外面走了进来。楚母看着忙碌的场景,笑道:“若涵,你这安排得真是周到。” 楚父也点头赞许:“钱大夫医术高明,为人谦和有礼,是个好孩子。” 楚母却皱了皱眉:“只是这宋姑娘,性子太过直爽,江湖气太重了些。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两个怎么能凑成一对?” 楚若涵笑道:“正是因为性格互补,才能相得益彰。钱大夫性子内敛,宋如烟活泼直率,两人在一起,正好平衡。” 楚母摇摇头,仍是不解,但也不再多言。 到了吉时,宋如烟身着一袭大红嫁衣从房中走出。 虽然穿着女子的嫁衣,但她英气不减,昂首挺胸,步伐坚定有力,丝毫没有新娘子应有的羞涩和拘谨。 钱大夫站在院子中央,一身喜服,显得格外精神。 但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目光不敢直视走来的新娘。 “新人拜堂!”司仪高声喊道。 宋如烟大步上前,拉起钱大夫的手就要行礼。 她动作过大,差点将身子单薄的钱大夫带倒。钱大夫慌忙稳住身形,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一拜天地!” 两人俯身行礼。 “二拜高堂!” 宋如烟拉着钱大夫转身,对着楚若涵和顾君泽深深一拜。 因为两人都无父母在世,这一拜便是对主婚人的敬意。 “夫妻对拜!” 宋如烟转身面对钱大夫,两人相互行礼。 就在这时,宋如烟突然大声道:“钱大夫,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我罩你!”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都笑了起来。 钱大夫的脸更红了,与英气十足的新娘形成了鲜明对比。 楚若涵和楚月淑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宋如烟,真是豪爽。”楚月淑低声道。 楚若涵点点头:“但你看钱大夫,虽然害羞,眼中却满是柔情。他们会幸福的。” 拜堂礼毕,宋如烟拉着钱大夫的手,大步走向后院为他们准备的新房。 “撒花!” 丫鬟们将准备好的花瓣撒向新人,欢声笑语在院子里回荡。 楚若涵看着这欢喜的场面,心中温暖。 她的目光扫过忙前忙后、细心周到的玉玲,心中再次坚定了要为她寻一门好亲事的念头。 玉玲正忙着指挥丫鬟们摆放喜糖和点心,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冲楚若涵笑了笑。 楚若涵心想,玉玲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也该为她考虑终身大事了。 等忙完这阵子,一定要好好为她张罗一番。 喜宴之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宋如烟果然没有如寻常新嫁娘那般安分守在新房。 她本就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几杯喜酒下肚,脸颊微醺,更是豪气干云。 索性挽起袖子,主动寻了几个相熟的护卫划起拳来。 “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八匹马啊!”宋如烟吆喝声清亮,拳风霍霍,竟是连赢了好几轮,面前堆起一小堆彩头,惹得满堂宾客纷纷叫好。 钱大夫端着酒杯,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几分无奈,嘴角却又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纵容与宠溺,时不时轻声提醒她:“少喝些,仔细醉了。” 宋如烟回头冲他咧嘴一笑,又灌下一杯,豪气道:“今日高兴,不妨事!” 楚月淑看得津津有味,她凑到楚若涵身边,悄声说道:“阿姐,你看如烟姐姐,真是半点不把自己当新娘子,不过这样真好,钱大夫有福了。” 楚若涵浅浅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宋如烟身上:“她本就是这般不拘小节的性子,自在随心,倒也难得。” “是啊,”楚月淑感慨道,“寻常女子出嫁,哪个不是羞答答地躲在新房里,等着夫君。她倒好,直接在喜宴上称王称霸了。” 楚月淑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若涵道:“你看钱大夫,虽有些无奈,眼中却尽是欢喜。” 楚月淑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钱大夫虽然被宋如烟的豪放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眉眼间的温柔笑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着宋如烟的眼神,仿佛盛着一汪春水。 “钱大夫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竟能容得下她这般闹腾。”楚月淑轻声道。 “这便是情之所至了。”楚若涵轻声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便是舒心自在。” “如烟在钱大夫面前,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钱大夫也能欣赏她的这份真实,这便是良缘。” 席间有与相熟之人朗声笑道:“钱大夫,你这新娘子,可真是娶了个活宝贝啊!以后府上定然热闹非凡!” 钱大夫闻言,脸上微红,拱手道:“见笑了,见笑了。拙荆,拙荆她性子爽朗。”他口中说着谦辞,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宋如烟赢了一圈,抱着彩头回到钱大夫身边,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拿着,都是我的战利品!” 钱大夫连忙接住,有些哭笑不得:“你啊,少喝几杯吧。” “不行,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喜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宋如烟到底是喝多了些,被钱大夫半扶半抱地送回了新房。 第436章 月下红妆嬉闹时,将军府再添喜事 喜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院子里恢复了些许宁静,只余下丫鬟仆妇们收拾杯盘碗碟的细碎声响。 楚若涵与楚月淑亲自将楚父楚母送至府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往回走。 “爹娘回去了,你也早些歇着吧。”楚若涵对楚月淑道,“今日你也跟着忙碌了一整天,肚里的孩子怕是也累了。” 楚月淑挽着姐姐的胳膊,轻轻摇头:“不碍事的,阿姐。倒是你,为了钱大夫的婚事,我看你才是真的操了不少心。”她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楚若涵莞尔:“自家人的事,谈不上操心。”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行至一处栽着几株腊梅的拐角,楚月淑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拉了拉楚若涵的衣袖,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楚若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昏黄的灯影下,梅树疏影旁,玉玲正与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说话,那人正是秦放。 因着隔了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但能看见秦放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木盒,递给了玉玲。 玉玲接过盒子,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浅笑,随即从袖中摸出个荷包,想要递给秦放。 秦放却连连摆手,神色认真地说了几句话,坚决地推辞了。 玉玲见状,便也不再坚持,将荷包收了回去,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又抬头对秦放说了句什么,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秦放拱了拱手,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去了,背影挺拔而沉稳。 玉玲站在原地,目送他拐过回廊不见了踪影,这才捧着木盒,转身朝下人房的方向走去。 姐妹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待玉玲也走远了,楚月淑才好奇地低声问道:“阿姐,那不是秦放吗?他给玉玲什么东西呢?” 楚若涵看着秦放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看那盒子的样式,许是上次南边商队带回来的胭脂水粉,或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想来是玉玲之前托他代买的。” “玉玲想给银子,他却没要?”楚月淑回忆着方才的情景,“秦放这人,瞧着倒是忠厚可靠,不是个贪小便宜的。” 楚若涵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嗯,奶嬷嬷过世后,我那些陪嫁的铺子便一直交由他打理。账目清晰,经营得当,他为人也确实端方,做事极是稳妥。” 她心中一动,想起之前为玉玲物色人家,总觉得不是这里不合心意,就是那里差了点什么,一直未能定下。 玉玲是她的陪嫁丫鬟,名为下人,实则情同姐妹,她的婚事,楚若涵自然是放在心上的。 “我原还想着为玉玲寻一门好亲事,”楚若涵轻声道,转头看向妹妹,“挑来选去,总觉得不甚满意。月淑,你觉得秦放此人如何?” 楚月淑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思忖片刻道:“秦放?我觉得不错啊!阿姐你看,他做事沉稳,人又忠厚老实。” “玉玲性子沉静温柔,心思细腻,两人若是在一起,瞧着倒是挺般配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秦放是奶嬷嬷的儿子,咱们是知根知底的,人品绝对信得过。玉玲若是嫁了他,将来也不会受委屈。” 楚若涵听着妹妹的分析,越发觉得秦放是个合适的人选,唇边不由露出一抹浅笑。 “我也是这般想。玉玲跟了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我总想着能给她寻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好归宿。” “那阿姐可要早些做打算了。”楚月淑促狭地眨了眨眼,“秦放瞧着也是个不错的,别回头让旁人捷足先登了。” 楚若涵被她逗笑,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这事儿不急于一时,等忙过这阵子,我寻个合适的时机,先探探玉玲自己的意思,也要看看秦放那边是否有这个心意。” “这种事情,总归要两厢情愿才好。” “嗯,阿姐说的是。”楚月淑点头赞同,“若是他们二人真能成事,那可又是一桩美事了。” 姐妹二人说着话,已走到了岔路口,便各自回院休息去了。 新房内,红烛高照,映得满室喜气洋洋。 宋如烟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拆头上繁复的珠翠凤冠,口中嘟囔着:“哎哟,可憋死我了,这玩意儿戴着真沉。” 几下便将那些金光闪闪的饰物都取了下来,随手往梳妆台上一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钱大夫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这般不拘小节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默默走到盆架旁,兑了些热水,拿了干净的帕子浸湿拧干,走到宋如烟身边:“来,先擦把脸,解解乏。” 宋如烟也不客气,接过帕子便往脸上胡乱抹了几下,顿觉清爽了不少。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红扑扑的脸蛋,又转头看向身边斯文俊秀的钱大夫,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问道:“喂,钱大夫,娶了我这么个‘母夜叉’,你后不后悔?” 钱大夫正细心地将她卸下的珠翠一一收好,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宋如烟放在膝上的手,她的双手因为常年练武,指腹带着薄茧,却温暖有力。 “如烟,”钱大夫的声音低沉而柔和,眼中满是深情,仿佛盛着一汪化不开的蜜,“你不是母夜叉,你是我生命中的光。能娶你,是我三生有幸,何来后悔之说?” 宋如烟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听着他如此直白的情话,饶是她平日里再豪爽,此刻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热,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嘴上却依旧逞强。 “算你会说话。不过我可告诉你,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可饶不了你!” 钱大夫轻笑出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这小身板,欺负的了你吗?你一招就能把我打趴下,我的多不开眼去惹你。” 宋如烟高扬着下巴,“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 “我虽然不会功夫,但……”钱大夫顿了顿,又道,“往后,有我在,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让你一世无忧。” 宋如烟听着这话,心中一暖,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她反手握住钱大夫的手,用力晃了晃:“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嗯,驷马难追。”钱大夫郑重地点头。 第437章 清冷禁欲的男人一旦放开,确实让人招架不住 夜色更深,顾君泽处理完青墨谷的一些后续事宜,才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府中。 楚若涵早已为他备好了热汤和干净的衣裳。 “回来了。”楚若涵迎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袍,触手一片冰凉。 顾君泽点点头,换上家常衣物,喝了口热汤,眉宇间的疲惫才稍稍散去些许。“今日府中可还热闹?” 楚若涵想到白日的婚礼,脸上便漾起了笑意,她拉着顾君泽在床边坐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你是不知,今日宋如烟可真是出尽了风头。拜堂时便扬言要罩着钱大夫,喜宴上更是挽起袖子与护卫们划拳,赢了不少彩头呢!” 顾君泽听着,也不禁莞尔,想象着宋如烟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心中对她的率真多了几分欣赏:“她倒是真性情。” “可不是,”楚若涵笑道,“钱大夫在一旁看着,又是无奈又是纵容,那眼神,啧啧,真是甜得腻人。月淑都说,钱大夫有福了。” “能得一真心相待之人,确实是福气。”顾君泽轻声道,握了握妻子的手。 楚若涵靠在他肩上,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今日我还瞧见秦放给玉玲送东西,看样子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我在想,秦放这人品行端方,做事稳重,又是奶嬷嬷的儿子,知根知底,与玉玲瞧着也算般配。等过些时日,我想探探他们二人的意思。” 顾君泽沉吟片刻,点头道:“秦放确实是个可靠的。玉玲跟了你多年,为她寻个好归宿也是应当。” “你若觉得合适,便安排着看看,若他们两情相悦,自然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若涵轻叹一声,“如今这多事之秋,能有几桩喜事冲冲,也是好的。” 顾君泽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青墨谷的余孽蹦跶不了多久了。” 楚若涵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只盼着风波早日平息,家人安康,身边的人都能寻得自己的幸福。 顾君泽听着妻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趣事,眉宇间的疲惫渐渐被温柔取代。 他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这能让他暂时忘却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和连日来的奔波劳累。 “你今日也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顾君泽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楚若涵“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却没有立刻睡去,反而抬起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下颌的轮廓,那里似乎又冒出了一些青涩的胡茬。 “你瘦了些。”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顾君泽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有夫人这般关心,再辛苦也值得。” “又不正经。”楚若涵嗔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哪里不正经了?”顾君泽挑眉,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为夫说的句句属实。”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刻意的引诱,让楚若涵的耳根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她微微偏过头,躲避着他过于炙热的目光:“油嘴滑舌。” 顾君泽轻笑出声,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鼻尖轻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夫人身上真香。” “别闹,”楚若涵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却没什么力气,“该歇息了,明日你还要早起。” “无妨。”顾君泽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颈侧,声音含糊不清,“有夫人在,为夫精力充沛得很。” 楚若涵被他吻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轻笑出声:“胡说,前几日是谁累得沾床就睡,连话都说不上了?” “那是为了早日将那些蛀虫一网打尽,好有更多时间陪你。”顾君泽的唇舌渐渐上移,来到她的耳垂边,轻轻含了一下。 楚若涵身子一颤,只觉得一股酥麻的,“你……你还说……” “我说什么了?”顾君泽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手也不安分起来。 寝室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映在墙壁上,平添了几分暧昧的暖意。 数日后,府中因着宋如烟和钱大夫的婚事带来的喜庆劲儿尚未完全散去,处处仍能瞧见些许红色点缀。 楚若涵想着玉玲的事,便寻了个由头,说是要查对几处陪嫁铺子的账目,特意将管事秦放宣至府中回话。 花厅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寒意。 楚若涵坐在上首,手中捧着一本账册,玉玲则安静地立在一旁,垂首敛目,为二人添着茶水。 “秦管事,这几间铺子近来生意如何?”楚若涵放下账册,目光温和地看向立在下首的秦放。 秦放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的棉袍,身形挺拔,面容沉静,拱手回道:“回夫人的话,托赖夫人的福,几处铺子去岁经营尚可。” “城南米铺因着年前囤粮及时,盈利比往年多了两成。布庄新进的那批苏杭锦缎也颇受欢迎。” @只是胭脂铺那边,因着京中新开了几家竞争,利钱略微薄了些,小人正想着法子,看是否能推出些新奇的香露和头面来吸引主顾。” 他说话条理清晰,对各项收支数目信手拈来,显然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楚若涵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奉茶的玉玲。 玉玲正小心翼翼地为秦放续上热茶,指尖白皙,动作轻柔。 许是察觉到秦放的目光,她手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退到一旁,依旧是那副恭谨安静的模样。 秦放的眼神在玉玲身上短暂停留,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探究,却没能逃过楚若涵的眼睛。 第438章 秦放今日有些奇怪,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做事一向稳妥,我很放心。”楚若涵笑道,语气随意地转换了话题,“说起来,你今年年岁几何了?” 秦放微怔,随即恭敬答道:“回夫人,小人今年已二十有四。” “二十四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好年纪。”楚若涵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叶,“可曾婚配?奶嬷嬷在世之前,是否为你操持过此事?” 此言一出,秦放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先前因谈论铺中事务而显露的几分干练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垂下眼帘,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回夫人,小人出身微寒,蒲柳之姿,不敢奢望。” “且……且家中尚有些琐事缠身,暂时,并无成家之念。” 楚若涵细细打量着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眉宇间确有几分郁结之气,不像是单纯的推脱之词。 尤其是他提到“琐事缠身”四个字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沉重,更让她觉得此事恐怕另有内情。 再联想到方才他看玉玲的那一眼,分明不是全无意动。 这秦放,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若涵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显,只温和道:“男儿当以事业为重,你有此心也是好的。只是终身大事亦不可轻忽,若有合适的人家,也该多留心。” “多谢夫人提点,小人记下了。”秦放躬身应道。 又谈了些铺子里的琐碎事务,楚若涵便让他退下了。 玉玲依着规矩,送秦放至二门。 廊庑之下,寒风略过,卷起几片枯叶。 秦放几次转头看向玉玲,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叹一声,拱手道:“今日有劳玉玲姑娘了,天寒,姑娘早些回屋。”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略显几分萧索。 玉玲望着他快步远去的背影,秀眉微蹙。 她总觉得,秦放今日有些奇怪,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才他看自己的眼神,也与往日不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楚若涵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直到秦放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看来,要弄清楚秦放的心思和所谓的“琐事”,还需得私下里再仔细查探一番才行。 她可不希望玉玲将来所托非人,或是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过了两日,天气略微回暖了些。 姐妹二人坐在暖阁的窗边,一边喝着热茶,一边闲聊。 “阿姐,玉玲那事,你问了秦放,他怎么说?”楚月淑想起前几日听楚若涵提过一嘴,便开口问道。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叹了口气:“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他说暂时并无成家之念,还说什么家中尚有琐事缠身。” “琐事缠身?”楚月淑秀眉微蹙,思忖道,“这倒奇了。听阿姐说,秦放为人稳重,做事也妥当,若真是无意,直接回绝便是,何必用这样的托词?” 楚若涵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看他当时的神情,不似作伪,眉宇间确有几分郁结之气。” “我瞧着,他未必对玉玲全无好感,只是不知这‘琐事’究竟是何事。” “莫不是,”楚月淑压低了声音,猜测道,“他已有心上人了?或者,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尚有长辈的婚约未了,或是别的牵绊?” “都有可能。”楚若涵道,“所以这事急不得,总要先弄清楚他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免得将来委屈了玉玲。” 楚月淑深以为然:“阿姐说的是,玉玲是个好姑娘,她的亲事定要慎重。咱们慢慢打探便是,总能水落石出的。” 二人正说着话,便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将军回来了。 不多时,顾君泽便带着一身微寒,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回来了。”楚若涵起身迎上前去,替他解下披风,“今日回得倒早。” “嗯,临近年关,宫里没什么要紧事了。”顾君泽接过楚月淑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驱散了些许寒意。 “姐夫,青墨谷那案子,如今怎么样了?”楚月淑见他神色略显疲惫,关切地问道。 顾君泽眉宇间染上一丝凝重,沉声道:“抓了不少人,审也审了,但青墨谷真正的核心人物,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至今毫无踪迹。” 楚若涵闻言,心头微紧:“一日不清除,便一日不得安心。随时随地要小心,青墨谷反咬一口。” “正是如此。”顾君泽放下茶杯,看向楚若涵,语气严肃了几分,“朝堂上那些人,见抓了这许多,便以为风波已过,开始松懈下来。” “这样也正好,青墨谷可能也在等这个机会,他们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其中不乏一些亡命之徒。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若涵,这段时日,你和府中上下,务必都要多加小心。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增强了府中的防卫,但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楚若涵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嘱咐下去,让大家都警醒些。你自己在外,也要多加小心。” 顾君泽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放心,我省得。” 他看向楚月淑,“月淑也是,出入都多带些人手,莫要大意。” “嗯,姐夫放心,我会小心的。” 楚月淑应道,心中也多了几分警惕。一时间,暖阁内的气氛因着这番话,略微沉重了几分。 第439章 破旧小院?可知是什么人居住? 楚若涵将顾君泽的叮嘱放在心上,一面嘱咐府中上下加强戒备。 一面则暗中吩咐了心腹的护卫刘安,让他留意秦放的日常行踪,尤其是他口中那“琐事缠身”的源头。 数日后,刘安前来回话。 “夫人,”刘安躬身禀报道,“小的连日观察,秦管事除了每日尽心打理各处铺务外,几乎每隔一两日的傍晚,都会独自前往城南丰乐巷尽头的一处颇为偏僻的破旧小院。” 楚若涵黛眉微蹙:“破旧小院?可知是什么人居住?” 刘安回道:“那院子瞧着有些年头了,很是简陋。小的问了周围的邻居,好像只有一个老妇人在居住。” “秦管事每次去,或提着些吃食,或带着些药物,逗留约莫一个时辰便会离开,行事颇为谨慎。” 一个老妇人?秦放的爹娘,早死的家中也无长辈啊! 楚若涵心中疑窦更深,这与秦放平日里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 这几日,玉玲在浆洗房听丫鬟们闲聊时,也隐约听到些关于秦放的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夫人铺子里的那个秦管事,”一个负责采买的小丫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有人瞧见他好几次往城南那片穷苦地界儿去呢!” 另一个正在熨烫衣物的丫鬟搭腔道:“是吗?他那样体面的人,去那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有人说他像是去接济什么人。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倒是个心善的。” 玉玲在一旁默默听着,手中的活计未停,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涟漪。城南?接济人? 她想起那日秦放有些萧索的背影,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对这位秦管事的好奇又增添了几分。 楚若涵听完刘安的回报,眉头蹙得更紧。 秦放的举动,处处透着一股神秘。她不愿玉玲将来所托非人,卷入不明不白的纠葛之中。 “丰乐巷,破旧小院……”她低声沉吟,心中已有了计较,“刘安,你继续留意,但切不可打草惊蛇。” 待刘安退下,楚若涵在窗边静立片刻,眼神逐渐坚定。 与其诸多猜测,不如亲自去看一看。她倒要瞧瞧,那小院里究竟藏着秦放怎样的秘密。 是夜,秦放回到自己位于铺子后院的简陋住处。 屋内的陈设简单至极,一张板床,一张旧桌,一把椅子,便是全部。 他从怀中贴身之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物件。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略显陈旧的梅花珠钗。 钗头的银质梅花已经有些发暗,其中一片花瓣微微弯折,似是受过损伤。 昏黄的灯光下,秦放凝视着这支珠钗,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难言的苦楚。 他伸出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梅花,仿佛透过这支钗,能看到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身影。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楚若涵躺在床上,身旁的顾君泽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熟睡。 她却毫无睡意,心中惦记着玉玲的婚事,又忧心秦放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更让她辗转反侧的,是顾君泽提及的青墨谷残余势力。 一日不将那些亡命之徒彻底清除,这将军府乃至整个京城,便一日不得安宁。 她思虑良久,与其让玉玲将来可能错付,不如自己先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翌日,天色微明,楚若涵便起了身。她唤来楚月淑,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与她听。 “阿姐,你要亲自去?”楚月淑略有些担忧,“那城南丰乐巷不是什么好地界,鱼龙混杂的。” 楚若涵道:“无妨,我换上便服,再多带几名得力的护卫,悄悄过去,只远远看一眼,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刘安说那院子颇为偏僻,想来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她语气温和,“玉玲是我身边的人,我总得知晓,秦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为她打算。” 楚月淑见她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多劝:“既如此,我陪阿姐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姐妹二人商议妥当,便各自换了寻常百姓家的衣裳,只带了刘安和另外三名精干的护卫。 悄无声息地从将军府侧门,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往城南丰乐巷而去。 丰乐巷果然如楚月淑所言,巷道狭窄,两旁的房屋也多是低矮破旧。 行至巷尾,果见一处独立的破旧小院,院墙斑驳,院门虚掩着,透着一股萧瑟之气。 楚若涵示意护卫在巷口稍远些的地方候着,自己则与楚月淑下了车,由刘安陪同着,轻手轻脚地走近那小院。 刘安上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院内不大,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破旧器具,正对着屋门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男子正弯着腰,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楚若涵与楚月淑对视一眼,缓步走了进去。 待走近了,才看清那男子正是秦放。 他此刻正背对着院门,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药碗,一口一口地喂着躺在屋内一张简陋木床上的老妇人。 “阿婆,您慢些喝,小心烫。”秦放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平日里在铺中理事的沉稳干练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眉宇间满是耐心与关切。 那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显然是久病缠身,但精神瞧着尚可。 她费力地咽下汤药,看向秦放的眼神充满了依赖与慈爱。 楚若涵与楚月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皆是一动。 秦放喂完药,又细心地为老妇人擦了擦嘴角,轻声问道:“阿婆,今日感觉好些了么?” 老妇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好多了,放儿,辛苦你了。” “阿婆说哪里话,这都是我该做的。” 秦放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旧桌上,正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了院门口的楚若涵与楚月淑,不由得一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 “夫……夫人?二小姐?” 第440章 真相 秦放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行礼,“您二位怎么会来这里?” 楚若涵见他神色,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面上却依旧温和:“不必多礼。我与月淑今日出城办事,恰巧路过此地,听闻你在此处照料一位长辈,便顺道过来探望一下。” 床上的老妇人听见动静,也挣扎着想要起身。 楚月淑见状,忙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老人家,您身上有病,快躺好,莫要动了。” 老妇人这才看清楚若涵与楚月淑的样貌气度,不似寻常人家,又听秦放称呼她们为“夫人”和“二小姐”,心中便有了猜测,有些不安地看向秦放。 楚若涵走到床边,柔声对老妇人道:“老人家,您安心歇着便是。我们是秦放的主家,今日冒昧前来,还望您不要见怪。” 老妇人闻言,眼中泛起了泪光,她拉住楚若涵的手,声音哽咽:“不,不怪,夫人是好人啊。我们放儿,能遇上您这样的主家,是他的福气。” 她说着,转向秦放,带着一丝嗔怪,“放儿,你怎么不早同我说,夫人和二小姐来了?” 秦放垂首,面带愧色:“阿婆,我……” “无妨,”楚若涵打断他,转向老妇人,关切地问道,“老人家,您这病是……” 老妇人叹了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都是老毛病了。若不是放儿这些年尽心尽力地照料我这个老婆子,我怕是早就没命了。” 她紧紧握着楚若涵的手,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激与辛酸,“夫人,您有所不知啊,放儿这孩子,命苦,心实,是个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好孩子啊!” 老妇人情绪激动,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原委。 原来,她并非秦放的亲人,而是他指腹为婚的岳母。 当年她和秦放的娘,也就是楚若涵的奶嬷嬷,二人年轻时候交好,还是一同有孕,便定了儿女亲家。 后来,奶嬷嬷为了家中生计,便做了奶娘。 她生下女儿后,丈夫那年下河捉鱼,被水冲走了,哭伤了身子,便一直体弱多病。 她的女儿,也就是秦放的未婚妻,早在数年前便因一场急病不幸过世了。 未婚妻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己这个体弱多病的老母亲。 秦放信守承诺,在未婚妻过世后,便将岳母接到身边,如同亲生母亲一般,悉心照料,数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为了给岳母治病,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平日里自己更是省吃俭用。 而秦放的娘也支持他这么做,奶嬷嬷活着的时候,偶尔也来看看她…… 楚若涵与楚月淑静静地听着,脸上皆是动容之色。 她们原以为秦放是有什么难言的私情,或是被家中什么人拖累,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一段令人唏嘘又感佩的过往。 楚月淑眼圈微红,轻声道:“秦放,你这份情义,着实令人敬佩。” 秦放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声音低沉:“二小姐过奖了。” “她……我与她一同长大,我为她母亲做这些,都是应当的。” 他看向床上的老妇人,眼神温柔而坚定,“只要阿婆一日健在,我便会一日照顾她。” 楚若涵心中对秦放的人品愈发赞赏,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他先前会以“琐事缠身”为由推拒婚事。 这样的重情重义之人,确实是难得。 这几日,玉玲在府中也并非全无耳闻。 丫鬟婆子们私下里难免会议论各处铺子里的管事。 秦放因着相貌端方,行事稳重,又尚未婚配,自然是众人闲聊时常提及的人物。 那日楚若涵询问过秦放之后,便有嘴快的丫鬟将此事,当做趣闻说给了相熟的人听,一来二去,便有了些许关于秦放的零星传言。 有的说他眼光高,寻常女子瞧不上;有的说他家中有难处,不便成家。 今日,玉玲在浣衣房帮着整理新送来的布料时,又听见几个负责采买的小丫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没?秦管事那事儿,好像有点眉目了。” “什么事啊?快说说!” “我也是听说的,说秦管事不是眼光高,也不是家里有什么兄弟姐妹要帮衬,而是……” “好像一直在照料一位故人的长辈,听说是个老太太,身体不大好呢!” “啊?真的假的?那他岂不是很辛苦?” “谁说不是呢!平日里看他一丝不苟的,没想到还有这样重情义的一面。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个难得的好人了。” 玉玲听着这些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想起那日在花厅,秦放提及“琐事缠身”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沉郁,又想起他匆匆离去时那略显萧索的背影。 原来,他竟是有这样的隐情。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同情,有敬佩,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她觉得,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秦放,形象似乎一下子变得鲜活而高大了许多。 从丰乐巷回来后,楚若涵心中便有了决断。 她将玉玲唤至自己房中,屏退了左右。 “玉玲,”楚若涵看着眼前这个自小便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语气温和,“关于秦放的事,我想同你仔细说一说。” 玉玲心中一紧,垂下头,轻声道:“夫人请讲。” 楚若涵便将今日在丰乐巷所见所闻,以及老妇人所说秦放的过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玉玲。 她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玉玲静静地听着,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眼中渐渐蓄满了水光。 她怎么也没想到,秦放身上竟背负着这样的情义与责任。 “……事情便是如此。”楚若涵说完,看着玉玲,“秦放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他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只是他如今尚有岳母需要照料,这对他而言,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牵绊。” 楚若涵拉过玉玲的手,“你年岁也不小了,我本想着给你说个老实可靠之人,这就看上了秦放,可谁知?” 第441章 除夕宫宴,拒绝进宫,家里好好热闹热闹 楚若涵轻叹一声,“我还特意问过秦放,他对你,确有几分心思。” “只是,他也坦言,正是因为顾念着那位老人家,怕将来会因此拖累了你,所以才一直将这份情愫深藏心底,不敢对你表明。” 玉玲闻言,浑身猛地一颤,紧绞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又倏然握紧。 原来,那日在花厅中,他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并非她的错觉。原来,他并非对自己无意,而是有着这样深沉的顾虑。 玉玲心里五味杂陈,有得知心意相通的窃喜,有对他深情的感动,更有对他那份沉甸甸责任的理解与心疼。 楚若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递过一方柔软的锦帕,语气依旧温和。 “我今日将这些实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并非是要替你们任何一方做主,也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郑重地看着玉玲,一字一句道:“我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意思。玉玲,此事绝不勉强。” “你若心中有顾虑,觉得他肩上的担子太重,将来会因此受了委屈,或是有任何一丝的不情愿,都可以坦然告诉我。” “你的终身大事,最要紧的是你自己称心如意,将来不后悔。” 楚若涵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玉玲的心田,却也让她心中的天平剧烈地摇晃起来。 秦放的人品,她自然是信得过的。经过今日夫人这番话,她更是对他充满了敬佩。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信守承诺的男子,世间能有几人? 可是,那位老人家…… 玉玲并非不知疾苦之人,她明白照顾一个久病的老人需要付出多少心力与辛劳。 秦放一人承担已是辛苦,若她嫁过去,这份责任便也要分担在她身上。 她能做到吗?她会不会反而成为他的拖累? 她想起秦放那略显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想起他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郁结…… 那样的男子,本该有更轻松一些的人生。 玉玲的心中,疼惜与犹豫交织着,让她一时难以言语。 她知道夫人是在真心为她考量,不愿她将来受苦。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声道:“夫人,奴婢……奴婢知道了。请容奴婢……仔细想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也透着一股认真。 楚若涵见她没有立刻回绝,也没有盲目应承,而是说要仔细想想,心中反倒安定了几分。 这丫头,终究是长大了,知道权衡利弊,也知道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温和地点点头:“好,此事不急。你且安心回去,好生思量几日。无论你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依你。” 她轻轻拍了拍玉玲的手背,眼中带着鼓励:“记住,无论如何,都有我为你撑腰。” 玉玲心中一暖,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多谢夫人。” 她知道,夫人是真心疼她,才会如此费心周全。 玉玲自那日楚若涵与她深谈之后,心中便似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心里是敬佩秦放的,只说会仔细考虑,秦放那边,知晓了楚若涵已将一切告知玉玲,亦或许是出于尊重,并未再主动寻她。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先一步去捅破,就这般僵持着。 转眼便是除夕。 将军府内张灯结彩,处处悬挂着喜庆的红灯笼,窗棂上贴着精致的剪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枝与香烛的气息。按 例,顾君泽身为朝廷重臣,理应进宫参加御赐的宫宴。 然而今年,他却早早向皇上告了假,留在了府中。 楚若涵对此并未多问,她知晓丈夫行事素有分寸,既然做了决定,便定有他的道理。 她只是吩咐下去,将自己的娘家人都请了过来,打算热热闹闹地在府中过个团圆年。 楚若涵与楚月淑坐在暖阁中,看着丫鬟们将一盘盘精致的糕点果品端上来。 看着宋如烟带着一群丫鬟,轩哥儿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阿姐,今日府里可真是热闹。”楚月淑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轻啜了一口,暖意融融,“姐夫不去宫宴,皇上竟也准了?” 楚若涵将手中的一颗松子仁仔细剥开,“嗯,他说想在家中清静些,难得的机会,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在不远处正指挥着小丫鬟摆放碗筷的玉玲。 玉玲今日也穿着一身半新的藕荷色棉绫袄裙,梳着简单的双环髻,瞧着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 只是她眉宇间似有若无地蹙着,虽然手上的活计依旧麻利,但偶尔会有些失神,不似往日那般全然的专注。 楚月淑顺着楚若涵的目光看去,压低了声音道:“玉玲那丫头,可想明白了?”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放低了些:“尚未。我同她说不急,让她自己好生思量。这种事,终究要她自己心甘情愿才好。” “也是。”楚月淑叹了口气,“秦放那样的品性,确是难得。只是他肩上的担子也着实不轻。玉玲心思细,怕是顾虑也多。” 姐妹二人正说着,顾君泽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清浅的寒气,却丝毫未减他挺拔的身姿与沉稳的气度。 “外面冷,快进屋来暖和暖和。”楚若涵起身,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玄色大氅,递给一旁的丫鬟。 顾君泽拉着她在暖榻边坐下,目光扫过满室的温馨热闹,眉宇间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许。 “还是家中自在。” 楚若涵替他斟了杯热茶:“爹娘稍晚些就到,我已经让人去接了。” “嗯。”顾君泽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温和。 玉玲领着几个小丫鬟将各色凉菜、热炒流水般地送入花厅,又细心地为众人布菜斟酒。 她垂着眼帘,尽量让自己显得与平日无异,可心中那份未决的思绪,却如同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在面对秦放时,总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她知道秦放今日也在府中,负责着外院的一些守岁事宜。 虽然并未直接碰面,但只要一想到他或许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她的心跳便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 第442章 大姐,二姐,这大过年的,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晚宴时分,花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楚父、楚母、楚晨钰也都到了。 一家人围坐在铺着锦绣桌布的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各式珍馐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宋如烟挨着钱大夫坐着,不时与他说笑几句,眉梢眼角俱是新婚的甜蜜。 轩哥儿今日也格外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坐在楚母身边,时不时被喂上一口他爱吃的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是热烈融洽。 楚晨钰放下手中的银箸,一双晶亮的眼睛在楚若涵和楚月淑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几分惯有的顽皮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姐,二姐,这大过年的,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啊?” 楚若涵正含笑看着轩哥儿,闻言抬眸,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背。 “哎,我说你,都是在朝为官,领着俸禄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张手找阿姐要红包?” 楚月淑也忍俊不禁,接口道:“就是就是!晨钰,你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舅舅了,有没有给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包上大大的红包呀?” 她说着,还朝宋如烟那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如烟被她说得脸颊微红,却也大方地笑了起来。 楚晨钰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 “放心吧,早就备下了,鼓鼓囊囊的,保证让他们满意!倒是二姐你……” 他话锋一转,促狭地看向楚月淑,“我的红包今年可不能少啊,我可是盼了一年了!” 楚月淑拿起帕子掩了掩唇角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故意拉长了声音道:“哦?盼了一年了?那你可得继续盼着了,从我这儿拿红包,想美事去吧!” “哎,二姐你也太小气了吧!”楚晨钰故作不满地嚷嚷起来,引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楚母看着儿女们笑闹,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君泽始终含笑看着这一幕,偶尔与楚父低声交谈几句,目光不时温柔地落在楚若涵的身上。 玉玲安静地站在一旁,为众人添着酒水,听到这番笑闹,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只是那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便又悄然敛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外,仿佛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她迅速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泄露了她心中翻涌的思绪。 楚若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轻轻一叹,却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结,终究需要当事人自己去解开。 夜色渐深,孩子们早已被奶娘们带下去歇息了。楚若涵的娘家人也陆续告辞,顾君泽亲自将他们一一送至府门。 送走了宾客,楚若涵回到房中,见顾君泽正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在想什么?” 顾君泽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夜有你们在,比宫中任何盛宴都要好。” 楚若涵在他怀中蹭了蹭,“我知道你必有考量。只盼着过了这个年,那些烦心事都能有个了结。” 她指的是青墨谷的余孽,也隐晦地包含了玉玲的婚事。 顾君泽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会的。安心过年。” 他没有多说宫中之事,也没有过多解释为何不去宫宴,但楚若涵却从他坚定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安心。 窗外,夜空中偶有几点疏星,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落的爆竹声。 除夕的夜,在喧嚣之后,渐渐归于宁静…… 玉玲独自一人走在蜿蜒小径上,抄手游廊下的积雪被人清扫过,但小径两旁的草木上,已然覆上了一层洁白。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冰凉的雪沫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带来丝丝寒意。 转过一丛腊梅,暗香浮动,玉玲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月洞门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靛青色的棉袍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沉。 秦放似乎已等候多时,肩上落了些许雪花,身形在夜色中更显几分孤寂。 玉玲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便想转身避开。 然而,不知为何,那欲抬起的脚步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挪动不了。 她就那般僵在原地,看着秦放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玉玲姑娘。” 他走到她面前数步远便停了下来,目光沉静,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这么晚了,还惊扰姑娘,是我的不是。” 玉玲垂下眼帘,手指微微蜷缩,轻声道:“秦管事有事吗?” 秦放沉默了片刻,雪花无声地飘落在他二人之间。 他低声道:“之前,是我行事莽撞,考虑不周,才让夫人……问了你那样的话,给你平添了烦恼。”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玉玲姑娘,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必因此为难。” 玉玲闻言,猛地抬起头,心中一股莫名的火气陡然窜了上来。 她蹙起秀眉,眼神中带着几分薄怒与不解:“秦管事,你这是什么意思?以退为进吗?” 她觉得自己的心意仿佛被他看透,又被他轻轻推开,这种感觉让她既委屈又有些恼怒。 这些日子她辗转反侧,难道在他看来,只是无谓的烦恼? 秦放见她动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道:“不,玉玲姑娘,你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我……我只是不想耽误你。我的情况,夫人想必也已告知于你。我肩上尚有责任,实在不愿因此拖累了姑娘的大好年华。” 玉玲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眉宇间的郁结,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歉疚与挣扎。 心中的火气渐渐被一股酸涩取代。 她明白他的顾虑,也明白他的好意。只是这份“好意”,此刻却让她觉得如此沉重。 “好。” 只有一个字。 说完,她不再看秦放,毅然转身,踏着薄雪,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住处快步走去。 雪花落在她的发上,很快融化,留下冰凉的湿意,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秦放站在原地,看着玉玲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游廊的拐角。 他伸出手,似乎想挽留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任凭雪花落在掌心,带来一片冰凉。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雪沫,月洞门下的身影,更显萧索。 第443章 危机!顾君泽被罢免 大年初一,晨曦微露,将军府上下人等陆续起床,忙碌起来。 楚若涵早早地便梳洗完毕,穿戴整齐,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那一抹将明未明的天光,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顾君泽从后面轻轻拥住她的肩,声音温和:“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楚若涵靠在他的胸膛,“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睡不踏实。” 顾君泽轻抚她的发,安慰道:“新年伊始,吉祥如意,不必多想。” 楚若涵微微点头,却道:“昨日你不去宫中赴宴,可是宫里有什么变故?” 顾君泽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朝中有些风声不对。赵御史这些日子动作频繁,似乎在暗中联络一些官员。” “是因为青墨谷的事?”楚若涵蹙眉。 \"嗯,\"顾君泽眸光一沉,“我抓了这么多人,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那你要小心,”楚若涵握紧他的手,“若有什么事,我们一同面对。”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有你在身边,便是我最大的依仗。” 正说话间,玉玲匆匆走来,躬身行礼:“夫人,将军,早膳已备好。” 楚若涵注意到玉玲眼圈微红,似是哭过,心中一动。 “玉玲,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玉玲垂首,“回夫人的话,奴婢无事,只是天冷,眼睛被风吹得有些难受。” 楚若涵看了一眼顾君泽,随即温和道:“去准备热水,我要净手。” “是,夫人。”玉玲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楚若涵望着玉玲略显落寞的背影,轻声对顾君泽道:“看来那丫头昨夜定是与秦放说了些什么,我待会儿去问问。” 顾君泽点头,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朝局不稳,府中之事也须早做安排。涵儿,若有变故,你带着月淑和孩子们先回楚家。” 楚若涵瞳孔微缩:“你这是何意?难道......你已知会有不测?” 顾君泽摇头:“只是未雨绸缪。青墨谷案牵连甚广,这么大的动作,对方必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会离开你,”楚若涵拉过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顾君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言语,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此时,府中的小厮匆匆跑来:“将军,外面有御前侍卫求见,说是有紧急军务。” 顾君泽眉头一皱,朝楚若涵点点头,大步迎了出去。 楚若涵站在原地,望着顾君泽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正月十五。 朝中的气氛却愈发紧张,顾君泽几乎每日都要入宫议事,回府时总是眉头紧锁。 元宵佳节,将军府虽也悬灯结彩,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欢腾。 顾君泽一早便入了宫,直至傍晚才归。 “朝中可有变故?”楚若涵接过他的披风,关切地问道。 顾君泽神色凝重:“风雨欲来。赵御史已收集了不少所谓的''证据'',准备在明日朝会上弹劾我。” 楚若涵心头一紧:“可有应对之策?” 顾君泽轻笑一声,将人抱进怀里,“你不必担心,一切皆在计划内。” 次日清晨,顾君泽着朝服而去,楚若涵亲自为他整理衣冠。 临行前,他深深看了楚若涵一眼,轻声道:“等我回来。” 楚若涵站在门前,目送他离去…… 正午时分,突然有侍卫匆匆而来,脸色凝重:“朝上赵御史弹劾将军三大罪状,言辞激烈。皇上竟下令暂免镇国大将军一职,命其在家思过。” “什么?” 昨夜,顾君泽已叮嘱过了楚若涵,自然也要把这场戏做足。 “皇上怎会如此?将军为朝廷鞠躬尽瘁,皇上不可能不知!” 侍卫面露忧色:“赵御史言将军拥兵自重,滥抓朝臣,致使人心惶惶。还说因老爷之故,有大臣妻子上吊身亡,连腹中胎儿都未能幸免。” 楚若涵面色骤变:“完全是颠倒黑白!那些被抓的,都是勾结青墨谷的奸佞之徒!” “将军也是这般辩解,但皇上一反常态,竟未多加辩明。” 侍卫低声道,“将军说自己清者自清,请皇上明察,但圣旨已下……” “何时能回府?”楚若涵问。 “卑职离开时,将军正在交接印信,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侍卫回道。 “行,辛苦你了。” 楚若涵挥了挥手,便让玉玲送人离开。 她自己也起身,慢悠悠的朝着府门走去。 寒风呼啸,卷起府门前残留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顾君泽的马车终于在暮色四合时分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他迈步而下。 府门外,他依旧是那个威严的镇国大将军,面色凝重如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压。 家仆们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纷纷垂首立于两侧。 然而,当顾君泽的目光触及楚若涵时,脚步跨入内院,示意所有下人退下后,那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霾与寒气,竟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快步走到楚若涵面前,脸上漾开一抹安抚的浅笑,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 楚若涵看着他这般变脸,既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 “要不是你提前和我说了,看你刚才那样子,我还真以为天都要塌了!” 顾君泽顺势拉着她在廊下的暖榻坐下,低沉的笑声从胸腔溢出。 他握着她的手,解释道:“此次‘罢官’,确实是我与皇上共同设下的一个局。赵秉忠不过是被人当了枪使,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朝中有些蛀虫藏得太深,不给他们一个自以为得逞的机会,又怎能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看似危机的局面,实则是顾君泽与皇上要就布置下的陷阱…… 第444章 出城 “那这几日你岂不是要赋闲在家?”楚若涵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 顾君泽朗声一笑,将她揽入怀中:“正是。为夫想着,正好趁此‘赋闲’的清净时光,带你和孩子们出京游玩一番,散散心。” “昀哥儿前些时日不是还捎信回来,说想念我们了么?我们便去郑国看看他。” 楚若涵闻言,眼底先是迸发出欣喜的光彩,去郑国探望昀哥儿,她自然是乐意的。 但喜悦过后,她眉宇间又添了几分忧虑:“只是……小清辰还这么小,眼下天气又这般寒冷,路途遥远,我怕孩子受不住这份颠簸。” 顾君泽见她担忧,温声安抚道:“放心,马车内我会命人布置得温暖如春,绝不会冻着孩子。” “而且我们一路南下,天气会逐渐转暖,郑国地处南疆,气候更是温润宜人,对孩子们的身体调养反而有益。” 最终,楚若涵被他说服,心中对这趟既是“避祸”又是“游玩”的旅程充满了期待,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算着需要准备的行装和物品。 玉玲垂着头,默默将一件叠好的锦裘放入箱笼。 指尖触及柔软的狐毛,一丝凉意却从心底蔓延开来。 夫人与将军要远行,去那遥远的郑国。 她将被留下看守这偌大的将军府。 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却被她强行压下。 更让她胸口发闷的,是秦放……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悉数敛起,抬起头时,脸上已是惯常的平静,继续有条不紊地为楚若涵打点行装。 楚若涵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 夜色如墨,寒风在窗外呜咽。 内室烛火摇曳,驱散了几分寒意。 楚若涵凝视着顾君泽深沉的侧脸,他正细致地擦拭着一柄随身短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赵御史背后之人,你有几成把握能引出来?” 顾君泽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神幽邃似海。 “十成。” 顿了顿,他继续道:“只是,代价或许会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正当两人交谈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猛地踢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大步闯入,声音洪亮得几乎掀翻屋顶。 “哎哟,少夫人,听说你们要出远门?” 宋如烟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楚若涵,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 楚若涵一惊,随即哭笑不得:“这么晚了,你怎么……” 宋如烟毫不见外地在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已经知道了。” 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些小厮们传来传去的,我的耳朵可灵着呢。” 顾君泽眉头微皱,但看在宋如烟与楚若涵交情的份上,并未多言。 楚若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了,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宋如烟挺直腰背,一脸认真,“我和钱大夫要一起去!美其名曰保护你们,实则……”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凑近,“我也想去玩玩。” 楚若涵闻言,失笑出声:“你这丫头,倒是诚实。” 宋如烟嘿嘿一笑:“我功夫高,钱大夫医术好,路上若有什么闪失,也好有个照应。” “再说了,这一路舟车劳顿,小清辰年纪尚小,有我们在,你也能放心些。” “行!”楚若涵原本也想带着她,这一路上肯定不会无聊。 “不过此行匆忙,你们要尽快准备。” 宋如烟闻言,兴奋地拍了拍手:“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这一句话!” 考虑到楚月淑有孕在身,特意请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大夫轮流照料,王招娣也留下来,影青也因妻子有孕留下。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决定轻车简从。 楚若涵本提议混入商队,以策安全,顾君泽认为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决定单独行动。 只带上轩哥儿、小清辰和几名精锐影卫。 出城之日,天色微明。 薄雾笼罩着京城的城墙,将高耸的轮廓模糊成一道朦胧的剪影。 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楚若涵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怀中的小清辰已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轩哥儿坐在她身旁,眼中满是兴奋,不时探头向车窗外张望。 “娘,哥哥,哥哥……” 楚若涵轻抚着儿子的发顶,柔声道:“是啊,很快就能见到昀哥哥了,你想他了吗?” “想!”轩哥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此时天刚蒙蒙亮,街上行人寥寥。 几辆马车组成的小队伍并不显眼,正如顾君泽所计划的那样,低调离城。 宋如烟骑在马上,不时打量着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钱大夫则坐在另一辆马车上,闭目养神。 当队伍行至城门处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大哥!” 顾承安快步上前,一身素色长袍,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忧色。 他的目光在顾君泽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马车,知道楚若涵和孩子们就在其中。 顾君泽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顾君泽低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顾承安苦笑一声:“大哥突然被罢官,又匆忙离京,我如何能不来送行?” 顾君泽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放心,朝堂之事,按我信中所述行事即可,无需担忧。”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碾过坚硬的官道,四周是开阔的田野。 轩哥儿在马车中扒着窗户向外望去,小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生来在京城长大,还从未出过远门,此刻见着陌生的景色,更是好奇不已。 行至官道拐弯处,顾君泽策马来到马车窗前,看见儿子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轩儿想不想骑马?” “马?”轩哥儿的小脑袋想了想,“大马,想……”小手激动得在窗棂上敲打着。 楚若涵抬眸看向顾君泽:“路上当心些。” “放心。”顾君泽伸手接过轩哥儿,将他稳稳地抱在自己身前,“我会护他周全。” 第445章 难得放松,一路走走停停 楚若涵透过车窗,望着马上的父子。 顾君泽平日里在朝堂上威严肃穆,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唯有在儿女面前,才会露出这般柔和的一面。 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纯粹地出游山水,不为权势,不为谋划,只为与家人共享这片刻温情。 小清辰在睡梦中微微蠕动了一下小嘴,睫毛轻颤,又安稳地继续睡去。 宋如烟策马靠近马车,透过车窗朝楚若涵挤了挤眼。 “少夫人,看外面的风景多美。若不是怀中抱着孩子,我真想拉你出来一同骑马。” 楚若涵笑道:“待到天气暖和些,清辰睡得安稳时,我们可以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停下来,到处走走。” “一言为定!”宋如烟眉眼弯弯,豪爽地应道,随即又催马前去探路。 然而,就在顾君泽一行人离京城十余里之后,一骑黑衣骑士悄然从一处林子中策马而出。 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方,始终保持着一段极远的距离。 日头西斜,众人来到一处驿站休整。驿站虽不比京城的客栈华丽,却也干净整洁。 顾君泽早已派人提前打点,众人一到便有热茶热水奉上,几间上房也已备好。 “先休息片刻,用过晚膳再继续赶路。”顾君泽对众人说道,“今夜争取赶到前方的县城,那里有我预先安排好的住处。” 众人应声,各自回房安顿。 楚若涵抱着小清辰,闲来无事,便帮轩哥儿整理衣物。 当她拿起轩哥儿贴身佩戴的平安符时,指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枚平安符是她亲手缝制的,本该只有柔软的符纸在内,此刻却摸到一个极小的坚硬物件。 她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平安符放回原处,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一发现,打算晚些时候单独询问顾君泽。 晚膳过后,顾君泽命人备好马车,一行人继续赶路。 夜幕渐沉,星辰初现,马车内燃起了温暖的灯火。 轩哥儿在白天的兴奋之后,此刻已经昏昏欲睡,靠在楚若涵身旁,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清辰也早已睡去,被放在特制的小摇篮中,随着马车的轻微摇晃,睡得香甜。 见两个孩子都已入睡,楚若涵这才轻声问道:“轩儿的平安符里,为何会有硬物?”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释然一笑:“你果然心细如发,连这都能察觉。” 他靠近楚若涵,压低声音道:“那是虎符的一角,我命人特制的,极小却无比坚固,以备不时之需。” “虎符?”楚若涵心中一惊,“为何要藏在轩儿的平安符中?” 顾君泽神色凝重:“此次出京,表面上是为了避开风头,带你们游玩散心,实则也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他顿了顿,“这枚虎符,关系到我们在外能否调动一部分暗中力量,亦是配合京中行动的关键一步。” “你早有预料?”楚若涵直视丈夫的眼睛,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顾君泽点头:“赵御史的弹劾并非偶然,背后之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我与皇上商议,借此机会引蛇出洞,而我们离京,恰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的最好方式。” 楚若涵心中一凛,意识到此行绝非表面那般轻松,肩上的责任与担忧更重了几分。 她握住顾君泽的手:“你我本是一体,不必有所隐瞒。若有危险,我愿与你同担。” 顾君泽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知你勇敢坚强,但孩子们还小,若真有不测,你定要先保全自己和孩子。” 楚若涵深深望着他,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坚定已然传达了她的决心。 与此同时,京城赵御史府邸的一处偏僻院落内,灯火隐约。 赵御史亲自将一位身着黑衣的神秘访客引入内室,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窗。 “顾君泽果然离京了,”黑衣人声音低沉,“他带着妻儿,一副避祸的模样,倒是令人意外。” 赵御史面露惶恐之色:“大人,顾君泽此人心思缜密,我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会不会是个陷阱?” “呵,”黑衣人冷笑一声,“堂堂镇国大将军,在朝堂上被公开弹劾,丢了官职,还能有何后招?况且他若真有所准备,又怎会带着妻儿离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阴沉:“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传我令,命江南的人动手,务必取了顾君泽的首级!至于他的妻儿,”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一同杀了。” 赵御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应道:“是,大人。只是,如此行事,会不会引起皇上的怀疑?” “怕什么?”黑衣人不屑道,“到时候只消说是青墨谷余孽所为,为死去同伴报仇,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他冷笑一声,“再说,没了顾君泽这个眼中钉,皇上又能如何?” 赵御史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只是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 他总觉得,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一行人走走停停,并不急于赶路,避开了官道上的主要驿站,选择在偏远的村落或小镇休息。 在途经一条小溪前,竟然开化了草地,也有了些绿色。 顾君泽便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这河中定有不少鱼,不如我们钓些鱼来,改善一下伙食?” 楚若涵印象中的顾君泽,似乎从未表现出对钓鱼这类闲适活动的兴趣。 但见他一脸认真,便笑着点头:“好啊,许久未尝鲜鱼了。” 影一很快找来了几根鱼竿和鱼饵,众人便在河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顾君泽接过鱼竿,神情严肃,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休闲活动,而是一场军事行动。 他小心翼翼地穿好鱼饵,然后猛地一甩竿。 “啪!” 鱼线却因他用力过猛,竟绷断了,鱼钩带着饵料飞向了远处的河面。 顾君泽手中只剩下半截鱼竿,尴尬地僵在原地。 宋如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哎呀,将军大人,钓鱼可不比冲锋陷阵,讲究的是耐心和技巧啊!” 楚若涵也掩嘴轻笑,看着顾君泽难得窘迫的模样…… 第446章 江畔渔火,暗流涌动 顾君泽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许久未做此事,手生了些。” 影一默默递上另一根鱼竿,顾君泽再次尝试,这次控制住了力道,成功将鱼钩抛入水中。 但他坐姿过于端正,几乎是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神情肃穆,仿佛在参加朝会一般。 轩哥儿看着父亲的样子,也学着拿了根小木棍,坐在旁边,学着顾君泽的样子,右手握“鱼竿”,左手背在身后,小脸也绷得紧紧的。 “爹爹加油!……大鱼!”轩哥儿奶声奶气地说道,眼中满是对父亲的崇拜。 楚若涵被这对父子认真的模样逗得开心,拉着宋如烟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着他们钓鱼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温暖的幸福感。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君泽的鱼竿一次都没有动静。 远处钱大夫已经钓上了两条不大不小的鱼,而宋如烟也钓到了一条,只有堂堂镇国大将军,半天不见一点收获。 顾君泽的眉头渐渐皱起,最初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 他又一次猛力一甩,鱼线再次绷断,鱼钩飞向远处,甚至差点将整根鱼竿都甩飞了出去,幸亏他反应迅速,才没让鱼竿脱手。 “看来钓鱼这事,比带兵打仗还要难。”顾君泽无奈地摇摇头,自嘲道。 最后还是影一实在看不下去,默默接过鱼竿,不一会儿便钓上了十几条肥美的河鱼,解决了众人的午餐问题。 几人在河边忙碌着,将钓上来的鱼收拾干净,顾君泽则在一旁生火,准备烤鱼。 “将军,这些鱼够我们午饭吃了。”影一将处理好的鱼递给顾君泽。 顾君泽点头接过,熟练地将鱼穿在木棍上,架在火堆上方。 虽然钓鱼不行,但烤鱼这事他倒是做得有模有样。 轩哥儿蹲在顾君泽身边,小鼻子轻轻嗅着,眼睛紧盯着那慢慢变色的鱼肉。 顾君泽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再等一会儿,烤熟了才能吃。” 影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君泽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声禀报:“将军,发现十余名黑衣人,正从东南方向靠近,行动隐蔽,应是冲我们而来。” 顾君泽的手微顿,随即继续翻动着鱼,脸上表情未变,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他默默做了个手势,影卫几人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离开,如同幽灵般闪身进了林子里。 宋如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目光与顾君泽交汇的一瞬,便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野花,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钱明远,”宋如烟朝着钱大夫使了个眼色,“我去林子里找些野果,你帮我看着。” 钱大夫心领神会,点头应道:“去吧,小心些。” 宋如烟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脚步加快…… 楚若涵看着宋如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顾君泽,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她抱紧了怀中的小清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轩哥儿唤到身边,轻声哄着。 “轩儿,来娘这里,看看妹妹醒了没有。” 轩哥儿乖巧地跑到母亲身边,好奇地看着熟睡中的妹妹。 楚若涵则暗中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握紧,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顾君泽继续专心烤着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还不忘撒上一些随身携带的调料,让鱼肉的香气更加诱人。 林中的风声渐起,却没有惊动河畔这一片宁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影卫们陆续归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但衣着整齐,看不出丝毫异样。 宋如烟最后一个回来,手中还真提着几颗野果,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 “将军,已经解决了。”影一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顾君泽能听见。 顾君泽微微颔首,将烤好的鱼从火上取下,分给众人:“尝尝吧,味道应该不错。” 楚若涵接过烤鱼,能闻到影卫们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撕下一小块鱼肉,喂给轩哥儿。 “好吃!”轩哥儿咀嚼着鱼肉,眼睛亮晶晶的。 顾君泽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喜欢就多吃点。” 宋如烟接过一串烤鱼,咬了一口,赞叹道:“将军的烤鱼手艺不错嘛,比你钓鱼强多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连一向沉默的影卫们嘴角也微微上扬。 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 “这条河刚开化,鱼肉质鲜美,烤起来自然香。”顾君泽淡然道,目光却与楚若涵交汇,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楚若涵会意,轻声问道:“吃完后我们是继续赶路吗?” 顾君泽点头:“嗯,趁着天色尚早,再赶一段路程。” 众人迅速用完午餐,收拾好行装。 顾君泽亲自将楚若涵和孩子们扶上马车,低声道:“接下来的路程可能会有些颠簸,你多照看孩子们。” 楚若涵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明白,你也要小心。” 顾君泽点头,转身上马,一行人再次踏上旅途。 天色渐暗,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前方的青石镇。镇子不算繁华,却也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顾君泽策马走在前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身后的马车缓缓行驶,楚若涵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小清辰,柔声哄着。 轩哥儿因为马车的颠簸早已困倦,靠在楚若涵身边,睡得正香。 “前方便是镇子中心了,”顾君泽勒住马缰,转头对众人说道,“我已遣人在''清溪客栈''预订了住处,离此不远。” 宋如烟骑马上前,环顾四周,低声道:“这镇子倒是清净,但未免太过安静了些。” “不必担心,”顾君泽道,“影卫已先行探过路,镇上并无异常。” 队伍穿过几条幽静的小巷,转过一个拐角,一座三层高的客栈映入眼帘。 门前悬挂着一块木牌,上书“清溪客栈”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第447章 赶路赶多了,此时竟也睡不着了 “到了。”顾君泽翻身下马,走向马车,亲自搀扶楚若涵。 店小二一见到他们这一行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些客人个个穿着不凡,气度不俗,领头的那位更是气宇轩昂,一派贵气。 尤其是那位夫人,虽然穿着朴素,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温婉气质。 “几位贵客可是姓顾的大人?”店小二连忙迎上前,满脸笑容地问道。 顾君泽点了点头:“正是。房间可备妥了?” “备妥了备妥了!”店小二一面引路,一面热情地说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小的已按照吩咐,准备了上房,还有热水洗漱。” 宋如烟上前扶着楚若涵,小声道:“少夫人,你先带孩子们上去休息,我陪你。” 楚若涵感激地朝她点点头,轻声唤醒轩哥儿:“轩儿,醒醒,到客栈了。” 轩哥儿揉了揉迷蒙的双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到了吗?我要吃饭…” 众人跟随店小二上了楼,来到客栈最宽敞的几间上房前。 顾君泽亲自检查了房间的布置,确认无误后,才让楚若涵和孩子进去。 “这间给夫人和孩子,”顾君泽指示道,随后又对影卫们说,“你们轮流守在门外,片刻不得松懈。” 影卫们躬身应是,各自按照吩咐分散开来,有的守在门口,有的则去查看周围环境。 “晚膳需要些什么?”店小二谄媚地问道,眼睛不时打量着众人的装束。 “备些清淡易消化的菜品,”顾君泽淡然道,“要新鲜的蔬菜和鱼汤,再来两碟小菜,够了。”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店小二连连点头,转身下楼。 宋如烟帮着楚若涵安顿好两个孩子,看着小清辰已经安稳入睡,这才松了口气:“少夫人,你也累了一天,先洗漱一下休息片刻吧。” 楚若涵点点头,视线却落在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上:“今日一路上那批人,应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少夫人好眼力,”宋如烟没有隐瞒,“那些人身手不凡,行踪诡秘,若非影卫们警觉,恐怕真会有些麻烦。” “幸好有你和钱大夫随行,”楚若涵轻声道,“否则我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还真难应付这些突发情况。” “嘿,那是自然,”宋如烟拍拍胸脯,豪爽地笑道,“我这一身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楚若涵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心中那份紧绷感也稍稍缓解。 她轻轻抚摸着熟睡中的小清辰粉嫩的脸颊,目光又落在一旁乖巧玩耍的轩哥儿身上,心中涌起一阵疼爱。 “轩儿,过来,娘给你擦擦脸。”楚若涵招呼道。 轩哥儿乖乖走过来,任由母亲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小脸。 楚若涵一边擦拭,一边借机检查儿子身上的平安符,确认那枚隐藏的虎符还在原处。 不多时,顾君泽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店小二,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 “放下吧。”顾君泽吩咐道。店小二们麻利地将饭菜摆好,躬身退出了房间。 “影卫们已经查过了,”顾君泽关上门,声音放低,“这家客栈倒是清静,暂时看不出什么异样。不过为安全起见,今晚我们会轮流守夜。” “那我也帮忙守夜!”宋如烟立刻自告奋勇。 顾君泽点头表示同意:“你与钱大夫一组,负责夫人和孩子这边的安全。” 晚膳很是简单,但因为一路舟车劳顿,众人都吃得格外香甜。 轩哥儿被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勾起了食欲,小手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这鱼汤不错,”楚若涵尝了一口,“鲜嫩可口,应是用河鱼熬的。” 顾君泽坐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一家人用餐的情景。 这般平凡温馨的生活,对于他来说格外珍贵。 用过晚膳,楚若涵哄着两个孩子睡下。 小清辰很快又进入梦乡,轩哥儿却似乎对这陌生的环境有些不适应,辗转反侧。 “轩哥儿怎么了?”顾君泽走过来,轻声问道。 “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现在有些精神。”楚若涵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顾君泽想了想,取出一个小木雕递给儿子:“这是爹爹亲手雕的小马,送给轩儿玩。” 轩哥儿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木雕,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谢谢爹爹!” “好了,该睡觉了,”顾君泽轻抚儿子的发丝,“明天还要赶路呢。” 轩哥儿点点头,抱着小木马,很快也沉沉睡去。 待两个孩子都睡熟后,顾君泽将楚若涵拉到窗边,低声道:“今日那批黑衣人,虽然被解决了,但这路途遥远,难保不会有其他伏击。” 楚若涵握住他的手:“我不怕危险,只担心孩子们受惊。” “先前那批人手段狠辣,并非寻常杀手,”顾君泽面色凝重,“看来京中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取我性命了。” “他们不会得逞的,”楚若涵坚定地说,“我们既已料到,自然有万全之策。” 顾君泽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欣赏之色:“我的涵儿,从来都是这般勇敢坚强。” 夜色渐深,客栈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楚若涵安抚着孩子们入睡后,自己也躺在床榻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啼鸣,更添了几分夜的静谧与神秘。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楚若涵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动静。 她警觉地睁开眼,只见顾君泽的身影站在窗边,正透过窗缝望着远处的夜空。 “怎么了?”楚若涵轻声问道,生怕惊醒熟睡的孩子。 顾君泽回头,示意她过来:“有情况。” 楚若涵迅速起身,来到窗边。 顺着顾君泽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天边泛起一片异样的红光,那不是晨曦,而像是火光。 “是镇子北边,”顾君泽声音低沉,“影卫已去查探了。” 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 顾君泽打开门,影卫附耳低语几句,顾君泽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448章 换小路 “一支商队遭劫,死伤惨重,”顾君泽转头对楚若涵道,“初步判断是山匪所为,但不排除有人故意制造混乱。” 楚若涵心头一紧:“是冲着我们来的?” “未必,”顾君泽沉吟道,“但我们必须提高警惕。明日一早就启程,尽快离开这里。” “将军,”影卫又道,“那支商队似乎是从京城来的,车队上有皇家标记。” 顾君泽眸光一凛:“当真?可查明是哪家商队?” “似乎是与宫中有关联的商队,具体情况还在查证。” 顾君泽与楚若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想象的更加复杂。 “加强戒备,”顾君泽吩咐道,“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等我的命令。” 影卫领命而去,顾君泽关上门,转向楚若涵:“与我们同时出京的商队不多,带着皇家标记的更是寥寥无几。若真是冲着我们来,那敌人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我一人。” 楚若涵若有所思:“你是说,他们可能在找什么东西?” “或许吧,”顾君泽目光深沉,“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更加谨慎。从明日起,你和孩子们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楚若涵点头应允,两人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的火光渐渐减弱,这才回到床边。 “你先休息吧,”顾君泽轻声道,“我守着。” 楚若涵摇摇头:“我陪你一起。” 两人并肩而坐,楚若涵靠在顾君泽肩头,感受着他的气息与温度。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映在熟睡的孩子们脸上,柔和而静谧。 “此行怕是不会太平了,”顾君泽轻声道,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但我会保护好你们。” “我们自会闯过这一关,”楚若涵轻握他的手,坚定地说,“如你所言,有彼此在身边,便是最大的依仗。” 顾君泽反握住她的手,两人在月光下相视一笑,眼中只剩彼此…… 天刚蒙蒙亮,顾君泽便已整装待发。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商队遇袭事件,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决定尽早离开这个可能存在危险的小镇。 “涵儿,收拾好了吗?”顾君泽站在窗边,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客栈外的动静。 楚若涵正将小清辰裹进柔软的襁褓中,轻声道:“好了,孩子们都准备妥当了。” 轩哥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问道:“爹爹……” 顾君泽俯身摸了摸儿子的头:“我们要继续赶路,去见昀哥哥,你不是很想他吗?” “嗯!”轩哥儿立刻精神起来,点头如捣蒜,“哥哥……” 宋如烟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将军,少夫人,外面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就在后门等着。” “可有异常?”顾君泽低声问道。 “暂时没有,”宋如烟摇摇头,“不过镇上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说昨夜那支商队遇袭的事。据说死了不少人,货物也被洗劫一空。” 顾君泽眉头微皱:“我们从后门离开,尽量不引人注意。” 楚若涵抱起小清辰,另一只手牵着轩哥儿:“走吧。” 一行人悄然下楼,店家早已被影卫打点好,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将他们送到后门。 几辆马车已在那里等候,顾君泽亲自扶楚若涵和孩子们,上了中间那辆最为宽敞的马车。 “钱大夫,你与宋姑娘同乘一车,护送夫人和孩子。”顾君泽吩咐道,“我与影卫骑马护卫。” 钱大夫点头应是,上了马车。 宋如烟却摇了摇头:“我还是骑马吧,这样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顾君泽略一沉思,同意了她的请求。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小镇。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四周,给本就寂静的小镇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顾君泽骑在最前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动静。 行出小镇约莫一刻钟,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顾君泽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策马上前查看。 “怎么了?”楚若涵掀开车帘,轻声问道。 宋如烟凑近马车:“前方似乎有人设卡盘查过往行人。” 楚若涵心头一紧:“是官府的人?” “看不清楚,”宋如烟蹙眉,“但穿着倒不像是官兵。” 不多时,顾君泽回来了,脸色凝重:“前方有一群人拦路,名义上是在查找山匪,实则对过往行人搜身盘查,态度强硬。” “是冲着我们来的?”楚若涵问道。 顾君泽沉吟片刻:“八成是。昨夜那支商队遇袭,恐怕就是个幌子,目的是为了今日设卡搜查。” “那我们怎么办?”宋如烟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要硬闯吗?” 顾君泽摇头:“不必节外生枝。”他转向影一,“可有其他路径?” 影一点头:“有一条小路可绕过前方关卡,只是路况不佳,马车行进会较为颠簸。” “那就走小路。”顾君泽果断决定,随即对楚若涵道,“涵儿,你和孩子们要抓紧,路上可能会有些颠簸。” 楚若涵点头:“我会照顾好孩子们,你不必担心。” 队伍调转方向,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前行。 这条路确实如影一所言,崎岖不平,马车行进得极为缓慢。 “娘,我怕。”轩哥儿紧紧抓着楚若涵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惊恐。 楚若涵轻抚儿子的背:“不怕,有爹爹和娘亲在,没人能伤害你。” 小清辰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在襁褓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几声细微的啼哭。 楚若涵连忙轻轻摇晃着她,低声哄着。 马车忽然猛地一颠,楚若涵差点没抱稳小清辰。 钱大夫连忙伸手相助,稳住了母女二人。 “前方有陷阱!”顾君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紧绷。 楚若涵心头一凛,连忙将轩哥儿搂在怀中,和小清辰一起护在身下。 马车猛地停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保护夫人和孩子!”顾君泽的命令声清晰地传来。 钱大夫也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守在车门旁,除了他的手不停在抖…… 第449章 为了虎符,当年的武王之乱,还有幸存者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马车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会翻覆。 “娘我怕……”轩哥儿小声啜泣着。 楚若涵紧紧抱住两个孩子:“不怕,不怕啊……” 突然,马车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楚若涵本能地抽出袖中匕首,正要出手,却见来人是宋如烟。 “少夫人,快跟我走!”宋如烟急促地说道,“这里不安全,将军命我带你们先撤离!” 楚若涵迅速起身,一手抱着小清辰,一手拉着轩哥儿,跟着宋如烟跳下马车。 外面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为混乱,十几名黑衣人正与影卫们激战。 “这边走!”宋如烟拉着楚若涵,朝着一处树林快速移动。 楚若涵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只见顾君泽正与一名身手极为了得的黑衣人缠斗,两人剑光闪烁,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将军让我们先走,他随后就来。”宋如烟催促道。 楚若涵咬了咬唇,终于点头,抱紧孩子们跟着宋如烟向树林深处跑去。 小清辰被颠簸惊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楚若涵连忙轻拍着她,但在这紧急的情况下,也无法有效安抚。 “前面有个山洞,”宋如烟指着不远处说道,“我们先躲在那里。” 一行人快速钻进山洞,洞内阴暗潮湿,但至少能暂时躲避追兵。 钱大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药丸,递给楚若涵。 “给孩子们各含一粒,”钱大夫低声道,“可以安神定惊。” 楚若涵接过药丸,先给轩哥儿含了一粒,又将另一粒碾碎,用指尖蘸着水轻轻涂在小清辰的唇上。 不多时,两个孩子都安静下来,小清辰甚至又睡着了。 “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吗?”楚若涵低声问道。 宋如烟点头:“不出将军所料,他们确实是有备而来。昨夜那支商队遇袭,恐怕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 “君泽他……”楚若涵担忧地看向洞外。 “将军武艺高强,又有影卫相助,不会有事的。”宋如烟安慰道,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 钱大夫:“暂时没有人追来,但我们也不能久留。” “等将军来了,我们再做打算。”宋如烟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外依然没有顾君泽的身影。 楚若涵的心越来越沉,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让恐惧影响判断。 “我去外面看看。”宋如烟终于按捺不住,起身道。 “小心。”楚若涵叮嘱道。 宋如烟点头,悄然离开山洞。 楚若涵抱着两个孩子,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心中默默祈祷着顾君泽平安无事。 约莫一刻钟后,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钱大夫警觉地拔出短剑,挡在楚若涵和孩子们面前。 “是我。”宋如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即她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顾君泽。 “君泽!”楚若涵惊喜地唤道,几乎要落下泪来。 顾君泽快步走到楚若涵身边,将她和孩子们一同拥入怀中:“没事了,那些人已经被解决了。” 楚若涵这才注意到,顾君泽的衣袖上有一道血痕,脸上也有几处细小的伤口。 她心疼地伸手轻触那些伤处:“你受伤了。” “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顾君泽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影卫们已经清理了战场,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那些人是谁派来的?”楚若涵问道。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从他们的身手和装备来看,应该是青墨谷的余孽。” “青墨谷?”楚若涵心头一震,“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京中必有内应,”顾君泽沉声道,“不过这正合我意,让他们以为得手了。” 楚若涵若有所思:“你是说,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顾君泽微微点头:“我故意让消息走漏,就是要引蛇出洞。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动手,看来那位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宋如烟问道。 “改变路线,”顾君泽果断道,“原定的路线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从山路绕行,虽然会多花些时日,但能避开大部分埋伏。” 楚若涵点头表示同意:“只要能平安抵达目的地,多花些时日又何妨。” 顾君泽看了看熟睡的两个孩子,眼中流露出几分柔情:“让孩子们再休息片刻,我们稍后再启程。” 趁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钱大夫为顾君泽处理了伤口,涂上药膏,简单包扎。 宋如烟则在洞外警戒,确保周围没有敌人靠近。 楚若涵靠在顾君泽身旁,轻声道:“你真的没事吗?”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放心,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倒是你和孩子们,受惊了吧?” 楚若涵摇头:“我没事,孩子们也都安好。只是……”她顿了顿,“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些人为何如此执着地追杀我们?” 顾君泽目光深沉:“他们不仅是要取我性命,更是想要得到那枚虎符。” “虎符?”楚若涵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轩哥儿佩戴的平安符。 顾君泽点头:“那枚虎符关系重大,若落入敌手,东晋便又要换主了。” “所以我们此行不仅是为了避祸,更是为了保护虎符?”楚若涵恍然大悟。 “不错,”顾君泽低声道,“这也是为何我要带着你和孩子们一同离京。若留在京中,反而更危险。”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所以青墨谷想要帝位?” 顾君泽低下头,声音落在楚若涵耳边,“当年的武王之乱,我娘应是手下留情了……” 休息片刻后,一行人重新整装出发。 顾君泽决定放弃马车,改为骑马前行,这样能更加灵活地应对突发情况。 楚若涵抱着小清辰与顾君泽共乘一匹马,轩哥儿则由宋如烟带着,钱大夫独自骑一匹。 “这条山路虽然崎岖,但能直接通往下一个县城,”顾君泽指着前方的山路说道,“到了那里,我们再换乘船只,顺流而下,直奔郑国。” 楚若涵点头:“好,听你的安排。” 第450章 引开敌人 山路崎岖难行,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间。 顾君泽一手握缰,一手环抱着楚若涵和小清辰,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前面有个岔路。”影一策马上前,指着前方分叉的小径说道。 顾君泽勒住马缰,观察了片刻:“走左边那条,右边的路看起来有人为踩踏的痕迹,可能有埋伏。” 一行人调转马头,沿着左侧的小径前行。 这条路更为狭窄,两旁的树木枝叶几乎要将整条路覆盖,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爹爹,我渴了。”轩哥儿小声说道,他骑在宋如烟的马上,小脸因为长时间的颠簸而显得有些疲惫。 顾君泽闻言,示意大家停下休息。 一行人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下马,影卫们迅速在四周警戒,确保安全。 宋如烟从行囊中取出水囊,递给轩哥儿:“来,喝点水。” 轩哥儿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又乖巧地还给宋如烟。 楚若涵则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轻轻拍着小清辰的背,哄她入睡。 顾君泽走到楚若涵身边,低声道:“再有半日路程,我们就能到达下一个县城。那里有我的人接应,会安排好一切。” 楚若涵点头:“孩子们经不起长时间的颠簸,到了县城后,能否多休息一日?” “可以,”顾君泽温声道,“我已安排好安全的住处,可以让你和孩子们好好休息。” 短暂的休息过后,一行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将军,前方似乎有人。”影二突然低声提醒道。 顾君泽眼神一凛,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悄然下马,轻步上前查看。 片刻后,他回来了,脸上的表情稍稍放松:“是一对樵夫父子,看起来并无异样。” 楚若涵松了口气:“那我们可以继续前行了?” 顾君泽点头,但仍然保持警惕:“虽然看似无碍,但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影卫们,分散开来,前后护卫。” 影卫们领命,分别隐入两侧的树林中,暗中保护着队伍。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便遇到了那对樵夫父子。 老樵夫看起来六十多岁,满脸皱纹,背着一捆柴火,身旁的小男孩约莫十岁左右,也背着一小捆柴。 见到顾君泽一行人,老樵夫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让开了路。 “几位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啊?”老樵夫好奇地问道,“这山路可不好走,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夫人。” 顾君泽面色不变:“去前面的县城,有亲戚在那里。” 老樵夫点点头:“那几位可要小心,前几日山里来了些不明身份的人,行踪诡秘,我们村里人都不敢深入山林了。”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哦?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老樵夫摇摇头,“穿着黑衣,不像是好人。听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到处打探过路人的消息。” 顾君泽与楚若涵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有所警惕。 他从怀中取出几枚银钱,递给老樵夫:“多谢告知,这些银钱给你们父子添些吃食。” 老樵夫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顾君泽又问了些关于前路的情况,老樵夫知无不言,详细告知了山路的情况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告别老樵夫父子后,顾君泽低声对众人说道:“看来那些人已经在前方设伏了,我们需要更加小心。” 宋如烟握紧了剑柄:“要不要换条路走?” 顾君泽思索片刻,摇头道:“换路反而容易迷失方向。既然已知前方有危险,我们反而可以有所准备。” 楚若涵抱紧了怀中的小清辰:“那孩子们怎么办?” “我有个主意,”顾君泽沉吟道,“我们可以故意制造声势,让影卫们带着几匹空马从另一条路走,引开敌人的注意力,而我们则悄然从这条小路通过。” 众人觉得此计可行,立刻开始准备。 影卫们牵着几匹空马,故意发出响动,从右侧的岔路离开。 而顾君泽则带着楚若涵、孩子们和宋如烟、钱大夫继续沿着左侧的小径前行,尽量不发出声响。 果然,不多时,右侧的山林中传来一阵喊杀声和马蹄声,显然影卫们已经引开了埋伏的敌人。 顾君泽一行人则趁机加快速度,向前方的县城赶去。 天色渐暗,山间的雾气逐渐升腾,能见度越来越低。 顾君泽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在这危险的山路上出意外。 “再坚持一会儿,”顾君泽低声安慰道,“前方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楚若涵点头,轻拍着小清辰的背,小声哄着已经有些烦躁的孩子。 轩哥儿则坐在宋如烟身前,小脸上写满了疲惫,但他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忍受着旅途的辛苦。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顾君泽所说的山洞前。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然洞穴,足够容纳他们休息。 影卫们很快回来与他们汇合,带来了好消息:敌人已被引开,暂时没有追上来的迹象。 “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顾君泽说道,“明日一早继续赶路,争取在中午前到达县城。” 众人在山洞中安顿下来,影卫们轮流守夜,确保安全。 楚若涵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上毯子,让两个孩子躺下休息。 顾君泽看着熟睡的孩子们,心中既是疼爱又是愧疚。 他本不想让妻儿卷入这场风波,但形势所迫,只能带着他们一同冒险。 “他们睡了?”楚若涵走过来,轻声问道。 顾君泽点头:“嗯,都睡了。你也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楚若涵摇摇头:“我陪你一起守夜吧。” 顾君泽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坐在洞口,望着外面逐渐浓重的夜色和点点星光。 “你觉得那对樵夫父子有问题吗?”楚若涵突然问道。 顾君泽沉吟片刻:“不好说。他们看起来确实只是普通的樵夫,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不防。” “我也有些疑虑,”楚若涵低声道,“那个小男孩的眼神太过锐利,不像是普通的孩子。”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观察得很仔细。确实,那孩子的眼神有些异样,但我暂时看不出他们有何恶意。” 第451章 登船,走水路 一夜安稳,第二日整理了一下,便继续出发。 这次很顺利并没有遇到埋伏,临近中午时分,远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人烟的迹象。 “将军,前面就是县城了。”影一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城墙说道。 顾君泽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好,加快速度,进城休整。” 队伍的速度加快,很快便来到了县城门前。城门口有几名官兵正在盘查,但顾君泽早已派人提前打点,他们一到,官兵便恭敬地放行。 顺利入城后,顾君泽没有停留,直接带着队伍来到了城中的一处僻静宅院。 宅院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大门紧闭,显得十分隐秘。 “这里是我在城中准备的落脚点。”顾君泽对楚若涵说道,“暂时安全了。” 楚若涵看着眼前这座朴素的宅院,心中却涌起一股踏实感。 只要能安稳下来,便是最好的。 接下来的两日,一家人在宅院中得以喘息。 轩哥儿在院子里玩耍,小清辰则在楚若涵的怀中,安静地享受着母亲的轻抚。 顾君泽也难得地放松下来,他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孩子们,脸上露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笑容。 “将军,明日便要启程了。”影一在第三日清晨来到顾君泽身旁,低声禀报。 顾君泽点点头,目光落在院中玩耍的轩哥儿身上:“船只可准备妥当?” “回将军,已备好一艘普通货船,不引人注目。船家也已打点好,会按照约定路线顺流而下,直奔郑国。” “好。”顾君泽应道。 楚若涵抱着小清辰走过来,轻声问道:“明日便要上船了吗?” “嗯,”顾君泽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船只相对平稳,孩子们在船上会舒服一些。” “那便好。”楚若涵轻抚着小清辰柔软的头发。 宋如烟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行李都收拾好了,轻便易带。” 钱大夫则在一旁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药箱,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一行人便悄然离开了宅院,乘着马车前往城外的一处小码头。 码头停靠着几艘货船,其中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船只,便是他们此行的座驾。 “将军,夫人,请上船。”船家是个敦厚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躬身行礼。 顾君泽扶着楚若涵和小清辰上了船,轩哥儿则由宋如烟牵着,好奇地看着船舱内的布置。 船舱虽然不大,但被打理得干净整洁,铺着软垫,显然是顾君泽特意安排的。 “轩儿,坐在娘亲身边。”楚若涵招呼道。 轩哥儿乖巧地坐下,小手摸了摸船舱的木板,眼中带着新奇。 顾君泽与影卫们在船舷边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码头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示意船家启程。 船桨划开水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船只缓缓驶离码头,顺着宽阔的河流向下游驶去。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河面上,两岸的青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卷。 “这水路倒是安静。”宋如烟站在顾君泽身旁,轻声说道。 顾君泽目光深远:“越是安静,越要小心。” 京城,赵御史府邸的偏僻院落内,烛火摇曳不定。 黑衣人躬身立于那位神秘的“大人”面前,声音低沉而沙哑:“大人,江南那边传来消息,顾君泽一行人狡猾异常,我们设下的伏击尽数失败。” “失败?”男人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应声而颤,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堂堂青墨谷的精锐,竟然连一个顾君泽都拿不下?!” 黑衣人额头冒汗,不敢抬头:“回大人,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在山中设下疑阵,引开我方主力。” “顾君泽本人武艺高强,身边的影卫和那女子也皆是高手。待我们反应过来时,他们已从水路逃离。” “水路?”男人的声音带着森冷的杀意:“他倒是懂得变通。青墨谷的余孽,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赵御史在一旁听着,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颤抖着开口:“大人,顾君泽此人果然深不可测。他带着妻儿离京,竟也是他计谋的一部分。我们是否该重新审视此局?” “哼!”神秘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赵御史,让他不寒而栗:“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晚了。” “他以为逃到水路就万事大吉了吗?传我令,立刻调集水路人手,务必将顾君泽截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人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大人,京中若有变动,皇上那边恐会察觉。”赵御史硬着头皮提醒道。 “察觉又如何?”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了顾君泽这颗眼中钉,皇上又能奈我何?再说,他若死于水匪之手,谁又能查到我们头上?” 赵御史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只是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顾君泽这颗棋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 与此同时,货船在宽阔的河流上平稳前行。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甲板上,带来一丝暖意。 轩哥儿趴在船舷边,好奇地看着流淌的河水,小手不时指向水面:“娘亲,你看,有鱼!” 楚若涵轻柔地抚摸着小清辰的头发,微笑着看向轩哥儿:“轩儿喜欢看鱼吗?” “喜欢!”轩哥儿奶声奶气地应道。 顾君泽站在船头,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 河面平静,两岸的风景如画,与之前的山路上的危机四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如烟走到顾君泽身旁,轻声说道:“将军的计策果然高明,那些人恐怕还在山里搜寻呢。” 顾君泽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冷峻:“他们以为得手了,自然会放松警惕。水路是他们的盲区,暂时安全。” 楚若涵抱着小清辰走过来,依偎在顾君泽身旁:“此番水路,比山路要平稳许多,孩子们也能好生休息。” “是啊,”顾君泽轻抚楚若涵的秀发,眼中满是柔情:“让你和孩子们受苦了。” “不苦,”楚若涵摇头,目光坚定:“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无妨。” 第452章 郑国水师 钱大夫在船舱内整理着药箱,偶尔会出来看看孩子们的情况。 影卫们则分散在船上各处,虽然河面平静,但他们的警惕性丝毫未减。 顾君泽牵起楚若涵的手,将她拉到船舷边,指着远处的山峦。 “我们顺流而下,很快便能抵达郑国。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安全下来。” 船行数日,河面愈发宽阔,两岸的景致也渐渐带上了南国独有的秀丽。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温暖的气息,与京城的干冷截然不同。 “前面不远,应该就是郑国的地界了。”顾君泽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水天相接之处,对身旁的楚若涵说道。 楚若涵抱着已经睡醒的小清辰,轻轻点了点头:“希望此去一切顺利,早日见到昀哥儿。” 轩哥儿拉着宋如烟的衣角,兴奋地指着远处一群掠过水面的水鸟:“姨姨,鸟儿……” 他努力伸长小手臂,指向一只离船只不远,正贴着水面寻觅食物的白色水鸟。 宋如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水鸟羽翼洁白,姿态轻盈,确实可爱。 她见轩哥儿一脸渴望,不由得玩心大起,朗声笑道:“轩儿喜欢啊?那好办!” “轩儿等着,看姨姨的!” 话音未落,宋如烟脚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般飘然而起,衣袂在河风中微微拂动。 她并未直接扑向那只水鸟,而是在空中一个巧妙的转折,身形如燕子抄水,轻飘飘地落在了船头前方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 那礁石离水鸟群不过数丈之遥。 船上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轩哥儿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张成了小小的圆形。 宋如烟立在礁石上,从腰间随手解下一根细长的发带,她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手腕轻轻一抖,那柔软的发带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条灵蛇。 她看准时机,就在那只轩哥儿指认的白色水鸟扇动翅膀,将要再次起飞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甩! 那发带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不偏不倚,精准地缠住了那只水鸟的一只脚爪。 “呀!”轩哥儿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又用小手捂住了嘴巴,生怕惊跑了鸟儿。 水鸟受惊,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却哪里是宋如烟的对手。 宋如烟手腕轻轻一拉,那水鸟便不由自主地被她拉了过来。她身形再次飘起,稳稳落在甲板上,手中已经多了一只不断挣扎的白色水鸟。 “捉到了!捉到了!姨姨好厉害!”轩哥儿立刻欢呼起来,拍着小手跑到宋如烟面前,好奇地打量着那只羽毛光洁的水鸟。 宋如烟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将水鸟递到轩哥儿面前,但保持着一些距离,说道:“看吧,轩儿,这就是你喜欢的鸟儿。” 楚若涵见状,虽然心中仍有些不赞同这种做法,但见儿子如此开心,便也走了过来,轻声叮嘱道:“轩儿小心,莫要被它啄到了。” 那水鸟在宋如烟手中虽然挣扎,但宋如烟手法巧妙,并未伤到它分毫,只是限制了它的行动。 轩哥儿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鸟光滑的羽毛,又迅速缩了回来,咯咯地笑个不停。 小清辰在楚若涵怀中,似乎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 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只白色的鸟儿,小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影一突然沉声示警:“将军,左右两翼有快船靠近,来者不善!” 顾君泽神色一凛,目光如电般扫向河面。 只见十数艘小型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两岸的芦苇荡中窜出,迅速朝着他们的货船包抄而来。 船上站满了手持兵刃的黑衣人,个个目光凶悍,杀气腾腾。 “保护夫人和孩子!”顾君泽低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迎敌!” 宋如烟也顾不得鸟了,拔出腰间软剑,眼中闪烁着兴奋,“这些家伙,看着不像普通水匪!” 楚若涵迅速将小清辰交给身边的乳母,自己则紧紧抱住轩哥儿,将他护在怀里,同时从袖中摸出了那柄防身的匕首。 “轩儿别怕,有娘在。”她低声安抚着儿子,目光却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那些黑衣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一登上货船便直扑顾君泽等人。 影卫们立刻上前缠斗,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顾君泽身形如龙,长剑舞动间,便有数名黑衣人惨叫倒下。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人的身手远非寻常匪类可比,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是青墨谷的人!”顾君泽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冰冷。 宋如烟闻言,剑招更显凌厉:“原来是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 一时间,甲板上杀声震天,血光飞溅。 青墨谷的杀手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影卫们虽然个个以一当十,但也渐渐感到压力。 楚若涵抱着轩哥儿,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顾君泽在敌群中浴血奋战,每一剑都惊心动魄。 就在战况胶着,顾君泽一方渐渐被压缩在一个小范围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雄浑的号角声。 “呜——呜——” 紧接着,数艘体型更为庞大的战船从下游逆流而上,船头悬挂着郑国水师的旗帜,迅速将这片水域包围起来。 战船上的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那些黑衣人的快船。 “是郑国水师!”宋如烟惊喜地喊道。 青墨谷的杀手们见状,顿时阵脚大乱。 他们本以为这次截杀万无一失,却没想到会惊动郑国的水师。 郑国水师训练有素,行动迅猛,很快便将残余的青墨谷杀手尽数围歼。 河面上漂浮着船只的残骸和尸体,血腥味弥漫。 顾君泽收剑而立,衣衫上沾染了点点血迹,目光平静地看着郑国水师清理战场。 片刻后,一艘郑国指挥战船缓缓靠近顾君泽所在的货船,一名身着盔甲、面容威严的将领在数名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货船。 那将领目光锐利地扫过顾君泽一行人,最后落在顾君泽身上,沉声问道:“你们这支船并非普通商船,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遭遇水匪袭击?” 楚若涵抱着孩子,心中微微一紧。 顾君泽神色不变,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文牒和一枚印信,递给那名将领。 “本将顾君泽,奉皇命前往郑国。这是过关文牒与身份印信,将军请过目。” 第453章 你我父子,一定要如此生分吗? 那郑国将领接过文牒与印信,仔细验看,神色稍缓,但依旧带着几分审视。 他将文牒递还,沉声道:“原来是顾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将军请随我来,大将军已在府中等候。” 顾君泽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 郑国,大将军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郑国大将军王,段清野,一身常服,鬓角已染风霜,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他看着对面安然品茶的顾君泽。 “东晋的皇帝对你猜忌不信任,屡生事端,又何需再效忠于他?”段清野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以后,你就安心留在郑国,我们一家也好团聚。” 顾君泽轻抿一口茶水,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这次,我只是来看昀哥儿的。”他并未看段清野,目光落在手中的青瓷茶杯上,仿佛那上面有更吸引他的纹路。 段清野闻言,胸口微微起伏,语气中添了一丝无奈与寥落:“你我父子,一定要如此生分吗?” 顾君泽抬眸,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段清野,嘴角似有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笑意。 “如此,不好吗?” 段清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我也如你所愿,没有再挥兵攻打东晋,你还要我如何?” “郑国彼时外有强敌环伺,首尾不能兼顾,你自然要退兵。”顾君泽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话语中的温情,语气依旧淡漠,“将军又何必将此说成是为我考量?” “你!”段清野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随之震颤,茶水溅出几滴。 他瞪着顾君泽,眼中怒气翻涌,真想立刻命人将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儿子给轰出去。 然而,话到嘴边,看着顾君泽那张酷似安阳长公主,却又带着自己倔强影子的脸庞,终究还是将那股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耗尽了所有耐心。 “罢了,罢了。”段清野摆了摆手,“既然你不愿,我也不强求。你们一家人的住处,我已经命人安排在府中西苑,那里清静……” “不必劳烦大将军。”顾君泽打断他,“我们已订好了城中驿站。” 段清野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又有上涌的趋势,他盯着顾君泽,声音沉了三分:“驿站鱼龙混杂,如何能与府中相比?你是怕我害了你的妻儿不成?” 顾君泽站起身,微微躬身,算是个礼节:“大将军多虑了。只是内子与孩子们一路劳顿,不习惯陌生环境,驿站反而自在些。” “昀哥儿那边,我会自行探望。告辞。”说完,他转身便向门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顾君泽!”段清野低吼一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东晋京城,赵御史府邸的偏僻院落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神秘人那张隐在暗处的脸,显得越发阴沉可怖。 黑衣人单膝跪地,头深深垂下,声音沙哑而带着颤抖:“大人……水路那边传来消息,我们……我们设下的数次伏击,尽数……尽数失败。顾君泽一行人,已经安然抵达郑国。” “废物!”神秘人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梨花木桌案上,桌上的茶盏应声而碎,瓷片四溅。 他眼中闪烁着暴戾的阴鸷光芒,声音如同淬了冰:“我青墨谷众多精锐,投入如此多人手,竟然连一个拖家带口的顾君泽都拦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黑衣人额头冷汗涔涔,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回……回大人,他身边的影卫个顶个的高手,很是难缠。” “我等本来已经占了上风,可郑国的水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才让他们进入了郑国境内。” 神秘人:“他倒是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往哪里逃对自己最有利。你们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竟被他一个丧家之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旁的赵御史听得心惊肉跳,脸色苍白如纸。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二,也想探探“大人”的下一步打算。 “大……大人,郑国毕竟是大将军王段清野的地盘,我们的人……怕是不好轻易动手。” “哼!”神秘人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阴森的目光缓缓扫过赵御史,让赵御史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赵御史,你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替本座传递消息。” 赵御史吓得连忙跪伏在地:“大人息怒!下官……下官绝无二心!” 神秘人没有理会他,缓缓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令下去,按兵不动,不要在郑国境内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惹怒了段清野那条疯狗。” 黑衣人微微一愣,随即领命:“是,大人。” 神秘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顾君泽这条大鱼暂时吃不着,那就先收网,加快京城内的布局,本座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至于顾君泽……他总有离开郑国的一日,本座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玩!” 赵御史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第454章 哟,我们昀儿现在可是小财主了。 郑国都城,驿站。 虽是驿站,却也远非寻常客栈可比,院落宽敞,房间雅致,显然是郑国特意为他国使臣准备的所在。 顾君泽一行人抵达后,便被引至一处独立的跨院,倒也清静。 楚若涵抱着小清辰,环视着布置典雅的房间,轻声道:“这里倒也干净。”奔波多日,终于能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处,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也舒展了几分。 宋如烟伸了个懒腰,随手将包袱扔在桌上:“总算不用在船上晃荡了,这几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顾君泽并未多言,只对影一吩咐道:“去准备一份拜帖,递入宫中,言明我已奉东晋皇命抵郑。” 影一躬身领命:“是,将军。” 轩哥儿一路上舟车劳顿,此刻早已困倦,被乳母哄着睡下了。 钱大夫则仔细检查了小清辰的情况,确认她并未因路途颠簸而有所不适,这才放下心来。 一切安顿妥当,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稚嫩的呼喊。 “娘!娘亲——” 楚若涵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怀中的小清辰似乎也被惊醒,不满地动了动。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衣衫略显凌乱,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楚若涵,脸上带着狂喜。 “娘!” 昀哥儿,一年未见,身量拔高了不少。 他几步冲到榻前,带着哭腔扑进了楚若涵的怀里。 “娘,昀儿好想你,你终于来看昀儿了。” 楚若涵抱着小家伙,“去年不是才刚见过,怎么又哭了?” 顾君泽轻咳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只看到你娘了,眼里可还有爹爹?” 昀哥儿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转向顾君泽,脸上露出一丝赧然,随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爹爹!” “这一年来,你倒是学了不少规矩”顾君泽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挠了挠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楚若涵怀里:“娘,这个是……” 楚若涵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将怀中的小清辰稍稍侧了侧,让她的小脸露出来:“昀儿,这是你妹妹,小清辰。” “妹妹?”昀哥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看着襁褓中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 小清辰刚刚睡醒,睁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小嘴微微张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她好小啊。” 昀哥儿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生怕惊扰了这个瓷娃娃般的妹妹,语气中充满了新奇与喜爱。 他忽然想起什么,挺直了小胸膛,带着几分自豪对顾君泽和楚若涵说道:“爹爹,娘亲,我现在是楚王了,有自己的府邸。你们不必住在驿站,跟我回去住吧。” 顾君泽摇了摇头:“昀儿有心了。只是此次爹爹是以东晋使臣的身份前来,按规矩,理应住在驿馆。” 昀哥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不解,也有些失落:“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那你们这次会呆多久?” 顾君泽看着儿子眼中的期盼,“最多月余便要回去。” 小家伙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扭头看向楚若涵,瘪了瘪嘴,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 “娘,那我要和你睡。” 顾君泽眉头一蹙,这小子,刚一见面,就要来占他的位置。 他沉声道:“你都多大了,还要和娘一起睡?自己回你的楚王府去。” “不行不行!”昀哥儿一听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王爷的体面,一把抱住了楚若涵的腿,仰着小脸,眼眶红红地说道:“下一次见面又不知要什么时候了,我不管,我就要和娘睡!” 他小脑袋在楚若涵腿上蹭了蹭,耍赖的模样十足。 楚若涵心中微软,伸手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无奈地看向顾君泽。 顾君泽看着儿子这副小赖皮的模样,心中好气又好笑,却也拿他没办法,只得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许了。 昀哥儿见状,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抱着楚若涵不撒手。 就这般,楚王殿下成功在驿站“赖”了下来。 傍晚时分,驿站的下人们得知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弟弟楚王殿下在此,皆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伺候。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晚膳便摆了上来,各色菜肴精致考究,香气扑鼻,显然是驿丞特意吩咐厨房精心准备的。 饭桌上,昀哥儿坐在楚若涵身边,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他一会儿给楚若涵夹菜,一会儿又巴巴地看着她,生怕她会突然不见了似的。 “娘,爹爹,”昀哥儿放下筷子,小大人似的说道:“明日孩儿带你们好好在都城转转。孩儿现在有自己的俸禄了,到时候给娘多买几身新衣裳!” 宋如烟在一旁听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开口:“哟,我们昀儿现在可是小财主了。那姨姨可不可以也沾沾光啊?” 昀哥儿小胸脯一挺,豪气干云地说道:“没问题!姨姨也买!还有爹爹和钱大夫,都买!” 顾君泽看着儿子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宋如烟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哎呀,这么多人都要买,那你可要大破费了,小王爷。” 昀哥儿被她一逗,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梗着脖子道:“王府的俸禄……够,够的!姨姨只管挑喜欢的!” 一顿饭,在这样温馨而热闹的气氛中渐渐接近尾声。 驿丞早已得到消息,楚王殿下今晚要与晋国使臣同住,早已命人将顾君泽和楚若涵所住的跨院收拾得妥妥当当,更是额外添置了不少孩童用物。 昀哥儿自然是心满意足地赖在了楚若涵和顾君泽的院子里。 虽说按照驿馆的规矩,楚王殿下应当有自己的独立住处,但此刻谁也不敢去触这位身份特殊的小王爷的霉头。 驿丞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着这位小祖宗住得舒心,不出任何差错。 夜渐渐深了,小清辰早已在乳母的怀中安然睡熟,被抱回了早已备好的铺着柔软垫子的婴儿床。 轩哥儿也被抱下去睡觉了,只剩昀哥儿跟顾君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服输。 第455章 明晚一定要小家伙自己睡 顾君泽看着儿子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眉头微微一挑:“昀儿,你这是要赶爹爹走?” 昀哥儿抱着楚若涵的胳膊不撒手,小下巴微微扬起:“爹爹,那么大的床,你往里去去,我们一起睡。” “一起睡?”顾君泽轻笑一声,走到床边坐下,“这床虽大,可容不下你这个小霸王。” 昀哥儿见顾君泽竟然真的要上床,顿时急了,小脸涨得通红:“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见娘一面,就要和娘睡,爹你去别的屋睡!” 楚若涵看着父子俩这副针锋相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两个,这是在争什么?” “娘,你说,是不是应该我和你睡?”昀哥儿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楚若涵,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袖。 顾君泽见状,故意板起脸来:“昀儿,你现在可是楚王,怎能如此无礼?” “我不管!”昀哥儿小嘴一撅,“在娘面前,我就是昀儿,不是什么楚王!” 楚若涵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昀儿乖,娘这一年来也很想你。” 昀哥儿听了这话,眼眶顿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娘,昀儿每天晚上都想你,有时候还会梦到你呢。” 顾君泽看着儿子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虽然不忍,却还是故作严肃:“那也不能赶爹爹走。” “为什么不能?”昀哥儿理直气壮地反问,“爹爹平时都能和娘睡,可昀儿一年才见娘一次!” 这话说得顾君泽一时语塞,楚若涵更是脸颊微红。 昀哥儿见有了胜算,立刻趁热打铁:“而且爹爹那么大个人,睡哪里都行。昀儿还小,昀儿还小,只能和娘睡在一起,这样才安心。” 昀哥儿说完,又将小脑袋往楚若涵怀里蹭了蹭,一副撒娇到底的模样。 顾君泽看着儿子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气得有些想笑。 他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丝颜面:“你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驿站里这么多房间,你堂堂楚王,难道还要挤在这儿?” “可那些房间都没娘的味道!”昀哥儿仰起小脸,语气坚定,“昀儿要和娘睡,爹爹去隔壁睡吧,隔壁的屋子也很大!” 楚若涵听着儿子这番童稚却又带着执拗的话语,心中满是怜爱。 她轻轻拍了拍昀哥儿的背,柔声对顾君泽说:“算了,就依了他吧。” 顾君泽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本想再挣扎一番,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哼,真是白养你了,有了娘就忘了爹。”顾君泽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昀哥儿见状,立刻破涕为笑,从楚若涵怀里抬起头,冲顾君泽甜甜一笑:“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顾君泽看着儿子那张瞬间明媚起来的小脸,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了摇头,走到门边,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 “明日一早,可别再赖床了,不然可就没早膳吃了。”顾君泽丢下这句话,便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渐深的夜色。昀哥儿立刻兴奋地抱住楚若涵的脖子,开心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娘,昀儿终于可以和娘睡了!”他小声欢呼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楚若涵笑着搂住儿子,轻声应道:“是啊,今晚娘陪昀儿睡。” 门外,顾君泽站在廊下,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悬挂的弯月,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堂堂东晋国将军,竟被自家儿子赶出了房门,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不过,看着儿子如此依恋涵儿,他心中也并非全无暖意。 罢了,就让这小家伙多赖几天吧。 他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心中盘算着明日如何才能把这小家伙“请”回他自己的楚王府。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楚若涵轻手轻脚地从床榻上起身,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昀哥儿。 小家伙昨夜兴奋过度,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此刻正抱着她的胳膊,睡得香甜。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为昀哥儿掖好被角,这才轻步走向房门。 刚一打开房门,便见顾君泽正倚在廊柱旁,一身青色长袍,神色清朗,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起这么早?”楚若涵有些意外,声音压得很低。 顾君泽看着她,眸中带着几分戏谑:“没有你睡不好。” 楚若涵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又不正经。” 顾君泽看着妻子娇羞的模样,心情好上不少,唇角的弧度也深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脸红什么,说的是实话。” 楚若涵轻拍开他的手,转身想要回屋,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不必等我吃早膳了。”顾君泽的声音重新变得正经起来。 楚若涵微愣,回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 顾君泽接着说道:@既然是以使臣的身份来到郑国,理应去拜见郑国的皇帝。等我从宫中回来,带你去郑国的都城转转,昀哥儿不是要请客吗?得给孩子个机会。” 楚若涵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还真惦记上他那两个银子。” 顾君泽嘴角含笑,故作认真地说道:“好歹也养了他好几个月,也让他孝顺孝顺。” 楚若涵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轻推了他一下:“你这当爹的,还和儿子计较这些。” “那是他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他。”顾君泽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再说了,小家伙现在可是楚王,俸禄丰厚着呢。”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昀哥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娘,你们在说什么呢?”小家伙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第456章 原来还真是位郡主! 楚若涵连忙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昀儿醒了?爹爹要进宫去,我们在说晚些时候的安排。” 昀哥儿一听顾君泽要走,立刻清醒了几分:“爹爹要去哪里?” “进宫拜见你皇兄。”顾君泽看着儿子,“你在驿站陪着娘亲,等爹爹回来。” 昀哥儿点了点头,又有些不舍地拉住楚若涵的手:“娘,那你不会走吧?” “不会,娘就在这里等你爹爹回来。”楚若涵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顾君泽看了看天色,对楚若涵说道:“我先去了,你们用过早膳后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驿站的大门外。 约莫一个时辰后,顾君泽在影一的陪同下,来到了郑国皇宫。 宫门巍峨,守卫森严。 早有内侍在此等候,见到顾君泽便恭敬地上前行礼:“顾将军,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 顾君泽微微颔首,跟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御书房外。 “东晋使臣顾君泽求见。”内侍在门外通报。 “宣。”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顾君泽大步走进御书房。 郑霖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见顾君泽进来,立刻起身相迎:“君泽兄,一路辛苦了。” “见过郑皇。”顾君泽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微。 郑霖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套。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坐定,有宫女奉上香茗。 郑霖端起茶盏,笑着说道:“君泽兄此次出使郑国,想必不仅仅是为了两国邦交吧?” 顾君泽也不隐瞒,坦然道:“此次出使郑国,实际上是为了看看昀儿。” 郑霖点头轻笑,“我就知道如此。这孩子时常在朕耳边叨叨爹娘,那份思念之情,连朕都为之动容。” 顾君泽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让郑皇见笑了,这孩子比较黏人。”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 郑霖提议:“今晚朕在宫中设宴,为君泽兄接风洗尘,君泽兄可不要推辞。” 顾君泽起身拱手:“多谢郑皇赐宴。” 从宫中回来,顾君泽便带着楚若涵一行人出了驿站,准备在郑国都城中走走。 昀哥儿兴奋地走在最前面,小手指着街道两旁的店铺,不时回头对楚若涵说着什么。 “娘,那家胭脂铺子的东西特别好,待会儿我们去看看。”昀哥儿一脸认真地介绍着,“还有那边的绸缎庄,里面的料子都是从江南运来的。” 楚若涵看着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昀儿倒是对这些门儿清。” “那是自然,孩儿可是要给娘买最好的东西。”昀哥儿挺起小胸脯,被夸得洋洋得意。 郑国都城确实繁华,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各色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来往的行人穿着华丽,神色悠然,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宋如烟抱着轩哥儿,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郑国的都城倒是比东晋京城还要热闹几分。” 顾君泽走在楚若涵身侧,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虽是游玩,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警觉。 影一等人则分散在人群中,暗中护卫。 一行人走走停停,昀哥儿果然大方,见到楚若涵多看一眼的东西,立刻就要掏银子买下。 不多时,随行的小厮手中已经拎了不少包袱。 “昀儿,够了,娘什么都不缺。”楚若涵有些哭笑不得地拦住,还要继续买东西的儿子。 “可是孩儿想给娘买更多的东西。”昀哥儿有些不甘心,“孩儿的俸禄还有很多呢。” 正说着话,楚若涵的目光被一家首饰铺子里的一支簪子吸引了。 那簪子样式精巧,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娘,你喜欢那支簪子?”昀哥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兴奋起来,“我们进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首饰铺,楚若涵走到那支簪子前,仔细端详着。 簪子做工精细,用料上乘,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掌柜的,这支簪子多少银子?”昀哥儿学着大人的模样询问。 掌柜的见是个小孩子,正要敷衍,却被昀哥儿身上的华贵衣着,和随行的护卫震住了。 连忙恭敬地回答:“回公子,这支簪子要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昀哥儿皱了皱小眉头,“有些贵了,能不能便宜些?” 掌柜的正要回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身着华丽衣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 “本郡主要那支牡丹簪。”女子一进门便指着楚若涵正在看的那支簪子,语气颇为傲慢。 掌柜的见状,连忙上前行礼:“见过郡主,只是这支簪子这位夫人正在看着。” 女子这才注意到楚若涵一行人,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本郡主看上的东西,还需要等别人?” 宋如烟见状,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这位姑娘,这支簪子是我们少夫人先看上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女子冷笑一声,“你们知道本郡主是谁吗?在这郑国,还没有本郡主得不到的东西。” 楚若涵感觉到身边的昀哥儿,紧紧拉住了她的衣袖,小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她心中一动,这女子如此嚣张,想必身份不简单。 既然在郑国,还是低调些为好,不要因为一支簪子惹出事端。 “如烟,算了。”楚若涵轻声开口,“既然这位姑娘喜欢,那就让给她吧。” 那女子听了这话,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什么叫让给本郡主?本郡主从不需要人让!” 原来还真是位郡主! 楚若涵心中暗道,看来这位郡主的脾气确实不小。 昀哥儿见气氛有些紧张,连忙拉了拉楚若涵的衣袖。 “娘,我们先走吧,孩儿一定会再找一个,比这个更漂亮的簪子。” 楚若涵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被那郡主身边的丫鬟,拦住了去路…… 第457章 一面是深情人设,一面左拥右抱 “郑淮南。”郡主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嘲讽,“你可是郑国的楚王,竟然管这种人叫娘,真是给列祖列宗蒙羞。” 此话一出,整个首饰铺瞬间安静下来,楚若涵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沉声道:“掌嘴!” 宋如烟一撸袖子:“我来!我早就看这个嚣张的郡主不顺眼了!” 说着,宋如烟便要上前动手,却被郡主身边的一个丫鬟拦住。 那丫鬟显然也是个会功夫的,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宋如烟面前。 “大胆!竟敢对郡主无礼!”丫鬟厉声喝道。 宋如烟冷笑一声:“无礼的是你们!” 两人瞬间交起手来,拳脚相交,发出阵阵闷响。 首饰铺内的其他客人见状,纷纷退避,生怕被波及。 那郡主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在一旁挑衅道:“在这郑国,还没人敢跟本郡主动手!你们这些外来的贱民,真是不知死活!” 侍女见一时无法拿下宋如烟,便起了擒贼先擒王的心思。 她佯装与宋如烟正面交锋,却在关键时刻一个虚招,从宋如烟身侧划过,直逼楚若涵。 “娘!”昀哥儿见状大惊,想要上前护住楚若涵,却被顾君泽一把拉住。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侍女的腰间穴位。 侍女顿时失去战斗力,浑身酸软无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楚若涵转头看向顾君泽,只见他正收回投掷的手势,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 “厉害啊!”宋如烟拍了拍手,眼中满是佩服,“有空教教我这手暗器功夫。” 顾君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的拳脚功夫已经够用了。” 那郡主见自己的侍女败下阵来,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外跑。 宋如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郡主的胳膊。 “想跑?没那么容易!” 啪! 宋如烟毫不客气地给了郡主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啪! 反手又是一个巴掌。 郡主被打得头晕眼花,捂着红肿的脸颊,声音尖锐地叫道:“这些贱民竟敢打本郡主!本郡主可是未来的皇后!以下犯上,我要诛你们九族!” 楚若涵听了这话,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未来的皇后?郑国皇后人选竟是这种品性,等你真正坐在后位,再来诛我们九族吧!” 昀哥儿听到这话,小脸涨得通红,愤愤不平地说道:“你算什么未来皇后!我皇兄才不会娶你这种恶毒的女人!” 郡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神色:“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本郡主的父王已经和陛下商议过了,这门亲事早晚要定下来!” 顾君泽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如寒冰:“堂堂郡主,光天化日之下带人行凶,这就是郡主的教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郡主!”郡主恶狠狠地瞪着顾君泽。 宋如烟见她还敢嘴硬,又要动手,却被顾君泽拦住了。 “够了。”顾君泽淡淡开口,“既然郡主如此看重身份,那就让郑皇来评评理吧。” 郡主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你们想干什么?” “自然是要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郑皇。”顾君泽神色平静,“想必郑皇会很想知道,他未来的妻子,是如何对待友邦使臣家眷的。” 说罢,顾君泽揽着楚若涵离开,那位不知死活的郡主还在原地咆哮。 “废物,父王还让你来保护我,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这就被人拿下了,害的本郡主丢了好大的人!” 郡主拿侍女出气,一脚踢在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侍女身上。 侍女咬着牙忍痛,低声说道:“郡主,那个男人的功夫太厉害了,奴婢不是对手。” “还敢找借口!”郡主气得脸色发青,“回去就让父王换人!” 首饰铺的掌柜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他一个小商贩哪里敢插嘴。 郡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君泽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很好!竟敢在本郡主面前如此嚣张,本郡主记住你们了!” 她转身对掌柜厉声道:“那支簪子,本郡主不要了!” 说完,郡主气冲冲地带着侍女离开了首饰铺。 马车在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楚若涵坐在车厢内,怀中抱着昀哥儿,眉头微蹙地问道:“昀儿,那位郡主究竟是什么身份?” 昀哥儿耷拉着小脸,声音闷闷的:“她是大将军王的独女,大将军王想让她做皇后,可我皇兄一点也不愿意。” 楚若涵眸光一闪,“段清野?” 昀哥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皇兄说大将军王这势力不是他们现在能抗衡的,见着他们要躲远点。那个郡主平时就很嚣张,仗着她爹的权势,在都城里横行霸道。” 楚若涵皱了皱眉:“听说大将军王不是一直都没有娶妻吗?为了安阳长公主终身未娶,传得满天下都知道。” 昀哥儿摇了摇头:“娘,那都是假的。他是没有娶妻,但他有三个妾室,两个通房,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那个嚣张的郡主就是他的女儿。” 楚若涵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装的倒还挺深情,结果都是假象!” 她想起安阳长公主生前的种种,心中更是愤慨。 “长公主那样的女子,竟然被这样一个虚伪的男人欺骗了感情。他一边对外宣称为了长公主终身不娶,一边却暗地里妻妾成群,简直是个伪君子!” 宋如烟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愤愤不平:“这种男人最可恶了,既要立贞情的牌坊,又要享齐人之福。” “安阳长公主在天有灵,知道真相该多寒心。” 顾君泽见妻子如此愤怒,心中一紧,赶紧解释道:“涵儿,我身上虽然流着他一半的血,但与他绝不相同。” “我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绝不纳妾。” 第458章 你早就知道段清野有妾室也有儿女,对吗? 楚若涵此时心里正为安阳长公主抱不平,哪里有心思搭理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君泽见状,心中更加忐忑。 他知道妻子这是在为他娘鸣不平,但看她那副模样,分明是连带着对自己也有了意见。 昀哥儿见气氛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楚若涵的袖子。 “娘,你别生气了。皇兄说了,他绝对不会娶那个郡主的,就算大将军王势力再大,他也不会妥协。” 楚若涵轻抚着儿子的头,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昀儿,你皇兄这样做是对的。那种人家的女儿,品性可见一斑,绝不能娶。” “涵儿。”顾君泽轻声唤道。 楚若涵依旧没有理他,只是低头逗弄着怀中的昀哥儿。 顾君泽眸子里的温度又冷了几分,心底对段清野的厌恶也加重了几分。 这个男人不仅害死了他娘,现在还要影响到他和涵儿的关系。 宋如烟察觉到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连忙岔开话题。 “少夫人,那支簪子咱们不要了,回头我让人去别的地方再找找,一定能找到更好看的。” 楚若涵点了点头:“也好,那种地方买的东西,戴着也不吉利。” 昀哥儿立刻接话道:“娘,孩儿知道有一家更好的首饰铺,那里的东西都是宫廷工匠做的,比刚才那家好多了。” “那就改日再去看看。”楚若涵勉强笑了笑。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到了驿站,楚若涵让下人带孩子们去休息,自己则跟着顾君泽进了屋,关上了门。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楚若涵背对着顾君泽,声音有些冷淡:“你早就知道段清野有妾室也有儿女,对吗?” 顾君泽站在门边,看着妻子紧绷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点头:“是。” 还真让她猜对,顾君泽才会那样果决不顾后果,让宋如烟掌嘴。 “你想做什么?” 顾君泽轻轻揽着楚若涵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声音温和地解释。 “涵儿,你想多了。我什么也不会做,从未打算认他,今天只不过是意外罢了。” 楚若涵眉头依旧紧锁,转过身看着他:“可看今日那位郡主的态度,她应该是知晓我们的身份了。既然知道,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顾君泽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屋里那位妾室,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楚若涵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顾君泽在她对面坐下,缓缓开口:“我让影一查过,段清野府里管着中馈的是小周氏,是段清野外祖家旁支的一位表妹。” “当年是由段清野的娘做主,嫁给他为妾的。” “府里的三个孩子,全部都出自于她的肚子。” 楚若涵听了这话,眸光一闪:“看来这位小周氏很有手段。” “确实。”顾君泽点头,“这么多年来,府里的其她女人都未曾怀过孕,小周氏又管着中馈,就算是妾室,也与主母没什么分别了。” 楚若涵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这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怕你回来认祖归宗,跟她们抢家产。” 顾君泽伸手握住她的手,“今日那郡主才会如此嚣张,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小周氏想要试探我们的底细。” “我本就没打算隐瞒什么,既然来了郑国,迟早会暴露身份的。” “可是这样一来,那小周氏岂不是更加坐立不安?”楚若涵担忧地说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若是识趣,自然相安无事。若是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傍晚时分,驿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楚若涵正在房中整理衣物,便听到外面传来通报声。 “启禀大人,宫中来人了。” 顾君泽起身走到门外,只见一位身着宫服的内侍正恭敬地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奴才见过顾大人。”内侍上前行礼,“陛下有旨,请顾大人携夫人及公子今晚入宫赴宴。” 顾君泽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我们这就准备。” 内侍笑着说道:“不急不急,陛下说了,让诸位慢慢准备,宫中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外等候。” 楚若涵听到动静,连忙走了出来。看到宫中来人,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陛下请我们入宫赴宴。”顾君泽转身对她说道。 楚若涵微微颔首,心中却有些担忧。 今日在街上的事情,只怕已经传到了宫中。 顾君泽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跟着内侍出了驿站。楚若涵不放心,把孩子们都带上了。 宫中的马车果然已经等在外面,车身华丽,装饰精美。 楚若涵抱着小清辰,昀哥儿紧紧跟在她身边,顾君泽抱着轩哥儿,一家人上了马车。 宋如烟本想跟着,却被内侍拦住了。 “这位姑娘,陛下只请了顾大人一家,还请见谅。” 宋如烟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作罢。 楚若涵对她说道:“你在驿站等我们回来。”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内侍恭敬地请他们下车。 一路走来,宫中的建筑雄伟壮观,比东晋皇宫还要气派几分。 “陛下在承明殿设宴,请诸位随奴才来。”内侍在前面引路。 承明殿内灯火通明,殿中摆着几张精美的桌案,上面已经摆好了各色菜肴。郑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正坐在主位上。 “东晋使臣顾君泽携妻儿拜见郑皇。”顾君泽上前行礼。 楚若涵抱着轩哥儿,也跟着行了礼。 昀哥儿则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臣弟拜见皇兄。” “不必拘礼。” “谢过郑皇。”众人起身。 内侍引着他们到了指定的位置。 楚若涵抱着小清辰坐下,昀哥儿则紧紧挨着她,小手还拉着她的衣袖。 郑霖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淮南,到自己的位置去坐。” 昀哥儿闻言,小脸一紧,摇了摇头。 “淮南。”郑霖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 昀哥儿却依旧摇头,小手紧紧抓着楚若涵的衣袖,一副死也不松手的模样。 郑霖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对身边的内侍说道:“去,把两张桌案拼在一起。” “是,陛下。”内侍连忙照办。 很快,两张桌案被拼在了一起,空间瞬间宽敞了许多。 昀哥儿这才松了一口气,依旧紧紧挨着楚若涵坐着。 郑霖看着昀哥儿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孩子,对楚若涵的依恋竟然如此之深? 第459章 白日里那两巴掌,还是没有让郡主长记性 郑霖的目光在楚若涵怀中的小清辰和顾君泽怀里的轩哥儿身上扫过,随即又看向昀哥儿,声音柔和了几分。 “淮南,既然桌案已经拼好了,就好好用膳。” 昀哥儿这才略微放松了些,但依旧紧挨着楚若涵。 对于小家伙来说,除了皇兄,楚若涵与顾君泽就是他最亲的人。 宴席上的气氛尚算融洽,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而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父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将军王段清野身旁,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正怒视着楚若涵一家。 那双漂亮的杏眼因为愤怒而瞪得溜圆,正是白天在首饰铺里嚣张跋扈的郡主段淑敏。 她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今日在这宫宴上再见到仇人,哪里还忍得住。 她指着楚若涵,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就是他们!父王,就是他们白天欺负我!” 段清野眉头紧锁,低声呵斥:“淑敏,不得无礼!” 段淑敏却不依不饶,目光转向昀哥儿,带着浓浓的恶意。 “楚王殿下,你身为我郑国皇子,竟然认一个敌国将领为父,还对他言听计从,真是给我们郑国丢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君泽一家和昀哥儿身上。 郑霖放下手中的酒杯,脸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郡主此言差矣。淮南当年流落在外,九死一生,幸得顾将军与顾夫人收养照料,才得以平安。”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他认顾将军为父,并无不妥,反倒是知恩图报的表现。” “可是……”段淑敏跺了跺脚,转向郑霖告状,“皇帝哥哥,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仗势欺人!我不过是说了他们两句,他们就当众打了我!这简直是在挑衅我们郑国的颜面!” 楚若涵闻言,冷笑一声,美目中寒光一闪:“看来白日里那两巴掌,还是没有让郡主长记性。” 君泽好不容易才换得两国暂时的和平,绝不能被这骄纵的郡主三言两语挑拨,再起战火。 她看向郑霖,语气淡然却清晰:“陛下明鉴,今日之事,实乃郡主咄咄逼人在先,我等为求自保,才略施薄惩。” 顾君泽虽未多言,但目光扫过段淑敏时,那份冷冽让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顾君泽看着自家夫人刚才那副护犊子的模样,虽有些张牙舞爪,却让他心里无端地感到一阵愉悦。 昀哥儿见状,也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皇兄,是她先跟娘亲抢簪子的!娘亲都已经让给她了,她还出言不逊,说我给列祖列宗蒙羞,爹爹生气了,才会让人动手的!” “你胡说!”段淑敏气急败坏地指着昀哥儿,“明明是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 “是你先骂人的!”昀哥儿不甘示弱地回敬。 郑霖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吵,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将军王段清野。 楚若涵见段淑敏颠倒黑白,嗤笑一声:“郑国未来的皇后,今日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强词夺理,刁蛮任性,若是他日母仪天下,不知郑国后宫会是何等光景。” 此话一出,段淑敏的脸涨得通红。 立刻便有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文臣站了出来,拱手道:“顾夫人此言差矣,我郑国册立皇后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儿戏?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断无内定皇后一说。” 段清野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见女儿与人争吵不休,甚至将未来的后位都牵扯进来,他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郑霖深深一揖:“陛下,是臣教女无方,致使小女言行无状,冲撞了贵客,还请陛下降罪。” 段淑敏见父亲出面,还想开口辩解,却被段清野凌厉的眼神一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多言半句。 郑霖见状,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大将军言重了。小孩子家口角之争,不必过于介怀。” “今日是为顾将军一行接风洗尘,莫要因这些小事扰了兴致。”他这是给了段清野一个台阶下。 段清野躬身谢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狠狠地瞪了段淑敏一眼,示意她安分。 接下来的宴席,总算恢复了平静,再无人敢随意挑衅。 宴席结束后,众人纷纷告退。 让顾君泽头疼的是,昀哥儿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楚若涵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一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回驿站的模样。 “娘,今晚我还想跟你一起睡。”昀哥儿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期盼。 顾君泽的脸黑了黑,暗自咬牙。 这个小家伙,白天占了他夫人的注意力不说,晚上还要来抢他的床? 他独守空房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 段清野站在宫门外,目送着顾君泽一家的马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到那点灯光彻底消失在街角,他依旧伫立不动,面色晦暗不明。 段淑敏一直垂着头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今日在宫宴上的表现,她自己也知道有多糟糕。 “父王……”她怯怯地唤了一声。 段清野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冰:“段家适龄的女儿,并非只有你一个。” “若你再如此不知收敛,骄纵妄为,皇后之位,便从旁支中另择一人替代你。” 段淑敏闻言,身体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父王不是在开玩笑。 她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求父亲给女儿一个机会!” 段清野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留下段淑敏一人在原地瑟瑟发抖,她不能被父王抛弃。 段淑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娘一定会帮她的…… 转身上了马车,往回走! 第460章 若是他能认祖归宗,那该多好! 夜色沉沉,大将军王府内灯火通明。 段清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下人,面色阴沉地大步流星走进府内,冷声吩咐:“去把小周氏叫过来。” 不多时,身段窈窕,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小周氏款款而来。 见段清野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心头一跳,柔声唤道:“老爷回来了。” 段清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她:“我警告你,不要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分些!” 小周氏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 “老爷,您这是说什么呢?妾身怎么听不明白?” “不明白?”段清野冷笑一声,“淑敏今日在宫宴上做的蠢事,你敢说与你无关?” 小周氏连忙上前,轻轻替他捶着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老爷快消消气,都是妾身教导无方,淑敏那孩子从小被妾身惯坏了。” “您放心,妾身回去一定好好教导她,这段时日不让她再出门惹是生非。” 她顿了顿,又柔声道:“明日妾身便亲自带着淑敏去驿站,向顾将军和顾夫人赔礼道歉,您看这样可好?” 听到这话,段清野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他问道:“舟儿和帆儿可回府了?” 小周氏为他斟上一杯清茶,递到他手边,声音温柔:“舟儿也才刚回来,一头便扎进书房用功去了。帆儿还在军营中,派人回来说是今日军务繁忙,就不回来了。” 这两个儿子,一文一武,是小周氏后半生最大的倚仗。 段清野淡淡地“嗯”了一声。 段云舟尚文,段云帆尚武,虽说各自都有所建树,但比起他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能力尚有不足,没有一个能像他当年那般文武双全。 尤其是段云帆,他上次领兵攻打东晋时,自己令段云帆负责镇守后方粮草,可他用兵却不知变通,空有一身莽夫之力,险些误了大事。 唉。 段清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君泽的身影。 那般优秀,无论是战场上的排兵布阵,还是朝堂上的沉稳应对,都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不愧是他与安阳的儿子。 只可惜…… 若是他能认祖归宗,那该多好!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小周氏察言观色,见他神色稍霁,便悄然退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段淑敏早已在房中等得心焦,见小周氏进来,连忙迎上去:“娘,怎么样?父王可消气了?” 小周氏拉着她在榻边坐下,沉声道:“明日你跟我去驿站道歉。” “什么?”段淑敏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凭什么!我堂堂一个郡主,被他们打了,还要我去给他们道歉?我不去!” 小周氏柳眉一竖,厉声呵斥:“你急什么!不过就是低头道个歉,又不会掉块肉!你父王正在气头上,你还想火上浇油不成?” “娘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段淑敏从小到大被娇生惯养,她父王是大将军王段清野,在郑国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谁敢不给她几分薄面? 如今却要她对那楚若涵卑躬屈膝,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眼圈一红,泪珠便滚落下来。 小周氏见女儿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叹,语气放缓了些,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傻孩子,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女子也是一样。今日低这个头,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抬起头来。” 她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你父王这么多年,为何迟迟不肯将我扶正?不就是为了那个早就死了的安阳长公主吗?” “只要有我在一天,”小周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骨的恨意,“那个野种就休想回来,更别想动摇舟儿和帆儿的地位,跟你抢夺这大将军王府的一切!” 另一边,马车悠悠停在驿站门外。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宫宴上几分酒气。 顾君泽率先跳下马车,转身便要去扶楚若涵,却见昀哥儿已经先一步牵住了楚若涵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依赖。 “娘,今晚我还想跟你一起睡。”昀哥儿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声音糯糯的。 顾君泽伸出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温和险些挂不住,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个小家伙,白天黏着涵儿寸步不离,晚上又要霸占他的床榻? 这小子还想得寸进尺! 楚若涵感受到身旁男人骤然变冷的气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柔声对昀哥儿说道:“昀儿乖,你长大了,该自己睡了。你看轩哥儿和小清辰,他们都自己睡。” 昀哥儿小嘴一扁,泫然欲泣:“可是,娘,我害怕。白天那个坏女人凶我,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他小手抓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楚若涵就会消失一般。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胆小?” 昀哥儿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巴巴地望着楚若涵。 楚若涵心头一软,摸了摸昀哥儿的头:“好了好了,今晚娘陪你,但是只此一晚,明日你可要自己睡了。” “嗯!”昀哥儿立刻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还挑衅似的瞥了顾君泽一眼。 顾君泽:“……” 他觉得自己的额角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进了房间,楚若涵先安顿好小清辰和轩哥儿,两个小家伙舟车劳顿,又在宫宴上耗了精神,很快便睡熟了。 昀哥儿则寸步不离地跟着楚若涵,见她要铺床,立刻积极地帮忙。 顾君泽站在一旁,看着床上那一小只紧紧挨着楚若涵,心里堵得慌。 他努力维持着风度,对楚若涵道:“涵儿,我……我去偏房。” 楚若涵看着他那副郁闷至极偏又故作大度的模样,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点了点头:“也好,你早些歇息。” 顾君泽转身,脚步带着几分沉重地走向偏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郁闷再也掩饰不住。又独守空房? 他顾君泽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不行,绝对不行! 第461章 夜半,把人偷走,小家伙炸了 夜渐渐深了。 驿站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 主卧室内,楚若涵侧身躺着,昀哥儿小小的身子紧紧依偎在她身旁,呼吸均匀,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突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高大的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顾君泽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准确无误地来到床边。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母子二人,目光落在楚若涵恬静的睡颜上,眸色渐深。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昀哥儿依旧抓着楚若涵衣角的小手,然后俯身,极其轻柔地将楚若涵打横抱起。 楚若涵睡得并不沉,几乎在他碰到她的瞬间便有了感觉,只是身体困倦,一时没有睁眼。 当身子一轻,被人抱起时,她才猛然惊醒,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及时捂住了唇。 “嘘,是我。”顾君泽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楚若涵闻到熟悉的冷冽气息,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了男人的轮廓,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顾君泽抱着她,动作稳健地朝偏房走去,脚步轻盈,唯恐惊醒了隔壁房间的小家伙。 回到偏房,顾君泽将楚若涵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随之覆了上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 “你做什么?”楚若涵嗔怪地推了推他,声音压得极低,“昀儿还在隔壁呢。” 顾君泽将头埋在她的颈间,闷声道:“他睡得熟,听不见。涵儿,我想你了。” 他今天忍了一天,从宫宴到回驿站,这个小家伙就像个黏人的小尾巴,让他连和妻子亲近的机会都没有。 楚若涵被他蹭得有些痒,忍不住轻笑出声:“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计较。” “我不管。”顾君泽耍赖似的在她颈间轻咬了一下,“你是我的夫人,自然要与我同塌而眠。” 他抬起头,黑眸在暗夜中亮得惊人,深深地凝视着她:“涵儿,今晚,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炙热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与深情。 楚若涵轻哼一声,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熟悉的温柔之中。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变得更加皎洁温柔了。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昀哥儿在柔软的被褥中翻了个身,小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声:“娘?”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娘亲不在。 昀哥儿猛地坐起身,被子从他小小的肩头滑落。他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里,却不见了楚若涵的身影。 一丝不安攫住了他的心。娘亲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叫醒他? “娘亲?”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是没有人回应。 昨夜娘亲明明答应陪他睡的,还说只此一晚。难道,娘亲生气了?还是,娘亲不告而别了? 想到“不告而别”四个字,昀哥儿的心猛地一揪,昨日段淑敏那张牙舞爪的模样,还有宫宴上那些陌生的目光,都让他感到害怕。 他不要娘亲离开他! 一股恐慌涌上心头,昀哥儿掀开被子,也顾不上穿鞋,光着两只雪白的小脚丫就跳下了床,径直冲向房门。 “娘亲!娘亲你在哪里?”他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主卧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昀哥儿小小的身影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无助。 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隔壁偏房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昀哥儿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光着脚丫“噔噔噔”地跑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偏房的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床上,楚若涵正安稳地睡在顾君泽的臂弯里,两人相拥而眠,姿态亲密。晨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 昀哥儿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嘴微张,眼中的慌乱和恐惧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和遗弃的委屈。 娘亲明明答应陪他的!结果呢?娘亲竟然偷偷跑到爹爹这里来了! 小家伙的脸颊鼓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他生气了! “哇——”的一声,昀哥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充满了委屈和控诉。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偏房内的宁静。 楚若涵几乎是在哭声响起的刹那便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便看到门口光着脚丫,哭得撕心裂肺的昀哥儿。 “昀儿!”她心疼地唤了一声,连忙推了推身旁的顾君泽,想要起身。 顾君泽也被这哭声惊醒,他蹙着眉睁开眼,睡意惺忪间看到门口的小人儿。 再看看怀里急着要起身的楚若涵,昨夜的旖旎和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娘!你骗我!你说好陪我睡的!”昀哥儿见楚若涵醒来,哭得更大声了,小脚丫在地上跺着。 他光着脚跑进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走了!” 楚若涵又急又心疼,连忙掀开被子下床,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发丝,快步走到昀哥儿面前,蹲下身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昀儿乖,不哭不哭,娘怎么会不要你呢?娘怎么会走呢?”她柔声哄着,轻轻拍打着昀哥儿的背。 入手一片冰凉,楚若涵这才注意到昀哥儿光着脚,连忙将他抱起来,快步走回主卧,将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裹住他的小脚。 顾君泽也已起身,披了件外袍跟了过来,看着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家伙,再看看一脸心疼和歉疚的楚若涵,心中无奈又有些好笑。 这小家伙,真是他的克星。 “好了,别哭了。”顾君泽走到床边,声音尽量放得柔和,“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昀哥儿闻言,哭声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瞪着顾君泽,带着浓浓的鼻音反驳:“爹爹坏坏!是你把娘亲抢走的!” 顾君泽:“……” 楚若涵被昀哥儿这理直气壮的指责弄得哭笑不得,嗔怪地瞪了顾君泽一眼。 然后继续轻声细语地哄着昀哥儿:“是娘不对,娘不该半夜离开,娘给你道歉,好不好?” 昀哥儿吸了吸鼻子,小脑袋埋在楚若涵怀里,声音闷闷的:“那娘今晚还陪我睡。” 顾君泽的脸瞬间黑了。 第462章 这位小周氏,比起曾经的顾母,段位可高多了 顾君泽的脸瞬间黑了,正要开口,外面却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 楚若涵安抚地拍了拍昀哥儿的背,看向顾君泽:“外面怎么了?” 顾君泽眉头微蹙,扬声道:“影一,去看看。” 不多时,影一便进来回话。 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大人,夫人,大将军王府的小周氏带着那位段郡主在驿站外,说是……前来赔罪。” “赔罪?”楚若涵挑了挑眉,“阵仗倒是不小。”听那外面的动静,只怕是唯恐旁人不知。 顾君泽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吧,去看看她们又想耍什么花招。” 楚若涵点了点头,对怀里的昀哥儿柔声道:“昀儿乖,和轩哥儿、小清辰待在屋里,娘亲和爹爹出去一下就回来。” 昀哥儿虽然还有些委屈,但听到外面有事,也懂事地点了点头:“娘,你们小心。” 顾君泽与楚若涵并肩走出房间,宋如烟已等在门外。 驿站大门外,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小周氏一身素雅的衣裳,发髻间只簪了支银簪,面色憔悴,正拉着同样低眉顺眼的段淑敏站在驿站门口,却并不进来。 她眼圈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一见到顾君泽和楚若涵从里面走出来,小周氏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拉着段淑敏,也不等他们走近,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大人,顾夫人!”小周氏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悲切,“妾身教女无方,让这个孽障冲撞了二位贵人,实在是罪该万死!” “昨日回去,王爷已经重重责罚过她了,妾身今日特地带她前来,给二位磕头赔罪,求二位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按着段淑敏的头,示意她也磕头。 段淑敏虽心不甘情不愿,但想起父王昨日的警告和小周氏的叮嘱,也只能咬着唇,额头触地。 小周氏这番做派,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到了极点,立刻引得周围的百姓一阵唏嘘。 “哎哟,这位夫人真是可怜啊!” “是啊,都跪下了,那东晋的使臣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就是,听说昨天在首饰铺,这位郡主被打了呢!” 小周氏的余光瞥见百姓的反应,心中暗暗得意,口中却愈发悲戚:“淑敏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冲撞了顾大人和顾夫人,都是妾身的错。” “我们郑国虽然不比东晋富庶,但也知道礼仪廉耻,绝不敢对上国使臣有丝毫不敬。只是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才闯下这等大祸。” “求顾大人、顾夫人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她这番话,句句不离自己是郑国人,顾君泽是东晋使臣,刻意将此事上升到两国层面。 又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是顾君泽他们仗势欺人,仗着是“上国使臣”欺负她们“郑国弱女”。 楚若涵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周氏的表演,心中冷笑连连。 这位小周氏,比起曾经的顾母,段位可高出太多了。 怪不得段清野迟迟不将她扶正,不仅仅是出身,还有这副作派, 再加上,段清野也想保持他的深情不渝…… 顾君泽的亲生母亲安阳长公主是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博取同情,挑拨是非,真是云泥之别!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开始对着顾君泽和楚若涵指指点点。 “我看就是他们东晋人太霸道了!” “可不是嘛,在我们郑国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 “就是,打了人还要人家跪地求饶,什么道理!” 甚至有人开始喊道:“滚出我们郑国!我们郑国不欢迎你们!” 顾君泽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那些叫嚣的百姓被他眼神一扫,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小了下去。 楚若涵却微微一笑,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夫人,您这礼可太大了,我们夫妻二人如何受得起?” “如烟,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夫人和郡主扶起来。这大清早的,地上凉,莫要冻坏了身子。” 宋如烟闻言,立刻上前。 小周氏心中一凛,她本想继续跪着,将这苦情戏演得更足一些,让顾君泽和楚若涵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加难堪。 可她没想到楚若涵竟是这般反应,不接她的茬,反而客客气气地要扶她起来。 她正想着用什么说辞继续跪着,宋如烟已经到了她跟前,手上一用力,便将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小周氏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悲戚表情也僵了一瞬。 第463章 这事闹大了,她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 宋如烟手上一用力,小周氏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悲戚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强撑着摆出受宠若惊的姿态,福了福身子,柔声说道:“多谢顾夫人,多谢这位姑娘。” 她心里暗恨,这顾夫人好生不识趣,竟不让她将戏演完。 楚若涵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语气却依旧温和。 “周夫人言重了。昨日之事,说来也是一场误会。不过是郡主看中了我的一支簪子,非要夺去,才有了些许摩擦。” “本以为是小女儿家争抢玩闹,没想到竟让周夫人如此劳师动众,甚至不惜屈膝相求,真是让妾身愧不敢当。” 她的话音清朗,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却字字句句都将昨日的冲突点明,并巧妙地将段淑敏的“争抢”行为说成“夺去”,性质瞬间升级。 周围原本同情小周氏的百姓闻言,顿时哗然。 “原来是郡主抢人家的东西啊?” “怪不得呢,我还以为是东晋使臣欺负人,原来是郡主太刁蛮了。” “哎哟,堂堂郡主,竟然强抢人家东西,还打人,这大将军王府的家教也太差了吧!”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百姓们看段淑敏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段淑敏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死死咬着唇。 小周氏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想到楚若涵会当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将她们的苦肉计彻底瓦解。 段淑敏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种指指点点和议论,她涨红了脸,猛地抬起头,指着楚若涵尖叫起来:“你胡说!明明你还没有付银子?你这个贱婢,就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淑敏,闭嘴!”小周氏脸色大变,连忙死死地按住段淑敏,在她耳边低声呵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心中焦急如焚,眼见苦肉计不成,反而被楚若涵将了一军,女儿又当众发飙,这事闹大了,她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 顾君泽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缓步上前,他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声音冷冽如冰:“郑国与东晋素来邦交和睦,两国使臣往来,皆是为两国友谊。” “若有人恶意中伤,挑拨离间,甚至对使臣出言不逊,吾等皆视为对两国关系的挑衅。” “届时,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利剑出鞘,瞬间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围观者。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百姓,被他冷厉的目光一扫,纷纷噤声,自觉地往后退去,再不敢多言。 小周氏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她知道,今日这场精心策划的“赔罪”彻底失败了。 她甚至来不及再辩解一句,便在顾君泽冰冷的目光下,强自镇定地拉起羞愤欲死的段淑敏,低声说了句:“顾大人,顾夫人,是妾身考虑不周,打扰了。我们先行告退。” 她带着段淑敏,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钻进马车,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驿站外恢复了平静,顾君泽和楚若涵这才转身,缓步走进驿站。 刚踏进大门,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如炮弹般冲了过来。 “娘亲!爹爹!” 顾君泽上前轻轻拍了拍昀哥儿的头,紧绷的小脸才放松下来。 回到房间,昀哥儿坐在楚若涵怀里,有些疑惑地问道:“娘亲,那个周夫人,她不是名声很好吗?说她是郑国女子的典范,贤良淑德,温柔恭顺。” 顾君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他接过楚若涵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说道。 “典范?贤良淑德?不过是些阿谀奉承之词罢了。” 楚若涵赞同地点了点头:“哪有那么完美的女子,都是假象。小周氏就是这样的人。” “她掌管着大将军王府的中馈,段清野的两儿一女都出自她的肚子,虽说是妾,但在府中与主母也无甚分别。” 楚若涵看向顾君泽,“今日这一出,看似赔罪,实则也是一种试探。” 顾君泽眸色微沉,小周氏心太急了…… “再过几日,咱们就该离开郑国了。” 楚若涵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轻声说道:“嗯,万事小心吧。这一路只怕不会太平。”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显然想到了回程可能面临的挑战。 昀哥儿原本正依偎在楚若涵怀里,听着爹娘的对话,小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楚若涵。 “娘亲,你们要走了吗?昀儿不想你们走。”他的小嘴扁了扁,眼看又要哭出来。 楚若涵心头一软,连忙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柔声哄道:“傻孩子,娘亲和爹爹怎么会一直留在这里呢?东晋那边还有许多事等着你爹爹去处理。” 她轻轻拍着昀哥儿的背,语气温柔而坚定:“不过,等以后有机会,娘亲一定会再来郑国看你的,好不好?” 昀哥儿吸了吸鼻子,小脸埋在楚若涵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不舍,但他知道爹娘的家不在这里,不能一直陪着他。 次日清晨,驿站恢复平静。 晨光透过窗纱洒落在地面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顾君泽已经起身,穿戴整齐,坐在桌前饮茶。 昀哥儿还在休息,昨夜小家伙难得乖巧,竟让他和楚若涵一起睡在榻上,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正当顾君泽和楚若涵准备用膳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影一低沉的声音。 “大人,宫中内侍求见。” 顾君泽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向楚若涵看了一眼:“这么早?” 楚若涵也感到几分诧异,宫中内侍一大早来访,想必是有要事。 “请他进来。”顾君泽沉声道。 内侍进门后,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顾大人,顾夫人。陛下有口谕,请东晋使臣即刻入宫,共进早膳。” 顾君泽眸光微闪,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昨日宫宴,今日早膳,郑霖这是有意拉近关系。 第464章 段清野就算什么都不做,只需把他们扣在郑国 楚若涵摸不着头脑,轻声道:“这么早就召见,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顾君泽点点头,转向楚若涵:“我去去就回。” 楚若涵微微一笑:“去吧,我和昀儿在驿站等你。” 顾君泽随着内侍出了驿站,登上了早已备好的轿子。 一路上,他心中思索着郑霖此次召见的目的。 承明殿内,郑霖一改昨日宫宴上的威严,显得更为亲近。 他身着便服,正在廊下观赏花树,见顾君泽到来,亲自迎了上去。 “君泽兄不必多礼。”郑霖抬手虚扶,语气亲切,\"昨日宫宴人多嘈杂,朕与君泽兄未能详谈,今日特意请君泽兄来用早膳,近地主之谊。” 顾君泽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郑皇盛情,在下荣幸之至。” 两人入座后,侍女们鱼贯而入,端上精致的早膳。 郑霖亲自为顾君泽布菜,态度殷勤得有些过了头。 “君泽兄,朕已听闻昨日驿站外发生的事。”郑霖直接提及,面露不悦之色,“那段淑敏实在无状,竟敢对东晋使臣不敬,朕已命人严加训诫。” 顾君泽微微颔首:“陛下言重了,不过是些小事,不值一提。” 郑霖冷笑一声:“段家近来行事越发放肆,特别是那小周氏,仗着是大将军宠妾,做事越发不知轻重。” 顾君泽不动声色,只是静静聆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郑霖话锋一转,突然道:“君泽兄可知,我郑国朝中局势复杂,尤其是大将军王段清野,手握重兵,权势过大,朝臣多有不满。”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君泽:“不知君泽兄对此有何看法?” 这话问得突兀,显然是想拉拢或至少探明顾君泽的态度。 顾君泽放下筷子,淡然一笑:“我一东晋的使臣对郑国的国事,能有什么看法?” 郑霖见顾君泽滴水不漏,便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君泽兄英才卓绝,若愿意在郑国发展,朕必当全力支持。毕竟,东晋虽大,却也未必能给君泽兄足够的发挥空间。” 顾君泽神色微冷:“陛下这是何意?” 郑霖轻抚茶杯,笑道:“君泽兄何必装糊涂?不如留在郑国,辅佐朕,共创盛世。” 顾君泽直接点明:“陛下是想用臣来削弱段清野的实力?” 他冷笑一声,“陛下今天这张龙椅还是靠段清野的扶持才得来的,如此这般,未免有些忘恩负义。” 郑霖脸色一沉,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轻饮一口茶水,把玩着茶杯:“皇权不容侵犯,朝堂也不能是段清野的一言堂。” 顾君泽神色依旧平静:“陛下的心思,在下不敢揣测。不过此次来郑国,只为看望昀哥儿,并无别的心思。至于郑国的事,在下不会参与。” 郑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罢了,朕也不强求。只是了君泽兄若有需要,随时可来找朕。” 两人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郑霖见顾君泽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不久便结束了早膳。 另一边,驿站内。 楚若涵看着对面端坐的段清野,眉眼间带着一丝疑惑。 “大将军王,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君泽进宫了。”楚若涵声音平静,却暗中警惕。 段清野面容威严,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他微微一笑,却不见半分尴尬。 “我知道今日是来特地找你的。” 楚若涵不动声色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段清野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随后从怀中缓缓拿出一块翠绿如水的玉佩。 “这是给孩子的。”段清野将玉佩放在桌上,推向楚若涵。 楚若涵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玉佩上,心思电转。 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大将军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礼太重,不敢收。”楚若涵伸手将玉佩推回。 段清野却不收回,他注视着楚若涵,声音低沉:“这是我这个做祖父的一点心意。” 室内气氛骤然凝固。 楚若涵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明白段清野此行的真正目的。 “大将军王此言何意?”她明知故问。 段清野坐直身子,目光炯炯:“顾君泽血脉相连,本就该认祖归宗。” 楚若涵轻轻抿了一口茶,道:“我若没记错,大将军王膝下已有二子。” “段家的血脉自然不能流落在外。”段清野语气坚定,手指轻叩桌面,“君泽本就是段家子孙。” 楚若涵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也帮不了忙。” 段清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在郑国境内。” 明晃晃的威胁。 楚若涵心底一惊,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段清野就算什么都不做,只需把他们扣在郑国的都城…… 楚若涵干脆换了另一种说法,声音冷静而清晰,“君泽的身份微妙,如何认祖归宗?以后在段家又以什么样的身份自处?大将军王可想过?” 段清野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深思。 楚若涵继续道:“君泽自幼在东晋长大,如今已是东晋重臣。若突然认祖归宗,不仅会引起两国猜忌,更会让他陷入两难之境。” “这些都不是问题。”段清野沉声道,“只要他愿意留在郑国,我段家自有办法护他周全。” 楚若涵微微摇头:“大将军王,您觉得君泽会放弃东晋的一切,只因血缘关系而留在郑国吗?” 段清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血脉相连,自当归于正宗。” “血脉重要,但人各有志。”楚若涵看着段清野,目光坚定,“君泽已成年多年,有自己的抉择。若大将军王真为他好,不如等他回来,亲自与他谈。” 段清野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是他的妻子,难道不希望他身份得到承认?” 楚若涵嘴角微扬:“在我眼中,他一直是顾君泽,不需要任何其他身份的加持。” 第465章 本王要娶东晋的安阳长公主。 顾君泽刚踏进驿站大门,便察觉到楚若涵脸色有些不对。 她正坐在桌案旁,手中把玩着一块翠绿的玉佩,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涵儿,怎么了?”顾君泽快步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楚若涵抬眸看向他,将手中的玉佩递过去:“段清野刚才来过,这是他留下的,说是给清辰的。” 顾君泽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眸色一沉:“他还说了什么?” “他希望我能劝你认祖归宗。”楚若涵直言不讳,将刚才与段清野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给顾君泽听,“他说段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你本就该回到段家。” “还威胁我们现在身在郑国境内,让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楚若涵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顾君泽听完,嗤笑一声:“做梦。” 他将玉佩随手放在桌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美玉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块顽石。 “段清野打的好算盘,想用血缘关系绑架我,让我回到段家为他所用。” 楚若涵见他神色淡然,心中稍安:“你不会被他的话动摇吧?” “自然不会。”顾君泽在她身边坐下,“我顾君泽就是顾君泽,不需要认什么祖归什么宗。血缘关系又如何?” 楚若涵点点头,转而问道:“说说皇上找你何事?”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郑霖想拉拢我对付段清野。” “他想借你之手削弱段清野的势力?”楚若涵惊讶道。 顾君泽点头:“郑霖坐上皇位不久,早就对段清野的权势心生忌惮。他今日明里暗里都在试探我,甚至许诺让我留在郑国发展……” “你怎么回应的?” “自然是婉拒。”顾君泽冷笑一声,“东晋使臣岂能介入郑国内政?况且,郑霖这张龙椅还是段清野扶他坐上去的,如今却想过河拆桥,未免太过卑劣。” 楚若涵轻叹:“看来这郑国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一边是皇帝想要削弱功臣,一边是功臣想要掌控权利。” 顾君泽握紧楚若涵的手:“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再留下去,只怕会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中。” 楚若涵面露忧色:“段清野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他既然敢当面威胁,说明已经做好了软禁我们的准备。” 顾君泽沉思片刻,目光坚定:“给我两日时间安排一下,我们偷偷地走。” “偷偷走?”楚若涵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 “不冒险就走不了。”顾君泽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望向外面。 “郑霖和段清野都在打我的主意,明面上我们是贵客,实际上已经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楚若涵点头也同意顾君泽的做法,只不过,小家伙又要难过一阵子了…… 段清野回到将军府后,心中思绪万千。楚若涵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他彻底醒悟。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认回顾君泽,自然不能这样没名没分的。 段家族谱上,君泽一定要是他的嫡子。 “来人!”段清野扬声喊道。 管家连忙小跑着过来:“老爷有何吩咐?” “府中准备起来,本王要成婚了。”段清野道。 管家一愣,随即面露喜色:“恭喜老爷!不知老爷要娶哪家的千金?” 段清野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去安排,稍后本王会告诉你详情。记住,要按照正妻的规格来办。” 管家连连点头,匆匆退下。 府中顿时忙碌起来,下人们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新主母会是何方神圣。 小周氏听到风声,心中顿时慌了神。 她在这府中任劳任怨半辈子,生儿育女,掌管中馈,就盼着段清野有朝一日将她扶正。 如今哪里来的狐媚子,竟然要抢她的正妻之位? 小周氏强压下心中的惊慌,整理了一下衣衫,端着一壶茶,款款走到段清野的书房。 “老爷,妾身给您送茶来了。”小周氏声音温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段清野头也不抬地继续看着手中的军报:“放下就是。” 小周氏将茶壶轻轻放在桌案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轻声问道:“老爷,听说府里在忙什么大事呢?下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段清野这才抬起头看她一眼:“本王要娶妻了。” 小周氏心中如遭雷击,脸上却还要维持着贤良淑德的笑容:“不知老爷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能被老爷看上,那是天大的福分呢。”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温柔:“等主母进了门,妾身一定好生伺候,绝不让主母受半点委屈。” 段清野放下手中的军报,目光深沉地看着小周氏:“本王要娶东晋的安阳长公主。” 小周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脱口而出:“她不是早死了吗?” 话一出口,小周氏就意识到不妙。果然,段清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老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小周氏连忙想要解释。 “能娶她,是本王的福分。”段清野的声音冷如寒冰,每个字都带着威胁。 小周氏心底一慌,连忙低下头:“是妾身失言了,请老爷恕罪。” 她心中恨得牙痒痒。 一个死人,这么多年来占据着段清野的心,如今他竟然还要娶一个牌位进门,凌驾在她之上! 可面上,小周氏不敢表露任何不满,依旧是那副柔弱贤良淑德的模样。 “妾身告退。”小周氏福了福身,退出书房。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小周氏立刻让丫鬟去将两个儿子都叫回来。 不多时,段云舟和段云帆兄弟二人匆匆赶到。 “娘,这么急着叫我们回来做什么?”段云舟一进门就问道。 小周氏挥退了所有下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父王要娶妻了。” “什么?”段云帆惊讶地瞪大眼睛,“娘,您开玩笑的吧?父王都这个年纪了,还要娶妻?” 第466章 我母亲早已安息,岂容他人亵渎?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小周氏的声音带着颤抖,“而且,他要娶的是东晋那个早就死了的安阳长公主!” 段云舟皱起眉头:“一个死人,怎么娶?” “还能怎么娶?娶个牌位呗!”小周氏咬牙切齿,“你们那个好父王,要把一个死人的牌位立为正妻,我们娘儿几个以后还有什么地位?” 段云帆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母亲,父王此举定有深意。安阳长公主虽死,但顾君泽是她的儿子。父王这是要名正言顺地认回顾君泽啊。” “什么?那个野种?”段云舟猛地站起身,“他凭什么?我们在段家这么多年,凭什么让一个野种来抢家产?” 段云帆摇摇头:“二弟,你想得太简单了。顾君泽可是东晋的将军,在东晋朝中颇有声望。父王若能将他拉到我们郑国,对段家只有好处。” “好处个屁!”段云舟粗暴地打断,“他不是有一儿一女吗?老子把他妻儿绑了,不怕他不就范!” 段云帆皱眉:“二弟,他可是东晋的将军,与父王交战都没落下风。你以为他是什么善茬?” “那是咱爹让着他!”段云舟不屑地哼了一声,“用得着那么麻烦吗?那个野种分明是在东晋混不下去了,这才跑到郑国来,想回来抢家产!” 兄弟二人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小周氏见状,连忙阻止:“都别吵了!现在是想办法的时候,不是争论的时候!” 段云舟冷笑一声:“我手底下的人都打听到了,他是夹着尾巴从东晋逃出来的。既然是丧家之犬,就更好对付了。” 段云帆摇头:“二弟,你的消息不准确。明日我先去找顾君泽谈谈,探探他的口风。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小周氏点点头:“还是云帆想得周到。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她看向两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一个死人压在我头上!” 段云舟看着还在分析利弊的弟弟,心中越发烦躁。 “云帆,你就是读书读傻了,什么事都要考虑这么多。” 段云舟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那个野种既然敢回郑国,就别想着完好无损地离开。” 段云帆皱眉:“大哥,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段云舟冷笑一声,“他不是有个儿子和一个女人吗?只要把他们控制在手里,那个野种还不得乖乖就范?” “不行!”段云帆连忙阻止,“大哥,你这样做太过冒险。他可是东晋的将军,若是出了什么事,两国关系都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父王怪罪下来,我们谁都担当不起。” 段云舟不屑地摆摆手:“我又不会真的伤害他们,只是控制住而已。等事情成了,自然会放人。” 小周氏听着两个儿子的争论,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当然希望能够阻止段清野娶安阳长公主的牌位,但段云舟的做法确实太过冒险。 “云舟,你弟弟说得有道理。”小周氏缓声劝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行事。” 段云舟见母亲也不支持自己,心中更加不悦:“娘,您就是太心软了。那个野种一旦回到段家,我们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他转身向外走去:“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我自己来安排。反正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段云帆想要阻拦,但段云舟已经大步走出房门。 夜色深沉,段云舟悄悄来到自己心腹阿三的住处。 “大爷,您这么晚来找小的,是有什么吩咐吗?”阿三连忙起身行礼。 段云舟在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明日找几个机灵的兄弟,潜入驿站,把那个顾君泽的夫人和孩子控制住。” “记住,不要伤人,只要把他们带到城外的别庄就行。” 阿三一愣:“大爷,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冒险?那顾君泽可不是善茬。” “怕什么?”段云舟冷哼一声,“他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只要控制住他的软肋,还怕他不听话?” 阿三见段云舟心意已决,只能点头应下:“小的明白了,一定办好这件事。” 第二日清晨,下了早朝的段云帆径直来到驿站。 驿站门口的侍卫见是段家大公子,连忙行礼让路。段云帆整了整衣衫,缓步走进驿站。 顾君泽见到段云帆,神色略显冷淡:“段公子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段云帆拱了拱手:“君泽兄,我是来向你赔罪的。淑敏妹妹的行为实在无状,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顾君泽淡淡地道:“此事已经过去了,段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段云帆见顾君泽态度冷淡,心中略感尴尬,但还是继续说道:“君泽兄,不知你听说了吗?父王准备迎娶安阳长公主。” 此话一出,顾君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楚若涵也是一惊,连忙看向顾君泽。 顾君泽冷冷地看着段云帆:“你说什么?” 段云帆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父王说,安阳长公主虽然去世多年,但她是你的生母,父王想要以此来正式确认你的身份。” “放肆!”顾君泽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我母亲早已安息,岂容他人亵渎?” 段云帆连忙摆手:“君泽兄,父王并无恶意,他只是想……” “想什么?”顾君泽打断他的话,声音如寒冰般冷冽,“想要利用我母亲的名义来绑架我?还是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来控制我?” 段云帆见顾君泽怒不可遏,心中暗暗叫苦。 他原本想要温和地试探一下顾君泽的态度,没想到反应会如此激烈。 “君泽兄,你误会了。父王对安阳长公主一直念念不忘,这么做也是出于真心。”段云帆努力解释。 顾君泽冷笑一声:“真心?段清野若真有心,当年为何不娶我母亲?如今我母亲已经安息多年,他却要娶一个牌位,这不是亵渎是什么?” 楚若涵见顾君泽情绪激动,连忙上前轻抚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一些。 顾君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着段云帆。 “回去告诉段清野,我顾君泽此生不会认他为父,更不会让任何人亵渎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段云帆见状,知道今日的试探已经成功了,顾君泽并不想认祖归宗。 他便起身拱手告辞,顾君泽没有理会他,转身回房…… 第467章 审问,今夜就走 刚走出驿站大门,段云帆就看到几个陌生的面孔在附近游荡,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这些人虽然装作路人,但他们的眼神和举止,都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段云帆心中一沉,暗想莫非是二弟派来的人? 此时,驿站内的暗处,几道身影正悄悄接近楚若涵母子所在的院落。 领头的阿三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们分散行动。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趁顾君泽不注意的时候,将楚若涵和孩子带走。 然而,他们刚刚踏进院子,就感觉到了一阵杀气。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闪出,不等阿三等人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制住。 “何人胆敢在此撒野?”为首的影卫冷声喝道。 阿三心中大惊,他没想到驿站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高手埋伏。 “我们只是路过的商人,走错了地方。”阿三强自镇定地说道。 影卫冷笑一声:“商人?身上带着兵刃,鬼鬼祟祟潜入驿站,这就是你说的商人?” 说话间,影卫已经将阿三等人全部拿下,押到了顾君泽面前。 顾君泽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阿三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顾君泽也不着急,只是淡淡地说道:“不!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 顾君泽看着被押下去的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沉思片刻,对身旁的影卫道:“把那个领头的带到我单独的房间去。” 影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脸色煞白的阿三带到了顾君泽的房中。 顾君泽坐在桌案后,目光如刀般锐利,盯着跪在地上的阿三。 房内气氛凝重,仅有的烛火摇曳,为整个场景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说吧,谁派你来的?”顾君泽的声音冷如寒冰。 阿三垂着头,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顾君泽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的耐心有限。若你不愿开口,本将军自有手段让你说话。” 门外的影卫拿出了各种刑具,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阿三听到这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我真的只是走错了地方,”阿三强撑着说道,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我们是商人,不是刺客。” 顾君泽冷笑一声:“商人?误入驿站,身带兵刃的商人?”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阿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问你一次,谁派你来的?” 阿三看着顾君泽冰冷的眼神,又听到门外影卫准备刑具的声音,心理防线顿时崩溃。 “是、是段大公子,段云舟!”阿三跪地磕头,声音颤抖,“是段大公子派我们来的!” 顾君泽眯起眼睛:“说下去。” “段大公子命我们趁您不注意,将夫人和孩子带到城外的别庄,”阿三语速飞快,生怕说得慢了就会受刑,“他说要用夫人和孩子作为人质,逼您就范。” “就范?”顾君泽冷声问道,“什么意思?” 阿三额头抵地,声音发抖:“段大公子说,要么您放弃认祖归宗,要么就彻底为段家所用。” “真是好算盘。”顾君泽眼中杀意四溢,“段云舟可知,若我夫人和孩子有半点闪失,我必屠他满门?” 阿三听闻此言,吓得浑身发抖:“大人饶命!我只是奉命行事,段大公子说了,不会真的伤害夫人和孩子,只是要挟您而已。” 顾君泽冷哼一声:“带下去,严加看管。若有人来救,格杀勿论。” 影卫领命,将阿三押了下去。 顾君泽回到房间,将刚才审问的结果告诉了楚若涵。 楚若涵听闻真相,脸色煞白,既愤怒于段云舟的歹毒,也感到一阵后怕。 “这段云舟好生歹毒!”楚若涵握紧了拳头,“竟敢打我和孩子的主意。” 顾君泽眼中杀意未减:“我去找段云舟算账。” “不行!”楚若涵连忙拉住他的手,“如今我们身在郑国,段云舟又是段清野之子,在军中有势力,若你贸然对他出手,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顾君泽眉头紧锁:“我岂能容忍他如此放肆?” “君泽,眼下大局为重。”楚若涵握紧他的手,声音坚定,“段云舟的行为已经表明,他们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 “如今我们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正是先发制人的好时机。” “你的意思是?” “立刻准备,今晚就离开郑国。”楚若涵坚定地说,“若是拖延,只怕他们会有更多的阴谋等着我们。” 顾君泽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等回到东晋,我自有办法让段云舟付出代价。”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楚若涵说着,已经起身收拾起行装。 顾君泽拦住她:“不必慌张,让影卫们去准备。如今他们已经有所行动,若我们表现得太过反常,只会引起怀疑。” 楚若涵点头:“你说得对。我去看看昀哥儿,安抚他一下。” 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去吧,告诉他今晚我们就要走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楚若涵前去看望昀哥儿,顾君泽则召集影卫,开始秘密部署撤离计划。 “今晚子时,我们悄悄离开驿站,”顾君泽对影卫们说道,“在城外备好快马,一路向东,直奔边境。” “将军,若有人追击怎么办?”一名影卫问道。 顾君泽眼中杀意闪烁:“敢拦者,杀无赦。” 影卫们领命而去,各自准备。 顾君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大将军府,眼中冷光闪烁。 “段清野,段云舟,你们既然要逼我,就别怪我不留情面。”顾君泽低声自语,“我顾君泽此生不会认你们为亲,更不会被你们所用。” 他转身回到房间,看到楚若涵正在安抚已经知道消息的昀哥儿。 小家伙眼中带着不舍和一丝恐惧,但还是勇敢地点着头。 “爹爹,我会听娘亲的话,不会哭闹的。”昀哥儿小声说道。 顾君泽蹲下身,轻抚儿子的头:“好孩子,待日后安定下来,爹爹一定会再来看你。” 昀哥儿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嗯,我等着爹爹和娘亲来看我。” 楚若涵与顾君泽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阵酸楚。 他们不忍心告诉孩子,此次离别之后,再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 第468章 一个蛮横无理,一个阴险狡诈 段云帆离开驿站后没走多远,思虑再三,又折返回来。顾君泽看到他再次出现,眉头微皱。 “段公子,你还有何事?”顾君泽的声音冷若寒冰。 段云帆强撑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拱手道:“君泽兄,方才离开时,我在驿站周围看到些许陌生面孔,心中不安,特来提醒一声。” 顾君泽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哦?段公子这般关心我的安危?” 段云帆试探性地问道:“近来郑国城内龙蛇混杂,不知君泽兄可曾遇到什么不快之事?若有人冒犯,我愿从中调解。” “不必了。”顾君泽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段公子还是先管好自家兄弟吧。” 段云帆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君泽兄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顾君泽起身,示意谈话已经结束,“若无别事,请便。” 段云帆见问不出什么,只得拱手告退。 他心中忐忑,顾君泽的话似有所指,难道那些人已经被抓了? 与此同时,段家府中,段云舟正在自己的院落中来回踱步。 阿三等人去了许久,却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正当他焦躁不安之际,一个家丁匆匆跑来。 “大公子,不好了!阿三他们全被抓了!” 段云舟脸色瞬间煞白:“什么?怎么可能?” “据说是顾将军的影卫早有防备,阿三他们刚进院子就被制住了。”家丁声音发颤,“现在全被关在驿站里。” 段云舟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可有人招供?” “这、这还不知道。”家丁小声道,“但听说顾将军亲自审问了阿三。” 段云舟如遭雷击,猛地一拍桌子:“混账!阿三那个蠢货,肯定什么都说了!” 他慌不择路,直奔小周氏的院落,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娘,儿子闯祸了!” 小周氏正在绣花,见儿子这般模样,眉头紧蹙:“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段云舟声音颤抖:“娘,我派去抓顾君泽妻儿的人全被擒了!阿三还被单独审问,肯定会招供是我指使的!” “什么?”小周氏手中的绣花针掉在地上,“你真的派人去了?” 段云舟跪地磕头:“儿子不该心急,只是想为娘分忧,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小周氏强压怒火,快步走到门前,挥退所有丫鬟,将门关紧。 “混账东西!我让你观望,你却擅自行动!”小周氏低声斥责,“如今事情败露,你让我如何收场?” 段云舟泪流满面:“娘,救救儿子!若此事让父王知道,儿子必死无疑!” 小周氏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云舟,事已至此,哭也无用。” “那、那怎么办?” 小周氏凑近儿子,压低声音:“我们不能等着顾君泽告到你父王那里,必须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 “恶人先告状!”小周氏眼中精光闪烁,“我这就派人去城中散布谣言,就说顾君泽身为东晋使臣,却意图陷害我段家嫡子,企图在两国间挑起事端。” 段云舟面露喜色:“此计甚妙!若谣言传开,就算阿三招供,也能说是顾君泽逼供诬陷!” 小周氏冷笑:“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人去各大茶楼酒肆说,顾君泽不愿认祖归宗,却想要借机敲诈段家,索要巨额财物。” “如此一来,顾君泽的名声尽毁,父王也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段云舟连连点头:“娘亲英明!” 小周氏摆摆手:“你先回去,保持镇定,切莫露出破绽。谣言之事,我自有安排。” 段云舟擦干眼泪,起身告辞。刚到门口,小周氏又叫住他:“云舟,记住,若你父王问起,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儿子明白。” 小周氏目送儿子离开,唤来心腹丫鬟:“去叫林管事来。” 不多时,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悄然而至。林管事躬身行礼:“夫人有何吩咐?” 小周氏将计划告知,林管事沉思片刻,说道:“夫人,若要散布谣言,不如从这件事入手。” 他凑近小周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周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立刻去办,务必让谣言在明日一早就传遍全城。” 林管事领命而去,小周氏站在窗前,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顾君泽,想认祖归宗,做梦!今日我就让你尝尝众口铄金的滋味。” 夜幕降临,驿站内灯火通明。顾君泽召集影卫,最后确认撤离计划。 “子时准备出发,分三路护送夫人和孩子。”顾君泽声音低沉,“遇到阻拦,不必留情。” 影卫领命而去,顾君泽回到房间,看到楚若涵正在收拾行装。 “涵儿,这是我让人备的药丸,路上若遇危险,可让轩哥儿服下,能保他三日不觉饥渴。”顾君泽递过一个小瓷瓶。 楚若涵接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段家会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吗?” “他们想留也留不住。”顾君泽冷笑一声,“今日段云帆去而复返,试探我是否知道绑架一事的幕后主使,我故意点明让他管好自家兄弟,想必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楚若涵叹息一声:“这段家兄弟,一个蛮横无理,一个阴险狡诈,倒是都随了他们的父亲。” 顾君泽目光沉沉:“段云帆比他大哥精明许多,若我猜得不错,他已回去通风报信了。” 楚若涵担忧地问:“那我们今晚出城,会不会有埋伏?” “我已派人提前探路,并在城外备好了快马。”顾君泽握住楚若涵的手,“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任何危险。” 楚若涵点点头,靠在顾君泽肩上:“此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昀哥儿。” 顾君泽轻抚她的长发,“总有机会的……” 正说话间,影卫匆匆进来报告:“将军,刚得到消息,城中有人散布谣言,说您意图陷害段家大公子,挑拨两国关系。” 顾君泽冷笑:“果然如此。看来小周氏已经出手了。” “还有更恶毒的谣言,说您不愿认祖归宗,却想借机敲诈段家,索要巨额财物。”影卫继续汇报。 楚若涵怒道:“真是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想绑架我们,反倒诬陷我们敲诈勒索!” 顾君泽眼中寒光闪烁:“不必动怒,这正好给了我们离开的理由。” 他转向影卫:“传我命令,提前一个时辰出发,子时不候。” 影卫领命而去,顾君泽看向窗外的夜色,目光如剑。 “既然你们先出手,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第469章 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免得连累你的妻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将军府的寂静,段清野正在书房看军政,抬头看到了神色慌张的亲信。 “大将军,出事了!”亲信顾不得礼数,直接冲到书案前。 段清野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惊慌?” “卑职刚刚得到消息,二公子已经将您要迎娶安阳长公主牌位之事,告知了顾君泽。” 段清野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 “据我们安插在驿站的眼线回报,顾君泽听闻此事后反应极为激烈,甚至直接斥责此举是对其母亲的亵渎。” 段清野放下笔,目光变得深沉:“他当真这么说?” 亲信点头:“是的,大将军。顾君泽明确表示,绝不会认您为父,更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其母亲的在天之灵。” 段清野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良久不语。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他刚毅的面容上,映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大将军,还有一事……”亲信欲言又止。 “说。” “大公子段云舟派人潜入驿站,企图绑架顾君泽的妻儿,但已被顾君泽的影卫抓获。” 段清野猛然转身,眼中怒火喷薄:“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正当段清野怒火中烧之际,府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不多时,一名侍卫快步进来禀报:“大将军,顾将军的影卫押着几个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段清野沉声道:“带他们进来。” 很快,几名黑衣影卫押着阿三等人走入书房,还带着几个在城中散布谣言的人。为首的影卫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 “我家将军命我等将这些人带到大将军面前,并呈上此信。” 段清野接过信函,亲自拆开,目光如电般扫过字里行间。 信中详细记录了段云舟指使阿三潜入驿站,企图绑架楚若涵母子的经过。 以及小周氏命人在城中散布谣言的事实。 “这些人可都是段云舟和小周氏派出的?”段清野指着跪在地上的人问道。 阿三面如土色,匍匐在地:“回大将军,是……是大公子命我等前往驿站……” 段清野厉声打断:“混账东西!就这么容不得他的兄弟?” 阿三等人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为首影卫又递上一封信:“这是我家将军命属下交给大将军,请大将军过目。” 段清野接过信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段清野,你若真念念不忘我母,当年就该不顾一切娶她为妻。如今我母已去多年,你却要迎娶她的牌位,实为亵渎。” “我顾君泽此生不认你为父,你也休想利用我母之名绑住我。你儿子段云舟擅自派人绑架我妻儿,若非我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若再有下次,我必杀他。至于散布谣言一事,更显小人行径……” 段清野看罢,手中信纸被捏得皱皱巴巴。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晴不定。 “大将军,顾将军还说……”影卫顿了顿,“他说,安阳长公主是他的母亲,她的在天之灵不容任何人亵渎。若您执意要娶其牌位,便是对死者的不敬。” 段清野转身背对众人,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你们回去告诉顾君泽,我绝非有意亵渎安阳长公主,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再次开口时已恢复了威严:“你们先回去吧。这些人我会严惩,不会让他失望。” 影卫们行礼退下,段清野挥手示意亲信将阿三等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待书房内只剩他一人,段清野才长叹一声,眉眼间是难掩的疲惫与懊悔。 “安阳,我终究是错了……”他轻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正当段清野沉浸在思绪中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周氏一脸惊慌地闯了进来。 “大将军,您可知道府中发生了什么事?那个顾君泽派人……” “够了!”段清野猛然怒喝,“你还有脸来见我? 小周氏眼中还带着一丝侥幸,装作无辜的模样:“大将军,您这是为何生气?妾身刚才听府中下人说有什么乱子,这才匆忙过来看看。” 段清野冷冷地盯着她:“到现在你还想瞒我?你派人在城中散布谣言的事,我已经全部知晓。” 小周氏脸色瞬间煞白,但仍强撑着:“大将军,您误会了,妾身哪里敢……” “云舟呢?”段清野突然打断她的话,声音如寒冰般冷冽。 小周氏心中一慌,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可……可能还在军营吧。” 段清野突然想到什么,大步走向门外:“备马!” “大将军!”小周氏想要追上去,却被段清野的亲信拦住。 段清野已经大步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小周氏一个人站在书房里,脸色惨白如纸。 夜半三更,就在顾君泽、楚若涵带着昀哥儿准备悄然离开驿站之际,驿站外突然火光冲天,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奉大将军王令!捉拿刺客!给我搜!”段云舟嚣张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驿站瞬间被重重包围,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段云舟一身戎装,带着大批士兵,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 楚若涵抱紧昀哥儿,脸色发白:“君泽,怎么办?” 顾君泽眼中杀意如霜:“看来段云舟是想瓮中捉鳖。”他转身对影卫道,“准备突围。” “顾君泽!你勾结外邦,意图颠覆我郑国!今日休想逃脱!”段云舟在外面大喊。 顾君泽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院中:“段云舟,你好大的胆子!” 段云舟见顾君泽现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免得连累你的妻儿!”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永绝后患?”顾君泽声音如刀锋般锐利,“就算段清野再生气,难道还能杀你泄愤不成?” 段云舟心中一惊,没想到顾君泽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少废话!今夜你必死无疑!” 顾君泽眼中杀意爆发,对身后影卫低声道:“杀!” 第470章 此人城府之深,远胜段云舟百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马蹄声如雷。 “住手!”段清野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段云舟一回头,看到策马而来的段清野,顿时慌了神:“爹!您怎么来了?娘怎么没把您留住?” 段清野下马后,上前就是一脚,将段云舟踢倒在地:“混账东西!” “爹,您听我解释!”段云舟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正在这时,四周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大批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竟是郑霖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李总管。 李总管尖着嗓子宣读圣旨:“奉皇上旨意,段云舟阻碍两国邦交,罪当严惩!” 顾君泽早就偷偷的将昀哥儿送走了,让他去皇宫找郑霖搬救兵,顺手送给郑霖一个拿捏段青野的事情。 段清野想要保下段云舟,必要出出血…… 段云舟脸色煞白:“谁敢动我?我是大将军的儿子!” 段清野上前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段云舟扇倒:“又蠢又坏!来人,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爹!爹救我!”段云舟跪地求饶,“儿子知错了!” 这时,李总管又高声宣布:“郑皇有旨!东晋使臣顾大人受惊,特命我等前来护送顾大人一行安全离开郑国,任何人不得阻拦!” 段清野却站在原地,没有让路的意思,目光复杂地看着顾君泽。 顾君泽冷冷地看着他:“怎么,段大将军还要阻拦不成?” 段清野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对吗?” “敢动我的妻儿,就要承担后果。”顾君泽眼中寒光闪烁。 段清野看着被禁军押住的段云舟,又看看一脸决绝的顾君泽,心中五味杂陈。 他实在舍不得这个儿子,顾君泽太过优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色的凝重。 “住手!都给我住手!” 来人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段云帆一袭锦衣,策马疾驰而来,他翻身下马,目光迅速扫过场中情景。 被禁军押解、狼狈不堪的段云舟。 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父亲段清野。 手持圣旨、神情倨傲的李总管。 以及面沉如水、杀气未消的顾君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段云帆,段家,竟被逼到了如此境地。 然而,他只是片刻失神,便迅速恢复了镇定,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快步上前。 “君泽兄,这是怎么了?”段云帆先向顾君泽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寻常误会。 “我这大哥,定是又胡闹了,想跟您开个玩笑,给您送行呢!” 此言一出,连李总管都微微侧目,暗道这二公子脸皮倒是够厚。 段云舟一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对对对……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段清野冷眼看着段云帆,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明白,圣旨已下,段云舟今日是在劫难逃,顾君泽是铁了心要走,而且还要踩着段家的脸面走。 段云帆转向李总管,再次拱手:“李总管,大哥没读过几年书,在军营里野惯了,行事鲁莽,冲撞了顾大人,给顾大人和朝廷添麻烦了。” “我代他向顾大人赔罪,还请李总管在皇上面前为我段家美言几句。” 他又转向段清野:“父亲,大哥行事确实荒唐,但想来也是被人蛊惑,一时糊涂。” “眼下最要紧的,是护送顾大人安全离境,莫要因此伤了两国邦交。” 说完,段云帆再次看向顾君泽,神情诚恳至极:“顾大人,今日之事,皆是我段家管教不严之过。为表歉意,也为确保顾大人一行路途平安,我段家军愿亲自护送顾大人直至郑国边境。” “日后,顾大人若有任何用得着我段家军的地方,段家上下,万死不辞!” 这话掷地有声,既是将姿态放到了最低,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好和许诺。 顾君泽冷眼看着段云帆的表演,心中明镜一般。 这番话看似是赔罪和示弱,实则是段云帆在眼见无法挽回局面后,当机立断,弃车保帅,并试图为段家争取最后一丝转圜的余地。 用护送来确保他们离开,用“万死不辞”来暗示未来的某种可能。 “段二公子倒是深明大义。”顾君泽语气听不出喜怒。 段清野看着段云帆,眼神复杂。 对段云舟,他是失望透顶,这个儿子,愚蠢、鲁莽、狠毒却又无能。 而段云帆,在如此情势下,竟能迅速冷静下来,曲意逢迎,言语间却又暗藏机锋。 这份狠辣与担当,让他心中百感交集。 段家的未来,或许真的只能寄托在这个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的二儿子身上了。 李总管见状,清了清嗓子:“既然段大将军和段大公子都如此说了,咱家也该复命了。” “皇上有旨,护送顾大人安全离开,任何人不得有误。” 段清野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侧身,让开了道路。 他没有再看顾君泽,也没有再看段云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禁军将段云舟带走。 “爹!爹!儿子知错了!爹!”段云舟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顾君泽深深看了一眼段清野,又扫过一旁垂首肃立的段云帆,没有再多言,转身扶着楚若涵,向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驿站外的火把依旧熊熊燃烧,映照着各怀心事的人们。 马车缓缓启动,在段家军“护送”的队列中,驶离了郑国都城。 楚若涵依偎在顾君泽身边,轻声道:“那个段云帆,不简单。” 顾君泽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眸色深沉:“嗯,此人城府之深,远胜段云舟百倍。” “今日之举,看似丢尽颜面,实则是在保全段家。能屈能伸,是个狠角色。” 他心中对段云帆的评价,在这一刻变得更为复杂。 郑国的浑水,暂时是趟过去了,但段家这个庞然大物,尤其是段云帆这样的人物,未来会如何,尚未可知。 第471章 他像你,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骄傲。 夜色如墨,大将军府内却是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段清野从宫中回来,带着一身的寒气和疲惫。 他没有回自己的主院,而是径直走向小周氏的院落。 小周氏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坐在堂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委屈,眼圈微红。 见段清野进来,连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老爷,您可回来了,妾身……” “不必演了。”段清野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打断了她的话。 他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小周氏的脸。 小周氏心中一颤,脸上的悲戚险些维持不住,她强自镇定道:“老爷,妾身不知您在说什么。今日府中之事,妾身也是刚刚听闻,正担心……” “担心?”段清野冷笑一声,“你担心的是事情败露,还是担心你的好儿子?” 小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簌簌落下。 “老爷,妾身冤枉啊!妾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段家,为了老爷您啊!” 段清野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动容:“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 小周氏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老爷,云舟他……他还好吗?” 段清野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吹了吹浮沫,淡淡道:“发配边疆,磨砺心性。这种性子,是该好好历练历练。” “什么?”小周氏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边疆?那可是苦寒之地,云舟自小娇生惯养,他怎么受得了!” 段清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受不了?若是敌人来犯,他领兵上阵,连杀敌的本事都没有,难道指望敌人因为他是本将军的儿子就手下留情吗?” “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如何成就大事?” 小周氏绝望地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段云帆,眼中带着哀求:“云帆,你快跟你父亲求求情啊,你大哥他……” 段云帆微微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小周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此事再无挽回的余地。 段清野看着伏地痛哭的小周氏,眼中闪过一丝厌倦。 “看在你为我生了二子一女的份上,我不追究你其他的过错。明日起,你就搬去城外的庄子上颐养天年吧。” “不!老爷!”小周氏猛地扑上前,想要抱住段清野的腿,却被他避开,“妾身不去庄子!妾身哪儿也不去!” 段云帆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父亲,娘她……” “你也想为她求情?”段清野目光转向段云帆,带着审视。 段云帆对上父亲的目光,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段淑敏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拦路的丫鬟。 “爹!你为了一个野种,就要这么对我们吗?”段淑敏双眼通红,声音尖利地质问。 段清野眉头紧锁,厉声道:“放肆!那也是你的手足兄弟!” “我呸!”段淑敏啐了一口,“我娘生下来的才是我的兄弟!那个顾君泽算什么东西!”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段清野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段淑敏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才真的感到了害怕。 段清野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你的婚事,皇上那边已经驳回了,不同意你入主中宫。” “稍后我会从段家旁支里,重新挑选合适的女儿入宫。至于你,爹会为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爹,你只有我一个女儿!”段淑敏尖叫道,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你这骄横跋扈,善妒狠毒的性子,如何配母仪天下?”段清野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段淑敏彻底崩溃了,她指着段清野,又指着小周氏,语无伦次地哭喊:“你为了保住段云舟那个废物,就牺牲我的幸福!你这个狠心的爹!” “都怪你!”她又转向小周氏,尖声叫道,“都怪你这个没用的娘!非要去招惹那个野种!现在好了,大哥被发配,我也没了指望!都是你的错!” “够了!”段清野忍无可忍,额上青筋暴跳,“来人!把小姐带下去,关在院子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几个健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想要拉住段淑敏。 “父亲!”段云帆还想开口求情。 段清野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云帆,你记住!欲成大事者,岂能为儿女情长所缚?若你想做未来段家的家主,就要学会狠心,学会取舍!今日之事,你可看明白了?” 段云帆迎着父亲的目光,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眼睁睁地看着下人将哭喊挣扎的段淑敏和失魂落魄的小周氏分别带了下去。 “段云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冷血无情!”段淑敏的咒骂声远远传来,刺痛着段云帆的耳膜。 “段家人都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段云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待院中彻底安静下来,段清野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下人退下。 他没有回房,而是独自一人,缓缓走向祠堂深处,那里供奉着一个牌位——安阳长公主。 昏黄的烛光下,段清野凝视着那冰冷的牌位,眼中是外人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安阳,”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真的很想你。” “当年,是我错了。错在没有不顾一切地将你留在身边,错在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错在,野心太大……错过了你……” “今日,咱们的儿子走了。他像你,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骄傲。” “我放他自由了,安阳。或许,这才是对他,对你,最好的交代。”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孤寂的身影,和那无尽的悔恨与思念。 第472章 平洲风云起,京城暗潮生 马车驶离郑国都城,一路向东。 出了郑国边境,顾君泽一行人便换上早已备好的寻常布衣,马车也换上了战马,星夜兼程。 京城部下的那张大网,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楚若涵看着顾君泽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侧脸,轻声道:“我们这样日夜赶路,孩子能吃得消吗?” 顾君泽轻叹一声,握了握她的手,“平洲不远了。早一日到,便早一日安心。” 随行的钱大夫在一旁观察着沿途的草药,不时采摘一些放入随身的药囊。这几日,除了调理众人身体,他便在琢磨着什么。 又行了数日,在一个破庙歇脚时,钱大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顾君泽:“将军,这是我新配制的一些东西。” 顾君泽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无色无味。 “此药名为‘忘忧散’,”钱大夫解释道,“吸入少量,可使人暂时心神恍惚,听从指令,但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消解,对身体并无大碍。以备不时之需。” 顾君泽眸光微动,颔首道:“有劳钱大夫费心了。” 他将瓷瓶小心收好,这东西,或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一行人昼伏夜出,风餐露宿,终于在半月后抵达了东晋平洲地界。 平洲城高墙耸立,守备森严。顾君泽径直前往平洲守将府。 守将府内,平洲守将张威听闻有京城来人求见,本有些不耐。 可见到顾君泽出示的令牌,尤其是那枚刻着猛虎啸月图案的半块虎符时,脸色骤变。 “此乃……御赐虎符!”张威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仔细验看过虎符,与自己手中的另外半块严丝合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虎符可调动平洲十万驻军,先帝驾崩后,便不知所踪,未曾想竟在此人手中。 “末将张威,参见大人!”张威不敢怠慢,当即单膝跪地行礼。 顾君泽扶起他:“张将军不必多礼。如今京城有变,我奉密诏前来,需将军配合,暗中集结兵马,听候调遣。” 张威神色凝重:“大人放心,平洲驻军,随时听候号令!” 他心中清楚,能持有此虎符之人,必然身负重大使命,京城恐怕真的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东晋京城,养心殿内。 赵允慈身着素色常服,形容憔悴,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 殿外,青墨谷的眼线密布,宫中守备也早已被悄然替换。 一名青墨谷的执事端着汤药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该用药了。这可是谷主特意为您寻来的良药,能安神定志。” 赵允慈仿佛未闻,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空洞:“知道了,放下吧。” 那执事见他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皇帝,果然是个没用的软骨头,如今已是瓮中之鳖,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青墨谷在京城的负责人,更是得意洋洋,只等谷主一声令下,这东晋的天下,便要换人坐了。 这些日子,赵允慈对青墨谷送来的饮食药物毫不设防,甚至“主动”配合他们的一些“小要求”。 每日在殿内读书写字,摆弄花草,一副彻底放弃抵抗,只求苟延残喘的模样。 这让监视他的人越发放松了警惕。 然而,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赵允慈眼中便会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早已通过心腹,与朝中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取得了联系,只待时机。 这日,青墨谷在京城的负责人,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亲自来到养心殿。 “陛下,”他声音带着几分虚伪的恭敬,“谷主听闻陛下近日颇为配合,龙心甚慰。特意传下话来,想与陛下一叙。” 赵允慈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谷主……他要见朕?” “正是。”中年男子笑道,“谷主十分欣赏陛下的识时务。特意安排在三日后,于京郊的静心山庄,与陛下促膝长谈,共商国事。” 赵允慈闻言,手微微一抖,声音也带着颤音:“朕……朕知道了。” 中年男子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暗道:这皇帝,果然被吓破了胆。 待那人走后,赵允慈脸上的惶恐之色瞬间褪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光。 他走到窗边,望着殿外被青墨谷掌控的禁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终于要亲自上钩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杀意。 平洲守将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顾君泽展开手中的密信,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正是赵允慈的亲笔。 “三日后,京郊静心山庄。”顾君泽看完,将密信递给一旁的张威。 张威接过,快速浏览一遍,神色愈发凝重:“大人,这分明是青墨谷设下的鸿门宴!陛下此去,凶多吉吉少!” 顾君泽眸光深邃,沉声道:“陛下这是在以身为饵,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在京城与平洲之间逡巡。 “平洲距离京城,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需五日。三日之期,我们主力大军赶不及。”张威忧心忡忡。 顾君泽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所以,必须兵分两路。” 他转向张威,语气果决:“张将军,你即刻点齐平洲所有可调动的兵马,以最快速度向京城进发。记住,沿途隐蔽行踪,不得暴露。” “末将遵命!”张威抱拳领命。 顾君泽继续道:“我会亲率一支精锐小队,携带‘忘忧散’,星夜驰援,先行潜入京城。若陛下那边情况危急,这支小队便是奇兵。” 张威眼神一凛:“大人,您亲自带队潜入?这太危险了!” “京城是龙潭虎穴,青墨谷经营多年,陛下身边必有内应。” “只有我亲自去,才能随机应变,确保万无一失。”顾君泽语气不容置喙。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已有了决断。 回到临时安置的院落,楚若涵尚未歇息,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件婴儿的小衣衫,神情温柔。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顾君泽走近,声音放轻了几分。 楚若涵抬起头,见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心中了然。 “要走了?”她轻声问。 顾君泽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嗯,京中事急,我必须立刻动身。” 他将兵分两路的计划简略说了一遍。 楚若涵静静听着,眼中虽有担忧,却没有半分退缩和阻拦。 “京城凶险,你此去千万要小心。”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放心,”顾君泽看着她,目光坚定,“我会平安回来。” 楚若涵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你回来接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顾君泽心中一暖,紧了紧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等我。” “嗯。” 第473章 妇人之仁便会留下祸端,皇室哪来的亲情? 三日后,京郊,静心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风景清幽,此刻却戒备森严。 青墨谷的人马遍布山庄内外,明哨暗哨,层层叠叠,真正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山庄正厅内,青墨谷在京城的负责人,那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恭敬地站在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却透着邪气的年轻男子身前。 “谷主,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赵允慈插翅难飞。”中年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那被称为谷主的年轻男子,正是青墨谷的最高统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很好。本座倒要看看,这位大晋皇帝,到了本座面前,还能有几分骨气。” 他眼中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与志在必得的疯狂。 “只要控制了赵允慈,再以他之名颁布诏书,这东晋的天下,便是我青墨谷的囊中之物了。”中年男子附和道,语气中满是谄媚。 谷主缓缓踱步,目光扫过窗外严密的防卫,满意地点了点头:“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懈怠。今日,便是我们青墨谷君临天下的开端!” “是!谷主!” 与此同时,东晋京城之内,表面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平静。 早朝照常进行,官员们按部就班地上朝议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宫城守卫的换防比往日更加频繁,巡逻的禁军也增加了几倍,眼神锐利,盘查严密。 各家府邸都闭门谢客,街道上的行人也比往日稀疏了不少。 那些忠于皇室的老臣,暗中早已联络,各自府中豢养的私兵也已集结待命,只等一个信号。 而一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则在暗中观望,权衡利弊,准备随时倒向胜利的一方。 茶楼酒肆间,偶有窃窃私语,谈论着近日京中不同寻常的氛围,但很快便会被压低声音,或被其他话题岔开。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足以颠覆东晋王朝,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对决,已然拉开了序幕。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静心山庄那场“促膝长谈”的结果。 也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或新生,或毁灭的时刻。 三日后,辰时。 赵允慈在一队青墨谷“护卫”的簇拥下,乘上了前往京郊静心山庄的马车。 他身着一袭月白常服,发髻以玉簪轻束,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清明,仿佛此行并非深入虎穴,而是一场寻常的踏青访友。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行过略显萧条的街道。 车窗外,青墨谷的弟子或明或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万无一失。 赵允慈闭目养神,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消磨这略显漫长的时光。 静心山庄,后山密室。 此处比前厅更为幽深,仅有数盏烛火在壁间摇曳,将室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人影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形隐没在大部分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他便是青墨谷那神秘莫测的谷主,此刻正静静等待着他的“贵客”。 密室两侧,肃立着数名青墨谷的核心人物,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密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驾到!”一名青墨谷弟子在门外高声通报。 密室的石门缓缓开启,赵允慈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从容步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那主位上模糊的人影。 他并未露出半分惊慌或畏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皇叔!” 赵允慈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静谧的密室中响起,带着一丝出人意料的熟稔。 “你我叔侄还是第一次相见。” 此言一出,密室内除了主位上的人影依旧不动声色外,其余青墨谷众人皆是脸色大变,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看着赵允慈,又转向主位上的谷主。 谷主深藏不露,他们这些心腹也只知其姓,从未听闻其与皇室有何渊源。 主位上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身体也微微前倾,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容,逐渐清晰地暴露在跳跃的烛光之下。 那是一张与先帝有着五六分相似,却更显瘦削的面庞。 眉眼间虽有皇室的清俊之气,但眼底深处却积郁着浓重的怨毒与狠戾,让人不寒而栗。 此人,赫然便是当年“五王之乱”中,被安阳长公主力排众议,最终放过一条生路的周王。 赵允慈的亲皇叔——赵承煜! 赵承煜,或者说,青墨谷谷主。 此刻眼神复杂地盯着赵允慈,那声“皇叔”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当年,安阳长公主是怎样顶着无数压力,保下他这个参与谋逆的弟弟。 她剥夺了他所有的爵位与封地,将他贬为庶民,勒令他远离京城,永世不得踏足。 她以为那是仁慈,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在赵承煜看来,那却是比死更难堪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皇子,竟要如蝼蚁般苟活! “呵,”赵承煜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当年,你那姑母,本王的皇姐安阳……” 赵承煜缓缓站起身,玄色长袍无风自动,他踱了数步,走到烛光更明亮些的地方。 “她是告诫本王,要安分守己,莫要再起不臣之心,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允慈平静的脸庞:“她以为,本王会感恩戴德,从此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废人?” “她错了。”赵承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她越是想让本王安分,本王就越要搅得这天下不得安宁!她剥夺了本王的一切,本王就要亲手将这赵氏江山,从你们手中夺回来!” “这青墨谷,便是本王卧薪尝胆数十年的心血!本王在暗中一步步蚕食东晋的根基,培养势力,等待的,就是今日!” 赵承煜眼满是疯狂,对权力的无限渴望。 “安阳啊安阳,你以为你当年的‘仁慈’能换来什么?” “不过是养虎为患罢了!今日,本王就要让你看看,你当年的决定,是何等愚蠢!”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赵允慈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允慈,我的好侄儿,是想通了,准备将这皇位,拱手让给你的皇叔吗?” 第474章 皇叔野心,叔侄巧周旋 赵承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允慈俯首称臣的模样。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明黄色卷轴,随手扔在赵允慈面前的案几上。 “这是皇叔为你准备的禅位诏书。” 赵承煜声音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只要你乖乖签上你的名字,盖上玉玺,皇叔可以保你一条性命,让你继续当你的逍遥王爷,锦衣玉食,总好过做个亡国之君,身首异处。” 赵允慈垂眸,看着那份摊开的诏书,上面罗列的文字,轻哼一声。 他缓缓抬起头,“皇叔……当真要如此决绝?你我毕竟血脉相连,你……你真的忍心看着赵家的江山,落入……落入旁人之手?”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青墨谷的核心人物,似乎在暗示他们才是“旁人”。 青墨谷头目闻言,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厉声道:“陛下,休要在此挑拨离间!谷主雄才大略,乃天命所归!” “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还是早早画押为好,免受皮肉之苦!” 赵承煜摆了摆手,示意中年男子退下,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允慈,不必耍这些小聪明。” “这青墨谷上下,皆是本王的心腹。至于血脉……当年安阳可曾念及你我叔侄的血脉,放过本王其他兄弟?” 他语气一沉:“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若是不签,朕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赵允慈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皇叔,朕……朕需要时间。此事体大,关乎国祚,岂能如此草率?” 他眼神飘忽,似乎在极力寻找脱身之法,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朕……朕若是签了,皇叔如何保证朕的安危?如何保证朝中那些忠于朕的臣子……” 就在赵允慈与赵承煜周旋之际,密室外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虽然极力被压制,但那细微的脚步错乱声和兵刃轻碰的低鸣,还是传入了这幽深的密室之中。 赵承煜身侧的一名青墨谷头目脸色微变,侧耳倾听,随即上前一步,低声道:“谷主,外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赵承煜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经营多年,这静心山庄的防卫固若金汤,怎会轻易出乱子? “派人去看看,发生何事!” 那头目领命,匆匆退出密室。 赵承煜的耐心显然已经不多,他转向赵允慈,眼神冰冷:“看来,你是在等救兵?” 他冷笑一声:“不必痴心妄想了。便是顾君泽亲至,也休想踏入这山庄半步!”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跳动:“赵允慈,朕的耐心有限!签,还是不签?若再拖延,休怪皇叔无情,让你尝尝我青墨谷的手段!”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名青墨谷的执事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赵允慈,仿佛随时准备动手。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允慈看着赵承煜眼中的杀意,知道拖延已到了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颓然与绝望,仿佛所有的抵抗都在这一刻瓦解。 “好……朕签。”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案几上的毛笔,动作迟缓,似乎那支笔有千斤之重。 赵承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 赵允慈颤抖着手,将笔尖蘸向砚台,却在提起毛笔,准备落向诏书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晃。 “哎呀”一声轻呼。 饱蘸墨汁的笔尖不受控制地在诏书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划过,一滴浓墨也随之滴落,迅速晕开。 那位置,恰好是禅位诏书末尾,墨迹虽不大,却将几个关键的小字模糊了。 “废物!”赵承煜见状,不耐烦地低斥一声。 但眼见赵允慈就要签字,并未太过在意那一点小小的墨渍,只当他是心神失守,手抖所致。 “快签!休要再耍花样!”他催促道。 赵允慈拿起笔,不再迟疑,在那份禅位诏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又在青墨谷众人的逼视下,取过一旁的玉玺,重重地盖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承煜一把抓过诏书,看着上面清晰的签名与印章,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高举诏书,对着密室内众人大笑道:“哈哈哈!东晋的天下,从今日起,便是我赵承煜的了!” 密室内的青墨谷众人纷纷跪倒,山呼万岁,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狂热。 只有那中年头目,在兴奋之余,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诏书上那块小小的墨渍。 眉头微皱了一下,但谷主正在兴头上。 他也不敢多言,只将那丝疑虑压在了心底。 第475章 二十年后,她的儿子还要来阻止他…… “传令下去,三日之后,朕要于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朕,赵承煜,将重登大宝,君临东晋!” “是!陛下!”青墨谷齐齐跪拜,声音中难掩激动,“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承煜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平身,目光再次落向瘫软在椅上的赵允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至于你,朕的‘好侄儿’,便暂时委屈你在这静心山庄住下。待朕登基之后,再为你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颐养天年。”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准备亲自督办登基事宜。 那份禅位诏书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密室的石门缓缓合拢,将赵允慈隔绝在内。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赵允慈缓缓睁开双眼,哪里还有方才的颓然与绝望。 他慢慢坐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微笑。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袖口,那里,似乎沾染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墨痕。 “皇叔啊皇叔,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你以为的终局,不过是朕为你设下的序幕罢了。” 他知道,顾君泽的兵马已经到了。 但他布下的棋子,又何止顾君泽一人。 这京城内外,早已暗流涌动。 三日后,东晋京城,皇宫太和殿。 今日的皇宫,张灯结彩,却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青墨谷的人马取代了大部分禁军,守卫着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赵承煜身着崭新的龙袍,头戴冕旒,在青墨谷众人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朝圣殿的龙椅。 等待着接受百官朝拜,这一刻他朝思暮想了二十多年。 吉时已到,礼官正要高声宣布大典开始。 突然—— “呜——呜——呜——” 急促的号角声自城外传来,穿透了皇城的宫墙。 紧接着,大地仿佛开始微微震颤,万马奔腾声由远及近。 周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转头望向城外方向,“怎么回事?城外何事喧哗?” “陛下,这声音……像是大军行进!” 几乎在同时,皇城之内,东南、西北、正南三个方向,狼烟冲天而起。 “狼烟!是狼烟!”有人惊呼出声。 周王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万万没有想到,顾君泽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城内,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内应! “报——!陛下!大事不好!”一名青墨谷弟子连滚爬带,“城外……城外出现大批军队,旗号……旗号是平洲军!为首的是顾君泽!” “什么?!”周王脸色大变,龙袍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精心策划的登基大典,这他期盼了数十年的时刻,竟然在最后关头被打断! “顾君泽!”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二十年前,安阳阻止了他。二十年后,她的儿子还要来阻止他…… 京城之外,尘土飞扬。 顾君泽身披铠甲,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平洲大军。 “城中将士听着!尔等眼前之人,乃是当年五王之乱的逆贼赵承煜!” “他化名青墨谷主,祸乱朝纲,蛊惑人心,如今更是逼宫犯上,妄图篡夺大位!” “先帝待尔等不薄,尔等岂能助纣为虐,与叛贼为伍?” “如今本将军奉陛下密诏,率大军前来清君侧,诛叛逆!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城破之日,定斩不饶!” 顾君泽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城墙内外回荡。 城头之上,不少原禁军将士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犹豫和动摇之色。 周王听得真切,气得浑身发抖:“反了!都反了!给朕拿下顾君泽!拿下他!” 然而,他身边的青墨谷众人虽然依旧忠心,但面对城外气势如虹的大军,以及城内燃起的狼烟,心中已有了退色。 就在此时,青墨谷阵营之中。 一位身居高位,平日里深得赵承煜信任的副谷主,突然高声喊道:“谷主!不,赵承煜!你休想再蒙骗我等!”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赵承煜猛地看向那名副谷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左护法!你……你敢背叛朕?!” 那被称为左护法的男子,轻叹了一口气,“赵承煜!二十年前你残害忠良,就连手足兄弟都残杀……” “我等加入青墨谷,本为匡扶正义,却不想被你利用,成为你谋朝篡位的工具!”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诸位请看!这便是那日赵允慈陛下签署的禅位诏书!” 众人目光齐聚,只见那份诏书之上,除了赵允慈的签名与玉玺印章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果然有一小块被墨迹晕染模糊的地方。 左护法朗声道:“陛下早已料到你会用此手段!” “这墨渍,便是陛下与我等约定的暗号!证明此诏书乃是被你胁迫所签,并非陛下本意!” “陛下从未放弃!他忍辱负重,与你周旋,便是为了等待今日,等待顾将军大军到来,等待我等忠义之士拨乱反正!” 真相大白! 原来赵允慈那几日的“配合”与“颓废”,全都是伪装! 他不仅联络了顾君泽,更在暗中策反了青墨谷的部分高层! 周王一直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了赵允慈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不……不可能!”周王踉跄后退一步。 他辛苦经营数十年的基业,他处心积虑数十年的谋划,竟然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啊——!”周王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他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癫狂,“朕才是天命所归!朕才是东晋的皇帝!你们这些叛徒!朕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就在周王陷入疯狂之际,皇城南门城楼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赵允慈身着明黄龙袍,手中高高举起一方玉印! “众将士听令!逆贼赵承煜,犯上作乱,图谋不轨!” 第476章 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朕在此,传国玉玺在此!尔等身为东晋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擒拿叛逆,将功赎罪!” 城中原本摇摆不定的禁军将士,在看到赵允慈本人和传国玉玺之后,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城楼上下,越来越多的禁军士兵跪倒在地,兵器扔了一地。 大势已去! 青墨谷的余孽,在禁军的倒戈和顾君泽大军的威慑下,节节败退。 还要负隅顽抗者,被迅速斩杀。 周王看着众叛亲离的局面,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青墨谷土崩瓦解。 他眼中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王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狂笑,“赵允慈!顾君泽!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吗?你们太天真了!”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骨哨,用力吹响! 尖锐刺耳的哨声在皇城上空回荡…… 京城之内,数处隐秘的地下入口突然洞开,一股股身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狰狞面具,手持奇形兵刃的神秘部队从地下涌出! 这些人行动迅捷,悍不畏死,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们一出现,便朝着顾君泽的军队,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这是……什么东西?”顾君泽眉头紧锁。 这些神秘士兵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仿佛不知疼痛,即使身受重伤,依旧疯狂扑杀,给平洲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顾君泽亲自率领亲卫冲杀,却被一名手持双钩,身法诡异的面具首领死死缠住。 那首领武功奇高,招式狠辣刁钻,一时间竟让顾君泽也难以脱身。 战况瞬间变得胶着起来。 远在平洲守城的宅子里,楚若涵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 宋如烟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夫人,郑国加急送来的密信!” 楚若涵皱眉,郑国?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特殊的火漆印记,她认得,是段家军。 她迅速拆开信件,越看,她的脸色便越是凝重。 信是段云帆亲笔所书,没有多余的废话,青墨谷背后,是北燕国的势力在暗中支持。 更让楚若涵心惊的是,信中最后提到,就在顾君泽率领平洲主力驰援京城之际,北燕国已秘密调集大军。 趁平洲东部边境守备空虚,突然发难,兵锋直指玉门、金昌、武威三座重镇! 此刻,三座城池外的瓮城,恐怕已烽火连天,敌军已兵临城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承煜是螳螂,顾君泽与赵允慈是蝉,而那虎视眈眈的北燕,才是真正的黄雀!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备马!立刻!” 她转身,快步走向内室,一边走一边吩咐:“立刻派最快的人,将此地情形告知京城,务必亲手交到将军手中!” “是!” 钱大夫闻讯赶来,见楚若涵一身劲装,行色匆匆,便知大事不好。 “夫人,这……” 楚若涵走到两个孩子床边,俯身轻轻吻了吻他们熟睡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钱大夫,两个孩子,就拜托您了。” 钱大夫郑重道:“夫人放心。” 楚若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顾君泽离开时,将所有影卫都留给了她,这便是她最大的底气。 “如烟!” “少夫人!” “召集所有影卫,点齐平洲留守兵马,随我即刻出发,前往瓮城!” “是!” 瓮城,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撞击城门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 城楼之上,守将王副将浑身浴血,盔甲上布满了刀痕,他嘶吼着指挥手下士兵抵挡,声音早已沙哑。 城中兵力匮乏,能战之兵已所剩无几,新补充上来的多是些半大的小子和老弱,士气已跌至谷底。 城墙多处被投石车砸出了豁口,滚木礌石早已用尽,士兵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补。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援军……援军就快到了!” 王副将挥刀砍翻一个爬上云梯的北燕兵,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 就在他感到一阵绝望之时,远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马蹄扬起的烟尘滚滚而来。 “将军!快看!那是……那是我们的旗帜!”一名眼尖的士兵惊喜地大喊。 王副将精神一振,极目望去,只见一面绣着“顾”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顾将军,将军带着援军来了!”城头之上,残存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楚若涵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看到瓮城外岌岌可危的景象,心头猛地一沉。 “王副将!”楚若涵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王副将这才看清是将军夫人,“末将王平,参见夫人!” “王副将快快请起,”楚若涵翻身下马,“城中情况如何?” 王副将苦涩道:“回夫人,北燕军攻势太猛,我军……伤亡惨重,城墙多处受损,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楚若涵目光扫过城头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她当机立断:“宋如烟!” “在!” “你率五百平洲兵,从东侧城门佯攻,务必大张旗鼓,吸引敌军主力!” “是!”宋如烟领命而去。 楚若涵转向王副将:“王副将,你可知道有隐秘小道,能绕到北燕攻城部队的后方?” 王副将一怔,随即道:“有!城西有一条废弃的猎道,平日罕有人至,可以绕到他们后方山坳!” “好!”楚若涵点头,“影卫听令!点选三百精锐,从那条小道,给北燕军一个惊喜!” 这支援军如同神兵天降,在王副将派出的向导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北燕攻城部队的后方。 此刻,北燕军主力正被宋如烟在东侧制造的动静吸引,后方防御相对薄弱。 “杀!”影一一声令下,如猛虎下山,狠狠杀入敌军后阵! 北燕军猝不及防,后阵大乱,攻城的节奏瞬间被打断。 第477章 长公主登上城楼,是不是也和她面临同样困境 城楼上的王副将见状,精神大振,嘶吼道:“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退燕狗!” 内外夹击之下,北燕军一时慌乱,攻势被暂时遏制,留下一地尸体后,鸣金收兵。 瓮城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城头之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但楚若涵看着己方士兵同样惨重的伤亡,以及城墙上触目惊心的破损,神色依旧凝重。 北燕军在短暂休整后,于第二日拂晓,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总攻。 无数巨大的攻城车、撞车、云梯被推上前线,黑压压的敌军如同蚁群般,从四面八方涌向瓮城。 战鼓之声如雷,杀声震天。 楚若涵站在城楼之上,冷冽的风吹动着她的发丝。望着下方的敌军,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头。 两世为人,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临战场,肩负起一城存亡的重任。 她忽然想到了安阳长公主。 那位金尊玉贵、名动天下的长公主,当年被逼登上城楼,指挥作战,抵御外侮之时,是不是也曾面临过与她此刻相似的绝境? 可即便是那样的困境,安阳长公主也未曾退缩。 楚若涵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九名影卫。 她对着九人,深深一拜:“诸位,二十余年前,众位曾在此地,守住了这座城,以赫赫战功,名震天下。” “如今,君泽远在京师平叛,北燕狼子野心,欲趁我平洲空虚,夺我城池,屠我子民。” “瓮城安危,便要再度拜托各位了!” 九名影卫齐齐单膝跪地,“夫人放心,我等定不辱长公主之名!” 战鼓响! 影一从身后取下一面卷起的旗帜,猛然展开! 那是一面纯黑色的旗帜,旗面之上没有任何文字,唯有以金线绣成的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凰旗!安阳长公主的影卫旗! 北燕军阵之中,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兵,在看到那面黑色凤凰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凤凰旗!是安阳的影卫!他们……他们又出现了!” 二十年前,那支如鬼魅般强大,以少胜多的凤凰影卫,给北燕军留下了太过惨痛的记忆。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时隔二十年,依旧让一些老兵心胆俱裂,阵型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混乱。 “慌什么!一群废物!”一名北燕将领见状,厉声呵斥,挥刀斩杀了几名试图后退的士兵,强行稳住阵脚,“今时不同往日!给我冲!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楚若涵就这么看着,凤凰旗下,影卫九人竟如离弦之箭,从数十丈高的城楼之上一跃而下! 他们身形矫健,落地无声,随即如九道黑色闪电,冲入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北燕军阵之中! 楚若涵第一次见识到影卫真正的实力。 那不是寻常的武功高强,那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磨砺出的技艺! 他们九人配合默契无间,手中兵刃闪烁着寒光,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像屠刀,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北燕军的攻城阵型,竟被这区区九人冲得一阵大乱! 宋如烟站在楚若涵身旁,却紧紧皱起了眉头,低声道:“少夫人,不对。” 楚若涵心头一紧:“怎么了?” 宋如烟凝视着城下影卫们的身影:“影卫原本有十人。联手杀敌之时,更是有自己的阵法。如今少了一人,阵法便有了破绽,威力……也打了折扣。” 楚若涵目光投向城下,果然,影卫们虽然勇猛无匹,但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下,偶尔会因阵型衔接的微小空隙而显得有些吃力。 “你能补上吗?”楚若涵问道。 她知道宋如烟的武功虽不及影卫,却也远非寻常高手可比。 宋如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们的阵法玄奥无比,是长公主亲传,外人根本无法通晓。” “我若是贸然加入,恐怕只会打乱他们的节奏,拖他们的后腿。” 城下,北燕军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仗着人多势众,开始重新组织,试图围歼这九名煞神。 影卫们虽然依旧悍勇,但毕竟人数太少,渐渐陷入苦战。 楚若涵见状,当机立断:“鸣金!命影卫撤回!” 这是安阳长公主留下的精锐,是顾君泽的左膀右臂,绝不能在此地有任何闪失! 尖锐的鸣金声响起,影卫退回城墙之下,借着守军抛下的绳索,迅速返回城楼。 一番血战,九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些血迹,但所幸,并无一人受重伤。 此一战,虽未能彻底击退北燕军,却也极大地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更在他们心中。重新埋下了对影卫的阴影。 楚若涵下令:“紧闭城门!全军固守!等待京城援兵!” 她知道,接下来,将会是更为残酷的消耗战。 但只要守住,就有希望。 京城 顾君泽手持长枪,一滴血珠顺着枪刃滑落,没入石缝。 在他脚下不远处,赵承煜的头颅圆睁着双目,脸上凝固着死前的疯狂与不甘。 赵允慈走到顾君泽身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无头尸身。 “一切终于结束了。” 周王那支鬼兵已尽数被俘,可整个京城中尸山血海,东晋因为周王的狼子野心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赵允慈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沉重并未消散:“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百姓何辜。” 他看着宫殿内外横七竖八的尸体,眼中充满了痛惜。 皇权之上,这胜利的背后,是累累白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令兵几乎要从马背上跌落, 他翻身下马,踉跄几步,嘶声喊道:“报——!紧急军情!平洲急报!” 顾君泽闻言,心中猛地一沉,大步上前,从传令兵手中接过那封军报。 传令兵喘着粗气,“将军……北燕……北燕大军,趁我平洲主力驰援京城,突然发难,猛攻玉门、金昌、武威三镇……瓮城危在旦夕!” 顾君泽拆开信件的手微微一颤,信上的内容与传令兵所言一般无二。 楚若涵!他的涵儿还在平洲! 他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染血的铠甲,便带着他麾下这支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百战之师, 快马加鞭往瓮城赶,身后是满目疮痍的京城,前方,是烽火连天的边关。 赵允慈目送着顾君泽大军远去的背影,年轻的脸庞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传朕旨意,”他转向身边的内侍,“安抚城中百姓,救治伤员,清点府库,重整禁军。东晋,绝不会就此倒下!” 风,吹过皇城,带着血的味道。 而远去的顾君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涵儿,等我! 第478章 擒贼先擒王,竟然是个女人?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传来,这一次瓮城的城门,在北燕军不计代价的轮番撞击下,开了一道缺口。 “开了!城门开了!” “冲进去!第一个冲进玉门关的,赏千金,官升三级!” 北燕士兵如同见了血的饿狼,争先恐后地朝着城门涌去。 北燕主将乌桓烈见状,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他一把抓过身旁亲卫递来的长剑,高高举起,厉声喝道:“勇士们!随我冲锋!” 他一马当先,直扑城门缺口。 城楼之上,楚若涵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堵住缺口!死战不退!”她厉声下令。 宋如烟早已率领着平洲兵与影卫们在缺口处与涌入的北燕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乌桓烈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城楼之上,那道在纷乱战场中依旧挺立的身影。 “是个女人,”他狞笑一声,“擒贼先擒王!” 他拨转马头,竟舍弃了从缺口进攻的打算,而是纵马来到城墙之下。 他脚尖在马镫上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跃起,手中长剑插入城墙砖石缝隙,借力再次攀升。 他身手矫健得不像一个统帅千军的将领,倒像个经验丰富的刺客。 几个起落,乌桓烈已如凶神恶煞般登上了城楼! “保护夫人!”几名亲卫嘶吼着冲向乌桓烈,却被他手中长剑轻易扫开,惨叫着跌下城楼。 楚若涵瞳孔一缩,她认得此人,正是北燕主将乌桓烈!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已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那柄剑是顾君泽为她防身所用,精致有余,却非沙场利器。 乌桓烈嘴角咧开一抹笑容:“你就是顾君泽的女人?”他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北燕口音。 楚若涵强自镇定,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猛地抽出佩剑,剑尖指向乌桓烈,尽管手臂在微微颤抖。 “乌桓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轻蔑,“有几分胆色,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楚若涵知道自己绝非此人的对手,与其被擒,还不如…… “夫人!”宋如烟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数名北燕精锐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影卫们也各自陷入苦战,北燕军攻势太猛,他们虽能以一当十,却也分身乏术。 乌桓烈一步步逼近,带着戏谑的眼神打量着美人。 “顾君泽把你这样的娇弱美人放在战场上,是觉得我北燕无人,还是他自己无能?” 他伸出手,想去捏楚若涵的下巴。 楚若涵眼中闪过决绝,猛地的后退。 “想死?”乌桓烈眼神一厉,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在我乌桓烈手中,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更为激昂、更为嘹亮的号角声! 一面绣着巨大“顾”字的帅旗,犹如破开云雾的利剑,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是顾字旗!是将军!将军回来了!”城楼之上,一名眼尖的平洲士兵嘶声力竭地狂呼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将军回来了!我们的援军到了!” 这呼喊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守军的希望。 紧接着,地动山摇般的马蹄声从远方滚滚而来。 “顾君泽!”乌桓烈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这么快!京城的战事结束了? 顾君泽从北燕兵后军杀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楚若涵也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君泽!” 乌桓烈深知,大势已去。 他目光一转,重新落在楚若涵身上,眼中凶光毕露。 “顾君泽来得正好!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女人是如何落在我手里的!” 他不再戏弄,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楚若涵的胳膊,便要将她掳走。 “乌桓烈!放开她!” 顾君泽纵马立于城下不远处,弯弓搭箭,遥遥锁定了城楼上的乌桓烈。 “嗖——!”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直射乌桓烈面门! 乌桓烈心中一凛,猛地侧身,同时下意识地将楚若涵的身体往自己身前一带,试图用她作盾。 楚若涵惊呼一声,却也在这瞬间奋力扭动身体,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噗嗤!” 箭矢擦着乌桓烈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最终狠狠钉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旗杆之上。 乌桓烈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伸手一抹,满手是血。 他若再慢半分,或者楚若涵没有那一下挣扎,此刻被洞穿的就该是他的头颅! “好!好一个顾君泽!”乌桓烈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更盛。 他没想到,即便隔着这么远,顾君泽的箭依旧如此精准狠辣。 楚若涵看到顾君泽,她不想成为他的负累。 她用力挣扎起来,试图摆脱乌桓烈的钳制:“放开我!你这个卑鄙小人!” 她的手腕被乌桓烈铁钳般的大手攥得生疼,但她依旧不停地扭动、踢打。 “贱人!还敢反抗!”乌桓烈被她挣扎得有些不耐。 又见城下顾君泽的军队已经开始冲击城门缺口,己方士兵节节败退,心中焦躁更甚。 他不想再与楚若涵纠缠,左手猛地抬起,手刀狠狠砍在楚若涵的后颈。 楚若涵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第479章 智擒悍将,诡哨惊变 乌桓烈手臂一紧,将昏迷的楚若涵整个身躯挡在自己胸前,对着城下嘶吼。 “顾君泽!你若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本将手下无情,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人血溅当场!” 他挟持着楚若涵,脚步谨慎地向着城楼内侧退去,目光四下逡巡,显然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城下,顾君泽目睹楚若涵被打晕掳走,双目赤红,“乌桓烈!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让你北燕寸草不生!” 他怒吼着,再次引弓,箭镞直指城楼。 然而乌桓烈将楚若涵护得严严实实,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隙,一时间竟是束手无策。 “将军!”顾君泽身旁的副将焦急劝道,“我军从京城日夜奔袭,又历经连番血战,将士们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顾君泽何尝不知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乌桓烈怀中“昏迷不醒”的楚若涵,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一直强忍着后颈的剧痛,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乌桓烈全副心神都放在城下的顾君泽身上,以及如何脱身,对怀中“柔弱无力”的女子,戒心已降至最低。 楚若涵猛然睁开双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旋。 一直藏于袖中的右手,两根闪烁着寒光的银针,狠狠刺向乌桓烈颈侧与胸前的大穴! 这两根银针,正是她从平洲离开时,钱大夫特意交给她防身的,针尾淬了特制的麻药,细小隐蔽,最适合出其不意! 方才乌桓烈手刀劈下,她下意识地偏转了头颅,卸去了大半力道,又顺势装晕,就是为了此刻,拿下乌桓烈。 她虽是女子,却也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呃……”乌桓烈只觉颈间与胸口传来两下尖锐的刺痛,随即一股强烈的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浑身脱力,手臂一软,竟再也使不出力气。 楚若涵趁机挣脱他的控制,向后急退数步。 “拿下!” 几乎在同时,一直潜伏在侧,寻找机会的影一与宋如烟等人,立刻扑上! 影一一掌切在乌桓烈持骨哨的手腕上,那枚比赵承煜的骨哨,更为精致的黑色骨哨脱手飞出。 另一名影卫眼疾手快,凌空将骨哨接住。 其余影卫则合力将瘫软无力的乌桓烈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刀锋架上了他的脖颈。 变故发生得太快,从楚若涵发难到乌桓烈被擒,不过是眨眼之间! 顾君泽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上城楼,一把将楚若涵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因后怕而微微颤抖:“涵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楚若涵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与剧烈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摇了摇头。 “我没事……君泽,你回来了,真好。” 然而,温情尚未来得及弥漫—— “呜——!” 一声更为尖锐、更为诡异的哨声,毫无预兆地从城外响起! 顾君泽猛地回头,乌桓烈已被制服,那这哨声…… 只见城外无数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鬼兵”。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来! 他们的数量,比起在京城赵承煜召唤出的那一小队,何止多了十倍! 而在那群鬼兵的最前方,立着一道身影。 是一名女子,身着繁复华丽的北燕宫廷服饰,脸上同样戴着一张绘着诡异图腾的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手中,正握着一枚与乌桓烈那枚相似的骨哨。 顾君泽心头剧震,这些鬼兵的难缠与悍不畏死,他在京城已经领教过厉害。 平洲军刚刚经历连番血战,早已是人困马乏,面对这群不知疼痛、只懂杀戮的怪物,瞬间便落入了下风。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保护夫人!”顾君泽将楚若涵护在身后,对着宋如烟疾声道,“如烟,带夫人先撤回瓮城之内,守住城门!” 宋如烟领命,护着楚若涵便要退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望不到边际的鬼兵阵营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响亮的喊杀声与兵器交击的巨响! 一支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军队,从鬼兵大阵的尾部直插心脏! 那支军队的旗帜,绣着一个“段”字! 鬼兵后阵大乱,原本严密的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玄甲,正是郑国大将军王,段清野! 他身后,是数万郑国精锐,此刻正对那些鬼兵对上。 北燕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发出一声更为尖锐急促的哨音。 那些原本疯狂进攻的鬼兵,竟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齐齐停下了攻势,开始缓缓向后退去,重新集结,护卫在那北燕公主身侧。 顾君泽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郑国军队,又看了一眼那神秘的北燕公主,眉头紧锁。 他纵身跃下城楼,来到段清野不远处。 “你怎么来了?”顾君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戒备。 段清野一戟将一个试图靠近的鬼兵劈飞,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冷哼道:“北燕弄出这么一群鬼东西,灭了东晋,下一步就是我郑国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本王还是懂的!” 父子二人,在这混乱的战场上,竟是第一次并肩而立,共同面对强敌。 北燕公主见突袭不成,又添强援,不再恋战,再次吹响骨哨,鬼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 城楼上,楚若涵的视线却一直紧紧锁定在那北燕公主离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城门之外,顾君泽与段清野两军对峙,气氛有些微妙。 段清野勒马,看着紧闭的瓮城城门,怒气冲冲地吼道:“顾君泽!老子刚帮你杀退敌人,你连城门都不让进了?!” 顾君泽面无表情:“放你进来,与引狼入室何异?谁知你会不会调转枪头,对准我平洲军?” 段清野气得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对着身后的副将吩咐道:“传令下去,后退十里,安营扎寨!” “是!”副将领命而去。 段清野这才扭头,对着顾君泽没好气地说道:“行了吗?老子一个人进去,总行了吧!” 第480章 反客为主?骨哨的秘密! 楚若涵深知段清野此来确是真心相助,此刻不宜再起冲突,连忙快步迎出城门,对着段清野盈盈一拜。 “大将军王远道而来,雪中送炭,若涵瓮城的百姓谢过。” 段清野看着楚若涵,脸上的怒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满,冷哼一声。 “下次不许叫什么大将军王,没规矩!应该叫……” “我看你还是别进来了。”顾君泽幽幽的声音从楚若涵身后传来。 段清野懒得理他,直接打马,从顾君泽身边擦身而过,径直进了瓮城。 议事厅内,段清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主帅的位置上。 周围的平洲将领们见状,皆是敢怒不敢言。 顾君泽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诸位,”顾君泽开口,打破了沉默,“北燕虽暂时退兵,但其亡我之心不死,明日定会卷土重来。瓮城,已是他们势在必得之地。” 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说道:“将军,我军将士连番大战,早已筋疲力尽,伤员众多,若是北燕明日再以那鬼兵攻城,恐怕……” 段清野突然插话,语气笃定:“不必等明日,今夜,他们定会袭营!” 王副将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大将军王何以如此肯定?” 段清野斜睨了顾君泽一眼,带着几分嘲讽:“这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一点脑子都没有。换了是你,手握如此利器,会给敌人喘息之机吗?”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指手画脚的。”顾君泽冷冷还了一句,随即却又替段清野解释道,“大将军王所言有理。” “北燕手中既有这等鬼兵,必然追求速战速决,绝不会给我们留下休养生息的机会。”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那鬼兵,刀枪难入,悍不畏死,简直毫无破绽,这可如何是好?”又一名将领面露难色。 “一群废物!”段清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本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还从未见过真正杀不死的敌人,打不赢的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鬼兵之所以如此强悍,绝非其自身真的刀枪不入,那根本不可能!” “依本王看,定是用了某种特殊的药物,激发了他们的潜能,同时麻痹了痛觉!”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帘子被掀开,楚若涵端着一盘新沏的茶走了进来。 她和段清野想到一处去了,她将茶水一一奉上。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平洲请钱大夫火速赶来。” 段清野接过茶杯,呷了一口,难得地没有挑刺,反而赞许地看了楚若涵一眼。 “总算还有个脑子灵光的。一群大老爷们,还不如一个女人想得周到。” 楚若涵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但眼下的问题是,我们需要抓一个活的鬼兵回来,才能让钱大夫对症下药,研究出克制之法。” 顾君泽闻言,起身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扫视着瓮城周边的地形。 “北燕若要夜袭,最佳时机便是子时,此刻我军将士最为困乏,警惕性也最低。”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他们定会选择从这里,或者这里,这两个方向发动突袭。” 他沉吟片刻,迅速在心中制定了一个计划:“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主动出击!” “挑选一支精锐小队,不仅要打乱他们的部署,更要趁乱抓回一名鬼兵,并且要能迅速脱身。” 此言一出,厅中诸将皆面露凝重,主动出击,还要抓活的鬼兵,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段清野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顾君泽的判断。 在他看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这小子总算还有点魄力。 王副将沉声问道:“将军,挑选何人前往?此事凶险万分,不仅要身手卓绝,更需头脑灵活,随机应变。” 顾君泽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几名心腹将领,最终定格在影一身上。 “我带影卫去,再挑选二十名军中好手,组成突击小队。” “属下遵命!”影一抱拳,声音沉稳。 段清野在一旁,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并未对顾君泽的部署发表任何意见。 他虽坐在主帅位,却也明白此刻平洲军的主心骨是谁。 顾君泽交代完突击小队的具体事宜,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一旁的楚若涵。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骨哨,正是从乌桓烈身上缴获的那枚。 此刻,她垂着眼帘,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骨哨表面冰凉的纹路,神情很是专注? “涵儿,在想什么?”顾君泽的声音放缓了些,走到她身边。 楚若涵闻声抬起头,将骨哨递到顾君泽面前,轻声道:“君泽,我在想,这鬼兵既是由骨哨控制,乌桓烈能用,那北燕公主也能用。” “我们如今得了这枚骨哨,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有机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若能反过来控制那些鬼兵,岂不是一大奇招? 几名平洲将领面面相觑。 控制鬼兵?这可能吗? “简直是异想天开!”一名将领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但声音不大,显然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段清野放下茶杯,“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吹吹就能响的。战场之上,军令传递自有章法,更何况是控制这种邪门的兵器。” “若是不得其法,胡乱吹奏,怕是会引火烧身。” 他虽然话语不客气,但也点出了关键所在。 顾君泽接过骨哨,入手冰凉坚硬。 他先前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正如段清野所言,其中的关键并非拥有一枚骨哨那么简单。 “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并非全无可能。”顾君泽看着楚若涵,给予了肯定。 “但问题在于,我们并不知道这骨哨的吹奏规律,更不清楚不同的声调代表何种指令。北燕军对此必然有严格的保密措施。” 楚若涵点了点头,显然也明白其中的难度。 她抿了抿唇,“所以要试试,瓮城离北燕很近,两国商人之间的交易,会不会有北燕的乐谱之类的?” 顾承安微微额首,转向一名副将:“立刻传令下去,在城中仔细搜寻,看看能否找到与北燕音律相关的书籍、乐谱。” “是!将军!”副将领命,匆匆而去。 顾君泽也有自己的思量,若真能找到控制鬼兵的方法…… 哪怕只是干扰他们的行动,对于接下来的战局,都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第481章 既然来了,就给他们留份大礼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顾君泽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带着几分肃杀。 就在顾君泽准备下令之际,一道身影从瓮城外的暗影中缓缓踱出。 “要去掏狼崽子,怎么能少得了本王?”段清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君泽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不悦:“此行凶险。” 段清野嗤笑一声,那双锐利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光。 “你身后的那个影卫,当年还是本王一手操练出来的。” 顾君泽闻言,侧头看向影一。 影一微微垂首,恭敬应道:“回禀将军,大将军王所言不虚。大将军王不仅用兵如神,自身武艺亦是深不可测,曾对属下等人有过指点。” 这话虽是陈述事实,却也间接承认了段清野的实力,以及那份曾经的渊源。 顾君泽默然片刻,不再多言,只吐出两个字:“跟上。”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幽灵般潜向北燕军营。 北燕军营的防备,比他们想象中更为松懈。 或许是白日里鬼兵的压倒性优势,让他们滋生了骄纵之心。 顾君泽与段清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判断。 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地深处。 根据白日观察,那些鬼兵似乎被集中看管在营地的特定区域。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一处被严密把守的帐篷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古怪药味。 “就是这里。”顾君泽压低声音。 几名影卫迅速解决了外围的零星哨兵,动作干净利落,未发出半点声响。 顾君泽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与段清野,影一,三人如狸猫般潜入其中一座最大的帐篷。 帐篷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数名鬼兵。 他们并未入睡,只是静静地站立或坐着,双目无神,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 “动手!”顾君泽低喝一声。 影一早已准备好特制的绳索与布袋。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套住一名落单的鬼兵时,那鬼兵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红光!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打破了帐篷内的死寂。 其余的鬼兵瞬间被惊动,纷纷起身,朝着三人扑来! “速战速决!”段清野不退反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直接迎上了一名鬼兵。 短剑与鬼兵坚硬的皮肤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顾君泽也与一名鬼兵缠斗起来,他发现这些鬼兵力大无穷,且不知疼痛,寻常的攻击对他们根本无效。 “攻其下盘!关节!”顾君泽急声提醒。 影一身形灵活,专门寻找机会,试图用绳索困住一名鬼兵。 一名鬼兵张开利爪,直取顾君泽面门。 顾君泽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其膝盖窝。 那鬼兵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段清野瞅准时机,猛地一个跨步,狠狠砸在另一名鬼兵的后脑! 那鬼兵闷哼一声,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只是身体仍在微微抽搐。 影一趁机将特制的布袋套上那鬼兵的头颅,又用浸了药水的绳索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 “成了!” “外面的人快顶不住了!”一名负责警戒的精锐低声来报。 帐篷外的打斗声已经响起,显然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烧!”顾君泽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既然来了,就给他们留份大礼!” 几名精锐迅速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火油和火折子。 “撤!” 顾君泽断后,段清野扛起被捆住的鬼兵,一行人迅速向外突围。 熊熊的火光很快在北燕军营中蔓延开来,伴随着惊恐的呼喊与混乱的脚步声。 “走水了!快救火!” “敌袭!有敌袭!” 北燕军营瞬间乱成一锅粥。 顾君泽等人趁乱杀出重围,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与北燕士兵的怒吼。 他们不仅成功抓获了一名活的鬼兵,更一把火烧了对方的营寨,足够北燕军喝一壶的了。 身后喊杀声与马蹄声,紧追不舍。 “他们追上来了!”一名精锐回头望了一眼,面色凝重。 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一支队伍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为首的,正是那戴着金色面具的北燕公主。 她身侧簇拥着数十名青面獠牙的鬼兵。 段清野冷哼一声,“阴魂不散!” 顾君泽眸色沉静,并未慌乱:“不必恋战,按原计划撤退,甩掉他们。” 然而,那北燕公主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只听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那些追击的鬼兵速度陡然加快,竟隐隐有合围之势。 “将军,他们想包抄我们!”影一沉声道。 前方不远处便是一片密林,只要能进入林中,便能借助复杂地形摆脱追兵。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密林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边小道的中央。 金色面具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烁着诡谲的光芒,正是那北燕公主。 她孤身一人,拦住了去路。 顾君泽等人勒住马缰,队伍骤然停下。 北燕公主身后,数十名鬼兵也迅速合拢,将他们隐隐包围。 “跑得倒是挺快。”北燕公主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奇异的韵味,与她那诡异的面具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被捆绑的鬼兵身上。 “把我的人,还给我。” 段清野手中短剑遥指北燕公主,咧嘴一笑:“你的人?如今是老子的战利品!想要?自己来拿!” 北燕公主似乎并未因段清野的挑衅而动怒,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眸,反而转向了顾君泽。 “你就是顾君泽?”她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顾君泽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是我。” “你很有意思。”北燕公主轻轻颔首,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物件。 “敢闯我的营地,烧我的帐篷,还抢我的人。东晋的将军,都像你这般有胆色么?” 顾君泽没有回话,反倒是段清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是我见过第二个女将军,同样都是公主。” 顾君泽的目光,冷幽幽的落在他身上…… 第482章 公主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北燕公主终于将视线从顾君泽身上移开,瞥了段清野一眼。 “郑国的大将军王,北燕与郑国并无交恶,大将军王是想挑起两国战争?” 她似乎对段清野的身份了如指掌。 段清野双手抱胸,既不反驳,也不回答,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顾君泽:“公主深夜追来,不惜动用如此阵仗,想必不只是为了一个普通的士兵吧?” 北燕公主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虽然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份玩味。 “他不是普通的士兵,”她缓缓说道,“他是我的作品。每一个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狂热,让听者不寒而栗。 “你毁了我的营地,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带走了我的作品,这不行。” 她伸出一只戴着精致护甲的手,指向那被捆绑的鬼兵,“把他还给我,你们可以安然离开。” “若我们不还呢?”顾君泽反问,语气依旧沉稳。 “那你们,就都留下来,成为我新的作品吧。” 北燕公主轻笑一声,周围的鬼兵仿佛听到了指令,齐齐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向前逼近了一步。 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影卫们已将顾君泽护在中间,手中的兵刃闪烁着寒光。 顾君泽却在此时开口:“公主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北燕公主眼波流转,落在顾君泽沉静的面容上。 “有能力的人,总是让人多看几眼。顾君泽,你的名字,我会记住。”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的人,我要带走。至于你们……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一场误会。毕竟,能让我费心记住的人不多。” 这话语中,威胁与拉拢并存。 顾君泽心中念头急转。 硬拼,己方未必能讨到好处,这些鬼兵悍不畏死,极难对付。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抓活口,如今目的已经达到。 “公主想要回你的‘作品’,可以。”顾君泽缓缓开口,“但不是现在。” 北燕公主面具后的眉头似乎微微蹙起。 “我要知道,这些鬼兵,究竟是什么。”顾君泽直视着她,“或者说,公主用了什么法子,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没有资格知道。”北燕公主冷然道。 “那么,我们便没什么好谈的了。”顾君泽语气转冷,“想要人,战场上各凭本事。” “你这是在挑衅我?”北燕公主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周围的鬼兵身上的杀气更重。 “顾君泽,”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最终,北燕公主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人,我可以暂时留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顾君泽,三日之后,午时三刻,独自一人,到城外十里坡,与我一见。” 北燕公主说道:“届时,我会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那么,我会亲自带着我的大军,踏平瓮城,取回我的东西,顺便……也取走你的性命。” 此言一出,顾君泽身后的影卫和平洲精锐皆是神色一变。 “将军不可!”影一急忙劝阻。 段清野也皱起了眉头:“这妖女明显不安好心!” 顾君泽却神色如常,他看着北燕公主,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北燕公主很满意,“很好。我等着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骨哨再次吹响,带着那群鬼兵,如潮水般退入黑暗之中,迅速消失不见。 仿佛她出现的目的,就只是为了与顾君泽定下这个约会。 顾君泽一行人带着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鬼兵”,终于在黎明前返回了瓮城。 城门内,灯火通明,气氛却不轻松。 王副将早已迎候在此,见到他们安然归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将军,钱大夫已经到了,正在偏厅等候。” 顾君泽点了点头,吩咐道:“将这‘东西’先押入地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安排妥当,顾君泽这才略松一口气。 大厅内,钱大夫已经在等着了。 楚若涵正在哄着两个孩子,钱大夫将他们照顾的很好。 段清野伸手抱过清辰,转向顾君泽,一副老子训儿子的口气。 “没用的东西,自己在外折腾也就罢了,还让妻子和孩子跟着你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顾君泽垂下眼睑,没有反驳。 他知道段清野说的是实话,他很愧疚! 楚若涵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二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段清野抱着清辰,笨拙地逗弄着。 那平日里挥斥方遒、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王,此刻抱着个小娃娃,竟有几分莫名的和谐? 这孩子长得像安阳…… “哼,若不是看在这小东西的份上,老子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段清野才第一次抱小清辰,楚若涵无奈摇头,这嘴是真硬啊! 第483章 活生生的人被训练成了鬼,太残忍了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霉腐混合的气味。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鬼兵”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铁架上。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不安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双目赤红,布满血丝,脸上青筋暴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与常人迥异。 钱大夫走近,仔细观察着。 他先是查看了“鬼兵”的瞳孔,又翻开他的眼睑,接着,他戴上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轻轻按压“鬼兵”的几处大穴。 “鬼兵”毫无反应,只是挣扎得更加剧烈,铁链被他绷得咯咯作响。 “痛觉似乎极其迟钝,甚至……消失了。”钱大夫沉吟道,眉头紧锁。 他又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鬼兵”手臂上的一处穴位。 那“鬼兵”依旧毫无痛感,反而因为被束缚而更加狂躁。 “将军,夫人,你们看这里。”钱大夫指着“鬼兵”颈后一处不起眼的皮肤,“这里有数个极细微的针孔,排列奇特,不像是寻常医治所留。” 顾君泽与楚若涵凑近细看,果然如钱大夫所言。 “还有他身上的气味,”钱大夫用鼻子轻轻嗅了嗅,“除了血腥味和汗臭,还有一种……一种极淡的,类似草木腐烂的味道。” “钱大夫,可有初步判断?”顾君泽问道。 钱大夫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闻所未闻!不似中毒,倒像是……被某种秘法强行催谷了体能,同时封闭了五感与神智。”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要彻底查明,取一些他的血试试,只是……此獠凶悍,取样不易。” “我来。”影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特制的小巧匕首,又取出一个瓷瓶,显然是准备配合钱大夫。 就在影一准备动手之际,那“鬼兵”突然安静了下来,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影一手中的匕首。 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呜咽? 众人皆是一愣。 楚若涵心细,她注意到那“鬼兵”的视线,似乎并非完全聚焦在匕首上,而是匕首下方,影一腰间悬挂的一枚平安符。 那平安符,是军中将士们常佩戴的,并无特殊之处。 “难道……”楚若涵心中一动,轻声对影一说道,“影一,把你腰间的平安符,给他看看。” 影一虽有不解,但还是依言取下了平安符,慢慢伸向那“鬼兵”。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鬼兵”看到平安符,眼中的赤红竟退去少许,狂躁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他伸出被捆绑的手,似乎想要触摸那枚平安符…… “他……他似乎还有残存的意识?”王副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钱大夫也面露惊异:“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顾君泽的目光深沉,他看着“鬼兵”的反应,心中某个猜测渐渐成形。 这些“鬼兵”,或许并非天生怪物,而是……曾经的活生生的人。 “钱大夫,取血吧。”顾君泽沉声道,“务必小心。” 有了平安符的“安抚”,“鬼兵”的配合度高了许多,钱大夫顺利地取到了所需的血液。 回到议事厅,气氛依旧压抑。 楚若涵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担忧:“君泽,那北燕公主的邀约,分明是鸿门宴,你孤身前往,实在太过凶险。” “是啊,将军!”王副将也急忙附和,“末将愿率一队精锐,随将军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段清野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照应?送死吗!那妖女既然指名道姓要他一个人去,你们跟去做什么?当靶子吗!” 顾君泽轻叹一声,“北燕公主既然敢提出这个邀约,必然有所依仗。她或许认为,我一定会去,也或许,她有别的目的。 “她的目的就是你!”段清野冷哼,“那妖女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她不是想杀你,就是想……把你变成她那些‘作品’之一!” 这话让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寒。 “我意已决。”顾君泽缓缓说道,“三日之后,我会准时赴约。” 他看向楚若涵,放缓了声音:“涵儿,你之前不是在研究那枚骨哨吗?” “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上面找到一些突破口。若能干扰那些‘鬼兵’的行动,我的胜算也能多几分。” 楚若涵闻言,精神略振。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的骨哨:“我一直在想,这骨哨的吹奏必然有其规律,不同的音节代表不同的指令。” “只是没有参照,难以破解。” “派去搜寻北燕乐谱的人回来了吗?”顾君泽问向一名副将。 那副将躬身道:“回将军,已经搜遍全城,找到几卷北燕的民间乐谱,但大多是些风花雪月的曲子,与军阵指令似乎并无关联。” 说着,他将几卷泛黄的卷轴呈了上来。 众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失望。 就在此时,钱大夫捧着一个小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一丝发现的兴奋。 “将军,有发现……”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摆放着几个盛着不同颜色液体的小瓷碗。 “在那‘鬼兵’的血液中,似乎是由数十种罕见的毒草炼制而成。这种药物,能极大地激发人的潜能,使其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并且能暂时封闭痛觉。” “但,”钱大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这种药物的副作用也极其霸道,它会严重损伤人的神智,使其逐渐丧失自我意识,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而且,长期服用,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即便停药,也难以恢复如初。” “那些针孔,”他继续说道,“应该是施药的途径。” “可有解救之法?”楚若涵急切地问道。 钱大夫叹了口气:“很难,就算知道北燕用的是何种药物,想在短时间内,配出解药根本没有可能。”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北燕的手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歹毒狠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距离三日之约越来越近。 北燕一直没有动作! 只有楚若涵一直在不眠不休地研究着那枚骨哨…… 而顾君泽,在安排好一切后,独自一人立于城头,遥望着北燕军营的方向。 第484章 我没有她,我早就是一捧黄土了 夜风更冷,吹得城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顾君泽依旧立在那里,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顾君泽没有回头,他晓得来人是谁。 除了段清野,这瓮城之内,怕是没人敢在他独处时,这般“旁若无人”。 “哼,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是嫌命太长,想提前冻死,省得去送死了?” 段清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冲,他走到顾君泽身侧,顺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顾君泽侧过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与段清野争辩,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段清野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从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包裹,有些粗鲁地塞到顾君泽怀里。 “拿着!” 那包裹入手微沉,触感柔软,不似金铁那般冰冷。 顾君泽低头,打开了包裹的一角。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软甲,质地细密,显然不是凡品。 他抬起头,看向段清野,眸中带着几分探询。 “看什么看!”段清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粗声粗气地说道,“郑国军营里多出来的破烂玩意儿,扔了可惜,你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妖女的手段邪门得很,你小子别死得太难看,丢了你娘的脸!” 顾君泽摩挲着软甲的边缘,唇边泛起些微弧度,却又迅速敛去。 “大将军王有心了。” “谁、谁有心了!”段清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含混不清的咕哝。 “你……你若是死了,安阳定会怪我……”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城外十里坡,黄沙漫漫。 顾君泽独自一人,玄衣墨发,背着手已经等了很久。 北燕公主下了马,身后并未跟随任何鬼兵,只她一人。 她在顾君泽面前三丈之地站定,“你还真敢来了。” 顾君泽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公主邀约,岂敢不至。” 北燕公主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风中有些飘忽。 “很好。我的条件很简单,你答应了,我即刻下令退兵,北燕与东晋,十年之内,互不侵犯。” “什么条件?”顾君泽问。 “我要你,做我的驸马。”北燕公主语出惊人,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顾君泽的眉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公主说笑了,本将军已有妻室。” “那就休了她。”北燕公主回答得更快,不带丝毫犹豫。 顾君泽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公主,怕不是脑子有病?” 他转身,便欲离开。 “站住!”北燕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身形一晃,拦在了顾君泽身前。 “顾君泽,你可知,我为何对你另眼相看?”她面具后的双眼紧紧盯着他。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北燕公主却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狂热。 “安阳长公主,东晋的传奇。她那样的女子,才是我辈楷模!” “我从小便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若非如此,我又岂会舍弃红妆,披甲上阵,做这北燕的女将军!” 她的目光在顾君泽身上逡巡:“我听说,你曾瘫痪在床,不良于行数年,竟也能重新站起,领兵作战……” “更将我北燕大军阻拦在瓮城之外,你不愧是安阳长公主的儿子。” 顾君泽唇角牵起弧度:“你可知,我这双腿,是如何好的?” 北燕公主面具下的表情无人知晓,但她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 “若没有我的妻子,”顾君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顾君泽,恐怕早已是一抔黄土,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话。” “她衣不解带,悉心照料;她遍寻名医,不弃不离;她以柔弱之躯,为我撑起一片天。” “你说,我凭什么,要为了你一个不知所谓的条件,抛下她,选择你?” 北燕公主沉默了。 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眸中,原先的势在必得与探究,渐渐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楚若涵……”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兴味,“能让你这般维护,看来,她也并非寻常女子。” …… 与此同时,瓮城地牢深处。 楚若涵独自一人,面对着那个被铁链牢牢锁住的“鬼兵”。 她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枚缴获的黑色骨哨。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战场之上,北燕公主吹奏骨哨,那些鬼兵便如提线木偶般被精准操控的画面。 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音,似乎都对应着不同的指令。 桌案上,摊放着几卷从城中搜罗来的北燕乐谱残卷。 她拿起骨哨,凑到唇边,按照乐谱上一些简单的音节,尝试着吹奏。 起初,那“鬼兵”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副麻木呆滞的模样。 楚若涵也不气馁,她一遍遍地尝试,调整着气息的强弱,改变着音调的高低。 她仔细回忆着北燕公主吹哨时的口型与指法,虽然看得不甚真切,但总有些模糊的印象。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地牢里,只有骨哨发出的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以及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楚若涵吹出一个略显尖锐的短音时,那一直躁动不安的“鬼兵”,突然顿了一下。 虽然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但楚若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她的心,猛地一跳。第 风在顾君泽与北燕公主之间呼啸。 北燕公主面具下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顾君泽。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会亲自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你顾君泽如此死心塌地。” 她没有再多言,骨哨声响,清脆而短促,随即转身,身形很快便消失在风沙之中,来去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485章 颜面?颜面能当饭吃,还是能挡住那些怪物? 地牢深处,楚若涵的尝试仍在继续。 她再次将骨哨凑到唇边,吹出了那个让“鬼兵”产生异动的尖锐短音。 “呜——” 这一次,那“鬼兵”的反应更为明显。 他的头颅,猛地朝骨哨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动,虽然动作依旧僵硬,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的挣扎。 他的双目,那抹诡异的红光似乎也亮了几分。 这说明,有用了…… 地牢里,骨哨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鬼兵”的反应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楚若涵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愈发亮堂。 她开始相信,这骨哨,并非单纯的控制,更像是一种……情绪的调动,或者说,是对某种潜意识指令的唤醒。 她尝试着将之前让“鬼兵”产生异动的几个音节进行组合,形成一段简短的旋律。 当那旋律完整吹响时,那“鬼兵”的身体,竟猛地绷紧,随即,他的双臂,竟挣脱了铁链的束缚! “哗啦!”铁链与铁架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在地牢中回荡。 楚若涵手中的骨哨一颤,差点掉落。 那“鬼兵”并未攻击,只是茫然地站立着,双臂垂在身侧。 “夫人!”门外传来影一焦急的呼喊,他听到了声响,立刻冲了进来。 钱大夫也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几分惊骇。 “别过来!”楚若涵急忙制止了他们,她清楚,此刻的“鬼兵”,正处于一种极为不稳定的状态。 她再次举起骨哨,这一次,她吹奏的是一段她从乐谱上找到的,听起来带着安抚意味的旋律。 那旋律轻柔而缓慢,与之前所有的音调都不同。 奇迹发生了。 “鬼兵”狂躁的气息,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赤红的双眼,那抹诡异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最终,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铁架上。 虽然他的手臂依旧脱离了铁链,但他却不再挣扎,而是静静地,如同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影一和钱大夫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楚若涵的唇角,兴奋的笑容。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一点点控制这些“鬼兵”的方法! 就在此时,地牢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君泽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通道中,他大步走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楚若涵身上。 看到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走近,视线扫过那安静坐着的“鬼兵”,以及楚若涵手中紧握的骨哨,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涵儿,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惊喜。 楚若涵抬头,眼里闪着熠熠光彩。 她将骨哨递到顾君泽面前,“君泽,我知道了。这骨哨,并非简单的军令,它更像是一种……对这些‘鬼兵’情绪的操控。” “我找到了让它们狂躁的音节,也找到了让它们安静下来的旋律。” 顾君泽接过骨哨,入手沉甸。 他看着楚若涵疲惫,却又充满斗志的脸庞。 他的心头五味杂陈。 既有对她聪慧过人的赞叹,也有对她独自面对凶险的担忧,更有那份因她而生的的温情。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让楚若涵的心也随之一安。 “你做的很好。”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而他的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北燕公主的身影,以及她那句充满深意的言语。 她的兴趣,已然被楚若涵所吸引。 这,是顾君泽此刻最深切的忧虑。 北燕公主的下一个目标,或许,便是瓮城内的她。 议事厅内,众人面若寒蝉,不知道什么时候北燕会再次打来。 段清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打不过,就跑呗!” “大将军王此言差矣!”一名老将霍然起身,面带愠色,“岂能未战先怯,弃城而逃?传出去,我平洲军颜面何存!” “颜面?颜面能当饭吃,还是能挡住那些怪物?”段清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 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显然,段清野的话虽然难听,却也说出了一些人深藏心底的恐惧。 顾君泽瞬间明白过来,指尖轻轻点在瓮城的城门处。 “空城计。” 三个字,掷地有声。 议事厅内霎时一静,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王副将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将军英明!我等大开城门,故布疑阵,那北燕公主见我瓮城空虚,必不敢贸然率鬼兵入城,定会以为其中有诈……” 顾君泽却是微微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北燕公主此人,极度自负,一座空城,在她看来,只会是我们的黔驴技穷。” 王副将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与忧虑。 “那……那将军此计,又是为何?”他茫然地问道,“若非为了震慑她,大开城门,岂不是……岂不是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众将领的心,也随着王副将的疑问,沉了下去。 是啊,如果空城计无法吓退敌人,反而可能引诱敌人深入,那这计策的意义何在? 段清野站起身来,“看来,你还有后招!” 顾君泽没有立刻解释,他的目光幽深,似乎在盘算着更深一层的布局。 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瓮城那厚重的城门,在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城墙之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巡逻的士兵都不见踪影。 只有几面军旗,在微风中无力地摇摆。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北燕公主果然来了。 她依旧戴着那副金色面具,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之上。 在她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鬼兵”,他们行动整齐划一,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大军在距离城门百丈之外停下。 北燕公主勒住马缰,遥望着洞开的城门和空荡荡的城头,面具后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 “空城计?”她轻笑出声,“顾君泽,这就是你的计策?想用这种把戏来吓退我?” 她身侧的一名副将低声道:“公主,会不会有诈?” 第486章 鬼兵反噬! “诈?”北燕公主冷哼一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他以为一座空城就能让我望而却步?太天真了!” 她抬起手,指向瓮城:“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入城!我倒要看看,这瓮城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玄虚!” “是!”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些“鬼兵”如同潮水一般,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涌向洞开的城门。 在北燕公主看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瓮城之内,街道空旷,店铺紧闭,一片死寂。 “鬼兵”们毫无阻碍地深入,迅速占据了主要的街道。 就在北燕公主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亲自入城,享受胜利果实时,异变陡生! “咚!咚!咚!” 瓮城的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紧接着,原本空无一人的屋顶、巷道、箭楼之上,瞬间冒出了无数平洲军士! 他们张弓搭箭,手中的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放箭!” 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虽然普通的箭矢对“鬼兵”伤害有限,但密集的箭雨还是迟滞了他们的行动。 与此同时,隐藏在街道两侧的伏兵,手持长枪与盾牌,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各个角落冲杀出来,将涌入城中的“鬼兵”分割包围! “中计了!”北燕公主身边的副将脸色大变。 北燕公主的面具下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但她并未慌乱。 这点小把戏,还不足以让她动容。 “一群乌合之众,也想与我的鬼兵抗衡?”她冷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了那枚黑色的骨哨,凑到唇边。 尖锐而急促的哨声,再次响彻战场! 这是催动“鬼兵”狂暴进攻的指令! 她自信,要将这些负隅顽抗的平洲军撕成碎片! 然而—— 哨声落下。 那些被平洲军包围的“鬼兵”,确实变得更加狂躁,眼中的红光更盛。 但,他们并未如北燕公主预料的那般,疯狂地攻击周围的平洲士兵。 一部分“鬼兵”开始互相攻击,嘶吼着,撕咬着,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还有一部分“鬼兵”,竟然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指令! 更有甚者,少数“鬼兵”竟然调转方向,朝着城门处,北燕公主所在的方向,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这……这怎么可能?!” 北燕公主握着骨哨的手,猛地一紧,面具后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的鬼兵……失控了?! 不,不是失控! 是有人……在用另一种指令,干扰她的控制! 是谁?! 北燕公主指尖冰凉,那枚黑色的骨哨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的鬼兵,她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杀戮利器,此刻竟如一群疯狗般在城内自相残杀。 是谁有这样的能耐,能够干扰她的指令,甚至……反向操控她的鬼兵?! 她的视线,急急扫过瓮城那巍峨的城楼,以及城内那些屋顶。 瓮城之内,平洲军士气如虹。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些先前还凶神恶煞、刀枪不入的“鬼兵”,此刻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发了疯般,砍向身旁的同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与野兽般的嘶吼。 或像失了魂的木偶,僵立在原地,任凭平洲军的长枪刺入身体,却毫无反应。 “杀!” 王副将最先反应过来,他振臂高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将军神机妙算!将士们,随我杀!将这些怪物,彻底斩除!” 平洲军的将士们,早已被这些“鬼兵”压抑了太久,此刻见敌人自乱阵脚,哪里还会迟疑。 他们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涌出,手中的兵器毫不留情地招呼向那些“鬼兵”。 一时间,瓮城之内,形势逆转! 城楼之上,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楚若涵手持那枚缴获的黑色骨哨,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白。 要干扰北燕公主的指令,对她的心神消耗极大。 她紧抿着双唇,全神贯注地吹奏着。 从她唇边流泻出的哨音,与北燕公主那尖锐急促的指令截然不同。 时而是一段她先前在地牢中摸索出的,能够让“鬼兵”暂时安静下来的舒缓旋律。 时而,又是一些不成调的、带着强烈干扰性的短促音节。 正是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哨音,如同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了北燕公主的指令,让那些“鬼兵”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错乱。 她能感觉到,城下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女人,正疯狂地尝试着用更尖锐、更具穿透力的哨音来夺回控制权。 但楚若涵没有退缩。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钱大夫对“鬼兵”的分析,回想着地牢中那“鬼兵”对不同音节的反应。 她甚至大胆地尝试,将那些能引发“鬼兵”狂躁的音节,与战场上北燕公主吹奏的指令进行细微的错位与叠加。 她要的,不仅仅是安抚,更是……混乱! “噗——” 一口略带腥甜的淤血,从一名“鬼兵”口中喷出,他被同伴的利爪洞穿了胸膛,随即软软倒下。 这样的场景,在瓮城各处不断上演。 北燕公主的面具之下,呼吸已然变得粗重。 她死死盯着城内那些失控的“鬼兵”,又猛地抬头,望向城楼。 那干扰她指令的哨音,断断续续,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暴怒不已。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在城楼之上! “顾君泽!”她厉声嘶吼,声音穿透战场,“这就是你的后手吗?装神弄鬼?!” 她试图用言语激怒顾君泽,扰乱那吹哨之人的心神。 然而,城楼之上,并无回应。 那干扰的哨音,依旧不急不缓,却又精准地瓦解着她的控制。 顾君泽立于一处隐蔽的箭楼之后,静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紧握的剑柄,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涵儿,她做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克制这些“鬼兵”的方法! 但同时,他也清楚,楚若涵此刻已然将自己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 一旦北燕公主锁定了她的位置…… 第487章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北燕公主胸膛剧烈起伏,她从未遭遇过如此的挫败! 她引以为傲的鬼兵大军,竟然在对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吹哨的人给本宫揪出来!杀了她!” 她身后的亲卫队,立刻领命,试图冲向城楼。 但瓮城之内,平洲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狭窄的街道,密集的箭雨,从屋顶投掷下的滚木礌石,都成了北燕士兵难以逾越的障碍。 “想走?”段清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另一侧的城墙上,他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陌刀,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纵身一跃,竟从数丈高的城墙上直接跳下,手中陌刀横扫,几名试图攀城的北燕士兵瞬间身首异处。 战场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哨音,仍在持续交锋。 北燕公主的哨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厉,试图以绝对的“音量”压制对方。 而楚若涵的哨音,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韧性,它不与对方硬碰,却无孔不入,巧妙地瓦解、分化、甚至扭曲着对方的指令。 渐渐地,北燕公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对方的哨音,虽然听起来有些生涩,不如她的熟练,但其中某些特定的音节组合,竟然…… 竟然隐隐与她控制鬼兵的某些核心指令有着微妙的呼应! 这让她悚然一惊! 难道……对方也掌握了骨哨的秘密? 不,这不可能!这骨哨的制作与吹奏之法,是北燕王室的不传之秘! 除非……是那枚被缴获的骨哨! 北燕公主的脑中,瞬间闪过在地牢中那个被俘鬼兵面前,楚若涵与影一的身影。 难道是她?! 那个看似柔弱的平洲将军夫人?! 这个认知,比鬼兵失控更让她感到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个从未接触过此道的外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解骨哨的奥秘,甚至反过来用它对付自己? “是你!”北燕公主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城楼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虽然看不真切,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个女人! 她的亲卫,竟被段清野一人一刀,杀得近不得城楼半步! “一群废物!” 她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这些鬼兵是她的心血,是她横行北境的依仗! 北燕公主从马鞍旁摘下长弓,动作迅疾如电,弯弓,搭箭…… 金色的面具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箭头直指城楼之上,那个让她功败垂成的身影! “嗖——!” 利箭破空,直奔楚若涵而去! 顾君泽一直分神留意着北燕公主的动向,见她弯弓的刹那,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涵儿,小心!” 他不及多想,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楚若涵往身旁一拽。 “噗嗤!” 楚若涵只觉肩头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手中的骨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唇边的哨音戛然而止。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哨音一断,城内那些本已陷入混乱,甚至开始自相残杀的“鬼兵”,有一部分竟像是突然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它们眼中的红光再次暴涨,嘶吼着,重新转向附近的平洲士兵,攻势比之前更为凶悍! 北燕公主见状,面具下的唇边泛起一丝狞笑。 果然有效! 只要杀了那个吹哨的女人,这些鬼兵依旧是她最锋利的刀! “给本宫杀光他们!”她厉声催促,试图重新夺回所有鬼兵的控制权。 “放箭!射杀北燕妖女!”顾君泽扶住楚若涵,见她肩头血迹渗出,目眦欲裂,厉声下令。 城楼之上,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手,立刻将箭矢对准了北燕公主。 楚若涵忍着剧痛,推开顾君泽搀扶的手,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骨哨。 她不能停下! 她咬紧牙关,将骨哨重新凑到唇边,顾不得肩上的伤,再次吹奏起来。 这一次,她的哨音却更加尖锐。 城下,箭如飞蝗,射向北燕公主。 北燕公主身边的亲卫拼死护主,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而瓮城之内,那些刚刚有所反复的“鬼兵”,在楚若涵那不顾一切的哨音冲击下,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们不再分辨敌我,只是疯狂地攻击着周围一切活动的目标。 包括它们自己的同类,甚至开始用头颅撞击墙壁,用利爪撕扯自己的身体。 场面之惨烈,连久经沙场的平洲老兵都看得心惊肉跳。 北燕公主的鬼兵大军,在两种哨音的夹击和内部的彻底混乱下,终于崩溃了。 它们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彻底失控的野兽,最终在平洲军与它们同类的自相残杀中,一个个倒下…… 北燕公主面具下的脸色铁青,她望着城内那满目疮痍,望着自己精心培养的鬼兵大军全军覆没,胸口的气血翻涌不休。 “撤!撤回大营!”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残存的北燕士兵如蒙大赦,护着北燕公主,狼狈不堪地向城外退去。 顾君泽没有下令追击。 瓮城守住了,但代价惨重。 更重要的是,楚若涵受伤了。 他快步走到楚若涵身边,将人横打抱起,径直冲向临时搭建的医帐。 “钱大夫!快!”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怀中的楚若涵,脸色苍白如纸,那殷红的颜色刺痛了顾君泽的双眼。 段清野提着刀,大步流星地跟了上来,看到楚若涵的手臂。 “没事,只是皮外伤。” 顾君泽没有回应,只是将楚若涵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榻上。 钱大夫立刻上前,目光落在楚若涵肩头的伤口,检查了一番。 “将军夫人手臂上只是些擦伤,用些药就好。” 顾君泽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幸好他搭救的及时,否则那支箭便要夺了他涵儿的性命。 城外,北燕残兵败将仓皇逃窜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瓮城内,平洲军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这一仗,胜得惨烈,也胜得惊险。 但此刻,对顾君泽而言,只要她安好,便胜过一切。 第488章 她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三日后,瓮城之外,十里坡。 依旧是那株枯树,依旧是黄沙漫漫。 “十年之内,北燕铁骑,不踏平洲半步。” 北燕公主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战败后的沙哑,却依旧不失一国公主的气度。 “此约,本宫以北燕王室之名立誓。” 顾君泽微微颔首:“一言为定。” 他清楚,这一战,北燕元气大伤,短期内确实无力再犯。 而对东晋而言,也需要休养生息。 “但我有一个条件。”北燕公主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君泽。 顾君泽眉峰微动,静待下文。 “我要见她。”北燕公主一字一句道,“那个吹哨的女人,楚若涵。” 顾君泽的眸色沉了沉。 “她凭什么能让你顾君泽如此维护?她又凭什么能破解我北燕不传之秘?” 北燕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更多的却是浓厚的探究与执拗。 “我输给她,我要知道,我究竟输在哪里。” 她顿了顿,唇边忽然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看向顾君泽的眼神,重新燃起那份狂热。 “顾君泽,我的提议依旧有效。休了她,来做我的驸马。安阳长公主的儿子,只有站在我身边,才能真正名扬天下。” 她似乎完全没有战败者的自觉,依旧固执地认为,顾君泽是属于她的。 顾君泽冷冷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公主,怕是还没睡醒。” 他转身,不再多言。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北燕公主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 楚若涵……她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瓮城,一处僻静的院落。 北燕公主遣退了所有随从,只身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她依旧戴着那副金色面具,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若涵在影一的陪同下,缓步走入院中。 她的肩伤未愈,行动间尚有些不便,但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怯场。 “你便是楚若涵?”北燕公主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几分审视。 楚若涵微微颔首:“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 北燕公主摆了摆手,面具后的双眼,紧紧盯着楚若涵,似乎想将她看穿。 “你很不错,几天之内就能找到控制我鬼兵的诀窍,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几分。” 这份赞赏,突如其来,却又带着北燕公主特有的傲慢。 楚若涵不置可否,静待下文。 “顾君泽,已经应允,做我的驸马。”北燕公主语出惊人,她在骗她? 影一闻言,脸色骤变,就要开口。 楚若涵抬手,制止了他。 她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望向北燕公主时,多了一分探究。 北燕公主似乎很满意楚若涵的“镇定”,继续说道:“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有些时候,放不下男人的脸面。这种事,自然不好亲自与你摊牌。所以,便由本宫来告知你。”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看在你为他生过孩子的份上,从今往后,我为大,你为小。本宫,也不是不能容你。” 院内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楚若涵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公主,可知安阳长公主的故事?” 北燕公主面具下的眉头,蹙了一下。她没想到,楚若涵会突然提起安阳长公主。 她什么意思? 楚若涵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安阳长公主,曾是东晋皇室最耀眼的一颗明珠。她文韬武略,丝毫不输男儿。” “在一次边境冲突中,她与一位敌国将军相遇,两人沙场交锋,却也暗生情愫。” 北燕公主的面具微微动了动,似乎对这个故事产生了一丝兴趣。 “那敌国将军,亦是人中龙凤,雄才大略。只是,他的野心太大,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安阳长公主,更是公主身后的锦绣江山。” 楚若涵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在讲述一段久远的往事。 “后来呢?”北燕公主下意识地追问。 “后来,安阳长公主看清了那人的野心。她选择了国家,放弃了那段无望的感情。” 楚若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回宫之后,为了安定朝局,也为了让皇室安心,她寻了一个家世清白、性情温厚的老实人嫁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从此便会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北燕公主冷哼一声:“妇人之仁。若是我,定会先下手为强,将那敌将斩于马下,再夺其疆土!” 楚若涵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道:“可一切都是假象。安阳长公主的才华与威望,终究还是引起了她亲弟弟,也就是当朝皇帝的忌惮。” “朝中大臣,也多以她是女子之身,却屡屡干政为由,对其百般攻讦。” “最终,她为了保全自己的儿子,也为了不让东晋陷入内乱,甘愿赴死。她以为,她的退让,却不能换来儿子的平安……” 楚若涵说到此处,声音低沉了些许。 “混账!狼心狗肺!”北燕公主猛地一拍石桌,面具下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那皇帝,那帮朝臣,都该千刀万剐!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姐姐,对待一个为国为民的功臣!” 她胸膛起伏,显然是被这个故事激怒了。 然而,怒火过后,她却猛地一顿,面具后的双眼锐利地射向楚若涵:“楚若涵,你……” 她反应过来了。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引导她的情绪! 用安阳长公主的故事,让她感同身受,让她愤怒,让她不平! 楚若涵在引导她…… 北燕公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楚若涵,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缠。 她的手段,并非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却同样能刺痛人心。 “好手段。”北燕公主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 楚若涵轻轻摇头,唇边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公主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安阳长公主,可惜了。” 第489章 她是北燕的公主,有自己的骄傲 她抬起眼,直视着北燕公主,“我若如公主这般,生来便拥有尊贵的身份,手握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势,更有这般不让须眉的魄力与才干……” “断然不会将目光仅仅困于儿女情长,或是执着于一个男人的归属。” “这天下如此广阔,有太多值得去征服,为何要将自己,局限于一方小小的内宅,或是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庸?” 楚若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小锤一般,敲在北燕公主的心上。 北燕公主面具下的表情无人知晓,但她紧握的双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从未想过这些。 她生来便是公主,她想要的东西,似乎唾手可得。 她看中顾君泽,便想得到他,这在她看来,天经地义。 可楚若涵的话,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某些固执念头下的狭隘。 “你的意思是,本宫的眼界,太窄了?”北燕公主的声音有些发冷。 楚若涵不卑不亢:“公主胸怀天下,自然非若涵这等寻常女子可比。” “只是,若涵以为,如公主这般的奇女子,当有更广阔的天地去驰骋,而非为了一个男人,耗费如此心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公主方才所言,君泽已应允之事,恕若涵难以相信。” “他若真有此意,自会亲口对我说。公主,又何必用这等伎俩,来试探我呢?” 北燕公主沉默了。 楚若涵的话,像是一把柔软的刀,看似不伤人,却剖开了她刻意维持的骄傲。 是啊,她为何要用这种谎言? 是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这个楚若涵,太通透,也太清醒了。 北燕公主离开了,她并没有再见顾君泽一面,她是北燕最珍贵的公主,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为了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 数日后,郑国援军亦开始拔营回程。 瓮城之外。 顾君泽一身玄色劲装,身后是王副将等一众平洲将领。 “恭送大将军王!” 段清野勒马停在他面前,大军已在前头缓缓开拔。 这位郑国大将军王,今日褪下了一身戎装,换上了相对随意的常服,少了些沙场的凌厉,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他看着顾君泽,那张与自己有几分肖似的年轻面庞,冷峻依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叫声爹,就那么难?”段清野先开了口。 顾君泽身形未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没有回答……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王副将等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之后,段清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声轻叹。 “算了,不叫就不叫吧。”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方绵延的队伍,语气中那丝期盼悄然隐去,只剩下淡淡的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当然清楚,安阳长公主的死,是顾君泽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一道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的巨大鸿沟。 而他段清野,纵有万般理由,也难辞其咎,是造成那道伤疤的原因之一。 这些年,他何尝不曾后悔,何尝不曾在午夜梦回时,被那双清亮而决绝的眼眸惊醒。 只是,世事弄人,造化无常。 有些错,铸下了,便再无弥补的可能。 有些情,错过了,便只能深埋心底。 风更大了些,吹得段清野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重新看向顾君泽,“记住,只要我段清野还有一口气在,只要郑国段家还在,就永远是你的后盾。” 不是以一个强求名分的父亲,而是以一个长辈,一个盟友的身份。 顾君泽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段清野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随即,他不再多言,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 “驾!” 一声清喝,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战马嘶鸣一声,追赶着前方的郑国大军而去。 烟尘滚滚,很快便将他的身影吞没。 顾君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那远去的马蹄声彻底消散在风中,他才缓缓抬起眼,望向段清野离去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辨! “将军……”王副将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顾君泽收回视线,面上的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回城。” 他淡淡吩咐一句,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有些称呼,或许永远也叫不出口。 有些过往,或许永远也无法释怀。 但有些承诺,却已然刻骨…… 北燕,王都,金銮殿。 北燕公主,不,此刻应该称她为战败归来的将领,静立于殿中。 她依旧戴着那副金色面具,任凭四面八方的指责如潮水般涌来。 “皇姐!你领兵十万,更有父皇赐予的鬼兵大军,竟落得如此惨败!” “平洲一役,我北燕精锐折损大半,颜面尽失!你还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开口的是三皇子,语气尖锐,满是幸灾乐祸。 “三弟所言极是!”四皇子立刻附和,“女子领兵,本就是荒唐之举!皇姐,你还是安心回你的公主府,寻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方是正途!” “请公主交出兵权!” “请公主为我北燕战死的将士谢罪………” 朝臣之中,亦有不少人跟着义愤填膺地开口,大多是依附于几位皇子的官员。 龙椅之上,北燕皇帝眉头紧锁,看着下方几乎一边倒的声讨,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长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终究,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燕阳,众卿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兵权之事,你便……交出来吧。此次失利,非你一人之过,但……唉。” 北燕公主,燕阳,在听到她父皇这句话时,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一声轻笑,从她唇间逸出。 “还真让楚若涵说对了。”她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离她最近的几位皇子耳中。 “可惜,本宫,不是安阳。” 她更不会像安阳长公主那般,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甘愿赴死,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仁慈。 第490章 女帝铁腕,朝野震荡! 三皇子与四皇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狠厉。 “皇姐,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 三皇子厉声道,“父皇已经下旨,你若再抗命不尊,休怪我们不念姐弟之情!”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殿两侧,数十名禁军猛然踏前一步,手中长戟直指燕阳,显然是早有准备。 只要她稍有异动,便会当场将她拿下。 燕阳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扫过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军,又掠过她那几位“好弟弟”得意的嘴脸…… 最后,落在了龙椅上那个懦弱的父亲身上。 “不念姐弟之情?”她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冷冽,“本宫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念!”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枚骨哨! 正是那枚曾让平洲军胆寒的黑色骨哨! 尖锐而短促的哨音,骤然响起! “呜——!” 大殿之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怎么回事?!”三皇子脸色一变。 “拦住他们!”四皇子亦是察觉到不对,急忙下令。 然而,已经迟了。 “轰隆!” 金銮殿厚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数十名“鬼兵”,如同地狱恶煞一般,涌入殿中!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扑那些手持长戟的禁军,以及站在最前方的几位皇子! “啊!” “保护皇子!”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血肉撕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金銮殿!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子,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禁卫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悍不畏死的“鬼兵”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燕阳!你……你要造反不成?!” 三皇子被一名“鬼兵”掐住了脖子,双脚离地,艰难地嘶吼着,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燕阳一步步走向他,金色面具在摇曳的宫灯下,闪烁着诡谲的光。 “你说对了。”她轻声道,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咔嚓!” “鬼兵”的手猛然用力,三皇子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金銮殿光洁的地砖。 “妖妇!你……你竟敢弑亲!”四皇子吓得瘫软在地,指着燕阳,语无伦次。 燕阳没有理会他,只是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 当那张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时,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面具之下,并非众人想象中的绝世容颜,而是一张布满了纵横交错疤痕的脸! 那些疤痕深浅不一,狰狞可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看清楚了吗?这张脸,拜谁所赐?”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惊骇欲绝的朝臣,以及龙椅上早已面无人色的父皇。 “十岁那年,本宫随母妃前往行宫避暑,夜遇刺客。刺客的目标,是本宫。” “他们说,嫡长公主,不该活得太久,挡了别人的路。” “母妃为了护我,身中数刀而亡。本宫这张脸,便是在那时,被他们用淬了毒的匕首划破。若非师父相救,本宫早已是一具枯骨。” “那些刺客,是何人所派,父皇,你当真不知吗?”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直视龙椅。 北燕皇帝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子,为何不能掌权?” 燕阳厉声质问,声音回荡在血腥的殿堂,“本宫乃北燕嫡长公主,论出身,论才干,论对北燕的忠心,哪一点输给这些只知争权夺利、残害手足的废物?!” 她指向那些早已被“鬼兵”屠戮殆尽的兄弟尸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今日,本宫便要告诉你们,告诉这天下所有人,北燕,该由谁说了算!” 几名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指着燕阳怒斥:“妖女!你弑兄杀弟,囚禁君父,大逆不道!必遭天谴!” 燕阳冷冷地看着他们。 “聒噪。” 她话音刚落,几名“鬼兵”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老臣身后,利爪挥下,血光迸现。 大殿之内,再无人敢出声。 燕阳一步步走向龙椅。 她的父皇,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北燕之主,此刻却抖如筛糠,眼中只剩下恐惧。 “父皇,”燕阳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位子,你坐得太久了。” “北燕在你的手中,日益衰弱,民不聊生,内忧外患。你,该退位了。” 北燕皇帝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在对上女儿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燕阳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面向群臣。 “从今日起,本宫,燕阳,便是北燕唯一的女皇!” “不服者,杀无赦!” 金銮殿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浓稠得令人作呕。 燕阳,不,此刻应称之为北燕新皇,身着染血的朝服,端坐于龙椅之上。 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 殿下,幸存的朝臣噤若寒蝉,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方才那场血腥的屠戮,已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与反抗之心。 “传朕旨意。” “废帝昏聩无能,致使北燕国力衰微,民怨沸腾,即日起退位,幽禁于泰安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燕阳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在审视一群蝼蚁。 “另,三皇子、四皇子及其党羽,意图谋逆,罪无可赦,抄没家产,九族之内,男丁尽诛,女眷充入教坊司。” 冰冷无情的话语,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至于诸位爱卿,”燕阳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彻骨的寒意,“先前之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今日起,谁若再生二心,休怪朕的刀,比他们的更快。” 她抬手,轻轻抚过龙椅的扶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父皇的余温。 “北燕,积弊已深,非下猛药不能痊愈。” “朕,需要的是能臣,是忠臣,而不是一群只会阿谀奉承、勾心斗角的废物。” 她的视线,定格在几个先前叫嚣得最凶,此刻却抖得最厉害的老臣身上。 那几人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他们钻进去。 金銮殿的门,依旧敞开着。 殿外的“鬼兵”,如同一尊尊沉默的杀神,封锁了所有出口。 阳光照不进这阴森的大殿,只有死亡与恐惧在蔓延。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从王都传向北燕各地。 女帝登基,弑兄囚父!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北燕人的心中。 公主府的旧部,那些曾追随燕阳南征北战的将领,此刻却是最为平静的一批人。 他们对这位长公主的手段与魄力,早有领教。 如今,她终于坐上了那个她本就该坐的位置。 “恭贺陛下,登临大宝!”以兵部尚书为首的一批官员,率先反应过来,山呼万岁。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朝堂之上此起彼伏,仿佛方才的血腥与恐怖,从未发生过。 燕阳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她清楚,这些人的臣服,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畏惧。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接下来的数日,北燕王都风声鹤唳。 新皇的铁腕手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凡是与几位皇子有所牵连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彻查。 稍有不轨,便是雷霆之击。 一时间,人人自危。 第491章 夫君后悔,纳妾否? 东晋,京城。 顾君泽接到北燕传来的密报时,已是数日之后。 书房内,他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眉头紧锁。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燕阳的野心与狠辣,他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迅速,如此决绝。 楚若涵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可是北燕那边,又有什么变故?” 顾君泽将信纸递给她。 楚若涵接过,细细看完,脸上的平静渐渐被一丝惊讶所取代。 “燕阳公主……登基称帝了?” 她想起数日前,在瓮城小院中,与那位北燕公主的对话。 想起她那句“可惜,本宫,不是安阳”。 原来,那便是她的答案。 她选择了与安阳长公主截然不同的一条路,一条布满鲜血与荆棘的铁血之路。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果断。”楚若涵放下信纸,轻叹一声。 “她这是在效仿我娘当年,只是,手段更为惨烈。”顾君泽沉声道。 楚若涵微微摇头:“不,她是为了……她自己心中的天下。” “这位燕阳女帝,行事确有雷霆之势,魄力非凡。” 她慢条斯理地评价,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顾君泽端起参汤,轻饮了一口,视线落在楚若涵带着浅笑的脸上。 “那……你可曾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顾君泽的耳廓。 “如今她已是北燕之主,坐拥万里江山,权倾天下。若当初你应了,此刻说不定已是北燕帝君,与她并肩俯瞰众生了。” 顾君泽握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捉住楚若涵的手,将她拉至身前。 “胡思乱想什么?” 他的声音略沉,带着几分无奈。 楚若涵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双臂环上他的颈项,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熟悉暖意。 “我可没有胡说。”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他颊边轻轻扫过。 “燕阳女帝这般人物,世间罕有。能得她青眼,是多少男儿梦寐以求之事。” “你这是在替她说项?”顾君泽挑眉,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 “我只是在想,若夫君真有此意,我倒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 楚若涵说得一本正经,眼底的笑意却越发狡黠。 顾君泽被她这番话气笑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着他的胸膛。 “说不定,你心里还暗暗比较过,究竟是江山美人更有诱惑力,还是我这个糟糠之妻更顺心呢?” “胡闹。”顾君泽低头,在她喋喋不休的唇上,印下一吻。 带着些许惩戒,却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柔情。 楚若涵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泛起红晕。 “唔……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她推开他少许,唇瓣晶莹,声音带着一丝娇嗔。 顾君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片柔软。 “再胡说,便不是这般简单了。”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沙哑,眼底的热度,让楚若涵心尖一颤。 不敢再过分挑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只是觉得,她那样的女子,若真与你为敌,怕是比十万鬼兵还要难缠。” “她的确是个劲敌。”顾君泽轻抚着她的背,语气恢复了平静。 “但,那又如何?” 他低头,看着怀中温顺的女子。 “这世间,能让我顾君泽放在心上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人而已。” 楚若涵闻言,心中一甜,先前那些调侃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抬起头,迎上他深情的凝视。 “那……若她他日卷土重来,依旧执意要你做她的驸马呢?” “那便让她死了这条心。”顾君泽答得斩钉截铁。 “我的妻,只有你一个。” “涵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此生,唯你而已。” 楚若涵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颊再次贴紧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岁月静好。 郑国,大将军王府。 段清野接到消息时,正在擦拭他的刀。 听完属下的禀报,他手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北燕……女皇?”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这北境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北燕的探子都给本王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位新女皇的一举一动,本王都要知道。” 北燕易主,对郑国而言,同样是机遇…… 第492章 帝心难测,义妹封后! 数日之后,东晋大军凯旋,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天子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犒赏三军,论功行行赏。 金銮殿上,气氛热烈。 “平洲守将顾君泽,智勇双全,力挫北燕,扬我国威,特晋封为镇国公,食邑万户,钦此!” 内侍尖细的声音落下,满朝文武皆是一片吸气声。 镇国公! 这可是东晋开国以来,最为年轻的一位公爵! 顾君泽面沉如水,上前一步,拱手谢恩:“臣,领旨谢恩。” 他身后,平洲一众将领亦是人人带笑,与有荣焉。 “顾将军夫人楚氏若涵,临危不乱,献策有功,更以奇术瓦解敌军鬼兵,功不可没,特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又一道封赏下来,朝臣们更是议论纷纷。 立下如此奇功,直接封为一品诰命,这等殊荣,便是许多后宫嫔妃都难以企及。 楚若涵随顾君泽一同上前,盈盈一拜:“臣妇,谢主隆恩。” 自宫中谢恩而出,昔日的将军府,此刻已然换上了“镇国公府”的崭新匾额,黑底金字,气派非凡。 楚若涵顾不得与众人寒暄,径直往内院楚月淑的住处而去。 她们离京已有三月,之后又在瓮城耽搁了一个多月,算算日子,月淑再有一个多月便该临盆了。 刚踏入院门,便见楚月淑在丫鬟的搀扶下,正缓步走着。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身形较之从前,圆润了不少。 “阿姐!”楚月淑见到楚若涵,眼圈一红,快走了几步。 “慢点,慢点!”楚若涵连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你这都快生了,还这般不小心。” “阿姐,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楚月淑拉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哽咽,眼泪簌簌落下。 这些日子,她虽在京中,心却时时刻刻都揪着北境的战事,夜里常做噩梦。 “傻丫头,哭什么,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楚若涵替她拭去泪水,扶着她在廊下的软榻上坐下。 “快,让钱大夫给你请个脉。”楚若涵吩咐道。 片刻后,钱大夫收回手。 “夫人放心,二小姐胎像稳固,母子平安。”钱大夫起身回道。 楚若涵这才松了口气,又仔细叮嘱了楚月淑许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 姐妹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忽有管家匆匆来报:“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给您宣旨的。” 楚若涵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应该是册封诰命的正式旨意到了。 她领着府内众人,在前厅设下香案。 一名年长的太监手捧明黄圣旨,朗声宣读了册封楚若涵为一品镇国夫人的旨意,并赐下了相应的冠服、金册、宝印等物。 “臣妇楚若涵,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若涵恭敬领旨。 整个镇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主子们荣耀,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脸上也有光彩。 就算是走出去,一说是镇国公府的下人,都得高看一眼! 傍晚时分,楚父楚母也赶了过来,看着女儿身上那象征着一品诰命朝服,激动得老泪纵横。 “好,好啊!若涵,你是我楚家的骄傲,真是光耀门楣,光耀门楣啊!” 楚父拉着楚若涵的手,不住地赞叹。 想当初,他只盼着女儿能寻个好人家,安稳度日。 何曾想过,她能有今日这般的荣耀…… 数日后,朝圣殿上。 东晋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捷,驱逐了北燕的威胁,正是君臣同心,士气高昂之际。 龙椅上的天子赵允慈,今日却一反常态,并未先论国事,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百官。 殿内气氛微妙,众臣皆在揣测圣意。 “众卿,”赵允慈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朕今日,欲立后。”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四起。 立后乃国之大事,关乎国本,可事先竟无半点风声透出,皇上这是看中了哪家的贵女? 几位有适龄女儿的重臣,心中更是百转千回,既有期待,亦有不安。 “不知陛下属意哪家千金?”一位老臣按捺不住,率先出列询问道。 赵允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朕欲立为皇后之人,并非出身名门。” 不是名门? 众臣更是惊疑不定。 “朕当年为僧,曾于危难之际,遇一女子相救。”赵允慈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 “彼时朕身无长物,处境艰难,是她不计回报,赠衣食,施援手,方使朕得以度过难关。” “此女蕙质兰心,品性纯良,于朕有救命之恩,更有相濡以沫之情……” “朕意已决,立其为后,以报其恩,以慰朕心。”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陛下,万万不可!”太傅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老泪纵横,“皇后乃国母,需母仪天下,统领后宫。一介民女,如何能担此重任?” “太傅所言极是!”吏部尚书紧跟着出列,“自古以来,皇后皆出自世家大族,知书达理,身份尊贵。” “若立一村妇为后,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东晋无人?”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另择贤良!” 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皆是反对之声。 他们并非质疑那女子的品性,而是深知,一个毫无根基、不懂朝堂规矩的平民女子,根本无法在波诡云谲的后宫立足。 更遑论辅佐君王,稳定江山。 赵允慈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龙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会有人反对,却未料到阻力如此之大。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圣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晋的镇国公顾君泽,缓步从武将之列走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跪地不起的官员。 “镇国公,你……”太傅愕然。 顾君泽并未理会,径直走到殿中,对着赵允慈一揖。 “陛下所言之女子,臣亦曾有耳闻。其品性高洁,心地善良,于陛下有大恩,确是难得的贤良女子。”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瞒诸位,此女,亦是臣的义妹。” 义妹? 镇国公的义妹! 这个消息,比皇上要立一介民女为后,还要让众臣震惊。 谁人不知,顾君泽如今圣眷正隆,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他的义妹,身份地位,岂是寻常民女可比? 那些原本慷慨陈词的官员,此刻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 第493章 夫人别忙,先暖床 顾君泽继续道:“臣的义妹,虽非出身世家,但有臣顾家为其后盾,何愁不能母仪天下?” “若论品德,她对陛下的恩情,足以证明一切。若论身份,镇国公府的义妹,难道还配不上中宫之位?”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当然不配,又不是镇国公之女……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众臣,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半句。 开玩笑,反对一个民女,他们尚有底气。 反对镇国公的义妹?那便是公然与顾君泽为敌! 这位年轻的国公爷,可不是什么善茬,平洲一役的赫赫战功,金銮殿上染血的鬼兵,都还历历在目。 谁敢轻易触其锋芒? 赵允慈看着阶下鸦雀无声的众臣,又看了一眼顾君泽,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既如此,众卿可还有异议?”他问道。 “臣等……无异议。”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赵允慈满意地点了点头:“善。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夜色渐浓,镇国公府内灯火通明。 顾君泽自宫中归来,褪去一身朝服,换上家常的锦袍,眉宇间的沉肃也淡去了几分。 “今日朝堂之上,可还顺利?”楚若涵轻声问道。 今日之事,虽有他的支持,但毕竟是立一介民女为后,反对之声定然不小。 顾君泽在她身边坐下,接过茶盏。 “皇上心意已决,又有我那番话,那些老臣纵有不满,也不敢再多言。”他简略地将朝堂上的情形说了一遍。 楚若涵听完,不由得轻笑一声:“咱们这位皇上,倒真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茶杯的边缘,若有所思。 “从他继位以来,先是稳固朝纲,再是平定北境之患,将这内忧外患都一一处置妥当了,这才想着将心上人接入宫中,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后之位。” “就连之前选秀也是抱有目的的,真是将这位姑娘护得滴水不漏。” 顾君泽看着她,她总能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质。 “你先前便知晓此事?知道陛下心中有这么一位女子?”楚若涵抬眼望向他。 顾君泽微微颔首:“略有耳闻,陛下曾提及过救命之恩。” “只是她一直被安置在宫外一处隐秘庄子,我亦未曾见过其人。” 楚若涵轻叹:“能让陛下如此倾心相待,想来定是一位奇女子。真想见见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究竟是何等风采。” 顾君泽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地投下一个惊雷:“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她明日便会入府。” 楚若涵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日?入我们府上?” “嗯。”顾君泽应道,“册封大典尚需时日准备,在此之前,她会暂住府中,学习宫中礼仪。” “待大典之日,便由我们府上出嫁。” “什么?!”楚若涵这次是真的惊得站了起来,“明日就到?你怎么不早些与我说!” 她脸上带着几分薄嗔,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 “未来的皇后娘娘要住进来,府中上下岂能毫无准备?这……这可不是小事!” 顾君泽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坐下。 “我也是今日早朝前,才接到陛下密旨,知晓此事。” 楚若涵哪里还坐得住,她蹙着眉,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个圈子。 “不行,得赶紧安排。住哪个院落最妥当?清静雅致,又要方便。听竹轩如何?景致好,也够宽敞。” “伺候的人手也得重新挑选,必须是府里最稳重细心的丫鬟婆子,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还有膳食,得先问问她有何偏好,宫中规矩繁多,初来乍到,饮食上总要让她舒心些……” 她语速极快,一条条一桩桩,已然在心中有了章程。 顾君泽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摇了摇头。 “你不必如此紧张。陛下说过,她自幼在乡野长大,并非娇生惯养的贵女,性子淳朴,不喜繁文缛节。” 楚若涵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话虽如此,但她即将母仪天下,代表的是皇家颜面。” “如今从我们镇国公府出嫁,我们府上更不能有半分疏忽怠慢。” “这不仅仅是礼数,更是我们对皇家的敬重,也是向天下人表明,镇国公府对未来国母的支持。” 她深知,顾君泽在朝堂上那句“臣的义妹”,分量何其之重。 这不仅仅是给了那位女子一个身份,更是将镇国公府与未来的皇后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这份荣耀背后,便是沉甸甸的责任。 “我知道你心细。”顾君泽起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府中之事,向来由你打理,我自然是放心的。” 楚若涵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心中的焦急略微平复,但责任感却更重了。 “我这就去安排,今晚怕是睡不踏实了。” 楚若涵话音刚落,转身便要往外走。 “哎……” 还未迈出两步,手臂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向后一带,跌坐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君泽圈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夜深了,夫人这是要去何处?” 楚若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心头那股火急火燎的劲儿被打断,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快放开,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呢!明日那位……那位贵人就要到了,府里怎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挣了挣,顾君泽却抱得更紧了些。 “明日是明日的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天大的事情,也得先歇息好了才有精神去办。” “可……” 顾君泽打断她,“听竹轩那边,明日一早让管家去打点便是。伺候的人手,府里有的是稳妥的,明日再挑也不迟。”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让楚若涵有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至于膳食偏好,”顾君泽继续道,“陛下既然将人托付给我们府,想必会提前知会。” “你就算今夜不眠不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若涵默然,他说的不无道理。 “再者,”顾君泽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戏谑,“为夫今日在朝堂之上,也算是为你我挣回了几分薄面,夫人难道不该有所表示?” 楚若涵脸颊微微发烫,嗔了他一眼:“又说胡话。那是你为陛下分忧,为顾家争光,与我何干?” “怎会无关?”顾君泽轻笑,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让她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若非你先前献策破鬼兵,我这镇国公之位,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到手。” “如今我义妹将为后,这泼天的富贵,自然有你一半的功劳。” 他这话半真半戏,楚若涵听着,心头那份紧绷感确实消散了不少。 “你呀,就爱贫嘴。”她轻轻捶了他一下,语气却软了下来。 “为夫说的可是实话。”顾君泽在她颈间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儿。 “所以,夫人还是莫要操心那些琐事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夫人。” 第494章 帝王亲迎,未来皇后! “什么重要的事?”楚若涵下意识地问,随即反应过来,脸颊更热。 顾君泽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自然是……安抚一下为夫这颗,因夫人冷落而备受煎熬的心。” 他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内室走去。 “哎,你……”楚若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正经些!明日还有要事……” “为夫现在就很正经。” 顾君泽脚步不停,声音里满是笑意,“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与夫人共度良宵。” “再说了,养足了精神,明日才有力气应对那位‘贵人’,不是吗?” 楚若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这人,平日里看着沉稳持重,怎么私下里越发……不正经。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灯火被值夜的丫鬟悄悄熄了。 卧房内,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楚若涵被顾君泽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他褪去外袍,露出精壮的胸膛,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涵儿,”他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喑哑,“别想那些了,今夜,你是我的。” 唇齿相接的瞬间,楚若涵脑中那些关于未来皇后、宫中礼仪、府中安排的念头,尽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是啊,天大的事情,也总有解决的办法。 而眼前的这个人,才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拥有。 这一夜,楚若涵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她睁开眼时,身旁的顾君泽早已起身。 床头叠放着她今日要穿的衣物,旁边的小几上,还温着一杯蜜水。 楚若涵唇边泛起一抹浅笑,昨夜的焦躁已然不见踪影。 顾君泽说得对,凡事预则立,但也不必杞人忧天。 她起身梳洗,用了早膳,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府中事宜。 管家早已得了顾君泽的吩咐,听竹轩那边已经打扫得焕然一新,只待主人入住。 楚若涵又亲自挑选了几个平日里最是伶俐稳重的丫鬟婆子,预备着伺候那位未来的皇后娘娘。 膳食方面,她也吩咐厨房,备下几种清淡爽口又不失精致的点心菜肴,只等宫中传来消息,再根据对方的口味调整。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午后,楚若涵正在与楚月淑说话,叮嘱她安心养胎,便有下人匆匆来报。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口谕,那位……那位姑娘,即刻便要到了!” 楚若涵心中一定,吩咐道:“知道了。” 她转身对楚月淑温声道:“月淑,你身子重,便在此处歇着,不必过去了。” 楚月淑也知晓事情轻重,乖巧点头:“阿姐放心,我省得。” 楚若涵快步来到府门外,顾君泽已换上一身略显随意的常服,但依旧难掩其挺拔气度,正与她一同等候。 一辆皇家威仪的马车缓缓停稳。车帘掀开,先下来的竟是当今天子赵允慈。 他今日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暗纹锦服,少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严,多了几许温润儒雅。 赵允慈下了马车,并未立刻前行,而是转身,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扶着车内之人。 楚若涵凝神望去。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搭在了赵允慈的臂弯,随即,浅碧色襦裙的女子,在天子的亲自搀扶下,款款走下马车。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貌清丽温婉,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却又有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 她身上并无珠光宝气,只发间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更衬得她气质如兰,朴素无华。 这便是苏晚,未来的大晋皇后。 当苏晚的目光触及眼前这座巍峨的府邸,那黑底金字的“镇国公府”牌匾,以及门前肃立的众多仆从时。 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局促,脚步也微微一顿。 赵允慈察觉到她的不安,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晚儿,别怕,这是顾将军府,他的夫人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苏晚深吸一口气,对着赵允慈轻轻颔首,那丝局促很快被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 “臣顾君泽,臣妇楚若涵,恭迎陛下,恭迎苏姑娘。”顾君泽与楚若涵上前一步,齐齐躬身行礼。 府中下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平身吧。”赵允慈声音平和,目光落在楚若涵身上,带着几分赞许,“朕今日将晚儿送来,叨扰国公与夫人了。” “陛下言重了。”楚若涵起身,温婉一笑,“苏姑娘能屈尊暂住敝府,是臣妇的荣幸。府中已略作安排,请苏姑娘随臣妇来。” 赵允慈对楚若涵的周到很是受用,点了点头,对苏晚道:“晚儿,你便安心在此住下。” “朕已安排了宫中资深的教习嬷嬷过几日过来,不过是略微指点些宫中规矩,走个过场,你不必有任何忧心。” 他这话,既是说给苏晚听,也是说给楚若涵听,表明了他对苏晚的全然信任与维护。 “是,臣妇明白。”楚若涵应道。 她引着苏晚往内院的听竹轩而去,赵允慈也陪同着,顾君泽则在一旁相随。 一路上,楚若涵暗暗观察着苏晚。 这位苏姑娘,虽出身乡野,行走间却并无小家子气,只是偶尔对府中精致的亭台楼阁投去好奇的一瞥,但很快便会收回视线,安静地跟在身侧。 她的眼神清澈,不含杂质,面对天子时不卑不亢,面对自己这位国公夫人,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第495章 往后的日子还长,苏姑娘慢慢适应便是。 到了听竹轩,院内清幽雅致,修竹摇曳,屋内也打扫得一尘不染。 “苏姑娘,此处便是您暂居的听竹轩,您看可还合意?若有何处不妥,或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便是。”楚若涵柔声说道。 苏晚环顾四周,眼中露出一抹真诚的欢喜。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劳烦夫人费心了。”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温婉动听。 赵允慈看着苏晚脸上露出的轻松,心中也松快不少。 “国公夫人办事,朕向来放心。晚儿初来乍到,若有不适之处,还望你多担待。” “陛下放心,臣妇定会照顾好苏姑娘。”楚若涵郑重承诺。 赵允慈又与苏晚低声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安心住下,不必拘束之类的话语。 楚若涵与顾君泽识趣地退至一旁,不去打扰。 待赵允慈离去后,听竹轩内便只剩下楚若涵与苏晚,以及几个伺候的丫鬟。 楚若涵屏退了旁人,亲自为苏晚倒了杯水:“苏姑娘,一路舟车劳顿,先喝杯茶。” “多谢夫人。”苏晚接过茶杯,捧在手中,低声道。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楚若涵率先打破沉默,微笑道:“苏姑娘不必如此拘谨,陛下既将您托付于我,您便将此处当做自己家一般便好。” “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告诉我。” 苏晚抬起头,看向楚若涵,眼中带着一丝感激。 “夫人待我极好,苏晚……苏晚心中感激不尽。只是,我自幼在乡间长大,不懂许多规矩,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苏姑娘言重了。”楚若涵浅笑,“真性情最是可贵。我瞧姑娘并非扭捏之人,想来我们定能相处愉快。” 她顿了顿,又道:“听闻姑娘曾在陛下危难之际施以援手,此等恩义与胆识,非寻常女子可比。” “陛下能得姑娘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子相伴,实乃大晋之福。” 这番话,楚若涵说得真心实意。 苏晚听了,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夫人谬赞了。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未曾想过……” 她未说完,但楚若涵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一个普通的乡野女子,因为一次善举,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将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其中的忐忑与不安,可想而知。 楚若涵看着她,心中愈发柔软。 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虽无世家贵女那般精通权谋心计,亦不懂后宫争斗的波诡云谲。 但她身上那份未经雕琢的淳朴,与善良,以及对民间疾苦的体察,却是许多久居深宫的女子所不具备的。 这样的女子,或许不能立刻叱咤后宫。 但她定能以她的真诚与善良,温暖帝王之心,潜移默化影响朝局,成为一位真正懂得百姓的好皇后。 “往后的日子还长,苏姑娘慢慢适应便是。”楚若涵声音温和,“有任何难处,都可以与我说。” 苏晚抬眸,望进楚若涵真诚的眼眸,心中的那份不安与惶恐,似乎消散了不少。 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边绽开一抹浅淡却真挚的笑容:“多谢夫人,苏晚记下了。” 正如楚若涵所料,未来皇后暂居镇国公府的消息,如同一阵疾风,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 翌日一早,天色方才大亮,镇国公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各府的帖子雪片般飞入,名目五花八门,有说前来探望新晋的镇国公义妹,有说恭贺国公爷再添喜事。 更有甚者,直接点明是来拜见“苏姑娘”,一睹未来国母风采。 楚若涵知道这些人都是宫中娘娘的本家,说是来看望,实则是来试探虚实。 她先是安抚了略显紧张的苏晚:“苏姑娘不必忧心,今日来的都是京中各府的夫人小姐,不过是循例走个过场。” “你只管安坐,一切有我。” 苏晚望着楚若涵沉静温和的眼眸,心中的忐忑稍减,轻轻“嗯”了一声。 众人见了苏晚,目光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样的女子容貌也不算艳丽,怎么就勾住了皇上的心? “哎呀,这位便是苏姑娘吧?果真是钟灵毓秀,难怪能得陛下青睐。”平津侯夫人率先开口,语气热络,眼神却在苏晚身上细细梭巡。 苏晚有些不自在,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夫人谬赞。” 楚若涵含笑上前,自然地挽过苏晚的手臂,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王侯夫人说的是,我们苏妹妹天生丽质,性子又温婉可人,谁见了不喜欢呢?” 另一位郡王妃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听闻苏姑娘先前一直在乡野长大?那可真是难得了,不像我们这些自小困于高门大院的,见识浅薄。” 这话听似自谦,实则暗指苏晚出身低微,不懂规矩。 苏晚面色微白,不知如何回应。 楚若涵轻拍她的手背,接过话头,笑容不减。 “郡王妃过谦了。苏妹妹虽长于乡野,却心怀大爱,品性纯良。陛下曾言,民间疾苦,非亲历者不能知。” “苏妹妹这份难得的体悟,正是皇家之福,亦是我等闺阁女子需要学习的。” 她一番话,不仅将“乡野出身”转化为“体察民情”的优点,还顺带捧了皇帝。 堵得郡王妃一时语塞,只能干笑两声:“镇国夫人所言极是,是本妃浅薄了。” 又有位尚书夫人笑吟吟地问苏晚:“苏姑娘,不知平日里都有些什么雅好?可曾习过琴棋书画?” 这是在试探苏晚的才情。一个民女,能有什么高雅的爱好? 苏晚正要如实回答自己不曾系统学过这些,楚若涵已先一步开口:“我们苏妹妹最大的雅好,便是心善。” “当初陛下微末之时,若非苏妹妹不计回报,舍身相救,哪有今日?这份恩情与胆识,可比任何琴棋书画都来得金贵。” “至于寻常女儿家的技艺,宫中自有最好的师傅教导。陛下看中的,是苏妹妹这个人,而非那些锦上添花的玩意儿。” 几位夫人小姐听了,面面相觑,心中各有计较。 镇国夫人的话,句句在理,却也句句将她们的试探挡了回去。 而且还将一切都归于陛下的“圣心独断”,谁还敢多言? 她们原以为,一个乡野女子,即便得了圣眷,也必然是怯懦无知,任人拿捏的。 却不想,有这位八面玲珑、言辞犀利的镇国夫人在一旁保驾护航,竟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楚若涵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周旋于众位贵妇之间。 第496章 宫中来人了,下马威 苏晚坐在她身旁,从最初的紧张不安,到后来的渐渐放松。 她看着楚若涵言笑晏晏,从容不迫地应对着那些或明或暗的打探与挑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她知道,若非楚若涵,今日自己定会窘态百出,成为这些人私下里的笑柄。 一上午的功夫,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楚若涵虽也觉得有些疲累,但面上依旧神采奕奕。 待最后一批客人告辞,前厅终于恢复了清静。 楚若涵这才松了口气,对苏晚笑道:“今日可算是应付过去了。苏妹妹,让你受惊了。” 苏晚连忙摇头,眼圈有些泛红:“若涵姐姐……今日多亏了你。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先前一直称呼“夫人”,此刻情急之下,竟改口叫了“若涵姐姐”。 楚若涵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这些称呼上的细节。 “你我姐妹相称,何须客气?陛下将你托付于我,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又道:“这些人今日不过是来探探虚实,日后你入了宫,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不过你放心,万事都有陛下,也有顾家。” 苏晚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温暖。 她知道,眼前的这位镇国夫人,不仅是她未来夫君的得力臂助。 更是她在这深不可测的京城中,第一个真心待她,护着她的人。 这份情谊,她会牢牢记在心里。 苏晚螓首低垂,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沉默片刻,方才幽幽开口:“其实,我与陛下……与凡哥相遇,也是偶然。” 她口中的“凡哥”,自然是赵允慈当初为僧时的化名了凡。 “那时他身受重伤,昏迷在山林里,是我采药时发现了他。” 苏晚回忆起往事,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水光,“我将他带回家中照料,他那时……很虚弱,却总是温和待人。” “后来他伤愈离开,我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未曾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命运的奇妙,让她至今仍觉如在梦中。 楚若涵静静听着,未曾打扰。 她能感受到苏晚话语中的真挚,那份不掺杂任何功利的情感,纯粹而动人。 “我自幼父母双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并无什么显赫家世可言。”苏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楚若涵瞧着她,那瞬间闪过的落寞,让她心头微动。 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却有着如此坚韧纯良的内心,着实不易。 “姐姐,”苏晚抬起头,有些迟疑地问道,“陛下说,我是国公爷的义妹……此事,会不会给府上添麻烦?” “我……我怕因为我,让国公爷和姐姐为难。” 她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显然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楚若涵温和地看着她,道:“你想多了。此事是陛下的意思,有这层身份在,你日后在宫中,也能少许多不必要的纷扰。” “国公爷在朝堂上说出那番话,便是将顾家的颜面与你系在了一处。我们是一家人,何来麻烦之说?” 苏晚听了,眼眶微微湿润,用力点了点头:“姐姐,我都明白。这份恩情,苏晚永世不忘。” 楚若涵心中对苏晚的聪慧与善良,又多了几分欣赏。 她并非不知世事,只是选择以最纯粹的心去面对。 接下来的两日,苏晚在镇国公府的日子过得颇为平静。 楚若涵时常过来与她说话解闷,楚月淑也会在身子爽利时过来坐坐,三人相处融洽。 直到第三日午后,宫中派来的教习嬷嬷到了。 来人姓李,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身形略显干瘦,面容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穿着宫中统一的深色衣袍,行走间一丝不苟,一踏入听竹轩,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奴婢李氏,见过苏姑娘。”李嬷嬷微微屈膝,声音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晚连忙起身还礼:“嬷嬷快请起,不必多礼。” 李嬷嬷直起身,目光在苏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带丝毫温度,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是否合乎规制。 她并未直接回应苏晚的客气,而是转向一旁的楚若涵:“镇国夫人,老奴奉皇命,前来教导苏姑娘宫中规矩。” “时日紧迫,还望苏姑娘能用心学,莫要辜负了陛下的厚爱,也莫要让皇后娘娘失望。” 这话听着是职责所在,但那语气中的不以为然,楚若涵却是听出来了。 看来,宫里有些人,对这位即将入主中宫的民女,并不那么看好。 楚若涵面上不动声色:“有劳李嬷嬷了。苏妹妹聪慧,想来定能很快上手。” 李嬷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开始对苏晚讲解起宫中礼仪的繁琐条目。 从站姿、坐姿、行礼的幅度,到说话的语气、眼神的收放,无一不有严格的规定。 苏晚自幼在乡野长大,哪里受过这等约束。 她努力地跟着李嬷嬷的指点去做,却总是显得笨拙。 “苏姑娘,您的腰要挺直,不可含胸!” “手要放在此处,指尖微并,不是让您随意摆放!” “回话时,声音要柔和,语速要平缓,您这般急促,成何体统!” 苏晚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遍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稍有不慎,便会招来呵斥。 听竹轩的院门虽关着,但李嬷嬷那拔高的训斥声,还是时常会传到外面,引得路过的下人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啧啧,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可不是嘛,李嬷嬷可是宫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 “到底是从乡下来的,这规矩学起来,怕是有的苦头吃了。” 楚若涵在不远处听着,眉头微蹙。 她知道宫中规矩森严,也理解教习嬷嬷的职责,但李嬷嬷这般严苛,甚至有些吹毛求疵,未免也太过了些。 她走进听竹轩时,正瞧见苏晚因为一个屈膝礼做得不够标准,被李嬷嬷勒令重做第十遍。 第497章 夫人一怒,刁奴滚蛋! 苏晚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李嬷嬷,”楚若涵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力度,“苏妹妹初学,难免生疏,还请嬷嬷多些耐心。” “今日天色不早,不如先到此为止,让她歇息片刻,明日再继续?” 李嬷嬷看了楚若涵一眼,面色稍缓,却依旧坚持。 “夫人体恤苏姑娘是好意,但宫规如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今日不严加管教,日后入了宫,丢的是皇家的颜面。” 她顿了顿,又道:“老奴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懈怠。” 楚若涵明白,李嬷嬷这话,是说给她听。 这几日,李嬷嬷对苏晚的教导,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磋磨。 从晨起到日暮,站姿、坐姿、行走、言谈,甚至连端茶递水时手指弯曲的弧度都要精确到分毫。 楚若涵明白这些基础礼仪,苏晚迟早要学。 可李嬷嬷教导的内容,从未曾涉及册封大典乃至帝后大婚时,最为关键的礼节流程。 她只揪着这些日常琐碎反复折腾…… 这分明是阳奉阴违,想让苏晚在大婚那日出丑,让天下人看笑话! 更是让力排众议立后的皇上,和鼎力支持的顾君泽脸上无光! 楚若涵清冷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嬷嬷教导了几日,苏妹妹这站姿坐姿倒是越发标准了。” “只是不知,关于册封大典与帝后婚礼上的仪程,嬷嬷可曾教过一星半点?” 李嬷嬷面色一僵,随即昂首道:“那些繁复礼节,非一朝一夕之功,自然要等苏姑娘将这些基础打牢了再说。” “老奴奉的是圣旨,一切自有章程,不敢有误。” 楚若涵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森然的冷意。 “哦?是吗?”她踱步上前,走到李嬷嬷面前,明明身形比对方娇小些许,气势却全然压制。 “李嬷嬷,本夫人倒想问问你,在这镇国公府,究竟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李嬷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震慑,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但旋即又梗着脖子道:“老奴是宫里的人,自然听宫里的吩咐。镇国公夫人虽尊贵,却也管不到宫中事务。” 她依旧高昂着头颅,似乎笃定楚若涵不敢拿她怎样。 “好一个宫里的人!”楚若涵不怒反笑,那笑容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凌,又冷又硬,“嬷嬷倒是提醒我了。” 她声音陡然一沉:“不管你受了何人指使,背后又有谁撑腰,你给本夫人记清楚了!” “这里是镇国公府,不是你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 “苏妹妹,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你今日这般磋磨她,是何居心?” “是想让她在大典上出丑,还是想打陛下的脸,亦或是觉得我镇国公府好欺负?” 楚若涵步步紧逼,言辞犀利如刀:“你以为你刁难的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你错了!你得罪的,是将来的中宫之主!” “嬷嬷在宫里当差多年,难道不懂得审时度势,不知晓‘来日方长’四个字怎么写吗?” “待苏妹妹凤印在握,母仪天下,你今日所为,可曾想过会有何等下场?” 李嬷嬷那张素来严肃刻板的脸,此刻终于变了颜色。 她额上渗出冷汗,高昂的头颅也一点点低了下来。 方才的嚣张气焰,在楚若涵这番夹枪带棒、直指利害的话语下,消弭得无影无踪。 她确实是受了宫中某位贵人的示意,要给这位民女皇后一个下马威,让她知晓宫中不是那么好待的。 却未曾想过,这位镇国公夫人竟如此强势,三言两语便将她的盘算撕得粉碎。 更点明了她未来可能面临的凄惨结局。 未来的皇后……是啊,一旦苏晚成了皇后,她一个小小的教习嬷嬷,岂不是任人拿捏? 李嬷嬷越想越怕,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饶命!老奴……老奴糊涂!老奴再也不敢了!” 她磕头如捣蒜,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苏晚在一旁看着,已是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楚若涵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面,心中既是震惊,又是感激…… 或许,她应该学着些…… 楚若涵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嬷嬷,没有丝毫动容。 “来人!”她扬声道。 立刻有两名健壮的婆子从院外应声而入。 “将这位李嬷嬷,即刻给本夫人送回宫去!”楚若涵语气冰冷,“原话告诉陛下,就说镇国公府庙小,供不起这尊大佛!” “苏妹妹的宫廷礼仪,我们府上自己会想办法教导,不敢再劳烦宫里的大驾了!” 李嬷嬷闻言,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送回宫去,还将这番话说给皇上听…… 她完了,彻底完了! 这不仅仅是丢了差事,更是得罪了未来的皇后,也让皇上知晓了她的阳奉阴违。 楚若涵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扶起苏晚,柔声道:“妹妹受委屈了,我们进去歇息。这些腌臜事,不必放在心上。” 苏晚眼圈泛红,用力点了点头,由着楚若涵扶着她进了屋。 一场风波,在楚若涵的雷霆手段下,迅速平息。 而镇国公府将宫中教习嬷嬷遣送回宫的消息,也如插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京城。 听竹轩内,余波未平。 苏晚扶着桌沿,心口依旧怦怦直跳,方才楚若涵那一番雷霆之势,让她既震撼又生出无限暖意。 “若涵姐姐……”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望着楚若涵的背影,那纤弱的身躯里,竟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楚若涵转过身,方才的凌厉已然敛去,面上恢复了温和,她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吓着你了?” 苏晚用力摇头,眼眶红红的:“没有!我……我只是……” 她只是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真心维护她的人。 “那李嬷嬷,不过是宫里某些人投石问路的棋子罢了……” 第498章 御状亲告,帝王撑腰! 楚若涵声音平静,“今日若不给她个厉害瞧瞧,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腌臜手段等着你。” “她们欺你初来乍到,以为你背后无人,便想拿捏你,给你一个下马威。” “我就是要让她们知道,你苏晚,是我镇国公府护着的人,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苏晚听着,心中那股因李嬷嬷刁难而生的委屈与惶恐,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力量所取代。 她望着楚若涵,认真道:“姐姐,我明白了。我……我不会让你和国公爷失望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这份保护,她要珍惜,更要让自己快快强大起来。 楚若涵欣慰一笑:“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顾君泽耳中。 他从书房过来时,楚若涵正陪着苏晚说话,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都处理好了?”顾君泽走到楚若涵身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问一件小事。 楚若涵点点头:“嗯,已经着人将李嬷嬷送回宫去了,话也带到了。” 顾君泽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做得好。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对楚若涵的处置方式,没有半分异议,反而透着赞赏。 “只是,宫里那边……”苏晚有些担忧地开口,“会不会让陛下为难?” 顾君泽看向她,声音沉稳:“陛下既然将你托付给国公府,便是信我们能护你周全。此事,陛下自有圣断,你安心便是。” 皇宫,养心殿。 赵允慈听着内侍总管战战兢兢的回报,面色一沉。 李嬷嬷被两个粗壮婆子“送”回宫时,那狼狈的模样,早已惊动了内宫。 “镇国公夫人当真如此说?‘镇国公府庙小,供不起这尊大佛’?”赵允慈声音听不出喜怒。 内侍总管冷汗涔涔,伏地道:“回……回陛下,那婆子确实是这般传话的。还说……还说苏姑娘的宫廷礼仪,镇国公府会自行教导,不敢再劳烦宫里。” 赵允慈沉默片刻,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嬷嬷被带上来时,已是涕泪横流,不住磕头:“陛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是受了……” “受了何人指使?”赵允慈冷冷打断她。 李嬷嬷猛地一哆嗦,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一个劲儿地磕头:“奴婢糊涂!奴婢罪该万死!” 她哪里敢供出那位贵人,那下场只会更惨。 赵允慈看着她,眼神冰冷:“朕让你去教导未来皇后礼仪,是让你去摆谱作伐,磋磨朕的皇后吗?”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连朕亲自选定的人,你也敢阳奉阴违,刻意刁难!” “朕看,不是镇国公府庙小,是你这奴才心太大,眼太高!” “来人!”赵允慈厉声道,“将这刁奴拖下去,掌嘴五十,赶出宫去,永不录用!” 李嬷嬷闻言,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被侍卫拖了出去,哭喊求饶声渐行渐远。 内侍总管大气不敢出。 赵允慈平息了一下怒气,才开口道:“传朕旨意,赏镇国公夫人玉如意一柄,锦缎百匹,以彰其护主之功。”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顾夫人,苏氏的礼仪,由她全权负责,宫中不必再派人。” “大典所需,一应物什,皆由内务府按皇后规制备齐,送往国公府,不得有误。” 内侍总管连忙应下:“奴才遵旨!” 心中却暗暗咋舌,这位未来的苏皇后,陛下当真是放在心尖尖上疼宠啊。 镇国公夫人这一手,不仅没惹怒陛下,反而得了赏,更得了全权教导之权,这手段,当真了得! 镇国公府很快便接到了圣旨和赏赐。 苏晚看着那些华美的锦缎和温润的玉如意,心中百感交集。 “姐姐,这……” 楚若涵拉着她的手,笑道:“看吧,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晓你的委屈,也明白我的用意。” “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往后,你的礼仪,由我来教。” 苏晚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她知道,楚若涵说的“教”,绝不会是李嬷嬷那般的折磨。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楚若涵并未急着让苏晚练习那些繁琐的站姿坐姿。 她先是仔仔细细地将册封大典和帝后婚礼的全部流程,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一点点讲给苏晚听。 “大典那日,你只需记住几个关键的节点,其余的,自有礼官引导,不会出错。” “最要紧的,是你那时的仪态与心境。母仪天下,并非只是说说而已,你要有那份从容与气度。” 楚若涵没有逼迫苏晚去模仿谁,而是引导她从内心生发出自信。 她会与苏晚一同品茗,在闲谈中,将一些宫中忌讳、人情世故,巧妙地融入其中。 她也会让苏晚观摩府中管事如何处理事务,让她明白权力的运用与责任。 偶尔,顾君泽也会在一旁,不经意地提点几句朝堂之事,让她对未来的夫君所处的环境,多几分了解。 苏晚像一块海绵,努力吸收着这一切。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有些怯懦的乡野女子,她的眼神渐渐明亮,举手投足间,也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沉静…… 楚若涵看着她的变化,心中很是欣慰。 这京城,这皇宫,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苏晚想要安身立命,单凭帝王的宠爱是不够的。 她必须自己立起来。 而楚若涵,愿意做她最初的引路人,和最坚实的后盾。 府中的一角辟作了药圃,平日里除了府医钱大夫,鲜少有人踏足。 这日午后,钱大夫正将新采买的一批药材摊在竹匾上晾晒,动作细致认真。 苏晚在楚若涵的鼓励下,渐渐敢在府中随意走动。 她本就对草药熟悉,远远闻到药香,便不自觉地寻了过来。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钱大夫翻动药材,目光落在其中一味色泽略显暗淡的黄芪上。 “钱大夫,”苏晚轻声开口,“这黄芪,可是从北地山阴处采挖的?” 第499章 酸坛夜翻,呆夫君一头雾水 钱大夫闻声抬头,见是苏晚,有些讶异! 但还是客气地答道:“苏姑娘好眼力,正是。只是今年雨水少,品相稍逊了些。” 苏晚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 “北地黄芪,若非阳坡所生,药性会弱上三分。而且晾晒时,不宜直接暴晒,当置于通风阴凉处慢慢风干,方能保其药力不失。” 她自小与草药为伍,这些经验早已刻在骨子里。 钱大夫听得一怔,他行医多年,于药理药性自是精通。 但论及草药的生长习性与初制之法,许多时候还是依赖药商的说法。 苏晚这番话,却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苏姑娘竟还精通此道?”钱大夫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赏,“姑娘所言极是,这黄芪的炮制,确有讲究。” “往日里只道是产地不同,未曾想还有这许多门道。” 苏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浅浅一笑:“只是以前在山里采药,听老药农们说起过一些罢了。” “姑娘过谦了。”钱大夫来了兴致,“我这里还有几味药材,正拿不准其优劣,可否请姑娘帮忙品鉴一二?” “钱大夫客气了,谈不上品鉴,一起看看便是。” 两人便就着竹匾里的药材,一问一答地攀谈起来。 苏晚对各种药材的辨识、产地、乃至一些民间偏方中的巧妙用法,都说得头头是道,钱大夫越听越是佩服,不时点头赞许。 阳光下,年轻的女子眉目温婉,声音轻柔,谈及熟悉的草药时,眼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彩。 而一向沉稳的钱大夫,此刻也面带笑容,与她讨论得颇为投契。 这一幕,恰巧落在了寻夫而来的宋如烟眼中。 宋如烟脚步一顿,看着自家男人,与那位未来的皇后娘娘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苏姑娘年轻貌美,又身份尊贵,狗男人那专注的神情…… 她抿了抿唇,轻咳一声,走了过去:“咳咳,苏姑娘也在啊!。” 钱大夫与苏晚闻声回头。 “如烟,你来了。”钱大夫见到妻子,笑容依旧温和。 苏晚也连忙行礼:“见过钱夫人。” 宋如烟勉强笑了笑,目光在苏晚身上打了个转,又看向钱大夫:“你们在聊什么,这般投缘?” 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宋如烟一向大大咧咧的,钱大夫未察觉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正与苏姑娘讨教药材的学问呢,苏姑娘在这方面见识广博,让我受益匪浅。” “是吗?”宋如烟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如烟,”楚若涵含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缓步走近,自然地挽过宋如烟的手臂,“我正要寻你,陪我去看看新到的料子呢。” 宋如烟被她一拉,注意力稍稍转移,但心里的那点不自在还未完全消散。 楚若涵看了看钱大夫和苏晚,又瞧了瞧宋如烟那略显紧绷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她对苏晚温和一笑:“苏妹妹,你先在此处歇息片刻,我与如烟去去就回。” 待苏晚点头后,楚若涵拉着宋如烟往另一边走了几步,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自家夫君与旁人多说几句话,我们宋女侠就醋了?” 宋如烟脸颊微微一热,嗔道:“你休要取笑我!我……我哪里有!” “还没有?”楚若涵挑眉,“那酸味儿,我隔着老远都闻见了。” 她轻轻拍了拍宋如烟的手:“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陛下心尖上的人。” “钱大夫不过是与她探讨药理,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到哪里去了?” “再说了,”楚若涵语气放缓,认真了几分,“你与钱大夫成婚也快一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品,你还不清楚吗?” “他心中眼里,可只有你一个。” 宋如烟听着楚若涵的话,心中的那点郁结慢慢散去。 是啊,钱大夫为人正直,待她也是一心一意。 苏姑娘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与他探讨学问。 自己方才,确实是有些小心眼了。 “我……我就是……”宋如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楚若涵轻笑:“知道你是在意钱大夫。不过啊,苏妹妹如今在我们府上,我们当多照拂些才是。” “她一个姑娘家,初来乍到,能有个说话的人,也是好的。” 宋如烟点了点头,释然道:“是我多心了。” 楚若涵见她想通,这才放下心来,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往库房而去。 夜色渐深,卧房内烛火摇曳。 宋如烟坐在梳妆台前,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白日里楚若涵的开解让她心头舒坦了不少。 可不知怎的,那点莫名的憋闷感,此刻又悄悄冒了头。 钱大夫刚沐浴完,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今日与苏晚谈论药材后的意犹未尽。 “如烟,今日听苏姑娘一席话,真是叫人茅塞顿开。” 他一边擦拭着微湿的头发,一边感叹,“那黄芪的生长、采摘、晾晒之法,她竟说得分毫不差,比许多老药农还要精通。” 宋如烟梳头的手微微一顿,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含糊地“唔”了一声。 钱大夫并未察觉妻子的异样,兴致不减。 “还有她提及的几种草药炮制细节……确有独到之处。我以往只知其然,却未深究其所以然。” 他走到宋如烟身后,看着镜中的妻子:“苏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见识,将来入主中宫,想来也是陛下的贤内助。” 宋如烟“啪”地一声将梳子拍在梳妆台上,力道不轻。 钱大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话也停了,有些发懵地看着她。 “如烟,你……你怎么了?” 宋如烟霍然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瞪着他:“你说完了没有?” 钱大夫更是一头雾水,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都是苏姑娘的好,并无不妥之处啊。 “我……我说错什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随即想到一个可能,“可是白日里,苏姑娘有什么地方……惹着你了?” 在他想来,定然是苏晚哪里做得不对,才让自家娘子这般不快。 第500章 宋如烟有孕 “没有!”宋如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却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气他三句话不离苏姑娘?还是气他那副全然投入、赞不绝口的模样?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不上不下。 钱大夫见她这般,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他平日里钻研医术药理是个好手,可对着自家娘子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却有些束手无策。 “那……那是为何?”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又有些迟疑。 宋如烟扭过头,不去看他,闷声道:“没什么,就是乏了,想歇息了。” 这明显是托词。 钱大夫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唇,平日里那个爽朗爱笑的妻子,此刻却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试探着伸出手:“如烟,你可是身子不适?让我为你……” 话未说完,宋如烟猛地一甩手,反手一扣,竟是一个利落的擒拿! “哎哟!”钱大夫手腕一麻,顿时叫出声来,身子不由自主地被她带得一矮。 他平日里摆弄药材,哪里是练家子女侠的对手。 宋如烟见他痛呼,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只是瞪着他。 “谁身子不适了?你看我像是身子不适的样子吗?” 钱大夫苦着脸,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语气却依旧温和。 “好好好,你没不适,是我多心了,是我多心了。” 他小心翼翼地哄着,试图安抚这只炸毛的猫儿。 “哼!”宋如烟这才松开手,扭过头去,胸口依旧起伏不定,“你是觉得我有病不成?” “诊脉?我看你就是想说我无理取闹!” “我哪有那个意思!”钱大夫连连摆手,一脸无辜,“我只是……只是关心你。” “我不用你关心!”宋如烟越说越觉得委屈,指着门口:“你今天别在我屋里待着了!出去睡!” 钱大夫一愣,知道她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争辩,只道:“好,我出去,你早些歇息,莫气坏了身子。” 他转身默默地走出卧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夜凉如水,钱大夫站在廊下,有些犯愁。 回自己平日看诊的药房睡? 明日下人见了,定然会生出些闲言碎语,对如烟的名声不好。 若是如烟知道了,怕是会更生气。 他犹豫片刻,最终在卧房门口的廊柱边靠坐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寒意,他紧了紧衣衫,闭上眼,只盼着娘子能早些消气。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吱呀”一声,卧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宋如烟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靠在门边的钱大夫一个不稳,险些朝前栽倒进屋里。 “嗯?”宋如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家夫君竟蜷在门口。 他发丝微乱,衣衫也有些褶皱,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狼狈地撑着门框站起身。 “你……你怎么在这里?”宋如烟愣住了,昨夜的气,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顿时消散了大半。 心头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 钱大夫打了个哈欠,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怕你夜里有什么事,我在这儿守着踏实些。” 宋如烟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净房。 待她出来时,钱大夫已经简单收拾了一下,见她过来,忙迎上去,语气小心翼翼:“如烟,还生气呢?” 宋如烟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已不似昨夜那般凌厉。 钱大夫不敢再提把脉之事,只从旁拿过一件外衫,体贴地为她披上。 “早上凉,莫着了风寒。”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腕,宋如烟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轻轻按住。 钱大夫脸上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帮她整理衣袖,指腹却已悄然搭在了她的寸口之上。 宋如烟微微蹙眉,正要开口。 下一瞬,钱大夫脸上的表情倏然一变,像是被什么惊到一般,猛地松开她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嗷——!”他突然怪叫一声,像阵风似的冲到了院子里。 宋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抚着胸口,愕然地望着他的背影。 “你……你抽什么风?梦魇了不成?” 话音未落,钱大夫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一把抓住宋如烟的肩膀,声音都有些颤抖:“如烟!如烟!你……你有了!你有了!” 宋如烟被他晃得头晕:“有什么了?你说明白点!” “身孕!是身孕啊!”钱大夫激动得语无伦次,说完又猛地转身,再次冲向院子,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田家……我田家终于有后了!有后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洪亮,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传遍了整个小院。 宋如烟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 有孕了?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着自家夫君在院子里手舞足蹈,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宋如烟的心情也复杂起来。 喜悦是有的,但一丝忧虑也随之浮上心头。 钱大夫笑够了,又跑了回来,拉着她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宋如烟看着他,突然幽幽地开口:“若是……生个女儿呢?” 钱大夫的笑声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道:“女儿怎么了?” “女儿也是我田家的后人!是我们的骨肉!我都喜欢!”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满是真诚。 宋如烟闻言,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这种感觉,奇妙……又令人期待。 “就这么怀上了?”她喃喃自语,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院子里这般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国公府的其他人。 楚若涵与顾君泽最先赶到,身后还跟着闻讯而来的苏晚。 “这是怎么了?钱大夫,如烟,一大早的,何事这般喧哗?”楚若涵含笑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第501章 钱大夫笑傻了 钱大夫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听见楚若涵的声音,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混杂着狂喜,不敢置信的神情,拉着宋如烟的手,快步走到楚若涵面前。 “夫人!国公爷!苏姑娘!大喜啊!大喜!” 楚若涵见他这般模样,又看了看一旁脸颊微红,垂着眼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宋如烟,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哦?是何喜事,让钱大夫高兴成这样?” “如烟她……她有了!” 钱大夫激动得额上青筋都有些显露,说话时,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我方才给她把脉,是喜脉!错不了!错不了!” 他一迭声地说着,又转向顾君泽,拱手道:“国公爷,田某……田某要有后了!” 顾君泽脸上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颔首道:“恭喜钱大夫了。”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喜气洋洋的一幕,心中也替他们感到高兴。 “恭喜钱夫人,贺喜钱大夫。”苏晚真心实意地开口,声音轻柔,“这是大大的好事呢。” 宋如烟听着众人的道贺,脸更红了,偷偷瞪了一眼还在傻乐的钱大夫,嗔道:“你嚷嚷什么!这么大声,生怕旁人不知道么!” 话虽如此,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楚若涵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宋如烟的另一只手,细细打量了她几眼,笑道:“我说呢,昨儿个是谁无缘无故发那么大的脾气,原来是肚子里揣了个小的,火气旺盛啊。” 她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却并无恶意。 宋如烟被她说得越发不好意思,轻轻跺了跺脚:“你又取笑我!” 她想起昨夜自己将钱大夫赶出房门,还让他睡在廊下,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愧疚,偷偷觑了一眼钱大夫。 钱大夫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一个劲儿地咧嘴笑,目光始终不离宋如烟的肚子,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宋如烟的胳膊,紧张兮兮地道:“如烟,你站久了会不会累?要不要进去歇会儿?” 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与平日里沉稳的钱大夫判若两人。 “我哪有那么娇贵!”宋如烟嗔了他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她能感觉到,钱大夫是真的高兴,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她之前的那点小脾气和小委屈,都化作了此刻的暖流。 “这可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的时候。”钱大夫却不依,坚持道,“你莫要大意。往后可别练功了,好好养胎,等生下孩子后怎样都行!” 他说着,又看向楚若涵和顾君泽,郑重地行了一礼:“夫人,国公爷,往后如烟身子不便,府中若有什么需要她出力的地方,还请……” “钱大夫这是说的哪里话。”楚若涵笑着打断他,“如烟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自然是她和孩子为重。” “府里不缺人手,你只管好生照料她便是。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顾君泽也道:“正是。钱大夫不必客气。” 钱大夫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搓着手,看看宋如烟,又看看众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这就去给她熬些安胎的汤药!对,安胎药!药房里还有上好的人参和阿胶……” “哎,你等等!”宋如烟哭笑不得地拉住他,“我身子好用不着喝这些,仔细补过了头。你先稳稳心神,别一惊一乍的。” “对对对,你说的对,是我太激动了。” 钱大夫连连点头,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他转向苏晚,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感激:“苏姑娘,昨日多亏了你,若非与你探讨药理,我也不会……” 他本想说,若非与苏晚探讨药理,自己也不会那么晚还在想着药材的事情,也不会被宋如烟赶出来,更不会有机会在清晨给她把脉。 但这话说出来,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牵扯到夫妻间的小矛盾。 苏晚一愣,显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还是微微笑了笑,“能见证这桩喜事,苏晚也替你们欢喜。” 宋如烟看着苏晚清澈的眼眸,她想起昨日自己那点小心思,不由得有些汗颜。 “好了好了,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楚若涵发话道,“如烟,你快回屋里歇着。钱大夫,你好好陪着如烟。” “是是是……”钱大夫忙不迭地应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宋如烟往屋里走。 他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慢点,小心门槛……地上凉不凉?要不要加件衣裳?” 宋如烟翻了个白眼,“这是夏天,凉个屁呀!” 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惹得楚若涵和苏晚都忍俊不禁。 顾君泽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恩爱的背影,眼中也带着笑意,对楚若涵道:“这下,钱大夫可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楚若涵挽着他的手臂,笑道:“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她转头看向苏晚,温和道:“苏妹妹,我们也回去吧,莫要扰了他们。” 苏晚点点头,跟着楚若涵和顾君泽一同离开了小院。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仿佛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京城的生活,似乎也并非全是算计与提防,亦有这般真挚的喜悦与温暖。 苏晚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 第502章 册封皇后,月淑产子 六月的京城,骄阳似火,却也正是万民瞩目的大喜之日。 钦天监早早便选定了这个黄道吉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最宜册封皇后。 整个京城从东城到西城,从内城到外城,家家户户都悬挂起了红绸彩带。 街道两旁摆满了鲜花,连平日里最不起眼的胡同口,也贴上了喜庆的红纸。 镇国公府内,更是一片忙碌。 苏晚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里慌得厉害。 “苏妹妹,别紧张,深呼吸。”楚若涵轻柔地为她梳理着长发,“该学的礼仪你都学了,宫中的规矩也都熟记于心,今日只管按部就班便是。” 苏晚咬了咬下唇,“若涵姐姐,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万一哪里做错了……” “不会的。”楚若涵在她头上插上一支精致的金钗,笑道,“你看,这几个月下来,你哪一样礼仪不是学得比宫中的嬷嬷还要标准?” “再说了,皇上那般疼你,就算真有什么不妥,他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话虽如此,苏晚的手心还是微微出汗。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后,这种感觉,既荣耀又忐忑。 “来,穿这件。”楚若涵展开一袭华贵的大红色皇后礼服,衣料是最上等的蜀锦,上面绣着金丝龙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晚站起身,任由楚若涵为她更衣。 厚重的礼服穿在身上,让她愈发觉得这一切的不真实。 “好了,戴上这个。”楚若涵小心翼翼地捧起凤冠,那是宫中专门打造的,九只金凤栩栩如生,每一只眼睛都镶嵌着上等的红宝石,光彩夺目。 凤冠戴在头上,沉甸甸的,苏晚只觉得脖子都有些吃不消。 “怎么这么重?”她忍不住皱眉。 楚若涵失笑,“这可是皇后的凤冠,能不重么?忍忍吧,过了今日,平日里也不必戴这个。” 正说着,门外传来顾君泽的声音:“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扶着楚若涵的手站起身。 “记住,抬头挺胸,不要怯场。”楚若涵最后叮嘱道,“你是要做皇后的人,气势不能输。” 苏晚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院门外,早已准备好了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八抬大轿,前后护卫,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顾君泽一身正装,站在轿子旁边,见苏晚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今日我代兄长送你出嫁,从此以后,你便是天下之母,万民敬仰。” 顾君泽声音低沉而郑重,“切记,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苏晚福了福身子,“多谢义兄。” 她刚要上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满脸焦急,“大事不好了!二小姐她……她要生了!” 楚若涵脸色一变,“什么?现在?” “是的夫人!二小姐刚才还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就肚子疼起来,钱大夫说是要生了,让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 楚若涵心急如焚,几乎要转身就走,但看了看已经准备就绪的迎亲队伍,又看了看苏晚,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焦虑。 “告诉钱大夫和王招娣,一定要照顾好二小姐,我……我典礼结束就回来。”她咬着牙说道。 苏晚见状,忙道:“若涵姐姐,要不你先回去照看月淑,我这边……” “不行!”楚若涵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我怎能缺席?月淑那边有大夫照料,不会有事的。” 皇上将苏晚交到她手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担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顾君泽见状,沉声道:“时辰不等人,先出发吧。” 苏晚最终还是上了轿子,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皇宫进发。 轿子里,苏晚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新皇后的风采。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肩膀上,女子们踮着脚尖,连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皇后娘娘!” “皇后千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苏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握紧了双手,告诉自己要镇定。 皇宫大门前,赵允慈早已等候多时。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威严而俊朗。 见到迎亲队伍,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苏晚下了轿子,赵允慈亲自上前搀扶。 “晚儿,今日你可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他低声道,眼中满是宠溺。 “陛下……”苏晚脸颊微红,低声应道。 典礼在太和殿隆重举行,文武百官、各国使节、后宫嫔妃,所有人都齐聚一堂。 司仪高声宣读册封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品德高洁,贤良方正,特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昭告天下,此乃天意,钦此!” 苏晚接过金册金印,正式成为大齐的皇后。 满殿的人都跪下行礼:“恭贺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册封大典礼成,苏晚正式成为大楚皇后。赵允慈牵着她的手,在百官的跪拜声中走出太和殿。 楚若涵也不再耽搁,赶紧往回府…… 她一下马车,门房的小厮便迎面跑来,满脸喜色:“恭喜夫人!二小姐生了!” “生了?”楚若涵一愣,“这么快?” 她匆匆进府,迎面便撞上了从产房出来的楚母。 楚母满面红光,见到女儿回来,忙迎上前去。 “若涵,你回来了?放心吧,月淑生了,生得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就生下了。” 楚母笑道,“是个胖小子,母子平安。” 楚若涵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真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会像我当初那样折腾半天呢。” 想起自己生顾清辰时的惊险,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哪有那么多意外。”楚母拍拍她的手,“月淑年轻,身子骨好,又有钱大夫在旁照料,自然顺利。” 楚若涵连忙问:“她现在怎么样?孩子呢?” “都好着呢。钱大夫说月淑失血不多,好好调养个把月就能恢复。孩子也健健康康的,哭声洪亮着呢。” 楚若涵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快步向产房走去。 推开房门,就见影青正小心翼翼地给楚月淑喂水。 楚月淑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怀中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 第503章 孩子跟月淑姓楚 “月淑,你感觉怎么样?”楚若涵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楚月淑见她回来,勉强撑起身子想要行礼,被楚若涵连忙按住:“别动,好好躺着。” “阿姐,我没事,就是有些乏累。”楚月淑虚弱地笑了笑。 楚若涵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只见小家伙红扑扑的,五官虽还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几分秀气。 “长得真好。”楚若涵轻抚着孩子的小脸,“像你,也像影青。” 宋如烟在一旁插话:“这孩子可真会挑时候,偏偏赶在皇后娘娘册封这天出生。” “钱大夫说了,这是好兆头呢。” 楚若涵闻言一笑:“确实是好日子。对了,起名字了吗?” 楚月淑轻轻摇了摇头:“还未定下。影青说孩子既然跟着我姓楚,名字也由我来取。” 影青在一旁点头:“我本就是被长公主娘娘收养,赐名影青,原本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孩子跟着月淑姓楚,也算是有了根。” 楚若涵听了,心中一暖:“那便好。月淑,你可想好叫什么名字?” 楚月淑抚着怀中的孩子,眼中流露出母爱的光辉:“我想着,既然他是在皇后娘娘册封这日出生,便叫楚安吧。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楚安,好名字。”楚若涵赞许地点头。 宋如烟忽然凑近,满脸好奇:“月淑,你怎么生得如此快?” “我听钱大夫说,头胎通常都要折腾许久,你这不到半个时辰就生下了,可有什么秘法?”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带着几分忐忑:“往后我生产时,若也能这般顺利就好了。” 楚月淑被她问得脸红,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肚子一疼,接着孩子就出来了。” “钱大夫说可能是平日里在府中走动得多,身子骨结实些。” 宋如烟越发好奇:“那你疼不疼?我听人说生孩子疼得要命,有些人疼得死去活来的。” “如烟!”楚若涵见楚月淑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拉住宋如烟,“这种事因人而异,岂能一概而论?” “你别在这里吓自己……” 她将宋如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月淑刚生产完,正是虚弱的时候,你问这些做什么?” 宋如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想着自己往后也要经历这些。”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有的人生得快,有的人生得慢,有的人疼得厉害,有的人还好。” 楚若涵轻拍她的手,“你现在也就一个多月,想这么多做什么?” “到时候有钱大夫在,还有稳婆帮忙,不会有事的。” 宋如烟点点头,说的也对,担心那么多干什么,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的事儿…… 楚若涵回头看向楚月淑,见她确实有些疲惫。 便道:“月淑,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影青和丫鬟们。” “我们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影青连忙起身送她们。 楚若涵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客气。你好好照料月淑和孩子,有事就来寻我。” 出了房间,宋如烟还在念叨:“真羡慕她生得这么顺利。” 楚若涵失笑:“你现在想这些还早着呢。” “倒不如想想,孩子出生后叫什么名字,是跟你姓还是跟钱大夫姓。” 宋如烟一愣:“当然是跟钱大夫姓了,我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有让孩子跟母姓的道理。” “再说了,钱大夫家里就他一个,若是生个儿子,也算是延续香火了。” 楚若涵点点头:“钱大夫知道你这般想,定然很高兴。” 两人说着话往外走,宋如烟忽然问道:“对了,皇后娘娘的册封大典顺利吗?” “自然顺利,满朝文武都在场,各国使节也来了不少。苏妹妹现在已是正儿八经的皇后娘娘了。” 楚若涵说着,“她今日穿着凤袍戴着凤冠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那就好。”宋如烟松了口气,“这下她算是苦尽甘来了。” 楚若涵深以为然:“是啊,从一个山野丫头到如今的皇后娘娘,这中间经历了多少波折,旁人哪里知道。” “好在陛下是真心疼她,往后的日子想来不会太难过。” 两人边说边走,渐渐远离了产房,只留下一片温馨宁静。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内终于安静下来。 楚若涵见院中还亮着灯火,便知顾君泽已经回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 “还没歇息?”她走到顾君泽身后,见他正在批阅公文。 顾君泽头也不抬,伸手拉住她的手:“等你回来。月淑怎么样?” “都好着,母子平安。”楚若涵在他身边坐下,“那孩子长得真好看,眉眼有些像月淑,下巴却像影青。” “有名字了吗?” “叫楚安,月淑取的。”楚若涵靠在他肩膀上,“今日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顾君泽放下笔,转身将她拉入怀中:“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楚若涵摇摇头:“还不困。” “皇后娘娘从一个山野丫头,到如今确实像是奇遇。” “你说,她在宫中能适应吗?”楚若涵有些担忧,“宫中那些个嫔妃,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皇后性子太过单纯,我怕她吃亏。” 顾君泽轻抚着她的长发:“有陛下护着,谁敢为难她?” “再者,皇后看似柔弱,实则心思通透,不会轻易上当的。” “但愿如此。”楚若涵叹了口气,“只是往后见面的机会怕是少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闷雷声,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雨声。 “下雨了。”楚若涵侧耳听了听,“这雨势不小。” 顾君泽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看:“确实下得急,你看那廊下都积了水。” 楚若涵也走过去瞧了瞧,果然见廊下的青石板上已是水光点点,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今日倒是应景,册封大典时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就下起雨来。”楚若涵感叹道,“不过也好,这一场雨下来,天气能凉快些。” 顾君泽点点头:“六月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日又是大晴天。”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院子,雷声紧随其后,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 第504章 冷宫起火 楚若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顾君泽身边靠了靠:“这雷打得真响。” “无事,夏日雷雨常有。”顾君泽伸臂将她拉入怀中,“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楚若涵应了一声,却还是有些舍不得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今日这般忙碌,倒觉得这会儿的雨声格外让人安心。” 顾君泽低头看着她:“累了?” “有些。”楚若涵在他胸前蹭了蹭,“从早上起就忙着给苏妹妹梳妆打扮,又要操心月淑生产,这会儿才算闲下来。” “那便早些休息。”顾君泽轻抚她的后背,“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忙。” 楚若涵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动身,只是静静听着外头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雨势稍小了些,但廊下的积水却更深了。 “走吧。”顾君泽熄了油灯,牵着楚若涵的手准备回寝室。 两人走到门口,顾君泽看着廊下那片积水,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过去。” 楚若涵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湿了鞋袜也无妨。” “湿了鞋袜容易着凉,你忘了去年秋日因为踩了积水,第二日就咳嗽不止?”顾君泽回头看她,“快上来,别磨蹭。” 楚若涵想起那次确实病了好几日,便不再推辞,轻手轻脚地趴在他背上。 顾君泽稳稳地站起身,一手托着她的腿,一手护着她的腰,步子迈得很稳。 “重不重?”楚若涵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你说呢?”顾君泽失笑,“成亲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重过?” 楚若涵被他说得脸红,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说八道什么。” 雨滴偶尔飘进廊下,落在两人身上,顾君泽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到了寝室门口。 他轻轻将楚若涵放下,推开房门。 “鞋子没湿吧?”他低头检查她的鞋袜。 楚若涵提起裙摆看了看:“没事,干着呢。” 两人进了房间,外头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苏晚坐在凤榻边缘,小心翼翼地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 那九只金凤仿佛压了她一整日,此刻终于能够松口气。 “累坏了吧?”赵允慈走到她身后,轻柔地为她揉着肩膀,“这凤冠确实太重了些。” 苏晚轻轻点头,转过身看着他:“陛下今日也辛苦了,从早到晚都要维持威严,想必也累得很。” “能娶到心爱的女子为后,再累也值得。” 赵允慈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从今以后,你便是朕的皇后,再无人能伤害你。” 苏晚脸颊微红,低声道:“臣妾定不负陛下厚爱。” 正当两人说话间,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惊雷,震得整个寝宫都微微颤动。 “这雷声可真大。”苏晚下意识往赵允慈身边靠了靠。 赵允慈将她拉入怀中:“别怕,夏日雷雨常有,过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更响的雷声炸响,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雨声。 “下得这般急。” 苏晚透过窗棂看向外头,雨势确实不小。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太监的禀报声:“启禀陛下,外头雷雨交加,奴才来看看您和皇后娘娘可需要什么。” “无事,退下吧。”赵允慈摆摆手。 “是。”那太监应声退去。 苏晚靠在赵允慈胸前,听着外头越来越大的雨声。 “这雨来得真是时候,册封大典刚结束就下起来了。” “老天爷也知道给朕的皇后庆贺。”赵允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正当两人温存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在大声呼喊什么。 “怎么回事?”赵允慈皱起眉头。 苏晚也听出了不对劲:“好像是有人在喊''走水''?”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太监急切的声音。 “启禀陛下!冷宫那边被雷劈中,起了大火!” 赵允慈皱着眉坐起了身子,“冷宫起火?” “是的陛下!刚才那道闪电正好劈在冷宫的房顶上,屋子瞬间就燃了起来!现在火势越来越大,奴才们正在救火!” 苏晚也急忙站起身:“陛下,那冷宫里可还有人?” “回皇后娘娘,冷宫里关着几个犯了错的宫人,还有……一位废嫔。” 赵允慈脸色一沉:“立即传令,全力救火!不可让火势蔓延!” “是!奴才这就去传令!”太监匆忙退下。 苏晚拉住赵允慈的袖子:“陛下,那些人怎么办?” “朕这就过去看看。”赵允慈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也去。”苏晚起身跟上。 “你就别去了,那边烟火冲天,你一个女子过去做什么。”赵允慈回头看她。 “我是皇后,宫中出了这般大事,我岂能袖手旁观?”苏晚语气坚定,“再说了,若是有宫人受伤,我也能帮上忙。” 赵允慈见她坚持,只好点头:“那你小心些,不可离火场太近。” 两人匆忙披上外衣,带着一众太监宫女赶往冷宫。 还未走近,远远便能看见冲天的火光,浓烟滚滚,半边天空都被映得通红。 雨水非但没有浇灭火势,反而因为雷电不断,让情况更加危险。 “火势怎么这般大?”苏晚捂着鼻子,被呛得连连咳嗽。 赵允慈护着她站在稍远处:“这冷宫年久失修,多是木制结构,一旦起火便难以扑灭。” 此时,负责救火的太监总管跑过来禀报:“陛下,火势太大了!我们已经救出了三个宫人,但还有两个人被困在里面!” “什么人?”赵允慈急问。 “一个是扫洒的小太监,还有一个是淑妃娘娘。” 苏晚一愣:“淑妃?” 赵允慈脸色复杂,“她是因犯的错,才被贬入冷宫的。” “那现在怎么办?再不救人,恐怕就来不及了!”苏晚焦急地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势。 赵允慈正要说话,忽然听见火场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救我们!” 第505章 朕从未碰过你,你的肚子是哪里来的? 火场中的呼救声越来越弱,赵允慈对身边的侍卫下令:“救人!” “是!”几名侍卫立即冲向火场。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侍卫们终于从火场中抬出了两个人。 那小太监已经昏迷不醒,浑身焦黑。 而淑妃虽然意识尚清,却是另一番模样——她双手护着肚子,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赵允慈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大步走到淑妃身前,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朕从未碰过你,你的肚子是哪里来的?” 淑妃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说道:“陛下,这孩子就是您的骨肉啊!” 赵允慈怒火中烧,“朕何时与你有过肌肤之亲?” “臣妾进冷宫的前一日,给皇上下了药,皇上什么都不记得了。”淑妃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一夜,臣妾侍奉了陛下,这孩子就是那时候有的。” 苏晚闻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虽然相信赵允慈的为人,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赵允慈听了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臣妾所用的药是从宫外弄来的迷药,服用后不仅会失去意识,事后更是什么都不记得。”淑妃见赵允慈不信,急忙解释道,“臣妾怎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好一个淑妃!”赵允慈怒不可遏,转身对侍卫下令,“来人,拖下去斩了!” “陛下不可!”淑妃惊恐地大叫,“臣妾肚子里怀着的是龙种啊!您怎能如此狠心?” “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不该用那种手段,但孩子是无辜的!” 她拼命地磕头求饶,“陛下,您就算不念旧情,也要为孩子想想啊!” 苏晚看着淑妃凄惨的模样,心中不忍。 她从未见过淑妃,也不知皇上为何把她打入冷宫,但若真的有了身孕,这样处置确实过于残忍。 “陛下。”苏晚轻声开口,“不如等等再说?” 赵允慈回头看她,眼中的怒火未减:“皇后是要为她求情?” “臣妾并非为她求情。”苏晚摇头,走到赵允慈身边,“她既然快要生产了,不如等孩子生下来,用滴血验亲的法子,便能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陛下的骨肉。” 淑妃听到“滴血验亲”四个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但还是被赵允慈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赵允慈冷笑一声,“你害怕了?” 她强撑着辩解道:“臣妾怎会害怕?这孩子本就是陛下的骨肉,用什么法子验都一样。” 赵允慈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既然如此,那就等你生产完毕,朕亲自验证。若不是朕的,就将你和那个奸夫剥皮抽筋。” 淑妃闻言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 不管如何,今日的命是保住了…… 赵允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淑妃,冷声道:“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几名侍卫立即上前,将淑妃抬走。 苏晚转头看向赵允慈,见他脸色阴沉如水,便轻声问道:“陛下,您真的不记得那件事吗?” 赵允慈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晚儿,朕对天发誓,从未碰过她分毫。” “那段时间朕确实身体不适过几日,但绝非因为什么迷药。” 苏晚点点头:“我信陛下,只是她既然敢如此说,想必是有所依仗。” “依仗?”赵允慈冷笑,“无非是想用个孩子来保命罢了。待孩子生下,一验便知真假。” 就在这时,负责救火的太监总管又跑了过来:“启禀陛下,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冷宫几乎烧了大半。” “那受伤的小太监如何了?”苏晚关心地问道。 “回皇后娘娘,太医正在救治,暂时无生命危险。” 赵允慈点点头:“加派人手,务必将火彻底扑灭。另外,严查这次失火的原因。” “是!”太监总管匆忙退下。 苏晚看着远处的火光,忽然想起什么:“陛下,淑妃为何会被打入冷宫?” 赵允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她的父亲是平南王,其兄在封地,作恶多端,奸淫掳掠,百姓苦不堪言,朕……她也算是削藩的牺牲品。” 苏晚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对那个女人有了一丝同情,可陛下说那孩子不是他的? 赵允慈握紧她的手,“晚儿,你可别被她的话影响了心情。” 苏晚摇摇头:“我不会的。只是觉得,无论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 赵允慈看着她善良的面容,心中更加怜爱:“你总是这般善良……” 皇宫一处偏殿内,一个女人正坐在镜前描眉,铜镜中倒映出她精致的面容。 “娘娘。”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禀报。 “奴才刚从那边打探回来,淑妃的事情有了结果。” 女人手中的眉笔微微一顿,从镜中看向那太监:“说。” “回娘娘的话,淑妃确实有了身孕,眼看着就要生产了。她对皇上说那孩子是龙种,是用迷药得来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娘娘的神色。 女人冷哼一声,眉眼间闪过一丝讥讽:“一个野种,竟然也敢冒充皇嗣。” “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按理说早该拖出去砍了才对。” “皇上原本确实是要下令处死的,”小太监咽了咽口水,“只是皇后娘娘求了情,说要等孩子生下来用滴血验亲的法子验证。皇上这才暂且饶了淑妃一命。” 女人手中的眉笔啪的一声折断,“皇山野蠢妇!” 小太监被她的怒气吓得瑟瑟发抖,连忙低下头去。 女人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倒是会做好人,殊不知这是在帮谁的忙。” “娘娘,那现在该怎么办?”小太监试探着问道。 女人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看向远处还在冒着青烟的冷宫方向。 “既然她要验血,那就让她验个够。你立即去告诉父亲那边,按原定计划进行。”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小太监应声起身,刚要往外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女人回头看着他,“记住了,这件事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小太监匆匆退下,女人独自站在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506章 天火,示警!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齐聚朝圣殿。 昨夜的雷雨已经停歇,但冷宫那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中依稀能闻到焦糊的味道。 赵允慈端坐龙椅之上,正听着各部奏报昨日的册封盛况,忽然有一个身着六品官服的言官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那言官躬身道。 “何事?”赵允慈淡淡开口。 “臣以为,昨夜冷宫遭雷击起火,实乃天降警示。” 言官声音洪亮,“古语有云,后德不修,天必示警。皇后娘娘出身民间,德行有亏,恐不足以母仪天下。” 话音一落,满朝哗然。 赵允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龙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 “你说什么?” 那言官见皇上动怒,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臣所言句句属实。册封大典刚刚结束,冷宫便遭天雷,这分明是上天对皇后娘娘出身的不满。” “若皇后娘娘德配其位,又怎会引来如此天象?” 户部尚书立即出列反驳:“胡言乱语!夏日雷雨本是常事,岂能与册封之事扯上关系?” “正是!”礼部尚书也站了出来,“皇后娘娘品德高洁,贤良方正,这才被陛下册封。区区一场雷雨,竟被你说成天降警示,简直荒谬!” 那言官不甘示弱:“两位大人此言差矣。天人感应,古有明训。” 昨日册封,夜间便有雷火,时间如此巧合,岂是偶然?” “再者,皇后娘娘虽被册封,但其出身确实……” “够了!”赵允慈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静。 “朕的皇后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赵允慈站起身来,龙威赫赫。 “区区一个六品言官,竟敢在朝堂之上妄议皇后,你是活腻了吗?” 那言官被皇上的怒气吓得面如土色,但还是强撑着说道:“臣只是为社稷着想,若皇后娘娘德不配位,恐……”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朕立即将你拖出去砍了!”赵允慈的声音如寒冰一般。 “皇后乃朕亲自册封,德行如何朕心中有数,何须你这等小人评判?” “朕告诉你,皇后娘娘品德高洁,心地善良,比你这种只会造谣中伤的小人强上千倍万倍!” 满朝文武都被皇上的怒火震慑,纷纷低下头去。 那言官见势不妙,连忙跪地求饶:“臣知错了,请陛下息怒。” “息怒?”赵允慈冷笑一声,“朕的皇后被你如此侮辱,你说息怒就息怒?” “来人,将此人拖下去,廷杖八十!”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那言官被侍卫拖走,声音渐渐远去。 赵允慈环视满朝文武,声音冰冷:“还有谁对皇后娘娘有异议,尽管站出来,朕一并处置!” 满殿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开口。 “既然无人再言,那今日早朝到此结束。”赵允慈拂袖而去。 退朝后,赵允慈回到御书房,心中的怒火依旧未消。 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奴才有重要发现!” “何事?”赵允慈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陛下,奴才今晨去冷宫查看火情,在废墟中发现了这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个破碎的陶罐。 赵允慈这才抬起头来:“这是什么?” “回陛下,这是装桐油的罐子。”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奴才闻了闻,里面确实是桐油的味道。” 赵允慈接过陶罐仔细查看:“你的意思是,昨夜的火灾并非天雷所致?” “正是。”小太监点头道,“桐油极易燃烧,若有人事先在冷宫泼洒桐油,再借着雷雨天放火,便可伪装成天雷击中的假象。” 赵允慈将陶罐重重放在桌案上,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好一个天雷击火!” “陛下,奴才还在现场发现了脚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小太监继续禀报。 赵允慈怒道,“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赵允慈独自坐在御书房内,心中思绪万千。 先是有人在朝堂上借题发挥,诋毁皇后,现在又发现冷宫起火竟是人为。 这两件事看似无关,但时间如此巧合,恐怕绝非偶然。 “来人。”赵允慈唤道。 “陛下。”总管太监立即现身。 “传朕旨意,彻查朝堂上那个言官的来历,看看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是,奴才这就去办。” “另外,派人暗中保护皇后,不可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奴才明白。” 朝凤殿内,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殿中。 苏晚一身凤袍端坐在凤座之上,头戴轻便的小凤冠,虽不如昨日册封时那般华贵,但依旧尽显皇后威仪。 这是她入宫为后,第一次接受嫔妃请安,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嫔妾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太监的通传声,众嫔妃鱼贯而入,齐齐行礼。 苏晚看着眼前这些衣着华美的女子,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要保持镇定。 “诸位妹妹平身。”苏晚温和地开口道。 众嫔妃起身后,依次站成两排。 苏晚目光扫过,见有几位面容姣好,有几位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不屑,心中不由得一紧。 苏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亲切,“本宫初入宫,与诸位妹妹第一次相见,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说着,她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们立即端上早就准备好的锦盒,里面装着各式精美的首饰和绸缎。 “琳妃妹妹。”苏晚先点了一位看起来较为和善的嫔妃,“这支白玉簪子很适合你的气质。” 琳妃接过礼物,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苏晚又依次给其他嫔妃分发礼物,每一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力求符合每个人的喜好。 正当气氛渐渐缓和之际,站在右侧的一位嫔妃忽然开口了。 “皇后娘娘真是有心了,不过……” 那嫔妃故意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后,才继续说道: “只是臣妾听说,今晨早朝上有言官说昨夜雷火乃是天降警示,暗指皇后娘娘德不配位呢。” 第507章 皇后求援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嫔妃面面相觑,眼中幸灾乐祸……还有同情。 苏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手指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 她没想到朝堂上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后宫,更没想到会有人当面提起。 “贞妃妹妹此话何意?”苏晚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 贞妃见苏晚脸色变化,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臣妾并无他意,只是替皇后娘娘担心罢了。毕竟这种话传出去,对娘娘的名声多少有些不好听。” “是啊,”另一位嫔妃也跟着附和道,“那言官虽然被陛下重罚,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怕是满朝文武心中都有了疑虑。” “娘娘初来乍到,想必对宫中规矩还不甚熟悉,若是再有什么闪失…”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暗示苏晚不仅德不配位,连宫中礼仪都不懂。 苏晚听着这些含沙射影的话语,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想起了楚若涵,想起了那日在镇国公府,楚若涵是如何面对礼仪嬷嬷。 若涵姐姐当时是怎么说的? 对,她说过,在这种时候绝不能示弱,越是示弱,越会被人欺负。 苏晚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她的脸色冷如寒霜,眼中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本宫不知贞妃妹妹是何意思?”苏晚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丝寒意。 “是在质疑本宫的德行,还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 贞妃没想到苏晚会突然变脸,一时间有些慌乱:“臣妾不敢,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苏晚打断她的话,一步步走向贞妃,“本宫出身如何,德行如何,自有陛下定夺。” “区区一个言官的胡言乱语,也配拿来议论本宫?” “本宫问你们,那言官现在何处?” 众嫔妃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苏晚冷笑一声:“被陛下廷杖八十,差点丢了性命。这就是妄议皇后的下场!” 她转身环视众人,声音如寒冰一般。 “本宫告诉你们,本宫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陛下的信任和爱护,是因为陛下觉得本宫担任皇后之位!”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的胡言乱语,本宫从不放在心上。但若是有人敢在本宫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苏晚走到贞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宫不介意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皇后的威严!” 贞妃被苏晚的气势震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从未见过苏晚如此威严的一面,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一个民女,她怎么敢? “皇后娘娘息怒,臣妾知错了。”贞妃低下了头。 苏晚没有理会她的求饶,而是转身看向其他嫔妃。 “今日是诸位第一次向本宫请安,本想与诸位和睦相处,姐妹相称。” “但既然有人不识好歹,那本宫也不必客气。” “从今往后,后宫之中本宫说一不二。谁敢阳奉阴违,搬弄是非,就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殿内鸦雀无声。 苏晚回到凤座上坐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了,没什么事就都回去吧。记住本宫今日的话,好自为之。” 众嫔妃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就在她们即将离开时,苏晚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女子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幽幽地望了她一眼。 那女子容貌极美,眉眼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妩媚,身上的气质也与其他嫔妃不同。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中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思量。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苏晚心中莫名一紧。 这个女子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给人致命一击。 那女子对苏晚微微一笑,然后施施然离去,留下苏晚独自坐在凤座上沉思。 镇国公府内,楚若涵正坐在花厅中翻阅着账本。 自从平洲回来后,府中大小事务接踵而至,她竟连自己的铺子都没时间过问。 “夫人,这个月咱们几个铺子的营收都不错。” 秦放站在一旁,恭敬地禀报着,“尤其是那家胭脂铺,新推出的几款脂粉颇受京中贵女们喜爱,单月就进账三千两银子。” 楚若涵点点头,目光还是停留在账本上:“商队那边如何?” “回夫人,商队这次去江南采购的丝绸和茶叶都已经到了,正在清点入库。只是路上耽搁了几日,比预期晚了些。” 玉玲静静站在旁边,手中端着茶盏,眼神却始终避开秦放的方向。 秦放偶尔抬头看向玉玲,见她垂着眼帘,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那日两人把话说开后,便再也没有私下碰过面,连眼神都刻意避开。 楚若涵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别扭气氛,心中暗叹。 她何尝不知道这两个人……只是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只能说是情深缘浅。 正说着话,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了进来:“夫人,宫里来人了!” 楚若涵抬起头:“宫里?” “是的,说是皇后娘娘有急事召见您,请您立即进宫。” 玉玲闻言脸色一变,连忙问道:“皇后娘娘怎么突然要召见夫人?帝后大婚才第二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若涵将账本合上,站起身来:“去了就知道了。” 楚若涵换了宫装,简单梳了发髻,便匆匆往外走去。 玉玲紧跟在后面,一直送她上了马车。 “夫人,您路上小心。”玉玲站在马车边,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府中好好的,别胡思乱想。”楚若涵透过车帘看了她一眼,“若是有什么要紧事,让人去宫里传话。” 马车缓缓驶离,玉玲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转身准备回府。 却见秦放抱着那本账本,孤零零地站在府门口,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玉玲心中一动,刚要开口说话。 却见秦放看了她一眼,随即抱着账本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你!”玉玲气得跺了跺脚,眼中竟有些雾气升起。 这个死脑筋的男人,明明心里有话要说,偏偏就是不肯开口。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第508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会查到 马车一路颠簸进宫,楚若涵坐在车中,心中满是疑虑。 苏晚才刚册封为后,按理说应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为何这么急着召她进宫? 莫非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进了宫门,有宫女引路直奔朝凤殿。 楚若涵一路走来,发现宫中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来往的太监宫女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 到了朝凤殿外,宫女通报后,很快就有人出来迎接。 “镇国公夫人请进,皇后娘娘正在殿中等您。” 楚若涵快步走进殿中,只见苏晚独自坐在凤座上,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锁。 “参见皇后娘娘。” 苏晚见到楚若涵,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连忙起身:“若涵姐姐,你终于来了。” 楚若涵行了礼后,仔细打量着苏晚的神色:“出什么事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苏晚苦笑一声:“姐姐,我这才当了一天皇后,就遇到这么多麻烦事。” “什么麻烦?慢慢说。”楚若涵拉着苏晚的手,让她坐下。 苏晚便将早朝上言官的事,以及刚才嫔妃请安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若涵。 楚若涵听完,眉头越皱越深:“这些事情太过巧合,恐怕不是偶然。” “姐姐也这么认为?”苏晚眼中露出一丝希望,“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在搞鬼,可是又抓不到证据。” 楚若涵沉思片刻:“你说那个贞妃当着众人的面提起早朝上的事?” “是的,她说得很恶毒,暗示我德不配位。”苏晚想起那一幕,心中还是有些愤怒。 “还有一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苏晚又想起了那个美貌的女子,“她没有说话,但是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楚若涵点点头:“宫中嫔妃众多,明争暗斗是免不了的。” “不过你今日的处理很好,该立威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可是姐姐,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苏晚握住楚若涵的手,“总觉得还会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 楚若涵轻拍她的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现在是皇后,身份不同了,做事也要更加谨慎。” “那个淑妃的事情,你怎么看?” 苏晚摇头:“我相信陛下的为人。” 楚若涵点点头:“若真是龙嗣,皇上断然不会不承认。既然他如此肯定,那这其中必有蹊跷。” “姐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苏晚见楚若涵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我想去见见那个淑妃。”楚若涵站起身来,“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问问才能知道真相。” 苏晚愣了一下:“见淑妃?” “是的,既然有人要借她的事情做文章,那我们就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若涵神色坚定,“你现在是皇后,这些事情不能亲自出面,但我可以。” 半个时辰后,楚若涵跟着宫女来到了关押淑妃的偏殿。 殿内布置简陋,几名侍卫严密把守。 淑妃正半躺在床榻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听到脚步声,淑妃抬头看去,见是楚若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呵,原来是你,”淑妃冷哼一声,“你来这里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楚若涵并不生气,反而走到椅子旁坐下,神色平静:“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我凭什么回答你?”淑妃眼中闪过恨意,“等我诞下皇上的长子,看你们还怎么嚣张!” “到时候我儿子就是皇上的长子,而你们这些贱人,迟早要跪在我面前!” 楚若涵摇摇头:“这孩子究竟是不是皇上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淑妃脸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说道:“当然是皇上的!” “但有一点,”楚若涵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无论是或不是,只要皇上不承认,你都难逃一死。” 淑妃的手指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楚若涵继续道:“冷宫突然起火,你不觉得蹊跷吗?” 淑妃一凛,警惕地看着楚若涵:“你想说什么?” “有人拿冷宫起火一事,在朝堂上诋毁皇后娘娘,说什么天降警示。”楚若涵目光紧紧盯着淑妃的表情,“这火来得太巧了。” 淑妃听了这话,反而笑了起来:“我一个关在冷宫的罪妃,你认为还有什么势力能做这种事?” 楚若涵摇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你只不过是被人当成了一箭双雕的鸟儿罢了。” “可皇上会这么认为吗?” 淑妃心中慌乱起来,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楚若涵看出了她的动摇,声音放缓了一些。 “无论如何,你都难逃一死。但你就不想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一线生机吗?” 淑妃咬着牙,还在嘴硬:“我肚里怀着的就是皇上的龙种!” “是吗?”楚若涵站起身来,“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可怜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有那个真正的父亲。” 听到“真正的父亲”这几个字,淑妃整个人都僵住了。 楚若涵见状,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可以保住你肚里的孩子,也可以保住那个人的命。” 淑妃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你说什么?” “说实话,我就保你们母子平安,还有那个男人的性命。” 楚若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淑妃心上,“否则,你们三个都得死。” 淑妃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妥协了:“你要如何保证?” “我楚若涵说话算数,但这还不够。”楚若涵走到门口,“皇后娘娘,请进来吧。” 苏晚推门而入,一身凤袍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淑妃见到苏晚,连忙要行礼,却被苏晚阻止了:“你现在这样子,不必多礼。” 楚若涵对苏晚说道:“皇后娘娘,请您当面保证,只要她说实话,就保住她和孩子的性命。” 苏晚点头:“我以皇后的名义起誓,只要你说实话,我保你们母子平安。” 淑妃看着苏晚,又看看楚若涵,终于叹了口气:“好,我说。” 她缓缓开口:“这孩子确实不是皇上的,是看守冷宫的侍卫王虎的。” 苏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皱眉。 “我被关进冷宫后,心如死灰。”淑妃的声音有些哽咽,“王虎原本只是来送饭的,但他对我很好,不像其他人那样看不起我。” “时间久了,我们就有了感情。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在那种绝望的境地下,能有一个人真心待我,我就满足了。” 楚若涵问道:“除了冷宫里的人,还有谁知道你怀孕了?” 淑妃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楚若涵追问道:“有人来冷宫见过你吗?” 淑妃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摇头:“没有,没有人来过。” 楚若涵盯着她的眼睛:“你可以不说,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会查到。与其被查出来,不如现在就说实话。” 淑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肚子,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第509章 后宫的尔虞我诈 良久,淑妃终于艰难地开口了:“是……是柳嫔。” 苏晚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柳嫔?不是贞妃?” 淑妃摇了摇头:“贞妃,哼,确实来过一次,我是来嘲讽我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最近这段时间,只有柳嫔来看过我。” 楚若涵眉头紧蹙:“她来看你做什么?” “她说是来关心我的身体状况。”淑妃的声音越来越小,“还给我带了一些补品,说是让我好好养胎。” 苏晚和楚若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楚若涵追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淑妃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柳嫔说,如果我能坚持说这孩子是皇上的,她会想办法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在皇上面前说情,让皇上认下这个孩子。”淑妃的手紧紧抓着被角,“她说皇上现在新册立了皇后,正是需要后宫和睦的时候,不会轻易处死我这个怀着孕的妃子。” 苏晚心中一沉,这个柳嫔的算计真是深沉。 楚若涵继续问道:“她有没有问过你,孩子的真正父亲是谁?” 淑妃点了点头:“问过,但我没有说实话。我只是说孩子确实是皇上的,只是皇上不记得了。” “那王虎现在在哪里?”楚若涵问道。 “他已经被调走了。”淑妃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苏晚终于明白了:“所以柳嫔早就知道孩子不是皇上的?” 淑妃低下头:“应该是的。她很聪明,只要仔细算算时间,就能猜到真相。” 楚若涵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这就对了。她既然知道真相,却还要你坚持说孩子是皇上的,这说明她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苏晚问道。 “她要利用你和这个孩子,来达到某种目的。”楚若涵停下脚步,“冷宫失火,朝堂诋毁,后宫挑拨,这些事情看似没有关连,实际上都指向一个目标。” 苏晚心中一惊:“指向我?” 楚若涵点头:“她要借助这些事情,一步步削弱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同时树立自己的威望。” 淑妃听到这里,脸色越发苍白:“那我岂不是被她当枪使了?” “不仅如此。”楚若涵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一旦她的目的达成,你就会成为弃子。” “到时候,不管孩子是谁的,你都难逃一死。” 苏晚深吸一口气:“宫里的女人隐藏得都很深,我还是太天真了。” 楚若涵走到苏晚身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证据,证明柳嫔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可是要怎么找证据?”苏晚有些茫然。 “先从王虎入手。”楚若涵思索道,“他被调到哪里去了?” 淑妃摇头:“我不知道,只听说是离开了京城。” 楚若涵皱眉:“这就麻烦了。不过,能安排他离开,就一定留下了痕迹。” 苏晚站起身来:“姐姐,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对策吧。” 楚若涵点头,然后对淑妃说道:“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无论谁来见你,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要按照我们今天说的去做。明白吗?” 淑妃连忙点头:“我明白了,多谢皇后娘娘和夫人。” 苏晚和楚若涵离开了淑妃的住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朝凤殿,苏晚才开口:“姐姐,你觉得柳嫔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楚若涵沉思片刻:“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想要的应该是皇后之位。” 苏晚皱着眉,“她只是个嫔位,上面还有妃位……这……” “她爹是钦天监,德不配位的谣言,恐怕就出自他们之口。” “而她外祖家曾是开国功臣,别看她只是个嫔位,她只要有孕不论生男生女,都是妃位…… 楚若涵分析道,“现在你这个民女突然成了皇后,她心中不服是很正常的。” “可是皇后之位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楚若涵摇头:“她不会直接对付你,而是会想办法让皇上对你失望,让朝臣对你不满。” “等到时机成熟,再找个借口废掉你。” 苏晚越听越心惊:“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见招拆招。”楚若涵握住苏晚的手,“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皇上对你产生怀疑。” 苏晚点头:“我明白了。”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启禀皇后娘娘,陛下驾到!” 第510章 王虎下落成谜 赵允慈大步流星地走进朝凤殿,一眼便瞧见苏晚和楚若涵皆是面色凝重,不由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凝重?” 他走到苏晚身边,目光柔和了几分:“可是为了早朝上那个言官的事情烦心?” 苏晚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向楚若涵,眼中带着一丝求助。 楚若涵微微颔首,示意她但说无妨。 赵允慈见状,眉头微蹙:“那言官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朝堂之上非议皇后!” “朕看他背后必有人指使!此事朕已经命人去查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晚儿,你有话要与朕说?” 苏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陛下,臣妾有件事想跟您说,只是……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赵允慈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是关于淑妃的。”苏晚轻声道,“柳嫔探望过淑妃,言语之间,似乎有些蹊跷。臣妾与若涵姐姐都觉得,此事或许不简单。” 她暂时隐去了淑妃孩子非龙种的实情,只将柳嫔探望的疑点抛出。 赵允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柳嫔?她去见淑妃做什么?” 他随即冷哼一声:“说起淑妃,冷宫那场火,朕已经查明,确实是人为!” “而且,所用的引火之物并非寻常桐油,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的西域香料,遇火即燃,且烟雾不大,寻常难以察觉。” “若非昨夜雷雨,恐怕火势会更加难以控制。这分明是冲着栽赃皇后而来!” 楚若涵接口道:“陛下,臣妇以为,柳嫔探望淑妃的时机,以及她对淑妃所说的话,都太过巧合了。” “先有冷宫失火,再有言官发难,如今柳嫔又去见了淑妃,这一桩桩一件件,会不会……与这整件事都有关联?” 赵允慈负手而立,剑眉深锁。 柳嫔入宫多年,一直表现得温婉贤淑,与世无争,在后宫之中口碑尚可。 他沉吟道:“柳嫔平日里素来安静本分,若真是她,那这份心机便太过可怕了。” 他猛然转身,对殿外候着的总管太监喝道:“来人!传朕旨意,暗中彻查柳嫔宫中近来的所有往来,以及宫人是否有异常举动,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奴才遵旨!”总管太监连忙应声退下。 楚若涵见赵允慈已然起了疑心,便顺势提议:“陛下,臣妇有个想法。” “既然淑妃是此事的关键人物之一,或许我们可以从她那里入手,看看是否能引蛇出洞,让某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赵允慈目光微沉,思索片刻后点头:“此计甚好。此事便由你协助皇后暗中进行。” “淑妃那边,暂且不要惊动,看看她背后的人还会耍什么花招。” 他又看向苏晚,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晚儿,你放心,朕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晚心中一暖,点头道:“臣妾明白。” 与此同时,永和宫内。 柳嫔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贴身宫女伺候着卸下头饰。 “娘娘,”那宫女轻声禀报道,“奴婢方才打探到,镇国公夫人在朝凤殿与皇后娘娘密谈了许久,随后陛下也过去了,在殿内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似乎在商议什么要事。” 柳嫔执着象牙梳的手微微一顿,镜中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 “哦?是吗?”她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并不在意。 苏晚一个新后,根基未稳,即便有楚若涵相助,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楚若涵虽有镇国公府撑腰,但毕竟是外臣之妻,这后宫的水,深着呢。 她放下象牙梳,对那宫女道:“你去一趟那边,‘提点’一下淑妃,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若是个聪明的,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别让她坏了本宫的大事。” 柳嫔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违抗的寒意:“告诉她,安分守己,本宫自会想法子保全她和她肚子里的‘龙种’。若是不识抬举,胡言乱语……”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已然清晰。 “是,娘娘,奴婢明白。”宫女恭敬地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柳嫔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容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夜色渐深,朝凤殿内烛火通明。 赵允慈才从御书房过来,便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他的脸色比殿外的夜色还要沉郁几分。 “朕派去的人回报,那个叫王虎的侍卫,确实被调离了京城。”赵允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只是去向成谜,所有线索都被人刻意抹去,追查起来十分棘手。” 这个结果,却在意料之中,淑妃没有说谎! 苏晚的心沉了沉:“能有这般手段,悄无声息地抹掉一个人的行踪,背后之人的势力不容小觑。” “这恰恰更印证了柳嫔的嫌疑。”楚若涵在一旁接口,神色冷静地分析道,“若她心中无鬼,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将王虎送走,还做得如此干净?” 赵允慈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她倒是藏得深!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算计皇后的人!” “陛下息怒。”楚若涵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如今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对其动手,恐怕会打草惊蛇,还会引来朝堂非议。”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赵允慈看向楚若涵,对她的智谋已然十分信服。 楚若涵略一沉吟,随即凑到苏晚耳边,压低了声音,将心中的计策轻声说了几句。 苏晚认真听着,眼中渐渐亮起光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按姐姐说的办。” 赵允慈看着她们二人,虽未听清具体内容,却也猜到了几分,沉声道:“好,朕会全力配合你们。” 子时刚过,夜色浓重如墨。 关押淑妃的偏殿外,守卫比白日里更加森严。 楚若涵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以奉皇后之命探望为由,再次来到了这里。 第511章 这两个贱人,竟敢联起手来诈唬本宫! 殿内的烛火昏暗,淑妃靠在床头,听到开门声,警惕地望了过来,见是楚若涵,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又来了?”淑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戒备。 楚若涵将宫灯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坐下,目光在殿内环视一圈,才缓缓开口。 “睡不着,便过来看看你。毕竟,你现在可是宫里的要紧人物。” 淑妃听出她话中有话,没有作声,只是抚着肚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楚若涵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闲聊,“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有些人,既想让你当刀,又怕你这把刀不听话,会反过来伤了自己。” 淑妃的脸色白了几分,她听懂了。 楚若涵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用杯盖轻轻拨弄着。 她的视线却落在淑妃高高隆起的腹部上,话锋一转:“说起来,柳嫔对你腹中这个‘龙子’,还真是关心备至。” “我听说,她不仅为你寻了补品,还特意为你腹中孩儿的‘安危’,做了不少安排。” “安危”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淑妃的心里。 什么安排?是安排王虎离开,断了她的后路吗? 还是说,一旦事情败露,或是她没了利用价值,贤妃还会为她腹中孩子的“安危”做别的安排? 比如,让这个孩子永远无法出世。 冷汗,瞬间从淑妃的额角滑落。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柳嫔不是她的救命稻草,而是推她入深渊的黑手。 自己和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柳嫔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多谢……多谢夫人提点。” 淑妃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看着楚若涵,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我……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楚若涵点点头,站起身:“明白就好,认清形势,才能保住你最想保住的东西。” 她说完,不再多留片刻,提着宫灯转身离去,将满心惊惧的淑妃独自留在了那片昏暗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赵允慈正批阅着奏折,一名暗卫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有新线索了。” 赵允慈放下朱笔:“讲。” “经查,在朝堂上弹劾皇后娘娘的那名言官,其家族有一位远房表亲,数年前曾在贤妃娘娘的父亲,吏部侍郎周大人的门下做过幕僚。” 赵允慈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哦?还有此事?” “是。虽然这层关系隔得有些远,但那名言官近半年来与那位表亲往来颇为密切。” 线索虽远,却如一根细丝,将朝堂上的风波与后宫的阴谋,隐隐连接到了一起。 赵允慈的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侍郎,贤妃。 这盘棋,下得比他想的还要大。 翌日清晨,御花园中百花初绽,晨露未干。 苏晚特意邀了几位份位不高的嫔妃在此处赏花,她一身淡雅的宫装,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说起来,本宫这心里总有些不安稳。” 苏晚轻轻拨弄着一朵娇艳的牡丹,似是无意地叹了口气。 “昨日听镇国公夫人说起,她去探望淑妃,回来后言语间颇为担忧。” 一名常在小心翼翼地接话:“皇后娘娘是说……淑妃她身子不妥?” 皇上虽然把淑妃贬到了冷宫去,却没撤了她的封号,现在因冷宫失火再次被放出,还有了身孕。 一旦生下皇子,便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不仅是长子还是贵子! 这些嫔妃们心里都有了些心思…… “身子倒还好,只是情绪似乎很是不稳。”苏晚秀眉微蹙,“本宫瞧着,她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问也问不出来,真是令人揪心。” 话音刚落,便有眼尖的宫人将这番对话记在了心里,悄悄退了下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半个时辰,便飞入了永和宫。 “啪!”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楚若涵!苏晚!” 柳嫔的脸色铁青,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不住那份惊怒。 “这两个贱人,竟敢联起手来诈唬本宫!” 她心腹宫女连忙跪下:“娘娘息怒!皇后这分明是故意说给您听的,她必定是起了疑心!” “疑心?” 柳嫔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有证据吗?淑妃那个蠢货,定是被楚若涵几句话给吓住了!本宫决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柳嫔在殿内来回踱步,最终停了下来,眼神阴冷得吓人。 “去,把本宫前些日子得的那料安神补胎的方子拿出来,你亲自去御药房盯着熬制。” 她对那心腹宫女吩咐道:“记住,多加一味紫河车,再添半钱红花。” “然后你亲自送去,告诉她,这是本宫为她和她肚子里的‘龙种’求来的福分,必须当着你的面喝下去!” 那宫女心头一凛,紫河车配红花,看似滋补,实则对孕妇乃是催命的毒药,且药性隐蔽,极难察觉。 她不敢多问,立刻叩首:“是,娘娘,奴婢明白!” 宫女端着食盒刚走出永和宫的宫门,朝凤殿内,苏晚和楚若涵便已得到了消息。 “姐姐,她果然动手了。”苏晚的手心微微冒汗,既紧张又有些激动。 楚若涵神色平静,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就叫自乱阵脚。她越是心虚,就越急于杀人灭口。” 她放下茶盏,对苏晚道:“娘娘,可以请张太医了。我们现在过去,时机刚刚好。” 偏殿之内,淑妃正坐立不安。 当柳嫔的心腹宫女端着一盅汤药进来时,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淑妃娘娘,这是我们娘娘特意为您求来的安神补胎汤,您快趁热喝了吧。”宫女皮笑肉不笑地将汤盅递到她面前。 淑妃闻着那汤药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作镇定,扶着腰说道:“本宫今日有些犯恶心,实在喝不下。你先放着,替我多谢柳嫔的美意。” 宫女的脸色沉了下来:“淑妃娘娘,这可是我们娘娘的一片心意,您若不喝,奴婢回去没法交代。” 她步步紧逼,端着汤盅的手几乎要送到淑妃嘴边。 第512章 雷霆手段,君威震慑 殿门被推开。 “哦?本夫人倒是不知,柳嫔娘娘何时这般热心,竟亲自为淑妃熬起汤药来了?” 楚若涵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她身后跟着苏晚,以及一名提着药箱的老太医。 那宫女见到皇后与楚若涵,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端着汤盅的手一抖,险些没拿稳。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镇国公夫人。”淑妃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要起身行礼。 “免了。”苏晚抬手,目光却落在那碗汤药上。 “本宫听闻淑妃妹妹身体不适,特意请了张太医来看看。这是什么?闻着倒香。” 楚若涵走上前,从那宫女手中接过汤盅,递给身后的张太医。 “张太医,劳烦您给瞧瞧,这汤药可对龙胎有益?” 张太医接过汤盅,先是闻了闻,又用银针探了探,随即脸色一变。 他从药箱中取出数种药粉小心翼翼地试探,片刻后,对着苏晚和楚若涵拱手道: “启禀皇后娘娘,夫人,此汤药中含有微量的红花,药性虽被其他药材遮掩,但若是孕妇服下,不出一个时辰,必会腹痛不止,导致滑胎!” 此言一出,那宫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拿下!”楚若涵厉声喝道。 殿外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将那宫女死死按住。 几乎就在同时,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赵允慈一身龙袍,带着雷霆之怒大步走入。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宫女和那碗罪证确凿的汤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在朕的皇宫里,竟敢谋害皇嗣!” 他一脚踢在那个宫女身上:“说!是谁指使你的!” 不过半个时辰,永和宫的柳嫔便被急召至此。 当她看到殿内的阵仗,尤其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招供的心腹宫女时,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失。 “陛下!”柳嫔跪倒在地,强自镇定地哭诉道。 “陛下明鉴,此事与臣妾无关啊!定是这贱婢收了旁人的好处,想要栽赃陷害臣妾!” “栽赃陷害?”赵允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那被抓的宫女在皇帝的雷霆之威下,早已心理防线崩溃,此刻听到贤妃抵赖,更是涕泪横流地嘶喊起来。 “娘娘!是您!是您让奴婢在汤里加的药!也是您让奴婢联系的周大人府上的远亲,在朝堂上弹劾皇后!” “还有冷宫那场火,也是您提供了西域香料的门路,说要给皇后娘娘一个教训啊!娘娘,都是您指使的!” 柳嫔浑身一颤,知道大势已去,她猛地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苏晚,厉声尖叫。 “是她!是你们!是皇后和镇国公夫人联手构陷我!陛下,苏晚一个民女出身,凭什么做皇后!” “她嫉妒臣妾家世显赫,嫉妒臣妾比她更得圣心,所以才设下这等毒计!” 就在柳嫔疯狂攀咬之际,一直沉默的淑妃突然开了口,她的声音发着抖,却异常清晰。 “陛下,贤妃在撒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淑妃扶着肚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贤妃,是她威逼利诱,让臣妾谎称腹中是龙种,借此搅乱后宫,构陷皇后娘娘。” “她承诺臣妾,事成之后会保臣妾母子富贵。” “她还对臣妾说,若有机会,便让臣妾腹中的孩子‘意外’流产,将一切都嫁祸给皇后娘娘!” “她甚至早就知道,臣妾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龙嗣!”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赵允慈听到柳嫔竟敢拿一个假龙嗣来设计这一切,那张英俊的脸上怒气升腾到了极点,反而笑了出来。 “好一个柳嫔,好一个钦天监大臣的女儿!”他缓缓点头,声音里的杀意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来人!将罪妃柳氏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永和宫上下,一并给朕封了,所有党羽,全部收押彻查!” 柳嫔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苏晚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其残酷与狠绝,让她对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风波暂时平息,回到朝凤殿,楚若涵却并未放松。 她看着依旧心有余悸的苏晚,轻声道:“娘娘,事情还没完。” “柳嫔倒了,但她父亲钦天监柳大人还在。一条疯狗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背后是否还牵着一个手握权柄的主人。我们,仍需警惕。” 次日早朝,朝圣殿内气氛肃杀。 百官垂首,无人敢言。 赵允慈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柳嫔柳氏,心肠歹毒,构陷中宫,谋害皇嗣,罪不容恕!” 赵允慈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其父钦天监御史柳士康,教女无方,牵涉其中,即刻革职查办!”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死寂。 赵允慈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再次开口,“皇后乃国母,朕之元配。” “自今日起,凡后宫嫔妃,若再有搬弄是非、图谋不轨者,严惩不贷!” “朝堂内外,若再有非议皇后、动摇国本者,一律视为等同谋逆,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字一出,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心中却已是噤若寒蝉。 后宫之中,消息传开,更是人人自危。 那些曾对苏晚这位民女皇后心存轻视的嫔妃,此刻皆是战战兢兢。 赵允慈随即又下一道旨意:“命镇国公顾君泽为钦差,即刻肃清朝野流言,彻查柳嫔余党,凡有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并拿下!” 顾君泽自百官中走出,躬身领旨,神色凝重:“臣,领旨。” 他雷厉风行,不过数日,京中便抓捕了十数名散布谣言的官员与宫人。 在审明罪证后,依赵允慈的圣意,将为首的几人当众处决。 一时间,京中风气为之一清,再无人敢在明面上非议皇后半句…… 第513章 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 镇国公府内,楚若涵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顾君泽,亲自为他解下披风,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你这几日手段太过凌厉,虽是奉旨行事,却也得罪了不少人。”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眼中并无半分悔意。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想要我做的。纵使树敌万千,也得去做,而除了我之外,朝中可还有其他人?” 楚若涵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是轻叹一声:“那你自己万事小心。” 与此同时,朝凤殿内,一向冷清的宫殿,今日却门庭若市。 以贞妃为首的几位嫔妃,正恭恭敬敬地向苏晚请安。 “皇后娘娘,臣妾等之前是昏了头,受了柳嫔那贱人的蛊惑,才对娘娘多有不敬,还请娘娘恕罪。” 贞妃俯下身,姿态放得极低。 苏晚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地看着她们:“过去的事,本宫不想再提。” “只要你们今后安分守己,这后宫便永远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都起来吧,赐座。” 一番恩威并施,众嫔妃心中再不敢有半分不敬,愈发觉得这位皇后虽出身不高,却已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关于淑妃的处置,在苏晚和楚若涵的建议下,赵允慈也法外开恩。 因其揭发柳嫔有功,加之腹中孩儿无辜,最终将其贬为庶人,送出宫外一处宅院安置。 那孩子出生后,则由宗人府寻了一户无子的宗室旁支好生抚养,也算给了她母子一条生路。 冷宫失火案中受伤的小太监,也得到了妥善的医治和抚恤。 苏晚还特意派人送去了赏赐,宫中上下无不称颂皇后仁德。 这日午后,苏晚在御花园中散心,行至一处僻静花丛,偶遇一位入宫多年却始终默默无闻的容嫔。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容嫔款款行礼,举止得体。 “容嫔妹妹不必多礼。”苏晚见她面容清秀,气质沉静,便随口与她聊了几句。 夜深人静,赵允慈处理完政务来到朝凤殿。 他褪去一身龙袍的威严,只着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他紧紧握住苏晚的手,将她揽入怀中:“这几日,让你受惊了。” 苏晚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有陛下在,臣妾不怕。” 赵允慈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与坚定:“晚儿,你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朕都会护你周全。” 然而,他们谁也未曾料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在宫中一处无人问津的偏僻宫殿内。 白日里娴静少言的容嫔,正对着一盏孤灯,静静地摩挲着手中一枚毫不起眼的双鱼玉佩。 她嘴角勾起一抹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那边已经按计划开始行动了,京中很快会再起波澜。” 容嫔微微颔首,将玉佩收回袖中,声音清冷。 “很好。柳嫔这颗棋子虽然废了,但也算探清了皇上和那个楚若涵的底线。他们以为风平浪静,却不知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柳嫔一案掀起的腥风血雨,仿佛被这扇朱门隔绝在外,只余下满室的沉静。 赵允慈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侍立一旁的小太监察言观色,见皇帝眉宇间的戾气已散,便低声开口: “陛下,镇国公此次肃清流言,手段果决,朝野上下如今再无半句非议,实乃大功一件。” 赵允慈嗯了一声,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镇国公这次办得漂亮,雷厉风行,朕心甚慰。”他放下朱笔,靠向椅背,“是该好好赏他。” 话虽如此,赵允慈却陷入了沉思。 “只是,他已是镇国公,位极人臣,朕还能封赏他什么呢?” 小太监眼珠一转,连忙躬身道:“陛下,既然官爵已无可再封,不如赏些奇珍异宝,以彰圣恩。想必镇国公定会感念陛下天恩浩荡。” “奇珍异宝?”赵允慈失笑地摇了摇头,“你以为他是那些爱慕虚荣的庸臣吗?” “金银俗物,他顾君泽何曾放在眼里过。” 他思忖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朗声道:“罢了,传朕旨意,宣镇国公即刻入宫。”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朕让他自己来挑。” 不到半个时辰,顾君泽一身玄色劲装,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御书房。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室外的微凉气息,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拘谨。 “臣,参见陛下。” “免礼。”赵允慈从龙椅上起身,亲自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这次你辛苦了。” 顾君泽垂首,声音铿锵有力:“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好一个分内之事。”赵允慈笑了笑,拉着他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 “朕叫你来,是想赏你。” “官爵已到顶,朕思来想去,也不知该赏你什么才好。你自己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朕的库里有,朕都允了。” 这话无疑是天子至高无上的恩宠。 顾君泽抬起头,迎上赵允慈探寻的目光。 他似乎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推辞,只是平静地开口:“臣,斗胆,想向陛下讨要一物。” “说。”赵允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臣想要去年西域进贡的那匹白汗血宝马。” 赵允慈微微一怔,随即挑眉:“哦?那匹白马?” 他颇为意外地打量着顾君泽,“朕记得你有一匹‘黑风’,日行千里,乃马中之王。” “怎么,你的黑风不骑了?” 顾君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这在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显得尤为难得。 “回陛下,臣并非为自己讨要。”他坦然道,“臣的坐骑‘黑风’性烈,非臣不能驾驭。这匹白马性情温顺,却又神骏非凡,臣想……为臣的夫人讨要。” 赵允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顾君泽道:“你啊你,真是个痴情种!”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替你夫人来讨赏的。” 他笑罢,又故作姿态地说道:“你倒是疼夫人。” “不过,你夫人的赏赐,朕早就让内务府备下了,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物件,难道还不够?” “内务府的赏赐是陛下的恩典,臣与内子感激不尽。” 顾君泽的神情依旧认真,“只是内子不好珠宝首饰,偏爱骑射。若能得此良驹,于她而言,胜过万金。” 看着顾君泽那双坚定的眼眸,真是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镇国公夫人什么时候还骑马了? 赵允慈心中不禁有些触动。 他想起了苏晚,想起自己也愿意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纵容。 “朕还想着留着那匹马自己骑,既然你为你夫人开了这个口,朕岂有不允之理。”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御案后,扬声道:“去,传朕口谕,让御马监把那匹白汗血宝马即刻送到镇国公府。” “就说是,朕赏给镇国公夫人的。” 顾君泽起身,对着赵允慈深深一揖,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恳切。 “臣,谢陛下隆恩。” 第514章 讨赏?这实在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镇国公府内,楚若涵刚处理完府中的几件事务,便听管家匆匆来报,说是宫里来了人,带着陛下的赏赐。 她走到前院,一眼便被那匹通体雪白、神采飞扬的骏马吸引了目光。 那马四蹄修长有力,身形矫健,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王者的气度,正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一名内侍总管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展开明黄的圣旨,高声宣读。 “镇国公夫人楚氏,蕙质兰心,辅佐中宫,功……,特赐西域汗血宝马一匹,以彰其德,钦此。” 楚若涵敛衽行礼,声音平稳:“臣妇,领旨谢恩。” 待送走了传旨的内侍,她走到那匹白马旁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它柔滑的颈部。 马儿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毫无烈马的桀骜。 她黛眉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赏她一匹马? 柳嫔一案,她与皇后虽是主导,但功劳明面上都记在了顾君泽和陛下的雷霆手段上。 这道单独给她的赏赐,来得有些突兀,也有些……耐人寻味。 她正思索着其中关窍,身后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在想什么?”顾君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身上还带着朝堂的肃穆之气。 楚若涵回头,指了指那匹神骏的白马,直言不讳。 “在想,夫君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了什么?” 顾君泽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眼中染上了一丝笑意,那张冷峻的面容也随之柔和下来。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伸手揽过她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可不是瞒着你,”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是我为你讨来的。” 楚若涵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你?你去向陛下讨赏?” 这实在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嗯。” 顾君泽坦然承认,他握住她抚摸马儿的手,将自己的大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陛下要赏我,可官爵已到顶,金银俗物于我无用。我便想起了你。” 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天地间只看得到她一人。 “再有两个月,便是秋猎了。”他解释道,“这匹马性子温顺,最适合女子骑乘。” “这些日子你正好可以练练骑术,熟悉一下马性。到时候,我带你好好去玩一玩。” 楚若涵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暖流。 原来他竟是为了这个。为了让她能在秋猎时玩得尽兴,不惜亲自向皇帝开口。 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们的镇国公,为了让夫人开心,竟也学会走后门了。”她轻声调侃道,语气里却满是甜蜜。 “不算后门。”顾君泽一本正经地纠正她,大手却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你辅佐皇后,本就有功。这赏赐,你受之无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只是想看你在猎场上纵马扬鞭的样子,定然……很好看。” 楚若涵被他这难得的直白夸赞弄得脸颊微热,她轻轻捶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 顾君泽任由她捶着,握着她的手却丝毫未松。 夕阳的余晖透过庭院中的枝叶,在他和她的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几日,你在宫中也辛苦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疼惜。 “秋猎之时,没有旁人,只有山林与你我,好好散散心。” 楚若涵仰起脸,看着他眼中的柔情与坚定,心中一片安然。 朝堂的风波,后宫的诡谲,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们远去。 有的只是一个想带妻子去游玩的丈夫,和一个满心欢喜的妻子。 “好,”她柔声应道,“那我就等着,看夫君在猎场上,为我猎回那只最肥的兔子。” 顾君泽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给她。 “好,一言为定。”他应允道,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京郊的皇家马场,秋草微黄。 楚若涵一身利落的红色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英姿飒爽。 她身下的白马四蹄翻飞,如一道雪白的闪电划过草场。 不远处,顾君泽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跃动的红色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柔情。 自得了这匹良驹,楚若涵便时常来此练习骑术,为即将到来的秋猎做着准备。 “吁!” 楚若涵轻喝一声,缰绳一带,白马长嘶一声,稳稳地停在了顾君泽面前。 她额上沁出细密的薄汗,双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明眸亮得惊人。 “如何?”她扬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得意。 顾君泽上前,自然地接过缰绳,另一只手拿出早就备好的手帕,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 “人美,马骏,骑术更是京中无双。” 楚若涵被他毫不吝啬的夸赞逗笑了…… 第515章 做衣服,可练功夫难多了! “就你嘴甜。”她嘴上嗔怪着,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了。 顾君泽牵着马,与她并肩在草场上缓缓走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楚若涵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他,“算算日子,今年的秋闱也快到了吧?律哥儿他……可要参加童生试?” 顾君泽沉稳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他点了点头。 “嗯,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恩科,意义非凡。我前几日考校过他的功课,虽略显稚嫩,但已有几分火候,可以去试试,见见世面也好。” 听到这话,楚若涵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轻叹一声,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怜爱:“这孩子也是可怜,无父无母的,平日里性子又沉闷,除了练功,只知道埋头读书。” “如今要上考场,身边连个帮忙打点的人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看向顾君泽,“怎么着也叫我一声婶母,这事,合该我帮着操持一下。” “三婶那边……怕是不会管!” 顾君泽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府中上下,有你操持,我才能安心在外。” 楚若涵摇了摇头,握住他停在自己脸颊旁的大手。 “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就见外。” “那我明日便去看看,给他备些考场上用得着的物件,再让厨房给他做些补身子的膳食。” 楚若涵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他的衣袍也该添两身新的,上考场,精气神最重要。” 顾君泽看着她那副认真筹划的模样,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拉近自己,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牵着那匹神骏的白马。 秋风徐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了她的裙摆,也吹动了他的心弦。 朝堂的波诡云谲,后宫的尔虞我诈,在这一刻,都仿佛被这宁静的郊外与身边的人隔绝开来。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秋意渐浓,镇国公府的书房内,却是一派与萧瑟秋景截然不同的火热景象。 律哥儿,这段日子要应付秋闱,整日埋在顾君泽的书房里,就连楚晨钰也时常过来…… 如此一来,府里最无聊的人,便成了年仅五岁的小兰姐儿。 “婶母!” 兰姐儿拖着小裙摆,一阵风似的跑进楚若涵所在的暖阁,小脸蛋上满是委屈。 “律哥哥和晨钰舅舅都不理我!他们就知道看书,看书!” 暖阁内,宋如烟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对着手里的布较劲呢! 这女红怎么就这么难,她这两个手就跟粪叉子似的…… 做衣服,可练功夫难多了! 听到兰姐儿的抱怨,楚若涵抬起头,温婉地笑了笑。 “兰姐儿,你律哥哥要参加秋闱,这是关乎他一辈子的大事,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兰姐儿小嘴一撅,又转向宋如烟,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那如烟姨姨教我练鞭子好不好?你都好久没教我了。” 宋如烟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她爱怜地摸了摸兰姐儿的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钱大夫说了,我现在不能再动武了,万一伤了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可怎么办?” “唉!”兰姐儿重重地叹了口气,学着大人的模样,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逗得楚若涵和宋如烟都笑了起来。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账本,招了招手。 “过来,兰姐儿。” 兰姐儿立刻跑了过去,扑进婶母怀里。 楚若涵抱着她,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张小几,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律哥哥在忙……,如烟姨姨在学着做母亲。我们兰儿,也不能总想着玩闹。” 她将兰姐儿带到小几前,扶着她小小的身子站好,拿起一支专门为她准备的细杆毛笔,塞进她肉乎乎的小手里。 “从今天起,婶母教你琴棋书画。” 兰姐儿看着眼前的白纸,又看看手里的毛笔,小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 “神木,我不要学这个,我想学骑马,学鞭子!” “骑马和鞭法,是让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但琴棋书画,是让你学会如何安顿自己的内心。” 楚若涵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喙,她握住兰姐儿的小手,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静”字。 “你看,”她引导着兰姐儿的目光,“这世上的道理,有时就像这笔下的墨。” “用力太猛,墨会晕开,一塌糊涂;用力太轻,又会显得虚浮无力。只有心平气和,手腕沉稳,才能写出风骨来。” 兰姐儿似懂非懂地眨着大眼睛。 楚若涵柔声继续说道:“你将来,是要当家主母的。管家理事,人情往来,会遇到很多烦心事。若心中没有一份宁静,如何能处理得好?” “一个女子,可以有万夫莫当之勇,但更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这,才是你一生最大的依靠。” 楚若涵松开手,鼓励地看着他:“来,自己试试。不用写字,就画一道线,从这头,到那头,要画得直直的。” 兰姐儿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看着婶母认真的眼神。 她还是鼓起勇气,学着楚若涵的样子,将笔尖落在了纸上。 小小的手腕没什么力气,笔尖在纸上抖抖索索,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墨迹,像一条正在蠕动的小虫。 “哎呀!”兰姐儿有些泄气,扔下笔就要跑。 楚若涵却一把拉住了她,拿起那张纸,非但没有责备,反而笑着说:“你看,这不就画出来了吗?” “虽然现在不直,但只要我们天天练,它总有一天会变得又直又稳。” 她重新让兰姐儿握住笔,自己则坐在一旁,拿起古琴,随手拨动琴弦。 一串清越的音符缓缓流淌在暖阁之内,冲淡了小女孩心中的焦躁。 楚若涵要教给她的,远不止是笔墨丹青,更是一个世家贵女立身处世的根本。 兰姐儿终究是要嫁人的…… 第516章 尽力就好 镇国公府的马车在一片喧闹中缓缓停下,却无人敢上前叨扰。 车帘掀开,顾君泽率先下车,他玄色的衣袍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愈发沉肃。 他转身,伸手扶着楚若涵下来,随后是身着崭新青衫的律哥儿。 他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跟在最后的,是特意赶来的顾三老爷。 他一见孙子,便急步上前,拉住律哥儿的手,满脸都是郑重其事。 “律哥儿,祖父再叮嘱你几句。” 顾三老爷的声音压得低,“进了号舍,万事小心。答题之前,定要看清题目,切莫慌张。” “字迹务必工整,卷面要干净,这关系到考官的第一印象,千万不能马虎!” 他上下打量着孙子,又道:“时辰要把握好,莫要在一道题上耽搁太久。还有……” 律哥儿安静地听着,不住地点头,神情恭敬:“是,祖父,孙儿都记住了。” 说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楚若涵和顾君泽,眼中带着一丝寻求安定的孺慕。 顾三老爷心中闪过一丝不快,觉得这孩子终究是依赖镇国公夫妇…… 楚若涵迎上律哥儿的视线,温柔地笑了笑。 她没有说那些关于前程与荣耀的大道理,只是缓步上前,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尽力就好。” 顾三老爷听着这话,心里不免有些不屑。 妇人之见,考场如战场,岂是尽力二字就能一言蔽之的? 这等大事,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律哥儿最好能,一举得中案首,以后的仕途……平步青云! 但碍于楚若涵的身份,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 律哥儿的眼圈却微微有些泛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此时,入场的鼓声响起,沉闷而悠远。 顾君泽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才开了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想要长大的侄子,没有多余的叮嘱,只说了一句: “去吧。” 两个字,沉稳如山,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律哥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先对着顾三老爷深深一揖,又转向顾君泽与楚若涵,行了一个更为郑重的大礼。 而后,他不再回头,背着考篮,汇入那涌向龙门的人潮之中。 虽未能如顾三老爷日夜期盼的那般,一举夺得案首,名扬京城。 却也考中了秀才,成了本朝开科以来,京中年纪最轻的一位秀才公。 顾三老爷捻着胡须,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嘴上却还说着:“尚可,尚可,还需勤勉。” 心中那份未能拔得头筹的些微遗憾,很快便被孙儿年少有为的喜悦冲淡了。 不几日,顾三老爷与三夫人的嫡子,终于添了个大胖小子。 三房的院子里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楚若涵一进花厅,便被相熟的几位夫人围住寒暄。 “哎呀,若涵来了,快坐快坐。”伯爵夫人亲热地拉过楚若涵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楚若涵含笑落座:“婶母安好。” “好,好得很。”伯爵夫人上下打量着楚若涵,眼中满是赞赏,“说起来,还得恭喜你。律哥儿那孩子,可真是了不得!” “不愧是君泽悉心教导出来的门生,这般小的年纪就中了秀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楚若涵谦和一笑:“婶母谬赞了,那孩子自己肯用功罢了。” 不远处,顾三夫人正抱着刚满月的嫡孙,被一群女眷簇拥着。 听着伯爵夫人对律哥儿的夸赞,她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她好不容易才为嫡子在京中寻了这门高门亲事,盼着嫡孙将来能光耀门楣,为三房争气。 可如今,这庶出的孙子却处处拔尖,屡屡抢占风头。 一个秀才功名,便引得满京城侧目,人人都说镇国公府会教养子侄。 这珠玉在前,岂不是生生压了她这宝贝嫡孙一头? 更让她心惊的是,昨夜里老爷酒后与她闲谈,竟隐隐流露出几分想将家业多向律哥儿倾斜的意思,言语间满是对这个庶孙的看重。 不行,这绝对不行! 顾三夫人暗自咬牙,嫡子尚在,嫡孙康健,这顾家的将来,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庶房的孙子来指手画脚! 正想着,便听丫鬟在门口禀报:“律少爷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律哥儿一身簇新的天青色细棉布直裰,身形清瘦却挺拔,缓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厅内一扫,很快便落在了楚若涵身上,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侄儿见过婶母。” 这一声“婶母”,清晰地传入了顾三夫人的耳中。 她怀中的婴儿似有所感,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三夫人本就心气不顺,见律哥儿进门,眼中只有楚若涵,竟将她这个亲祖母和满屋子的顾家长辈视若无睹,心头的火气登时便窜了上来。 她勉强压下怒意,一边轻拍着啼哭的孙儿,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哟,律哥儿来了。只是这进退的规矩,莫不是都读到书本里,忘了不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尖刻:“这屋里这么多长辈坐着,你婶母固然是你的长辈,难道我们这些顾家的族亲,就不是了?” “先拜见谁,后拜见谁,这道理,莫非还要祖母来教你?” 此言一出,厅内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一滞。 楚若涵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抬眸,目光清冷地落在顾三夫人身上。 眼角微微眯起,不发一言,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方才与楚若涵说话的伯爵夫人连忙笑着打圆场。 “哎呀,三弟妹说的哪里话。律哥儿这孩子,素来与若涵亲厚,感情非同一般。” 她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再者说了,若涵如今可是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论起品级,律哥儿先给她见礼,也是说得过去的。” “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别为难孩子了,快让他起来吧。” 第517章 孩子间的恶意 顾三夫人听伯爵夫人抬出了楚若涵的诰命身份,又顾忌着今日是自己孙儿的满月宴…… 总不能真当着众人的面,砸了自己的场子,让旁人看了笑话。 她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伯爵夫人的说法。 低下头去专心哄着怀里哭闹的孩子,嘴里嘟囔着:“到底是孩子,不懂事。” 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律哥儿这才直起身,又依着次序向顾三夫人和其他长辈见了礼。 他从随身带来的小厮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捧着上前,对顾三夫人道:“祖母,这是孙儿给弟弟备的一份薄礼。” 顾三夫人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水墨丹青。 画的是几竿翠竹,清新雅致,笔法虽略显稚嫩,却也颇具神韵。 “这是孙儿亲手所绘,祝弟弟康健平安,节节高升。”律哥儿恭声说道。 众人见状,又是一番夸赞,都说律哥儿不仅书读得好,画也画得有灵气。 顾三夫人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对着众人道:“这孩子,就是瞎捣鼓。” 律哥儿又转向楚若涵,禀道:“婶母,祖母,各位长辈,孙儿想带兰姐儿去寻轩哥儿他们玩耍,先行告退了。” 楚若涵温和地点了点头:“去吧,仔细照看妹妹。” “是,婶母。”律哥儿应了一声,再次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后院的假山旁,传来一阵孩童的喧闹与哭泣声。 律哥儿带着兰姐儿循声而去,绕过一丛茂盛的芭蕉,便看见了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年仅两岁多的轩哥儿被人推倒在地,白嫩的小手蹭在粗糙的石子上,已经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身边围着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孩童,为首的一个锦衣小胖子正指着他,脸上满是得意。 轩哥儿哪里懂得什么言语上的羞辱,只知道疼,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丫鬟梅子正急得满头大汗,一把将轩哥儿抱进怀里,对着那群孩子怒目而视。 “你们是哪家的少爷姑娘?为何要欺负我们家轩少爷!” 那锦衣小胖子身后的一个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叉着腰道:“你嚷什么嚷?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谁让他自己不经推,摔了可怪不得我们小爷。” “就是!” 小胖子挺着胸膛,学着大人的口气,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 “不过是个被过继来的,跟府里的下人有什么两样?我娘说了,等过几年镇国公夫人生了亲儿子,你就要被送回去了!” 轩哥儿听不懂这些,只是哭得更凶了。 小手紧紧抓着梅子的衣襟,哽咽着喊:“梅嬷嬷,哇……疼,好疼……” “你们!”梅子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这些孩子都是今日的宾客,打不得骂不得。 只能转头呵斥那些袖手旁观的下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们可是镇国公府的人,由着你们主子这般欺辱我们少爷,夫人知道了,定饶不了你们!” “哟,好大的威风!”一个仆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镇国公府又如何?” “欺负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难道国公夫人还能为了他,把我们这些宾客都赶出去不成?” 这话一出,周围的下人也都跟着窃笑起来。 “住口!” 一声清冷的断喝,让场中的喧闹戛然而止。 众人回头,只见律哥儿面沉如水地站在那里。 他年纪虽小,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竟让那些成年仆妇都心头一颤。 他没有理会那些下人,径直走到那锦衣小胖子面前,目光如刀。 兰姐儿则“蹬蹬蹬”地跑到轩哥儿身边,看到他破皮流血的小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俯下身,学着婶母的样子,对着轩哥儿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呼气。 “轩哥哥不哭,姐姐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那锦衣小胖子被律哥儿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你看什么看?我说的又没错!” “你叫什么名字?”律哥儿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叫王硕,我爹是吏部侍郎!”小胖子把家世搬了出来,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底气。 律哥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孩子和他们身后的仆人,将他们的脸一一记在心里。 “很好。”他缓缓开口,“你方才说的话,敢不敢当着我婶母的面,再说一遍?” 王硕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他身后的一个孩子小声嘀咕:“他婶母就是镇国公夫人……我娘说,她可厉害了……” “怎么,不敢了?”律哥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充满了不屑,“背后说人闲话的本事不小,到了正主面前,就成了缩头乌龟?” “谁是缩头乌龟!”王硕被他一激,顿时涨红了脸,“去就去!我怕你不成!” “对,去就去!”其余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 “好。”律哥儿转过身,对梅子道,“梅子姐姐,抱好轩哥儿,我们走。” 他又看向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冷冷道:“都跟上。今天这道理,咱们就去花厅,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好好分说分说。” 说完,他便领着路,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一步步朝着那宾客满堂的花厅走去。 一群孩子和他们心惊胆战的仆人,就这么跟在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身后,浩浩荡荡地形成了一支奇特的队伍。 花厅内原本融洽的气氛,因着律哥儿的离去而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但很快又被满月宴的喜气,与宾客间的笑谈声重新包裹。 顾三夫人抱着怀中终于止住哭声的嫡孙,正与几位夫人炫耀着孙儿眉眼间,与自家老爷的相似之处,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就在这时,花厅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声音发颤:“夫人,夫人们,律少爷他……” 她话未说完,众人已然循声望去。 只见律哥儿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口…… 第518章 我说的没错!我娘就是这么说的! 律哥儿面色冷峻地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群神色各异的孩童。 为首的正是那个锦衣小胖子王硕,脸上尚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 而在他们之后,是抱着轩哥儿、眼眶通红的梅子,以及几个面如土色的仆妇。 轩哥儿趴在梅子肩头,小声地抽泣着。 那只受伤的小手被梅子小心地护在怀里,却依旧能看到上面刺目的血痕。 厅内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些孩子身上,空气中喜庆的暖意,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瞬间冲散。 顾三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今日是她孙儿的满月宴,怎能闹出这等事来! 她正要开口呵斥,却见律哥儿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楚若涵的面前。 “婶母。”律哥儿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花厅。 楚若涵的目光早已从他身上,落在了他身后哭泣的轩哥儿身上。 当她看到那只小手上的伤口时,眼中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梅子面前,从她怀里接过还在抽噎的轩哥儿。 轩哥儿一见到她,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的声音更大了。 “娘……呜呜……好疼……” 梅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夫人恕罪!是奴婢没看好轩少爷!” “是他们,是他们推倒了少爷,还说,还说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 楚若涵抱着轩哥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托起那只受伤的小手,细细查看。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可越是这样,越让周围的人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谁推的?”楚若涵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群孩子。 锦衣小胖子王硕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律哥儿在这时开了口,他转身,面对着满堂宾客,目光最终定格在王硕身上。 “那就要问问,这位王小少爷了。” 人群中,一位穿着华贵的妇人脸色骤变,正是吏部侍郎夫人,王硕的母亲。 她连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镇国公夫人,这,这不过是孩子间玩闹,磕着碰着也是常有的事。” “小孩子家口无遮拦,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 说着,她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硕哥儿,还不过来给你轩弟弟赔个不是!” “我不!”王硕梗着脖子,被母亲当众训斥,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之心。 “我说的没错!我娘就是这么说的!” “他就是个被过继来的,以后国公夫人生了亲儿子,他就要被赶出去了!” 童言无忌,却也最是伤人。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吏部侍郎夫人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几乎要晕过去。 顾三夫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竟敢当众说出这等诛心之言。 这不仅是打了楚若涵的脸,打了镇国公府的脸!更是打了整个顾家的脸! “放肆!”楚若涵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她怀里的轩哥儿被吓得一抖,哭声都停了。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王硕身上移开,转向他那已经快站不稳的母亲。“王夫人。” “在,在,国公夫人在。”吏部侍郎夫人颤声应道。 “本朝律法,过继之子,视同己出,与亲子无异,享宗庙,入族谱。” 楚若涵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轩哥儿是我镇国公府记在宗谱上的嫡长孙,是我楚若涵的儿子。谁敢说他不是?谁敢说要将他赶出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夫人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还是说,王夫人觉得,我镇国公府的家事,轮得到你吏部侍郎府来置喙?你们家的规矩,比东晋的国法还要大?” “不敢,不敢!妾身万万不敢!”王夫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 “是妾身教子无方,胡言乱语,求国公夫人恕罪,恕罪啊!” “一句教子无方,就想了事?”楚若涵冷笑一声,“孩子是块白布,染成什么颜色,全看掌印之人。” “他今日敢对我儿子说这话,背后,是你这个做母亲的说了多少遍?” 她转向律哥儿:“律哥儿,你方才说,还有人说了混账话?” 律哥儿上前一步,指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仆妇,沉声道:“回禀婶母,方才轩哥儿被推倒,梅子姐姐与他们理论,他们非但不认错,反而说……说轩哥儿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轰”的一声,花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话还只是小儿无知,这话,便是不死不休的羞辱! 楚若涵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她将怀里的轩哥儿交给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请钱大夫来,仔细包扎,莫要落下病根。” “是,夫人。” 待丫鬟抱着轩哥儿退下,楚若涵才一步步走到那几个瘫软在地的仆妇面前。 “抬起头来。” 那几个仆妇抖如筛糠,哪里敢抬头。 楚若涵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管事妈妈道:“去,查清楚这几个是哪家的奴才,备上帖子,连同她们一起,送到各家府上去。” “告诉他们的主子,我镇国公府的人,金贵。” “便是说句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教不好下人的,我替他们教。”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至于这个孩子……” 她的目光落回到已经吓傻了的王硕身上,“还有你,王夫人。” “今日,你们若是不给我儿子,给我镇国公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明日一早,我便亲自拿着我这身诰命,去敲吏部的大门,问一问王侍郎,他这家,究竟是怎么治的!” 第519章 这就是我这个当娘的维护 吏部侍郎府的门楣,岂能与镇国公府的门楣相提并论? 王夫人的脑中“嗡”的一声,血色尽褪。 她知道,楚若涵不是在说笑。 这位国公夫人看着温婉,手段却从来不是寻常后宅妇人可比。 她真的会去,也真的敢去。 到那时,丢的就不只是她王家的脸面,更是她夫君的前程! “国公夫人饶命!饶命啊!”王夫人再也顾不得体面,膝行几步。 她想要去拽楚若涵的裙角,却被丫鬟隔开,怎么也碰触不到。 她猛地回头,一把抓住自己那吓傻了的儿子,声音凄厉。 “孽子!你还不跪下!给你轩弟弟磕头赔罪!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王硕哪里见过母亲这般失态的模样,他被吓得腿一软,却还是犟着不肯动。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花厅。 王夫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王硕的脸打得偏了过去,一个鲜红的掌印迅速浮现。 “我让你跪下!”她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硕被打蒙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得意的哭闹,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被母亲死死按在地上,被迫朝着楚若涵的方向跪了下去。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没想到,一场好好的满月宴,竟会演变成这般难堪的场面。 顾三老爷的脸色早已铁青。 他的孙儿的满月宴,接二连三地被镇国公府的人搅得天翻地覆。 他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冲破胸膛,可看着楚若涵那副寸步不让的模样,他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他不能让镇国公府与吏部侍郎府当真撕破了脸,更不能让自家三房的宴席,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咳!”顾三老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沉着脸走到了场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嚎的王家母子,眼中满是厌恶,随即转向楚若涵,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教训意味:“够了。” “孩子间的小打小闹,王夫人也教训过孩子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伤了两家的和气?” 他一开口,便将此事定性为“小打小闹”。 楚若涵缓缓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着顾三老爷,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三叔。”她声音平淡,“轩哥儿是我镇国公府的嫡长孙,被人指着鼻子骂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这若是在您口中也只算‘小打小闹’,那我想请问,在您看来,什么才算是大事?” 顾三老爷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若涵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王夫人身上。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是让你儿子现在给我儿子磕头认错,还是明日我亲自去吏部,与王侍郎好好‘讲讲道理’,你自己选。” 王夫人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她一把按住王硕的后脑勺,强迫他朝着地面磕下去。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响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快说!说你错了!求轩少爷原谅!”王夫人哭喊着催促。 王硕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我错了,我错了,轩弟弟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楚若涵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他磕了十几个响头,额头都见了红,才淡淡地开口:“停下吧。” 她转向律哥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律哥儿,你觉得,够了吗?”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问律哥儿。 律哥儿挺直的背脊微微一松,他知道,婶母这是在为他撑腰,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今日所为,没有错。 他上前一步,对着楚若涵躬身道:“回婶母,侄儿觉得,王小少爷年纪小,不懂事,如今既已知错,便够了。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射向那几个瘫在地上的仆妇。 “只是这几个刁奴,出言恶毒,羞辱主子,绝不可轻饶!” “来人。”楚若涵甚至没有再看那些仆妇一眼,只对身边的管事妈妈吩咐道,“按我方才说的办,立刻把人送走。” “告诉她们的主家,我镇国公府,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只希望他们日后,好生管教下人。” “是,夫人。”管事妈妈应声,立刻叫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那几个哭喊求饶的仆妇拖了出去。 一场闹剧,至此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可花厅里的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冷。喜气被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与尴尬。 顾三夫人抱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僵在原地,脸色比哭还难看。 她精心筹备的满月宴,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楚若涵走到律哥儿身边,抬手,替他理了理因疾步而来而微乱的衣襟,动作与来时一般无二。 “做得很好。”她轻声说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你是哥哥,护着弟弟是应该的。” 律哥儿用力地点了点头,不管是兰姐儿还是轩哥儿,他都会护着…… 楚若涵不再看厅内任何一人,牵起律哥儿的手,对身边的丫鬟道:“我们回府。” “是。” “楚若涵!”顾三老爷见她要走,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语气复杂。 楚若涵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三叔,今日是三房大喜的日子,侄媳妇就不多留了。” “只是有句话想奉劝一句,孩子是家族的未来,护不住孩子的脸面,便是护不住家族的将来。” “这个道理,希望您能懂。” 说完,她便带着律哥儿和兰姐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径直离去。 镇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离,留下顾家三房一院子的宾客,和一场再也无法粉饰太平的满月宴。 顾三老爷站在原地,楚若涵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看着怀中嫡孙熟睡的脸,再想到被当众羞辱的轩哥儿和挺身而出的律哥儿,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次对自己长久以来的某些想法,产生了动摇…… 第520章 这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镇国公府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律哥儿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着不远处被下人簇拥着、依旧是宴会中心的嫡亲堂弟,又想起了被婶母护在怀里的轩哥儿。 他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 羡慕轩哥儿能有娘护着,有娘为他撑腰。 不像他,只能依靠自己。 他心里清楚,今日若不是他将事情闹大,闹到婶母面前,轩哥儿的委屈便只能白白受了。 他更明白,想要在这府里立足,想要护住尚且年幼的妹妹,单靠婶母的垂怜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变得更强,更优秀,优秀到让祖父无法忽视。 优秀到让祖父觉得他有利用的价值,愿意为他提供庇护。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地站稳脚跟,才能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律哥儿捏紧了拳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沉稳。 吏部侍郎府。 王侍郎几乎是被人架着回府的,一路上听着下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宴会上的情形……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刚一进门,他便听见内院传来儿子王硕中气十足的哭闹声。 “我不喝药!我额头都磕破了,娘还不安慰我,你们都欺负我!” 王侍郎胸中怒火“轰”的一声炸开,他大步流星地冲进内室。 看到正被几个丫鬟婆子哄着、脸上还挂着不忿泪痕的儿子,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比王夫人在宴会上打的那一下更重,更狠。 王硕整个人都被扇得跌坐在地,他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嚎。 “哇!你凭什么打我!娘打我,爹也打我!不就是说了他几句,他活该!他就是个野种!” “你还敢说!”王侍郎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要踹过去。 王夫人尖叫着扑了上来,死死抱住王侍郎的腿,哭着哀求:“老爷,别打了,别打了!硕儿他还小,他懂什么啊!” “今天在顾家三房,我已经让他磕头赔罪了,您的气还没消吗?” “磕头赔罪?”王侍郎一把甩开她,指着她的鼻子怒斥,“若不是你在家里口无遮拦,他一个孩子,又怎会学得这些混账话?” “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我们王家的脸,我王某人的前程,今日全被你们母子给败光了!” 王夫人被他骂得一懵,满腹的委屈顿时也涌了上来。 她在顾侍郎府上,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回了府还要被夫君这般骂。 “我败光?我怎么就败光了?”她哽咽着反驳,“我不过是在家里抱怨几句,谁家后宅妇人不念叨这些……” “住口!”王侍郎听她越说越离谱,简直想撕了她的心都有。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与这蠢妇争论的时候。 “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镇国公府,向国公爷解释清楚,万不能因为孩子间的胡闹,牵累了我的仕途。” 王侍郎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官袍。 王夫人眼珠一转,连忙凑上前去,自以为是地出了个主意。 “老爷,光是去赔罪恐怕不够。您想,那镇国公顾君泽,位高权重,身边却连个伺候的妾室都没有。” “这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想来是那国公夫人管得严。依我看,您不妨寻两个绝色的美人儿,悄悄送过去。” “这英雄难过美人关,万一哪个得了宠,生下一男半女,那被过继来的儿子,自然也就不那么金贵了。” 王侍郎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气到极致,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蠢妇!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妇!” 他忍无可忍,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王夫人的脸上。 “啪!” “淑妃在宫里是怎么倒台的,你都忘了吗?你当镇国公夫人是寻常的后宅妇人?” “她的手段,连宫里的娘娘都栽了跟头!你还想往她院里塞人?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惹一身骚回来,你才甘心是不是!” 王夫人被这一巴掌彻底打蒙了,捂着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侍郎懒得再看她一眼,整理好衣冠,冷声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哪也别去!镇国公那边,我自会想办法周旋!”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还在地上抽泣的王硕身上。 “硕哥儿也不小了,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你既然管教不好,从今日起,就把他交由母亲去管教!” 这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王夫人心上。 夺了她管教儿子的权力,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老爷,不要!”王夫人哭着爬过去,想要去拉他的衣摆,“硕儿是我的命根子,您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王侍郎却再也不理会她的哭嚎,只是对着门口的下人摆了摆手。 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起哭闹挣扎的王硕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不要去祖母那里!爹,娘,救我啊!” 王硕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王侍郎头也不回地走了。 偌大的内室里,只剩下王夫人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片死寂。 次日清晨,天光才将将大亮,镇国公府门前便停下了一顶青呢小轿。 轿帘掀开,吏部侍郎王大人一身朝服都未曾换下,便带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家仆,面色憔悴地递上了拜帖。 帖子很快被送到了主院。 书房内,顾君泽一身玄色常服,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 他听完管家的回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喜怒。 不多时,王侍郎被管家引了进来…… 第521章 看看天高地阔,对他有好处。 他一踏入书房,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下官……下官拜见国公爷。”王侍郎躬身长揖,姿态放得极低。 他身后跟着的家仆将手中捧着的几个贵重锦盒呈上,里面皆是些珍稀的补品与孩童的玩意儿。 “国公爷,昨日之事,皆是下官教妻无方,教子无状,冲撞了贵府小少爷。下官今日特地备了些薄礼,前来向您和夫人赔罪。” 王侍郎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君泽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礼物,而是直直地落在了王侍郎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 “王大人的礼,我镇国公府受不起。”顾君泽的声音淡漠而疏离,“拿回去吧。” 一句话,便让王侍郎的心沉到了谷底。 拒绝收礼,便是拒绝和解。 “国公爷,是下官的错,您要打要罚,下官都认。只是,内子与犬子已经知错,还请国公爷大人大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顾君泽踱步到他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今日,我便当着王大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轩哥儿,是我顾君泽亲自抱回府,记入宗谱的儿子。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我夫人,抑或是整个镇国公府,都深以为然。”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逼视着王侍郎。 “所以,我很好奇。我顾君泽的儿子,将来是去是留,我镇国公府的家事,为何会成为你吏部侍郎府内宅妇孺口中的谈资?” “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王侍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是贱内无知,胡乱嚼舌,下官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禁其足,罚其跪,绝不敢再有下次!” 顾君泽冷眼看着他,并未让他起身。 “王大人是吏部侍郎,掌管天下官吏的考评升迁,想必最是明白‘规矩’二字的分量。” “我顾君泽此生,或许会有很多个儿子,但顾景轩永远都会是我顾君泽的儿子。” “这句话,我希望王大人能带回去,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夫人,也告诉所有与她一般想法的人。” 顾君泽的声音陡然转冷,“我顾君泽的儿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到他面前来置喙身份的。” “至于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侍郎,“治家不严,内闱不修,传出去,恐对你的官声,也并非益事。” 这句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王侍郎浑身剧震,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日这番话,便是镇国公府给他的最后通牒。 再有下次,丢的就不仅仅是脸面,而是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了。 “下官……下官明白,下官谢国公爷教诲!”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再不敢抬起。 “管家,”顾君泽不再看他,扬声道,“送客。” “是,国公爷。” 管家上前,对着王侍郎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侍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那些带来的礼物也不敢再多看一眼,躬着身子,几乎是倒退着走出了书房,背影萧索而仓皇。 待他走后,书房的屏风后,转出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楚若涵走到顾君泽身边,伸手抚平他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气坏了?”她轻声问。 顾君泽反手握住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后的温存。 “没有。”他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在想,往后这样的事,只怕不会少。轩哥儿的身份,总会是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若涵靠在他怀里,声音坚定,“你护着他,我护着他,律哥儿和兰姐儿也护着他。” “我们一家人都在,谁也别想欺负了去。” 顾君泽闻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低头,在妻子额上印下一吻。 “你说的是。” 怀中的温暖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抚平了因王侍郎而起的最后一丝不快。 顾君泽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儿的安心依赖。 他低头,轻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温和地打破了宁静。 “说起来,那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楚若涵从他怀里抬起头,眸中带着一丝询问:“什么事?” 顾君泽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边坐下,顺势将她也拉着坐在自己身旁。 “三日后,便是皇家秋猎。” 楚若涵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皇家秋猎是每年的盛事,京中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皆可随行,既是君臣同乐,也是各家子弟展示自身骑射本事的最佳时机。 往年,镇国公府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天气还不算太凉,”顾君泽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继续说道,“不如把孩子们都带上,正好让他们出去放放风。” 这个提议让楚若涵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最小的女儿。 “清辰还那么小,秋猎场上人多马乱,会不会不妥?” “无妨。”顾君泽仿佛早已想好了对策,语气笃定,“我们只在猎场外围的营地,不往林子深处去。” “营地有重兵把守,安全得很。” 他看着楚若涵,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昨日在顾家三房,律哥儿那孩子把轩哥儿护得紧,可他自己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整日待在府里读书,心思难免会变得沉重。” “带他出去跑跑马,看看天高地阔,对他有好处。” 他提起律哥儿,楚若涵的心便是一软。 楚若涵点点头,觉得顾君泽说得对,那孩子心思太重,肩膀上扛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责任。 “那三叔那边能同意吗?” 顾君泽:“我去说!” 她莞尔一笑,“那我现在就去吩咐下去,准备些孩子们出行的东西。” “去吧。”顾君泽点头,看着她起身,眉眼间尽是宠溺,“多带些厚实的衣物,山里风大。” “知道了。”楚若涵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522章 过继来的儿子,终究是过继来的。 三日后,镇国公府门前车马齐备,浩浩荡荡。 秋日的天空格外高远,金色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给青石板路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一片欢声笑语中,最兴奋的莫过于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清辰。 她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小袄,像个圆滚滚的福娃娃,正由乳母和丫鬟一左一右地扶着,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探索。 每走一步,都引得她自己乐不可支,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而另一边,轩哥儿更是彻底撒了欢。 他早就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射短装,虽然年纪小,但穿在身上也颇有几分英气。 他像一匹脱了缰的小马驹,在宽敞的院子里追着一只飞舞的落叶跑来跑去。 嘴里还呼喝有声,仿佛自己已经是个驰骋沙场的小将军。 “轩哥儿,慢一些,仔细别摔了!”楚若涵站在廊下,含笑叮嘱。 “知道了,娘!”轩哥儿远远地应了一声,脚下却丝毫未停,快乐得像只要飞起来的鸟儿。 整个庭院都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孩童的欢闹。 只有一人,静静地站在廊柱的树荫之下,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梅子垂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兴奋不已的轩哥儿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王硕在顾家宴席上那句恶毒的“没爹没娘的野种”,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这两日来,时时作痛。 她忘不了,当初李姨娘将小少爷托付给她时,那双含泪的眼。 那句“梅子,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他长大”的嘱托。 她曾以为,进了国公府,有国公爷和夫人护着,小少爷便能一世安稳。 可如今看来,这安稳是何其脆弱。 国公夫人待小少爷视若己出,疼爱有加,这是府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可……万一呢? 万一国公夫人生下了自己的嫡子,那轩哥儿又该如何自处? 这镇国公府里,还会有他真正的立足之地吗? 过继来的儿子,终究是过继来的。 这份疼爱,会不会因为亲生骨肉的到来而打了折扣? 到那时,小少爷的身份,会不会变得更加尴尬? 这些念头如毒蛇一般,缠绕着她的心,让她透不过气来。 “梅子?” 楚若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吓了梅子一跳。 她猛地回神,仓皇地转过身,躬身行礼:“夫人。” 楚若涵打量着她,看她脸色有些发白,便温声问道:“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若是不适,便留下休息,不必跟着去。” “没,没有。”梅子连忙摇头,将头垂得更低,“奴婢只是看小少爷玩得高兴,替他开心。” 她不敢让夫人看出自己心中那些大逆不道的揣测。 楚若涵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心疼轩哥儿,便笑了笑,“这孩子难得出来放风,是该让他高兴高兴。你也去看着点,别让他跑远了。” “是,奴婢遵命。” 梅子应下,快步朝着轩哥儿的方向走去,只是那背影,总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重。 马车缓缓停下,车轮压过草地的轻微颠簸感消失了。 车外,喧嚣声隔着厚重的车壁隐隐传来,马匹的嘶鸣、将士的号令、金属甲胄的碰撞声……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顾君泽低沉的嗓音随之响起:“到了。” 楚若涵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秋风迎面扑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眼前豁然开朗。 广袤的皇家围场一望无际,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近处则是成百上千顶帐篷,星罗棋布,旌旗招展。 最中央,那顶明黄色的巨大御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哇!” 轩哥儿从另一辆马车里跳下来,仰着小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娘!好多人!好多帐篷!比我们家还大!” 他兴奋地拉着楚若涵的衣袖,小手指着远处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军帐,还有那些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禁军。 律哥儿则显得沉稳许多,目光迅速扫过整个营地。 他看到的不是热闹,而是森严的等级和无形的秩序。 每一顶帐篷的位置,每一队巡逻士兵的路线,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就是权力的样子。 他握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镇国公府的营地位于御帐不远的显要位置,下人们早已手脚麻利地将几顶宽大的帐篷支好。 楚若涵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把暖炉先在孩子们的帐子里升起来,山里风硬,仔细着凉。” “是,夫人。”管事妈妈躬身应下。 小清辰被乳母抱在怀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个不停,小手挥舞着,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 一家人刚安顿下来,便有别的府邸的女眷前来问安。 “国公夫人安好。” 来人是英国公府的夫人,身边还跟着她年约七八岁的嫡子。 楚若涵含笑颔首:“英夫人安好。” 两位夫人的寒暄客套而疏离,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的孩子身上。 英夫人看了一眼正好奇地打量着她儿子的轩哥儿,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这位便是府上的小公子吧?瞧着真是机灵可爱。” 这话听似寻常,可在有心人耳中,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没有称“长子”,只含糊地说了句“小公子”。 楚若涵脸上的笑容未变,伸手将轩哥儿揽到身前,动作自然而亲昵。 “是,这是犬子景轩。” 她的声音清晰而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轩哥儿,见过英夫人和英家哥哥。” 轩哥儿乖巧地拱了拱手:“轩哥儿见过英夫人,见过哥哥。” 英夫人的儿子则仰着下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只是略一点头,算是回了礼。 站在不远处的梅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英家小公子身上那件用金线绣着麒麟纹的骑射服。 再看看自家小少爷,心中那根名为不安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夫人是护着小少爷,可这份庇护,能抵挡住所有这样或明或暗的审视与比较吗? 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小太监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奴婢见过镇国公,国公夫人。”小太监躬身行礼,声音尖细,“陛下在御帐设宴,传召国公爷前去议事。” 顾君泽闻言,对楚若涵点了点头。 “我过去一趟。”他伸手,替妻子将一丝被风吹乱的鬓发掠到耳后,声音放低了些。 “你带着孩子们在这里,营地里人多眼杂,让护卫看好了,若有事,即刻派人来寻我。” 楚若涵仰头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你去吧,这里有我。” 顾君泽这才转身,跟着那小太监,向着御帐的方向走去。 第523章 带律哥儿来,还真是来对了 顾君泽的身影消失在御帐厚重的帘幕之后,楚若涵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孩子们身上。 英夫人早已客套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楚若涵牵着轩哥儿的手,走到一旁的软垫上坐下,接过小清辰,给她擦着小手,脏兮兮的…… 而律哥儿则站在不远处,目光沉静地望着那顶代表着天下至尊的明黄色御帐,不知在想些什么。 御帐之内,檀香袅袅。 赵允慈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并未穿戴龙冠,显得随和了许多。 他正坐在主位上,听着几位心腹重臣的汇报。 顾君泽进来时,他抬了抬眼,指了指下首的空位。 “君泽来了,坐。” “谢陛下。”顾君泽行礼落座。 议事并未持续太久,多是些边防军务的常例调动。 待事情说完,天子挥手让其余几位大臣退下,帐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朕听说,你侄子,那个叫顾律的孩子,是本朝最年轻的秀才?”赵允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闲谈的意味。 顾君泽心中微动,面上却波澜不惊:“回陛下,确有此事。律哥儿聪颖,肯下苦功。” “不止是聪颖吧。”赵允慈轻笑一声,目光中透着洞悉,“朕还听说,他是你的门生?” “臣只是在他课业上,稍作指点。”顾君泽答得谦逊。 赵允慈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兴致更浓。 “一个能文能武的少年郎,朕倒是很感兴趣。明日秋猎开始,你把他带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是,陛下。”顾君泽恭声应下。 翌日,号角声划破了围场清晨的宁静。 秋猎正式开始。 天子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挽开宝弓,朝着远处一只预先放出的梅花鹿射出了第一箭。 箭矢破空,正中鹿颈,引来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众爱卿,今日君臣同乐,不必拘束! ”赵允慈朗声大笑,纵马而出,身后跟着一众皇子与王公贵胄。 一时间,马蹄声、犬吠声、呼喝声响彻山林。 顾君泽并未急着去追逐猎物,他骑在马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看到了跟在顾三老爷身边的律哥儿。 律哥儿也换上了一身青色的骑射服,身形挺拔,虽不如那些常年习武的将门子弟壮硕,却自有一股沉静稳重的气度。 “顾爱卿!”赵允慈勒住马,回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律哥儿身上,“那个便是你的门生,顾家的律哥儿吧?” 顾三老爷心中一紧,激动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上前来,让朕瞧瞧。” 律哥儿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卑不亢地催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草民顾律,参见陛下。” “平身吧。” 赵允慈打量着他,见他面容清隽,眼神沉稳,没有丝毫少年人的怯懦,不由暗暗点头。 他随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棵白杨树,树梢上挂着一枚作靶子用的红色彩球。 “小子,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立刻有内侍牵来一匹骏马,并奉上弓箭。 律哥儿接过弓,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 他没有立刻拉弓,而是策马小跑了一段,感受着马的习性与风向。 随即,他勒马回身,在马背上挽弓、搭箭、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嗖!” 箭矢离弦,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无误地射中了那枚随风摇曳的彩球。 “啪”的一声轻响,彩球应声而破,红色的丝带散落而下。 周围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这一箭,不仅准,而且稳。 “好!”赵允慈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文能提笔,武能开弓!好一个文武双全的少年郎!” 他转头看向顾三老爷,赞许之情溢于言表:“顾爱卿,你这孙子不错。” “陛下谬赞。”顾三老爷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躬身答话,脸上堆满了谦恭的笑容,“都是国公爷教导有方。” 他这话既是客套,也是想将律哥儿的荣耀,牢牢地与镇国公府,与他三房联系在一起。 顾君泽却神色平淡地开了口:“回陛下,律哥儿的功夫,并非臣所教,而是师从影青。” 影青? 天子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影青啊,”他感叹道,“朕记得,他的功夫,可是皇姑姑亲手调教出来的。名师出高徒,他的徒弟,又怎会差?”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众人看向律哥儿的目光,瞬间又变了。 这少年不仅是镇国公的门生,其武学师承,竟能追溯到安阳长公主身上! 顾三老爷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可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带律哥儿来,可真是来对了! 在天子面前留下了这般深刻的印象,这孩子的未来,不,是他们三房的未来,岂非一片光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青云路在脚下铺开,家族的荣耀与权势,指日可待。 猎场另一侧,女眷们的营地则显得娴静许多。 夫人们三五成群,低声笑谈,目光时不时地投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山林,言语间是对自家夫君或子侄的期盼。 皇后苏晚的帐子,无疑是其中最华贵雅致的一顶。 她并未与其他女眷坐在一起,只是独自一人,坐在铺着厚厚白狐皮的软榻上,透过掀开的帐帘,遥望着远方。 那喧嚣的号角与马蹄声,传到她耳中,只化作了一声轻叹。 “去,请镇国公夫人过来坐坐。”苏晚对身边的女官吩咐道。 “是,娘娘。” 不多时,楚若涵便被引了进来。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楚若涵敛衽一礼。 “若涵姐姐来了,快坐。” 苏晚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亲自起身,拉着楚若涵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都说了,私下里,你我姐妹相称,不必如此多礼。” 楚若涵顺势坐下,微笑道:“礼不可废。” 苏晚也不再强求,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帐外,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盛着一丝艳羡。 第524章 一个帝王的爱护 “听着外面的马蹄声,真是羡慕若涵姐姐,能像男儿一般,纵马驰骋。不像我,困在这方寸之地,连马背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楚若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几点身影在草地上飞驰而过,英姿飒爽。 她收回目光,轻声应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妇也是刚学会不久,骑得不稳,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姐姐,”苏晚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委屈,“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楚若涵微微一怔,对上她清澈而真诚的目光,温声道:“娘娘身份尊贵,坐拥天下,臣妇不过一介妇人,有什么可让您羡慕的?” “我羡慕的,不是国公夫人的诰命,而是你。” 苏晚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羡慕你能护住想护的人,羡慕你能活得这般……这般自在。” 她想起宫中那些无形的枷锁,想起朝堂上那些投射到后宫的暗流,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几分。 “那日之事,陛下都与我说了。”苏晚看着楚若涵,眼中满是敬佩。 “姐姐好手段,三言两语便将那吏部侍郎夫人吓得魂不附体。换做是我,怕是只能忍气吞声,或是哭着去找陛下了。” 楚若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娘娘身处的位置不同,顾虑自然更多。” “臣妇不过是光脚的,行事便少了许多顾忌。” “可我却觉得,姐姐比这世上大多数穿着鞋的人,走得都要稳。”苏晚摇了摇头,叹道,“这深宫大内,便是一座最华美的牢笼。” “我能看到的,只有这四方天。而姐姐你,却能看到整个天下。” 楚若涵心中微动,她知道,苏晚今日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这位看似尊贵无双的皇后,其实内心深处,也只是一个渴望自由与安稳的普通女子。 “若娘娘不嫌弃,待回京之后,臣妇可常入宫中陪伴娘娘,与您说说外面的趣事。”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帐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而亲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轩哥儿清脆的笑声,夹杂着小清辰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娘!娘!你看!” 楚若涵掀开帐帘一角,只见轩哥儿正献宝似的捧着一根五彩斑斓的雉鸡翎,跑了过来。 他身后,乳母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清辰,小丫头手里抓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正乐呵呵地往嘴里塞。 “不许吃!”轩哥儿眼尖,一把将妹妹手里的花夺了过来,学着大人的口气教训道,“这个脏,吃了会肚子疼!” 小清辰到嘴的“美食”被抢,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轩哥儿连忙将那根漂亮的羽毛塞到她手里,笨拙地哄着:“不哭不哭,哥哥把这个给你玩。” 苏晚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羡慕更浓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姐姐真是好福气。”她由衷地感叹道。 有夫君的爱重,有儿女的绕膝,能进能退,能守能攻。 这样的日子,是多少深宫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奢望。 楚若涵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温和了几分。 她看着帐外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轻声道:“孩子多了,不过是多些热闹罢了。” 苏晚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轩哥儿和小清辰身上,她对着轩哥儿招了招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好孩子,到姨姨这里来。” 轩哥儿看了看自家娘亲,见楚若涵微微颔首。 他才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将那根漂亮的雉鸡翎举到苏晚面前,献宝似的说:“皇后娘娘,给你!” 苏晚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又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轩哥儿的头顶。“谢谢你,轩哥儿。姨姨很喜欢。” 轩哥儿被夸奖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指了指乳母怀里的小清辰:“妹妹也有,她的是小黄花。”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清辰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被哥哥塞过来的羽毛,早已忘了先前那朵小黄花的委屈。 “都好,都好。”苏晚喃喃道,眼底那抹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看着两个孩子,就像在看世间最美好的风景,那份纯粹的喜爱,不带任何杂质。 楚若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软。她端起茶杯,递到苏晚手边。 温声劝慰道:“娘娘与陛下才大婚一年,情深意笃,福泽深厚。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不必心急。” 苏晚接过茶杯,指尖的温度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但愿……能借姐姐吉言了。” 话虽如此,那语气里的一丝落寞,却怎么也掩不住。 楚若涵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看着苏晚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渴望,楚若涵心中蓦然一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划过她的脑海。 陛下登基,已有一年有余。 后宫之中,绝非只有皇后一人。 可至今,偌大的皇宫,竟未曾传出任何一位妃嫔有孕的消息。 这绝非偶然。 以赵允慈如今的地位与掌控力,若说他不知道此事,那绝无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一切,都在他的默许甚至授意之下。 他……是在等。 楚若涵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在等皇后的嫡子。 天家最重嫡庶之别,历朝历代,为争储位,嫡庶之争掀起的血雨腥风从未断绝。 一个嫡长子的名分,足以奠定皇后未来数十年不可撼动的地位,也能让未来的储君拥有最正统的身份,免去无数纷争。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竟是用这样沉默而霸道的方式,为他的皇后扫清前路,护着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这份帝王的爱护,深沉、无声,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要来得厚重。 想通了这一层,楚若涵再看向苏晚时,目光中便多了一丝了然。 苏晚或许羡慕她的自在,可她拥有的,却是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尊荣与爱重。 而这一世,楚若涵也拥有了…… 第525章 初次骑马 她与顾君泽之间,虽无帝后那般关乎江山社稷的沉重,却有着同样坚不可摧的信赖与守护。 就在两人静默相对,各有所思之际,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打起。 一名身着青灰色内侍服的太监躬身走了进来,步履轻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奴才给皇后娘娘、国公夫人请安。” 苏晚收回思绪,恢复了母仪天下的端庄,淡淡地开口:“何事?” 那太监垂着头,从身后的小内侍手中接过一个托盘,恭敬地举过头顶。 托盘上,叠放着一套崭新的湖蓝色骑装,款式利落,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祥云纹,既英气又不失雅致。 “回娘娘的话,陛下口谕。”太监的声音清晰而恭敬。 “陛下说,今日天气正好,林中景致亦佳,娘娘久居宫中,不免烦闷。” “特命奴才送来骑装,请国公夫人陪着娘娘,去猎场上逛逛,散散心,好生玩玩。” 苏晚猛地一怔,又转头望向楚若涵,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方才她还在羡慕,还在感叹自己被困于方寸之地。 转眼间,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便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应了她未曾说出口的渴望。 “陛下还说,”那太监又补充了一句,“外面的马已经备好了,都是宫中养出来的最温顺的母马,请娘娘与夫人放心。” 楚若涵站起身,对着太监微微颔首,心中一片清明。 这哪里是口谕,分明是那位帝王,不动声色地送给他妻子的一份体贴。 “有劳公公了。”楚若涵开口,替还有些发愣的苏晚应下,“还请公公回复陛下,臣妇定会护好皇后娘娘。” “奴才遵命。”太监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那套崭新的骑装,静静地躺在托盘上,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 “若涵姐姐,”苏晚终于回过神来,她拉着楚若涵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他……” “陛下心里,时时都记挂着娘娘呢。”楚若涵温和地截断了她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晚眼圈一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快,我们换上衣服!”她拉着楚若涵,语气里是小女孩一般的急切与兴奋。 楚若涵笑着应了,先是走到帐外,将轩哥儿和清辰交给了乳母,仔细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在营地里玩耍,切不可乱跑。 轩哥儿懂事地点点头:“我会看好妹妹的!” 安顿好孩子,楚若涵才回到帐内。 宫女们早已伺候着苏晚换上了那身湖蓝色的骑装。 她对着铜镜转了一圈,脸上满是新奇与喜悦。 楚若涵也很快换好了自己的骑服。 两人相携走出帐外,果然看见两匹神骏的母马正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一匹通体雪白,配着湖蓝色的鞍鞯,正是为苏晚准备的。另一匹则是温顺的枣红马。 几名内侍和宫女远远地侍立着,不敢上前打扰。 苏晚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只觉得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看着眼前的骏马,犯了难。 “若涵姐姐,我,我不会啊!” 一名上了年纪的内侍连忙躬身,谄媚地笑道:“娘娘放心,老奴会为您牵着马,定保您安然无恙。” “不必了。”楚若涵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她亲自走到那匹雪白的母马旁,伸手轻轻抚摸着马儿柔顺的鬃毛,安抚着它。 “娘娘请看,”她转头对苏晚说,“这匹马的性子极温顺,眼神也很清澈,不会有事的。” “您只需坐稳,放松身子,将缰绳轻轻握在手里便可。”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做了示范,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 “您先上来试试,我牵着您的马,我们慢慢走。” 看着楚若涵那镇定自若的模样,苏晚心中的胆怯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在宫女的搀扶下,有些笨拙地踩着马镫,坐上了马背。 身子陡然拔高,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苏晚紧张地抓住鞍前的小环,身子绷得笔直。 楚若涵牵过她的缰绳,策动自己的马,缓缓向前走去。 两匹马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在猎场边缘的草地上。 秋风和煦,吹起苏晚的鬓发,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最初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兴奋所取代。 “原来,这就是在马背上的感觉。”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彩。 “等娘娘习惯了,便会爱上这种感觉的。”楚若涵微笑着说。 两人一前一后,一言一语,远离了女眷营地的喧嚣,朝着林地深处的一片开阔地走去,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自由。 与此同时,猎场的另一端。 顾君泽并未随着大部队去追逐鹿群与野猪。 他独自一人,策马穿行在较为僻静的山林里,锐利的目光在草木间仔细搜寻。 他今日的目标并非那些大型猎物。 忽然,他眼神一凝,勒住了马。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抹雪白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如闪电。 是只银狐。 顾君泽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今年的秋日似乎格外短,寒意来得早。 涵儿身子偏寒,一到冬天手脚总是冰凉。 这银狐的皮毛厚实而温暖,做成一个手捂,或是围在颈间,定能为她驱散不少寒气。 他并未立刻张弓,而是耐心地策马,不远不近地缀着,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划破了山林的宁静。 “啊——救命啊!” 顾君泽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受了惊的骏马正从林中狂奔而出,马背上的女子花容失色,死死抓着缰绳,却根本无法控制发狂的坐骑。 那马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冲入人群,造成更大的混乱。 “是容嫔娘娘!”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正在附近与几位宗亲谈笑的赵允慈脸色一变,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第526章 马惊了……故意而来! 他来不及多想,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的宝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都让开!” 赵允慈一声断喝,众人纷纷策马避让。 他的骑术精湛无比,在飞驰中精准地判断出惊马的路线,猛地一拉缰绳,坐骑斜插过去,与那匹惊马并行。 电光火石之间,赵允慈猿臂一伸,准确地揽住了容嫔纤细的腰肢,用力一带。 便将她整个人从失控的马背上,抱到了自己怀中。 惊马失去了束缚,嘶鸣着冲向了远处。 而赵允慈则稳稳地勒住自己的坐骑,停了下来。 怀中的女子身体还在瑟瑟发抖,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埋在他的胸前,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陛下,臣妾……臣妾好怕……” 赵允慈低头看着她,神色缓和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没事了。” 容嫔这才抬起头,一双美目水光潋滟,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与崇拜。 “若非陛下神勇,臣妾今日……今日只怕……”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柔弱的模样我见犹怜。 “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被美人如此仰慕夸赞,赵允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方才的凌厉尽数散去,只剩下君王的威严与男人的自得。 他将容嫔扶正,让她侧坐在自己身前,两人共乘一骑。 “陛下骑术盖世,英武不凡,臣妾能得陛下相救,是臣妾三生有幸。” 容嫔紧紧靠着他,声音又软又糯,毫不掩饰自己的倾慕之情。 赵允慈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朗声笑道:“哈哈,不过是些骑射的把式罢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只飞过的野兔身上,豪气顿生。 “蓉儿喜欢什么?告诉朕,朕今日为你猎来。” 顾君泽的目光在那对共乘一骑的男女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淡漠地移开。 那声尖叫不仅惊扰了人群,也让他盯了许久的银狐彻底没了踪影。 他微微蹙眉,不是为那场英雄救美的闹剧,而是为那只溜走的猎物。 他调转马头,毫不留恋地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行去,那里林木更为茂密,也更为幽静。 那只银狐,他势在必得。 另一边,被赵允慈救下的容嫔,正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仰望着身前的帝王。 她抬起纤纤玉指,指向远处一片山坡上正在悠闲吃草的梅花鹿,声音娇媚入骨。 “陛下,您看那只鹿,它的皮毛真好看。若是能做成一件坎肩,冬日里穿着,一定很暖和。” 赵允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头体态健硕的公鹿,鹿角优美,皮毛光滑。 他被容嫔崇拜的目光看得心头火热,豪情万丈地大笑起来:“好!今日朕就为你猎下它!” 说罢,他将怀中的容嫔稳住,朗声对周围的宗室勋贵道:“诸位可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马鞍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赵允慈双目微眯,手臂稳如磐石,瞄准了那头鹿的脖颈。 “嗖——” 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没入了梅花鹿的要害。 那鹿悲鸣一声,挣扎了两下,便轰然倒地。 “好!” “陛下神射!” 周围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奉承。 赵允慈脸上满是自得的笑意,他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享受着征服猎物与美人的快感。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容嫔,语气带着一丝炫耀:“如何?” “陛下神威,天下无双!”容嫔的眼中异彩连连,整个人几乎要化在他怀里,声音更是甜得发腻。 “臣妾能亲眼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赵允慈朗声大笑,催马向前,身后跟着一群前来道贺的王公大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那头猎物而去。 将方才那场惊马的小插曲,彻底变成了一场彰显帝王神武的盛会。 山林的另一侧,一处开阔的草坪上。 苏晚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甚至敢学着楚若涵的样子,轻轻抖动缰绳,让身下的白马小跑起来。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的芬芳,也吹起了她心中的喜悦。 “若涵姐姐,我从未想过,天地可以这般开阔!” 她回头,对着并辔而行的楚若涵高声喊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明媚笑容。 楚若涵看着她眼中的光彩,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这还只是猎场的一角,等回了京,我带你去京郊的马场,那里比这儿更平坦。” “好!”苏晚用力点头,只觉得胸中郁结多日的闷气,都随着这驰骋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骑着马,急匆匆地从她们来时的方向赶了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皇后娘娘!”宫女在几步外勒住马,翻身下来,快步走到近前,气喘吁吁地行礼。 苏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问道:“何事惊慌?” 那宫女垂下头,不敢看苏晚的眼睛,声音有些发虚。 “启禀皇后娘娘,方才……方才容嫔娘娘的马受了惊,在猎场上横冲直撞。” 楚若涵心中一动,看向苏晚。 苏晚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追问道:“那容嫔可有受伤?现在情况如何?” 宫女的声音更低了:“容嫔娘娘无事。是……是陛下亲自策马,将容嫔娘娘从惊马上救了下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神勇,一箭射中了远处的梅花鹿,说是要将鹿皮赏给容嫔娘娘做坎肩。” “如今……宗亲百官们都围着陛下道贺呢。” 那件崭新的骑装带来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迅速冷却了下去。 苏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光彩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像被蒙上了一层灰。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那里正是人群喧闹的方向。 那件湖蓝色的骑装,此刻穿在身上,竟有几分讽刺。 原来,他的体贴,可以给许多人。 他的英雄气概,更是要展现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对着柔弱的美人。 第527章 帝王的爱如雨露,可以均沾,却不能一人独享 楚若涵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帝王的爱,如雨露,可以均沾。 只是,总有人会奢望,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 “风大了,”楚若涵策马靠近了些,“娘娘才刚学会骑马,吹久了风,怕是要头疼的。我们回去吧。” 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苏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回去吧。” 她调转马头,来时的新奇与雀跃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默。 回去的路,仿佛比来时要漫长许多。 而此刻,山林深处。 顾君泽屏住呼吸,静静地伏在一处灌木之后。 不远处,那只狡猾的银狐正探头探脑地从一处石缝中钻出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顾君泽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它完全放松警惕,走到一片空地上。 就是现在。 他没有丝毫犹豫,弓开满月,羽箭无声地飞出。 银狐应声而倒,雪白的皮毛上,只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血点。 他走上前,拾起自己的猎物,小心地拂去上面的尘土。 皮毛光亮,厚实温软。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寒冷的冬日里,楚若涵将这个做成的手捂捧在手心,苍白的手指终于染上暖意。 顾君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苏晚和楚若涵回到营地时,脸上的表情与离开时已截然不同。 来时的兴奋雀跃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或者说,是压抑。 楚若涵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侍立的内侍,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由宫女搀扶着下马,动作带着一丝僵硬,那身湖蓝色的骑装在阳光下依然亮丽,却似乎无法映照出她内心的光彩。 “娘娘,看开些吧。”楚若涵劝慰道。 苏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仿佛被这广阔的天地衬托得更加孤寂。 楚若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心中轻叹一声。 帝王之家,从来就没有寻常夫妻的情深意重,即便有,也总是掺杂着太多的权衡与顾虑。 赵允慈能力排众议,将苏晚扶上后位,已实属不易。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苏晚愿不愿意当这个皇后,愿不愿意困在宫中,愿不愿意与别人分享丈夫? 还要装的大度。 不比那些世家贵族培养的姑娘,一个民女,登上后位,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轩哥儿和小清辰正在帐前玩耍,看到她回来,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 “娘!” “呀呀!” 孩子们纯真无邪的笑脸,瞬间驱散了方才弥漫在心头的那一丝沉重。 楚若涵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亲了亲他们的小脸。 “玩得开心吗?”她柔声问。 “开心!”轩哥儿用力点头,手里还抓着一根小木棍,上面挂着几片叶子,像是他的战利品。 小清辰则只是咿呀着,小手抓着她的头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楚若涵抱着孩子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要的,不过是这份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这时,顾君泽骑着马缓缓走了过来。他身上带着微薄的尘土,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径直走到楚若涵身边。 “玩累了吗?”他看着抱着孩子的妻子,眼中满是温柔。 “不累,”楚若涵笑着摇头,“孩子们玩得正高兴。” 顾君泽伸手,自然地接过小清辰,将她抱在怀里颠了颠。 小丫头认得爹爹,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去抓他的胡茬。 “看我猎到了什么。” 顾君泽笑着从小清辰手里解救出自己的下巴,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只被他精心包裹起来的银狐。 雪白的皮毛,柔软顺滑,没有丝毫破损。 “银狐!”楚若涵惊讶地低呼一声,随即看向他,“你特意去寻的?” 顾君泽只是淡淡一笑:“知道你怕冷,这皮子做成手捂,冬天正好用。” 他将银狐递给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好生处理了,将皮子硝制出来。” “是,国公爷。”下人躬身应下。 轩哥儿好奇地看着那只死去的银狐,又看看自家爹爹,眼中带着一丝崇拜:“爹爹好厉害!” 顾君泽摸了摸他的头,眼中带着鼓励:“等轩哥长大了,也能像爹爹一样厉害。” 轩哥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不远处的律哥儿,此时正和顾三老爷站在一起。 顾三老爷脸上堆满了笑意,正与几位相熟的同僚说着话。 言语间总是不经意地提起律哥儿今日在陛下跟前的表现。 “……陛下亲口夸赞,说律哥儿文武双全,将来必成大器啊!”顾三老爷说着,抚着胡须,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恭喜顾三爷,令孙当真是少年英才!”旁人纷纷奉承。 律哥儿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礼貌地向那些恭维他的人点头致意,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今日的一切,不过是顾君泽为他铺的路。 陛下对他的赏识,有他自身努力的结果。 但更重要的,是镇国公府这块招牌,以及顾君泽那句“师从影青”。 他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正抱着小清辰逗弄的顾君泽,以及站在他身边的楚若涵和轩哥儿。 那才是他真正应该依靠和守护的人。 顾三老爷还在与人寒暄,全然不知律哥儿心中所想。 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仿佛自己已经看到了顾家三房光耀门楣的那一天。 “律哥儿,过来!”顾三老爷忽然喊了一声,打断了律哥儿的思绪。 律哥儿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顾三老爷指着一位穿着绯色官袍的官员,介绍道:“这是你王伯父,在户部任职,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明之处,可以多向你王伯父请教。” 律哥儿恭敬地行礼:“律哥儿见过王伯父。” “好孩子,好孩子!”那位王大人连连点头,眼中带着审视与赞许,“今日陛下面前一展英姿,前途不可限量啊!” 律哥儿再次道谢,心中却涌起一股淡淡的厌烦。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对话,他已经听得太多。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到营帐里,安静地看一会儿书。 第528章 不过是一场上演给所有人看的戏码 秋日的阳光渐渐西斜,将营地镀上一层金色的余晖。 远处的山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呼喝,那是还在追逐猎物的勋贵子弟。 女眷们的营地则平静了许多,苏晚一直待在帐中,没有再出来。 楚若涵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便让乳母带着小清辰去休息,轩哥儿精力旺盛,还想出去玩。 一直扒拉着顾君泽的衣角。 律哥儿走到轩哥儿身边,“走吧,哥哥带你去。” 轩哥儿高兴地拉住律哥儿的手,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朝着猎场边缘走去。 顾君泽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律哥儿心思重,能多与轩哥儿相处,多沾染一些孩子的天真,对他心性的成长有益无害。 他转头看向楚若涵,见她正望着远方,神色有些出神。 “怎么了?”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楚若涵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这猎场,真是人生百态。” 她想到了苏晚的落寞,想到了顾三老爷的得意,想到了律哥儿的沉静,也想到了方才那场惊马的闹剧。 顾君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仿佛也看透了这表面热闹下的暗流涌动。 他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走吧,”他低声说,“我们回帐子里,孩子们该歇息了。” “好。”楚若涵点头,与他并肩走向帐篷。 夜幕降临,猎场的营地里燃起了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伴随着阵阵欢声笑语。 顾君泽带着律哥儿和轩哥儿参加了晚上的围猎宴饮。 赵允慈心情极好,频频举杯,与众人欢庆。 律哥儿因为白天的出色表现,被不少人攀谈。 他都一一应对,举止得体,滴水不漏,赢得了不少赞誉。 顾三老爷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自己的孙子。 而楚若涵则带着小清辰,与几位关系不错的夫人坐在另一边,只是闲聊,并未参与到那边的喧闹中去。 苏晚没有出席晚宴,只说身体不适,留在帐中休息。 楚若涵知道,她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时间来消化今日的所见所闻。 篝火烧得正旺,哔剥作响的火星子蹿入夜空,又迅速熄灭。 大块的鹿肉和野猪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香气混杂着酒香,在营地里四散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男人们的宴饮圈子,无疑是以皇上为中心的。 他斜靠在铺着厚厚虎皮的坐榻上,一手端着金杯,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脸上是酒意带来的红晕与尽兴的笑意。 而容嫔,就紧紧挨着他坐着。 她早已换下骑装,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宫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她本就美艳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妩媚。 “陛下,您尝尝这个。”容嫔用一把小巧的银刀,仔细地切下一片最嫩的烤鹿肉。 用银箸夹着,亲自送到了赵允慈的唇边。 赵允慈张口含住,满意地咀嚼着,目光却一刻也未曾离开她娇媚的脸。 “嗯,还是蓉儿最会疼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毫不避讳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 容嫔羞涩地垂下眼帘,嘴角却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她又为赵允慈斟满了酒。 柔声道:“能伺候陛下,是臣妾的福气。” “哈哈哈哈!”赵允慈被她哄得龙心大悦,朗声大笑,举杯对着周围的宗亲勋贵,“诸位爱卿,今日尽兴,不必拘礼,都满饮此杯!” “谢陛下!”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杯,一时间觥筹交错,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顾君泽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面前的酒杯半满,烤肉也未动几口。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深邃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仿佛对那边的热闹景象视若无睹。 那对帝王宠妃的亲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上演给所有人看的戏码,喧嚣而空洞。 喧闹声中,赵允慈兴致更高。 他忽然解下自己腰间挂着的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佩,不由分说地拉过容嫔的手,将玉佩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块玉佩跟着朕许久了,温润得很,赏你了。” 容嫔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眼中涌起狂喜与感动,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陛下,这,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收。” “朕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赵允慈捏了捏她的手。 将随身玉佩赏给嫔妃,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容嫔的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整个人几乎要依偎进赵允慈的怀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臣妾……谢陛下隆恩。” 顾君泽的目光终于从火焰上移开,淡淡地扫了那边一眼,随即落在了律哥儿身上。 他看到律哥儿安静坐着,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已有了几分疲惫。 他对着律哥儿,微不可查地颔了颔首。 律哥儿立刻会意,找了个空隙,走到顾君泽身边,低声道:“叔父。” “时候不早了,你和轩哥儿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顾君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律哥儿耳中。 “是。”律哥儿如蒙大赦,转身去找到了还在眼巴巴看着烤肉的轩哥儿。 顾君泽站起身,走到楚若涵所在的席位旁。 女眷这边清静许多,小清辰已经睡着了,被乳母抱在怀里。 楚若涵正与一位夫人说着话,看到他过来,便停了下来。 “要回去了?”她轻声问。 “嗯,”顾君泽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询问,“你呢?” “我也乏了。”楚若涵站起身,对着众夫人笑了笑,“各位,我便先告辞了。” 众人连忙起身还礼。 顾君泽一家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喧闹的宴饮之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们走后,篝火边的欢声笑语依旧。赵允慈拥着容嫔,还在与臣子们推杯换盏,兴致丝毫不减。 帝王的恩宠与威严…… 第529章 惊马?究竟是意外,还是…… 夜深了,宴饮散去。 顾君泽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营帐。 轩哥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顾君泽抱回自己的帐篷安歇。 律哥儿则显得精神许多。 “今日辛苦了。”顾君泽看着律哥儿,说道。 律哥儿摇头:“叔父言重了。” “你今日做得很好,”顾君泽顿了顿,又说道,“记着,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本心。” 律哥儿目光微闪,恭声应是。 他明白顾君泽话中的含义。 今日的荣耀与追捧,都是过眼云烟,真正的根本,在于自身的能力,以及……镇国公府的庇护。 “去休息吧。”顾君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律哥儿行礼退下。 顾君泽回到自己的帐篷,楚若涵正坐在榻边,小清辰已经睡熟了。 “都安顿好了?”楚若涵轻声问。 “嗯。”顾君泽走上前,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今天……可有不开心?”他知道白日里苏晚的事情,也知道她去了皇后帐中。 楚若涵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还好。” 她没有多说苏晚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猎到银狐了?”她转移话题,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嗯,”顾君泽吻了吻她的发顶,“冬天给你做个手捂。” “谢谢。”楚若涵在他怀里蹭了蹭,感到无比安心。 这份简单而踏实的温暖,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耀和情爱来得可靠。 猎场上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是第三日。 按照惯例,今日将举行一场小范围的比试,主要是年轻一辈的子弟展示骑射技艺。 律哥儿自然被顾三老爷寄予厚望。 比赛开始前,律哥儿站在场边,默默地活动着手腕。 轩哥儿则站在人群外围,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哥哥加油!”轩哥儿大声喊道。 律哥儿听到他的声音,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他点了点头。 顾三老爷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律哥儿说:“律哥儿,今日可要好好表现,陛下和诸位大人都在看着呢!” 律哥儿平静地应道:“孙儿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走入了场中。 比试项目很简单,射靶、骑射、以及简单的障碍…… 律哥儿虽然不像那些将门子弟那般孔武有力,但动作精准,技巧娴熟,尤其是射箭,几乎箭无虚发。 几轮比试下来,他表现出色,稳居前列。 场边,赵允慈含笑点头,他对律哥儿的表现十分满意。 顾君泽则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顾三老爷更是得意得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下过,他频频向周围的同僚拱手,接受他们的恭贺。 就在比试进行到最后一项,马上射移动靶时,意外发生了。 律哥儿策马飞驰,眼看就要到射箭点。 忽然,一匹马失控地冲入了赛道,直直地朝着律哥儿撞了过去。 那匹马上的少年显然惊慌失措,根本无法控制坐骑。 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律哥儿!”顾三老爷脸色煞白,失声喊道。 场边,顾君泽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但他并未立刻出手。 他相信律哥儿的能力。 电光火石之间,律哥儿临危不乱。 他猛地一拽缰绳,坐下骏马发出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堪堪避开了那匹失控的惊马。 惊马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而他则在马匹落地的一瞬间,稳住了身形,手中的弓箭依然牢牢握着。 他没有停下,策马继续向前,到达射箭点时,他侧身弯弓,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准确地命中了移动靶。 “好!” 场中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更热烈的喝彩声。 这一连串的反应,从遇险到化解危机再到完成比赛,展现了律哥儿过人的胆识、沉稳的心性以及精湛的骑术。 赵允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对身边的顾君泽道:“你这个门生,当真是个好苗子!” 而顾君泽却看着匹马,他似乎有些眼熟…… 比试结束,律哥儿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头名。 赵允慈亲自召见了他,再次夸赞了他的勇武和沉稳,并赏赐了他不少东西。 律哥儿跪在地上领赏,心中却在思索方才那匹失控的马。 猎场之行圆满结束,回京的队伍浩浩荡荡。 镇国公府的马车上,轩哥儿很兴奋,手舞足蹈。 “哥哥好厉害!”他眼中闪烁着星星。 律哥儿坐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应一声。 小清辰则靠在楚若涵怀里,睡得正香。 顾君泽坐在楚若涵身旁,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又看看车厢里温馨的一幕。 “那匹惊马的事情,我会让人去查。”顾君泽忽然开口。 律哥儿抬起头,看向顾君泽。 顾君泽的目光穿透了车厢,仿佛看到了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无论是意外,还是……”顾君泽没有说完,但律哥儿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若涵也明白了…… 马车辘辘前行,京城已近在眼前。 镇国公府的马车自然行在显要位置,而三房的马车则跟在稍后一些。 车厢内,顾三老爷的兴奋劲儿从猎场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他红光满面,唾沫横飞地对着律哥儿讲述着今日在皇上和同僚面前,他有多么的与有荣焉。 “律哥儿啊,你今日可真是给咱们三房大大地长脸了!” 顾三老爷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你是没瞧见,陛下那眼神,不住地往你身上瞟!” “还有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今日哪个见了我不道一声恭喜?” 他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陛下亲口说了,你这孩子沉稳机敏,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听见没?不可限量!这可是金口玉言啊!” 律哥儿安静地坐着,微微垂首,只在顾三老爷言语的间隙,恭敬地应一声:“孙儿不敢当,都是侥幸。” “哎,这哪是侥幸!”顾三老爷摆摆手,“这是实力!是你自己争气!当然,也有你叔父的功劳,哈哈!” 第530章 看不惯他的人,已经将手伸向了兰姐儿 马车终于在顾府停下。 顾三老爷率先下了车,挺直了腰杆,仿佛自己才是今日最大的功臣。 律哥儿随后下来,自有下人上前牵过马匹,卸下行囊。 顾三夫人早已等候在垂花门内,一见他们回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老爷,律哥儿,可算是回来了。”她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婉,扶了顾三老爷一把。 “这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今日高兴!”顾三老爷大笑着,拉着律哥儿往里走。 “夫人,你是不知道,今日律哥儿在陛下面前,那叫一个……” 他滔滔不绝地又将白日里的情景复述了一遍,言语间充满了炫耀与得意。 顾三夫人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看向律哥儿的眼神也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热络。 “哎呀,我们律哥儿就是出息!我就说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定能光耀门楣。” “这可都是老爷您教导有方啊。”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夸赞了律哥儿,又将功劳归于顾三老爷,听得顾三老爷更是舒心畅快。 律哥儿站在一旁,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表情。 他听着顾三夫人这些言不由衷的夸赞,心中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这位名义上的祖母,与他并无半分血缘。 自从他记事起,这位祖母便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平日里不是冷嘲热讽,便是视若无睹。 像今日这般和颜悦色,甚至主动夸赞,实在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律哥儿,快进来,祖母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补补身子。”顾三夫人拉起他的手,显得十分亲昵。 律哥儿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藏于袖中。 “谢祖母费心,孙儿不累。”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与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日这般殷勤,背后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是看他得了陛下的青睐,觉得他有了利用价值? 还是……另有所图? 顾三老爷却未察觉这其中的暗流,只当妻子也是真心为孙儿高兴,大手一挥。 “好!今日高兴,都好好歇着!” 律哥儿应了一声,再次行礼,“孙儿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孤直,与这屋中刻意营造的热络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三夫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律哥儿回到自己居住的跨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脱下那身在人前穿着的锦袍,换上了一身常服。 白日里那些喧嚣与奉承仿佛也随着衣衫一同被褪去,只剩下疲惫。 他推开房门,屋里烛火通明,却不见他惯用的小厮福安,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有些面生的丫鬟。 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身上穿着簇新的比甲。 正低眉顺眼地站在桌边,见他进来,立刻屈膝行礼。 “少爷安好。” 其中一个机灵些的,已经端着铜盆上前一步,声音娇柔。 “少爷,热水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另一个则手脚麻利地要去为他整理床铺。 律哥儿的脚步停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凉了几分。 “我的小厮福安呢?”他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端着铜盆的丫鬟连忙笑道:“回大少爷,是老夫人见您今日辛苦,特意派奴婢二人过来,好生伺候您洗漱安歇。” 原来如此。 律哥儿心中冷笑一声。白天那番殷勤的热络,原来落脚点在这里。 他才十一岁,这位好祖母就迫不及待地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栽培”他。 是想把他养成另一个只知沉迷女色,不学无术的顾家诚吗? 当真是好算计。 “都下去。”律哥儿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叫福安进来。”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端着铜盆的那个丫鬟甚至直接跪了下来,泫然欲泣。 “少爷,这是老夫人的吩咐,奴婢们若是就这么出去了,老夫人会打死奴婢的。” “求大少爷可怜……” 另一个也跟着跪下,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律哥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以退为进的逼迫。 他正要发作,门帘一挑,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 是兰姐儿。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袄裙,梳着双丫髻,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瓷娃娃。 看到屋里跪着的两个丫鬟,她好奇地眨了眨眼。 律哥儿见到妹妹,面上的寒霜稍稍融化了些许。 可兰姐儿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将他心底刚刚燃起的怒火浇得更旺。 “两位姐姐怎么跪着呀?快起来。” 兰姐儿学着大人的模样,上前去扶她们。 “祖母不是让你们好好伺候哥哥吗?你们可得尽心些,要是惹得哥哥不高兴了,可怎么好。” 那话语,那天真的童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熟稔。 律哥儿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吓得兰姐儿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那两个丫鬟更是吓得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律哥儿胸口剧烈起伏,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这些话,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他曾无数次听见母亲用这样的口吻对父亲说话。 也曾听见那些被抬进门的姨娘们,用更谄媚的语气对父亲说。 可兰姐儿才六岁! 她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污秽言语的? 教她的人,其心可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兰儿,过来,到哥哥这里来。” 兰姐儿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嘴巴一扁,眼泪就掉了下来。 “哥哥坏!哥哥凶我!”她抽噎着,哭声越来越大,“祖母说哥哥得了陛下的赏识,是大英雄,让我们都好好听哥哥的话,可哥哥一回来就发脾气!” “我再也不喜欢哥哥了!” 她哭喊着,转身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丫鬟见状,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敢再多留片刻。 看不惯他的人,已经将手伸向了他一直想要守护的妹妹! 第531章 陛下那里……会不会有所猜忌? 另一边,镇国公府内院,楚若涵的马车刚刚停稳。 她扶着丫鬟的手下来,还未走进院门,便听见一阵细微的婴儿啼哭声,紧接着是女子轻柔的哄劝。 楚月淑正抱着一个襁褓,在廊下轻轻踱步。 见到楚若涵回来,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羡慕。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她抱着孩子走过来。 “快给我讲讲,猎场上是不是热闹得很?” “我在这里哄这个小祖宗,他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哭两声,快把我闷坏了。” 那孩子不过一个多月大,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却不满地撇着。 楚若涵接过襁褓,熟练地抱在怀里,孩子到了她怀中,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是挺热闹,”楚若涵看着妹妹略带憔悴的脸,柔声道,“等孩子再大些,天气暖和了,我陪你……” “咱们带着爹和娘,自家寻个清静的山庄去住两天,不比去猎场人挤人要好?” 楚月淑眼中的羡慕立刻化为了期待:“真的?那可说定了!” 姐妹俩正说着话,顾君泽也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廊下,身形笔直如枪的影青。 顾君泽的视线在影青身上停顿了片刻,开口道:“你如今也娶妻生子,有了家室,不能总跟在我身边当个侍卫。” 影青闻言,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属下的职责便是护卫国公爷周全。” “起来,”顾君泽抬了抬手,“护卫我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看着影青,缓缓说道:“禁军统领的位置空了一个出来,是个都虞候。虽官职不高,但位置紧要。” “我想让你去。” 影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又垂下头,没有说话,只等顾君泽的后话。 楚若涵听了这话,心头却是一跳。 她走到顾君泽身边,脸上带着一丝顾虑。 “君泽,”她压低了声音,“你如今已掌管着京畿大营,若是再让影青进了禁军,那京城的兵权和皇宫的守卫,岂不都与你关系匪浅?” “陛下那里……会不会有所猜忌?朝中那些大臣,怕是又要借此攻讦你了。” 顾君泽侧头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放心,”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我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陛下心中有数。” “无论影青去不去禁军,那些想找茬的人,总能寻到由头。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我自有安排。” 他不再多做解释,只是对影青命令道:“明日便去禁军衙署报到。” “是!”影青没有再犹豫,躬身领命。 影青退下后,楚若涵心中的担忧仍未完全散去。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石凳上坐下,才忽然开口:“那匹惊马的事,我让人查了。” 楚若涵抬起头。 “与之前在猎场惊了宋嫔的那匹马,是同一匹。”顾君泽淡淡说道。 楚若涵的眼中瞬间写满了诧异:“同一匹?怎么会!惊了嫔妃的马,不是应该当场射杀吗?” “怎么会又出现在赛场上,冲撞了律哥儿?” “我能想明白容嫔为争宠……可她为何要针对律哥儿?律哥儿不过是个孩子,与她能有什么干系?” 顾君泽的眼神冷了几分:“容嫔出身安远侯府,她的亲侄子,比律哥儿大上两岁。” “此次秋猎,安远侯府也是费了心思,想让他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为将来铺路。” “只可惜,风头全被律哥儿抢了先。” 楚若涵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不是无端的恶意,而是被挡了路。 孩童之间的技艺比拼,在这些人心眼中,竟也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 “为了这点事,就敢在天子脚下,行此等阴损毒计。”楚若涵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想怎么办?” 顾君泽松开楚若涵的手,转而握住她的肩头,让她面向自己。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没有一丝怒火。 “想怎么办?”顾君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自然是让他们明白,有些路,不是谁都能走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安远侯府的根基,并不如表面那般牢固。其家族子弟,除了那位世子,旁人皆是平庸之辈。” “陛下虽念旧情,但朝堂之上,最终看的还是真才实学。” “律哥儿今日的表现,陛下看在眼里。他少年老成,沉稳机敏,比之安远侯府那位空有年纪的侄子,高下立判。” 顾君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陛下对人才,向来不吝赏识。” “若有人自作聪明,妄图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阻碍别人,那便是在陛下面前自曝其短。” 楚若涵明白了。 顾君泽不必亲自出手,甚至不必说一句话。 他只需要让律哥儿持续地展现出超越常人的才华,让陛下看到,让朝臣看到。 安远侯府的那些小动作,便会显得格外可笑和愚蠢。 夜色渐深,府里逐渐安静下来。 顾君泽和楚若涵回到主院。 小清辰已经在乳母的哄睡下,安稳地躺在小榻上。 轩哥儿也早早地被送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碍眼的都没了,小夫妻也能好好亲热一下了,夜色悠悠,直到折腾的楚若涵再无一丝力气…… 日子,在平静中继续。 顾君泽每日按时上朝,处理政务。 影青也按照他的吩咐,去了禁军衙署报到。 朝堂上,关于律哥儿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陛下的几次夸赞,让律哥儿的名声在京城年轻一辈中,达到了顶峰。 第532章 好好的孩子,这才几日就被教坏了 秋猎归来,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轨迹。 然而,有些变化,却在悄无声息中,如藤蔓般滋长。 兰姐儿的院子里,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蠢货!连个茶都端不稳,要你何用!” 稚嫩的童音,此刻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刻薄与戾气。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三等小丫鬟,约莫七八岁的样子,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碎裂的茶盏瓷片散落在她膝前。 兰姐儿穿着一身簇新的绣花襦裙,小脸涨得通红,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指着那小丫鬟。 “跪在瓷片上!好好反省反省!” 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是不住地磕头。 “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饶命!” “饶你?”兰姐儿冷笑一声,“我是主子,你是狗!我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跪着的小丫鬟,连旁边侍立的几个婆子丫鬟都变了脸色。 她身边的大丫鬟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方帕子,轻轻替兰姐儿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汗珠。 柔声道:“小姐莫气,为这些个下贱东西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这丫鬟正是翠环,顾三夫人特意从自己房里拨过来伺候兰姐儿的。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只是那机灵,带着几分算计。 翠环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声音依旧温和,话语却如淬了毒的针。 “小姐说的是,这起子奴才就是贱骨头,不打不骂不成器。小姐让她跪,是抬举她了。” “翠环姐姐说的是!”兰姐儿立刻被哄得眉开眼笑,仿佛刚才那番暴戾不是她发作出来的一般。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就让她跪着,我看她什么时候知道错!” 律哥儿本想来看看兰姐儿,自从上次兰姐儿从他房里跑出去,他就再也没见过妹妹。 远远便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他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刚踏进院门,便看到这令人心惊的一幕。 他几步上前,看了一眼那跪在瓷片上,膝盖已经渗出血丝的小丫鬟。 又看向兰姐儿,声音沉了下去:“兰儿,这是在做什么?” 兰姐儿见到律哥儿,先是有些心虚。 但看到身旁的翠环,胆气又壮了三分,噘着嘴道:“哥哥,是她打翻了我的茶!她笨手笨脚的,就该罚!” “罚也断没有让她跪在瓷片上的道理!” 律哥儿的声音透着寒意,“快起来,传个大夫来看看。” 翠环连忙福了福身,笑道:“大少爷息怒。” “小姐也是一时气急,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什么坏心思。” “再说,这下人皮糙肉厚,跪一会儿也碍不着什么。” 她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你闭嘴!”律哥儿的目光冷冷扫向翠环,“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 翠环脸上的笑容一僵,低下头去,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忿。 律哥儿不再理她,蹲下身,想去扶那个小丫鬟,柔声道:“你先起来。” 小丫鬟却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动弹。 兰姐儿见律哥儿不帮着自己,反而去管一个下人。 顿时不乐意了,跺着脚嚷道:“哥哥坏!你不疼兰儿了!她就是个奴才,凭什么要哥哥扶!” “兰儿!”律哥儿站起身,脸色铁青,“谁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尊卑有别,但良善方是立身之本!” “你何曾变得如此刻薄?” 他试图与兰姐儿讲道理,可这些日子,他发现这越来越难。 兰姐儿被他训斥,眼圈一红,委屈地扁着嘴:“哥哥你就是太心软了!祖母都说了,咱们顾家的人,就该有主子的威严!” “翠环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这样才有大家闺秀的气派!” 她将顾三夫人和翠环的话学了个十足十,那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律哥儿心中一阵阵发凉。 他这位妹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养成一个骄横跋扈的草包。 “她们说的不一定全对。” 律哥儿耐着性子,试图引导,“真正有气派的大家闺秀,是心怀仁善,知书达理,而不是随意作践下人。” “我不听我不听!”兰姐儿捂住耳朵,“哥哥就是偏心!你只知道教训我!” 翠环见状,忙上前轻抚兰姐儿的背,柔声哄劝:“小姐莫哭,大少爷也是为你好。只是大少爷心肠软,见不得这些。” “咱们以后小声些罚人,不让大少爷瞧见就是了。” 律哥儿看着翠环这阳奉阴违的做派,怒火中烧。 他知道,症结就在这个丫鬟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兰姐儿道:“从今日起,每日抄三字经十遍,什么时候明白了向善之道,什么时候停。” 他又转向翠环,冷声道:“你,身为大丫鬟,非但不引导小姐向善,反而教唆她行乖张之事……” “即刻起,禁足在自己房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兰姐儿一听要抄书,还要罚翠环,顿时炸了毛。 “我不抄!哥哥凭什么管我!翠环姐姐是祖母给我的,你不能罚她!” 翠环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哭啼啼道:“大少爷饶命啊!奴婢都是为了小姐好,老夫人将小姐交给奴婢,奴婢不敢不用心啊!” “大少爷若罚了奴婢,老夫人怪罪下来,奴婢可怎么担当得起?” 律哥儿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头痛欲裂。 “来人,”律哥儿沉声吩咐旁边垂手侍立的婆子,“将翠环带下去!兰姐儿每日所抄的,送到我书房检查!” 那婆子是府里的老人,看了看律哥儿,又看了看哭闹的兰姐儿和跪着的翠环,有些为难。 但最终还是应了一声,上前去拉翠环。 翠环却死死抱住兰姐儿的腿:“小姐救我!小姐!” 兰姐儿又哭又闹:“不准带走翠环姐姐!哥哥是坏人!我讨厌你!” 正在此时,顾三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一见院内的情形, 便高声道:“老夫人听说小姐这里有些不痛快,特让老奴过来看看。” 第533章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张嬷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律哥儿身上,脸上带着客气的疏离。 “大少爷,小姐年纪还小,又是老夫人心尖上的人,若是有什么不是,您多担待些,慢慢教导就是了。” “翠环这丫头是老夫人特意挑的,机灵懂事,让她在小姐身边伺候,老夫人也放心些。” 律哥儿明白,这是顾三夫人在给他施压。 他心中一片冰凉,看着哭闹不休的妹妹,看着得意洋洋的翠环。 再看看态度强硬的张嬷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张嬷嬷,”律哥儿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管教自己的妹妹,似乎还无需祖母的丫鬟来置喙。” “翠环教唆小姐行事刻薄,今日必须受罚。” 他转向兰姐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兰儿,哥哥不是要害你。等你长大了,会明白哥哥的苦心。” 他挥了挥手,让那婆子继续。 张嬷嬷脸色微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律哥儿占着道理。 翠环被强行拉了下去,兀自哭喊着。 兰姐儿哭得更凶了,推开律哥儿,跑回自己房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律哥儿和一脸尴尬的张嬷嬷,还有那个依旧跪在地上,无人问津的小丫鬟。 律哥儿走到那小丫鬟面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去账房领三个月的月钱,再找管事给你换个轻省些的差事。以后不必到兰小姐院里来了。” 小丫鬟含泪磕了个头,哽咽着退下了。 张嬷嬷干咳一声:“大少爷,老奴……” “嬷嬷请回吧。”律哥儿打断她的话,“祖母那里,我会亲自去请安。” 张嬷嬷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得讪讪地带着人走了。 律哥儿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一片茫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顾三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翠环那个丫鬟也绝非省油的灯。 而兰姐儿……她已经被那些污秽的东西浸染了。 傍晚,律哥儿去给顾三夫人请安时,果然受到了冷遇。 律哥儿罚兰姐儿抄书,兰姐儿起初还闹,后来便也认了。 只是每日交上来的《三字经》,字迹歪歪扭扭,敷衍了事。 律哥儿将她每日的零食点心也停了,试图用这些法子将她掰回正轨。 可他到底低估了翠环阳奉阴违的本事。 兰姐儿的院子里,她正噘着嘴生闷气。 翠环端着一小碟精致的桂花糕,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拿了出来。 “小姐快尝尝,这是小厨房偷偷给您留的。” 兰姐儿眼睛一亮,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抱怨:“还是翠环姐姐对我好,哥哥坏死了,不给我吃这个,也不给我吃那个。” 翠环蹲下身,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压低了声音,状似无意地说道:“小姐可别这么说,大少爷也是为了您好。”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话锋却悄然变了方向:“只是……老夫人这般疼爱小姐,阖府上下谁不捧着您?” “大少爷见您得了这么多宠爱,心里头,怕是有些不是滋味呢。” “嫉妒我?”兰姐儿停下吃东西的手,天真又恶毒地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翠环连忙摆手,脸上却带着“就是如此”的表情。 “奴婢可不敢胡说。只是大少爷毕竟是未来的主子,如今风头却被小姐盖了过去,他心里能舒坦吗?” 这话如同一颗毒种子,在兰姐儿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原来哥哥管教她,不是为她好,是嫉妒她! 几日后,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因着急给管事传话,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不慎与兰姐儿撞了个满怀。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告罪。 “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兰姐儿被翠环的话养足了气焰。 小厮跪下认错,她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刺耳。 小厮捂着脸,又惊又怕,愣在当场。 翠环非但没有半分劝阻,反而上前一步,扶住兰姐儿,满眼都是赞许。 “小姐威严日重!这才有当家主母的气派!”她高声道,仿佛是故意说给周围路过的下人听。 “对待这些个奴才,就该恩威并施!将来小姐出嫁,婆家也不敢怠慢了。” 兰姐儿被夸得挺起了小胸脯,看着那被打懵的小厮,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色。 自此以后,下人们见到兰姐儿,都如同老鼠见了猫,远远地便躬身避让,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这些事,自然一桩桩一件件地传到了律哥儿的耳中。 他将前后之事串联起来,一幅阴毒的画卷在他脑中缓缓展开。 秋猎后祖母那突如其来的“关怀”,送来他房中那两个意图不明的丫鬟。 再到如今翠环对兰姐儿的“教导”…… 这不是疼爱,这是后宅阴私里最恶毒的“捧杀”! 她们要将兰姐儿养成一个骄横跋扈,目中无人,除了身份一无是处的废物! 一个将来会成为整个家族笑柄和耻辱的废物! 而他这个兄长,连唯一的亲妹妹都管教不好,岂非显得无能至极? 他若是走上仕途,就会被“治家无方”这四个字,从根子上彻底腐蚀掉。 好狠的算计! 律哥儿心中怒海翻腾,面上却越发沉静。 他知道,理论无用! 夜深,寒意浸骨。 律哥儿在床上辗转反侧。 梦中,兰姐儿已然及笄,穿着一身金丝线绣成的华服,脸上却带着与华服格格不入的乖戾与狠毒。 她用金钗划破了一个丫鬟的脸,尖声叫骂着,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场景一转,她被夫家厌弃,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庭院里,所有人都用鄙夷和恐惧的目光看着她,众叛亲离。 她指着周围的人,疯狂地笑着,笑声凄厉,最后化为呜咽。 “兰儿!” 律哥儿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上、背上全是冷汗。 窗外月色如霜,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得见他急促的喘息声。 他看着自己微颤的双手,梦里那绝望的场景,比任何现实都来得真切。 不,他绝不能让兰姐儿走到那一步。绝不! 律哥儿从卧房出来,打算去看看兰姐儿。 还未到院门口,便听到一阵咳嗽声,紧接着是兰姐儿呵斥。 “咳咳咳的,晦气死了!冲撞了我,你担待得起吗!” 律哥儿心中一紧,快步走去,只见兰姐儿正叉着腰,站在柴房门口。 翠环则拿着一把大锁,正要将柴房的门锁上。 柴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妇正蜷缩在角落,咳得喘不过气,正是当年照顾过他们亲生母亲的陈嬷嬷。 “你在做什么!”律哥儿的声音如淬了冰。 翠环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锁差点掉在地上。 兰姐儿回头看见律哥儿,非但没有半分惧怕,反而理直气壮地告状。 第534章 蛇打七寸,需用巧劲 “哥哥!这老东西对着我咳嗽,脏死了!翠环姐姐说,要把她关起来,不给饭吃,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没规矩!” “小姐说的是,免得过了病气给小姐。”翠环连忙附和,话语里满是谄媚。 律哥儿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柴房里那个虚弱的身影上。 陈嬷嬷因为生病,手脚已经有些不便,才被调来做些洒扫的轻省活计。 而现在,他年仅六岁的妹妹,在丫鬟的怂恿下,竟要将一个生病的老人关在阴冷的柴房,不给饭吃。 这不是简单的骄纵,不是孩子气的胡闹。 这是在泯灭人性!兰姐儿,正一步一步,被她们拖入无底的深渊! 他再也不能退让,再也不能寄望于讲道理了。 律哥儿心中怒火滔天,脸上却平静得吓人。 他一把抓住了兰姐儿的手腕,动作又快又准。 兰姐儿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哥哥这个样子。 “你做什么!放开我!”短暂的错愕之后,兰姐儿尖叫起来。 律哥儿一言不发,只是拉着她就往外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肃:“兰儿,跟哥哥走。” “我不走!你要带我去哪儿?”兰姐儿拼命挣扎,哭闹起来,“你弄疼我了!哥哥是坏人!放开我!” 翠环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一把抱住律哥儿的胳膊。 “大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是要做什么?老夫人知道了会生气的!” “滚开!”律哥儿眼神如刀,冷冷地迸出两个字。 翠环被他眼中的寒意骇住,竟下意识地松了手。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律哥儿已经拉着兰姐儿走出了院门。 “小姐!小姐!”翠环反应过来,尖叫着追了上去。 场面一时大乱。 兰姐儿的哭嚎声,翠环的呼喊声…… 沿途的下人纷纷驻足,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眼中沉稳冷静的大少爷,此刻面沉似水,不顾一切地拽着拼命哭闹的亲妹妹。 身后还跟着一个魂飞魄散的大丫鬟。 镇国公府,主院。 当律哥儿拉着涕泪横流的兰姐儿出现在主院门口时,守门的婆子和丫鬟全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衣衫凌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兰姐儿,再看看面色铁青的律哥儿。 一时间,整个主院门口,鸦雀无声。 楚若涵本在屋内看账本,不等她开口询问,律哥儿已经拖着还在奋力挣扎的兰姐儿,一步跨进了门槛。 紧随其后的翠环,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 “夫人!”翠环抢先一步,便要开口。 然而律哥儿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看也不看翠环一眼,强行按住挣扎哭闹的兰姐儿,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这一下,不仅兰姐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连翠环也惊得闭上了嘴。 “婶母!”律哥儿抬起头,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一片赤红,“律哥儿无能!求您救救兰姐儿,教她明辨是非!” 这是他第三次向楚若涵行此大礼。 每一次,都关乎着他和妹妹的存亡。其郑重之心,可见一斑。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瓷碗,目光缓缓扫过。 她看见了律哥儿眼中的痛心,看见了兰姐儿被吓住后依旧满脸不服的骄横。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翠环身上。 只这一眼,楚若涵心中便已有了七八分的计较。 “起来说话。” 楚若涵对着身边的玉玲使了个眼色,“玉玲,先把兰姐儿带下去,给她洗把脸,换身衣裳。” “我不去!我不要跟你走!”兰姐儿反应过来,立刻又尖叫起来,死死地抓住律哥儿的衣袖。 玉玲上前,福了福身,声音柔和却坚定:“小姐,请随奴婢来。” 她不由分说,轻轻巧巧地便将兰姐儿的手从律哥儿身上掰开。 兰姐儿还想再闹,却对上楚若涵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里没什么严厉,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后面的哭喊竟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抽抽搭搭地被玉玲带了下去。 翠环见状,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楚若涵淡淡地瞥了一眼:“你,就跪在那儿。” 翠环身子一僵,不敢多言,只得不情不愿地跪在了门边。 殿内恢复了暂时的安静。 “说吧,”楚若涵看向律哥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律哥儿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将近来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秋猎后顾三夫人的态度骤变,到翠环如何阳奉阴违、句句教唆…… 再到兰姐儿如何从一个有些娇气的孩子,变成如今这般掌掴下人、要将生病的老仆关进柴房不给饭吃的模样。 他声音发颤,说到最后,眼圈彻底红了:“……婶母,她们不是在疼兰儿,是想养坏她!”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了……” 楚若涵静静地听着,原本温和的脸上渐渐覆上了一层寒霜。 这等后宅阴私,何其歹毒! 若不是她多活过一世,看透过人心鬼蜮,恐怕也只会当做是长辈对晚辈的溺爱,和兄长管教不严的失职。 好一个顾三夫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逼到绝境的少年,心中生出几分怜惜。 “律哥儿,你且放心。兰姐儿今后,便先住在我这里,由我亲自教养。” 她顿了顿,“至于三叔那边,让你叔父去说。” 律哥儿闻言,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多谢婶母!律哥儿……感激不尽!” 他知道,只要楚若涵肯出手,此事便有了转机。 他这位婶母,有着雷霆手腕,绝不会任由兰姐儿被人毁掉。 “起来吧。”楚若涵道,“你的苦心,我明白。你是个好兄长。” 律哥儿站起身,退到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楚若涵的目光转向门口跪着的翠环,冷声道:“来人,将这个教唆主子行恶的刁奴拖下去,掌嘴二十!” 翠环闻言大惊失色,哭喊起来:“夫人饶命!奴婢都是为了小姐好啊!奴婢是顾家三房的人,您不能……” 不等她说完,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已经上前,一人一边架起她,另一人拿了布团塞住她的嘴,干脆利落地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一切,律哥儿躬身告退。 刚走到门口,楚若涵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律哥儿。” 律哥儿回身:“婶母还有何吩咐?” 楚若涵意有所指地问道:“三婶送去你院里的那两个丫鬟,你可想好如何处置了?” 律哥儿一怔,垂眸道:“侄儿本想寻个由头,将她们打发了。” 楚若涵轻轻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一味硬碰,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有时候,蛇打七寸,需用巧劲。” 她抬眼,看着若有所思的律哥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有些人,板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痛的。” 第535章 夫人?体恤他?让律哥儿送人来? 律哥儿从镇国公府出来,冷风一吹。 他眼中的赤红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没有去看书,也没有歇息,只是静静地坐在椅上。 片刻后,他对着门外候着的小厮吩咐道:“去,将老夫人送来的春桃和夏荷叫来。” 不多时,两个身段袅娜的丫鬟走了进来,她们见律哥儿面色平静,不复方才的怒意,心中暗喜,以为风波已过。 二人柔柔地福了福身:“大少爷。” 律哥儿抬眸,目光在她们精心打扮的脸上扫过,语气温和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祖父为国事操劳,近日颇为乏累。你们二人听说是手巧的很。” “我想着,你们去伺候祖父,为他老人家捏捏肩,捶捶背,也算尽了我一片孝心。” 这话一出,春桃和夏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们是奉了三夫人的命令来勾引大少爷的,怎么转眼间就要被送到老爷的书房去? 两人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律哥儿却不给她们反应的机会,声音依旧温和,“祖母一番心意,你们又是伶俐人,想必能将祖父伺候得妥妥当当。这也是你们的福分。” 他抬出了“祖母”,又扣上了“孝心”的帽子,两个丫鬟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律哥儿随即对门外的小厮道:“将她们客客气气地送去祖父的书房。” “就说,祖母体恤祖父辛劳,特命孙儿将这两个伶俐人儿送去,为他老人家解乏。” “是,大少爷。”小厮领命,对着两个面如土色的丫鬟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三老爷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他正对着一堆公文皱眉,忽闻门外有小厮通传。 “老爷,大少爷差人送了两个丫鬟过来。” 顾三老爷头也未抬:“送丫鬟来做什么?” 那小厮躬着身,将律哥儿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大少爷说,老夫人体恤老爷辛劳,特命他将这两个伶俐人儿送来,为您解乏。” 顾三老爷批阅公文的笔,倏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门口那两个身形窈窕,却垂着头不敢言语的丫鬟。 夫人?体恤他?让律哥儿送人来? 官场沉浮多年,这其中的关窍,他只一瞬间便想了个通透。 一股怒意自心底升起。 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那两个丫鬟,声音沉缓,听不出喜怒:“哦?律哥儿,倒是有这份孝心。夫人她,也是费心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气压骤然降低,仿佛山雨欲来。 顾三老爷对着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挥了挥手:“你们,先到门外候着。” 待二人如蒙大赦般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去!把夫人给我叫来!” 顾三夫人见丈夫脸色不善,“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朝中事务不顺心,惹您生气了?” “你还有脸问!” 顾三老爷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瓷片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我且问你,律哥儿房里的丫头,怎会跑到我这里来?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你的意思,让律哥哥送来表孝心!” 顾三夫人吓了一跳,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她旋即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老爷息怒!这,这定是律哥儿那孩子会错了妾身的意思!” “妾身只是看他年岁渐长,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想着添个人伺候笔墨,将来也好早些为他张罗亲事。” 她抬袖拭了拭眼角,话锋一转,哭诉起来:“妾身一片慈母之心,谁知他竟如此曲解,还以下犯上,拿这等事来惊扰老爷!” “这孩子,真是被我们惯坏了!” “慈母之心?”顾三老爷怒极反笑,他指着顾三夫人的鼻子,手都在发抖。 “你的慈母之心,就是往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房里塞两个妖妖娆娆的狐媚子?” “你当老夫是死的,还是瞎的!” 正在此时,书房外传来通报声:“老爷,夫人,镇国公府的人求见。” 话音未落,一个神情严肃的管事妈妈已经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 管事妈妈对着顾三老爷福了福身,看也未看瘫坐在地的顾三夫人一眼,声音清晰有力。 “奉我们夫人之命,将三房丫鬟翠环的口供,呈给三老爷过目。” 她将一份写满了字的供词呈上,随即当着顾三老爷的面,将那上面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从如何阳奉阴违,如何句句挑唆,离间兄妹感情。 如何怂恿兰姐儿掌掴下人,苛待老仆…… 顾三夫人那些恶毒的“捧杀”伎俩,那些阴私的算计,全都被揭了个底朝天。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三夫人的脸上。 她的血色瞬间褪尽,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无情戳破,整个人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大势已去。 顾三老爷听完供词,气得浑身发颤。 他看着地上形容狼狈的妻子,眼中满是彻骨的失望与厌恶。 “好好的两个孩子,我顾家的名声,险些就断送在你这等毒妇手中!” 第536章 板子打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痛 那镇国公府的管事妈妈念完供词,躬身一礼,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三老爷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看透官场风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枕边人的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几欲喷薄的怒火,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去把二公子给我叫来!” 此令一出,瘫软在地的顾三夫人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 不多时,顾承业行色匆匆地赶来,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 他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和瘫在地上形容狼狈的母亲,心中一沉。 “父亲,您唤孩儿前来,所为何事?” 顾三老爷看也未看地上的妻子,只将目光冷冷地投向书房门外。 那两个被小厮看管着的丫鬟,春桃和夏荷,正瑟缩地跪在廊下,连头都不敢抬。 他指着那两个丫鬟,对顾承业开口,“那两个丫头,既然是你母亲‘好心’为律哥儿备下的,律哥儿年幼,福薄消受不起,你便替他收用了吧。” 顾承业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三老爷的声音还在继续,字字如冰:“即日起,抬为你的姨娘,也不算辱没了她的一片‘忠心’!”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顾承业面色煞白。 “父亲!万万不可!”他失声惊呼,“杨氏她……她才刚为我诞下嫡子,身子尚未大好!” “您此刻抬举两个丫鬟做姨娘,这不仅是在打儿媳的脸,更是在打杨家的脸啊!” 这把火,竟真的烧到了自己身上! 顾三夫人再也顾不得装可怜,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顾三老爷的腿,哭嚎起来。 “老爷!万万不可啊!承业媳妇的身子骨才将养好,您这么做,岂不是要他们夫妻反目,家宅不宁吗?” “求老爷三思,求您收回成命吧!” “现在知道怕了?”顾三老爷眼神厌恶,猛地一脚将她踢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满是淬了冰的失望。 “你当初对律哥儿和兰姐儿下黑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日?” “他们也是你的孙子孙女!你连稚子都不肯放过,心肠何其歹毒!” 顾三夫人被踢得倒在一旁,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顾三老爷不再理会她,对着面色惨白的儿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一锤定音: “此事就这么定了!这既是给那两个丫头名分,也是给你母亲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日后你让她在后院安分守己,若再敢起什么幺蛾子,就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将她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此令一出,三房后宅顿时炸开了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开,顾承业的妻子杨氏听闻此事,气血攻心,当场便病倒了。 顾三夫人在三房经营多年的体面和权柄,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她从高高在上的主母,彻底沦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笑柄。 清静的小院内,律哥儿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与下人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余下一片冰凉。 祖父的雷霆手段,暂时压制了顾三夫人。 可这真的是结束吗? 宋如烟一听说兰姐儿差点被人教坏,当即就想提着剑去找顾三夫人算账。 “岂有此理!竟敢这么欺负我徒弟!看我不去扒了那老虔婆的皮!” 宋如烟柳眉倒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作势就要往外冲。 楚若涵赶紧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无奈道:“你冷静些!” 她将宋如烟按在椅子上,“那顾三夫人是官眷,你这般冲过去,且不说能不能近她的身,便是真动了手,如何善了?” 宋如烟哪里听得进这些,只觉得胸中一股火气无处发泄。 “我管她什么官眷不官眷!欺负到我头上,还想有好果子吃?” “你先听我说完。”楚若涵温声细语,将昨夜三房发生的事情,以及顾三老爷如何处置了顾三夫人和那两个丫鬟,简明扼要地述说了一遍。 “她已经受到惩罚了,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楚若涵轻轻叹了口气,这后宅的争斗,有时比沙场更令人心力交瘁。 宋如烟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常年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哪里明白这高门大户里弯弯绕绕的门道。 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楚若涵:“你说什么?把那两个丫鬟给了她儿子,这,这也叫惩罚?” 宋如烟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那不是便宜了她儿子?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这算哪门子惩罚?跟那老东西又有什么直接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她看来,惩罚就该是拳拳到肉,让对方知道厉害。 楚若涵看着宋如烟那副“四肢健全,头脑简单”的模样,不禁莞尔。 不等她开口,一旁的玉玲掩唇轻笑,柔声解释道:“宋女侠,您有所不知。” “三房嫡子娶的,可是清流人家的大小姐,素来心气高傲。” “她这月子里刚出来没多久,公公便不管不顾地往丈夫房里塞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姨娘,您说,她心里能舒坦吗?” 宋如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 玉玲继续道:“这杨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女儿受了这等委屈,就算明面上不敢闹到三老爷那里去,可这口气能咽得下吗?” “再者,这事的起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三夫人算计律哥儿不成,反倒引火烧身。” “您想,儿媳妇日后见了婆婆,心里能没有疙瘩?这婆媳之间,还能有消停日子过吗?” 玉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叫杀人诛心。明面上的伤痛容易好,可这心里的隔阂与怨怼,却是日积月累,轻易消解不了的。” “三夫人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宋如烟拧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细细琢磨着玉玲的话。 第537章 惠妃有孕 “杀人诛心……”她喃喃自语,好半晌,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猛地一拍大腿,“哦!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就是说,那老虔婆以后在她儿媳妇面前抬不起头,还要时时刻刻看着自己儿子跟那两个丫头恩爱,自己却落不着好,心里憋屈得慌,对吧?” 楚若涵含笑点头:“正是这个道理。比起皮肉之苦,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对她而言,才是更重的惩罚。” 宋如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怒容也消散了不少。 “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弯弯绕多,打个架都这么麻烦。” 她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又道:“不过,只要能让那老虔婆不好过,我就放心了!” 楚若涵笑道:“只是这孩子被骄纵坏了些性子,还需慢慢教导。” 宋如烟道,“这没事,孩子只是一时走了弯路,咱们再把她领回来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若那顾三夫人再敢使什么幺蛾子,直接告诉我,我去收拾她!” 楚若涵失笑:“知道了,宋女侠。” 她心中清楚,宋如烟这是真心将兰姐儿放在了心上。 此事既已了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兰姐儿。 楚若涵将兰姐儿的功课安排的满满的,不光要识字明理,琴棋书画,所有世家闺秀,该学的统统安排上。 辰时还要被宋如烟拉起来,跑步…… 宋如烟,虽说现在有了身孕,可一点也不妨碍她锻炼小徒弟。 这可比她那时练功起的晚多了! 兰姐儿学习的时候,轩哥儿就在一旁陪着她,坐在板凳上拄着小脑袋。 过了一会儿,一个瞌睡接一个瞌睡的…… 楚若涵莞尔一笑,对着一旁的丫鬟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 “轩哥儿困了,仔细些,抱他回房去歇着吧,莫扰了他。” 丫鬟福了福身,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得香甜的轩哥儿抱起来,将人送回房。 这日,楚若涵正在检查兰姐儿的功课,便听丫鬟通报,说是楚月淑来了。 楚月淑一进门,脸上便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与忧虑交织的神色。“阿姐!”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兰姐儿先去一旁温习。 “怎么了?这般神色匆匆的。” 楚月淑在她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道:“宫里传来消息,柳嫔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皇上龙心大悦,下旨封为惠妃了!” 楚若涵执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茶。 柳嫔,惠妃。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狩猎场上那匹受惊的马。 “那就是说,在围场狩猎之时,她便已经怀着身孕了?”楚若涵语气平静。 楚月淑点头:“可不是么!这柳嫔,哦不,现在是惠妃娘娘了,胆子也忒大了些!怀着龙裔还敢骑马,万一有个闪失……” 楚若涵淡淡道:“她这般豁得出去,自然是有她的盘算。三个月才让宫里传出声响,想来是觉得胎像坐稳了,再无顾忌。” 楚月淑听着,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添上了担忧:“那皇后娘娘……”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阿姐,如今惠妃有了身孕,皇后娘娘在宫中,怕是更不好过了。你要不要寻个机会,进宫去看看皇后娘娘?” 楚若涵缓缓摇头,目光清远:“不必了。” 她轻声道:“她早晚要学会适应,学会真正放下对皇上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 楚月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说起来,当皇后也没什么好的,处处受拘束,还要为这些事情烦心。哪像我和影青,他心里只有我一个。” 她说着,又看向楚若涵,带着几分庆幸,“姐夫待阿姐也是一心一意,绝不会纳妾的,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楚若涵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她心里明白,惠妃肚里的孩子,怕是生不下来的。 皇上若是真想要子嗣,后宫那么多嫔妃,早就该有皇子公主降生了。 他迟迟没有动作,甚至对后宫诸女的孕事并不十分上心,真正想要的,恐怕还是皇后腹中的嫡子。 这惠妃,怕是想左了。 楚月淑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见天色不早,这才起身告辞。 她正出神,腰间忽然一紧,熟悉的温热气息自身后将她环住。 “在想什么?”顾君泽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楚若涵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怀里。 “没什么,只是想起宫里的一些事。” 顾君泽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宫里的事,自有皇上去操心,你莫要为此伤神。” 顾君泽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语气温柔:“天色不早了,今日忙了一天,也该歇息了。” 他拉着她往内室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宵夜,先用了再睡。” 楚若涵唇角弯起一抹浅笑,任由他牵着。 有他在身边,那些纷扰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二人用了宵夜,又说了会儿话,这才相拥而眠。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乱,全无平日里的规矩。 “夫人!不好了,商队出事了!” 门外,是玉玲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去看看。”顾君泽立刻坐起身,睡意全无。 楚若涵也跟着掀被而起,她听着玉玲声音里有些不对…… 她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玉玲脸色惨白,眼圈通红,连发髻都有些散乱,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怎么回事?慢点说。”楚若涵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玉玲喘着粗气,话语里满是惊惧:“是……是秦放!秦放他回来了!” “他说,商队在经过黑风岭时,被一伙山贼给劫了……只有他一个人拼死逃了回来!” 奶嬷嬷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楚若涵心头一紧。 顾君泽已经大步走了出来,面沉如水:“人在哪里?” “被门房的婆子们抬进来了,就在前院,浑身是血,已经快不行了!”玉玲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第538章 秦放受伤 “快!把他抬到钱大夫的院子里去!”楚若涵当机立断,“派人去把钱大夫立刻叫醒!就说人命关天!” 她说着,已提着裙摆快步往外走。 玉玲踉跄着跟在后面,满脸都是担忧,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院的方向。 楚若涵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也无暇多言。 前院的空地上,几个家丁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个血人从简易的木板上抬下。 那人正是秦放,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伤口深可见骨,一张脸白得像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秦放!”玉玲失声惊呼,冲上前去,却又不敢碰他,只能无助地站在一旁,泪如雨下。 楚若涵快步上前,探了探秦放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尚有一丝气息。 她稍稍松了口气,立刻对周围的人下令:“动作轻些!快送去钱大夫那里!” 众人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抬着秦放,匆匆往钱大夫的院子赶去。 楚若涵看着地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俏脸含霜,眼中燃起一簇怒火。 “这些山贼抬猖狂了!” 顾君泽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微凉的肩膀,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冰寒。 “这伙山贼如此猖狂,官府不可能毫不知情。” 他看向那条通往钱大夫院落的血路,语气森然,“你放心,此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将他们一网打尽。” 楚若涵点了点头,可她的心神,却全都系在了秦放身上。 钱大夫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钱大夫被从睡梦中叫醒,此刻正满头大汗地为秦放处理伤口,口中不住地吩咐着下人烧水,取剪刀,拿烈酒。 楚若涵和顾君泽站在门外,并未进去打扰。 夜风微凉,吹在人身上,却吹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玉玲就跪在门槛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屋内那个被血浸透的身影,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祈求。 这一夜,无人能眠。 整整三日,秦放都处于昏迷之中,高烧不退,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而玉玲,也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三天三夜。 她固执地不肯离开半步,亲自为他擦拭身体,一勺一勺地喂药。 原本水灵的姑娘,不过几日,便憔悴得不成样子,下巴都尖了。 第三日傍晚,秦放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玉玲那张写满了憔悴的脸。 “水……”他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醒了!”玉玲惊喜交加,连忙倒了温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唇边。“你终于醒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主院。 楚若涵和顾君泽赶来时,秦放已经能勉强靠着枕头坐起身。 他看到二人,挣扎着便要下床行礼,被顾君泽抬手制止。 “躺好。”顾君泽的声音不容置喙,“你现在是伤患。” 秦放喘息着,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与滔天的恨意,将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商队行至黑风岭,那里是官道的必经之路,平日里虽有小贼,却也无伤大雅。 可那一日,他们遇到的,却是一伙训练有素的悍匪。对方不下百人,个个蒙面,手持利刃,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为劫财,更像是单纯的屠杀。 “他们……他们见人就杀,护卫们拼死抵抗,可根本不是对手……”秦放说到这里,眼圈赤红,声音哽咽,“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我是被队长拼死推下山坡,才捡回一条命……” 顾君泽听完,面沉如水,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 “训练有素,只为杀人?”他冷笑一声,“好一个山贼!”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卫沉声下令:“传令下去,顾承安与石将军带一队人前去剿匪!” “是!”亲卫领命而去。 顾君泽又看向秦放,语气缓和了些:“你安心养伤,这个仇,我替你报。” 楚若涵走到床边,看着面色惨白的玉玲,轻声说道:“玉玲,这里有下人看着,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先下去歇息吧。” 玉玲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秦放,声音沙哑却坚定:“夫人,奴婢不累。等他……等他好些了,奴婢再去歇息。” 楚若涵轻叹一声,看着她眼底的固执,心中了然。 秦放是个好孩子,忠厚,可靠。 只是可惜了…… 她不再勉强,只温声叮嘱道:“那你也顾着些自己的身子,让小厨房给你炖些汤水送来。” 她转头看向秦放,“好好养伤。” 说完,便与顾君泽一同离开了。 待房门关上,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秦放的目光落在玉玲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那只手从他被抬回来时,就一直死死地攥着拳,任谁也掰不开。 此刻,他艰难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紧握的拳头展开。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木制蝴蝶簪。 簪子雕工粗糙,看得出是新手所为,木料也是最寻常的桃木,甚至有一处翅脚还被血污浸染,变成了暗红色。 玉玲愣住了。 她这才明白,为何这三天他昏迷不醒,手却攥得那么紧,原来是握着这么个东西。 “这是……” “阿婆……年前就去了。”秦放看着她,眼中涌起深深的悲伤。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往后……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别总是一个人。” 玉玲的心猛地一颤,鼻尖泛酸。 秦放的目光灼热而真诚,他将那枚粗糙的木簪,用尽全身力气,往前递了递。 “这个,是我……我想着回来送给你的……” “玉玲姑娘,”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阿婆让我找的人,我想,就是你。”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第539章 看来咱们府上,又要办喜事了。 那枚粗糙的木簪,静静地躺在秦放的掌心,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玉玲的心里。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将秦放那张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映衬得愈发脆弱。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的执着与恳切,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玉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后怕。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灼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视线从他真挚的眼,缓缓落到他递过来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筋骨分明,却布满了伤痕与薄茧,此刻正用尽全力地向她伸着,微微颤抖。 “你这个傻子。”玉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话语里满是心疼,“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这些做什么。” 她伸出同样在颤抖的手,却不是去接那枚簪子,而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紧握着簪子的手指。 “你的手都快废了,还这么用力攥着它,不疼吗?” “我怕。”秦放看着她,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怕滚下山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怕再也没有机会,亲手把这个交给你。” 简单直白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玉玲的心上,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 她不再犹豫,伸手,轻轻地,郑重地,从他的掌心将那枚染血的木蝴蝶簪子取了过来,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 温热的触感,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也带着那份沉甸甸的情意。 “我愿意。”玉玲抬起泪眼,迎上他惊喜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秦放,我愿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秦放眼中的光芒瞬间璀璨到了极致。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唇角勾起一个满足的笑容,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向后倒去,再次昏了过去。 “唉……秦放!”玉玲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钱大夫听到动静,急忙进来查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好在只是心神激荡,气力耗尽所致,并无大碍。 待秦放的呼吸再次平稳下来,玉玲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 又过了两日,秦放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 玉玲将手里的事都交代好,这才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来到了楚若涵的书房。 她一进门,便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奴婢玉玲,有事求夫人恩准。” 楚若涵正看着账本,闻声抬眸,见她这般大礼,便知所为何事。她放下手中的账册,温声道:“起来说话,地上凉。” 玉玲却固执地没有起身,只是将头抬了起来,目光坚定。 楚若涵见状,轻叹一声,也不再勉强她。 她换了个更柔和的语气问道:“是为了秦放的事吧。” “是。”玉玲应道,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你想好了?”楚若涵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秦放这孩子是个好的,只是他从前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 “他曾有过一位定下婚约的未婚妻,只是那姑娘福薄,早早便去了。” 楚若涵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玉玲的心湖。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点很好。但也正因如此,他心里,无论如何都会为那个逝去的姑娘留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谁也替代不了。这一点,你想清楚了吗?” 玉玲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枚木簪。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迎上楚若涵探究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回夫人的话,奴婢想好了。” “奴婢知道他的过去,也正因如此,才更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玉玲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恳切,“一个连逝去之人都念念不忘的男人,又怎会亏待眼前之人。奴婢看上的,正是他的这份重情重义。”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的水光。 “奴婢不求他能忘记过去,人活一世,谁没有些过往。奴婢只求能陪着他,走完往后的路。恳请夫人成全!” 说完,她再次深深地叩首,心中却紧张得怦怦直跳,等待着楚若涵的宣判。 书房里一片安静,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玉玲才听到一声轻笑。 她诧异地抬起头,只见楚若涵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你这傻丫头,”楚若涵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赞许,“既然你自己都想得这般通透,我又怎会做那恶人。” 玉玲被她扶着站起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楚若涵。 楚若涵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看来咱们府上,又要办喜事了。” 玉玲闻言,惊喜得险些又要落下泪来,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哽咽:“谢夫人成全!谢夫人成全!” 楚若涵笑着摇了摇头,亲自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好了,快去吧。秦放那边还等着你照顾,莫让他等急了。” “是,奴婢告退。”玉玲珍而重之地接过帕子,又行了一礼,这才带着满心的欢喜与踏实,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楚若涵看着窗外明媚的日光,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 她为玉玲这丫头感到高兴,也为秦放这个忠厚的小子觅得良人而欣慰。 这样一份历经生死的感情,尤为可贵。 她刚重新拿起账册,院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楚若涵抬眸,便见顾君泽一身玄色劲装,面色冷峻地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的亲卫,身上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回来了。”楚若涵放下账册,起身相迎,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可是事情不顺利?” 第540章 惠妃落胎 顾君泽挥手让亲卫退下,待房门关上,他才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黑风岭上,根本就没有山贼。”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楚若涵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顾君泽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向楚若涵,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寒意:“我的人赶到时,那里除了尸体和血迹,空无一人。经过探查,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山贼流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是兵,训练有素的私兵。” 楚若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私兵?是哪位大臣?” 在天子脚下,私自豢养兵士,还敢在官道上公然行凶杀人,这无异于谋逆。 “兵部侍郎,张显。”顾君泽冷声道,“秦放他们,是替人挡了灾。张显真正要灭口的人,是御史台的一位言官。” “那言官恰好有事耽搁了行程,晚出发了半日,才让我们的商队撞了上去。” “为了杀一个言官,便屠尽我们整个商队的人,好大的手笔!”楚若涵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护送商队的人,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如今却死的如此冤枉。 “此事我已经报了上去,京兆府尹亲自带人查抄了张显的府邸。”顾君泽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活不了。” 楚若涵点了点头,心中的怒气稍平。 她知道,顾君泽既然这么说,那张显的下场便已注定。 只是,一想到那些死去的人,她的心口依旧沉甸甸的。 顾君泽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宫里,也出事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楚若涵身子一顿,抬起头看他:“惠妃?” 顾君泽嗯了一声,神色复杂:“昨夜,惠妃见了红,太医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这个消息,楚若涵并不意外。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怎么没的?”她轻声问道。 “据宫里传出的消息,是她自己在殿内赏玩新得的玉器时不慎滑倒,动了胎气。” 顾君泽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皇上震怒,将伺候她的宫人全都杖毙了,但并未过多苛责于她,只是让她安心养着身子。” 楚若涵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是意外,还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又或是她自己的苦肉计,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孩子,终究是没能留住。 正如她所料。 “皇后娘娘,想来可以松一口气了。”楚若涵淡淡说道。 顾君泽抚着她柔顺的长发,低声道:“后宫之争,从未停歇。今日是惠妃,明日或许就是李妃,王妃。” “只要皇后一天生不下嫡子,她的位置,就坐得不会安稳。” 楚若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他。 这世道,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歌舞升平。 “秦放和玉玲的事,我准了。”许久,楚若涵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暖意。 “等秦放伤好之后,就给他们办婚事吧,也算给府里添些喜气。” 顾君泽低头看她,见她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不少,眼中的寒意也随之柔和下来。 “都听你的。”他轻吻着她的发顶,语气宠溺,“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另一边,秦放的房中。 玉玲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与羞涩。 秦放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见她进来,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光。 “夫人她……”他急切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玉玲走到床边,将手中的帕子放到盆里浸湿,拧干后,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脸颊和手。 她的动作轻柔,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夫人准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秦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玉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夫人说,等你伤好了,就为我们……为我们主婚。”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秦放。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激动,脸颊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想抓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有些不足。 玉玲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主动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上。 “你别乱动,好好养伤才是正经。”她的声音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柔情。 秦放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玉玲。”他定定地看着她,郑重地唤着她的名字。 “嗯?” “等我好了,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不过两日,兵部侍郎张显畏罪自尽于狱中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朝野震动。 而顾府之中,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楚若涵一面亲自过问了,商队遇难那些人的家眷,确保每一笔钱都落到实处。 另一面,秦放受伤,铺子的一切事宜没人掌管,商队那些损失的货物,也成了一桩急需处理的麻烦事。 楚若涵名下的绸缎庄内,气氛有些凝重。 楚若涵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契书和一本账册。 她的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地扫过堂下坐着的几位商户。 这些人,都是将货物托付给商队运送的货主。 “诸位掌柜,”楚若涵的声音清冷而沉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今日请大家来,所为何事,想必各位心中都清楚。” “黑风岭之事,是商队护卫不力,才让诸位的货物蒙受损失,我在此,先代向各位致歉。”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福了一礼。 几位商户连忙起身回礼,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刘掌柜率先开口:“夫人言重了。” “此事乃是天降横祸,谁也不想的。我们信得过楚家,才将货物托付,如今出了事,只盼夫人能给个章程。” 第541章 总有些脑子不清楚,看不得形势之人 “刘掌柜放心。”楚若涵坐回原位,示意众人也坐下,“规矩不能废。所有在此次意外中损毁的货物,将按照契书上所写的货品价值,双倍赔偿。”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双倍赔偿,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足以看出楚若涵的诚意和担当。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多谢夫人!” 然而,一片感激声中,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夫人说得轻巧!”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宝蓝色锦袍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正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丝绸商人,王掌柜。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我那一车可都是上等的云锦,是准备送去给南边一位贵人做寿礼的。” “如今货没了,我不光是损失了银子,更是得罪了贵人!这笔账,可不是双倍赔偿就能算清的!” 楚若涵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动怒,只淡淡问道:“那依王掌柜的意思,该当如何?” 王掌柜见她接话,胆子更大了几分,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那批货,连带我失了的信誉,误了的生意,没有这个数,我可不答应!” 他指的是三倍的赔偿。 此话一出,连旁边其他几位商户都皱起了眉头。 这王胖子,未免也太贪得无厌,这是趁火打劫。 楚若涵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帘都未抬一下。 “王掌柜,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那批云锦,共计价值八百两。” “双倍赔偿,便是一千六百两。多给的,是情分,不是你拿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契书?”王掌柜冷笑一声,“谁不知道那契书上的价,是为了应付关税写的?” “真按市价,我那批货转手就能卖到一千五百两!如今夫人只赔一千六,我岂不是还亏了?” 他这话一说,便是将自己偷漏关税的事情都摆在了台面上,显然是吃定了楚若涵为了名声,会息事宁人。 楚若涵终于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这么说,王掌柜是承认自己为了避税,做了阴阳契书了?” 王掌柜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没想到楚若涵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他支吾道:“这……这是行内的规矩,夫人又何必……” “规矩?”楚若涵冷声打断他,“我只知道,按东晋律法,偷税漏税,欺瞒官府,乃是重罪。” “轻则罚没家产,重则流放三千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王掌柜既然觉得契书上的数目不公,那也好办。” 楚若涵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现在便拿着这份契书,去一趟京兆府。让府尹大人来评断一下,你这批货,究竟值多少银子。” “顺便,也请大人审一审,这欺君之罪,该如何判罚。我想,京兆府的估价,一定是最公允的。” “你!”王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婉的将军夫人,手段竟如此凌厉,直接就要将事情捅到官府去。 他若是真去了京兆府,别说三倍赔偿,怕是连自己都要折进去! “夫人……夫人说笑了。”王掌柜的气焰瞬间灭了下去,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是在下糊涂了,是在下糊涂了!一切……一切都按夫人说的办,按契书上的办!” 楚若涵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却不带丝毫暖意。 “王掌柜想通了就好。咱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的是一个‘信’字,赔偿的银子一文都不会少。” “但谁要是想趁机踩着我的脸面占便宜,那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她环视一周,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其他几人,此刻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来人,”楚若涵扬声道,“取银票来,按照契书,给各位掌柜结算。” 事情很快处理妥当,商户们拿着银票,千恩万谢地离去。 王掌柜更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一刻也不敢多留。 待所有人都走了,楚若涵才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一旁的管事低声道:“夫人,幸亏您镇住了场面。这要是秦管事在,怕是也要费一番口舌。” “秦放性子忠厚,对上这些滚刀肉,确实容易吃亏。” 楚若涵轻叹一声,心中却愈发觉得,她的陪嫁铺子加上长公主的铺子…… 不能只靠一两个人撑着。 今日之事,看似解决了,却也暴露出了更多的问题。 商路要重建,铺子要打理,人心要安抚。 桩桩件件,都不是易事。 管事退下后,楚若涵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蔓延,让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商户这边的事情算是暂时压了下去,可更棘手的,还在后头。 那些托商队捎带物件的,并非只有生意人,更有京中往来的世家贵胄。 对商户,可以讲规矩,论律法,用利益和威慑让他们闭嘴。 可对那些勋贵人家,赔偿是次要的,失了他们的人情和脸面,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这些,都需她亲自登门,一一拜访解释。 接下来的几日,楚若涵真正体会到了何为脚不沾地。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先是处理府中积压的庶务,再是陪着小清辰和轩哥儿玩一会儿…… 待到日上三竿,便要换上合乎礼仪的衣衫,备上厚礼,穿梭于京城各个府邸之间。 她这个镇国公夫人亲自上门,葛世家自然会给几分脸面,不会真的去为难,毕竟没人愿意招惹顾君泽…… 听闻,是张显私兵作祟,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好言安慰了几句。 她忙得像个陀螺,常常是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府中。 孩子们早就已经睡下了…… 第542章 惠妃落胎,皇后有孕,怎么就这么巧? 这日,楚若涵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戌时末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中。 她刚踏进院子,就见青竹候在那里。 “夫人,国公爷在书房等您。”青竹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袱,“说是有要事相商。” 楚若涵点了点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日她忙着各府拜访,顾君泽也在处理朝中事务,夫妻二人见面的时间都少了。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径直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就见顾君泽正伏案写着什么,烛光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她一脸倦色,眉头微蹙。 “又是这个时候才回来。”他起身走向她,声音里带着心疼,“身子要紧,那些应酬能推就推了吧。” “无妨,都快处理完了。”楚若涵勉强笑了笑,“你找我何事?” 顾君泽走到她跟前,伸手轻抚她脸颊。“你瘦了。” 楚若涵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怔,正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君泽!”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胸膛,“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确实有事。”顾君泽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这些日子,可有好好看过我?” 楚若涵愣了愣,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青黑,显然也是连日劳累所致。她心中一软,抬手轻抚他的脸颊。 “都是我不好,只顾着忙外头的事,竟忽略了你。” “知道就好。”顾君泽握住她的手,眸色深了几分,“既然如此,今夜便好好补偿我。” 话音刚落,他便弯腰将她横抱而起,大步朝内室走去。 “放我下来,这是在书房!”楚若涵羞恼地拍打着他的胸膛,“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不会有人进来。”顾君泽将她放在软榻上,反手关上了通往内室的门,“我早就吩咐过了,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楚若涵看着他眸中的炽热,心跳不由得加快。这些日子她确实太忙,冷落了他。 “涵儿。”顾君泽在她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长发,“你知道吗?每夜看着你疲惫地回来,我都心疼得厉害。” 楚若涵心中一暖,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我知道你心疼我,可那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知道你的苦心。”顾君泽将她拉得更紧,“可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府中的事,不必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 “那些世家贵胄,只有我这个镇国公夫人亲自登门,才能显出诚意。” 楚若涵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说,你不也忙得脚不沾地?张显的事牵连甚广,朝中怕是还有不少余党要清理。” 顾君泽轻叹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确实如此。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要彻查兵部。不过,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那就好。”楚若涵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时光,“对了,秦放的伤势如何了?钱大夫说再过几日就能下床走动。” “嗯,我知道。”顾君泽的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他的婚事,你打算如何安排?” 楚若涵想了想。“等他彻底好了,再择个良辰吉日。玉玲是我身边的得力人手,这婚事不能办得寒酸了。” “都听你的。”顾君泽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府中能有这样的喜事,也是好的。” 两人相拥而坐,静静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 外头夜风习习,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重叠交缠。 许久,顾君泽才开口。“涵儿,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楚若涵察觉到他语气的郑重,在他怀里抬起头。 “什么事?” “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楚若涵瞳孔微缩,随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多久了?” “刚满月。”顾君泽看着她的反应,“皇上很高兴,已经下旨让太医院的院首亲自照看。” “那就好。”楚若涵的声音很平静,“皇后娘娘若能诞下嫡子,对朝局也是好事。” 顾君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她心思深沉,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过。”楚若涵忽然开口,“惠妃刚失了孩子,皇后娘娘就传出有孕的消息,时间倒是巧得很。” “宫中的事,向来如此。”顾君泽淡淡说道,“一山不容二虎,如今惠妃失势,正是皇后娘娘的好时机。” 楚若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皇后有孕,惠妃那边…… “君泽。”她忽然抬头看他,“我想明日进宫一趟。” “为何?”顾君泽眉头微蹙。 “皇后娘娘有孕,身为臣妇,我理应进宫恭贺。”楚若涵的理由很充分,“况且,我也确实该去看看她。” 顾君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不过不要多留。宫中是非多,你去了就回来。” “我知道分寸。”楚若涵在他怀里蹭了蹭,“现在,我们还是先说说眼前的事吧。” “什么事?” 楚若涵抬眸看他,眸中带着几分狡黠。“你刚才说,要我好好补偿你。” 顾君泽愣了一下,随即眸色深沉下来。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嗓音沙哑。 “这可是你说的。” 烛火摇曳,夜正深沉。 惠妃宫中,气氛阴沉得如同即将来临的暴雨。 惠妃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着头发,手中的象牙梳子被她握得发白。 镜中的她面容憔悴,眼底一片青黑,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风华。 “娘娘,太医说您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再好生调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 “恢复如初?”惠妃冷笑一声,手中的梳子猛地一顿,“我的孩子没了,如何恢复如初?” 宫女被她突然暴起的怒气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 “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恕罪。” 第543章 诛杀糕点 惠妃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眼中燃起熊熊恨火。 她盘算了这么久,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竟还是让人算计了去。 就这么巧,她前脚刚刚失去孩子没过半月,皇后就有了身孕。 “呵。”惠妃将梳子狠狠摔在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不过是个乡下来的贱人,手段了得,倒是让本宫轻敌了。” 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去。”惠妃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给我查清楚,皇后娘娘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 “娘娘,这。”宫女面露难色。 “怎么?不敢查?”惠妃冷冷地看着她,“还是你也觉得,我这个失势的妃子,不配知道这些?”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查!”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晚正靠在软榻上,手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眉宇间也没了从前那股郁郁之气。 “娘娘,镇国公夫人求见。”宫女进来通报。 苏晚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快请若涵姐姐进来。” 不多时,楚若涵便在宫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浅蓝色的披帛,看上去端庄雅致。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楚若涵规规矩矩地行礼。 “哎呀,若涵姐姐快起来,咱们姐妹之间,何必这般见外。”苏晚连忙起身,亲自将她扶起,“快坐下说话。” “娘娘身子重,礼不可废!”楚若涵嘴上这么说,却也顺势在皇后身边坐下。 苏晚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亲近。“若涵姐姐,你来得正好。我这心里头,就数你最知心。”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楚若涵关切地看着她。 苏晚轻抚着小腹,脸上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复杂。 “也说不上烦心,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些。” “前些日子惠妃失了孩子,我心里还在为她难过,谁知转眼间,自己竟也有了身孕。” 楚若涵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太医说我这孩子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可我自己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苏晚苦笑一声,“若涵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楚若涵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分毫。 “娘娘想太多了。女子有孕,前三个月本就不易察觉,更何况您这段时间心事重重,忽略了也是常有的事。” “是吗?”苏晚似乎被安慰到了,“若涵姐姐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楚若涵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娘娘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胎。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嗯。”苏晚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若涵姐姐,我听说你们府里最近出了些事?” 楚若涵简单地将商队被劫一事说了说,皇后听了,眉头紧蹙。 “竟有这样的事!那些山贼真是胆大包天!”苏晚愤慨地说道,“兄长可有抓到凶手?” “已经抓到了,是兵部侍郎张显的私兵。”楚若涵淡淡道,“此人已经畏罪自尽。” 苏晚皱着眉,她对朝堂上的事一窍不通,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楚若涵见皇后有些疲惫,便起身告辞。 “这就要走了?”苏晚有些不舍,“难得若涵姐姐进宫一趟,我在这宫里除了皇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娘娘身子重了,需要多休息。”楚若涵温声道,“过些日子,我再进宫看您。” 苏晚点头,“那好吧。若涵姐姐,多谢你今日来看我。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楚若涵刚要起身告辞,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启禀皇后娘娘,惠妃娘娘让奴才送些糕点来。” 一个小太监端着精致的白瓷盘子走了进来,盘中摆着几块颜色鲜艳的花糕。 苏晚脸上露出意外之色:“惠妃娘娘?她怎么想起给本宫送糕点了?” 小太监躬身回道:“回娘娘,惠妃娘娘说这糕点是新做的,尝着极好。” “只是惠妃娘娘身子不方便,还在坐小月子,便让奴才送来给皇后娘娘尝尝。” 苏晚端起架子,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威严:“既然是惠妃的一片心意,本宫心领了。” “你回去替本宫谢谢惠妃,就说本宫有空便去看她。”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恭敬地退了出去。 楚若涵看着那盘精致的糕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警觉。 惠妃刚失了孩子,心中正恨苏晚,怎会突然这般好心? 待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着那盘糕点,眉头紧蹙,声音压得极低。 “若涵姐姐,这盘糕点有问题。” 楚若涵心头一紧,连忙走到她身边:“娘娘为何这么说?” 苏晚指着盘中的糕点,“这糕点看着精美,但仔细看,那红色的装饰并非红豆沙,而是朱砂粉。” 楚若涵倒吸一口冷气。 朱砂对孕妇而言,无异于剧毒,轻则动胎气,重则一尸两命。 苏晚冷笑一声:“她并不知道我曾经靠采药为生。” “在她看来,我不过是个乡下来的蠢女人,哪里懂得这些。她只当我会不明就里地吃下去。” 楚若涵看着苏晚那张瞬间冰封的脸,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您打算如何处置?” 苏晚的目光从那盘精致的糕点上移开,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寒意。 她坐回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动作,竟与顾君泽有几分神似。 “若涵姐姐,你说,若是我现在就将此事捅到皇上面前,他会信我,还是信一个有心算计的惠妃?”苏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楚若涵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惠妃敢这么做,必然是想好了万全的退路。我们若是直接发难,只怕会落入她的圈套。” “没错。”苏晚冷笑。 第544章 谁是螳螂,谁又是蝉 “惠妃算准了我若吃了,便一尸两命,死无对证。她也算准了我若不吃,发现了端倪,定会闹得人尽皆知。” “届时,她只需找个替死鬼,再演一出被人栽赃陷害的戏码,便能轻易脱身。” 楚若涵看着她,心中暗叹。 这位皇后,早已不是那个初入宫闱,不谙世事的采药女了。 这深宫,果然是最磨练人的地方。 “那娘娘的意思是?” 苏晚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盘糕点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想看戏,我便唱给她看。只是这戏码,得由我来定。” 她忽然抬高了声音,对着殿外喊道:“来人。” 守在门口的宫女立刻推门而入:“娘娘有何吩咐?” 苏晚拿起一块花糕,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糕点闻着香甜,想来味道不错。本宫有些乏了,想先歇一歇,你们把糕点端下去,好生看着,莫让旁人偷吃了。” 宫女一愣,但还是恭敬地应下:“是,娘娘。” 待宫女端着盘子退下,楚若涵才不解地问道:“娘娘,您这是?” 苏晚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她附耳过来。 片刻之后,坤宁宫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宫女带着哭腔的尖叫:“不好了!皇后娘娘晕倒了!”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后宫。 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闻此事,笔尖一顿,墨点瞬间在奏章上晕开。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传太医!立刻去坤宁宫!” 当皇帝带着太医院院首匆匆赶到坤宁宫时,寝殿内已经乱作一团。 苏晚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楚若涵正坐在床边,拿着帕子替她擦拭额角的冷汗,眼中满是焦急。 “怎么回事!”皇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楚若涵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哽咽:“回皇上,臣妇与娘娘正在说话,娘娘说有些乏了,谁知刚躺下没多久,便突然腹痛难忍,随即就晕了过去。” 太医院院首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诊脉。 他跪在床边,三指搭上苏晚的皓腕,眉头越皱越紧。 皇帝在一旁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整个寝殿的宫人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半晌,院首才收回手,满头大汗地跪倒在皇帝面前:“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娘娘这是中了毒!” “中毒?”皇帝的眼眸瞬间眯起,迸射出危险的光芒,“中的什么毒?” “是……是朱砂。” 院首战战兢兢地回道,“幸而剂量不多,发现得也及时,微臣这就开方子为娘娘解毒。” “只是……只是这腹中龙胎,恐有损伤,能否保住,尚未可知。” “废物!”皇帝一脚踹在院首心口,那老太医顿时滚倒在地,不敢吭声。 皇帝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楚若涵身上。 “皇后今日可见过什么人?用过什么东西?” 楚若涵立刻跪下,从袖中取出一块用手帕包好的糕点碎屑,呈了上去。 “回皇上,娘娘晕倒前,并未用过什么。只是方才惠妃娘娘派人送来一碟花糕,娘娘说乏了,便让宫女端了下去。” “臣妇心有疑虑,便偷偷留了一块。” 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立刻上前接过,呈给院首。 院首只看了一眼,又用银针试了试,那银针尖端瞬间变得乌黑。 他脸色大变,叩首道:“皇上,毒物正是这糕点!” “惠妃!”皇帝怒极反笑,眼中杀意翻涌,“摆驾!朕倒要亲自去问问,她安的什么心!” 惠妃宫中。 她正悠闲地坐在窗边,由着宫女为她梳理长发。 听闻坤宁宫乱作一团,皇帝和太医都赶了过去的消息,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果然是个蠢货,这么轻易就上钩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总管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宫中的宁静:“皇上驾到!” 惠妃心中一凛,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从容地起身,迎了出去,刚要行礼,就见皇帝带着一身怒气,快步闯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惠妃柔柔地福身,“皇上今日怎么有空到臣妾这儿来了?” 皇帝根本不理会她,一双厉目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朕问你,你今日是不是给皇后送了糕点?” 惠妃一怔,随即点头,一脸无辜。 “是啊。臣妾宫里的小厨房新做的花糕,臣妾尝着味道好,想着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或许会喜欢,便让人送了些过去。” “怎么了?可是那糕点不合娘娘胃口?” 她说着,还拿起桌上一块一模一样的花糕,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味道尚可,莫非是送过去的时候凉了?” 皇帝看着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你可知,皇后吃了你的糕点,中毒了!” “什么?”惠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手中的糕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 “皇上,这……这怎么可能?臣妾……臣妾也吃了啊!” 她指着自己,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满是委屈。 “这糕点臣妾也用了,怎么会……定是有人要害臣妾,顺道栽赃给臣妾!” 话音刚落,那个送糕点去坤宁宫的小太监便被侍卫押了进来,他一见到皇帝,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惠妃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厉声质问道:“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糕点里下了毒,想要离间本宫与皇后娘娘的姐妹情分!” 那小太监浑身一抖,哭喊着:“娘娘饶命!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 “是……是有人给了奴才一包药粉,让奴才加到给皇后娘娘的那份糕点里,说事成之后,就给奴才一大笔银子,送奴才出宫回家!” “是谁指使你的!”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太监颤抖着,却不敢说出幕后主使,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求皇上饶了奴才的家人!” 惠妃看着这场面,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心痛欲绝的模样。 她踉跄一步,扶住身边的桌子,泪水涟涟地看着皇帝。 “皇上,您要相信臣妾。臣妾刚失了孩子,深知那种痛苦,又怎会去加害皇后娘娘腹中的龙胎?” “定是有人见不得臣妾与皇后娘娘和睦,才设下这等毒计啊!” 第545章 替罪的羔羊 “说!到底是谁!”赵允慈的咆哮几乎要掀翻殿顶。 那小太监本就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此刻更是涕泪横流,额头磕得青紫。 “奴才……奴才说!是御膳房的小三子!是他!是他给了奴才药粉!” “小三子?”赵允慈眉头紧锁。 惠妃像是被这名字惊醒,愕然道:“小三子?可是那个前几日因偷拿了些燕窝,被臣妾罚去刷马桶的杂役?” 她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转向皇帝。 “皇上!定是他怀恨在心!此人好赌,手脚又不干净,臣妾罚他,也是为了他好,谁知他竟如此歹毒,不仅要害皇后娘娘,还要拖臣妾下水!” 她说着,又指着自己宫里的糕点:“臣妾这里的糕点,与送去坤宁宫的是同一批,臣妾也用了,若非他只在给皇后娘娘的那一份里动手脚,臣妾岂不是也……” 楚若涵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惠妃脸上。 她见惠妃提及张三时,那悲愤交加的表情下,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松弛,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 这丝释然,快得像错觉,却被楚若涵捕捉个正着。 就在此时,太医院院首满头大汗地疾步入内,噗通一声跪倒。 “皇上!皇后娘娘她……她脉象虚浮,胎像不稳,龙胎……龙胎凶险万分啊!” “需立刻静养,辅以千年老参吊命,万万不可再受任何惊扰,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允慈本就怒不可遏,听闻此言,脸色更是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东西!” 他怒视着那小太监:“将那个小三子给朕抓来!朕要亲自审问!” 不多时,一个佝偻着腰的太监,被侍卫们粗鲁地押了进来,正是小三子。 他一见这阵仗,腿肚子先软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皇上饶命!奴才冤枉啊!” 小太监立刻指认:“就是他!皇上,就是他给了奴才药粉,还许诺事成之后给奴才一大笔银子!” “你胡说!”小三子惊恐地大叫,“我何时给过你药粉?我与你素无往来啊!” “还敢狡辩!”赵允慈怒道,“给朕搜!” 侍卫立刻上前,在小三子身上粗暴地搜查起来。 很快,一个侍卫高声道:“皇上,搜到了!” 他手中举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还残留着些许白色粉末,另外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这不是我的!”小三面子如死灰,拼命摇头,“皇上,这不是奴才的东西!是栽赃!一定是栽赃!” 惠妃见状,更是泪如雨下,扶着宫女的手,摇摇欲坠。 “皇上,您看,人证物证俱在!臣妾……臣妾真是识人不明,险些被这等狼心狗肺的下人连累,害了皇后娘娘,也害了自己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转向赵允慈:“臣妾刚失了孩子,那种痛彻心扉的滋味,臣妾此生不忘。” “皇后娘娘腹中的是皇上的骨肉,臣妾怎会如此糊涂,去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定是这刁奴,一箭双雕,既报复了臣妾,又想通过皇后娘娘之事,搅乱后宫!” 赵允慈看着惠妃这副模样,又看看地上的“物证”,心中的天平似乎有所倾斜。 楚若涵见火候差不多了,上前一步,轻声道:“皇上,臣妇斗胆。” 赵允慈点头,示意她说。 “小三子平日里在御膳房,并无机会接触皇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更是素无瓜葛。” “他仅因被惠妃娘娘责罚,便敢冒着诛九族的大罪,行此毒计,还要买通太监,心思如此缜密,手段如此老练,其中是否另有蹊跷?” “或者,他也不过是被人当了枪使?” 赵允慈本就多疑,被楚若涵这么一点,眼中的怒火稍敛,多了几分审视。 他沉吟片刻,冷声道:“将这二人分别押入慎刑司,严加审问!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另外,派人去查查这个小三子的底细,看他最近都与何人来往!” “是!”侍卫们领命,将哭喊冤枉的小三子和瘫软的小太监拖了下去。 惠妃见皇上并未完全信她,心中暗恨,面上却不敢再多言,只低头垂泪。 夜色深沉,皇宫的某个角落,关押小三子的牢房突然起火了。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当大火被扑灭时,小三子早已被烧成一具焦炭,面目全非。 死无对证。 消息传到惠妃宫中时,她正心神不宁地拨弄着佛珠。 “阿弥陀佛,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她低声念叨,唇角却微微勾起。 楚若涵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消息。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火光熄灭后残存的暗红,眸色沉沉。 这把火,烧得太“巧”了。 这手段,也太过狠绝,不像是简单栽赃,倒更像是……杀人灭口。 慎刑司。 天亮时,只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具烧得不成人形的焦尸,据说是那御膳房的杂役小三子。 赵允慈听着回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好,很好!死无对证!”他怒极反笑,“一场火就想把所有痕迹都抹去?真当朕是傻子吗!”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朕的皇后,朕的嫡子,也敢动!这后宫,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龙涎香的气味,也压不住殿内的煞气。 坤宁宫内,药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神香。 苏晚斜倚在床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医书,神色安然,哪里有半分中毒垂危的模样。 楚若涵坐在她身边,为她削着苹果,动作娴熟。 “娘娘,您这一招‘引蛇出洞’,可真是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楚若涵轻声说,将一块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苏晚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放在一边,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若不如此,怎能让那条毒蛇露出马脚。” 第546章 自己或许也成了苏晚手中,一枚棋子…… 苏晚放下医书,看向楚若涵,不动声色说道:“对了,若涵姐姐,我手下的宫女昨日回报了一件趣事。” “那个送糕点来的小太监,离开坤宁宫后,与人碰头时曾抱怨,说事成之后,还要亲自去城南的德盛当铺取赏银,真是麻烦。” 楚若涵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立刻会意。 “城南德盛当铺?”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深远:“一个被推出来的死士,赏银却要自己去取,这本就不合常理。” “除非,是有人想让他留下一个无法抹去的痕迹。” 楚若涵出了宫,立刻将此线索通过密信传给了顾君泽。 镇国公府的势力盘根错节,调查一家小小的当铺,不过是举手之劳。 很快,消息便传了回来。 顾君泽查到,前几日,确有一个小太监到德盛当铺抵押了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 而那玉佩的样式,与去年冬日,惠妃赏赐给身边心腹宫女的一批,几乎一模一样。 惠妃以为小三子一死,此事便彻底了结,风波已过。 她开始在宫中走动,时而约这位嫔妃赏花,时而邀那位贵人品茶,处处彰显着自己的恩宠未减。 在御前伺候时,她更是数次向赵允慈哭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旁敲侧击地暗示,唯有更高的位份,才能堵住这后宫悠悠之口。 “皇上,臣妾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安安稳稳地陪在皇上身边。” 她垂着泪,说得情真意切,“只是臣妾一想到有人如此歹毒,要害臣妾与皇后娘娘,臣妾这心里就害怕。” 这日,赵允慈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楚若涵求见。 她将一张描摹下来的玉佩图样,恭敬地呈了上去。 “皇上,这是臣妇偶然间得到的图样,听闻是前几日一个太监在城南当铺抵押的死当,看着眼熟,不敢擅专,特来请皇上定夺。” 赵允慈起初并未在意,随手接了过来,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图样上时,脸色骤然一变。 他认得这块玉佩! 这是惠妃进宫时,他亲手挑了,赏给惠妃的那一批首饰中的一件,因其雕工别致,他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直冲头顶,赵允慈手中的朱笔被他生生捏断。 “传那个送糕点的小太监!” 慎刑司内,那小太监本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此刻再次被带到皇帝面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当那张玉佩的图样,摆在他面前时,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皇上!皇上饶命!”他涕泪交加,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奴才招!奴才全都招!” “指使奴才的不是小三子!是……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翠环姐姐!” “药粉是翠环姐姐给奴才的,她说事成之后,就安排奴才出宫,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块玉佩,就是她给奴才的定金啊!” “捉拿翠环!”皇帝的命令,冰冷刺骨。 侍卫如狼似虎地冲进惠妃宫中时,翠环正为惠妃打着扇。 她被拖出去的那一刻,惠妃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她怎么也想不到,苏晚和楚若涵竟能绕开死无对证的小三子,从一家小小的当铺查到了翠环身上! 翠环是她的左膀右臂,知道她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翠环被带到御前,起初还仗着惠妃的势,矢口否认。 可在小太监的指认与那块玉佩的物证面前,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消息传到坤宁宫,苏晚正由宫女伺候着喝安胎药。 她听完禀报,只是淡淡地对前来探望的赵允慈说: “皇上,臣妾记得这位翠环姑娘。前些日子,她曾因一件小事顶撞过臣妾,当时臣妾并未放在心上,也不知她是否因此记恨上了臣妾。” 她这番话,听着像是在为翠环的行为寻找理由,实则将动机引向了宫女的个人恩怨,而非主子授意。 惠妃听闻此言,稍稍松了口气,心中却更是惊疑不定。 赵允慈正在盛怒之下,哪里听得进这等“开脱之词”。 “用刑!” 酷刑之下,翠环很快便扛不住了。 惠妃在宫中坐立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翠环会把她供出来。 楚若涵站在殿外,看着慎刑司的方向,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忽然察觉到,苏晚的真正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扳倒一个惠妃那么简单。 她要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将惠妃在宫中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慎刑司传来消息,翠环招了。 可她的供词,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她攀咬出了另一位家世显赫,同样觊觎后位的丽嫔。 “皇上!是丽嫔娘娘!是丽嫔娘娘嫉妒皇后娘娘有孕,又嫉恨惠妃娘娘得宠!” “她找到奴婢,许以重利,让奴婢借惠妃娘娘之手,毒害皇后娘娘,再将此事嫁祸给惠妃娘娘,一石二鸟啊!” 消息传到惠妃耳中,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翠环的用意。 弃车保帅,还能拉一个强敌下水!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快意,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跌跌撞撞地赶往御书房。 局势瞬间反转,丽嫔被牵扯进来,整个后宫人心惶惶。 楚若涵站在坤宁宫的廊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苏晚的棋局,也远比她看到的更为复杂。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也成了苏晚手中,一枚算计精准的棋子…… 第547章 这番做派,不过是想着把这场戏演足! 御书房内 被侍卫押解进来的丽嫔,一见到殿内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皇上!臣妾冤枉啊!”她头上的珠钗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翠环被押在一旁,此刻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指着丽嫔。 “就是你!丽嫔娘娘,你敢做不敢当吗?” “是你许诺奴婢,事成之后便保举奴婢的家人,是你嫉妒皇后娘娘,才想出这等一石二鸟的毒计!” “你血口喷人!”丽嫔惊恐地尖叫,拼命地向赵允慈磕头,“皇上明鉴!臣妾与翠环素无往来,怎会指使她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她!是她要栽赃陷害臣妾!” 惠妃站在一旁,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扶着宫女的手,身形摇摇欲坠,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翠环,你好糊涂啊!”她哽咽着,望向赵允慈。 “皇上,臣妾……臣妾真是瞎了眼,竟不知自己身边藏着这等与外人勾结的恶仆,险些被她蒙蔽,酿成大错!” 赵允慈的目光在三个女人脸上来回扫视,眉间的川字越拧越深。 就在这乱局之中,楚若涵上前一步。 “皇上,臣妇斗胆,有几处疑点。” 赵允慈看向她,示意她继续。 “翠环姑娘是惠妃娘娘的心腹,深受信任,为何会为了丽嫔娘娘许诺的些许好处,便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背叛旧主?” 楚若涵的目光落在翠环身上,不带一丝温度。 “再者,丽嫔娘娘虽有争宠之心,但行事向来张扬,是否有能力,又有何动机,去策划这般心思缜密,环环相扣的毒计?”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剖开了这团乱麻的核心。 赵允慈眼中的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怀疑。 正在此时,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殿内,声音里带着喜意。 “皇上!皇上!皇后娘娘醒了!” 楚若涵看着赵允慈大步离去的背影,这场戏要收尾了吗? 皇上夜夜守在皇后宫中,皇后究竟有没有事,他最清楚不过…… 这番做派,不过是想着把这场戏演足! 坤宁宫内,安神香的味道萦绕鼻尖。 苏晚半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看起来虚弱不堪。 “皇上。”她见到赵允慈,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赵允慈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你感觉怎么样?太医呢?” “皇上,臣妾无碍。” 苏晚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跟进来的惠妃与楚若涵等人,最终落在赵允慈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与努力的回忆。 “怎么了?可是想起了什么?”赵允慈追问道。 苏晚蹙着眉,似乎在极力思索,“臣妾……臣妾好像记起一件事。就在惠妃姐姐送糕点来的前一日,臣妾路过御花园的假山,似乎……” “似乎无意中听到了惠妃姐姐和翠环在说话。” 惠妃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们……好像提到了什么‘朱砂’,还说……‘一尸两命’。” 苏晚的眼中满是困惑,“当时臣妾还以为她们在谈论宫外听来的什么故事,说什么‘乡下女子不懂药理’,容易被人算计,便没有放在心上。”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众人耳边炸响! 惠妃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苏晚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反应,继续对着赵允慈说:“皇上,臣妾出身卑微,自小便跟着阿爹在山里采药为生。”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直视着皇帝,“所以,臣妾对朱砂的毒性,了如指掌。那日,臣妾闻到糕点的气味,便知晓其中有异。” “臣妾不敢声张,怕打草惊蛇,只好将计就计,假装中毒,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狠毒,要置臣妾与腹中孩儿于死地!” 赵允慈并无惊讶,握着她的手,转而望向惠妃。 “你!”惠妃指着苏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计谋,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苏晚竟然懂药理!她竟然一直在演戏! “皇上,臣妾……”惠妃试图辩解。 “来人!”赵允慈开口,“再审翠环!给朕搜宫!彻查惠妃的咸福宫,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放过!” 侍卫领命而去。 酷刑之下,翠环哪里还敢再攀咬丽嫔,很快便将一切都招认了。 与此同时,侍卫在惠妃寝殿一处极为隐秘的墙壁暗格里,搜出了一个装着少量朱砂粉末的瓷瓶,以及几封与宫外暗中联络的书信。 人证,物证,俱在! 当那些东西被摆在惠妃面前时,她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塌了。 “苏晚!”她不再伪装柔弱,整个人状若疯癫,嘶声力竭地尖叫起来。 “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 她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苏晚,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 “是我!就是我下的毒!我就是要让你一尸两命!我失去了孩子,你也别想好过!” “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赵允慈看着惠妃那副疯癫模样,眼中再无半分怜悯,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拖下去!打入冷宫,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出!”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惠妃的哭喊咒骂声渐渐远去,坤宁宫内恢复了死寂。 赵允慈转过身,拍了拍苏晚的手背,“好好歇着,余下的事,朕来处置。” 苏晚轻轻颔首:“有劳皇上了。” 一场雷霆风暴,自坤宁宫席卷了整个后宫。 赵允慈以皇后中毒、龙胎受险为由,大肆清查六宫。 凡是与惠妃平日里往来过密,或是曾对坤宁宫流露出半分不敬的嫔妃、宫女、太监,一概没有好下场。 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哭喊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有两名家世显赫的高位嫔妃,素日里与惠妃走得颇近,也被侍卫从宫中搜出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赵允慈龙颜大怒,但念及其父兄在前朝尚有功勋,并未赶尽杀绝。 只下旨将她们贬为庶人,逐出宫去,送回母家严加看管。 不过数日,原本热闹的后宫,竟变得萧条起来。 除了皇后苏晚,竟只余下四位份位不高、平日里也素来谨小慎微的嫔妃。 战战兢兢地在各自宫中,闭门不出…… 第548章 若涵姐姐,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楚若涵站在坤宁宫的殿外,看着宫人们行色匆匆,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哭泣声,心中一片冰凉。 她这算不算,是自己送上门,成了帝后手中的棋子? 她正出神,苏晚的贴身大宫女画屏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福了福身。 “国公夫人,请留步。” 楚若涵回神,看向她。 画屏垂着眸子,声音轻柔:“国公夫人,您别怪皇后娘娘。娘娘本不想牵连您进来,只是此事体大,娘娘也是迫不得已。” “那日正巧您进宫,这才……这才顺势而为。” 楚若涵淡淡道:“皇后娘娘如今龙胎稳固,后宫清宁,是天大的好事。”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画屏心中微叹,知道这位国公夫人怕是心里有了芥蒂,却也不好多言,只得又行了一礼,目送楚若涵离去。 宫门外,顾君泽早已等候在马车旁。见楚若涵出来,他迎了上去,扶着她的手臂。 “事情都了了?” 楚若涵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有些沉闷。 楚若涵靠在软垫上,揉了揉眉心,终于忍不住开口, “好端端的,竟被人当枪使了。明明是她们夫妻俩的局,偏偏拉我下水,我还不能有半句埋怨。”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郁闷,“那个惠妃也是个蠢的,真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就能在男人心里长长久久地占据一席之地?” “被皇上那几句甜言蜜语,哄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顾君泽安静地听着,给她递过一杯温水,待她情绪稍缓,才沉声道:“你当真以为,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子,只有一个多月?” 楚若涵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太医说一个多月,惠妃失子不过半月,皇后便查出身孕,时间上似乎说得过去。 可楚若涵细想苏晚那日说漏嘴的“乡下女子不懂药理”,分明是早有准备。 顾君泽看着她,眼神深邃:“惠妃失子,皇后紧接着便有了身孕,时机太过巧合。” “若真是那时才有的,何须闹出这么大阵仗,又是中毒,又是栽赃?” 楚若涵倒吸一口凉气,一个骇人的念头浮上心头,让她瞬间失语。 “那不就是……”她下意识地开口,又猛然闭上了嘴。 帝后大婚之前,便已珠胎暗结! 为了给这未来的嫡长子清扫宫中障碍,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不让人诟病皇后婚前失贞,这才做了这么大一个局。 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惠妃的阴谋之上,顺理成章地“发现”身孕…… 名正言顺地产下皇子,就算月份上差了日子,只要推脱说惠妃谋害,才致使皇子早产的。 “苏晚……”楚若涵喃喃道,“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采药女了。” 这深宫,果然能将璞玉雕琢成最锋利的兵刃。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你以后,还是少进宫为妙。他们夫妻二人的谋划,咱们不必掺和进去。” 楚若涵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她这才真正体会到,当今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思究竟有多深沉可怕。 而那位看似温婉的皇后,手段也丝毫不逊色。 自此之后,楚若涵便极少入宫。 就连年尾的除夕宫宴,她也称病告了假。 苏晚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中涌上一阵低落。 若涵姐姐,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她就知道,不该那样利用真心相待之人。 可她身怀六甲,困于宫墙之内,除了借力打力,又能如何呢?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 镇国公府的庭院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天地间一片素净。 轩哥儿已经长高了不少,正有模有样地帮着顾君泽滚着一个大雪球。 楚若涵站在一旁,怀里抱着个裹得像粽子一样小清辰。 “爹爹,再大一些!要比我还高!” “好,听你的。”顾君泽笑着应允,手上动作不停。 小清辰刚学会走路,在娘亲怀里待不住,扭着身子非要下地。楚若涵拿她没法子,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松软的雪地上。 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不倒翁,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父亲和兄长挪过去,走了两步便一屁股墩儿坐在了雪里,也不哭,只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顾君泽回身将她抱起,拍了拍她身上的雪,又在女儿肉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楚若涵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边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不远处的游廊下,宋如烟裹着厚厚的狐裘,正眼巴巴地望着院子里的热闹景象。 她如今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多有不便,钱大夫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 “我也要去。”她说着便要抬脚往院子里走。 身旁的钱大夫一把拉住了她,眉头紧锁。 “胡闹!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如今身子重,仔细脚下地滑,万一摔着了该怎么办?” 宋如烟看着院子里那个蹒跚学步的小不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注意个屁!”她哼了一声,“小清辰呢,一岁多的奶娃娃,身子骨还能比我壮实不成?你就是太大惊小怪了。” 钱大夫又气又无奈,扶着她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我的好夫人,那能一样吗?” “她摔一跤,拍拍屁股就起来了。你这要是摔了,可就是两条人命的大事!听话,咱们在廊下看着就好。” 楚若涵听见了动静,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朝她走了过来。 “如烟,你就别为难钱大夫了,他也是为你好。” “你瞧瞧我,快胖成球了,再不走动走动,我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宋如烟拉着楚若涵的手,苦着脸抱怨。 顾君泽此时也抱着小清辰走了过来,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着宋如烟的方向喊:“姨,姨……” 宋如烟一见小清辰,顿时把什么烦闷都忘了,笑得合不拢嘴:“哎,我的乖清辰,快让姨姨抱抱。” “你可别,”楚若涵笑着拦下她,“仔细再闪了腰。” 第549章 皇后又送帖子来了 几人说笑间,宋如烟到底还是被钱大夫连哄带劝地留在了廊下,只眼巴巴地看着顾君泽和楚若涵陪着两个孩子在雪地里玩闹。 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也让镇国公府的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安宁。 转眼,冬雪消融,春日渐暖。 这一日,楚若涵正在房中核对着府里的账目,玉玲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夫人,宫里来了帖子,邀您进宫去坐坐。” 楚若涵翻动账本的手指顿也未顿,目光依旧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玉玲将一张烫金的请帖恭敬地放在她手边,小声补充道:“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帖子,说是宫里的海棠开得正好,想请您一同赏玩。” 自除夕宫宴称病未去之后,这已经是坤宁宫开春以来送来的第三张帖子了。 楚若涵终于抬起眼,看了一眼那张精致的帖子,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拿起帖子,甚至没有打开细看,便随手放在了一旁。 “知道了。”她重新拿起笔,蘸了朱砂,在账本上圈画着,“还按往常处理吧。” “是。”玉玲立刻会意,躬身退下,“奴婢这就去回了信使,只说您这几日要照顾小姐,还要忙着铺子的事,实在分身乏术。” 玉玲退下后,楚若涵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望着窗外抽条的柳枝,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她小气记仇,只是那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王之家的凉薄与算计。 苏晚身在其中,身不由己,她可以理解,却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毫无芥蒂地交付信任。 那道宫墙,终究是隔开了两个人。 傍晚时分,顾君泽从军中回来,一进屋便看到楚若涵坐在窗边出神。 “在想什么?”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 楚若涵侧过头,靠着他,“宫里又来帖子了。” 顾君泽的眼神沉了沉,“还是皇后娘娘?” “嗯,请我去看海棠花。”楚若涵的语气有些寥落,“我让玉玲回绝了。”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想去,便不去。咱们府里的海棠,也快开了,我陪你一起看。” 楚若涵的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心中那点郁结也散去了不少。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她轻声说,“皇后娘娘在咱们府上住着时,也曾无话不谈的。” “人心是会变的。”顾君泽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尤其是,当她坐上那个位置之后。” “若涵,你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楚若涵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她明白,苏晚有苏晚的战场,而她有她要守护的家。 日子一晃,便到了三月。 府里上下都透着一股喜气,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只因夫人的贴身大丫鬟玉玲,和秦管事婚期将近。 午后的暖阳,楚若涵正坐在小几前,手里拿着一张礼单,仔细地核对着,时不时用朱笔添上一两样。 玉玲端着一盏新沏的春茶进来,见状,脸上微微一红。 “夫人,您为奴婢的事,都操劳好几日了。” 楚若涵放下笔,抬头看她,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你这丫头,快要嫁人了,还这般拘束做什么。” 她朝玉玲招了招手,“过来。” 玉玲依言走上前。 楚若涵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的绣墩上坐下,而后转身,亲自从里间一排紫檀木大箱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雕花木匣。 “这是……”玉玲看着那精致的匣子,有些不明所以。 “你自小便跟着我,从闺中到国公府,名为主仆,实则与我姐妹无异。” 楚若涵将木匣放在玉玲的膝上,“如今你要嫁作人妇,我这做姐姐的,自然要为你备一份体面的嫁妆。” 木匣入手极沉,玉玲的手一颤,连忙要推拒:“夫人,这万万使不得!您给奴婢置办的已经够多了,奴婢……” “拿着。”楚若涵按住她的手,亲自为她打开了匣子。 匣盖开启的瞬间,满室流光。 只见一整套赤金镶嵌珍珠的头面首饰,静静地躺在红色的锦缎上,从项圈、耳坠到手镯、压裙角的禁步,无一不精,无一不巧,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玉玲的呼吸骤然一滞,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夫人!这太贵重了!奴婢受不起!奴婢真的受不起!” 这套首饰,她曾见过,是夫人嫁妆箱子里的珍品,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的。 “傻丫头,快起来。”楚若涵连忙将她扶起,拿帕子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有什么受不起的。” “这是我嫁妆里匀出来的,给你,就当是姐姐给妹妹的一点心意。” 她扶着玉玲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秦放是个好的,但你嫁过去,代表的也是我们镇国公府的脸面。我不能让你被人小瞧了去。” 泪水断了线般地从玉玲的眼眶中滑落,她紧紧握着那只木匣,心中是无尽的感动与不舍。 楚若涵看着她,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她拍了拍玉玲的手背,放柔了声音:“以后到了秦家,要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 “夫妻之间,要相互扶持,相互体谅。若他敢欺负你,或是你受了什么委屈,什么都别想,只管回来。” “这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 “夫人……”玉玲泣不成声,只能紧紧抓着楚若涵的衣袖,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恩情与依赖,都抓在手里。 “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许哭了。” 楚若涵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自己眼圈也有些发红,“再哭,妆都花了,可就不是漂亮的新嫁娘了。” 玉玲用力地点了点头,强忍着泪意,脸上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窗外,春光正好,海棠树上已经结满了含苞待放的花蕾,似乎也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喜事。 第550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吉日一到,整个镇国公府都披上了喜庆的红妆。 灯笼高挂,红绸飘扬。 玉玲的房里,楚若涵正亲手为她梳妆。 铜镜中的女子,头戴凤冠,身着霞帔,明艳的红色衬得她原本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娇媚。 楚若涵拿起一支嵌着红玉的步摇,小心翼翼地为她簪入发间,透过镜子看着她微红的眼眶。 “瞧你,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像个要哭的小兔子。” 玉玲从镜中望着楚若涵,眼里的水汽再也忍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精致的妆容。 “夫人……”她声音哽咽,“奴婢……奴婢舍不得您。” “傻丫头。”楚若涵拿过帕子,轻轻为她拭去泪痕,“又不是生离死别。” “秦放的宅子离咱们府上不过两条街,你想我了,随时都能回来。我若是想使唤你了,也一样派人去叫。” 话是这么说,楚若涵自己的眼圈也有些泛红。 她放下梳子,握住玉玲戴着金镯的手,轻声道:“以后,你就是秦家的主母了,再不是我身边的小丫鬟。” “凡事要有自己的主张,别总想着委屈自己。” 玉玲用力地点头,泪水却落得更凶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宋如烟挺着个硕大的肚子,被钱大夫和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了进来。 “哎哟,我来看看我的新娘子!” 她一进门,便咋咋呼呼地嚷道:“快让我瞧瞧,这小模样,秦放那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钱大夫跟在后面,满脸紧张:“我的好夫人,您慢点,门槛高!”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宋如烟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落在玉玲身上,满是惊艳。 玉玲连忙要起身行礼,被楚若涵按住了肩膀。 “坐好,今日你是最大,不必多礼。” 楚若涵看向宋如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身子,还跑来凑什么热闹。” “这怎么是凑热闹?”宋如烟理直气壮地走到跟前,拉着玉玲的手左看右看,“我和玉玲情同姐妹,她今日出嫁,当然要来添妆!” 说着,便从钱大夫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钱大夫还死死拽着不愿松手,一脸的窘迫。 宋如烟已用力拽了过来,塞到了玉玲手里,“这里面的可是好东西,可是我磨了钱大夫好久,他才肯做的。” “保证你新婚之夜,一切顺遂……” 玉玲脸颊通红,哪还有刚才离别的情伤,手里的锦盒放下,也不是拿着更别扭。 就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迎亲的队伍到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既喜悦又紧张。 楚若涵可咳了一声,为玉玲整理了一下衣冠,轻声说:“时辰到了,我们出去吧。” 她亲自扶着玉玲,一步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秦放一身崭新的大红喜服,正满脸期待与忐忑地等候着。 当看到被楚若涵扶出来的玉玲时,他整个人都看呆了,脸上的笑容真挚而憨厚。 顾君泽早已等在廊下,他负手而立,神情严肃。 秦放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对着顾君泽和楚若涵深深一揖。“国公爷,夫人。” 顾君泽的目光扫过他,声音沉稳有力:“秦放。” “属下在。”秦放立刻站直了身子,神情恭敬。 “玉玲自我夫人年少时便跟在身边,名为下人,实为姐妹。” 顾君泽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将她交给你。你需待她如珠如宝,敬她爱她,一生一世,不得有半分懈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倘若日后让我夫妻二人知道,你让她受了半点委屈,镇国公府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而你的下场,自己掂量。” 秦放额角渗出一丝细汗,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挺直了胸膛,掷地有声地承诺。 “主子放心!我秦放对天起誓,此生定不负玉玲!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顾君泽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楚若涵亲自将玉玲的手,交到了秦放的手中。 那只微凉的手被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掌握住,秦放看着玉玲,眼中的爱意与珍视满得快要溢出来。 “去吧。”楚若涵拍了拍玉玲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在喜娘的搀扶下,玉玲一步三回头地被送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 鞭炮声再次响起,锣鼓喧天,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新宅走去。 楚若涵站在府门口,一直望着那顶红色的小轿,直到它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顾君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旁,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别担心,秦放是个可靠的。” “我知道。”楚若涵靠在他的肩上,心中既是欣慰,又有些空落落的,“只是看着她长大,如今嫁作人妇,总觉得像是自己的女儿出嫁一般。”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府里,好像一下子就空了些。” 顾君泽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温柔:“怎么会空。我们有轩哥儿和清辰,还有宋如烟那个活宝,她肚子里的也快出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府里走去,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以后,只会越来越热闹。” 送走了玉玲,府里确实清静了些许,但这份清静并未维持太久。 随着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宋如烟的肚子也像吹了气的球一般,大得惊人。 她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如今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便,更是日日烦躁。 不是嫌天热,就是嫌饭菜不合胃口,把钱大夫折腾得日渐消瘦。 终于,在夏初一个格外闷热的午后,那只球,要卸货了。 产房里,稳婆和丫鬟们进进出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又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楚若涵守在里面,拿着帕子不停地为宋如烟擦汗,柔声安抚着。 可宋如烟哪里是能被安抚住的人。 “疼死我了!哎哟!”她抓着身下的被褥,疼得满头大汗,破口大骂,“这小王八蛋是想折腾死我吗?怎么还不出来!” 第551章 威风凛凛,最特别的生孩子方式 一旁的钱大夫急得团团转,手里的银针拿了又放下,苦着脸劝道:“如烟,你省点力气,跟着稳婆的指引使劲,就快了,就快了。” “快什么快!”宋如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躺着根本使不上劲!我要下地走走!” “我的祖宗!”钱大夫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把她按回去,“万万不可!这哪有生孩子还下地乱走的道理!赶快躺好!” 楚若涵也连忙上前扶住她:“如烟,别胡闹,听大夫的话。” “我没胡闹!”宋如烟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中气十足,一把推开钱大夫,“你们男人懂什么!” “楚月淑生得那么快,怎么到我这儿就跟拉不出屎一样!憋死我了!” 她不顾众人阻拦,当真扶着肚子下了床,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那模样,不像个待产的妇人,倒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她走了两圈,觉得不解气,又停下来,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拳脚,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兔崽子,你再不出来,等你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看我一顿拳头!” 这番操作,直接把经验丰富的稳婆都看傻了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钱大夫的脸色已经从煞白变成了铁青,他捂着心口,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昏过去。 “造孽啊!真是造孽!” 楚若涵见状,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看宋如烟虽然嘴上骂得凶,动作也大,但精神头十足,呼吸虽急促却还算平稳。 她挥了挥手,示意稳婆和钱大夫稍安勿躁。 “钱大夫,你且看着,或许……她这样,反而能快一些。” 话音刚落,就见宋如烟猛地顿住脚步,弯下腰,发出一声长长的痛呼。 “哎哟!好像……好像要出来了!” “快!快把人扶上床!”钱大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和稳婆一起冲了上去。 产房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这一次,宋如烟倒是没再折腾,她仿佛将刚才打拳骂人的力气,全都用在了最后一刻。 只听她一声响彻云霄的叫喊之后,屋子里骤然一静,紧接着,便是一阵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稳婆高声报喜,满脸喜色。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钱大夫却顾不上高兴,他几乎是从稳婆手里将那孩子“抢”了过来,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他将那浑身通红的小家伙放在早就备好的软布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摸摸胳膊,动动腿,又翻过来看看后背,最后还将耳朵贴在小家伙的胸口,听了好半晌。 产房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刚刚生产完,累得快要虚脱的宋如烟都撑着身子,紧张地看着他。 终于,钱大夫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险些瘫软在地。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那个哭声依旧洪亮的小家伙。 又看了看床上满脸期待的宋如烟,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和哭笑不得。 “还好,还好,什么事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被他娘这么一套拳打下来还能安然无恙,这孩子,命可真大。” 楚若涵轻叹:“你这生孩子,动静比人家带兵打仗还大。” 宋如烟刚被稳婆收拾妥当,面色苍白,唇上无色,但一双眼睛却依旧神采奕奕。 听到钱大夫的感慨,她哼了一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 楚若涵忍着笑,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遣了出去,只留下自己陪着宋如烟。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丫鬟通报的声音。 “夫人,影夫人来了。” 话音未落,楚月淑便提着一个食盒,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床上安然无恙的宋如烟,和她怀里的孩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可算生了!”楚月淑将食盒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婴儿,才看向宋如烟,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方才在外面,听人说你生孩子不是用喊的,是用骂的?” 宋如烟白了她一眼,中气依旧很足:“骂他几句怎么了?这小王八蛋在里面折腾我大半天,我再不骂骂他,他还不肯出来呢!” 楚月淑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歪理逗得笑弯了腰,她挨着床沿坐下,用手帕掩着唇,笑得肩膀直颤。 “我还听说,你不仅骂了,还下地打了套拳,说是要给他个下马威?” “那是自然!”宋如烟一脸的理所当然,“得让他知道,以后这个家谁说了算。省得他出来以后给我调皮捣蛋!” 楚若涵在一旁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就不能安分些。” “我这叫策略。”宋如烟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红扑扑的儿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肉嘟嘟的脸颊,“你看,这不就管用了吗?又快又好,还没把我折腾得半死不活。” 楚月淑凑过去,细细打量着那孩子,小声说道:“别说,这孩子眉眼之间,还真有几分像你,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宋如烟,调侃道:“姐姐生孩子,是温婉贤淑,悄无声息。你生孩子,是锣鼓喧天,威风八面。真是人跟人不一样。” “那是,”宋如烟把下巴一抬,满脸骄傲,“我生的儿子,自然要与众不同。” 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友,心中一片温暖。产后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楚若涵见状,笑着打开了楚月淑带来的食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好了,威风八面的宋女侠,”楚若涵盛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快些补补身子吧,不然待会儿你儿子醒了,你可就没力气再跟他‘讲道理’了。” 第552章 钱财滚滚来,多好的寓意! 自从宋如烟生产后,钱大夫是又当爹又当妈的,还得照顾着这位祖宗。 宋如烟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儿子皱巴巴的小脸,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骄傲和得意。 “不愧是我儿子,皮实!”她得意洋洋地宣布,“名字我都想好了!” 钱大夫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猛地绷紧,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叫什么?” “钱滚滚!”宋如烟说得理直气壮,“钱财滚滚来,多好的寓意!” “噗——” 一旁正在喝茶压惊的楚若涵险些将一口茶喷出来。 钱大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煞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宋如烟,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气得在原地打转,“我田家的子孙,怎么能叫这么个……这么个俗不可耐的名字!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俗了?”宋如烟不服气,“多接地气!多实在!难道要叫什么之乎者也,听着就穷酸!” 眼看两人就要为个名字吵起来,楚若涵连忙上前打圆场。 “好了好了,如烟还坐月子呢,钱大夫也累了一宿,都少说两句。” 她看了看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婴儿,又看了看闻讯赶来的顾君泽,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顾君泽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那粉嫩的小团子,沉声开口:“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他又看向钱大夫,语气不容置喙:“名字需得响亮大气,方能压得住这孩子的命格。” 钱大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国公爷说的是!” 宋如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若涵轻轻按住了手。 楚若涵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宋如烟撇了撇嘴,总算是不再坚持。 最终,顾君泽沉吟片刻,道:“便叫‘震云’吧。钱震云,声威如雷,扶摇九天。” “钱震云……”钱大夫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抚掌大赞,“好!好名字!多谢国公爷赐名!” 一场命名风波,总算就此平息。 月子里,镇国公府的热闹劲儿就没断过。 楚若涵几乎每日都过来看望宋如烟母子。 宋如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嘴上抱怨着坐月子如同坐牢,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着钱大夫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一日,楚若涵带着轩哥儿和小清辰过来时,正看到宋如烟指挥着丫鬟给她拿点心,钱大夫则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她忌口。 小清辰走的已经很稳了,直奔床边,好奇地扒着襁褓往里看。 轩哥儿则规矩地行了礼,才走到妹妹身边,也探头看着那个呼呼大睡的小婴儿。 “娘……小,小……。”小清辰伸出手指,想去戳戳小震云的脸蛋,被楚若涵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不许胡闹,弟弟在睡觉。” 小清辰鼓了鼓腮帮子,歪着头,好奇死了。 门外有下人通传,说是玉玲和秦管事回府探望。 不多时,秦放便扶着玉玲走了进来。 玉玲一身湖绿色的新裳,头上戴着精致的珠钗,眉眼间带着为人妇后的温婉与满足,见了楚若涵,眼眶一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夫人。” “快起来。”楚若涵亲自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气色不错,看来秦放把你照顾得很好。” 秦放站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 玉玲的脸颊微红,看到床上的宋如烟和她身边的小婴儿,也是满心欢喜,连忙送上备好的贺礼。 众人说笑了一阵,楚若涵便带着玉玲去了自己的院子,让她说说贴心话。 “秦放对你还好吗?”楚若涵给她倒了杯茶。 玉玲点了点头,眼中溢满了幸福的笑意,“秦放……他事事都依着我。奴婢……我如今的日子,都是夫人给的。” “傻丫头,是你自己值得。”楚若涵看着她,心中满是欣慰,“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有宫里的内侍前来传旨,说是皇后娘娘听闻钱大夫喜得贵子,特意送来赏赐。 送来的贺礼极尽奢华,从长命锁到金玉小玩意儿,样样都是精品。 那内侍宣读完赏赐,又客气地传了皇后几句问候的话,便告辞离去。 玉玲看着那满桌的赏赐,感叹道:“皇后娘娘对夫人还是念旧情的。” 楚若涵看着那些冰冷的赏赐,眼神平静。 她拿起一个拨浪鼓,金质的手柄,鼓面镶着宝石,摇起来声音清脆,却不及寻常木制的有人情味。 她笑了笑,将拨浪鼓放到一旁,语气淡然:“是啊,皇后娘娘,总是周全的。” 那份周全里,隔着宫墙,隔着身份,再也寻不回当初在国公府里,那个可以挽着手臂说笑的苏晚了。 她心中微有怅然,但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君泽刚从宫中回来,屋内的灯火早已掌上,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映照在楚若涵的脸上。 她正坐在榻边,看着小清辰不知疲倦地推着一个木制的小鸭子,在地上哒哒哒地来回走。 听到动静,楚若涵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小清辰也停下了脚步,转过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门口。 看清来人是顾君泽,她立刻丢下小鸭子,张开短短的双臂,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爹爹,抱!” 顾君泽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融化,他弯下腰,长臂一伸,便轻松地将女儿抱了起来,顺势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小清辰被举得高高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她兴奋地咯咯直笑,小手不安分地挥舞着,一把就揪住了顾君泽的头发。 楚若涵无奈摇头,“这孩子皮得很,我的头发都快被她薅秃了。” 顾君泽却不以为意,任由女儿抓着自己的头发,甚至还故意低下头,方便她抓得更牢。 他看着小清辰得意的笑脸,眼中满是宠溺。 “我们的清辰力气这么大?”他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的鼻子,逗弄着她,“要把爹爹的头发都拔光,好给娘亲做一顶新帽子吗?” 小清辰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只觉得爹爹在跟她玩,笑得更开心了,抓着头发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顾君泽这才“哎呀”一声,假装吃痛。 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女儿的小手,从自己发间解救下来,将她换了个姿势抱在怀里。 他抱着女儿走到楚若涵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略带倦容的脸上,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角。 “今日累着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驱散了满身的风尘与威严。 “还好。”楚若涵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在他怀里逐渐安静下来的女儿。 “就是府里热闹了一整天,又是玉玲,又是如烟,还有皇后娘娘的赏赐,总觉得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他的目光扫过怀中开始打瞌睡的女儿,又落在楚若涵的脸上,唇边勾起笑意。 “有这个小东西闹着,还有轩哥儿陪着,哪里会空。”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以后,只会越来越热闹。” 楚若涵“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的那点空落与怅然,仿佛瞬间被填满了。 怀里的小清辰已经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君泽抱着女儿,揽着妻子,只觉得这一身的疲惫,和朝堂上的所有纷扰,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世间万千繁华,终究抵不过家中灯火一盏,妻儿在侧。 第553章 再次进宫 时关荏苒,轩哥儿已长成一个沉稳的翩翩少年。 而七岁的顾清辰,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整日里上蹿下跳,府中丫鬟婆子没一个不头疼的。 “娘,你看我抓到了一只大肥虫!送给太傅当午饭好不好?” 顾清辰举着一根树枝,上面串着一只蠕动的青虫,献宝似的冲到楚若涵面前。 楚若涵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丫鬟便送上了一张烫金的请帖。 是坤宁宫送来的,皇后苏晚邀她参加三日后的海棠宴。 帖子上,苏晚的笔迹亲昵依旧,一句“若涵姐姐亲启”,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相隔。 楚若涵捏着请帖,心湖微澜。 傍晚,顾君泽从宫中回来,换下朝服。 楚若涵将请帖递给他,轻声道:“皇后娘娘送来的,海棠宴。” 顾君泽接过,看了一眼,神色平静无波。“嗯,听说了。是老雍王妃求到了皇后跟前。” 楚若涵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顾君泽沉声道:“为了小王爷林景川的婚事。” 雍王是当今皇叔,地位尊崇,但他唯一的儿子林景川,却因一桩丑闻弄得满城风雨。 坊间传闻,他与自己的妹妹林星瑶关系不清不白,流言不堪入耳,至今没有哪家高门贵女敢应下这门亲事。 楚若涵默然。皇室宗亲,是非本就多。 苏晚虽已是太子之母,母仪天下,但她平民皇后出身的背景,始终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隐刺。 宗室之中,明里暗里轻视她的人不在少数。 雍王乃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地位尊崇,若能借此施恩于雍王府,对苏晚而言,无疑是巩固自身地位的一步好棋。 楚若涵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趟是躲不过了。”她有些头疼,“不光是她的事,我这儿还有一桩差事。” 她弟弟楚晨钰,如今已官拜大理寺少卿,前途正好,却在婚事上成了老大难。 “前几日晨钰托我,说是看上了赵侍郎家的女儿,想请我在此次宴上,替他相看相看。” 楚若涵无奈地笑笑,“爹娘也为这事急白了头,我这趟去,倒成了个相亲的媒婆。” 顾君泽道:“也好,你替他掌掌眼。” 海棠宴那日,天朗气清。 楚若涵携着一双儿女,乘着镇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轩哥儿端坐在母亲身旁,一身锦蓝色的衣袍,更显身姿挺拔,他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顾清辰却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她穿着一身娇俏的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对宫中所有事物都充满了无穷的好奇。 “娘,那是什么楼呀?好高啊!” “娘,宫墙上的小鸟为什么不怕人?” 她一会儿扒着车窗往外瞧,一会儿又想去摸马车内壁精致的雕花,小身子扭来扭去,让楚若涵头疼不已。 “清辰,坐好。”楚若涵无奈地将女儿揽进怀里,“宫里规矩大,不可如此顽皮。” 顾清辰嘟了嘟嘴,大眼睛眨巴眨巴,暂时安分了片刻,但那股子鲜活的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娘,皇宫里是不是有金子做的马桶?” “娘,皇后娘娘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楚若涵被她吵得头都大了,只得板起脸:“再闹,回去就把你的大肥虫全煮了给你吃。” 顾清辰这才吐了吐舌头,暂时安分下来。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内侍引着他们往坤宁宫去。 苏晚并未在正殿大办,而是先在自己的寝殿里,见了寥寥几位亲近的女眷。 一见楚若涵进来,苏晚眼眸骤亮,脸上的笑容也真挚热络了几分。 她亲自起身迎了过来,一把拉住楚若涵的手。 “若涵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可是盼了你好些日子了!” 苏晚的语气亲昵,仿佛她们还是当初在国公府里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楚若涵屈膝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苏晚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她又看向轩哥儿和小清辰,眼中满是喜爱:“这是轩哥儿和清辰吧?都长这么大了。轩哥儿越发俊朗了,清辰这小模样,真是招人疼。” 轩哥儿规规矩矩地行礼:“轩哥儿见过皇后娘娘。” 小清辰则好奇地打量着苏晚,被楚若涵轻轻按了一下,才糯声糯气地说道:“清辰见过皇后娘娘。” 苏晚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宫人取来早就备好的赏赐,都是些精致可爱的小玩意儿。 楚若涵看着苏晚的热情,心中却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几年时光,早已在她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她回应得体,笑容温和,却始终带着一丝客气。 寒暄过后,苏晚屏退了左右的宫人,只留下心腹女官。 坤宁宫的偏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殿内焚着上好的龙涎香,气氛却有些凝滞。 “这宫里,看着富丽堂皇,其实冷得很。”苏晚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脱的疲惫,“有时候,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她看着楚若涵,眼中带着几分期盼与示弱。 楚若涵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答得滴水不漏。 “娘娘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自然要比旁人承担得更多。”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语气诚恳又疏离:“不过,看着太子殿下日益聪慧,想必娘娘心中也是极慰藉的。”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孩子,避开了那份过于沉重的情感试探。 苏晚眼底的光,到底还是暗了下去。 她知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不只是一道宫墙,更是君与臣的天堑。 那道界限,楚若涵守得清清楚楚,再也不肯逾越半步。 是她让一颗炽热的心,冷的透透的…… 第554章 这样的人品,进不了楚家的门 苏晚眼中的光黯淡下去,随即又被得体的笑意掩盖。 她不再强求,转而聊起了宫中趣事,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 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有宫人进来通传,说是御花园的宴席已经备好,各家夫人都已入席。 御花园内,百花争艳,尤以西府海棠开得最为繁盛,云蒸霞蔚,香气袭人。 贵女命妇们三五成群,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楚若涵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焦点。 林景川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俊美,神情却冷得像一块冰。 任凭雍王妃如何周旋,他都只是垂着眼,一副谁也懒得搭理的模样。 不远处的一株海棠树下,倒是看到了老熟人。 林星瑶的目光黏在自己兄长身上,带着一种外人看不懂的阴郁。 当看到有哪家小姐的目光在林景川身上停留过久时,她的眼神便会变得尖锐如针。 楚若涵收回目光,这雍王府,果然是个浑水潭。 她很快在另一处花丛边,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赵侍郎夫人正与几位同僚的夫人说话,她身旁站着一个少女,一身浅碧色衣裙,容貌清秀,身段窈窕。 那便是赵清芷了。 她正低头听着身旁的手帕交说话,时不时颔首微笑,举止娴雅,看起来温婉又可人。 楚若涵心中暗暗点头,单看模样气度,晨钰的眼光倒是不错。 正思忖间,轩哥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娘,太子殿下来了。” 楚若涵抬眼,只见一名大太监引着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太子不过五岁的年纪,一张小脸却绷得紧紧的,眼神沉静,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少年老成。 周围的命妇纷纷起身行礼。 “臣妇参见太子殿下。”楚若涵也带着一双儿女屈膝行礼。 太子抬了抬小手,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说道:“镇国公夫人免礼。”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端正站立的轩哥儿,微微颔首,最后却落在了顾清辰的身上。 顾清辰最受不了这种沉闷的场合,被人这么一本正经地盯着,她小嘴一撇,趁着楚若涵不注意,对着太子飞快地做了一个鬼脸。 太子那张严肃的小脸,有了一瞬间的龟裂。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似乎没料到会有人敢对他做这个。 楚若涵余光瞥见女儿的小动作,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将清辰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好在太子并未声张,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清辰一眼,便被太监引着去给皇后请安了。 楚若涵松了口气,刚想再观察一下赵清芷,却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压得极低,却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私语。 是赵清芷和她的手帕交。 只听那手帕交艳羡道:“清芷,你看,那可是雍王府的小王爷,真是龙章凤姿,只可惜……”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楚若涵以为会听到赵清芷几句羞怯或推辞的话。 不料,赵清芷却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远处的林景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与她温婉气质截然不同的冷笑。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笃定地说道:“那雍王府世子妃的位置,我志在必得。” 那笃定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楚若涵的耳朵里。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假意欣赏身旁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身影恰好被繁茂的花叶遮去大半。 赵清芷身边的手帕交,一位户部侍郎家的千金,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掩不住的嫌恶。 “清芷,你疯了?那雍王府是什么好地方?” “就林家兄妹那点腌臜事,传得满城皆知,你嫁过去,就不嫌恶心吗?” 楚若涵屏住呼吸。 只听赵清芷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淬着冰,和她那张温婉秀丽的脸庞截然不符。 “恶心?” 她抬手,摘下一片海棠花瓣,在指尖缓缓捻碎。 “怕什么。” “只要我能嫁进去,有的是法子收拾那个林星瑶。” “就她那副残花败柳,还敢觊觎自己的兄长,整日里扮着柔弱可怜的狐媚样子,呸!” “至于小王爷……” 她顿了顿,将碾成汁的红色花瓣嫌恶地在帕子上一擦。 “他再不堪,也是雍王府的世子,未来的雍王。我图的是他这个人吗?” 那手帕交被她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可……可你这样,将来怎么办?” “怎么办?”赵清芷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彻骨的傲慢与算计,“握住权势,握住世子妃的身份,我想要什么没有?” “一个男人罢了,拴住了他的前程,还怕他不听话?” 楚若涵听得心头发冷。 她原以为赵清芷只是有些野心,却不想其心性竟歹毒至此。 这份心机,这份凉薄,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她不禁为自己的弟弟楚晨钰捏了把冷汗。 晨钰为人正直,一路摸爬滚打上来,见惯了魑魅魍魉,怎么就在这赵清芷身上走了眼? 想来,他见的,也只是这副温婉可人的皮囊罢了。 这样的女人,绝不能进楚家的门。 正思量着,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若涵姐姐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楚若涵回过身,苏晚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旁边,目光也正落在赵清芷的方向。 “赵侍郎家的姑娘,瞧着倒是端庄娴雅。” 苏晚的语气很随意,像只是随口一提。 “方才本宫见雍王妃看她的眼神,似乎也挺满意。” 这话里带着试探,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 楚若涵脸上露出一抹淡得恰到好处的笑。 “儿女婚事,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云纹,“臣妇也只是替家中长辈随意看看,当不得真。”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心中却已将赵清芷这个名字,划得干干净净。 第555章 打了太子!被崇拜是怎么回事? 苏晚笑容不变,轻轻颔首,“正是这个理。男女之间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做主最好,其他人也只能从旁帮衬一二。” 她语气温和,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轩哥儿,和不远处正试图用一根小树枝去够海棠花上蝴蝶的顾清辰。 “说起来,太子今日也难得出来散散心,轩哥儿和清辰与他年岁相仿,倒可以一处玩耍。”苏晚提议道。 楚若涵正要应下,叮嘱清辰几句,却见那边异变突生。 也不知是谁先招惹了谁,太子也不知何时凑到了顾清辰身边,两人似乎为了那只在花间飞舞的蝴蝶起了争执。 太子伸手指着蝴蝶,说了句什么,顾清辰却不依,小身子一挡,不让他靠近。 太子许是平日里被人奉承惯了,见状有些不悦,小脸一板,伸手便去推顾清辰。 顾清辰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儿? 她被太子一推,踉跄了半步,小牛脾气当即就上来了。 “你敢推我!”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拳头一攥,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太子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虽然力道不算太重,却也结结实实。 太子被打懵了,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石破天惊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瞬间慌了神,呼啦啦围了上来,却又不敢轻易碰触太子。 “太子殿下!” “哎哟,这可怎么好!” 楚若涵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拉开还想再补一拳的顾清辰,将其紧紧按在怀里。 “清辰!”她又气又急,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连忙转向哭得撕心裂肺的太子,又看向闻声快步走来的苏晚,屈膝便要请罪。 “皇后娘娘,臣妇教女无方,惊扰了太子殿下,请娘娘责罚!” 苏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先是示意宫人安抚太子,随即扶起楚若涵,脸上虽有几分无奈,却并无太多怒意。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太子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指着被楚若涵按住的顾清辰,带着哭腔,声音却异常响亮。 “母后!她……她好厉害!比太傅教的武艺还厉害!” 他被打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奇异的光彩,竟带着几分……崇拜? 苏晚先是一怔,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俯下身,温柔地替太子擦了擦眼泪,温言安抚道:“好了好了,安儿不哭了。” “你是男子汉,这点小伤算什么?” 又对楚若涵道:“若涵姐姐,快别这么说。小孩子家在一处玩耍,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 “太子皮实着呢,清辰这孩子,也是率真可爱。” 她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言语间巧妙地将一场可能引发的风波化解于无形。 楚若涵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又是后怕,又是无奈。 她看着自家女儿那副不知天高地厚、有些得意洋洋的小脸,再看看太子那副混合着委屈,与崇拜的古怪神情,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顾清辰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实在令人头疼。 让她学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她一窍不通,坐都坐不住。 偏偏对舞刀弄枪,爬树掏鸟窝这些事情兴致高昂,大字不识几个,闯祸的本事却是一等一。 偏生顾君泽还总说:“女儿家,随性些好,不必拘束太多。” 如今看来,这随性,怕是随过了头。 混乱之中,楚若涵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海棠树下。 林星瑶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特别是盯着顾清辰的目光,带着一种深究,让她心头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楚若涵暗自头痛,思量着回去后该如何跟顾君泽“商议”一下女儿的教育问题时,一道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老雍王妃,她见太子被打,脸色本就铁青。 此刻对着身边的几位宗室命妇低声抱怨道:“镇国公府的家教,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这般粗野无礼的女孩儿,将来谁家敢娶?” 这话语虽轻,却一字不落地,恰好飘进了楚若涵的耳朵里。 楚若涵缓缓直起身子,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雍王妃,只是低头,温柔地替怀中的女儿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 那双小拳头还攥着,小脸上满是倔强和不服气。 御花园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镇国公夫人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场难堪。 老雍王妃见她不语,只当她是心虚理亏,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又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就在这时,楚若涵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了老雍王妃。 她的脸上没有怒气,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寒意逼人。 “雍王妃娘娘说笑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为人父母,谁不盼着自家孩子天真烂漫,率性而为?总好过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话一出,好几位夫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老雍王妃的面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指桑骂槐。 楚若涵仿佛未曾察觉,依旧不疾不徐地说道:“至于王妃娘娘担心的,将来谁家敢娶……”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老雍王妃。 “臣妇倒是不曾为此事忧心。我镇国公府的女儿,金枝玉叶,自是千娇百宠地养大,断没有为了嫁人,就委屈自己去迎合旁人的道理。” “将来,她若是遇上了情投意合的君子,那人品行端正,值得托付,我镇国公府自会为她招婿上门,往后夫妻和睦,膝下承欢,岂不美哉?” 她的声音陡然一扬,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傲然。 “若是遇不上,我镇国公府,难道还养不起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吗?” “说到底,这都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家事,就不劳王妃娘娘您,替我们清辰费心了。”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整个御花园,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楚若涵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目瞪口呆。 招婿上门? 那不都是些没有儿子的商户人家才会做的事吗? 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小姐,竟然要招婿?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556章 楚若涵这是在撕她的脸皮! 老雍王妃的脸,已经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她被楚若涵这软中带硬,字字诛心的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楚若涵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有辱斯文!” “斯文?”楚若涵终于发出了一声轻笑,。 “王妃娘娘口中的斯文,莫不是指看着自家孩子深陷丑闻,却不想着如何教导,反而急着拉一户清白人家下水,以此粉饰太平?” “你!”老雍王妃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血色尽褪。 雍王府兄妹的丑事,是整个京城上流圈心照不宣的秘密,却从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楚若涵这是在撕她的脸皮! “够了。” 苏晚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老雍王妃,又看了看神情冷淡的楚若涵,眉心微蹙。 “今日是海棠宴,众位难得一聚,莫要为些许小事伤了和气。” 她转向老雍王妃,“王妃娘娘也累了,不如先去偏殿歇息片刻。” 老雍王妃纵然心中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违逆皇后的意思。 只能狠狠地瞪了楚若涵一眼,在侍女的搀扶下,落荒而逃。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苏晚拉过楚若涵的手,低声道:“若涵姐姐,你这又是何苦。” 楚若涵垂下眼帘,看着自家女儿依旧气鼓鼓的小脸,伸手捏了捏她气得圆滚滚的腮帮子。 “有些人,你敬她一尺,她便以为能欺你一丈。我若不把话说清楚,往后还不知有多少难听的话等着清辰。” 她抬起头,迎上苏晚的目光,神色坦然,“况且,我说的句句属实,并非气话。” 苏晚看着她,眼中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她知道,楚若涵还是那个楚若涵。 外表温婉,内里却比谁都坚韧。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一旁,一直默默围观了全程的太子,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此刻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 他看着那个被母亲护在怀里,却依旧敢对他龇牙咧嘴的顾清辰,又看了看那个言语犀利,将雍王妃说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楚若涵。 他小小的脑袋里,第一次对“女人”这种生物,产生了除了“母后”以外的,一种全新的,名为“敬畏”的认知。 一场海棠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人潮散去,苏晚并未让楚若涵离开,而是让宫人引着她,又回了之前的偏殿。 轩哥儿被暂时带到别处去休息,偏殿里,只剩下楚若涵、苏晚,以及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顾清辰。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按着顾清辰的肩膀,让她跪下。 “臣妇教女无方,冲撞太子,扰乱宴席,请皇后娘娘降罪。” 顾清辰膝盖一弯,却还是不肯低头,小声嘟囔:“是他先推我的!” 楚若涵气得手都抬起来了,却终究没舍得打下去。 苏晚连忙上前,亲自将楚若涵扶了起来。 “若涵姐姐,你我之间,何至于此。” 她叹了口气,又弯下腰,将倔强跪着的顾清辰拉了起来,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苏晚没有疾言厉色,反而拉过清辰的小手,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清辰,告诉本宫,你为何要打太子哥哥?” 顾清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这位皇后娘娘会这么温柔,气焰消了些,却还是理直气壮。 “他要抢我的蝴蝶,还推我!” 苏晚点点头,认真地听着,然后才慢慢说道:“那你打他,他哭了,你心里高兴吗?” 顾清辰一愣,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哭了,宫女太监都围着他,没人跟我玩了,一点也不好玩。” 苏晚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这就对了。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你今日打了他,他可以不计较,可旁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顽劣,觉得你母亲没有教好你,甚至会觉得整个镇国公府都嚣张跋扈。” “你今日让母亲为你当众受人非议,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这番话,说得顾清辰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偷偷看了眼母亲紧绷的侧脸,终于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错了。” 楚若涵心中一松。 苏晚安抚好清辰,让宫女带她下去吃点心,殿内,又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你看看你,还是这么客气。”苏晚重新坐下,亲自给楚若涵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孩子,性子像极了国公爷,天不怕地不怕。” 楚若涵接过茶,低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谈不上。”苏晚摇了摇头,她端起茶盏,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雾,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她忽然轻声说道:“太子从小就沉稳,宫里人人都捧着他,顺着他,反而让他失了孩子气。” “今日清辰这么一闹,他倒觉得新鲜,哭过了,还跟我说清辰的拳头厉害。” 苏晚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噙着笑。 可那笑意渐渐淡去,她看向楚若涵,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若涵姐姐,你我之间,我也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郑重。 “只是清辰这性子,将来若入了宫……” 话未说完,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楚若涵的心湖里。 楚若涵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心里却是一咯噔! 第557章 他的女儿才七岁,就被人惦记上了? 苏晚那句未尽的话,如同一根冰棱,瞬间刺破了殿内最后一丝温情。 楚若涵端着茶盏的手指蓦地收紧,温热的茶水,似乎也无法暖透她心底泛起的寒意。 入宫? 那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要套在她那个无法无天,只知追风逐蝶的女儿身上。 她抬起眼,看向苏晚。 苏晚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可那笑容背后,是身为国母的考量,是身为母亲的盘算。这宫里,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随口而出的闲谈。 今日太子被打,非但没有降罪,反而处处维护,甚至不惜亲自教导清辰,这一切的示好,原来终点在这里。 楚若涵定了定神,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换上了那副滴水不漏的镇国公夫人的面孔,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谦的苦笑。 “娘娘说笑了。清辰这孩子,您也瞧见了,顽劣不堪,野性难驯,臣妇日日为她头疼不已。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女红规矩更是沾不上边,也就一身蛮力,上树爬墙比男孩子还利索。” 她微微摇头,像是说起一件极为棘手的家事。 “这样的性子,臣妇只盼着她将来能平安顺遂,莫要闯出大祸便已是祖宗保佑,又怎敢肖想那泼天的富贵。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未来的太子妃,自该是德言容功样样皆备的世家贵女,清辰……实在是不配。” 这一番话,既贬低了女儿,又捧高了太子妃的位置,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苏晚静静地听着,眼中的笑意未减分毫,她自然听得出这番话里的推拒之意。 她也不点破,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若涵姐姐言重了,孩子们都还小,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话锋轻轻一转,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可楚若涵心中清楚,那颗种子,已经被埋下了。 出了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轩哥儿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紧绷的侧脸和妹妹尤不知愁的模样,懂事地没有出声。 顾清辰在宫里吃了点心,精力又恢复了过来,正掀开车帘一角,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清辰。” 楚若涵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 顾清辰回过头,眨了眨那双酷似顾君泽的凤眼,一脸无辜。 “娘,怎么了?” “今日在御花园,冲撞太子,可知错?”楚若涵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悔意。 然而她失望了。 顾清辰的小身板一挺,理由充分得很。 “是他先不对!他要抢我的蝴蝶,还推我!”她握了握小拳头,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而且,我打赢了!” 楚若涵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扶着额头,深深地感到一阵无力。跟这孩子讲道理,简直比在铺子里看账本还难。 看着女儿那副“我没错,我还有理,我还很骄傲”的小模样,楚若涵心中长叹,这育女之路,当真是漫漫无期。 夜里,两个孩子都睡下后,楚若涵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卸着头上的珠钗,眉宇间的愁绪挥之不去。 顾君泽沐浴完出来,见她这副模样,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怎么了?今天进宫不顺利?”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楚若涵将今日御花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赵清芷的野心,到顾清辰的“一拳扬威”,再到她如何舌战老雍王妃,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本以为顾君泽听完,多少会跟她一样,忧心女儿的将来。 谁知,顾君泽听完却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打得好。” 楚若涵猛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顾君泽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玉簪,放在妆台上,语气里满是浑不在意的纵容。 “太子又如何?皮糙肉厚的,打一下又不会坏。我们清辰有这股不肯吃亏的劲头,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你!”楚若涵气结,“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这叫天性。”顾君泽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神色认真了几分,“若涵,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可她们有几人能活得真正快活?我只愿我的女儿,能随心而活,永远有还手的力气和不低头的勇气。” 楚若涵看着丈夫那张俊美却满不在乎的脸,心中的郁结更深了。 她知道他心疼女儿,可他根本不明白,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 她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忧虑。 “你当真以为,这只是一场小孩子间的打闹吗?”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顾君泽,皇后娘娘今日的态度,你也该想得到,她对太子和清辰的事,恐怕……”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顾君泽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凤眸,倏然沉了下去,像是平静湖面下陡然掀起了暗流。 “她看上清辰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楚若涵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清辰才七岁。”顾君泽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他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才这么点大,就已经被人当成巩固权力的棋子给惦记上了。 殿内温暖的烛火,似乎也驱不散他周身陡然升起的寒意。 楚若涵看着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顾君泽松开她,在房中踱了两步,最后停住。 他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闲散,只剩下属于镇国公的,不容置喙的决断。 “不行。” “我得进宫一趟。” 第558章 大不了,就解甲归田 楚若涵闻言,心头一跳,连忙起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疯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宫门早已落锁,你如何进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试图将他拉回来。 “就算让你进了宫,你打算去见谁?是去质问皇后娘娘,还是去和皇上理论?” 她用力地攥着他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你这样怒气冲冲地闯进去,不等你开口,抗旨夜闯宫禁的罪名就先扣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只会更被动!” 顾君泽被她拉住,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烛光下,他脸上的慵懒闲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郁。 那双眼眸锐利如鹰,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被动?”他冷笑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难道现在就不被动了?” “若涵,她今天是在试探,是在通知我们。她看中的不是清辰这个人,而是镇国公府未来几十年的兵权和忠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楚若涵的心上。 “我顾君泽的女儿,不是用来交易的筹码。我宁可她一辈子在家里横着走,也绝不许她进那吃人的地方,去当一个被供奉起来的牌位!”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楚若涵眼眶微红,“我何尝愿意清辰走上那条路?可是君泽,这不是街市上买卖东西,可以一口回绝。” “那是皇家!是天子!一步行差踏错,赔上的可能就是整个国公府!” 她比谁都清楚,拒绝一门皇家赐婚的后果。 那不仅仅是拂了皇家的面子,更是向皇权表明了一种不合作,不顺从的态度。 从此以后,镇国公府将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无数人眼中的一根刺。 顾君泽看着她眼中的惊惧与担忧,周身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水光。 “我知道。”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我不会拿自己去冒险,更不会拿你和孩子们去赌。但这件事,不能拖。” 他拉着她坐到床沿边,神色恢复了镇国公应有的沉稳与决断。 “皇后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必然也会在皇上面前提及。我若不去,便是默认。我必须抢在她之前,去和皇上把这件事说清楚。” 楚若涵抬头看他,“你要如何说?” 顾君泽的目光沉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我与陛下,君臣多年,也曾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他缓缓说道,“我会告诉他,我顾君泽的女儿,性子顽劣,不堪为国母。我镇国公府功高,不敢再与储君联姻,以免外戚之祸重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更会告诉他,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想她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若他非要将这枷锁套在清辰身上,我顾君泽,便只能辞去这国公之位,解甲归田,带她们母女三人,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楚若涵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他。 解甲归田? 这四个字,从镇国公的口中说出来,其分量足以让整个朝堂震动。 这已经不是拒绝,而是威胁了。用整个镇国公府的权势和赫赫战功,来做一场豪赌。 “君泽,你……” “若涵,你信我。”顾君泽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手紧紧包裹着她的,传递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皇上是明君,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镇守江山的镇国公,而不是一个心怀怨怼,被迫献出女儿的国丈。” “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楚若涵看着丈夫眼中那份熟悉的,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自信与笃定,纷乱的心,终于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的夫君,从来不是一个只懂得宠溺女儿的闲散公爷。 他是在尸山血海中为东晋杀出一条生路的战神,是皇帝最为倚重,也最为忌惮的国之柱石。 他有他的傲骨,更有他的底牌。 “好。”楚若涵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他,“我不拦你。但不是今夜,明日一早,你递了牌子,堂堂正正地进宫去见皇上。” 顾君泽看着她,眼中的寒冰终于化开,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委屈你了。今日在御花园,让你为了清辰,受了那样的气。” 楚若涵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便不算委屈。” 她低声说。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如水。 而这国公府的内室里,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风波,已在夫妻二人的三言两语间,定下了应对的基调。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想要全力避开的漩涡,有时候,并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就此风平浪静。 与此同时,雍王府内,气氛与镇国公府的温情截然不同,已是寒冬腊月般的冰冷。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名贵的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碎裂四溅。 老雍王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怒意。 “一个粗鄙无礼的黄毛丫头,一个伶牙俐齿的泼妇!镇国公府,好大的威风!”她撑着桌案,兀自喘着粗气。 林星瑶快步上前,轻轻为她抚着后背,声音柔婉地劝慰道:“母妃息怒,为这等人生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状似无意地将一块锋利的瓷片拨到一旁。 “那楚若涵也是被逼急了,口不择言罢了。只是可怜了咱们雍王府的脸面,竟被她当众这般折辱。”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兄长。 “今日在场的几位贵女,女儿也瞧了。尚书府的太过小家子气,侍郎家的又显得怯懦……实在没有一人,能配得上兄长您。” 话语间,是将京中贵女贬低了个遍,唯独凸显了自家兄长的尊贵不凡。 第559章 只要她们愿意嫁,我就娶 角落的阴影里,林景川始终端坐着,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言不发。 他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沉淀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厌倦。 老雍王妃的怒火在女儿的“安慰”下,渐渐转移了方向。 她看向自己这个过分出色的儿子,气便更不打一处来。 “景川!你倒是说句话!你看看你妹妹,都知道为你着想,你倒好,从头到尾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林景川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放下茶盏,起身,对着老雍王妃微微躬身。 “母妃,儿子乏了,先行告退。” 说罢,竟是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你!”老雍王妃气得差点又摔了手边的茶碗。 林星瑶看着兄长冷漠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执拗,她安抚了母妃几句,便也提着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 林景川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并未回头。 “出去。”他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 林星瑶却像是没有听见,她走到他身后,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柔,“兄长,母亲也是为你着急。你的婚事,毕竟是王府的头等大事。” 林景川缓缓转过身,烛光将他脸上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毫无温度的寒潭。 “再有几年,我便到了而立之年,娶妻是早晚的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星瑶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但面上还是那副天真无暇的模样。 她轻笑道:“我知道,我也日日盼着嫂嫂能早日进门。可今日那几位,实在配不上兄长,我们雍王府的世子妃,怎能如此寻常?” “无妨。”林景川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配得上,配不上,又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只要她们愿意嫁,我就娶。” 林星瑶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兄长,你……” “你不是觉得她们都配不上我吗?” 林景川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不如,我给你也寻一门亲事。” 他盯着她陡然睁大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学那镇国公府,给你招婿上门,如何?”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星瑶的脑海中炸开。 她脸色瞬间血色尽褪,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兄长,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也嫁人。”林景川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冰冷的决绝,“你年纪也不小了,总在我身边,像什么样子。” “我嫁过人的,还有个孩子,不会有人愿意娶我的!”林星瑶那维持了许久的温婉面具,在这一刻碎得彻底,“我哪里都不去!” 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模样,林景川眼中却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那份厌倦愈发浓重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由不得你。” “雍王府的小郡主嫁过人又如何?有过孩子又如何?只要你愿意招婿,自然会有人愿意上门。”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父王,不会再忍下去了。” 兄长那一句“由不得你”,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贴在了林星瑶的魂魄上。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院子的,只觉得廊下的灯笼光影幢幢,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浑浑噩噩,身不由己。 书房里那冰冷的决绝,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碾得粉碎。 推开房门,温暖的炭火气息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深入骨髓的寒意。 灯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伏在案前,握着笔,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地临摹着字帖。 那是她的儿子,林嘉佑,已经八岁了。 看着儿子清秀安静的侧脸,林星瑶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怨与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魏启明! 都是那个该死的魏启明害了她! 若不是当年他用卑劣的手段毁了她的清白,她又怎会生下这个孩子,又怎会与兄长之间,隔上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的小心翼翼,她的所有指望,都在这个孩子的存在下,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兄长为了让她彻底死心,竟说出那样的话。 他宁愿娶一个毫不相干的寻常女子,也不愿再看她一眼。 他用作践自己姻缘的方式,来斩断她所有的念想。何 其残忍,又何其决绝。 林星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想起兄长最后那句话。 是了,父王。他知道她并非亲生,却依旧给了她郡主的尊荣。 这份容忍,原来早已到了尽头。 若是父王真的不再忍她,那她和孩子,在这偌大的王府,乃至整个京城,都将再无立足之地! 一阵彻骨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爱与不甘。 她不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绝不能! 林星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脸上重新换上了温柔的笑意,缓步走到书案前。 “佑儿,夜深了,怎么还在写字?” 林嘉佑听到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清秀脸庞,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 “娘亲,先生今日教的字,我还有一页未写完。” 林星瑶拿起他写好的字,纸上墨迹工整,小小年纪,已颇有风骨。 她心中微动,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头。“我们佑儿,真懂事。” 她放下纸,在儿子身边蹲下,目光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佑儿,娘亲问你一件事。” 林嘉佑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想不想要一个父亲?”林星瑶问出这句话时,指尖都有些发凉。 林嘉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低声道:“佑儿有娘亲就够了。” “可娘亲一个人,护不住你。”林星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这王府里人多口杂,将来,娘亲总怕你受了委屈。” 她看着儿子尚显稚嫩的眼睛,“娘亲想,再给你找一个爹。一个像镇国公府那样,愿意住到王府里来,往后一心一意,只对我们母子好的爹。你觉得,好不好?” 招婿上门。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凉。 兄长用这四个字来羞辱她,她偏要将这四个字,变成自己唯一的生路。 林嘉佑愣住了,他似乎不太明白这番话背后复杂的含义,但他看懂了娘亲眼中的脆弱。 他放下手中的笔,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林星瑶冰凉的脸颊。 “只要娘亲不再伤心,佑儿都听娘亲的。” 第560章 御书房,君臣较量 翌日,天光大亮。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赵允慈看着刚下朝,就一声不吭跟到他御书房里的镇国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张俊美的脸上,黑得能滴出墨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今日就是来讨债”。 赵允慈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开口:“你这脸色,跟朕欠了你几百万两银子似的。说吧,又是谁惹我们镇国公不痛快了?” 伺候的内官极有眼色地奉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偌大的御书房留给了君臣二人。 顾君泽并未落座,也未碰那杯热茶。 他站在殿中,身姿笔挺如松,对着龙案后的天子,沉声开口:“臣,是为小女清辰之事而来。” 赵允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哦?清辰那孩子,朕也听皇后提起了。昨日在御花园,朕的太子,可是被她好一顿教训。” 顾君泽闻言,再次躬身:“小女顽劣,冲撞太子殿下,是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降罪。” “降罪?”赵允慈轻笑一声,“朕若真要降罪,昨日就不会让皇后亲自送你夫人出宫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朕倒是觉得,清辰那孩子,性子率真,颇有你当年的风范。太子身边,多是些循规蹈矩之人,有她这样一个玩伴,或许能多几分生气。” 这番话,看似是夸赞,实则已将皇后的意思,挑明了七八分。 殿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顾君泽缓缓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帝王。 “陛下,臣女清辰,德不配位,性情顽劣,不堪为太子良伴,更不堪为国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赵允慈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顾君泽,殿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顾君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 “镇国公府蒙受皇恩,已是荣耀至极。臣不敢再让小女与储君联姻,以免将来外戚势大,重蹈前朝覆辙,此为臣子本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父亲的,近乎固执的情感。 “陛下,您也是为人父者。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她富贵滔天,只盼她能平安喜乐,一世无忧。那深宫高墙,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赵允慈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顾君泽,这个一同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路的兄弟。 他当然知道,顾君泽说的是真心话。 可身为帝王,他有他的考量。 镇国公府的兵权,是他稳固江山的基石,顾君泽是他的左膀右臂。 联姻,是最好的枷锁。 “君泽。”赵允慈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规劝的意味,“此事,对太子,对清辰,对我们皇家和顾家,都是一件好事。” “朕可以保证,只要有朕在,必不让清辰受半分委屈。” 这是帝王的承诺,也是最后的通牒。 顾君泽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知道,寻常的理由,已经无法动摇帝王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陛下!” 这一跪,不同于之前的君臣之礼。 赵允慈的瞳孔骤然一缩。 “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顾君泽的声音压得很低,“若陛下非要将这枷锁套在清辰身上,为了保全小女,也为了不让陛下为难……”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慵懒,只剩下属于沙场战神的不屈与傲骨。 “臣,只能辞去这国公之位,解甲归田,带她们母女,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解甲归田!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御书房内,让那缭绕的檀香都为之一滞。 赵允慈霍然起身,他绕过御案,走到顾君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失望。 “你,在用这满身的军功,威胁朕?” “臣不敢。”顾君泽垂下头,语气却未曾动摇,“臣只是在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帝王的威压与战神的傲骨,在这方寸之地,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良久,赵允慈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泄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前,缓缓坐下。 “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朕知道你爱女心切,跟头倔驴一样。此事,是皇后想得简单了。”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顾君泽,淡淡道:“你起来吧。回去告诉你夫人,朕会去劝劝皇后,让她莫要再动这个心思了。” 顾君泽闻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半分。 他知道,这场豪赌,他暂时赢了。 “谢陛下体恤。” 他叩首,然后站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当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赵允慈的脸,才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枚玉狮镇纸,在手中缓缓摩挲着,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君泽,为了一个女儿,你竟愿意走到这一步。 那朕,就更不能放手了。 顾君泽赢了这一局,却赢得并不轻松。 可顾君泽心中清楚,今日这一番君前奏对,君臣之间那份曾同生共死的默契,已然裂开了一道难以弥合的缝隙。 回到镇国公府,楚若涵早已等在了二门处,脸上是掩不住的焦灼。 一见到他策马归来的身影,她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一丝轻颤。 “如何?” 顾君泽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下人,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进去说。” 摒退了所有下人,房门一关上,楚若涵便再也忍不住,追问道:“陛下可曾降罪?” 顾君泽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将御书房内的一番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楚若涵紧绷了一夜一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可她也知道,此事远未结束。 一道被帝王惦记上的婚事,又岂会因为臣子的激烈反抗,就此烟消云散。 第561章 这?究竟是同一个人吗? 坤宁宫内,皇后苏晚正亲自修剪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凤仙花。 听见内侍通传皇上驾到,她放下手中的银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迎了上去。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到臣妾这里来?” 赵允慈挥退了左右,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还不是为了你给太子看中的好媳妇。”他端起宫女奉上的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晚心头一动,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问道:“可是顾将军进宫了?” “何止是进宫了。”赵允慈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朕的镇国公,今日在御书房,可是给朕好一顿说教。” 他将顾君泽那番“女儿顽劣不堪,不敢与储君联姻,以免外戚坐大”的言论复述了一遍,却独独隐去了那句最关键的“解甲归田”。 那是他与顾君泽之间的底线,他不希望被第三个人知晓,即便是他的皇后。 苏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却渐渐沉静下来。 她何等聪慧,立刻就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强硬。 “看来,顾将军是铁了心不愿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是臣妾想得简单了,只觉得清辰那孩子率真可爱,与太子正好相配,却忘了顾将军爱女如命。” 赵允慈看着她,声音缓和了些许:“你明白就好。君泽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一头犟牛。” “此事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伤了君臣和气,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再者,孩子们都还小,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此事,就暂且放下,莫要再提了。” “暂且放下”,而不是“就此作罢”。 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精光。 她温顺地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是,是臣妾操之过急了。臣妾听陛下的。” 一场可能掀起朝堂风波的联姻提议,就这样在帝后二人轻描淡写的话语间,被轻轻揭过。 送走了皇帝,苏晚脸上的温顺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量。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盆被精心修剪过的凤仙花,久久不语。 一个心腹女官上前,低声道:“娘娘,陛下这意思,是就此放弃了吗?” “放弃?”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本宫的皇儿,是未来的天子。他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岂能由着一个臣子说不要就不要?” 她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温婉,只剩下属于国母的决断与智谋。 “陛下说得对,硬逼是不行的。顾君泽那样的战神,你越是逼他,他的反抗就越是激烈。” “那娘娘的意思是?”女官有些不解。 苏晚缓缓踱步,声音清冷:“既然明着赐婚的路走不通,那便换一条路走。”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已经看到了数年之后。 “本宫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铜墙铁骨,能挡得住天定的缘分。” 她淡淡吩咐道:“传话下去,日后宫中若有宴饮,或是太子出宫游猎,都记得,给镇国公府的小姐,递上一份帖子。” 女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一凛,恭敬应道:“是,奴婢明白。” 既然强扭的瓜不甜,那便让这根藤,顺着她想要的轨迹,自己缠绕上去。 到那时,就由不得顾君泽不认了。 几日后,楚晨钰休沐,特意来了镇国公府。 楚若涵正在暖阁里陪着清辰画画,说是画画,其实是看着女儿拿毛笔在宣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墨点。 “阿姐。”楚晨钰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屋里一扫,便径直朝楚若涵走来。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楚若涵放下手中的书,笑着吩咐丫鬟给他上茶。 楚晨钰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眼睛亮得惊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阿姐,海棠宴那天,你可见到赵侍郎家的姑娘了?她……如何?” 楚若涵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弟弟那张满是期盼的脸,想起那日赵清芷。 那些话,她要如何说出口,才能不伤了弟弟这份情窦初开的美好念想。 见楚若涵面色凝重,迟迟不语,楚晨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彩黯淡下来,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失望。 “阿姐为何不说话?莫不是……阿姐不喜她?” 楚若涵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晨钰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从绣墩上站起身,对着楚若涵拱了拱手。 “阿姐若是不愿,弟弟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弟弟便自己去赵府提亲,也省得让阿姐为难。” “站住!”楚若涵听他竟要如此冲动行事,心头一急,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将他重新按回到绣墩上。 “你急什么!” 楚若涵盯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晨钰,你先坐下。你老实告诉我,你看上她哪一点了?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被她这么一问,楚晨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微微泛红。 他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说来也是缘分。月前,我奉命查办一桩侵占田产的案子,苦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儒生,因得罪了权贵,状告无门,反被诬陷入狱。” “我查案时,正逢那权贵家的管事当街打骂老儒生的孙女,围观者众,却无人敢上前。” 楚晨钰的眼中,泛起一丝柔和的光。 “就在那时,赵小姐的马车路过。她并未露面,只是让身边的丫鬟下车,不仅呵斥了那恶奴,还给了那小姑娘一袋银钱,让她去给祖父请大夫买药。” “她做完便走了,并未留下姓名。若非我后来追查,都不知道出手相助的,竟是她。” 他看向楚若涵,语气里满是赞赏与爱慕。 “阿姐,她与京中那些只知攀比炫耀的贵女不同。她有善心,有风骨,却又懂得避让,不张扬。” “后来我远远见过她几回,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看书,弹琴,娴雅温婉。这样的女子,正是我心中所求。” 楚若涵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深。 弟弟口中的赵清芷,温柔,有礼,真诚,善解人意。 可她那日在御花园所见的赵清芷,却是工于心计,野心勃勃,眼神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第562章 错认佳人,试探! 楚若涵看着弟弟那一脸纯粹热烈的神情,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弟弟口中那个心怀善念、温婉娴雅的女子。 和她在海棠宴上所见,那个眼神里藏着刀子,句句话都透着算计的赵清芷,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扶着桌沿,重新坐了回去。 “晨钰,你坐下。” 她的声音冷静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你把你那日见到她的情形,从头到尾,再仔仔细细地与我说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楚晨钰见她神色郑重,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坐下,努力回忆起来。 “那日天色已近黄昏,街上人多,她的马车很普通,就是寻常的青布小车,没有任何徽记。”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我只瞥见一个侧影,她头上戴的……好像是一支很素雅的木簪子,不是什么金玉之物。” 楚若涵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赵清芷在海棠宴上,可是满头的珠翠,华丽耀眼,恨不得将整个尚书府的体面都戴在头上。 一支木簪子? 这与她所见的赵清芷,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可曾听清,她的丫鬟是如何称呼她的?”楚若涵追问,这才是关键。 楚晨钰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丫鬟扶着她上车时,好像是叫了一声……‘二姑娘’。” 二姑娘? 楚若涵猛地抬起头,心头如遭重击。 赵清芷是赵侍郎的嫡长女,京中人尽皆知。 那这个“二姑娘”,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闺名呢?你打听到的闺名是什么?”她急切地问。 “我私下使人打听,都说赵侍郎家的嫡女,闺名清芷。可那日我听得不甚真切,那丫鬟的声音又轻,我仿佛听到的是……清晗?” 清晗。 赵清晗。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楚若涵心中所有的迷雾。 她全明白了。 是她先入为主,将弟弟口中的“赵家姑娘”理所当然地认作了那个在宴会上大放异彩的赵清芷。 而他真正倾心的,另有其人! 楚若涵立刻叫来心腹,只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过半个时辰,消息就递了回来。 赵侍郎府,确实有两位嫡女。 长女赵清芷,自幼养在夫人身边,工于诗画,善于交际,在京中贵女圈里颇有名气。 而次女赵清晗,却是截然相反。 据说这位二姑娘自幼体弱,便被送往京郊的庄子上,由告老还乡的祖母一手带大,极少在人前露面。 京中之人,大多只知长女,不知有次女。 传闻中,这位二姑娘性情娴静,不喜奢华,与乃姐赵清芷的作风大相径庭。 楚若涵听完回报,只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她弄错了。 真是好大一个乌龙。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妥。 传闻未必可信,她必须亲眼见一见这位赵清晗,才能为弟弟的终身大事掌眼。 三日后,楚若涵寻了个礼佛的由头,带上清辰和轩哥儿,乘着马车,往京郊香火最盛的普济寺而去。 她早已暗中打探清楚,赵家的老太君信佛,今日会带着那位二姑娘赵清晗,来寺中上香还愿。 冬日的暖阳照在寺庙的红墙碧瓦上,显得格外宁静安详。 楚若涵并未急着去见人,而是带着孩子们在后院的梅林旁散步。 远远的,她便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正由一个身形纤秀的少女扶着,慢慢走来。 那少女一身素净的浅紫色衣裙,乌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着,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脱俗的气质。 想来,这便是赵清晗了。 楚若涵心中有了计较,她对着身旁正追逐鸽子的清辰,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清辰得了母亲的示意,玩心大起,像只小炮弹一样,笑着闹着,便朝着那对祖孙的方向“不小心”冲了过去。 “哎呀!” 一声轻呼。 清辰一头撞在了那少女的身上,少女手中捧着的一叠经书,瞬间散落了一地。 楚若涵的心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住那少女的反应。 只见那赵清晗,身子晃了一下,却并未惊慌,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刻回身,轻轻拍着受了惊吓的祖母的手,柔声安抚:“祖母别怕,没事的。” 那份镇定从容,让楚若涵暗暗点头。 安抚好祖母,她才蹲下身,不疾不徐地,一张一张捡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经书。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那些纸张是什么珍宝,捡起来后,还仔细地用袖口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土。 整个过程,神态平和,没有半分不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清辰在楚若涵的示意下,跑上前去,奶声奶气地道歉。 赵清晗抬起头,对上清辰那张带着歉意的小脸,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温和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小妹妹跑得真快,像只可爱的小燕子。” 她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干净悦耳。 她甚至从袖中摸出一块用帕子包好的梅花糕,递到清辰面前。 “给你吃,很甜的。” 楚若涵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赵清晗的言谈举止,与她那个精于算计的姐姐,当真是云泥之别。 那份恬淡与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绝非伪装。 一旁的赵老太君看着自己的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显然对她的教养极为满意。 有这样一位知书达理的祖母教导,孙女的品性,又能差到哪里去? 楚若涵心中对这位赵清晗,好感大增。 若是弟弟真心喜欢的是这样一位姑娘,那倒真是一桩难得的良缘。 她正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上前搭话,将今日这场“意外”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知客的小沙弥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她们的方向合十行礼。 “几位施主,今日雍王妃娘娘在寺中设了素斋,广邀香客们一同随喜,还请几位移步斋堂。” 雍王妃? 楚若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京郊的寺庙里,如此凑巧地设宴? 第563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楚若涵使了个眼色,顾清辰心领神会。 上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下一秒就“哎哟”一声,小小的身子一歪,顺势就抱住了赵清晗的腿,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大姐姐,我脚崴了,好疼啊,走不动了。” 她仰起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可怜兮兮地望着赵清晗。 赵清晗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蹲下身想去扶她。 “小妹妹,你别哭,哪里疼?我看看。” 一旁的赵老太君眉头微蹙,她久经世事,自然看得出这孩子有几分装模作样的成分。 可眼下知客僧还等着回话,她也不好发作,只得沉声道:“既是脚崴了,便在此处等你母亲回来。我们还要去拜见雍王妃,不好耽搁。” 这话说得在理,也是疏远之意。 谁知顾清辰一听,泪珠子立刻就滚了下来,抱着赵清晗的胳膊不撒手。 “我不要!我娘亲不见了,我一个人害怕!大姐姐,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就待在你身边,保证不吵不闹!” 她哭得抽抽搭搭,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任谁看了都心软。 赵老太君本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这玉雪可爱的小人儿哭得伤心,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再者,雍王妃设斋,广邀香客,带个孩子过去,倒也不算逾矩。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带上便带上吧。只是见了贵人,万不可再这般胡闹。” “谢谢祖母!” 顾清辰立刻破涕为笑,回头冲着梅林深处的方向,悄悄地眨了眨眼。 楚若涵藏在树后,将这一幕看得分明,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彻底放了心。 她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祖孙二人领着自家那个小骗子,往斋堂去了。 斋堂内,檀香袅袅,雍王妃高坐主位,而她身旁殷勤布菜的,正是赵侍郎府的嫡长女,赵清芷。 雍王妃对她这副乖巧讨好的模样很是受用,正要开口夸赞几句。 就见赵家老太太领着孙女和一个眼生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雍王妃既然中意赵清芷,那赵家的人自然是要来往些。 待看清那小丫头的脸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怎么是你?” 雍王妃的语气里满是嫌恶,“镇国公府的教养,就是让女儿家在外面死缠烂打,攀附旁人吗?” 二人也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上次赏花宴,雍王妃说她以后没人敢娶,顾清辰可记着呢! 她被赵清晗牵着,听见这话,非但不怕,反而挣脱了赵清晗的手。 她上前几步,学着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清辰见过老雍王妃。” 那一声“老”字,咬得又清脆又响亮。 雍王妃的脸当场就绿了。 顾清辰却像是没看见,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理直气壮地说道:“皇帝叔叔教过我,见了长辈要有礼数。” “您是皇上的长辈,自然是老雍王妃呀。” 她歪了歪头,满脸困惑。 “我总不能叫您小雍王妃吧?那旁人听了,还以为您是哪座山头修炼成精,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呢!” 楚若涵在门外听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孩子的嘴,到底随了谁,怎么这么毒! “你!你放肆!” 雍王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顾清辰的手都在发抖。 一旁的赵清芷见状,立刻抓住了表现的机会。 她往前一步,柳眉倒竖,端出长姐的架子,厉声呵斥道:“顾清辰!就算你爹是镇国公,也不能在王妃娘娘面前如此口无遮拦,目无尊长!” 顾清辰。 镇国公。 赵清晗和赵老太君听着这几个字,脸色霎时一变。 这才知道,这个一路赖着她们不走的小丫头,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 眼看斋堂内气氛剑拔弩张,楚若涵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换上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提着裙摆就冲了进来。 “清辰!我的儿,你跑到哪里去了!可吓死娘了!” 她一把将顾清辰揽进怀里,上下检查了一遍,才像是刚看到满屋子的人,连忙抱着女儿,对着雍王妃福下身去。 “臣妇参见王妃娘娘。方才与小女在后院走散,一时情急,失了礼数,扰了娘娘的清净,还望娘娘恕罪。” 雍王妃的脸,已是铁青一片,她冷哼一声,并不叫起。 “镇国公夫人倒是会教女儿,这满嘴胡言的本事,是随了你,还是随了镇国公?” 楚若涵依旧保持着福身的姿势,声音平静无波:“王妃娘娘息怒。小女年幼无知,若有言语冲撞之处,臣妇替她向您赔罪。” “只是,今日之事,确是臣妇的不是,不该让孩子独自乱跑,以至惊扰了各位。” 她这话,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却也点明了顾清辰只是“年幼无知”,并非有意冒犯。 赵清芷见雍王妃怒火未消,立刻上前一步,柔声道:“王妃娘娘,您莫要气坏了身子。顾小小姐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有的。只是这普济寺乃清净之地,如此喧哗,确实不太妥当。” 她这话听似劝解,实则是在暗指镇国公府家教不严,连带着楚若涵也一并贬低了。 顾清辰从楚若涵怀里探出小脑袋,大声道:“我没有喧哗!是她先说我死缠烂打,攀附旁人!我娘亲教过我,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 她的小手指着雍王妃,丝毫没有畏惧。 雍王妃气得倒仰:“你这刁蛮丫头!反了你了!” “臣妇的女儿,臣妇自会管教。” 楚若涵直起身子,将顾清辰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雍王妃。 “王妃娘娘若觉得清辰有错,大可去皇上皇后面前分说。臣妇相信,皇上皇后自有公断。” 她搬出了皇帝皇后,这是在提醒雍王妃,不要仗着身份随意欺压。 赵老太君一直沉默不语,此刻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着雍王妃微微欠身。 “王妃娘娘,今日是您设斋的好日子,莫要为这些小事扰了清净。老身瞧着,这孩子也是无心之失。”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沉默的赵清晗,示意她不要掺和。 赵清晗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只觉得这斋堂里的气氛,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冽。 第564章 羡慕她活的真实! 雍王妃见赵老太君开口,面色稍缓,但看向楚若涵母女的眼神依旧不善。 她冷笑一声:“镇国公府好大的威风,连赵家的老太君都替你们说话。也罢,今日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本王妃不与你们计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清芷,语气温和了许多:“清芷丫头,你过来,陪本王妃说说话。莫要让这些不相干的人,扰了我们的兴致。” 这话,无疑是将楚若涵母女视作了“不相干的人”,刻意冷落。 赵清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柔顺地应道:“是,王妃娘娘。” 她走到雍王妃身边,殷勤地为她布菜,言笑晏晏,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与她毫无关系。 楚若涵也不在意雍王妃的冷遇,她牵起顾清辰的手,对着赵老太君和赵清晗微微颔首。 “多谢老太君方才解围。今日叨扰了。” 她又看向赵清晗,目光温和:“这位姑娘,方才多谢你照顾小女。” 赵清晗抬起头,对上楚若涵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清晰:“夫人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她的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谄媚或畏惧。 楚若涵心中对赵清晗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她不再多言,领着顾清辰,转身便离开了斋堂。 顾清辰临走前,还回头冲着雍王妃和赵清芷,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被楚若涵眼疾手快地按了下去。 出了斋堂,楚若涵才松了口气。 “娘亲,那个老妖婆好凶!”顾清辰小声抱怨,皱着小鼻子。 楚若涵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以后说话不许那么没大没小。雍王妃毕竟是长辈。” “可是她先骂我的!”顾清辰不服气地撅起小嘴。 “她骂你,你可以不理她,或者好好与她讲道理。”楚若涵耐心教导,“用同样恶毒的话回敬,只会显得我们和她一样没有教养。” 顾清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楚若涵又想起赵清晗,心中微动,柔声问道:“清辰,方才那位赵二姑娘,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顾清辰仰着小脸,认真地想了想,才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那位姐姐很好呀!”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她身上香香的,不是那种熏死人的香料味,是甜甜的桂花糕的味道。” 她说着,还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回味。 “而且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不像她那个姐姐,笑起来也像是在瞪人。” 童言无忌,却往往最能戳中本质。 楚若涵听着女儿这番直白又生动的评价,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顾清辰的头顶,唇边泛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我们清辰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 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晨钰的心上人,是这样一位品性纯良的姑娘,她这个做姐姐的,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促成这桩美事。 母女二人说笑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寺庙的青石小径尽头。 而斋堂之内,气氛却依旧冰冷得仿佛能凝结出霜来。 楚若涵母女一走,雍王妃那强撑着的体面便再也维持不住。 她重重一拍桌子,满脸怒容:“岂有此理!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本王妃面前如此放肆!镇国公府的家教,真是名不虚传!” 赵清芷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出柔荑,轻轻地为雍王妃抚着后背顺气。 “王妃娘娘息怒,您何必与一个小孩子置气?气坏了您自己的金贵身子……” 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雍王妃的心坎里。 “说来也是,”她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实则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镇国公府如今圣眷正浓,家里的孩子骄纵些,也是人之常情。我们这些寻常人家,自然是比不得的。” 这番话,既抬高了雍王妃,又不动声色地将镇国公府贬到了仗势欺人的位置上,顺便还卖了一把自己家的可怜。 雍王妃果然受用,脸色缓和了不少,拉过赵清芷的手拍了拍,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还是你这孩子贴心懂事。” 一旁的赵老太君,自始至终都垂着眼帘,仿佛入定了一般,对眼前这一切充耳不闻。 只是她放在膝上的那串佛珠,捻得快了几分。 而赵清晗,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面前那碟几乎未动的精致素点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这满室的檀香,似乎都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虚伪与攀附。 回程的马车上,没有了外人,气氛愈发沉闷。 赵老太君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看赵清芷,目光却像是穿透了车壁,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清芷,今日在王妃面前,你应对得很好。”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褒是贬。 赵清芷心中一喜,连忙凑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之情。 “孙女只是心疼王妃娘娘,见不得她老人家受那等闲气。” “哦?”赵老太君终于转过头,浑浊却精明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你是心疼王妃,还是心疼你自己尚未到手的前程?” 这一问,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赵清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祖母……孙女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也看得明白。”赵老太君打断了她的辩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失望。 “攀附权贵是捷径,却也是最凶险的独木桥。那雍王妃是什么性子,你当真看不透?今日她能为你一句贴心话就对你青眼有加,明日也能为旁人一句更贴心的话,就将你弃如敝履。” 老太君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们赵家是书香门第,靠的是立身端正,行事磊落,不是靠这些谄媚逢迎的阴私手段!” 一番话说得赵清芷面红耳赤,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赵老太君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次孙女身上。 “清晗,”她的声音放缓了些,“你今日一言不发,心里可是在想些什么?” 赵清晗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孙女在想,那位顾小小姐,虽然言语刁钻了些,但句句不离她的母亲。” “旁人欺她母亲,她便加倍奉还。”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孙女觉得,她活得很……真实。” “不像我们,说每一句话,都要先在心里绕上三个弯,想一想会不会得罪人,想一想能不能得好处。” 这番话,让赵老太君和赵清芷都愣住了。 赵老太君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长长地叹息一声,眼神复杂。 她伸出干枯的手,轻轻覆在赵清晗的手背上。 “你这傻孩子……” 赵清芷坐在对面,听着祖母对妹妹那带着怜惜的叹息,只觉得无比刺耳。 她垂着头,顺从的眉眼下,一双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死死地绞住了帕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处心积虑地讨好权贵,换来的是一顿教训。 而赵清晗什么都不做,只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风凉话,就能得到祖母的另眼相看? 真实? 在这京城里,真实是最没用的东西!能活下去,活得比别人好,才是唯一的道理! 第565章 求娶……清晗?怎么会是清晗? 楚若涵没有回府,直接去找了楚晨钰。 他正在临摹一幅山水,见姐姐行色匆匆地进来,连忙搁下笔。 “姐,你怎么这副模样?可是遇见什么事了?” 楚若涵没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晨钰,我今日见到那位赵家姑娘了。” 楚晨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是藏不住的少年情热。 “你见到她了?她……她还好吗?” 楚若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我见到的,是在普济寺陪着老太君上香的赵家二姑娘,赵清晗。” 她特意加重了“二姑娘”和“清晗”两个字。 楚晨钰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神情从愕然,到迷惑,再到一种拨云见日的狂喜。 “姐!是她!就是她!”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我那日见到的,她扶着一位老夫人,穿得很素净,就是她!不是在海棠宴上那个……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赵清芷。 楚若涵终于笑了。 “看来,是我之前会错意了。” 她将普济寺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对赵清晗的观察,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楚晨钰听得入了神,当听到赵清晗如何安抚祖母,如何温柔地对待清辰时,眼中的光彩越发明亮。 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那份喜悦几乎要从胸膛里满溢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他喃喃自语,脸颊竟有些泛红。 楚若涵看着弟弟这副纯情模样,心中大定。 “既然是你真心喜欢,品性又难得,那这件事,姐姐替你做主了。” 楚母一听女儿要说晨钰的亲事,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她坐下。 当楚若涵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后,楚母脸上的笑容顿时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哎哟!我的老天爷!真是菩萨保佑!” 她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庆幸。 “我就说嘛,晨钰那孩子眼光怎么会那么差,看上赵家那个满肚子算计的大姑娘!原来是咱们搞错了!” 她对那个在海棠宴上出尽风头的赵清芷,本就没什么好感。 “这个清晗好!听着名字就让人舒心!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性子肯定沉静懂事,配我们晨钰,正好!” 楚父在一旁喝着茶,听完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侍郎虽说官职不算顶尖,但也是清流人家,家风还算端正。既然是那位老太君教养出来的孙女,想必差不了。” 楚母立刻拍板:“那还等什么?赶紧找个有分量的媒人去提亲啊!可不能让这么好的姑娘被别人抢走了!” 楚父沉吟道:“晨钰如今虽在翰林院,前途光明,但毕竟家世单薄了些。” “这提亲之人,分量必须足够,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也让赵家有面子。” 夫妻俩正思量着人选,楚若涵便开了口。 “爹,娘,这件事,不如就由我亲自去一趟吧。” 楚父楚母对视一眼,随即大喜。 由镇国公夫人亲自上门为弟弟提亲,这份体面,在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份。 “好!好!就这么办!”楚母连声道,“若涵你去,最合适不过!聘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准备!” “保管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赵家姑娘失了颜面!” 三日后,镇国公府的马车,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停在了赵侍郎府的门前。 赵侍郎和赵夫人听闻镇国公夫人楚若涵亲自登门拜访,魂都快惊掉了。 夫妻二人来不及整理妥当,便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不知国公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赵侍郎躬着身子,连声说道。 楚若涵由海棠扶下马车,仪态端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赵侍郎不必多礼。” 一行人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正堂。 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香茗。 赵侍郎夫妇坐立难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位权势熏天的国公夫人,为何会屈尊驾临他们这座小庙。 寒暄了几句,楚若涵也不绕弯子,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堂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只听她声音清晰地说道:“赵侍郎,赵夫人,我今日登门,是为了一桩喜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面露惊疑的夫妻二人。 “我是为我的胞弟,翰林院修撰楚晨钰,前来向贵府求娶二姑娘,赵清晗小姐。” 话音落下,整个正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侍郎夫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惊。 求娶……清晗? 怎么会是清晗? 赵夫人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镇国公府来提亲,这是天大的荣耀,可为何偏偏是那个自小养在外面,她根本不放在心上的二女儿? 她心心念念,想要攀附权贵,为长女清芷谋一门惊天的好亲事。 若是清晗嫁给了镇国公夫人的弟弟,那她清芷将来又该如何自处? 岂不是被这个妹妹给压得死死的?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夫人……这……这事太过突然。” “清晗那孩子,自小在庄子上长大,性子野惯了,怕是……配不上楚大人……” 正当赵侍郎也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应对之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老太君到!” 话音未落,赵老太君便由丫鬟扶着,缓步走了进来。 老人家目光如炬,一进门就看到了楚若涵,脸上竟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老婆子我就说今日眼皮直跳,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她没理会自己儿子儿媳那难看的脸色,径直在主位上坐下,看向楚若涵。 “国公夫人方才的话,我在外面听见了几句。可是要为令弟,求娶我的晗姐儿?” 第566章 长女入王府,次女嫁新贵。 楚若涵站起身,对着老太君福了一福,言辞恳切。 “正是。家弟对清晗姑娘心生爱慕,若涵此来,是真心实意,盼老太君成全。” 赵老太君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下人:“去,把二姑娘请过来。” 不多时,赵清晗便低着头,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绿色的衣裙,更显得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她显然也知道了前因后果,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紧张地绞着衣角。 赵老太君拉过她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晗姐儿,国公夫人替她弟弟来求娶你,你自己的意思呢?” 赵清晗的头垂得更低了,蚊蚋般地“嗯”了一声,随即羞得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里,但那轻轻一点的头,却表达了她所有的心意。 赵老太君见状,开怀大笑,重重地一拍扶手。 “好!好!这门亲事,我老婆子应下了!” 她目光威严地扫过赵侍郎夫妇。 “晨钰那孩子我虽未见过,但年纪轻轻便入翰林,又是国公夫人的亲弟弟,品貌才学定然不差!配我的晗姐儿,绰绰有余!” 老太太一锤定音,赵侍郎夫妇再不敢有半分异议,只能连忙起身,笑着应下。 一桩亲事,就此尘埃落定。 楚若涵与赵老太君相谈甚欢,对这位深明大义的老人家愈发敬佩。 两家人喜气洋洋,当即便开始商议起了纳征、合八字等后续事宜。 然而,就在这满室欢喜,婚事初定之时,赵府的管家却突然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太君!老爷!宫……宫里来人了!”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一名宫中内侍,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已在数名禁军的簇拥下,大步走入堂中,尖细的声音响彻整个赵府。 “圣旨到——!赵侍郎长女赵清芷,接旨!”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赵氏有女清芷,端庄淑睿,温婉贤良,特赐婚于雍王世子,择吉日完婚。钦此——!” 赵侍郎和赵夫人脸上的僵硬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雍王世子! 他们的女儿,要成为雍王世子妃了! 这可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泼天富贵! 赵夫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稳,被赵侍郎一把扶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相比之下,刚刚定下的那门楚家的亲事,瞬间就显得黯淡无光了。 被点到名字的赵清芷,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金光笼罩。 她缓缓上前,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得意。 她跪下接旨,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的矜贵:“臣女赵清芷,叩谢皇恩。” 仿佛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是侍郎府的嫡女,而是半个王府的主子。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客位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她将堂中各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赵侍郎夫妇的势利,赵清芷的张扬。 赵老太君那深不见底的平静,还有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仿佛与这一切都无关的赵清晗。 她心中了然,站起身,对着赵老太君微微一笑。 “既然府上还有要事,若涵便不久留了。改日再登门,与老太君商议晨钰和清晗姑娘的婚期。” 赵老太君点了点头,看向楚若涵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和感激。 “今日怠慢了,国公夫人慢走。” 赵侍郎夫妇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虚留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将楚若涵送出了门。 整个赵府,都沉浸在即将与雍王府结亲的巨大喜悦之中,一时间,京中皆惊。 谁也没想到,小小的赵侍郎府,竟在同一日,为两位嫡女定下了截然不同的两门亲事。 长女入王府,次女嫁新贵。 一时间,赵府成了整个京城议论的中心。 得了赐婚的赵清芷,气焰更是前所未有的嚣张。 她换上了一身最新裁制的云锦长裙,头上戴着雍王妃私下赏赐的一套红宝点头面,领着几个捧高踩低的丫鬟,浩浩荡荡地往赵清晗那偏僻素净的小院走去。 名义上,是姐妹情深,前来道喜。 实际上,是耀武扬威,前来示威。 赵清晗正在窗下临帖,听见院子里嘈杂的脚步声,她放下笔,抬起头,正对上赵清芷那张写满了炫耀的脸。 “妹妹真是好清闲。” 赵清芷也不等她起身,自顾自地走进屋,扫过屋内朴素的陈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停在赵清晗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浅葱色衣裙。 “妹妹真是好福气,寻了个翰林院的修撰。虽说楚家如今出了个国公夫人,也算新贵,但比起我们雍王府,终究是根基浅了些。” 她用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我听说,那楚晨钰的祖上,还是商贾出身?啧啧,妹妹,你将来嫁过去,可要好好学学怎么当家主母,管束下人,千万莫要失了我们赵家的脸面。” 她根本不知,楚晨钰虽非高门,却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进士,如今在翰林院深得圣心,前途不可限量。 在她眼里,除了皇亲国戚,旁的都上不得台面。 赵清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怒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等赵清芷说完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姐姐说的是。妹妹愚钝,也不求什么泼天的富贵,只求将来夫妻和睦,能相敬如宾便心满意足了。” 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直视着赵清芷。 “至于家族脸面,自有夫君与我一同担当,不劳姐姐费心。” “倒是姐姐,将为世子妃,身份何等尊贵,往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雍王府的体面,更应当谨言慎行,为王府表率才是。” “毕竟,”赵清晗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进赵清芷的耳朵里,“雍王府家大业大,是非也多,姐姐往后的日子,怕是比妹妹要操心得多呢。”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赵清芷的脸上。 谁人不知雍王府那些腌臜事? 赵清芷最恨旁人提这些,仿佛一提,就玷污了她世子妃的尊贵身份。 如今被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妹妹,这般不软不硬地暗讽。 她一张俏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 “你……” 她指着赵清晗,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赵清晗说的每一句,都占着理,她若发作,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气短。 “你给我等着!” 赵清芷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狠狠一跺脚,带着满腔的怒火,拂袖而去。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赵老太君的身影,从月亮门后缓缓走出,她看着赵清芷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走到赵清晗身边,拉过孙女的手,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 “傻孩子,她那样的性子,嫁进雍王府那样的虎狼窝,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呢。” 老太君的眼中,满是洞悉世事的沧桑。 “你什么都不用管,也别去跟她争这些虚名。关起门来,安安稳稳地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与此同时,雍王府内。 林星瑶听闻兄长真的求娶了赵清芷的圣旨已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第567章 兄长,我快疯了! 暖阳,宜嫁娶。 京城在同一日,迎来了两桩截然不同的喜事。 城东楚府门前,炮竹声声,碎红满地。 楚若涵亲自站在门口,看着弟弟楚晨钰一身喜庆的红袍,将那蒙着盖头,身形纤秀的新娘子,从花轿里小心翼翼地牵了出来。 没有滔天的排场,没有御赐的仪仗,但每一个宾客脸上都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楚若涵看着弟弟眉宇间那份藏不住的喜悦与珍重,又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坐着,眼中满是慈爱的赵家老太君,心头一片温软。 这才是嫁娶,是结两姓之好,是一辈子的开始。 而另一头,雍王府的迎亲队伍,几乎堵了半条长街。 仪仗奢华,吹锣打鼓,金玉铺路,气派非凡。 赵清芷端坐在八抬大轿之中,头上的凤冠沉重得压人,但她挺直的脊背,却没有半分弯曲。 透过轿帘的缝隙,她能看到外面攒动的人头,听到那些百姓羡慕又敬畏的议论声。 她才是今天,整个京城最风光的新娘。 那个嫁进商贾出身之家的妹妹,此刻,怕是连她脚下的尘土都比不上。 这份风光,将她心底最后一点因为圣旨赐婚而带来的不安,彻底冲散。 洞房花烛夜。 雍王府的新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富丽堂皇。 赵清芷端坐在床沿,听着外面宾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等了许久,等到烛火都矮了一截,才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正了正坐姿,将盖头下那张精心修饰的脸,摆出最温婉柔顺的弧度。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她期盼的夫君,而是一名眼生的丫鬟。 “世子妃,小王爷还在前院陪客,怕是要晚些才回来。” 赵清芷心中的火热,瞬间凉了半截。 与此同时,王府深处,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林星瑶独自坐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笑语,手中的绣花针,早已将指腹扎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以为自己可以的。 她以为决定了招婿上门,便能彻底斩断那份不该有的念想。 可当她亲眼看着兄长穿着喜服,去迎接另一个女人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决心,不过是个笑话。 嫉妒像毒藤,一寸寸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她,只能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林景川一身酒气地从前院回来,神色间却无半分醉意,只有化不开的厌倦。 他正要往新房的方向走,却被一名老仆拦了下来。 “小王爷。”老仆躬着身,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王妃娘娘怕您喝多了,特意让奴才给您送一碗醒酒汤。” 林景川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汤药,没有多想。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那汤药入口,并无异味。 他将空碗递还,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几步,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便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他的头开始发沉,眼前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 那老仆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 “小王爷,您醉得厉害,奴才扶您去偏院歇息。” 林景川想挣扎,却发现浑身使不出力气,脑子也混沌一片,只能任由那下人将他搀扶着,拐进了另一条路。 房门被推开,又在身后悄然合上。 林景川被人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努力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而是穿着一身红衣,眼眶通红的林星瑶。 “兄长……”林星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景川脑中那根弦,瞬间绷断。 “你……给我喝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那药性古怪,并非助兴之物,只是让他浑身瘫软,神志不清。 “滚开!” 他一把推开想要靠近的林星瑶,整个人狼狈地从床上摔了下来。 林景川扶着桌角,拼命想站稳,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 “我就是死在外面,去找大夫,也绝不碰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林星瑶的心里。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痴念,在这一刻,碎得一败涂地。 “我不让你走!”她从身后死死抱住他,失声痛哭,“我错了!兄长我错了!” “我不是已经想好了吗?我想好要招婿上门,想好要忘了你!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要和她……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我就受不了!” “兄长,我快要疯了!” 林景川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硬生生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放开我!我是你兄长!”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王爷!小王爷在里面吗?”是新房那边派来寻人的小厮。 林星瑶脸色刷地一白,紧抱着林景川的手臂不由得松了松。 林景川趁着这个间隙,狠狠推开她,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颤抖着去拉门栓,却发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兄长,你别走,求你别走。”林星瑶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林景川回过头,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那张脸,曾经是他心中最珍视的妹妹。 “星瑶。”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林星瑶仰起头,眼中带着绝望的疯狂。 “你告诉我,应该是什么样?从小到大,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心中唯一的光。你让我怎么把你当成兄长?怎么眼睁睁看着你娶别的女人?”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下人的低声议论。 林景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雍王府的管家,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 管家见到林景川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搀扶。 “小王爷,您怎么在这里?世子妃在新房等您许久了。” 林景川没有回答,被扶着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林星瑶。 “星瑶,你我兄妹一场,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安心在府中待着,我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除此之外,我们再无瓜葛。”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星瑶的心上。 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整个人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双眼。 第568章 郡主府修缮好了,你搬出去吧! 新房里的龙凤喜烛烧了一夜。 赵清芷在冰冷的床沿上,坐到了天亮。 那身繁复华丽的嫁衣,此刻像是缀满了尖针的囚服,扎得她浑身难受。 门外传来丫鬟们压得极低的议论声,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尊严上。 “听说了吗?小王爷昨夜根本没回新房。” “何止啊,听前院的小厮说,小王爷半路身子不适,连夜出府请了太医……” “新婚之夜……请太医?这叫小王妃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请太医? 赵清芷猛地站起身,头上的凤冠因为动作过猛,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终于明白,什么前院陪客,什么身子不适,全都是借口。 林景川宁愿在新婚之夜跑出去找大夫,也不愿踏进这间婚房一步。 这是何等的羞辱! 是打在她脸上,打在整个赵家脸上的一记耳光! 她脑中瞬间闪过林星瑶那张含着泪,却带着恨意的脸。 是她! 一定是她! “林星瑶!” 赵清芷胸中怒火喷涌,什么世子妃的仪态,什么王府的规矩,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一把扯掉碍事的披帛,提着大红的裙摆就往外冲。 “世子妃!您去哪儿啊!”丫鬟们惊慌失措地跟在后面。 赵清芷头也不回,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撕了那个贱人! 她几乎是踹开了林星瑶院子的门。 一进屋,就看到林星瑶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一个老嬷嬷为她梳发,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但神情却透着一股病态的平静。 “林星瑶!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赵清芷冲过去,一把挥开那老嬷嬷,指着林星瑶的鼻子厉声质问:“新婚之夜,你给你亲哥哥下药?你们兄妹二人,还要不要脸!” 林星瑶被她这副疯妇般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脸色变得惨白,尖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 “没有?”赵清芷冷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当我傻吗?若不是你从中作梗,他为何不回新房!你敢做不敢认?” 她越说越气,看着林星瑶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朝她的脸抓了过去。 “我撕了你这张狐媚子的脸!” 林星瑶尖叫着躲闪,两人瞬间撕打在一起。 赵清芷是盛怒之下,下了死手,林星瑶则是又怕又恨,胡乱抓挠。 “砰!” 梳妆台上的一个白玉花瓶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都住手!” 一声威严的厉喝传来,雍王妃在几个仆妇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自己女儿脖子上被抓出了一道刺目的红痕,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 老雍王妃几步上前,看也不看赵清芷,一把将林星瑶护在身后。 对着赵清芷怒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王府动手!” 她指着林星瑶脖子上的伤痕,眼神冷得像冰:“星瑶是先皇亲封的郡主,金枝玉叶,岂容你一个新妇在此撒野!” 林星瑶找到了靠山,立刻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母妃!她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下药的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定是府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想陷害兄长,这才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来!” 赵清芷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对颠倒黑白的母女,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有口难辩。 在这雍王府里,她人微言轻,谁会信她一个新妇的话? “母妃,您要为我做主啊!”林星瑶哭诉着。 老雍王妃心疼地拍着女儿的背,看向赵清芷的目光,充满了嫌恶与警告。 “来人!”她高声道,“给我去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王府里行此龌龊之事!” 话虽如此,那敷衍的语气,谁都听得出,这所谓的“彻查”不过是做个样子,最后必然会不了了之。 老雍王妃冷冷地盯着赵清芷,“你,作为新妇,第一日进门,就搅得王府不得安宁。现在,立刻给我滚回你的院子去!” “给我记清楚了,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否则,别怪王府的规矩不认人!” 赵清芷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嫁衣凌乱,满心屈辱。 雍王府的书房里 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雍王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混账东西!” 雍王背着手,胸口剧烈起伏,一双鹰目死死盯着跪在下方的林星瑶和老雍王妃。 昨夜府中医官战战兢兢地来报,说小王爷被人下了药,幸而药性不烈,只是让人浑身乏力神志不清,并无大碍。 可新婚之夜,小王爷宁肯出府寻医也不入新房,这事已经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林星瑶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劲地磕头:“父王,女儿真的没有!女儿不知道是谁要害兄长!” “还敢狡辩!”雍王怒不可遏,指着她的鼻子,“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谁的眼睛?” 老雍王妃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真信了外面的谣言?相信景川和星瑶有什么不可吗?” “他们可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根本……”雍王的话说出口,要紧急的收回。 林星瑶一脸慌张,双手攥拳,生怕父王嘴里,会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雍王深吸一口气,轻叹,“正因如此,才要避嫌,川儿已经娶妻了。” 老雍王妃心疼地将女儿护在怀里,“王爷!星瑶已经够可怜了!当年被魏启明那畜生害了一辈子……” “都怪那个赵清芷,晦气!一进门就搅得家宅不宁!” “住口!”雍王的声音冷得掉渣,“她是你女儿,也是我雍王府的郡主,但她更是林嘉佑的母亲!” “再这么下去,只会害了她自己,也害了佑儿!” 他看着林星瑶,眼中的失望几乎满溢出来。 “你的郡主府已经修缮好了。”雍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三日后,你就带着佑儿搬出去住吧!日后好自为之!”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老雍王妃和林星瑶都懵了。 “王爷,你不能把星瑶赶出去啊!”老雍王妃失声大喊。 雍王却看也不看她,只是盯着林星瑶,一字一句地警告:“若再有下次,就不是搬出王府这么简单了。” 林星瑶瘫在地上,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后悔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老雍王妃抱着女儿,看向书房外的眼神,淬满了毒。 赵清芷!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第569章 姑娘,再不起,敬茶可就晚了! 天光大亮,林景川一身疲惫,脸色苍白地回了新房。 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还有摔碎的凤冠。 赵清芷坐在床边,双目红肿,身上的嫁衣皱成一团。 两人对视,空气中满是难堪的沉默。 许久,林景川才沙哑地开口:“委屈你了。” 赵清芷心中恨意翻腾,但她知道,现在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新人敬茶,雍王称病未出,主位上只坐着老雍王妃。 她冷着一张脸,等赵清芷规规矩矩地跪下奉茶,却迟迟不接。 “茶冷了。” 丫鬟连忙换上滚烫的。 “没点规矩,烫到本王妃怎么办?” 赵清芷垂着头,一声不吭,将茶盏举得稳稳的。 老雍王妃百般刁难,终究还是找不出错处,只能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 林景川在一旁看着,本就窝着火,见母亲如此,再也忍不住。 他上前一步,挡在赵清芷身前。 “你先出去吧。” 等人走了,他转头,直视着老雍王妃。 “人是母妃你让我娶的,如今我娶了,你又想闹什么?” “我闹?”老雍王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你看看她一来,我们王府成了什么样子!你为了她,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母子二人当场争吵起来,林景川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母妃,星瑶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他和父王早就查清了,当年接生的婆子做了手脚,将星瑶与王府真正的千金换了包。 而那个真正的女孩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夭折了。 星瑶被抱进王府时还在襁褓,她也是无辜的。 可林景川清楚,正是因为星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会对他生出那些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但她绝不会承认。 而那个残酷的真相,也不是母妃能够承受的。 反观另一边,赵清晗醒来,想要起身洗漱,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重新拽回了被窝。 “干什么呢?新妇敬茶可不能去晚了!”赵清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楚晨钰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轻笑道:“没事,爹娘也不会起那么早的,放心再睡一会儿。” “你胡说!”赵清晗脸颊绯红,“万一被长辈说不懂规矩怎么办?” 楚晨钰吻了吻她的额头:“楚家不兴那些虚礼,你别担心。” 直到赵家陪嫁的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怕自家姑娘因为敬茶晚了,被婆婆刁难, 在门外催了两次,屋内才终于有了动静。 “姑娘,真的不能再晚了!”嬷嬷在门外急得直跺脚。 楚晨钰这才无奈地松开手,宠溺地刮了刮赵清晗的鼻尖:“好了好了,起来吧,不然你家嬷嬷该急坏了。” 赵清晗红着脸起身,让丫鬟们进来伺候梳洗。 楚晨钰也起身穿衣,一边系腰带一边笑道:“你这嬷嬷倒是尽心尽责,比我还紧张。” 前厅内,楚若涵与顾君泽夫妻二人,楚月淑与影青夫妻二人,再加上楚父楚母都已经坐好了。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和睦融洽。 赵清晗一进门,看到这阵仗,心里一凛。 她不仅让公公婆婆等着,竟然还让镇国公夫妇也跟着一起等着她,这要是让祖母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训斥。 “儿媳来晚了,请公公婆婆恕罪!还有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实在是——” 赵清晗赶紧上前福身致歉,脸上满是惶恐。 楚母连忙起身扶她:“哎呀,这孩子,说什么罪不罪的。” 她慈爱地拍了拍赵清晗的手,“我们楚家本就是商贾出身,没那么大的规矩,你别拘着。” 楚晨钰跟在后面进来,看到妻子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我就说没事儿吧!你看把自己紧张成什么样子。” 他朝着坐在上首的顾君泽和影青拱了拱手:“大姐夫,你今日不用去上朝?二姐夫也不去禁军?怎么都有闲心在这儿看热闹?” 楚月淑白了弟弟一眼,嗔道:“还不是因为你吗?你成亲这么大的事,他们当然要在家陪着。” 顾君泽淡笑道:“陛下体恤,特许假期。” 影青也笑着附和:“是啊,小叔子成亲,我们这些做姐夫的,自然要捧场。” 厅内气氛轻松融洽,赵清晗的紧张情绪也渐渐缓解下来。 楚父忽然开口道:“说起来倒是巧了,咱们女儿叫若涵,儿媳叫清晗,这名字里都有个''涵''字,虽然字不同,但音一样,倒像是一家人。” 楚母点头道:“可不是吗!若涵的''涵''是包容涵养,清晗的''晗''是天明之意,都是好字。” 赵清晗心里暖融融的,她从小在赵家虽然不缺衣食,但祖母严厉,府中规矩森严,哪有这样轻松说笑的时候。 楚晨钰见妻子眼中的紧张完全消散,满意地点点头,对家人说:“你们看,我就说我娶的媳妇最好了。” “臭小子,还没过门的时候天天念叨,现在娶回来了还炫耀。”楚月淑笑着嗔怪。 赵清晗心里暖洋洋的,楚家除了两个已经出嫁的大姑姐,再无其他兄弟姐妹,公公也没有妾室,不会有后宅那些乱糟糟的事情。 这种被婆家重视、氛围和睦的感觉,让她前所未有地安心。 楚晨钰凑过来小声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们楚家的人都很好相处的。” 三朝回门 一辆寻常的楠木马车停稳,楚晨钰先跳下车,转身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赵清晗扶了下来。 他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赵清晗微微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新妇的娇羞,气色红润,整个人像是被蜜浸过一般。 赵侍郎夫妇见到女儿女婿这般恩爱,楚家又如此重视,心中对这门亲事也多了几分满意,对赵清晗的态度也和缓不少。 街角处却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长长的仪仗队正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侍卫成群,旗帜招展,气派得晃人眼。 雍王府的徽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路人纷纷驻足。 这排场,把楚家那辆孤零零的马车比得像个寒酸的亲戚。 第570章 两姐妹的境遇更是天差地别。 轿子在赵府门前停下,丫鬟上前打起轿帘。 可走下来的,却只有赵清芷一人。 头上珠翠环绕,妆容精致,可那张脸却带着掩不住的苍白与憔悴。 她努力挺直脊背,对着父母挤出一个笑容。 任谁都看得分明。 新婚回门,夫君竟然没有陪同。 赵侍郎和赵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赵府正堂。 赵老太君坐在主位上,拉着赵清晗的手,细细打量。 “气色不错,看来晨钰把你照顾得很好。” 楚晨钰在一旁给赵清晗剥了个橘子,将橘络撕得干干净净,才递到她手上。 “祖母放心,孙女婿定不会让清晗受半点委屈。” 老太君看着二人之间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赵清芷走了进来。 满身的富贵华丽,却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将她衬得格外孤单。 “祖母。”她上前行礼,声音有些发虚。 赵老太君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淡淡地问了一句:“小王爷呢?怎么没陪你一道回来?” 赵清芷攥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她强撑着笑脸,低头道:“他……他公务繁忙,实在走不开。”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没底气。 新婚燕尔,有什么公务比陪妻子回门更重要? 老太君不再追问,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继续和赵清晗说话了。 比任何斥责都让赵清芷难堪。 宴席之上,两姐妹的境遇更是天差地别。 楚晨钰不住地给赵清晗布菜,时不时凑到她耳边说句悄悄话,逗得她抿嘴轻笑。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旁人。 而另一边,赵清芷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过。 她形单影只地坐着,听着妹妹妹婿的笑语,只觉得刺耳无比,满桌的珍馐佳肴,在她口中都如同嚼蜡。 赵侍郎夫妇看着两个女儿,一个如沐春风,一个落寞憔悴,心里五味杂陈。 对雍王府的怨气,沉沉地压在心头。 城外,郡主府。 夕阳西下,林星瑶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这里虽然装饰华丽,却远不如雍王府那般气派,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权力中心,如同一座精美的牢笼。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林嘉佑问道。 林星瑶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天真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她轻抚着儿子的脸颊,声音哽咽:“佑儿乖,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转身吩咐身边的嬷嬷:“你带着佑儿先回屋里,我有事要办。” 待嬷嬷带着孩子离开后,林星瑶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赵清芷!”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以为赶我出来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不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被人悄悄带了进来。 他战战兢兢地跪在林星瑶面前,讨好地笑着:“郡主殿下,小人魏承德。” 林星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魏家竟然没被诛九族,先帝还真是仁慈。” 魏承德生怕林星瑶一生气会弄死他,赶紧道:“小人虽然姓魏,可跟魏启明,隔着八竿子远都出五福了……” 林星瑶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在魏承德面前,“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事成之后,不仅还有重赏,我还会想办法帮你重振魏家门第。” 魏承德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磕头:“郡主有什么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林星瑶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魏承德的脸色渐渐变得惊骇,但看到那个钱袋,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露出马脚。”林星瑶最后警告道。 翌日黄昏,赵清芷的马车从赵府返回雍王府的路上。 车厢内,赵清芷靠在软垫上,脸色依然苍白。 今日在娘家的经历,让她更加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艰难。 祖母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种失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世子妃,前面路窄,要绕行吗?”轿夫在外头问道。 赵清芷疲惫地闭上眼,“走最近的路吧。“ 她只想快些回府,躲进那间冰冷的新房里,不用再在人前强撑着世子妃的体面。 然而马车刚行到一处偏僻的路段,突然传来一阵嘶喊声。 “杀!” 几个蒙面黑衣人突然从路边冲出,手持刀剑,直奔马车而来。 “保护世子妃!”护卫们立刻拔剑迎敌。 赵清芷在车厢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透过车帘的缝隙,她看到那些歹人一边厮杀,一边高喊着:“雍王府害死我魏家满门!今日定要血债血偿!” “魏家?”赵清芷心中一凛,瞬间想到了当年的魏启明。 双方缠斗激烈,刀光剑影中,马匹受惊,突然嘶鸣一声,拖着马车失控地冲了出去。 “不好!马匹受惊了!”车夫拼命想要控制缰绳,却根本拉不住。 马车疾驰着冲向路边,那里正有一间茶寮,此时有几个客人在那里歇脚。 茶寮中,楚若涵正带着顾清辰,准备上马车离开。 “清辰,快回来!”楚若涵连忙追过去。 就在这时,失控的马车呼啸而来,直直地冲向母女二人! “小心!”茶寮里的其他客人惊呼出声。 顾清辰吓得愣在原地,楚若涵见状,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孩子。 “轰!” 马车重重地撞在了茶寮的柱子上,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四野。 轿子侧翻,里面传来女人的痛呼声。 楚若涵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尘土,急忙查看女儿有没有受伤。 好在她反应够快,只是被惊吓到了,并无大碍。 这时,从倾斜的轿子里爬出一个女人,正是赵清芷。 她头上的珠钗散落了一地,脸上有道浅浅的划痕,狼狈不堪。 \"救命!有人要杀我!\"赵清芷看到楚若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来。 第571章 魏启明那一脉,不是早就已经死绝了吗? 楚若涵这才看清是她,心中一惊。 不过她反应很快,立即招呼茶寮老板,“快去报官!” 远处,那些蒙面人与雍王府侍卫的厮杀还在继续,但距离茶寮已经有一段路程。 “魏家?”楚若涵皱眉,“什么魏家要杀你?” 赵清芷脸色惨白,“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魏家!” 她声音都在发抖,“一定是有人想害我!” 魏家,京城哪里还有魏家?雍王府? 正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是巡街的官兵到了。 那些蒙面人见势不妙,为首的人高喊一声,“今日只是警告!雍王府欠我魏家的血债,迟早要还!” 说完,一行人迅速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雍王府的侍卫几人受伤,但并无生命危险。 “世子妃!”侍卫队长急忙跑过来,“您没事吧?” 赵清芷这才稍微镇定下来,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我要立刻回府!马上!” 她看了楚若涵一眼,语气有些复杂,“夫人,今日多谢了。” 楚若涵点点头,“举手之劳。不过你最好小心些,对方显然是有预谋的。” 赵清芷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她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不敢确定。 一刻钟后,雍王府内灯火通明。 雍王听到消息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彻查此事。 “魏家!哪来的魏家,敢在京城行凶!”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人找出来!” 老雍王妃坐在一旁,脸色阴沉,“会不会是冲着我们王府来的?” 就在这时,林景川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 “父王,清芷没事吧?” 雍王看了儿子一眼,“人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 他顿了顿,“你去看看她吧。” 林景川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雍王叫住。 “川儿,无论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清芷现在是你的妻子,是我们雍王府的世子妃。她的安危,关系到整个王府的脸面。” 林景川沉默了一瞬,“儿子明白。” 等林景川离开后,老雍王妃忽然开口,“王爷,星瑶那边……” “不许提她!”雍王厉声打断,“她现在最好老老实实待在郡主府,不要再生事端!” 与此同时,城外的郡主府内。 林星瑶坐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娘亲,您在想什么?”林嘉佑从内室走出来,揉着眼睛。 林星瑶回过神,将儿子抱在怀里,“佑儿,娘亲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回王府去。” “那个坏女人不走,我们就回不去吗?”小林嘉佑天真地问道。 林星瑶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爱,“会的,娘亲有办法的。” 她轻抚着儿子的头发,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今日只是开始,她要让赵清芷知道,抢走属于她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镇国公府内,灯火通明。 顾君泽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进来,一眼便看到安然坐在厅中的楚若涵,紧绷了一路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 他几步上前,将楚若涵揽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今日之事,我听说了。下次出门,务必多带几个人,万不可再这般大意。” 楚若涵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心中的惊悸也渐渐平复。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歉意:“今日确实是我疏忽了。本是想去看看秦放和玉玲,谁知清辰那丫头非要跟着。” “走到半路,她又喊口渴,又嚷着腿酸,我这才带她去茶寮歇歇脚,不成想就遇上了这等事。” 她抬起头,看向顾君泽,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夫君,那些黑衣人喊着什么魏家,说是从前的魏国公府?” “魏启明那一脉,不是早就已经死绝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顾君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温声道:“事情没你想的那般复杂。人,已经抓住了。” 楚若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就抓住了?京兆府尹这次倒是雷厉风行。” 顾君泽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根本算不上什么杀手,不过是几个街头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被人使了银子,便壮着胆子出来行凶。” “为首的那个,倒是也姓魏,但若论起与魏启明的关系,怕是隔了八竿子都打不着,勉强能算是个出了五服的远房侄孙罢了。” 楚若涵了然地点了点头,魏国公当年权倾朝野,虽然只有魏启明一个子嗣,但有些旁支疏亲流落在外,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受人指使? 她心中微动,但面上不显。 “至于赵清芷那边,”楚若涵轻叹一声,“那是他们雍王府的家事,咱们还是莫要掺和进去。只是今日,倒是吓着清辰了。” 顾君泽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吓着她?你真以为咱们那女儿,是能轻易被吓住的主儿?” 他话音刚落,楚若涵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话中深意,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夫人!”丫鬟海棠一脸焦急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跑得太急,气息都有些不稳,“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带着人,冲到京兆府衙门去了!” 楚若涵一惊,猛地站起身:“什么?去衙门做什么?” 海棠喘了口气,急急说道:“小姐说,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当街行凶,视王法如无物!” “她要……她要去衙门,替天行道,伸张正义!” “你说什么?”楚若涵也顾不得失态,“清辰她……她带人围了衙门?这孩子,她才多大!”“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 她一个七岁的小丫头,伸张什么正义,带人围了衙门,亏她想得出来! 真是反了天了! 京兆府衙门外,此刻果然是热闹非凡。 七岁的顾清辰,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小脸绷得紧紧的,小手叉着腰,活脱脱一个小将军的模样。 她身后,站着几个镇国公府的护卫,还有平日里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小子,以及几个被她“救下”的哭哭啼啼的小贩。 衙役们想拦不敢拦,想赶又不敢太用力,只能陪着笑脸。 第572章 竟然敢带人闹上衙门,这小丫头胆子太大了 京兆府尹钱大人此刻正满头大汗,对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气势汹汹的小姑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顾……顾小姐,您这……这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钱大人擦了擦额角的汗,陪着笑脸,“那些歹人,下官已经第一时间审问清楚,确实只是些见钱眼开的地痞流氓,受人蛊惑,并非什么江洋大盗。” 顾清辰小嘴一撇,清脆的声音:“我娘亲都说了,他们喊着什么魏家,要血债血偿!你抓了几个小混混就想了事?分明是敷衍了事,欺上瞒下!” 她小手一挥,指着身后那几个哭哭啼啼的小贩。 “还有他们!光天化日之下,摊子被砸,东西被抢,你们衙门的人呢?是不是也要等我们这些老百姓都被人欺负死了,才肯出来管一管?” 那几个小贩本是被顾清辰“挟裹”而来,此刻见一个小姑娘都如此有胆色,又想到今日确实受了惊吓,也跟着壮起了胆子,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是啊,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些人太凶了,我们差点就被马车撞死!” 衙役们面面相觑,想上前拉开那些小贩,又忌惮顾清辰身后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镇国公府护卫。 钱大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镇国公府的小祖宗,怎么就这么难缠! “顾小姐,那些歹徒冲撞的是雍王府的世子妃,与这些小贩并无直接干系,他们的损失,下官一定会着人处理,您……” “什么叫没有直接干系?”顾清辰杏眼圆睁,“我娘亲和我,就险些被那失控的马车撞到!若不是我娘亲反应快,今日躺在这里喊冤的,就是我了!” “胡闹!”一声清喝从人群外传来。 楚若涵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顾君泽。 她看到女儿这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担忧。 “清辰!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楚若涵板起脸,语气严厉。 顾清辰看见爹娘来了,小身板先是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倔强地开口:“娘亲,我没有胡闹!他们欺负人!” 她指着钱大人:“他们不肯好好查案,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君泽缓步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 “清辰,告诉爹爹,你为什么要带人来衙门?” 顾清辰看着父亲深邃的眼眸,小嘴瘪了瘪,眼圈泛红。 “我……我怕。我怕那些坏人没有被抓住,还会来害娘亲,害我们。” “而且,那些衙役,他们对那些被吓到的小贩一点都不好,还想赶他们走!” 楚若涵听女儿这么说,心头一软,语气也缓和下来:“所以你就带着人来围攻衙门?你可知这是什么行为?” “我没有围攻!”顾清辰小声反驳,“我只是……只是想让他们重视起来!” 顾君泽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站起身,看向一脸尴尬的钱大人,拱了拱手。 “钱大人,小女无状,给你添麻烦了。” 钱大人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国公爷言重了。顾小姐也是……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下官明白,明白。” 他心里暗道,明白什么啊,明白这小祖宗不好惹! 顾君泽淡声道:“今日之事,确实让内子和小女受了惊。那些歹人虽然只是乌合之众,但其行径恶劣,影响极坏。本官相信钱大人定会秉公处理,严惩不贷,给京城百姓一个交代。” 钱大人连连点头:“国公爷放心,下官一定详查到底,绝不姑息!” 顾君泽微微颔首,又转向那些小贩,温声道:“诸位今日受惊,摊位亦有损失,稍后可去镇国公府登记,所有损失,由我镇国公府一力承担。” 那些小贩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纷纷跪地磕头:“多谢国公爷!国公爷仁义!” 顾君泽这才牵起顾清辰的小手,对楚若涵道:“我们回去吧。” 楚若涵瞪了女儿一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顾君泽一同往外走。 顾清辰被父亲牵着,回头看了看那些千恩万谢的小贩,又偷偷瞄了一眼母亲紧绷的侧脸,小脑袋微微低垂下去。 她这次不算闯祸吧! 回到镇国公府,屏退下人后,楚若涵才终于忍不住,指着顾清辰道:“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带人围堵衙门,这种事情也是你能做的?万一引起什么风波,你担待得起吗?” 顾清辰站在那里,小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平日里让你多读些书,学些规矩,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楚若涵越说越气,“今天也就是钱大人不敢得罪我们家,若是换个耿直些的,直接把你扣下打板子,看你怎么办!” 顾君泽在一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好了,好了,涵儿,你也别太生气了。清辰虽然行事鲁莽,但出发点也是好的。” 楚若涵瞥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就惯着她吧!” 顾君泽哄完妻子,又来教育女儿。 “清辰,今日之事,你可知错在何处?” 顾清辰抬起头,小声道:“我不该……不该带着护卫去衙门,也不该……不该对钱大人大呼小叫。” “还有呢?”顾君泽追问。 顾清辰想了想,又道:“我不该不听娘亲的话,私自跑出去。” 楚若涵哼了一声:“你还知道你不听话!” 顾君泽放下茶杯,对女儿招了招手。 顾清辰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到父亲身边。 顾君泽将她拉到身前,温声道:“遇到事情,想要弄清真相,保护家人,这是对的。” “但凡事都要讲究方法。衙门有衙门的规矩,官员有官员的职责,你今日的做法,是越俎代庖,也是在给爹娘添乱,明白吗?” 第573章 既然自己管不了,只能由别人来管 顾清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那些歹徒确实已经被抓住,也确实只是被人收买的混混,并非什么魏家余孽。” 顾君泽解释道,“你舅舅和你爹爹都在朝中,不会让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 “至于那些小贩,”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想到为他们出头,这份侠义心肠是好的。但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可以先告诉爹娘,由我们来处理,而不是自己带着人横冲直撞。” 顾清辰小声“嗯”了一下,小脸上满是认真。 楚若涵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再敢这么无法无天,看我怎么罚你!” 顾清辰吐了吐舌头,抱住楚若涵的胳膊:“娘亲,我以后不敢了。” 顾君泽看着母女俩,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待顾清辰被海棠带下去之后,楚若涵才叹了口气,对顾君泽道:“你看看你女儿,真是越来越像你了,主意大得很!” 顾君泽挑眉:“像我不好吗?有主见,有担当。” “好什么好!”楚若涵白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就敢带人围衙门,长大了还得了?” 顾君泽轻笑一声,放下茶杯,伸手将楚若涵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肩膀温声道:“女儿家有些主见,总比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要好。” “清辰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行事毛躁了些,日后多加引导便是。” 楚若涵靠在他肩上,语气中依旧带着几分未消的余气:“引导?怎么引导?今日之事,若非你及时赶到,又压得住场面,你当那钱大人是好相与的?” “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说我们镇国公府仗势欺人,目无王法,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一个七岁的孩子,带着家丁护卫就敢去衙门“伸张正义”,这传出去,岂不成了京城的一大笑谈。 “而且你瞧瞧她那股子劲头,振振有词,半点不怕。这份胆量用在正途是好,可若是不加以约束,将来怕是要捅出更大的娄子。”楚若涵眉头紧锁,显然是真的为此事忧心。 顾君泽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说得也有道理。清辰确实需要好好学学规矩,明辨是非,知道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 楚若涵抬起头,看着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想过了。清辰这性子,在府中由着我们宠溺,怕是越发无法无天。寻常的女先生,我看也未必能约束得了她。”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如,将她送去私塾吧。让她跟着先生好好学几年,磨磨性子,也多见见同龄的孩子,知道天高地厚。” 顾君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深思。 他原以为楚若涵只是气头上说说,没想到竟是动了真格。 “送去私塾?”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停下了敲击的动作,“京中倒是有几家不错的私塾,只是,清辰她毕竟是女儿家,而且年纪尚小,你舍得?” 寻常大户人家的千金,多是在家中请女先生教导,或是送去专门的女学。 男子就读的私塾,虽然也有少数接收女学生,但终究是少数,且环境相对复杂些。 楚若涵叹了口气,眼中也流露出几分不舍:“我自然是舍不得的。可若是不狠下心,她这性子将来只会更难管教。她如今这般,与其说是胆大,不如说是莽撞无知。” “我希望她将来能成为一个有勇有谋,明理懂事的女子,而不是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野丫头。” 她伸手握住顾君泽的手,恳切地说道:“夫君,我知道你疼女儿。但慈母多败儿,严父才能出孝子。” “我们不能总护着她,总得让她自己去经历,去成长。” 顾君泽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他明白妻子的良苦用心。 清辰确实聪明伶俐,胆识过人,但这份过人的胆识若无规矩束缚,便如脱缰的野马,容易闯祸。 “若涵,”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认真道:“你说的对。清辰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只是这私塾的人选,需得好生斟酌一番。既要能教她学问,也要能约束她的性子,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楚若涵见他同意,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这个我自然省得。我已暗中打听过了,城南的白鹿私塾,山长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治学严谨,门下弟子也多是知书达理之人。” “虽说男女同塾,但规矩森严,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白鹿私塾的周山长?”顾君泽略一思索,“我倒是听闻过此人,为人方正,学问渊博,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沉吟道:“只是,清辰那丫头,怕是不会乖乖听话。” 楚若涵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那也由不得她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便让人去白鹿私塾问问,若是妥当,过几日便送她过去。”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沉沉的庭院,心中百感交集。 将女儿送去私塾,她何尝不心疼? 但为了女儿的将来,这份暂时的分离和管束,是必须的。 顾君泽走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 “别太担心,清辰那丫头机灵着呢,说不定在私塾里,她反倒能如鱼得水。” 楚若涵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心中却在盘算着,明日该如何跟那个小犟驴开口说这件事。 依着清辰的性子,怕是又免不了一场鸡飞狗跳。 夜色渐浓,几颗疏星挂在天幕。 郡主府外,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顾君泽停下脚步,看向从暗影中走出来的林景川。 林景川的神色有些疲惫,往日那股子飞扬跳脱的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沉郁。 他对着顾君泽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顾将军,今日之事,险些惊扰了令夫人和令嫒,景川代为致歉。” 第574章 他的女儿,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顾君泽神色淡淡,目光锐利如鹰隼,似乎能洞穿人心。 “小王爷客气了。” “赵清芷的死活,与我顾君泽无关。”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三分,“但,丑话说在前面,若再有下次,无论是谁,连累到我妻女,休怪我顾君泽翻脸无情。” “便是雍王府,也照样踏平!”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林景川知道顾君泽不是在说笑。 顾君泽向来清冷自持,只有在楚若涵身上才会乱了分寸。 林景川苦笑一声,自从上次在平洲战场被段清野生擒,受尽屈辱,他身上那股傲气便消磨殆尽。 回到京城,面对父王的失望,母妃的溺爱,还有林星瑶那日渐偏执的纠缠,他只觉得心力交瘁。 “顾将军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 顾君泽看了他片刻,语气缓和了些。 “胜败乃兵家常事,小王爷也不必太过介怀。” 林景川脸上的苦涩更浓:“顾将军说的是,只是……唉。” 他技不如人,败了便是败了,只是心中郁结的,又何止是战场上的失利。 顾君泽道:“当今圣上乃是明君,雍王爷执掌宗室,位高权重,更应体察圣心,莫要行差踏错,方能保雍王府长久安稳。” 这话已是说得极为直白。 林景川垂下眼帘:“多谢顾将军提点,我……会尽力劝说父王。” 顾君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林景川在原地站了许久,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郡主府沉重的大门。 郡主府内,灯火幽微。 林星瑶正坐在窗边,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兄长?” 林景川看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失望。 “你今日,做得很好。”他语气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林星瑶心中一慌,脸上却强作镇定:“兄长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林景川一步步逼近,“若非我今日恰巧在场,你以为,顾君泽会轻易放过你?” 林星瑶脸色微变,声音尖锐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若涵那是意外!我根本没想过要伤她!是马车失控!” 林景川的脚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你承认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压得林星瑶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景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殆尽。 “你现在的样子,太过的暴戾,已经不适合再教养佑儿了。” 他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林星瑶如遭雷击,猛地扑过去,想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 “你要做什么?佑儿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把他带走!”她嘶声喊道。 林景川没有回头,声音冷硬:“从今日起,佑儿由我亲自教养,你不必再管。” 他很快抱了已经熟睡的林嘉佑出来。 林星瑶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心中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兄长!”她哭喊着,声音凄厉,“你根本不爱赵清芷!你跟她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是陌生人!你……” 林景川脚步一顿,侧过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林星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带着一种疯狂的绝望。 “有名无实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林景川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转过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林星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景川看着她惨白的脸,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厌倦。 “我回去,就跟她圆房。” “不要……”林星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兄长,别……别对我这么残忍……”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林景川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砰”的一声,郡主府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林星瑶瘫软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很快便浸湿了衣襟。 她的哭声,在空荡荡的郡主府里回荡,凄凉而绝望。 翌日清晨,镇国公府正厅内光线明亮。 楚若涵端着茶杯,心思却不在此。 她几乎一夜未眠,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向顾清辰开口提私塾之事,预想着女儿可能会有的哭闹、争辩,甚至是一场小小的撒泼。 顾君泽一袭常服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出妻子脸上的忧色。 “还在想清辰的事?”他声音温和。 楚若涵轻叹一声:“我这是在为一场硬仗做准备呢。那孩子,犟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也很聪慧,”顾君泽提醒道,“或许,她会让你意外。” “但愿如此。”楚若涵应着,语气却没什么底气,“我已经派人去白鹿私塾打探了,若是顺利,七天后便能入学。” 不多时,顾清辰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发辫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甩动着。 “娘亲!爹爹!早上好!”她声音清脆,眼神明亮。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清辰,过来,娘有事与你商议。” 顾清辰几步跳到母亲面前,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事呀,娘亲?” 楚若涵看着女儿,试图预判她的反应。 “清辰,自你上次……在京兆府衙门那一番之后,爹爹和娘亲都觉得,你长大了,是时候多学些东西了。不单是在家中识字,更要学规矩,学着如何与人相处。” 顾清辰眼睛微微睁大:“所以呢?” “所以,”楚若涵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我们决定送你去私塾。城南的白鹿私塾,那里有正经的先生,也有同窗。” 她已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然而,顾清辰的脸庞却倏地亮了起来,一个大大的,几乎带着些许狡黠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去私塾?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出乎意料的兴奋。 楚若涵愣住了:“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顾清辰眼眸闪闪发光,“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天天出府了?私塾里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人?是不是就没有嬷嬷整天跟着我念叨规矩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楚若涵一时语塞。这可不是她预想中的反应。 一旁的顾君泽见状,嘴角藏起一丝笑意。 他的女儿,总是这般出人意表。 第575章 私塾,应该很好玩,我来了…… 楚若涵眨了眨眼:“呃,是的,你每日都要去学堂。也会有其他的孩子。但是,清辰,私塾里也有规矩,很严的规矩。你必须听先生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顾清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心思早已飞远,“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去外面看看了!不用整天待在府里!” 她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什么时候去?我今天就能去吗?” 楚若涵与顾君泽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她本以为会遭到抵抗,没想到女儿竟因为这个她明显误解为“自由”的决定而如此雀跃。 “今天不行,”楚若涵勉强应道,眉头微微蹙起,已然明白了女儿的真实想法,“总要安排一下,大约五天吧。” “太棒了!”顾清辰欢呼一声。 她凑近母亲,神秘兮兮地问:“娘亲,那私塾远不远?我能自己去吗?” 楚若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你当然不能自己去。会有人送你。而且,私塾有私塾的章程,不是让你去撒野的地方。” 顾清辰的小脸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 “知道了!我会乖乖的!” 只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分明昭示着她对“乖乖的”定义,恐怕与楚若涵的大相径庭。 她转过身:“我要去告诉海棠!让她给我准备新的衣裳!上学堂要穿得精神点!” 话音未落,她已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正厅。 先前在衙门的那点“壮举”带来的后续影响,似乎在对新生活的向往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楚若涵颓然坐回椅中:“我……我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担心了。” 顾君泽轻笑出声:“至少,你预想中的那场争执没有发生。至于她的心思,罢了,肯去就好。” “肯去?她简直是欣喜若狂!”楚若涵摇了摇头,“她当这是放出笼子了。” “这白鹿私塾,但愿那里的山长真如传闻中一般严厉。” 另一边,顾清辰还在收拾她那些小玩意。 这些……还有她的“大将军”都带着……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钱震云,眼睛又是一亮,“钱滚滚!你也来啦!” “钱滚滚”宋如烟和钱大夫的儿子,宋如烟当时想取名钱滚滚,虽然后面在钱大夫的坚持下改名钱震云。 可他那个娘,还是“钱滚滚,滚滚的挂在嘴边…… 顾清辰觉他有时说话老气横秋,便也跟着叫。 钱震云平日沉静的脸上,因这绰号掠过一丝窘迫,“姐姐,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一起去白鹿私塾?” 钱震云踮着脚尖问,满脸期待。 “行啊!” 顾清辰朝他挤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我们就不用被家里人管着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钱震云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去私塾,是为了学习圣贤书,明事理,将来好报效朝廷。不是为了玩乐。” 顾清辰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歪着头打量着他:“哎呀,钱滚滚,你怎么跟你爹一样古板?” 她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难道你不想出来透透气吗?天天在家里多闷啊!” 钱震云摇了摇头:“家中亦可读书。去私塾,是为了得遇名师。” 顾清辰定定地看着他,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神情。 这孩子,宋姨那份随性洒脱的劲儿,真是一点都没遗传上。 可惜了,还以为能找到个一起捣蛋的盟友呢。 五日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镇国公府的院子里。 楚若涵站在门前,看着眼前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心情复杂得很。 顾清辰一身崭新的青色学子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她左手拎着书袋,右手还偷偷藏了个小木雕,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钱震云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书袋背得端端正正,双手垂在身侧,小脸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清辰,”楚若涵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记住娘亲的话,到了私塾要听先生的话,不可胡闹。” “知道了,娘亲!”顾清辰点头如捣蒜,“我会很乖的!” 楚若涵又转向钱震云,语气温和了许多:“震云,你比清辰懂事,到了私塾,若是清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要提醒她。” 钱震云认真地点头:“夫人放心,我会的。” “还有,”楚若涵看向顾清辰,特意加重了语气,“震云年纪比你小,你是姐姐,要照顾好他,不许欺负他。” 顾清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钱滚滚的!” 她口中的“照顾”二字,说得格外用力,眼中还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楚若涵听出了女儿话中的深意,心中又叹了口气。 一个捣蛋鬼已经够让她头疼,如今还要担心女儿带坏别人。 但转念一想,清辰在私塾里有个熟悉的面孔也好,钱震云比她懂事得多。 或许,他的沉稳还能影响一下清辰呢。 也只能如此期望了。 马车在府门外等候,顾君泽从府中走出,手中拿着两个包袱。 “这是给你们的束修,”他将包袱分别递给两个孩子,“到了私塾,要恭敬地交给山长。” 顾清辰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眼睛一亮:“爹爹,里面是什么?” “银子和一些文房四宝,”顾君泽摸了摸女儿的头,“记住,求学不易,要珍惜这个机会。” 钱震云双手接过荷包,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伯父。” 马车夫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在外面催促道:“国公爷,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楚若涵最后整理了一下顾清辰的衣襟,叮嘱道:“记住,不许在私塾里惹事,有什么事就告诉先生。” “知道啦!”顾清辰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娘亲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她拉着钱震云的手:“走啦钱滚滚,我们去上学!” 钱震云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乖乖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楚若涵站在门前目送,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厢内,顾清辰兴奋地掀开车帘往外张望,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钱滚滚,你说私塾里会有多少人?会不会有很厉害的同窗?” 钱震云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姐姐,私塾是读书的地方,不是玩乐的地方。” “我知道啊,”顾清辰转过头看他,“但是读书也可以很有趣的!比如说,我们可以比赛谁背书背得快,谁写字写得好!” 钱震云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这样倒是可以。” “还有啊,”顾清辰凑近他,压低声音,“我听说私塾里有个大院子,下课的时候可以在那里玩!” “下课时间是用来温习功课的。”钱震云认真地纠正她。 顾清辰翻了个白眼:“钱滚滚,你怎么这么古板?温习功课也要劳逸结合嘛!” 第576章 出师不利 马车在白鹿私塾门前停下,两个孩子下了车。 眼前是一座古朴的院落,门匾上“白鹿私塾”四个大字。 院门两侧站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学子,正在低声交谈。 顾清辰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钱震云则规矩地整理着衣襟。 “走吧,我们进去!”顾清辰拉着钱震云的手就要往里走。 “等等,”钱震云拉住她,“应该先在门外等候,让门房通报。” 顾清辰停下脚步,有些不情愿:“这么麻烦?” 正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院内走出,身后跟着几个学子。 老者面容和蔼,但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就是周山长。”钱震云小声提醒道。 顾清辰立刻收起了散漫的神情,学着钱震云的样子行礼:“学生顾清辰,见过山长。” “学生钱震云,见过山长。” 周山长点点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你们就是镇国公府的孩子?” “是的,山长。”两人齐声回答。 “很好,”周山长转身,“跟我进来吧,我带你们熟悉一下学堂的规矩。” 白鹿私塾的院落,比顾清辰想象中要小得多。 就几间学舍依次排开! 周山长领着两个孩子,边走边介绍:“我们私塾共有三个学舍,按年龄和学问深浅分班。你们年纪尚小,先在启蒙班跟着李先生学习。” 顾清辰东张西望,目光被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吸引。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个年长些的学子正在那里讨论学问。 “山长,那边是做什么的?”她指着梧桐树问道。 “那是学子们课间休息讨论学问的地方。”周山长回答,随即提醒道,“顾同学,在私塾中要专心听讲,不可东张西望。” 顾清辰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山长。” 钱震云在一旁小声提醒:“姐姐,要恭敬些。” 很快,他们来到启蒙班的学舍门前。屋内传出稚嫩的读书声,整齐划一。 “李夫子,”周山长推门而入,“新来的两位学子。” 屋内约有十来个孩子,年纪都在七八岁左右,见山长进来,齐齐起身行礼:“见过山长!” 李夫子是个中年男子,面容严肃,手中拿着戒尺。 他点点头:“两位新同学,找个位子坐下,我们正在背诵《三字经》。” 顾清辰环视一圈,发现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便拉着钱震云走了过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孩子们的读书声再次响起。 顾清辰跟着念了几句,觉得有些无趣。 又学这些东西? 三字经她五岁就会背了! 顾清辰听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便开始在桌案下摆弄那个小木雕。 “顾学子!”李夫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戒尺重重敲在讲台上,“你在做什么?” 顾清辰吓了一跳,小木雕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我在听课。”顾清辰站起身,小脸有些发红。 “听课?”李夫子走到她面前,“那你背一遍刚才念的内容。” 顾清辰张了张嘴,她刚才确实没有专心听,虽然三字经她早就会背,但不知道刚才背到哪里了。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她试探着说道。 “错了!”李夫子厉声道,“刚才背的是''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这一段!” 顾清辰撇了撇嘴:“反正我都会背,背哪一段不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全班哗然。 她胆子真大! 钱震云更是急得直给她使眼色。 李夫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放肆!私塾有私塾的规矩,怎能认为自己会了,便不学?” “我又没说错话。”顾清辰梗着脖子,“三字经我五岁就会背了,从头到尾一字不差!不信你考我!” 顾清辰又指着钱震云,“不行你问问他,就连滚滚都倒背如流,还私塾呢,学的东西这么浅,还不如我爹爹教的好。” “住口!”李夫子气得胡须都在颤抖,“狂妄自大,目无师长!来人,将她带到院子里罚站!” 两个年长的学子走了进来,顾清辰被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顾清辰挣扎着,“你们这些人,自己学问不好,说不过,就知道欺负小孩子!” 院子里,顾清辰被罚站在梧桐树下,双手举着一本厚厚的书。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心里越想越气。 “什么破私塾,还不如在家里自由自在。”她小声嘟囔着,“李夫子就是个老古板,死脑筋!” 正好有几个孩子从旁边经过,听到她的话,都摇头叹息。 “这新来的小丫头,胆子可真大。” “敢当众顶撞李夫子,这下有她受的了。” 顾清辰听见了,更加不服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教书的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说什么?”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走了过来,脸色不善,“李夫子德高望重,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在此放肆!” “德高望重?”顾清辰冷笑一声,“就他那样,也配?我爹爹才是真正的英雄,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他算什么东西!” 那男孩气得脸都红了:“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我就无法无天了,你能把我怎么样?”顾清辰昂着小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这番话很快传到了李夫子耳中,他气得直跺脚,立刻命人将顾清辰关进了学堂后面的小屋子里。 “既然你如此桀骜不驯,就在里面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小屋子又暗又窄,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 顾清辰被推了进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她拍打着门板,大声喊道:“放我出去!你们这些坏人!我要告诉我爹爹,让他来收拾你们!” “还敢嘴硬!”门外传来李夫子的声音,“好好在里面想想,什么叫尊师重道!” 第577章 李夫子的默认 顾清辰气得直跺脚,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肚子开始咕咕叫,她这才想起来,中午的饭食还没吃呢。 “一群坏蛋!连饭都不给我吃!”她坐在角落里,委屈的瘪了瘪嘴,“早知道就不来这破地方了!” 夜色渐深,小屋子里更加昏暗。 顾清辰又饿又困,蜷缩在角落里,开始想念家里的温暖。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姐姐?”钱震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还好吗?” 顾清辰一听是他的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钱滚滚!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钱震云小声说道,“是我偷偷从食堂拿的。” 门缝下面伸进来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壶水。 顾清辰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馒头有些凉了,但在她看来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甜。 “钱滚滚,”她一边吃一边说,“还是你对我最好。” “姐姐,你明天向李夫子道个歉吧。”钱震云在门外劝道,“他其实人不坏,就是规矩严了些。” “我才不道歉!”顾清辰梗着脖子,“是他先欺负我的!” 钱震云叹了口气:“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你总不能一直被关在里面。” “那也比向那个老古板低头强!”顾清辰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钱震云才小声说道:“姐姐,我先回去了,被发现就不好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想办法给你送吃的。”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顾清辰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虽然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但至少还有一个人关心她。 她靠着墙壁,望着小窗外稀疏的星光,心里开始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办。 道歉是不可能的,但总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 “哼,等我想到好办法,看我怎么收拾那个李夫子!”她小声嘟囔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钱震云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心中一惊,慌忙将手中剩余的馒头塞进怀里,转身想要快步离开。 “钱学子。”李夫子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几分威严。 钱震云身子一僵,只得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转身行礼:“李夫子。” 李夫子缓步走来,月光下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看了看钱震云怀中鼓起的衣襟,又瞥了一眼身后那间紧闭的小屋。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院子里?”李夫子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钱震云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学生,学生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吗?”李夫子走近了些,“那你怀里藏的是什么?” 钱震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想撒谎,却又不敢,想说实话,又怕连累顾清辰。 李夫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叹息。 这孩子是个诚实的,不会说谎,分明是在为那个小丫头担心。 “拿出来吧。”李夫子伸出手。 钱震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乖乖地将怀中的馒头取出,放在李夫子手中。 “学生知错。”他小声说道,“学生不该偷拿食堂的馒头。” “你可知道,私塾有私塾的规矩?”李夫子问道。 “学生知道。”钱震云垂着头,“学生愿意接受惩罚。” 李夫子沉默了片刻,将馒头重新递给他:“拿着吧。” 钱震云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夫子?” “既然拿了,就不要浪费。”李夫子背着手,看向那间小屋,“那丫头脾气虽然不好,但毕竟还是个孩子。饿着肚子,如何能好好反省?” 钱震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担心起来:“夫子,您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李夫子淡淡说道,“教书育人,最重要的是因材施教。有些孩子需要严厉,有些孩子需要宽容。” 他转身看向钱震云:“你这孩子心地善良,知道关心同窗,这是好事。但记住,规矩不能坏,下次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钱震云用力点头:“学生记住了。” 李夫子摆摆手:“去吧,早点休息。明日还要上课。” 看着钱震云小心翼翼地走向小屋,李夫子摇了摇头。 这两个孩子,一个太过张扬,一个太过内敛,都需要好好教导。 第二日清晨,顾清辰在小屋子里迷迷糊糊地醒来,身子僵硬得厉害。 她揉了揉酸疼的脖子,透过小窗看到外面已经大亮。 “该死的李夫子,让我睡了一夜硬地板!”她咬牙切齿地嘟囔着,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清辰以为是钱震云来给她送吃的,连忙凑到门边。 “钱滚滚?” “是我。”李夫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比昨天缓和了些,“顾学子,考虑得如何了?” 顾清辰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李夫子叹了口气:“你昨日在课堂上不专心听讲,当众顶撞师长,这难道不是错?” “我本来就会背三字经,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听你重复?”顾清辰理直气壮地说。 “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实话也不能说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李夫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你的学问或许不差,但品行需要好好磨练。私塾不仅是读书的地方,更是学做人的地方。” “做人?”顾清辰冷笑一声,“那你教教我,什么叫做人?是像你这样,仗着自己是先生就随便关学生?还是像那些学生一样,只会拍马屁?” 李夫子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小丫头伶牙俐齿,句句都能戳到要害。 “你再好好想想吧。”李夫子最终只能丢下这句话离开。 顾清辰靠在墙上,心里越想越气。 她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虽然娘亲管教严格,但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哼,不就是个破私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等我想到办法,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578章 敢关我,气死你…… “哐当”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顾清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李夫子站在门口,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钱震云。 “顾学子,一日一夜,可想清楚了?”李夫子沉声问道。 顾清辰揉了揉眼睛,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看着李夫子那张严肃的脸,再看看钱震云悄悄递来的担忧眼神,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股狡黠的劲头。 她忽然眼圈一红,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夫子……”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委屈,“学生错了。” 这一声“错了”让李夫子愣住了,连钱震云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顾清辰抽抽噎噎地走上前,拉住李夫子的衣角,仰着一张挂着泪痕的小脸。 “学生不该在课堂上顶撞夫子,不该目无师长,更不该说那些气话。学生知道错了,请夫子责罚。” 她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昨日的嚣张跋扈,分明就是个受了委屈又知道悔改的小可怜。 李夫子素来吃软不吃硬,见她哭得真心实意,心里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板着脸,想再说几句重话,可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下来,“既然知错了,便回学舍去吧。今日的功课,要一字不落地补上。” “是,夫子。”顾清辰乖巧地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她转身时,飞快地朝钱震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哪有半分悔意,分明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钱震云看得一愣,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到学舍,顾清辰果然安分了许多。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拿着书本,一副认真向学的模样。 李夫子见状,心中甚是欣慰,以为是自己的惩戒起了作用,讲课也越发卖力起来。 “今日,我们讲《孝经》。”李夫子展开书卷,“‘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此言何解?便是说,孝道,乃是所有品德的根本,一切教化,都由此产生。” 他讲得深入浅出,学生们听得连连点头。 讲到一半,李夫子习惯性地提问:“哪位学子能说说,何为孝?” 几个学子争相回答,无非是“听父母的话”、“为父母分忧”之类的言辞。 李夫子点点头,目光落在了顾清辰身上,想考校一下她是否真的悔改。 “顾学子,你来说说。” 顾清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回夫子,学生以为,孝,并非一味顺从。” 此言一出,李夫子的眉毛便是一挑。 只听顾清辰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孝经》中亦有云:‘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 “意思是说,父亲若有敢于直言进谏的儿子,自身便不会陷入不义的境地。由此可见,若是父母有错,为人子女者,非但不能顺从,还应直言劝阻,这才是大孝。”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夫子,目光清澈:“敢问夫子,若为人师长者有错,学生直言相告,算不算是对师长的一种‘孝’与尊敬呢?” 李夫子脸色一僵,这丫头,竟把《孝经》的道理绕到了他身上! 这分明是在暗指昨日之事,是她“直言进谏”,而他却“不辨是非”! “你……”李夫子气结,可她引经据典,言辞恳切,偏偏挑不出半点错处。 “夫子息怒。”顾清辰立刻垂下头,一副惶恐的模样,“学生只是就事论事,探讨学问,并无他意。若是学生理解有误,还请夫子指正。”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 李夫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能怎么指正?说她错了吗?那岂不是否定了经书上的道理? 说她对了吗?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昨日错了? “坐下!”他憋了半天,只能沉着脸呵斥一声。 顾清辰乖乖坐下,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还没完。 下午的课,是习字。 李夫子要求众人写“静心”的二字。 顾清辰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写完之后,第一个交了上去。 李夫子拿起来一看,字迹虽然稚嫩,却颇有风骨,确实是用了心的。 他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尚可。” 谁知顾清辰却不走,站在讲台边,一脸困惑地问道:“夫子,学生还有一惑。” “讲。”李夫子耐着性子。 “夫子让我们静心,可学生不解。”顾清辰指着窗外,“鸟儿在叫,风在吹,心又如何能静?若是强行求静,压抑本心,这与掩耳盗铃,又有何异?” 她眨着大眼睛,一脸纯真:“为何要在这安静的学舍里,刻意去求一份‘静’呢?” 李夫子拿着毛笔的手,微微一抖,一滴墨汁掉在了宣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迹。 这小丫头,简直是个妖孽! 她句句不提昨日之事,却又句句都在挑战他的权威,质疑他的教诲! “强词夺理!”李夫子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让你习字,你便好好习字,哪里来这许多废话!” 顾清辰立刻后退一步,小脸煞白,泫然欲泣:“夫子,您又生气了?学生只是……只是不懂才问的。” “爹爹说,读书有疑,就要问,不然就是囫囵吞枣,读了也白读。” 她搬出了镇国公。 李夫子气得胡须乱颤,指着顾清辰,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斥责她不该提问吗?那岂不是承认自己学问不精,答不上来? 整个学舍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看着这对师生,大气都不敢出。 钱震云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不停地对顾清辰使眼色,可顾清辰却视而不见,依旧用那双无辜又委屈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快要气炸的李夫子。 “好,好,好!”李夫子连说三个好字,气得笑了起来,“镇国公府的千金,果然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老夫……老夫教不了!” 他猛地一甩袖子,将桌上的书本拂落在地,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学舍,竟是直接被气跑了。 第579章 有一点点后悔!算了,哄哄他吧 李夫子一走,学舍内顿时炸开了锅。 学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顾清辰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惊恐。 “她竟然真的把李夫子气跑了!” “这下糟了,山长肯定会知道的。” 顾清辰站在原地,看着李夫子消失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书卷,心中那股得胜的快意不知为何,淡了许多。 她只是想辩倒他,没想过要把他气走。 钱震云快步走到她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拉着她的袖子就往外走。 “姐姐,你跟我来!” 他把顾清辰一直拉到那棵梧桐树下,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做得太过分了!”钱震云松开手,一向沉静的脸上满是急色和一丝责备,“李夫子年纪大了,你怎么能这样气他!” 顾清辰心里也有些发虚,嘴上却不肯认输:“是他自己气量小,我说的是道理,他又辩不过,这也能怪我?” “道理?”钱震云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你那不是在讲道理,你是在故意刁难夫子!” “我没有!”顾清辰梗着脖子反驳。 “你有!”钱震云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顾清辰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失望,“姐姐,你以为你被关在小屋子里的时候,我偷偷给你送饭,夫子真的不知道吗?” 顾清辰愣住了,眨了眨眼:“他怎么会知道?” “我第一晚去给你送馒头,刚转身就被李夫子叫住了。”钱震云深吸一口气,将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夫子问我怀里藏了什么,我不敢说谎,就把馒头拿了出来。我以为夫子要罚我,已经准备好挨手心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夫子没有。他把馒头还给我,让我拿着。” 顾清辰脸上的倔强神色一点点凝固了。 钱震云看着她,模仿着李夫子当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夫子说,‘那丫头脾气虽然不好,但毕竟还是个孩子。饿着肚子,如何能好好反省?’” “他还说,”钱震云的眼眶有些泛红,“‘规矩不能坏,下次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原来,在她以为自己孤立无援,与整个私塾为敌的时候,那个被她视作“老古板”、“坏人”的李夫子,却在暗中默许了这一切。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顾清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股子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嚣张气焰,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她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带,一言不发。 钱震云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姐姐,李夫子他只是为人严厉,但他是个好人。我们才来两天天,你就把他气成这样,你……你不该这样对他的。” 风吹过,几片梧桐叶悠悠落下。 顾清辰看着自己脚尖前的那片落叶,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这份错,不是错在引经据典,也不是错在挑战权威,而是错在,她用自己最尖锐的刺,去扎了一个其实心怀善意的人。 她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清晰的不忍。 梧桐树下,顾清辰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小公鸡。 她用脚尖轻轻地碾着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原来,在她耀武扬威,自以为聪明绝顶,将夫子驳得哑口无言的时候,她才是那个最傻的。 人家根本没把她一个孩子的顶撞放在心上,反倒是在她受罚时,还惦记着她有没有饿肚子。 “那……那他现在去哪儿了?”顾清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钱震云见她神色软化,心里也松了口气,指了指学舍后面一排清净的院落。 “李夫子有自己的书房,平日里批改课业,或是心中烦闷时,都会去那里。想来……现在应该就在那儿。” 顾清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去道歉吗?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正儿八经地向谁低头认过错。 可是一想到李夫子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钱震云转述的那句“毕竟还是个孩子”,她心里就堵得慌。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脸上又恢复了几分神采,只是这神采里没了之前的张扬,多了几分郑重。 “我还是去哄一哄那个小气的李夫子吧。” 钱震云有些不放心:“姐姐,你可别再气他了。” “知道啦!”顾清辰摆摆手,率先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这次保证不气他!” 第580章 是块需要细心雕琢的璞玉 李夫子的书房外,两扇木门虚掩着。 顾清辰停下脚步,从门缝里悄悄往里看。 书房内空无一人,但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狼藉。 那本被李夫子盛怒之下拂落在地的《孝经》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书页散开,旁边还滚落着几支毛笔和一方砚台。 顾清辰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她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钱震云跟在她身后,紧张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顾清辰没有说话,她走到书桌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孝经》捡了起来。 她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拂去书卷上的灰尘,又将散开的书页一页一页地抚平、合好。 然后,她又将地上的毛笔一支支捡起,放回笔筒。 她想去扶那方砚台,却看到地上那滩已经半干的墨迹。 她想了想,转身跑到书房的角落,那里有个水盆和一块布巾。 她将布巾浸湿,拧干,又跑回来,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块墨迹。 她的动作很认真,很专注。 钱震云站在一旁,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跪在地上,卖力地擦着地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李夫子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情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是去山长那里请辞的,说自己才疏学浅,教不了镇国公府的千金。 山长安慰了他许久,让他回来静一静心,莫要因孩子的一时意气而动摇。 他心中郁结难平,回到书房,却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把他气得拂袖而去的“小犟驴”,此刻正跪在地上,用她那身崭新的学子服袖子,费力地擦着他自己弄脏的地板。 顾清辰听到声音,动作一僵,缓缓地回过头。 她看到李夫子,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 “夫……夫子。”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湿布巾。 李夫子看着她,又看了看被她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和摆放整齐的书卷,眼神复杂,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清辰低下头,两只小手紧张地绞着布巾。 “夫子,”她鼓足勇气,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在梧桐树下时还要小,“学生想明白了。” 李夫子眉毛一挑,等着她的下文。 “您说得对,私塾不仅是读书的地方,更是学做人的地方。”顾清辰的目光清澈而诚恳,“学生昨日引经据典,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实则丢了为学之本。”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李夫子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错了,请夫子责罚。” 这番滴水不漏的认错,比任何直接的“对不起”都更能打动一个文人的心。 李夫子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态度恭敬的小女孩,心中的那股郁气,像是被春风吹散的云,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他想板着脸,却发现嘴角无论如何也绷不住。 这丫头,当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气的妖孽。 “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吧,地上凉。” 顾清辰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夫子,您……您不生气了?” 李夫子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严肃的神情,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书,状似随意地翻看着。 “书房被你弄得湿漉漉的,为师如何能不气?” 话虽如此,可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顾清辰的身上,那份欣慰,藏都藏不住。 顾清辰见状,立刻破涕为笑,将手里的布巾往钱震云怀里一塞,蹦蹦跳跳地跑到书案前。 “夫子您别气,我这就给您把地扇干!”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一把蒲扇,卖力地对着地上扇了起来,小小的身影,充满了活力。 李夫子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这镇国公府的千金,果然不是寻常的顽劣,而是块需要细心雕琢的璞玉。 他想,或许,教导这样的学生,会比教导十个循规蹈矩的学子,更有趣一些。 “行了行了,别扇了。”李夫子摆摆手,“再扇下去,为师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扇散架了。” 顾清辰停下动作,吐了吐舌头:“夫子,那我可以回学舍了吗?” “去吧。”李夫子点点头,“记住今日所言,莫要再犯。” “是!”顾清辰应了一声,拉着钱震云就往外跑,“滚滚,走啦!” 钱震云被她拖着,回头对李夫子行了一礼,这才跟着跑了出去。 两人一路小跑,顾清辰心情大好,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小调,声音清脆悦耳。 “姐姐,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钱震云跟在她身边,眼中满是佩服,“我都没想到你能想出那么多道理来。” 顾清辰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本小姐可是读过很多书的。” “可是姐姐,”钱震云有些担忧,“你以后真的不会再和夫子顶嘴了吗?” “当然不会!”顾清辰拍着胸脯保证,“我顾清辰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两人说笑着走进院子,却看到前方围了一群人,正对着中间的一个孩子指指点点。 “你这个野种,也配在这里读书?” “就是,你娘跟人苟合生下的杂种,滚出去!” “看看你那副德行,就是条寄人篱下的狗,还有脸在这里装什么书生?” 那些话语恶毒至极,听得顾清辰眉头直皱。 她停下脚步,朝人群中间看去。 被围在中间男孩,跟她差不多大。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学子服,料子看起来还不错,显然家境并不贫寒。 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人辱骂,既不反驳,也不逃跑,甚至连哭都不哭,只是垂着头,神情木然。 “这孩子不会是个傻子吧?”顾清辰小声嘀咕,“穿得这么好,怎么连反抗都不会?” 钱震云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我们走吧,别管闲事。” 可顾清辰却没动,她盯着那个男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孩子,被人这样羞辱,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她忽然大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581章 顾君泽的女儿很好,很合适 那群孩子回过头,看到顾清辰,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冷笑一声:“原来是顾家的小魔女,怎么,想替这个野种出头?” “小魔女?”顾清辰挑了挑眉,“你说谁是小魔女?” “说的就是你!”那男孩一脸不屑,“整个私塾谁不知道你顾清辰的大名?” “仗着自己是镇国公府的千金,目中无人,连夫子都敢顶撞。现在又想学什么英雄救美?” 顾清辰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仗势欺人了?” “没有?”另一个孩子接话道,“那你刚才把李夫子气得拂袖而去,这不算仗势欺人?” “就是,要不是你爹是镇国公,你早就被赶出私塾了!” “现在还想装好人,真是笑话!” 这些话句句戳中顾清辰的痛处,她刚刚才和李夫子和解,这些人就拿这事来说嘴。 “你们闭嘴!”顾清辰怒吼一声,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她先是一拳打在那个说话最难听的男孩脸上,然后又一脚踢向另一个。 “让你们胡说八道!让你们欺负人!” 顾清辰越打越气,完全忘记了刚才在李夫子面前的乖巧模样。 她在镇国公府里跟着宋如烟学过功夫,对付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绰绰有余。 那几个孩子被打得哇哇乱叫,有的捂着鼻子,有的抱着肚子,狼狈不堪。 “顾清辰!你疯了!” “快跑!这疯丫头又发疯了!” 眨眼间,那群孩子就作鸟兽散,只留下顾清辰站在原地,气得胸脯起伏不定。 钱震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想上前劝阻,却发现为时已晚。 这时,那个被围攻的男孩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清辰的目光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神采。 他有着一张清秀的脸,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太多的沉静,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顾清辰转身看向他,“你怎么不跑?也不反抗?难道真的是个傻子?” 男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多谢。” 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到了顾清辰耳中。 “你会说话啊!”顾清辰眼睛一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反驳他们?他们说的那些话那么难听!” 男孩垂下眼帘:“反驳又有何用?事实就是事实。” “什么事实?”顾清辰皱眉,“他们说你是野种,你就真的是野种了?” 男孩身子一僵,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声。 “咳咳!” 顾清辰心头一跳,僵硬地转过身,就看到李夫子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完了!她刚刚才在夫子面前认错,转头就打架斗殴,这下真的要被赶出私塾了! “夫……夫子”顾清辰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可以解释。” 李夫子看着地上的狼藉,再看看顾清辰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这丫头,刚才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不再惹事,这才多长时间? 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 他指着顾清辰,手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你……你……” 一个“你”字之后,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才觉得这丫头是块璞玉,值得雕琢,结果这玉还没等他上手,自己就先磕了个大口子。 “好,好得很!”李夫子怒极反笑,“刚与为师保证过什么,都忘到脑后了?镇国公府的家教,就是让你在学舍之内,对同窗挥拳相向的吗?” 这话重了。 顾清辰的脸“刷”地白了,这不仅是骂她,更是把镇国公府都捎带上了。 她咬着唇,梗着脖子想辩解,可看着李夫子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震云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行礼:“夫子息怒,姐姐她不是故意的,是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 “再难听,就该动手吗?”李夫子厉声呵斥,“圣人言,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把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孩,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到顾清辰的侧前方,对着李夫子,深深一揖。 “夫子。”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像一滴水落入滚油,让现场的焦灼气氛为之一顿。 李夫子看向他,眉头紧锁:“你是何人?” 男孩抬起头,那张过分清秀的脸上,神情依旧木然,可眼神却很平静:“学生林嘉佑。方才之事,并非她的过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道:“他们说,我是我娘与人苟合生下的杂种,不配在此读书。” 李夫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与不忍的神色取代。 为人师表,他最重德行。 殴斗固然不对,但用如此污言秽语去攻击一个同窗的出身,简直是斯文扫地,枉读圣贤书! 林嘉佑看着李夫子的眼睛,继续说道:“她听不下去,才动的手。夫子若要罚,便连学生一起罚。是学生,给她招惹了麻烦。” 说完,他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垂着头,不再言语。 顾清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看着林嘉佑单薄的背影,这个连被人围着骂都不吭一声的闷葫芦,此刻却站出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真是比滚滚还笨! 李夫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再看向顾清辰时,眼神已经复杂了许多。 “你……”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跟我来书房!”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顾清辰知道,自己这是逃过一劫了。 她看着林嘉佑,小声说了句:“谢了。” 林嘉佑没回头,只是肩膀似乎动了一下。 郡主府内,熏香袅袅。 林星瑶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姿态闲适。 “兄长把佑儿送去白鹿书院了?”她淡淡地开口,眼睛都没睁。 站在下首的心腹恭敬地回道:“是,郡主。今晨刚送去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嗯。”林星瑶应了一声,“让他多跟顾家那丫头接触接触。” 心腹有些迟疑:“郡主,那顾家小姐……听说性子顽劣,骄纵非常,怕是不好相与。” “顽劣?”林星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顽劣才好。太过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反而护不住佑儿。” 她睁开眼,眸光清冷。 因为她的缘故,林嘉佑那个孩子,从一出生就背负了太多不该有的诟病。 她身为母亲,自然要为儿子谋算一个万全的将来。 镇国公手握重兵,顾君泽又圣眷正浓,他的嫡女,很好,很合适。 心腹不再多言,又禀报道:“郡主,王府那边……咱们安插在赵清芷身边的人传话来,说小王爷昨夜歇在了她房里。” 林星瑶眼中泪光滚动,却倔强的没有让它落下再多的心酸,越难受也得往肚子里咽。 她知道兄长已经和赵清芷圆房, “知道了。让她先得意几天。” 心腹低声道:“那我们……” “按兵不动。”林星瑶打断他,“她以为把我赶出王府,再得了兄长几夜恩宠,就能高枕无忧,拢住兄长的心了?” 做梦! 第582章 这个孩子,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李夫子的书房内,顾清辰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可知错?”李夫子坐在书案后,声音沉重。 顾清辰咬了咬唇:“动手是不对,但是夫子,他们说的话太过分了!” “过分?”李夫子放下手中的书卷,“那你就该动手?” “我”顾清辰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理亏。 李夫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可知那林嘉佑是何人?” 顾清辰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是雍王府郡主的儿子。”李夫子缓缓说道,“身世特殊,从小便饱受非议。” 顾清辰愣住了:“还是郡主的孩子?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反抗?”李夫子接过她的话,“因为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流言蜚语。反抗只会让那些人说得更难听。” 顾清辰想起林嘉佑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夫子,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她小声问道。 李夫子摇头:“真假如何,又有何干?他既然在此求学,便是我白鹿私塾的学子。任何人都不该因出身而受辱。” 顾清辰:“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李夫子追问。 “明白不该动手打人。”顾清辰老实回答。 李夫子哭笑不得:“就这些?” 顾清辰眨眨眼:“还有呢?” “你这丫头”李夫子无奈地摇头,“罢了,今日之事,你回去抄写《三字经》一百遍,明日交来。” “一百遍?”顾清辰瞪大眼睛,“夫子,这也太多了吧?” “嫌多?”李夫子挑眉,“那就二百遍。” “不不不!一百遍就好!”顾清辰连忙摆手。 走出书房,顾清辰看到林嘉佑还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她。 “你怎么还在这?”顾清辰走过去问道。 林嘉佑看着她:“想问问你,被罚了吗?” “抄书一百遍。”顾清辰撇撇嘴,“都是因为你!” 林嘉佑垂下眼帘:“对不起。” “算了算了。”顾清辰大大咧咧地摆手,“反正我也习惯被罚了。不过你,为什么不反抗?” 林嘉佑沉默了片刻:“反抗有用吗?” “当然有用!”顾清辰理直气壮,“你看,我一动手,他们不就跑了?” “然后你被罚抄书。”林嘉佑淡淡说道。 顾清辰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也比被人欺负强!” 林嘉佑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看不惯呗。”顾清辰耸耸肩,“我最讨厌以多欺少的人了。” “就这样?” “就这样。”顾清辰点头,“对了,你叫林嘉佑是吧?我叫顾清辰。” 林嘉佑看着她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握了握:“我知道。”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顾清辰眼睛亮晶晶的。 “朋友?”林嘉佑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你不怕别人说你和我这种人做朋友?” “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顾清辰不耐烦地摆手,“人就是人,哪有那么多分别!” 林嘉佑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点了点头:“好。” 三日后,正当楚若涵以为女儿终于安分下来时,海棠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私塾那边来人了!” 楚若涵正在绣花,听到这话,手中的针线差点掉了:“怎么了?” “说是小姐在私塾里,”海棠咽了咽口水,“把人家的房顶给拆了!” 楚若涵手中的绣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什么?拆房顶?” “是啊!”海棠急得直跺脚,“那人说,小姐和几个孩子爬到房顶上去了,结果房顶塌了一个大洞!” 楚若涵只觉得头晕目眩,这才几天啊,这丫头就能拆房子了? “还有呢?”她强撑着问道。 “还砸坏了山长的花园,踩死了好多名贵的花草。”海棠小心翼翼地说,“山长说,请您过去一趟。”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备车,我这就过去。” 白鹿私塾内,周山长坐在正厅中,脸色铁青。 顾清辰和几个孩子站在一旁,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沾着瓦片和泥土。 “顾夫人。”周山长起身相迎,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楚若涵看了一眼女儿那副狼狈样,心中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山长,实在抱歉,这孩子在家里就顽劣,没想到到了私塾还是这样。” “夫人客气了。”周山长摆摆手,“只是这房顶的事” “娘亲!”顾清辰突然开口,“您听我解释!” 楚若涵瞪了她一眼:“闭嘴!” “可是娘亲,我们不是故意的!”顾清辰委屈地说,“我们只是想救小猫!” “救什么小猫?”楚若涵皱眉。 钱震云在一旁小声说道:“伯母,是这样的。今天中午休息时,我们听到房顶上有猫叫声,好像是被困住了。” “然后呢?”楚若涵看向女儿。 “然后我就想上去救它。”顾清辰理直气壮,“结果林嘉佑说太危险,不让我上去。我说我不怕,他就跟着上来了,还有几个同窗也跟着……” “然后房顶就塌了?”楚若涵打断她。 “对。”顾清辰点头,“不过小猫救下来了!” 楚若涵轻叹一口气,心是好的,但为了救一只猫,就敢爬房顶? “山长,修缮的费用,我们镇国公府全部承担。”楚若涵对周山长说道。 “这倒不必。”周山长摆手,“只是顾小姐这性子,实在是……” “我知道。”楚若涵看向顾清辰,“清辰,你跟我回府!” “啊?”顾清辰愣住了,“娘亲,我不想回去!我还要上学呢!” “上什么学!你把人家房顶都拆了,还有脸说上学?”楚若涵气得声音都变了。 “可是我们真的是为了救小猫!”顾清辰急了,“而且林嘉佑他们也有份!” 林嘉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楚若涵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站在角落的男孩,心中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个孩子,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第583章 那双眼睛,太像魏启明了。 回到镇国公府,顾清辰一路上都在嘟囔着为自己辩解,可楚若涵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清辰,你先回房间,我有话问你。”楚若涵板着脸说道。 顾清辰撇了撇嘴,乖乖跟着母亲进了内室。 刚一坐下,楚若涵就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个林嘉佑,你可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知道啊,夫子说了,是雍王府郡主的儿子。”顾清辰理所当然地回答。 楚若涵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他的母亲是何人?” “郡主啊,娘亲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顾清辰一脸疑惑。 “他的母亲是林星瑶。”楚若涵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女儿的脸。 顾清辰眨了眨眼:“林星瑶是谁?这名字听着挺好听的。” 楚若涵看着女儿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的警惕却没有丝毫减少。 这孩子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可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被人利用。 “总之,以后你离那个林嘉佑远一些。”楚若涵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他不是你该接触的人。” “为什么?”顾清辰不服气地站了起来,“林嘉佑人很好的!今天要不是他拦着我,我早就爬房顶了,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跟着上去的!” “保护你?”楚若涵冷笑一声,“清辰,你还太小,不懂人心险恶。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好,实际上却另有所图。” “娘亲,你怎么能这样说他!”顾清辰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林嘉佑才不是那种人!他平时话都不多说一句,连被人欺负都不反抗,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思!” “就是因为他不反抗,才更让人怀疑。”楚若涵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清辰,娘亲不是在针对他,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做朋友。” “不合适?”顾清辰瞪大了眼睛,“娘亲,你这话说得跟那些欺负林嘉佑的人一模一样!都是因为他的出身!” 楚若涵心头一震,女儿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若涵努力解释,“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顾清辰眼中含着泪水,“担心我跟一个''野种''做朋友,会丢了镇国公府的脸吗?” “顾清辰!”楚若涵厉声呵斥,“不许说这种话!” “那娘亲为什么不让我跟他做朋友?”顾清辰哭着问道,“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就因为别人说他出身不好,娘亲就要我远离他?” 楚若涵看着女儿满脸的委屈和不解,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太过复杂,可她又不能详细解释其中的缘由。 “清辰,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懂。”楚若涵语气软了下来,“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我不要长大了才明白!”顾清辰倔强地摇头,“我现在就觉得娘亲做得不对!林嘉佑是个好人,娘亲却用那种眼光看他,这不公平!” 楚若涵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女儿。 夜色渐浓,顾君泽从外面回来,刚进院子就听到内室传来的争吵声。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怎么了?”顾君泽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再看看一脸疲惫的妻子。 “爹爹!”顾清辰一看到父亲,立刻扑了过去,“娘亲不让我跟林嘉佑做朋友!” 顾君泽接住女儿,看向楚若涵:“为什么?” 楚若涵转过身,眼中满是担忧:“你知道那个林嘉佑是谁的孩子吗?” 顾君泽点点头,“林星瑶的儿子。” “那你还问为什么?”楚若涵的声音有些急躁,“林星瑶那个女人,心思深沉,她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什么善茬?” “涵儿。”顾君泽轻声叫她的名字,“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又怎样?”楚若涵走到他面前,“毒蛇的幼崽,长大了还是毒蛇!” 顾清辰在父亲怀里,听着母亲这样说林嘉佑,眼泪流得更凶了。 “爹爹,娘亲说林嘉佑是毒蛇,可他明明是个好人!”顾清辰抽泣着说道。 顾君泽轻抚着女儿的后背,对楚若涵说道:“涵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清辰说得对,他只是个孩子。我们不能因为大人的恩怨,就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存有偏见。” “无辜?”楚若涵冷笑,“你觉得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偏偏是林星瑶的儿子,偏偏和清辰在同一家私塾?” 顾君泽眉头微皱:“你是说,这是有预谋的?” “我总觉得那孩子的眼神不对。”楚若涵走到丈夫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那双眼睛,太像魏启明了。” “涵儿,你是不是想多了?”顾君泽试图安慰妻子。 顾清辰在父亲怀里,听着父母的对话,虽然不完全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在说林嘉佑的坏话。 “爹爹,娘亲,你们都是好人,为什么要这样说林嘉佑?”顾清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他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大家都要欺负他?” 顾君泽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确实,他们在讨论一个孩子的时候,用的都是成人的思维,这对一个七岁的女儿来说,太过残酷。 “清辰,爹爹向你保证,我们不是在欺负他。”顾君泽温和地说道,“我们只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顾清辰不解地问。 顾君泽和楚若涵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顾君泽开口:“清辰,有些事情很复杂,等你长大一些,爹爹再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不好!”顾清辰摇头,“我现在就要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针对林嘉佑?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楚若涵看着女儿那副执拗的模样,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这孩子的性子,真是随了她爹,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楚若涵叹了口气,“要不然这样,明天清辰还是去私塾,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许再和那个林嘉佑走得太近。” 顾清辰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去私塾吗?” “但是有条件。”楚若涵严肃地看着女儿,“你要答应娘亲,不能跟林嘉佑单独相处。” 顾清辰皱了皱眉:“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娘亲担心你。”楚若涵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清辰,你答应娘亲,好吗?” 顾清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娘亲。” 楚若涵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稳住了这个小犟驴。 第584章 那和钱滚滚一起总行吧?三个人又不算单独。 翌日清晨,顾清辰早早地起了床,心情愉悦地穿上学子服。 海棠在一旁伺候着,忍不住提醒道:“小姐,夫人昨日说了,不许您和那个林公子走得太近。” “知道了知道了。”顾清辰不耐烦地摆摆手,“海棠你真啰嗦。”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 娘亲说不让单独相处,那和钱滚滚一起总行吧?三个人又不算单独。 马车到了白鹿私塾门口,顾清辰刚下车,就看到钱震云已经在等她了。 “姐姐!”钱震云小跑过来,“你没事吧?昨天被夫人接走,我还以为你要被关在家里很久呢。” “哪有那么严重。”顾清辰笑嘻嘻地说道,“就是被娘亲训了一顿而已。”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顾清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着林嘉佑的身影。 很快,她就在梧桐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嘉佑依旧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本,神情专注。 “林嘉佑!”顾清辰挥手叫道。 林嘉佑抬起头,看到顾清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站起身走了过来。 “你昨天没事吧?”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没事。”顾清辰大大咧咧地摆手,“就是被我娘训了几句。倒是你,昨天我走了之后,山长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林嘉佑摇摇头,“山长只是让我们把房顶收拾干净。” 钱震云在一旁听着,主动开口道:“你一个人收拾那么多瓦片,一定很累吧?” 林嘉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钱震云会主动关心他。 “还好。”他淡淡说道。 “下次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帮忙。”钱震云认真地说道,“我们是同窗,就应该互相帮助。” 顾清辰听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钱震云:“钱滚滚,你真好!” 钱震云的脸微微一红:“这是应该的。” 三个孩子说着话,一起走向学舍。 路上遇到其他学子,有些人看到他们三个走在一起,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个林嘉佑怎么跟顾小姐他们走在一起?” “真是奇怪,镇国公府的千金,怎么会跟那种人做朋友?” “钱公子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顾清辰听到这些议论声,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钱震云拉住了。 “姐姐,别理他们。”钱震云小声说道。 林嘉佑走在最里侧,低着头,似乎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 私塾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个学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还有仪仗队!” “什么?”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很快,周山长匆忙从书房里走出来,脸色有些紧张。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李夫子也放下手中的书,跟了出去。 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会是谁呢?”钱震云好奇地问。 “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顾清辰拉着两人往外走。 三人来到门口,就看到一支华丽的仪仗队停在私塾门前。前面是几个身穿金甲的侍卫,后面跟着一顶精致的轿子。 周山长和李夫子站在门口,神情紧张,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这是什么人的仪仗?”周山长小声问李夫子。 李夫子也摇摇头:“学生从未见过如此规格。” 就在这时,轿子停下,一个清脆的童音从里面传出。 “师父,就是这里吗?” “殿下,正是白鹿私塾。”轿子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殿下? 周山长和李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顾清辰也瞪大了眼睛,拉着钱震云的袖子:“钱滚滚,他们刚才说殿下?” 钱震云点点头,同样一脸震惊。 林嘉佑站在两人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很快,轿帘被掀开,一个五岁的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穿明黄色的衣袍,容貌俊秀,气质非凡。 看到这身明黄色的衣服,所有人都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太子! 周山长的腿都有些发软,连忙上前跪拜:“草民周某,见过太子殿下!” 李夫子也急忙跪下:“草民见过殿下!” 院子里的学子们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是什么人,纷纷跪了下去。 第585章 小太子怎么跑来了? 一时间,整个白鹿私塾门前,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顾清辰也跟着跪了下去,但她膝盖刚沾地,就忍不住偷偷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那个从轿子里走出来的男孩。 是他? 那个在宫里被她一拳打哭的小太子! 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带了这么大的阵仗。 小太子下了轿,并没有立刻理会跪了一地的人,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他的目光落在顾清辰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他迈开小短腿,径直朝着顾清辰的方向走了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内侍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嘴里小声提醒着:“殿下,殿下,礼数……” 小太子却充耳不闻。 周山长和李夫子跪在地上,眼看着太子殿下绕过他们,走向一群学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清辰眼睁睁看着那抹明黄色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家伙,该不是来寻仇的吧?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做好了他要是敢动手,她就立刻还手的准备。 小太子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满是掩不住的好奇。 “顾清辰?”他开口问道,声音还带着奶气,却努力做出一副沉稳的样子。 顾清辰梗着脖子,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这一下,不光是周山长和李夫子,就连钱震云都吓得在旁边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 天底下哪有人敢这么跟太子说话的? 小太子却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听说你前几日把这里的房顶给拆了?” 顾清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事怎么连太子都知道了? 她有些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我是为了救猫!” “哦。”小太子应了一声,又绕着她走了半圈,像是在审视一件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他看着顾清辰灰头土脸的样子,又看看她身后同样跪着,一脸紧张的钱震云,和那个神情淡漠的林嘉佑。 最后,他的目光还是回到了顾清辰身上,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我母后说,私塾是读书的地方,不能拆房子。” 顾清辰一噎,气鼓鼓地瞪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说的是皇后娘娘,她总不能反驳。 小太子见她不说话了,似乎很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对还跪在地上的周山长说道:“周山长,起来吧。” “谢殿下!”周山长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本宫今日,也是来求学的。”小太子一句话,又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周山长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殿下,这……这万万不可!草民这小小的私塾,如何能担得起教导殿下的重任!” “无妨。”小太子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帝王风范,“本宫就是来旁听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顾清辰,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本宫可以坐那里吗?” 顾清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她和钱震云中间的位置。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钱震云已经吓得连连往旁边挪了好几个身位,恨不得离那块地方远远的。 “殿下……殿下请便。”顾清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竟然真的就那么在顾清辰身边坐了下来,还学着她的样子,盘着腿,挺直了小身板。 一场风波,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平息了。 李夫子重新回到讲台,可看着下面坐着的那尊“大佛”,他只觉得手心冒汗,连拿着书卷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讲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错漏。 顾清辰坐得笔直,浑身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身旁那道目光,几乎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偷偷瞥了一眼,只见小太子根本没看讲台上的夫子,也没看书,就那么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顾清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压低声音警告道:“你看什么?” 小太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母后说,要向厉害的人学习。” “我哪里厉害了?”顾清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敢打我,还敢拆房顶。”小太子说得理直气壮,“你很厉害。” “……” 顾清辰彻底无语了。 她身后的钱震云,偷偷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道:“姐姐,这个太子……好怪啊。” 顾清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坐在另一侧,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林嘉佑,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却微微闪动。 他看着那个身穿明黄色衣袍,毫不设防地坐在顾清辰身边的太子,心中第一次升起了除了麻木和忍耐之外的情绪。 太子,未来的储君。 他,竟然会主动亲近顾清辰。 林嘉佑握着书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摆脱如今这般困境的机会。 他需要……亲近这位太子殿下。 顾清辰瞥了一眼身边那个穿着明黄色衣袍、正聚精会神听课的小太子,心里头满满都是疑惑。 她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钱震云,压低声音道:“钱滚滚,你说这个小太子是不是有病?” 钱震云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见夫子还在讲课,这才小声回道:“姐姐,你小声点!万一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我就是奇怪嘛。”顾清辰撇了撇嘴,“皇宫里那么好,有吃有喝有玩的,他跑这里来干嘛?还非要坐我旁边。” 钱震云想了想,也觉得这事确实蹊跷:“是啊,太子殿下金尊玉贵的,怎么会想到来私塾听课?” 小太子听到两人在小声嘀咕什么,好奇地转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 顾清辰立刻挺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没说什么,我们在讨论夫子刚才讲的内容。” 小太子眨了眨眼睛,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继续追问,又转回头去。 第586章 林嘉佑默默递了过去,省点花啊!!!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清辰拉着钱震云躲到梧桐树下。 “我想明白了!”顾清辰一拍大腿,“小太子肯定是在宫里被管得太严了,憋得时间太长,所以跑出来透气!” 钱震云恍然大悟:“对啊!宫里规矩那么多,他一个小孩子哪里受得了。我要是他,也得闷死!” “就是!”顾清辰点头如捣蒜,“你看他看什么都新鲜,连咱们这破私塾的房顶都觉得有趣,肯定是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小太子在几个内侍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顾清辰。”小太子走到她面前,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说的拆房顶,能带我去看看吗?” 顾清辰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紧张兮兮的内侍,摇了摇头:“算了吧,你那些跟班太多了,不方便。” 小太子转头看了看身后,皱了皱眉:“他们确实很碍事。” 说完,他对内侍们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本宫要和同窗们单独相处一会儿。” “殿下,这万万不可!”为首的内侍急了,“您的安危——” “无妨。”小太子摆摆手,“就在私塾里,能有什么危险?” 几个内侍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敢违逆太子的意思,只能远远地退到一边,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这边。 小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顾清辰:“现在可以了吧?” 顾清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实,那些内侍虽然还在,但至少不会贴着他们了。 “行吧。”她站起身,“不过光看房顶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钱震云在一旁着急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你要带殿下去哪里?” “出去啊!”顾清辰理所当然地说道,“在这私塾里有什么好玩的,外面的世界才精彩呢!” 钱震云差点被她吓晕:“姐姐,你疯了?带太子殿下私自出去,这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顾清辰大大咧咧地摆手,“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是在附近转转。” 小太子听到“出去”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出去吗?” “当然可以!”顾清辰拍着胸脯保证,“姐姐我在这书院里混了好几天了,熟得很!” 她环顾四周,确定那些内侍没有注意到这边,然后压低声音对几人说道:“跟我来,我知道一个秘密通道。” 说着,她率先朝着书院的后墙走去。 那里有个平时用来运送杂物的小门,门上的锁早就坏了,她前几天发现的时候还特意记下了。 钱震云心里七上八下的,但看顾清辰和太子都那么兴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林嘉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四个小萝卜头悄悄摸摸地来到后墙边,顾清辰指了指墙根处一个被藤蔓遮盖住的小门。 “走,姐带你,看看外面的大好时光!”顾清辰说着,率先躬身钻了出去。 小太子好奇地看着那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学着顾清辰的样子,也猫着腰钻了出去。钱震云和林嘉佑紧随其后。 刚一出私塾,小太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新奇的摊位琳琅满目。 他睁大了黑曜石般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仿佛要把所有的热闹都收入眼底。 “哇!好多人!”小太子惊叹道,“还有这个,这是什么?”他指着一个卖糖人的摊位,满脸好奇。 顾清辰得意地一扬下巴:“这叫糖人,可甜了!” 然而,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小太子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袍,在人群中实在太过扎眼。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些大胆的甚至停下脚步,对着小太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快看,那孩子穿的是不是太子的颜色?” “嘘,别乱说,宫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那身料子,那颜色,分明就是皇家的啊!” 顾清辰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有些不自在。她拉了拉小太子的袖子,小声说:“你这衣服太显眼了,下次出来得换一身。” 小太子却没在意这些,他走到一个卖拨浪鼓的摊位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拨浪鼓。 “这个,这个怎么玩?”他指着一个拨浪鼓问道。 摊主热情地拿起来摇了摇,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太子立刻被吸引住了,伸出手想要去拿。 “老板,这个多少钱?”小太子问。 顾清辰这才想起来,他们几个人都没带钱。她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荷包,又看向钱震云。 “钱滚滚,你带银子了吗?”顾清辰问道。 钱震云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出来的时候没带。” 小太子听到这话,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眼中满是失望。 就在这时,林嘉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默默递了过去。 “这里有一些。”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顾清辰眼睛一亮,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 “林嘉佑,你真有钱!”顾清辰赞叹道,“不过,这些够吗?” 林嘉佑抿了抿唇,他来白鹿书院之前,舅舅确实给了他不少的银钱,可要供这几个人在街上胡闹,恐怕还是不够的。 摊主看着这几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打量了一下小太子那身明黄色的衣袍,又看看其他几个孩子的穿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拨浪鼓啊,平时卖五文钱一个,不过看几位小公子气度不凡,这个给您十文钱就行。”摊主笑眯眯地说道。 顾清辰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价格有些不对劲,但她也不太懂行情,只能从林嘉佑的荷包里掏出十文钱递给摊主。 小太子接过拨浪鼓,兴奋地摇了摇,听着那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真好玩!”他高兴地说道,“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第587章 没银子了,不行咱们跑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孩子在街上到处闲逛。 小太子对什么都感到新鲜,糖葫芦、面人、风车,每样都要买一个。 顾清辰也被他的兴致感染,跟着他东买西买。 钱震云在一旁看着荷包里的银子越来越少,心里越来越不安。 “姐姐,咱们买得差不多了吧?”他小声提醒道。 “没事没事,难得出来一趟,让小太子开心开心。”顾清辰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林嘉佑默默跟在后面,看着荷包里最后的几文钱,眉头微微皱起。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一家酒楼门前。 酒楼里传出阵阵香味,小太子闻到后,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好香啊!”小太子咽了咽口水,“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吧!” 顾清辰看了看这家酒楼,装修得颇为精致,心里有些犹豫。 “这家看起来挺贵的。”她小声说道。 “没关系,我请客!”小太子拍着胸脯说道,然后大步走进了酒楼。 顾清辰:“……” 钱震云:“……” 林嘉佑:“……” 他哪来的银子,不都是林嘉佑付的银子吗? 其他三人只能跟着进去。 酒楼的掌柜看到这几个孩子,尤其是看到小太子那身明黄色的衣袍,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几位小公子,里面请!”掌柜热情地招呼道,“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包间,最好的菜肴!” 小太子被这热情的招待弄得有些飘飘然,点了点头:“那就来你们最好的!”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一个装修精美的包间里。 掌柜亲自过来点菜,一口一个“小公子”,把小太子哄得团团转。 “来一份白切鸡,一份红烧肉,一份清蒸鱼,再来一份时蔬,四碗米饭。”掌柜熟练地报着菜名。 顾清辰听着这些菜名,心里暗暗咋舌。这些菜听起来就不便宜。 “够了够了。”她连忙摆手,“我们几个小孩子,吃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多点一些!”小太子大手一挥,“我请客!” 掌柜笑眯眯地退了出去,很快就端上了一桌子菜。 几个孩子饿了半天,看到这些香喷喷的菜肴,都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小太子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说:“这比宫里的菜还好吃!” 钱震云在一旁小声问林嘉佑:“这一桌菜得多少钱?” 林嘉佑摇了摇头,他也不太清楚,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酒足饭饱之后,掌柜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几位小公子,这一桌菜,一共是三两银子。”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顾清辰和钱震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三两银子,这简直是天价! “多少?”顾清辰忍不住问道,她的小荷包里,只剩下刚才林嘉佑掏出来的几文钱了。 掌柜笑眯眯地重复道:“三两银子,童叟无欺。几位小公子吃得开心,这钱花得也值当。” 小太子听到三两银子,也是一愣,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对银钱的概念并不清晰,但三两银子这个数字,听起来确实不少。 钱震云脸色发白,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里面空空如也,刚才在街上买东西,他已经把所有的零钱都花光了。 “姐、姐姐……”他颤抖着声音看向顾清辰。 顾清辰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除了那几个铜板,再也没有别的了。 她又看向林嘉佑,林嘉佑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瘪下去的荷包,倒了倒,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枚铜钱落在掌心。 “我们没钱了。”顾清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掌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孩子,尤其是看到小太子身上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衣袍,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没钱?”掌柜的声音冷了下来,“几位小公子可别跟小的开玩笑,穿得这般气派,会没钱?” “我们是真的没钱了。”钱震云急忙解释道,“我们是书院的学生,今天偷偷跑出来的,没带多少银子。” “偷偷跑出来的?”掌柜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这几个孩子给耍了,“你们吃霸王餐?”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来人!把这几个小家伙给我看住了,没钱就别想走!” 酒楼里的伙计们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顾清辰心中一紧,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小太子那张有些发白的脸。 “要不咱们跑吧!”她小声对小太子和钱震云说道,眼神示意了一下窗户。 小太子听到“跑”字,脸色却猛地一紧,他挺直了小身板,紧紧抿着嘴唇。 “不行!”小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我堂堂太子,怎么能吃白食!这脸都丢光了!” 顾清辰一愣,没想到小太子在这种时候还顾着脸面。 “哎呀,我们先走一会儿,让下人来送银子不就好了吗?”顾清辰连忙说道,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个既能脱身又不失面子的办法。 “胡闹!”掌柜的听到他们的话,更加不满了,“小小年纪就想赖账,看我不把你们送官!” 就在酒楼里气氛紧张的时候,白鹿书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太子的护卫、太监、宫女们,知道小太子不见了,都快急疯了。 他们把书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连小太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太子不见了!快去找……这边,这边……”惊恐的呼喊声在书院里回荡。 山长和李夫子也闻讯赶来,听到这个消息,两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这可是天大的事!小太子在书院里失踪,他们这些教书育人的,谁也脱不了干系,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快!快去通知镇国公!”山长大声吼道,声音都带着颤抖。 第588章 被绑了! 酒楼掌柜的一声令下,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包间的门。 小太子毕竟年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顾清辰身后缩了缩。 “你们想干什么?”顾清辰往前站了一步,将三个男孩护在身后,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干什么?”掌柜的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为首的一个三角眼,满脸横肉,一进门就冲着掌柜的嚷嚷:“老张,什么事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喝酒了?” 掌柜的看见这几人,脸上堆起笑:“哎哟,王兄,几个小崽子吃霸王餐,正处理呢。” 那个被称作王兄的三角眼扫了一眼屋里的四个孩子,当目光落在小太子那身明黄色的袍子上时,眼神明显变了变。 他走上前,假意劝和道:“多大点事,几个孩子嘛。这样,老张,这顿饭钱算我的,你让他们走。” 掌柜的一愣,有些意外,但既然有人付钱,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王兄大气。”掌柜的立刻换了副嘴脸。 王兄笑呵呵地对顾清辰几人说:“小家伙们,别怕,跟哥哥走,我送你们回书院。” 顾清辰心里起了疑,这人笑得不怀好意。 可眼下的情形,他们也别无选择。 几人跟着王兄走出酒楼,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刚一进巷子,王兄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人一个,捂住嘴巴就往巷子深处拖。 顾清辰拼命挣扎,却哪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钱震云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呜呜地直摇头。 林嘉佑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被粗暴地推进一间废弃的柴房,门“哐”的一声被锁上了。 柴房里又黑又潮,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钱震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姐姐,我就说了不该出来的!现在怎么办?他们要把我们卖掉吗?” “哭什么哭!”顾清辰心里也慌,嘴上却不肯输,“还没死呢!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 小太子坐在地上,眼圈红红的,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都怪我。”他小声说道,“我不该非要吃东西的。” “不怪你!”顾清辰立刻反驳,她走到小太子身边,“是那帮坏人太坏了!” 林嘉佑靠着墙,冷静地开口:“他们应该是看到殿下的衣服,以为我们有钱,想绑了要赎金。” 顾清辰一听,立刻瞪向小太子:“都怪你!让你换衣服你不换!” 小太子被她一瞪,嘴巴一瘪,也来了脾气:“我就说了不能出来跑!你们非要出来!” “还不是你吵着要看我拆房顶?” “那也是你先提议的!” 几个人在柴房里吵作一团,互相埋怨起来。 就在这时,柴房的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个三角眼的王兄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吵什么吵?”他恶狠狠地瞪着几个孩子,“都给老子闭嘴!” 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兄走到小太子面前,伸手捏了捏他衣服的料子,嘿嘿一笑:“小家伙,你家里人什么时候来送钱啊?” 小太子挺直了小身板,虽然害怕,但皇家的气度还在。 “你们放肆!知道本宫是谁吗?等我父皇知道了,要你们的脑袋!” 王兄愣了一下,随即和身边的人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本宫?父皇?”王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屁孩,还演上瘾了?你父皇是哪个戏班子的班主啊?” “就是,我看这身衣服也是唱戏穿的戏服吧!”旁边一个混混附和道。 顾清辰气得小脸通红,她猛地站起来,指着王兄的鼻子骂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他身上的龙袍是你能碰的吗?这可是当朝太子殿下!你们绑架太子,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这一声吼,气势十足,倒让那几个混混愣了一下。 王兄仔细打量着小太子,见他虽然狼狈,但眉宇间确实有股说不出的贵气。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荒谬。 “狗屁太子!”他啐了一口,“太子能跑到街上来鬼混?能连三两银子的饭钱都付不起?小丫头片子,少跟老子来这套!再废话,信不信老子先撕了你的嘴!”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顾清辰。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林嘉佑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死死抱住王兄的腿,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哎哟!”王兄疼得大叫,一脚将林嘉佑踹开。 林嘉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却咬着牙没有哭。 “反了天了还!”王兄彻底被激怒了,抄起旁边一根木棍,“老子今天就先打死你们这几个小杂种!” 他高高扬起木棍,对着地上的林嘉佑就要打下去。 “住手!”顾清辰尖叫一声,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挡在林嘉佑身前。 木棍带着风声挥下。 “哐当——!” 一声巨响,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身披玄色大氅,面沉如水,眼神冷得像刀。 他身后,一排排身着重甲的护卫瞬间涌入,明晃晃的刀剑出鞘,将小小的柴房围得水泄不通。 整个柴房,死一般的寂静。 王兄和那两个混混举着木棍,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双腿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顾君泽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看到她虽然灰头土脸,但毫发无伤地护在另一个孩子身前,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他提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第589章 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晚了? 顾君泽一步步走进柴房,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踩在那几个混混的心脏上。 那位王兄的木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大人,大人饶命!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颤抖得厉害。 顾君泽没有理会,而是快步走到顾清辰身边,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爹爹!”顾清辰一看到父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刚才装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 “没事了,没事了。”顾君泽轻抚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可那双眼睛看向那几个混混时,却冷得像寒冬腊月。 小太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顾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镇国公。”小太子努力挺直身板,想要保持皇家的威仪,可声音还是不争气地带着哭腔。 顾君泽随即单膝跪地:“臣顾君泽,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小太子摆摆手,然后看向那几个混混,小脸上满是怒火,“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竟敢绑架本宫!” 王兄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刚才他还以为这几个孩子在胡说八道,现在看到堂堂镇国公都跪了,他哪里还不明白,这真的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王兄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顾君泽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嘉佑。 这个孩子虽然被踹了一脚,但还是倔强地坐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你没事吧?”顾君泽问道。 林嘉佑摇摇头:“多谢镇国公关心,我无碍。” 钱震云这时候也从角落里爬了出来,看到顾君泽,立刻跪了下去:“伯父,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姐姐和殿下!” “起来吧,孩子。”顾君泽的声音依然温和,“你们都没事就好。” 说完,他转向那几个混混,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来人,把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带走,严加审问。” “是!” 几个护卫立刻上前,将那几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混混拖了出去。 王兄被拖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求饶:“镇国公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柴房里终于安静下来,顾君泽这才仔细打量着几个孩子。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顾清辰听得出来,父亲在压抑着怒火。 顾清辰低着头,小声说道:“爹爹,我们就是想出去看看。” “看看?”顾君泽挑了挑眉,“看看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小太子这时候开口了:“镇国公,不怪她,是本宫想出去的。” 顾君泽看向小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倒是有几分担当。 “殿下,您的安危关系重大,岂能如此儿戏?”顾君泽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太子垂下头:“本宫知错了。” 钱震云在一旁小声说道:“伯父,我们本来想买点东西就回去的,谁知道那个酒楼的掌柜要三两银子,我们没钱付账,就被这些坏人盯上了。” “三两银子?”顾君泽皱了皱眉,“你们吃了什么?” “就是一些普通的菜。”顾清辰委屈地说道,“那个掌柜肯定是坑我们的!” 顾君泽点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 这些商贩看到几个孩子穿着不凡,就起了贪心,故意抬高价格。 “爹爹,那些坏人会怎么样?”顾清辰问道。 “绑架太子,这是死罪。”顾君泽淡淡地说道。 小太子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镇国公,他们虽然绑了本宫,但并没有真正伤害我们,要不……” “太子。”顾君泽打断了他的话。 “有些事情,不能因为您的仁慈就轻易放过。” 小太子沉默了,他虽然年幼,但也明白顾君泽话中的道理。 “走吧,先回书院。”顾君泽说道,“太子失踪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京城了。” 几个孩子跟着顾君泽走出柴房,外面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护卫和官兵。 顾清辰看到这阵仗,吓了一跳:“爹爹,这,这是怎么了?” 顾君泽轻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沉稳:“太子殿下失踪,京城已经戒严了。这些都是搜寻殿下的兵马。” 顾清辰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和太子殿下的“出游”,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她心里有些发虚,又有些后怕。 小太子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士兵,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阵仗,都是为了寻找他。 护卫们迅速清理出一条道路,顾君泽护着几个孩子,快步往外走去。 回去的路程,在顾清辰的感觉中变得异常漫长。 一路上,顾君泽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担忧,也带着一丝隐而不发的怒气。 终于回到白鹿私塾,周山长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来回踱步。 看到顾君泽带着孩子们出现,他老迈的身躯猛地一震,快步迎了上来。 “镇国公!太子殿下!”周山长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殿下无恙就好,无恙就好啊!” 他看到小太子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精神尚可,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顾清辰身上,欲言又止。 顾君泽只是对周山长微微颔首,并未多说,直接带着孩子们进入私塾。 “殿下,您先去书房休息。臣会立刻派人入宫禀报陛下。”顾君泽对小太子说道。 小太子点点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有劳镇国公。” 顾君泽又看向顾清辰和钱震云:“你们两个,回学舍等我。” 顾清辰知道自己这顿罚是逃不掉了,乖乖地应了一声,拉着钱震云就走。 林嘉佑则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君泽看向林嘉佑:“林嘉佑,你做得很好。” 林嘉佑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顾君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今日之举,我会如实禀报陛下。至于你受伤一事,让大夫替你看看。” 林嘉佑这才抬头,对顾君泽深深一揖:“多谢镇国公。” 待林嘉佑也离开后,顾君泽才对周山长说道:“山长,今日之事,还请您多担待。” “那些歹人,我已经命人严加审问。至于私塾的损失,镇国公府会全部承担。” 第590章 看来是没法讨价还价了。 周山长连连摆手:“镇国公言重了。孩子们平安就好,那些都是小事。只是,太子殿下竟会……” 顾君泽的脸色沉了下来:“此事关系重大,山长还请对外保密,莫要再传扬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明白。”周山长连连点头。 顾君泽又叮嘱了几句,便派人快马加鞭入宫禀报。 随后,他才迈步走向顾清辰和钱震云所在的学舍。 学舍内,顾清辰和钱震云正襟危坐,谁也不敢说话。 顾清辰心里忐忑不安,她知道这次真的闯了大祸。 门吱呀一声开了,顾君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走进屋子,目光落在顾清辰身上,眼神复杂。 “爹爹……”顾清辰小声地叫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 顾君泽没有立刻发火,只是走到书案旁坐下,沉默了许久。 “顾清辰。”他终于开口,“你可知错?” 顾清辰咬了咬唇,轻声应道:“知错。” “错在哪里?”顾君泽追问。 顾清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错在不该私自出私塾,更不该带着太子殿下一起出去。” “还有呢?” “错在……错在没有听夫子的话,没有听娘亲的话。”顾清辰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君泽叹了口气:“你可知今日之举,会带来多大的后果?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一旦有任何闪失,整个京城都会大乱,甚至影响到朝局。” 顾清辰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虽然顽劣,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爹爹,我错了。”她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认错,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君泽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这丫头只是天性活泼,好奇心重,并非存心作恶。 “你这次,确实是太过胡闹了。”顾君泽语气缓和了一些,“罚你禁足三月,这三月内,不得出府半步,每日抄写女训百遍。” 顾清辰闻言,猛地抬起头:“三月?百遍?” “嫌少?”顾君泽挑眉。 “不不不!不少!”顾清辰头都底下去了! 顾君泽又看向钱震云:“钱震云,你虽不是主犯,但也有责任。罚你抄写《弟子规》五十遍。” “是。” 顾君泽挥了挥手:“行了,都随我回府。” 二人垂头丧气地跟着顾君泽走出学舍。 这次的麻烦,远远没有结束。 果然,他们刚回到镇国公府,楚若涵就迎了上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担心了一整天。 楚若涵看到顾清辰安然无恙,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娘亲,我没事。”顾清辰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楚若涵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女儿,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看向顾君泽:“太子殿下他……” “殿下已经没事了,我已经派人入宫禀报陛下。”顾君泽扶着妻子,轻声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楚若涵这才放松下来,可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顾清辰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怒火。 “顾清辰!”她厉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顾清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顾君泽。 顾君泽只是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听话。 顾清辰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钱震云也赶紧跪下,顾君泽招了招手,让人将他带到钱大夫那……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你竟然敢带着太子殿下私自出玩,你简直是胆大包天!”楚若涵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娘亲,我错了。”顾清辰小声认错。 “你还知道错?!”楚若涵指着她,眼眶都红了,“你这次闯的祸,岂是认个错就能了结的?” “若是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爹娘如何向皇上交代?让镇国公府如何自处?!” 顾清辰低着头,不敢反驳。她知道,娘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许去!”楚若涵下了狠心,“禁足三月,每日抄写女训百遍,若有一次敷衍,便加倍!” 顾清辰心里叫苦不迭,这惩罚和爹爹说的一模一样,看来是没法讨价还价了。 “听到了没有!”楚若涵见她不吭声,又问了一句。 “听到了。”顾清辰闷闷地应道。 顾君泽在一旁,看着母女二人,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妻子也是心疼女儿,只是这次的事情确实太过严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管家匆匆跑进来禀报,“陛下召太子殿下和镇国公入宫!” 顾君泽和楚若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赵允慈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最宠爱的太子,竟然在京城之内被人绑架,这简直是对皇室的巨大挑衅。 小太子跪在殿中央,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君泽也跪在一旁,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 从太子殿下私自出宫,到顾清辰几人相遇,再到被酒楼掌柜敲诈,最后被混混绑架,以及林嘉佑的挺身而出,他都讲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教女无方,致使太子殿下涉险,臣罪该万死。”顾君泽请罪道。 赵允慈听完,脸色稍缓。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子,又看向顾君泽,良久才开口:“镇国公请起。太子无恙,你护驾有功,何罪之有?” 赵允慈目光落在小太子身上:“太子,你可有话要说?” 小太子抬起头,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坚毅。 “父皇,儿臣私自出宫,并非顾清辰所唆使。是儿臣好奇宫外之事,这才央求她带儿臣出去。” 景和帝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太子从小便被拘束在宫中,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这次的事情,虽然危险,但也让他看到了太子身上难得的担当。 “至于那些歹人,父皇,他们虽然绑了儿臣,但并未真正伤害到儿臣和顾清辰他们。” 小太子又说道,“儿臣恳请父皇,从轻发落。” 第591章 一个抄书,一个学功夫 赵允慈闻言,眉头微皱。 他看向顾君泽,顾君泽只是垂着头,不发一言。 “安儿,有些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赵允慈沉声道,“今日若不严惩,他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 小太子身子一颤,他知道父皇说的是对的。 “太子,你禁足三月,每日抄写《孝经》百遍,好好反省!” 小太子心中一惊,禁足三月,抄写《孝经》百遍,这惩罚可不轻。 最重要的是,他有三个月不能见到顾清辰! 但他还是恭敬地应道:“儿臣领旨。” 赵允慈又看向顾君泽:“至于那几个歹人,朕会命大理寺卿严加审问,务必查清幕后主使!” “是!”顾君泽应道。 他心里清楚,绑架太子这等大罪,绝非几个小混混敢轻易为之,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赵允慈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顾君泽和小太子退出乾清宫。 太子殿下虽然受了罚,但总归是有惊无险。 而顾清辰那边,想必也在接受楚若涵的“教育”了。 镇国公府,顾清辰的闺房内。 顾清辰趴在桌子上,手里的毛笔在宣纸上胡乱涂鸦。 面前放着厚厚一沓宣纸,上面写满了“女训”二字。 “娘亲,我今天真的写不完啦!”顾清辰哀嚎一声,将毛笔扔到一边。 楚若涵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戒尺,听到女儿的抱怨,冷哼一声:“写不完也得写!这是你自找的!” “可是,我手都酸了!”顾清辰揉了揉手腕。 “酸了也得写!”楚若涵板着脸,“你好好想想,这次若不是你爹爹及时赶到,你和太子殿下会怎么样?” 顾清辰闻言,小脸又白了几分。 她想起柴房里那几个混混凶恶的嘴脸,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娘亲,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小声说道。 楚若涵拿起戒尺,轻轻敲了敲桌子:“知道错了就好。那就给我好好写!” 顾清辰只好拿起毛笔,继续磨磨蹭蹭地抄写起来。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林嘉佑那张清秀的脸。 那个闷葫芦,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也会被罚吗? 而在雍王府,林星瑶听完心腹的禀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哦?太子殿下竟然和佑儿一起被绑架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心腹恭敬地回道:“是,郡主。据说,太子殿下是偷溜出宫,恰好遇到了顾小姐,然后被酒楼掌柜敲诈,引来了歹人。” “那佑儿呢?”林星瑶追问。 “公子当时也在场,为了保护太子殿下和顾小姐,还受了伤。”心腹说道,“镇国公已经向陛下禀报了林公子的功劳,陛下也夸赞了林公子。” 林星瑶的笑容更深了。 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看来,这白鹿私塾,还真是个好地方。”她轻抚着手中的茶盏,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去准备一份厚礼,送到白鹿私塾,就说是我感谢林嘉佑的夫子和同窗,对佑儿的照顾。” 心腹有些不解:“郡主,这……” “听我的便是。”林星瑶打断他,“另外,让人去打听一下,那个酒楼的掌柜,还有那些绑架的人,最后会如何处置。” “是。”心腹领命而去。 林星瑶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 太子殿下和镇国公府的嫡女,再加上她的儿子。 这三个人,若是能紧密联系在一起,将来会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儿子的平安,更是儿子的前程。 顾清辰的禁足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熬。 每日清晨,天蒙蒙亮,她就要被楚若涵从被窝里拽出来。 先是抄写《女训》百遍,然后是跟着府里的女先生学习琴棋书画,以及各种大家闺秀的规矩。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你的腰板挺直了!” “执笔要稳,运笔要柔!你这字写得像狗爬!” “琴音要清雅,不可急躁!你这是在弹琴还是在打架?” 各种教导,像紧箍咒一样,把顾清辰压得喘不过气。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最让她难受的是,她不能出门,不能去私塾,更不能见到钱震云和林嘉佑。 她甚至不知道,林嘉佑的伤势怎么样了,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被罚抄了《孝经》百遍。 顾清辰偷偷找机会问过海棠几次,海棠每次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让顾清辰更加郁闷。 这天,顾清辰正在书房里抄写《女训》,手腕酸痛,头昏脑涨。 她偷偷打了个哈欠,结果被楚若涵抓了个正着。 “顾清辰!”楚若涵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你又在偷懒!” “娘亲,我真的好困。”顾清辰委屈巴巴地说道。 “困也要写!”楚若涵将戒尺往桌上一拍,“你再敢偷懒,我就让你爹爹罚你!” 顾清辰吓得一哆嗦,连忙拿起毛笔,老老实实地抄写起来。 爹爹的惩罚,可比娘亲的戒尺厉害多了。 而外面钱震云也不好受,宋如烟觉得他太弱了,几个小混混而已,都打不过。 顾清辰猛地放下毛笔,趴到窗边往外看。 钱震云正在院子里的烈日下蹲马步,汗水顺着他的小脸往下淌,两条腿都在微微颤抖。 “娘,我知道错了。”钱震云的声音带着颤音。 “知道错了?”宋如烟冷哼一声,“知道错了有什么用?强身健体,多学功夫,再有下一次把他们都给我打趴下。” 顾清辰看着钱震云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阵不忍。 滚滚在外面被人欺负,回来还要被宋姨训斥。 钱震云的两个弟弟也被罚站着。 一个四岁,一个才二岁,都是宋如烟这几年生的。 两个小家伙战战兢兢地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如烟,孩子已经知错了,就让他起来吧。”钱大夫劝道。 “起来?”宋如烟回头瞪了他一眼,“不可能,今日先蹲够两个时辰的马步,再去打一套拳。” “宋如烟的儿子可不能是个怂包,两个月,一定让他有自保的能力!” 第592章 顾三夫人还是这般,容不下这两个孩子… 顾清辰偷偷瞟了一眼楚若涵,见娘亲正在翻看账本,没注意自己,便悄悄挪到窗边。 透过窗棂的缝隙,她看到钱震云站在院子里,双腿直打哆嗦,脸色煞白。 这大热天的,再这样晒下去,人要晒坏的! 她想也不想,就要往外冲。 “顾清辰!你要去哪儿!”楚若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清辰被抓了个正着,转身讪讪一笑:“娘亲,我,我就是想透透气。” “透气?”楚若涵走过来,顺着女儿的目光往外看,立刻明白了什么,“你是想去帮钱震云?” “娘亲,你看滚滚都快晒晕了!“顾清辰急得跺脚,“宋姨也真是的,大热天的让他站外头!” 楚若涵心里也是不赞同的,因材施教,震云就不是块练武的料! 低下头看见自家女儿,她倒是个练武的料,整日闯祸…… “他娘罚他,自有她的道理。你现在是自身难保,还想管别人的闲事?” “可是娘亲,我会功夫啊!”顾清辰眼珠子一转,“要不然让我跟着宋姨练练?她不是说滚滚太弱了嘛,以后我保护他。” 楚若涵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保护什么?你给我老实待着!” “娘亲!”顾清辰被拖着往回走,还在挣扎,“滚滚真的要晒坏了!” 楚若涵毫不留情,“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今天的《女训》还没抄完呢!” 顾清辰被强行拉回书桌前,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一边胡乱写着字,一边偷偷往外瞟。 钱震云的情况越来越糟,整个人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不行,我得想办法!”顾清辰咬了咬牙,突然大声喊道:“娘亲!我肚子疼!” 楚若涵正在看账本,听到女儿的话,头也不抬:“装什么装?好好写字!” “娘亲,我真的肚子疼!疼得厉害!”顾清辰捂着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 楚若涵这才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有些不对,便放下手中的账本。 “怎么个疼法?” “就是又胀又疼,好像要拉肚子!”顾清辰说得有模有样。 楚若涵皱了皱眉,“那你去恭房吧,快去快回。” 顾清辰如获大赦,连忙跑出房间。 可她没有往恭房去,而是一溜烟地钻到了院子。 “滚滚!”顾清辰看到钱震云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宋如烟看到顾清辰突然出现,愣了一下:“清辰?你怎么来了?” “宋姨,滚滚都快晒晕了,您让他进屋歇歇吧!”顾清辰急忙说道。 “他这点苦都吃不了,”宋如烟冷哼一声,“你看看人家林嘉佑,关键时刻多有担当!” 顾清辰眨了眨眼睛:“宋姨,要不然我来给您演示一下功夫?让您看看我这些年跟您学的怎么样?” 宋如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演示吧。” 顾清辰立刻摆了个起手式,开始练起套路来。 她这些年确实没白学,一招一式都颇有模样。 就在她练得起劲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冽的声音: “顾清辰!” 顾清辰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就看到楚若涵铁青着脸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根戒尺。 她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钱震云确实已经摇摇欲坠,小脸煞白,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两个小的更是站得腿软,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海棠!”楚若涵忽然喊了一声。 海棠应声而来,手里端着一盘绿豆汤和几样消暑的糕点。 “夫人,您吩咐的都准备好了。”海棠恭敬地说道。 顾清辰眨了眨眼,没想到娘亲早就准备好了这些。 宋如烟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动摇。 她走到钱震云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一惊。 “震云,你怎么样?” 钱震云勉强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娘,我,我还能坚持。” “行了行了,别逞强了。”楚若涵走过来。 “如烟,震云才几岁啊,就算要成为大侠,练功夫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看这大热天的,可别把孩子们给热坏了。” 钱大夫也在一旁劝道:“夫人,循序渐进才是正道。震云虽然体质弱些,但慢慢来,总会有成效的。” 宋如烟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先歇着吧。” 钱震云如释重负,几乎是倒在了顾清辰的怀里。 “滚滚,你没事吧?”顾清辰担心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晕。”钱震云小声说道。 顾清辰连忙扶着他往凉棚里走,海棠也跟着端了绿豆汤过来。 宋如烟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有些过了,可一想到那些混混,一想到震云被人欺负时的无助,她就忍不住心急。 楚若涵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朝池塘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池塘边,兰姐儿正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叹气。 “兰姐儿那丫头,最近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楚若涵小声问道。 宋如烟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说道:“我也发现了,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两天就有些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女儿家大了会有什么心思。 楚若涵心里有了计较,她走到兰姐儿身边,温和地说道:“兰姐儿,在看什么书呢?” 兰姐儿抬起头,勉强一笑:“婶母,就是随便翻翻。” 楚若涵坐在她旁边:“最近怎么总是一个人?往常你不是最喜欢和清辰她们闹腾的吗?” 兰姐儿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宋如烟也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兰姐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师傅说说。” 兰姐儿看了看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小声说道:“婶母,祖母想给我说亲。” 楚若涵和宋如烟对视一眼,果然如她们所料。 “说亲?”楚若涵温和地问道,“兰姐儿今年多大了?” “十三了。”兰姐儿低着头,“祖母说,女孩子大了就该定亲,免得耽误了。” 楚若涵皱眉,十三岁确实到了该考虑亲事的年纪,但还是太小了些。 顾三夫人还是这般,容不下这两个孩子…… 第593章 律哥儿要参加科考了 兰姐儿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书页,楚若涵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兰姐儿,律哥儿可知晓此事?” 兰姐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婶母,哥哥要参加今年的科考,没日没夜的读书,我不想让他分心。” 楚若涵心中一叹,这丫头倒是懂事。宋如烟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你祖母相中的是谁家?”楚若涵又问。 兰姐儿咬了咬唇:“是城南王员外家的二公子,听说家里颇有些银钱。” 楚若涵和宋如烟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顾三夫人无非是想给兰姐儿寻个有钱的人家,好减轻府里的负担。 宋如烟忍不住开口:“这顾三夫人也真是的,兰姐儿才十三岁,就这么急着把人往外推?” 兰姐儿的眼圈红了:“师傅,祖母说女孩子留在家里也是累赘,早些定下亲事,家里也能少操心。” 楚若涵心疼地拍了拍兰姐儿的手:“你别胡思乱想,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兰姐儿,你可知道,你大伯母这几年为何在府里说话这么有分量?” 兰姐儿茫然地摇头。 楚若涵叹了口气:“你大伯母是个有手段的,这几年不仅把府里的妾室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你大伯也在她的操持下谋了个吏部的差事。” “就连他们的嫡子,如今也是童生,比你哥哥还要早一年。” 宋如烟听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嫡子这一门有出息了,顾三老爷自然就不那么照拂律哥儿了。” “可不是嘛。”楚若涵轻抚着兰姐儿的手背,“兄妹二人在府中过得没那么轻松,我心里都清楚。” 兰姐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婶母,我不怕吃苦,就是担心哥哥。他为了科考已经很辛苦了,若是再为我的事分心……” 楚若涵连忙打断她:“傻丫头,你放心。我会从中斡旋,就算亲事定下来,还有好几年呢,都有变数。”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等律哥儿高中,自然就又不一样了。到那时,兰姐儿也能说到更好的亲事。” 宋如烟在一旁听着,越来越生气:“与其这样受人冷落,还不如早些分出来过!” 楚若涵连忙摆手:“如烟,你稍安勿躁。分家也要等机会,孩子们还太小。律哥儿现在正是读书的关键时候,若是贸然闹出动静,反而不美。” “上面还有“孝”之一字压着呢!” 她看了看兰姐儿,又说道:“再说了,律哥儿若是今年能中举,那一切都好说。若是不成,咱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兰姐儿抹了抹眼泪:“婶母,师傅,谢谢你们。我,我就是害怕…” “怕什么?”宋如烟握住她的手,“有我们在,还能让你受委屈不成?” 这时,顾清辰扶着钱震云走了过来,看到兰姐儿哭红的眼睛,立刻关切地问道:“兰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兰姐儿连忙摇头:“没事,就是眼里进了沙子。” 钱震云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兰姐姐,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说。” 顾清辰也点头:“对啊,我们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一起想办法!” 楚若涵看着这几个孩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她轻咳一声:“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该回去休息了。” 她看向顾清辰:“你的《女训》还没抄完呢,赶紧回去继续。” 顾清辰顿时苦着脸:“娘亲,我手都酸了。” “酸了也得写!”楚若涵板起脸,“今天不写完,明天就加倍!” 宋如烟也对钱震云说道:“震云,虽然今天歇了,但明天还是要继续练功。不过我会调整一下强度,循序渐进。” 钱震云乖巧地点头:“是,娘。” 几人正要各自散去,海棠忽然匆匆跑了过来:“夫人,外面来了个自称是白鹿私塾夫子的人,说是要见您。” 楚若涵一愣:“白鹿私塾的夫子?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海棠摇头:“小的也不知道,那位夫子只说有要事相商。” 楚若涵和宋如烟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白鹿私塾的夫子突然登门,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请到前厅吧。”楚若涵起身,“我这就过去。” 她又看向几个孩子:“你们都各自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到处乱跑。” 顾清辰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问道:“娘亲,夫子来是不是和私塾的事有关?” 楚若涵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大人的事!赶紧回去抄书!” 顾清辰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心里却在猜测着夫子突然来访的原因。 会不会和那天的事情有关? 还是说,私塾里又出了什么状况? 楚若涵和宋如烟快步来到前厅。 厅内,一位身穿青色儒袍的夫子正恭敬地站在那里,面容清瘦,气质儒雅。 正是白鹿私塾的李夫子。 “镇国公夫人,钱夫人。”李夫子见到二人,立刻拱手行礼。 “李夫子不必多礼。”楚若涵温和地示意他坐下,目光落在夫子身侧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木盒上。 “不知夫子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李夫子在下首坐定,清了清嗓子,说道:“夫人,在下今日前来,是奉了雍王府林郡主的吩咐,特地前来拜访。” 楚若涵和宋如烟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果然是与林嘉佑有关。 “林郡主说了,林公子此次能平安归来,多亏了白鹿私塾的夫子们平日教导有方,以及同窗们的互助友爱。” 李夫子语气诚恳,将林星瑶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尤其是太子殿下和顾小姐,在危急时刻,更是与林公子患难与共。” “林郡主特地备下薄礼,一是感谢私塾对林公子的照拂,二是希望借此机会,向顾小姐和钱公子表达谢意。” 他说着,将那个精致的木盒推到楚若涵面前。 第594章 她看得可比一般人远多了 海棠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几匹颜色素雅的锦缎,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礼数可谓周全。 楚若涵的目光在那些礼物上停留片刻,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郡主有心了。嘉佑那孩子平日里也是个好的,这次能化险为夷,也是他自己福泽深厚。” 宋如烟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什么感谢夫子同窗,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和镇国公府攀上关系,顺带把雍王府的名声再抬一抬。 “夫子,林公子伤势如何了?”楚若涵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回夫人,林公子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李夫子恭敬地答道。 “那就好。”楚若涵微微颔首,又说道:“夫子回去后,还请代我向郡主转达谢意。就说礼物我们收下了,心意也领了。” 李夫子见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便起身告辞。 楚若涵亲自送他到门口,又客套了几句,才折返回来。 宋如烟见李夫子走远,忍不住撇了撇嘴:“林星瑶倒是会做人。送这点东西,就想和咱们府里搭上关系?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楚若涵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深远:“如烟,你可别小瞧了林星瑶。她送的不是礼物,是人情。” “这次太子遇险,林嘉佑那孩子确实是立了功。” 楚若涵和她打了两世的交道,生知此人是有心计的,只是困在男女情爱中不得自拔…… 林星瑶不亲自送,也不让雍王府的下人来送,反倒去劳烦李夫子,不就是怕她会拒绝吗? “她分明是想借着孩子,搭上太子和清辰这条线。”宋如烟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是啊。”楚若涵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太子和清辰,再加上嘉佑。这三个人,若真能紧密联系在一起,将来确实不可小觑。” “她看得可比一般人远多了。” “对了,夫子来,是不是也顺便提了林嘉佑的罚抄?”宋如烟突然想起,问道。 楚若涵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想来林郡主已经处理好了。毕竟嘉佑是护驾有功,陛下还夸赞了他,想必不会再罚。” “那倒也是。”宋如烟若有所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咱们清辰和太子殿下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楚若涵轻叹一声:“是啊。不过,这次的教训,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希望他们能真正明白这次的严重性,以后莫要再如此胡闹了。”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窗外,落在钱震云蹲马步的身影上。 “震云那孩子,体质确实弱了些,如烟你可得悠着点。”楚若涵提醒道。 宋如烟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不过,清辰那丫头,你可得看紧了。这次虽然受了罚,我瞧着她那性子,还是不安分。” 楚若涵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嘛。这丫头,从小就野惯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很快又回到了兰姐儿的亲事上。 “如烟,兰姐儿的事,你觉得该如何是好?”楚若涵问道。 宋如烟皱眉:“顾三夫人那心思,我瞧着就是想把兰姐儿早早打发出去。那王员外家虽然有些银钱,可风评可不怎么样。兰姐儿要是真嫁过去,只怕要吃苦头。” 楚若涵沉吟道:“是啊。若是嫁到那样的人家,受欺负还是小事………只是,我也不好直接插手顾三房的家事。” 宋如烟有些气愤:“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兰姐儿跳进火坑吧?当初律哥儿和兰姐儿在府中受欺负,我就想把他们接过来,可你总说时机未到。” 楚若涵拍了拍宋如烟的手,安抚道:“如烟,你稍安勿躁。我自有打算。” 她顿了顿,又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律哥儿的科考。只要他能金榜题名,这兄妹二人的前程,自然也就有了着落。” 宋如烟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律哥儿能争气。”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定能不负众望。”楚若涵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此时,顾清辰的闺房内,她正趴在书桌上,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慢吞吞地移动着,写着歪七扭八的“女训”二字。 心里却想着李夫子来访的事。 “夫子怎么突然来了呢?”顾清辰嘀咕着,脑海中浮现出林嘉佑那张脸。 “难道是林嘉佑的伤势又重了?不应该啊,那天爹爹说他只是皮外伤。” 她又想起太子殿下,不知道他被罚抄《孝经》百遍,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写得手酸脖子疼。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顾清辰哀嚎一声,将毛笔扔到一边。 楚若涵的声音却适时地在门口响起:“顾清辰,你又在偷懒!” 顾清辰吓得一激灵,连忙捡起毛笔,老老实实地抄写起来。 娘亲的戒尺,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595章 钱滚滚,你对我真好! 夜色如墨,月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洒下斑驳的银辉。 今天的百遍还没有抄完,楚若涵已经回房休息了。 顾清辰趴在桌上,眼皮重得像是挂了两个秤砣,手里的毛笔早已不听使唤,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墨点。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嘴里小声嘟囔着:“早知道就不逞英雄了,这《女训》抄得人都要傻了。” 正当她昏昏欲睡之际,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 顾清辰瞬间清醒,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悄悄偏过头,只见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正笨拙地往里爬。 有贼! 她脑中警铃大作,悄无声息地滑下椅子,顺手抄起桌上最沉的砚台,猫着腰,一步步朝窗边挪去。 眼看那黑影一条腿已经迈了进来,正要翻身落地。 顾清辰瞅准时机,举起砚台就砸了下去! “哎呦!哎呦!别打,是我!”一个熟悉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顾清辰手腕一顿,砚台悬在了半空。她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钱震云。 他一手捂着被窗框磕到的脑袋,一手揉着差点被砸中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滚滚?”顾清辰又惊又喜,连忙扔下砚台,把他从窗台上扶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钱震云站稳后,也顾不上疼,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裹,递到顾清辰面前:“姐姐,这是我给你带的。你被关在屋里不能出去,肯定嘴馋了。” 顾清辰好奇地打开手帕,只见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有几颗她平日里最爱吃的蜜饯。 而在糕点旁边,还卧着一个用草叶编成的小笼子,里面一只翠绿的蝈蝈正“蝈蝈”地叫着。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白日里受的委屈和抄书的烦闷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感动。 “钱滚滚,你对我真好!”顾清辰一把抱住钱震云,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使劲亲了一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钱震云瞬间僵住,一张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姐姐,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兽兽亲不亲的!”顾清辰压根没听懂,只当他又在说什么书本上的道理,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背,“我最喜欢滚滚了!” 钱震云:“……” 看来这规矩,姐姐是半点没学进去。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薄薄的小本子,塞到顾清辰手里。 “姐姐,这是我抄的《女训》,你放心,我是照着你平时的字迹仿写的。你把这个交上去,伯母看不出来的。” 顾清辰接过本子,翻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时而力大,时而纤弱,竟和自己平日里写的字有七八分相似,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差别。 她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鼻尖还带着汗珠的小胖子。 “滚滚,”顾清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满眼都是崇拜的光芒,“我对你的崇拜,简直无以言表!” 钱震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他挠了挠头:“我,我就是怕姐姐你太累了。” 顾清辰心里又暖又软,她拉着钱震云在自己的绣墩上坐下,将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快吃点,大半夜翻墙过来,肯定饿了。” 钱震云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是给你带的。” “让你吃就吃!”顾清辰不容分说,捏起一块就塞进他嘴里。 钱震云被噎了一下,只好小口小口地嚼着,桂花的香甜在嘴里散开,冲淡了些许夜晚的凉意。 顾清辰自己也拿起一块蜜饯,一边吃一边小声问:“你娘亲今天没罚你吧?我白天看你站马步,脸都白了。” 一提起这个,钱震云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他揉着自己的大腿,苦着脸道:“罚了,今天多加了一套拳法,我娘说我动作不到位,又让我多蹲了半个时辰。姐姐,我的腿现在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顾清辰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伸手戳了戳钱震云的胳膊:“宋姨也真是的,你又不是练武的料。等我出去了,我跟她说,让她别逼你了。”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钱震云小声说,“我听说太子殿下,他也被关在东宫,院门都出不了,听说每天抄书抄到手腕都肿了。” 顾清辰闻言,啃蜜饯的动作一顿。 连太子都这样,看来这次是真的捅了天大的篓子。 她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还是不肯示弱:“活该,谁让他非要跟着我出去的。” 钱震云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知道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他从怀里又摸索了一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竹蜻蜓:“姐姐,你要是无聊了,就玩玩这个。” 顾清辰接过竹蜻蜓,手指轻轻一搓,竹蜻蜓便嗡嗡地飞了起来,在昏暗的烛光下盘旋了一圈,又轻轻落在书案上。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海棠的声音。 “小姐,您睡下了吗?夫人让我过来看看您烛火熄了没有。” 顾清辰和钱震云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快!躲起来!”顾清辰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糕点和竹蜻蜓扫进抽屉,一把将钱震云推向屋角那座半人高的刺绣屏风后面。 钱震云也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缩了进去,大气都不敢出。 顾清辰深吸一口气,迅速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然后用一种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朝外面喊:“海棠姐姐,我已经睡了,蜡烛这就吹了。” 她说完,探出头,一口气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屋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海棠的回应:“那小姐您早些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顾清辰这才松了口气,从床上滑了下来。她摸黑走到屏风后,小声叫道:“滚滚,没事了,她走了。” 钱震云从屏风后探出个脑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行了,你快走吧。”顾清辰催促道,“再待下去,被我娘发现了,你的腿就真的要断了。” 钱震云也知道不能久留,他点了点头,猫着腰走到窗边,临爬出去前,他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明天还给你送……” “嗯嗯,好!” 有了钱滚滚的帮忙,顾清辰觉得自己又行了,叼着桂花糕爬上了床…… 第596章 老祖宗,您是说,林嘉佑? 林嘉佑回到私塾,刚走进学舍,就看到李夫子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林嘉佑。”李夫子唤了一声,语气比平日里温和许多。 林嘉佑上前行礼:“夫子。” 李夫子打量着他,见他精神尚可,只是胳膊上的绷带有些醒目。 “伤势如何?”李夫子问道。 “无碍,多谢夫子关心。”林嘉佑恭敬地回道。 李夫子看着他,心中感慨。 这个孩子,虽然身世坎坷,但心性却比同龄人沉稳许多。 “好好读书,将来必成大器。”李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林嘉佑认真地说道。 李夫子又问了一些关于顾清辰的情况,得知她被禁足三月,每日抄写《女训》百遍,不禁摇了摇头。 “这丫头,也是活该。”李夫子嘴上说着,但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责怪。 林嘉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好了,你回座位吧。”李夫子说道,“好好养伤。” 林嘉佑回到座位上,拿出书籍,开始温习功课。 他知道,只有努力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另一边,在私塾的角落里,几个被顾清辰教训过的孩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林嘉佑,竟然得了陛下的夸赞!”一个孩子嫉妒地说道。 “是啊,听说镇国公还在陛下跟前替他说了好话。”另一个孩子接话道。 “哼,不就是运气好,恰好遇到了太子殿下吗?”年纪稍大的男孩不屑地说道,“要不是顾清辰那个疯丫头,他早就被我们打趴下了!” “就是,他算什么英雄?” “不过,顾清辰这次可是惨了,被禁足三月,还要抄书!” “活该!谁让她那么嚣张!” 几个孩子幸灾乐祸地议论着。他们并不知道,这次事件的影响,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京城的某处密室里,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跪在地上,向坐在主位上的身影禀报。 “主子,太子殿下已经安全回宫,顾清辰也被禁足。那些绑匪,已经被斩首示众了。”黑衣男子低声说道。 主位上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嘶哑:“废物!” 黑衣男子身子一颤:“主子恕罪!属下已经尽力了,奈何镇国公顾君泽突然出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顾君泽?”主位上的身影冷笑一声,“真是个碍事的家伙!不过,无妨,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 “主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黑衣男子问道。 “继续盯着太子殿下和顾清辰。”主位上的身影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是!”黑衣男子领命而去。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在京城另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棋盘前,手中执着一枚黑子。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神情恭敬。 “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老者落下黑子,声音平静。 年轻男子拱手道:“全凭老祖宗指点。” “太子殿下能够安然无恙,你功不可没。”老者说道,“至于那个林嘉佑,倒是意外之喜。” “老祖宗,您是说,林嘉佑?”年轻男子有些疑惑。 “此子心性坚韧,又得镇国公青睐,将来必有大用。”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安排一下,让他多与太子殿下和顾清辰接触。” “是!”年轻男子领命。 老者看着棋盘,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林嘉佑回到学舍,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在意,只是摊开书卷,独自温习。 没有了顾清辰在身边叽叽喳喳,整个私塾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份安静,也让他成了某些人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靶子。 第二日休息时,林嘉佑拿着书准备去院里透透气,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被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兵部侍郎的远房侄子,王浩。 他上次被顾清辰教训得灰头土脸,一直怀恨在心。 “哟,这不是护驾有功的林大英雄吗?”王浩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开口。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没了顾清辰那个疯丫头给你撑腰,怎么一个人躲在这看书啊?” 另一个高瘦的少年故意上前,狠狠撞了一下林嘉佑的肩膀。 林嘉佑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了灰。 “听说你得了陛下的赏赐?拿出来给哥几个开开眼呗,别那么小气。” 林嘉佑弯下腰,默默捡起地上的书,用袖子仔细掸去上面的灰尘。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忍让,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我的东西,与你们无关。” “让开。” 王浩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任人搓扁捏圆的闷葫芦,竟敢顶嘴。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恼羞成怒。 “嘿,你小子还横起来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戳到林嘉佑的鼻尖。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镇国公府和太子殿下身边的一条狗!”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回廊里炸开。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嘉佑竟毫无征兆地一巴掌甩在了王浩的脸上,动作快得出奇。 “你敢打我?!”王浩捂着火辣辣的脸,彻底被点燃了,咆哮着一拳就挥了过来。 身后的几个跟班也立刻一拥而上。 林嘉佑一改往日的文弱,他没有顾清辰那样的身手,却凭着一股狠劲和远超同龄人的冷静。 他猛地侧身,躲过王浩挥来的拳头,顺势用肩膀狠狠撞进对方怀里。 王浩被撞得胸口一闷,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林嘉佑根本不与众人缠斗,他瞅准一个跟班的空档,一脚精准地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那人惨叫一声,吃痛倒地,整个阵型瞬间乱了。 打斗的过程很短,林嘉佑身上也挨了几下,嘴角都见了血。 但他下手极准,专攻要害,利用回廊的柱子和墙壁作为掩护和支点,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戾。 最终,王浩几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 林嘉佑虽然衣衫凌乱,嘴角挂着血丝,却笔直地站着,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以后,别再来惹我。”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气。 王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眼中满是怨毒。 “林嘉佑,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林嘉佑没有再理会他的叫嚣,捡起书,转身离开。 而在回廊的另一头,李夫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紧锁,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第597章 到那时,人赃并获,我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李夫子从回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色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去看地上呻吟的王浩等人,目光径直落在林嘉佑身上。 “林嘉佑,你随我来。”李夫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王浩等人见夫子出现,哀嚎声顿时小了下去,眼神里又是怨毒又是心虚。 林嘉佑沉默地跟在李夫子身后,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斋。 “为何打架?”李夫子转身,目光如炬。 林嘉佑垂下眼帘,嘴角那抹血迹格外刺眼。 他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说道:“学生有错,甘愿受罚。” “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在私塾动手,坏了规矩。”林嘉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李夫子看着他,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少年,今日却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他明明看到是王浩他们先动的手,可这孩子却一句也不为自己申辩。 “我看见了,是王浩他们先挑衅的。”李夫子沉声道。 林嘉佑依旧沉默,只是挺直了背脊。 李夫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你那一巴掌,打得很快,也很解气。可你想过没有,这一巴掌打下去,事情就再无回旋的余地。忍让并非懦弱,出手也需看时机。” “学生明白。”林嘉佑终于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但有些事,退无可退。” 李夫子心中一震,他从这少年眼中看到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决绝。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镇国公和太子殿下都对此子另眼相看。 “你今日是赢了,可王浩是兵部侍郎的远房侄子,你往后的日子,怕是会更难。”李夫子提醒道。 “学生不怕。”林嘉佑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夫子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王浩等人,无故挑衅,以多欺少,罚抄《论语》五十遍,禁足十日,我会亲自去信兵部侍郎府。”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嘉佑:“你,虽是自卫,但终究是动了手。罚你将回廊打扫干净,再将《礼记》中‘毋不敬,俨若思’一句,抄写百遍。” 这个惩罚,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偏袒了。 “多谢夫子。”林嘉佑深深一揖,没有丝毫怨言。 当林嘉佑拿着扫帚回到回廊时,王浩几人已经被学监带走。 他默默地清扫着地上的灰尘和落叶,动作一丝不苟。 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他想起了顾清辰。 若是她在这里,大概会直接把王浩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然后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拖着他们去找夫子评理,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最后却总能让所有人都奈何她不得。 想到她那副神气的样子,林嘉佑紧绷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可她不在。 他不能永远躲在她的身后。 疼痛和伤口让他更加清醒,他必须自己站起来,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这一切。 清扫到墙角时,他看到地上有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浩”字,正是刚才混乱中从王浩身上掉落的。 林嘉佑弯腰捡起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摩挲了一下玉佩温润的表面,眼神深邃,然后默不作声地将其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扫帚,笔直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个沉默隐忍的少年,似乎在一场短暂的打斗后,彻底变了。 夜深,顾清辰的闺房窗户再次被熟练地推开一条缝。 钱震云像只圆滚滚的狸猫,轻手轻脚地爬了进来,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姐姐!”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神秘。 顾清辰正趴在桌上对着《女训》发愁,一见他来,立刻来了精神,把他拉到屏风后面。 “滚滚,你怎么又来了?当心被我娘发现!” “我,我是有大事要告诉你!”钱震云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你猜今天私塾里发生了什么?” 他将白天林嘉佑和王浩打架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什么?”顾清辰听得杏眼圆睁,猛地从绣墩上站了起来,“滚滚你说的是真的?那个闷葫芦把王浩他们几个全都打趴下了?”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王浩的脸都被打肿了!”钱震云用力点头,一脸与有荣焉。 “太好了!”顾清辰激动地一拍手,兴奋地在屋里转了两个圈,“我就知道他不是个怂包!总算没白费我教他那么多道理!” 兴奋劲儿过去,顾清辰又停下脚步,冷静下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王浩那个人我了解,心眼比针尖还小,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的。” 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帮帮嘉佑。我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真是急死人了!” 东宫之中,烛火通明。 小太子端坐于书案前,面前摊开的并非圣贤书,而是一份来自宫外的情报。 当看到“林嘉佑以一敌众,挫败王浩等人”一行字时,他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容。 可随即,笑容敛去,转为一抹深思和担忧。 “来人。”他轻声唤道。 身边最信任的小内侍立刻躬身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小太子取过一张素白纸笺,亲自研墨,提笔写下四个字:万事小心。 字迹虽还稚嫩,却已透出几分沉稳风骨。 他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挑出一盒宫中御赐的上品金疮药,连同纸条一起交到内侍手中。 “想办法,把这个悄悄送到白鹿私塾林嘉佑的手里,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 “奴才遵旨。” 几日后,林嘉佑正在学舍温书,一个面生的小厮借着送茶水的功夫,飞快地将一个布包塞进了他的书箱。 林嘉佑不动声色,待四下无人时才打开。 御赐的伤药,以及那张字迹熟悉的纸条,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殿下和夫子的关心,让他觉得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但同时,他也更加警惕。 他察觉到,王浩等人看他的眼神越发诡异。 那不再是明面上的挑衅和愤怒,而是一种藏在暗处的阴冷,像毒蛇在暗中窥伺,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月考前夜,王浩将几个跟班叫到私塾后院的假山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条,在月光下,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明天,我就要让林嘉佑身败名裂!” 一个跟班凑趣道:“浩哥,你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买通了负责打扫学舍的那个小厮阿四,”王浩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明日开考前,他会趁着整理笔墨的时候,把这个塞进林嘉佑的笔筒里。” “等考到一半,我便当场揭发他舞弊!” “到那时,人赃并获,我看他还有何话可说!这白鹿书院,他是别想再待下去了!” 几个跟班闻言,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阴笑。 月考当日,晨光熹微。 林嘉佑如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整理好笔墨纸砚,静心等待开考。 不远处,王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第598章 谁是败类?我看你才是! 林嘉佑凝神答题,而王浩却心不在焉,眼神频频瞟向林嘉佑的笔筒,等待着时机。 李夫子站起身,缓步走下讲台,开始依序收取考卷。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嘉佑的卷子时,王浩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响彻整个学舍。 “夫子请留步!学生要揭发,林嘉佑在考试中舞弊!”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愕,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瞬间全部聚焦在了林嘉佑的身上。 王浩身边的一个跟班早已得了授意,立刻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三两步冲到林嘉佑的桌前,伸手就往笔筒里掏,随即便高高举起一张折叠的纸条。 “夫子请看,证据在此!” 李夫子的脸色瞬间铁青,快步走过去,一把从那跟班手里夺过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那字迹,竟与林嘉佑平日的功课有七八分的相似。在白鹿私塾,舞弊是足以被直接开除的重罪。 “我没有作弊。”林嘉佑缓缓站起身,面对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这张纸条不是我的。请夫子明察。”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王浩见状,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快意,“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没想到竟是这种品行败坏的败类!” 就在王浩叫嚣得最猖狂之时,学舍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谁是败类?我看你才是!” 顾清辰叉着腰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气喘吁吁的钱震云。 她杏眼圆睁,像一只护崽的母老虎,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林嘉佑看到他们,眼中满是错愕。 李夫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顾清辰?钱震云?你们怎么来了?不是罚你们禁足三月吗?” “我……”顾清辰挠了挠头,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娘亲让我给您送点心,走到门口就听见有狗在叫,所以进来看看!” 她总不能说是偷跑出来的。 她三两步走到李夫子面前,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然后一把抢了过来,指着王浩冷笑:“夫子,王浩在说谎!这张纸条是他自己写的,用来陷害嘉佑!” 王浩脸色一变,强自镇定道:“你胡说!上面明明是林嘉佑的字迹!” “是吗?” 顾清辰将纸条翻过来,指着右下角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角落,那里用极小的字迹写着“王浩”两个字。 “那你怎么解释,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她和滚滚早就料到王浩这种小人,必然会在月考中想办法折腾林嘉佑,便提前做了准备。 李夫子凑近一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王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考场上构陷同窗!” 王浩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来人!去兵部侍郎府,把王夫人请来!”李夫子怒不可遏。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脸刻薄的妇人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王浩的母亲王夫人。 她看也不看地上的儿子,先是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嘉佑,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李夫子,就是为了这么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子,惊动我?” 她用帕子捂着鼻子,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污了她的眼,“我们家浩儿就算顽劣了些,犯得着跟这种没家教的下等人一般见识吗?” 这话一出,顾清辰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刚要开口,学舍外却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 “哦?我倒想听听,王夫人觉得,我雍王府的人,是哪种下等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气质雍容,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 林嘉佑看到来人,身子站得笔直,恭敬地唤了一声:“舅舅,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雍王府的小王爷,林景川。 林景川没有理会脸色大变的王夫人,径直走到林嘉佑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里带着心疼:“受了欺负,为什么不与我说?” 林嘉佑垂下头:“不想给舅舅添麻烦。” 有了林景川撑腰,王夫人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顾清辰见状,悄悄拽了拽林嘉佑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我们是偷跑出来的,得快点回去,不然我娘亲的戒尺又要招呼我了。“ “你这个舅舅,应该是个好的吧?” 林嘉佑看着她紧张又急切的样子,点了点头。他知道,舅舅会来,正是因为顾清辰派人送了信。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客气什么!”顾清辰豪气地一摆手,“咱们不是好朋友吗?” 说完,她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钱震云,大喊一声:“滚滚,快跑!” 两人像两只逃出牢笼的小兔子,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屋子的人,和一场刚刚开始的清算。 王夫人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连忙屈膝行礼。 “小王爷恕罪!是,是贱妇有眼不识泰山,胡言乱语,还请小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林景川没有叫她起身,只是缓步走到瘫软在地的王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兵部侍郎府的公子?” 王浩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仰头看着林景川,对方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是,是,学生……学生王浩……” “很好。”林景川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一旁的李夫子微微颔首,“李夫子,今日之事问个公道。” 李夫子连忙拱手:“小王爷请讲。” “构陷同窗,品行败坏,按白鹿私塾的规矩,该当如何?”林景川问道。 李夫子脸色一肃,沉声道:“按规矩,当即刻开除,永不录用!” “开除?”王夫人尖叫一声,也顾不得礼数了,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李夫子的袖子。 “夫子不可啊!我们家浩儿只是一时糊涂,求夫子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们侍郎府,一定重谢!” 李夫子厌恶地甩开她的手,脸色更加难看。 “王夫人!此地是教书育人的学堂,不是你用来讲交易的地方!” 林景川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没有阻止王夫人的哭闹,反而等她声音稍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王知道,你们看不起嘉佑。因为他的父亲,是已被抄家灭族的罪臣魏家人。” 他坦然说出这桩不光彩的过往,让王夫人和王浩都愣住了。 “但是,”林景川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你们更该记住,他的母亲,是本王的妹妹,雍王府的嫡出郡主。他的身上,流着一半我雍王府的血!” “我雍王府的人,便是落魄了,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东西来肆意欺凌!” 雍王府是沉寂了,可不代表死了! “夫子,”林景川重新看向李夫子,“开除与否,是私塾的规矩,我不便干涉。” “但今日,他们母子二人,必须为他们的言行,向我的外甥,郑重道歉。” 王夫人拉着儿子道歉,真是祸从口出啊! 林嘉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受了他们母子的大礼,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林景川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这才对李夫子说道:“夫子,今日打扰了。嘉佑身上有伤,又受了惊吓,我先带他回府休养几日,还望夫子恩准。” “应当的,应当的。”李夫子立刻应允。 林景川拉起林嘉佑的手,领着他向学舍外走去。 经过王家母子身边时,他脚步一顿,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再有下次,本王要的,就不是一句道歉这么简单了。” 第599章 不罚抄了,改算账了 顾清辰和钱震云两人一路狂奔,溜回镇国公府时,跟做贼似的。 钱震云胖乎乎的小身板累得直喘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姐姐,我,我先回去了,我娘要是发现我不在,我的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顾清辰也跑得气喘吁吁,她冲钱震云挥了挥手:“快回去吧!今天多谢你了!” 看着钱震云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顾清辰才提着裙角,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院子。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探进个小脑袋左右看了看,见丫鬟们都不在,这才松了口气,闪身进了屋。 “总算没被发现!”她拍着胸口,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可当她转过身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昏暗的烛光下,楚若涵正静静地坐在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的,正是钱震云代抄的那份《女训》。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屋外深沉的夜色还要冷。 “娘……娘亲?”顾清辰的声音都在打颤,手里的茶杯都快拿不稳了。 楚若涵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代抄的功课往前推了推,然后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顾清辰知道,这下是瞒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娘亲,我错了。” “错在何处?”楚若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不该偷跑出去。” “还有呢?” “我不该让滚滚帮我抄书,欺骗您。” “你倒是讲义气,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楚若涵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顾清辰猛地抬起头:“是王浩他们欺负人……” “林嘉佑有他舅舅护着,轮得到你出头吗?”楚若涵打断她,“你以为你是谁?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顾清辰被问得哑口无言,眼圈渐渐红了。 看着女儿这副委屈又不服气的模样,楚若涵心里的火气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她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语气缓和了许多。 “清辰,娘知道你心地不坏,也知道你重情义。但是你要明白,凡事都要讲究方法。今日若不是林景川及时赶到,你当如何收场?” “娘亲,我……” “禁足的惩罚,不会少。”楚若涵重新站起身,恢复了冷然,“从明日起,你院里的丫鬟婆子加倍看管,再让你溜出去一次,我就把你送到庄子上去,让你好好反省。” 顾清辰的小脸瞬间煞白。 “至于这《女训》。”楚若涵看了一眼桌上的宣纸,“既然你不愿意抄,那就不抄了。” 顾清辰眼睛一亮,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日起,我亲自教你管家理事,学看账本。什么时候你能把府里一个月的开支账目理清楚了,什么时候你的禁足才算结束。”楚若涵淡淡地说道。 顾清辰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这惩罚,比抄书还要可怕百倍! 处理完女儿的事,楚若涵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毫无睡意。 兰姐儿那双哭红的眼睛,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律哥儿和兰姐儿是庶子的孩子,爹娘都死了。 这些年,顾三夫人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没少给这对兄妹下绊子。 如今律哥儿有出息了,她便想把兰姐儿这个非亲生的孙女,像货物一样打包卖个好价钱。 “海棠。”楚若涵唤了一声。 “夫人在。”海棠从外间走了进来。 “你去查一查,城南那个王员外家,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家风如何,那位二公子平日里的品性又如何。” 楚若涵吩咐道,“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是,夫人。”海棠领命退下。 东宫。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小太子端坐于书案前,神情专注,一笔一划地抄写着《孝经》。 苏晚从内殿走出,凤袍的裙摆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驻足在儿子身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了他握笔的右手上。 那只手,因为连日来不间、断的抄写,指节处泛着红,微微有些肿胀。 苏晚的心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雍容端庄的模样,看不出丝毫波澜。 “安儿。”她轻声开口。 小太子的肩膀微微一动,立刻放下笔,起身行礼:“母后。” “坐下吧。”苏晚走到他身边,拿起他刚写好的一张纸,细细看了看,“字有长进,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风骨。” “儿臣不敢懈怠。”小太子恭敬地回答。 苏晚的目光从宣纸上移开,状似随意地落在他那只微肿的手上:“手疼吗?” 小太子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袖子里缩,但还是停住了动作,摇了摇头 “不疼。父皇的责罚,儿臣心甘情愿领受。” 苏晚没再追问,只是将宣纸放回桌上,换了个话题。 “本宫听闻,你那日出宫,是与镇国公府的顾小姐在一起?” 小太子的耳根微微一红,他低下头,小声应道:“是。” “那孩子,性子倒是活泼得很。”苏晚端起宫女奉上的清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你喜欢和她在一起玩?”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小太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后。 苏晚的眼神温和而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诚实地说道:“顾清辰她,和宫里的人不一样。虽然顽劣了些,但……但和她在一起,很有趣。” “哦?”皇后挑了挑眉,“如何有趣?” 小太子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会带儿臣去吃街边的糖人,会为了三两银子和掌柜的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儿臣身前。她……她不像个大家闺秀。”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评价有些不妥,声音又小了下去。 苏晚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从小被宫规束缚,身边的人无一不是谨小慎微,顾清辰那样的性子,对他而言,就像是一道从未见过的风景。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苏晚放下茶盏,“让太医给你瞧瞧手,上些药。禁足的日子还长,别把身子熬坏了。” “是,儿臣告退。”小太子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后,退出了大殿。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苏晚脸上的笑容才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她对身边最信任的宫女吩咐道:“去,传话下去。下个月是太子生辰,不必大办,就在宫里设个小宴。” 宫女连忙应道:“是,娘娘。” 苏晚顿了顿,又补充道:“给镇国公府下个帖子,请顾家姑娘进宫……” “那日与太子殿下在一起的,还有钱太医的公子,和雍王府的那位小公子吧?” 宫女心思玲珑,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回娘娘,是的。” “一并请了。”苏晚的声音平淡无波,“安儿在宫中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也该让他热闹热闹了。” 第600章 王家?根本就是火坑 顾清辰的“悲惨”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她的书房里,再也看不到那些话本杂记,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堆得比她还高的账本。 “娘亲,这上面的字我认识,可它们连在一起,我就不明白了。” 顾清辰抓着头发,小脸皱成一团,对着一本厚厚的支出账目,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楚若涵坐在一旁,手里端着清茶,神色淡然地监督着,并不理会女儿的叫苦连天。 “去年三月采买的蜀锦是三百二十匹,每匹十二两银子,总计是三千八百四十两。” “可是到了五月,采买同样的蜀锦,价格却变成了十五两一匹。这是为什么?”楚若涵随手指着账本上的一处,淡淡发问。 顾清辰的小脑袋瓜飞速转动,嘟囔道:“涨价了呗。” “为何会涨价?”楚若涵追问。 “我……我怎么知道。”顾清辰有些泄气。 楚若涵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静:“因为蜀中在四月时连降暴雨,淹了许多桑田,生丝短缺,锦缎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管家,不仅要会算账,更要懂得看时局,知物价,这样才不会被人蒙骗。” 顾清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依旧觉得烦闷,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当她沉下心来,那些枯燥的数字在她眼中,竟慢慢变得鲜活起来。 夜里,钱震云又一次熟门熟路地从窗户爬了进来,怀里还揣着一包热乎乎的桂花糕。 “姐姐,快吃!我特意给你带的!” 顾清辰一见吃的,眼睛都亮了,赶紧把他拉到屏风后面,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外面有什么新鲜事?” “我打听到了,林嘉佑被他那个小王爷舅舅接回雍王府了,好几天没来私塾了。”钱震云压低声音,像个称职的小探子。 顾清辰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点了点头:“回王府也好,有他舅舅护着,王浩那家人不敢再做什么幺蛾子了。” 她虽然被困在府里,心却还记挂着外面的朋友。 与镇国公府主院的“严苛”不同,三房的院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律哥儿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书卷,可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满脑子都是妹妹兰姐儿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内室里,顾三夫人正拿着一张礼单,对着身边的嬷嬷喜滋滋地盘算着:“王家出手果然大方,光是聘金就给到三百两,还有这四色礼、六样金器……”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传进躲在角落里默默垂泪的兰姐儿耳中。 在祖母眼里,她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明码标价,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货物。 “夫人,这门亲事,可得催紧些。”嬷嬷谄媚地附和道,“免得夜长梦多。” “那是自然。”顾三夫人得意地一笑,“我已经和王夫人说好了,下个月就交换庚帖。” 兰姐儿听到这话,身子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 主院,书房。 海棠疾步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将一叠查到的文书放在了楚若涵的面前。 “夫人,都查清楚了。” 楚若涵正在翻看账本的手停了下来,抬眸看向她:“说。” “城南王员外家,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空壳子。家里的几处铺子早就入不敷出,全靠着在暗地里放印子钱,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富庶。”海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 楚若涵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海棠深吸一口气,继续禀报道:“更重要的是,那位王二公子比兰姑娘大了十多岁……品行极为不端。” “他嗜赌成性,在京城的各大赌场都欠着一屁股债。而且……而且性情暴虐,前不久,他院里一个清秀的小厮,就因为伺候得不合心意,被他活活打断了腿,最后被王家用一笔钱给强行压了下去。” 听到“暴虐”二字,楚若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海棠犹豫了一下,终是咬牙说了出来:“夫人,外面还有传言,说那位王二公子……有龙阳之好。” “啪”的一声轻响,楚若涵手中的青瓷茶盏盖子滑落在托盘上。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楚若涵缓缓抬起眼,那双一向平静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淬了冰,寒得彻骨。 她终于明白了。 顾三夫人不是蠢,她是坏。 她根本不在乎兰姐儿嫁过去是死是活,她只是急着需要一笔彩礼钱,来填补她自己的亏空和儿子的前程。 将一个花季少女,推入一个集败家、暴虐、怪癖于一身的火坑里,这与杀人何异? “我知道了。”楚若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森冷,“你先下去吧。” 海棠躬身退下,不敢再多言。 楚若涵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盏边缘。 夜色沉沉,连虫鸣声都透着一股压抑。 律哥儿坐在窗前,面前的书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个给送夜宵的老仆,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凑到律哥儿身边,将食盒放下后。 “律少爷,外面都在传,那王家二公子,根本不是个东西!” 律哥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陈伯,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老仆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眼中满是同情与不忍:“老奴的侄子就在城南的赌场里当差,他说,那位王二公子欠了一屁股的债,性子又暴虐。” “前头两个通房丫头,一个被打残了卖了出去,一个直接投了井!这是把兰小姐往火坑里推啊!” 老仆说完,不敢多留,匆匆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哐当”一声,律哥儿身前的砚台被他失手扫落在地,墨汁溅了一地,像一滩化不开的浓稠黑血。 他再也坐不住了。 求祖母?无异于与虎谋皮。 祖父……他在祖父心中的价值就没那么重要了! 第601章 破釜沉舟,还是另有打算 律哥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茫然和痛苦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他起身,推开门,径直走向妹妹兰姐儿的房间。 兰姐儿正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床角,无声地掉着眼泪。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将她的身影照得单薄又可怜。 “兰儿。”律哥儿的声音沙哑。 听到兄长的声音,兰姐儿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进他怀里。 “哥!我不想嫁!我害怕!” 律哥儿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妹妹,心如刀割。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怕,有哥在。哥不会让你嫁给那个畜生的。” 兰姐儿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可是……可是祖母她……” “我们不能指望祖母了。”律哥儿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燃着一簇疯狂的火焰。 “兰儿,你听我说,现在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 “从明天开始,你就装病。” 兰姐儿愣住了:“装病?” “对,装病。而且要病得很重,很邪门。”律哥儿的语速又快又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你就说自己整夜做噩梦,浑身发冷,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府里的大夫来看,你就不让他看,或者让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说,你是中了邪,冲撞了什么。府里的大夫治不好,必须请外面的高人来瞧。” 兰姐儿被兄长眼中的疯狂吓到了,有些迟疑:“哥,这样……这样行吗?婶母说会帮我的……” “行不行,我们都得试!”律哥儿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紧,“这毕竟是三房的,是婶母那边不好插手……” “只要把事情闹大,闹得府里的大夫束手无策,我们才有机会请外面的人进来,才有机会……逃出去!” 看着兄长决绝的眼神,兰姐儿的恐惧渐渐被一丝希望所取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哥,我听你的。”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主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楚若涵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一叠文书。 那是海棠费尽心思查来的,关于城南王家所有的腌臢事,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将所有证据收拢,放入一个精致的楠木盒中,准备明日一早,就呈给顾家三老爷。 她相信,只要三老爷看到这些东西,看到王家是个怎样的烂泥坑,看到顾三夫人是何等的狠心恶毒。 为了兰姐儿的名声和顾家的脸面,也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楚若涵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冰冷。 她以为自己布下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只等着明日收网,将顾三夫人一击毙命,为兰姐儿讨回公道。 她却不知道,在另一处黑暗的院落里,一对走投无路的兄妹,已经点燃了另一把火。 准备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烧出一条生路。 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院落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负责洒扫的丫鬟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朝着主院跑去。 “不好了!不好了!兰姐儿小姐……兰小姐她疯了!” 当府里的大夫被急匆匆请到三房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狼狈不堪地退了出来。 他捂着被抓出几道血痕的脸,对着一脸焦急的顾三夫人连连摇头。 “三夫人,老夫无能。兰小姐的脉象紊乱至极,不似病症,倒像是……倒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失守了。” 顾三夫人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她关心的不是孙女的病,而是这桩即将到手的亲事。 她一把推开大夫,怒气冲冲地闯进内室:“我看她就是装病!想搅黄了这门好亲事,我今天非打醒她不可!” 屋子里,兰姐儿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床角,眼神涣散,口中胡乱喊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律哥儿张开双臂,如护着雏鸟的幼鹰,死死挡在妹妹身前。 “祖母!”看到顾三夫人提着一根鸡毛掸子冲进来,律哥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声音凄切。 “祖母,妹妹不是装病!她定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求求您,求您让孙儿带妹妹出府,去城外的清虚观找道长看看吧!再拖下去,妹妹她就没命了!” 镇国公府 楚若涵刚将那份装着王家所有腌臢事的楠木盒放好,海棠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夫人,三房那边出事了!” 楚若涵抬起眼,眉心微蹙:“慢慢说。” “今儿一早,兰小姐就跟疯了似的,见人就抓,胡言乱语。府里的大夫去看了一眼,说是受了惊吓。”海棠急急地说道。 楚若涵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瞬间就明白了。 律哥儿,那个平日里温和沉静的少年,终究还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选了一条最险的路。 这虽是险招,却也彻底打乱了她原本的全盘计划。 她本想以雷霆之势,在三老爷面前揭穿一切,让顾三夫人再无翻身之地。 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反而给了对方撒泼打滚的机会。 “走,去看看。”楚若涵放下茶盏,立刻起身。 她赶到时,正看到一幕让她怒火中烧的景象。 顾三夫人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着鸡毛掸子,正要朝跪在地上的律哥儿身上抽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是不是你教唆你妹妹装疯卖傻?我打死你!” 律哥儿死死护着身后房门的门板,梗着脖子,任由那刻薄的咒骂落在耳中,眼中却满是倔强。 “住手!” 楚若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顾三夫人高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回过头,一见是楚若涵,眼神瞬间变得怨毒:“哼,来得可真是时候!” 楚若涵看也未看她,径直走到律哥儿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地上凉。” 第602章 涵儿,不然我随你姓楚吧 她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顾三夫人:“三婶,兰姐儿病了,您不请大夫好好医治,反而在这里打骂律哥儿,这是什么道理?” “我愿意出钱,为兰姐儿请遍京城最好的大夫。” 顾三夫人的脸扭曲了一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将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戳,发出刺耳的声响。 “镇国公府还真是财大气粗!” “可我们顾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楚若涵非但没怒,反而冷了脸,眸光锐利地迎上她的视线:“三婶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认这门亲了?” “一家人,那才是亲。”顾三夫人被戳到痛处,口不择言起来。 “有些人,就算顶着顾家的姓,骨子里流的是什么血,谁又知道呢?” 她只是想逞一时口快,警告楚若涵别多管闲事,却没想过这句话的分量。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个夹杂着惊惧与暴怒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顾三老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镇国公顾君泽。 顾三夫人看到自己的丈夫和顾君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番话竟会被他们听个正着。 顾三老爷气得浑身发抖。 顾君泽的身世,在京城高门中人尽皆知。 若不是他愿意顶着顾家的姓氏,当年安阳侯府那桩旧案,先帝早就将顾家满门抄斩了! 如今顾家的爵位、官职、乃至满门性命,都要靠这个侄子托举着。 他愿意姓顾,那是他们整个顾氏族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这个蠢妇,竟敢当面揭人的伤疤! 顾君泽仿佛没有听到那句恶毒的诛心之言,也无视了顾三老爷难堪的脸色。 他径直走到楚若涵身边,旁若无人地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他转头看向顾三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夫人这话说的没错。”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我这身上,流的毕竟不是顾家的血。不如这样,涵儿,我随你姓楚如何?” 楚若涵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一暖,忍不住抬眼看他,忍俊不禁。 “你就不怕外面的文官,用唾沫星子把我淹了?” 顾君泽垂眸看她,眼底的冰霜化开一丝暖意:“怕他们做什么?你夫君是镇国公,手里有兵权,还堵不上他们的嘴?” 这一番对话,旁若无人,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三老爷和顾三夫人的脸上。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律哥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转身进了屋,拉起兰姐儿就往外走。 “哥?”兰姐儿压低了声音,“叔父和婶母都来了,咱们……咱们为何还要走?” “不够。”律哥儿拉着她,脚步不停,飞快地向着院子侧门挪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这件事,还得闹得再大些。” “这些年来,你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祖父对祖母尚有夫妻情分,最多苛责训斥一番,此事便会不了了之。只要我们还留在府里,她就总有的是法子折腾我们。” 兰姐儿心头一颤,那丝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兄长冰冷的话语浇灭。 顾三老爷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顾三夫人,他这辈子最重脸面清誉,如今却被这个蠢妇败光。 这哪里是揭伤疤,这分明是拿刀子往顾家的命脉上捅! “你,你给我闭嘴!”顾三老爷一声怒喝,声音都劈了叉,“来人,把这个满口胡言的疯妇给我押下去!” 顾三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她瘫软在地,想要求饶,却在对上顾君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时,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个负责看守侧门的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那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律少爷和兰小姐……不见了!” 什么? 顾三老爷猛地回头,什么叫不见了? 那下人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纸条,高高举过头顶:“只在桌上,发现了这个。” 管家连忙上前接过,呈给顾三老爷。 是律哥儿的字迹! “祖父祖母安好,孙儿不孝。妹妹病势沉重,邪祟缠身,府中医官束手无策。孙儿听闻城外青云山上有仙人踪迹,能解百病,特带妹妹前往求医,望祖父祖母勿念。律,叩上。” 顾三老爷茫然地看向众人:“治病?兰姐儿病了?得的什么病,怎么没听人说起,有没有请大夫?” 楚若涵上前一步,“三叔,兰姐儿不是病了,是被人逼得没了活路。” 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对着身后的海棠递了个眼色。 海棠立刻将那个沉甸甸的楠木盒呈了上来。 “这里面,是城南王家的底细。” “王家早已是个空壳子,靠着放印子钱维持门面。而那位要娶我们兰姐儿的王二公子,”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射向瘫软在地的顾三夫人。 “嗜赌成性,性情暴虐,前不久才打断了一个小厮的腿。” “他院里前面两个通房,一死一残。外面更是传遍了,他有不堪入目的龙阳之好。” 楚若涵每说一句,顾三老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海棠适时地打开木盒,将一叠文书,连同几张画了押的供状,以及一封带着暗沉血印的状纸,清清楚楚地展现在顾三老爷面前。 “这些人证物证俱在,甚至还有那被打断腿的小厮家人写的血书。” 顾三夫人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为死灰。 她看着那封血书,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冤魂,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毒妇!” 一声雷霆暴喝,顾三老爷气得将手中的纸条狠狠砸在顾三夫人的脸上。 他指着自己的妻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全然的失望。 “我顾家是书香门第,自诩清流,你竟敢为了区区三百两聘金,做出如此龌龊狠毒之事!” “兰姐儿才多大呀?尚未及笄,你就想把她推进那样的火坑里!”他气得浑身哆嗦。 顾三夫人彻底垮了,瘫在地上,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 “来人!”顾三老爷几乎是吼出来的,“将这个毒妇给我押到佛堂去!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许踏出来!” 他指着院里的管家,声音不容置喙。 “从今日起,收回她掌管中馈之权!府里所有大小事务,都由你暂代!” “府里所有小辈的婚事,不许她再插手……” 第603章 那里,或许只是个幌子…… 两个家丁架起瘫软如泥的顾三夫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拖着她就往后院的佛堂走。 顾三夫人失魂落魄,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院子里,顾三老爷看着妻子被拖走的身影,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那张平日里最重体面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又渐渐化为灰白。 他转过头,看着顾君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君泽,你看这……这可如何是好?那两个孩子……” “三叔,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楚若涵上前一步。 “最要紧的,是立刻把律哥儿和兰姐儿找回来。” 顾君泽握着她的手,看向自己的亲卫。 “封锁消息,此事不许外传。” “你,立刻带一队人马,便装出城,沿着官道往青云山的方向仔细搜寻。天黑之前,我要知道结果。” “你,去京城所有出城的关口打点,盘查所有出城的少年男女。记住,不要惊动官府,只暗中查访。” “还有,城内的所有车马行、客栈、渡口,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亲卫离开。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顾家几位主子。 顾三老爷看着这雷厉风行的安排,心中稍定。 楚若涵看着那张写着“青云山”的字条,秀眉微蹙。 “律哥儿心细,青云山山高林密,他带着兰姐儿,绝不会真的往深山里去。那里,或许只是个幌子。” 她抬起头,看向顾君泽:“他们身上没有多少盘缠,必定走不远。最有可能的,回去某个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顾三老爷猛地抬起头,“他们在京城无亲无故,能去哪里?” 顾清辰的院子里,气氛压抑。 她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发呆,钱震云像只地鼠似的,又从老地方钻了进来,神色慌张。 “姐姐!出大事了!你那两个堂兄妹,律哥儿和兰姐儿,离家出走了!” “啪嗒”一声,顾清辰手里的毛笔掉在账册上,洇开一团墨迹。 她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跑了?为什么跑?” 钱震云三言两语将三房的龌龊事说了一遍。 顾清辰捏着拳头的手都在发抖。 “该死的老妖婆!”她气得在屋里团团转。 “我爹说,镇国公已经派人去青云山找了。”钱震云小声说道。 “青云山?”顾清辰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她努力回想着,想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律哥儿……他平日里最喜欢看书,性子沉稳,绝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青云山太远,太显眼,不像他的风格。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京城中,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咱们镇国公府,还能是哪呢?” 钱震云,“会不会是去私塾躲着了?” “不可能!”顾清辰白了他一眼,“律哥哥的学是我爹爹教的。” “等等,”顾清辰突然想到了,“他的功夫,是跟着影叔叔学的。” “那肯定去我二姨家了。”顾清辰一拍手掌,眼睛亮晶晶。 她一把抓住钱震云的胳膊,“快走快走,我们去找他们!” 她说着,一把拉起钱震云的手,提着裙子就往外冲,连身后丫鬟的惊呼都顾不上了。 楚月淑与影青,就住在镇国公府旁不远。 顾清辰和钱震云气喘吁吁地推开虚掩的院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院中的石桌旁,律哥儿和兰姐儿并肩坐着。 律哥儿正慢条斯理地将一块枣泥糕递到妹妹嘴边,自己面前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两人吃着糕点,神态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到闯进来的两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抬起眼。 那样子,分明就是在等他们来。 “律哥哥!兰姐姐!”顾清辰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几步冲了过去,“我就知道你们会在这里!” 律哥儿对她温和一笑,将手边一盘还未动的桂花糕推了过去:“知道你会来,给你留的。”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又出现了两道身影。 楚若涵和顾君泽并肩走了进来。 楚若涵的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兄妹二人,又落在一旁一脸得意的女儿身上,心中了然。 一个温婉的女声从正屋传来,带着几分惊讶:“阿姐,姐夫?这是怎么了?” 身着家常便服的楚月淑快步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这阵仗,不免有些疑惑。 楚若涵还未开口,律哥儿已经站起身,对着几位长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抢先说道:“师母,妹妹心中郁结,我便想着带她出来师父,讨教几招拳法,舒缓心神。不想惊动了长辈,是律儿思虑不周。” 这借口找得天衣无缝,既解释了他们为何在此,又将所有惊涛骇浪都掩藏在平静之下。 一行人回到镇国公府。 主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顾君泽背着手,站在书案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恭敬垂首,站在屋子中央的律哥儿身上。 “跪下。” 律哥儿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摆,挺直脊背,“扑通”一声,双膝稳稳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躲在门边偷看的顾清辰和钱震云都吓了一跳。 两个孩子瞬间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兰姐儿吓得小脸煞白。 “哥!” 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拉住了。 楚若涵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她“我们先出去。” 她没有给兰姐儿拒绝的机会,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带着她转身往门口走。 行至门边,楚若涵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淡淡地扫向门后探头探脑的两个小脑袋。 “清辰。” 顾清辰的身体瞬间僵住,钱震云更是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娘亲……”顾清辰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又被抓了个正着。 楚若涵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你们两个,也出来。” 顾清辰和钱震云不敢有丝毫违逆,耷拉着脑袋,跟做错事的鹌鹑一样,乖乖地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楚若涵将三个孩子带离了书房,并亲手将门缓缓关上。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第604章 算计人心,也会失了人心 书房的门被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纷乱都隔绝在外。 夜色渐深,顾君泽回到寝房时,楚若涵并未睡下,只静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那轮残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回过头来。 “律哥儿他……”楚若涵轻声问道。 顾君泽解下身上的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 “让他跪一晚上,好好清醒清醒。” 他走到楚若涵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警告过他。” 楚若涵抬眸,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顾君泽的目光沉静如水:“我曾告诉他,若再敢起了算计你的心思,就不要再踏进镇国公府的门。” 楚若涵轻轻叹了口气,靠在顾君泽的肩上。 “这孩子的心思太重了。他今日这一步,何尝不是走投无路下的险棋。他不是在算计我,他是在赌,赌你我会彻底斩断三婶伸向他们的手,让他们一劳永逸。” 将自己和他们都算计进去,闹得府宅不宁,只为求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 顾君泽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他打横将她抱起,稳稳地走向床榻。 帐幔落下,隔绝了外间的烛火。 黑暗中,楚若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怅然。 “今天见到月淑了,她又有了身孕。” 她顿了顿,又道:“钱大夫和如烟,如今也有三个孩子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就只有清辰这一个女儿了?” “当年生她时,是不是真的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了?” 顾君泽的心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他轻抚着楚若涵光滑的后背,用温厚的声音安抚着她。 “我们不是还有轩哥儿吗?虽说是过继来的,可在我心里,他与清辰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楚若涵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渐渐阖上了眼。 顾君泽低头看着妻子沉静的睡颜。 他没有告诉她,自从她那次九死一生诞下女儿后,他便一直在暗中喝着避子的汤药。 他绝不会,为了再要一个孩子,而让她去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 这个秘密,他会带进坟墓里。 只要她能岁岁平安,一世安好,便够了。 次日,天光微亮。 书房里的烛火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泪,青烟袅袅,在清晨的冷气中消散。 律哥儿依旧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镇国公昨夜的声音言犹在耳。 “算计人心,终会失了人心。” 他当然懂。他算计了妹妹的婚事,算计了祖母的贪婪,算计了叔父的雷霆手段,更算计了楚若涵的慈悲心肠。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在这位待他最好的婶母心里,留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可他不悔。 比起他和妹妹即将坠入的深渊,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他日后会加倍地补偿回来的……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时,律哥儿动了。 他用手撑着冰凉的地面,试图站起。 长跪一夜的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属于自己,一股剧烈的酸麻感,让他眼前一黑,踉跄着险些再次摔倒。 他扶着书案,死死咬着牙,等那阵晕眩过去,才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窗边。 “吱呀”一声,沉重的雕花木窗被他推开。 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只灰鸽无声地落下,熟门熟路地停在窗棂上,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 律哥儿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动作迅速地取下竹管,从里面倒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四个字。 万事俱备。 律哥儿捏紧了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他的目光越过国公府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这些年伏低做小,忍气吞声……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和妹妹的自由,如今,只差一道东风了。 一道,能让他金榜题名,从此海阔天空的东风。 自那日之后,律哥儿和兰姐儿便在主院里安顿了下来。 楚若涵特地给他们收拾出两间相邻的雅致厢房。 律哥儿用自己的一夜长跪,和婶母心中那根再也拔不掉的刺,为妹妹换来了一方安宁天地。 秋闱在即,他不必再分心他顾。 时光一晃,便是半月过去。 而顾清辰,则在与账本的搏斗中,意外地找到了乐趣。 起初,她只是为了早日脱离苦海,才硬着头皮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可看着看着,她竟咂摸出些味道来。 “娘亲,你看这里!” 这日午后,顾清辰指着一本采买账册,眼睛亮得惊人。 “上个月府里采办药材,这株百年老参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了两成,采办管事给的由头是品相极佳。” “可我翻了库房的入库单,记的却是普通品相。这中间的差价,去哪儿了?” 楚若涵接过账册,看着女儿指出的地方,又看了看她一脸“快夸我”的得意神情,心中又惊又喜。 她本意是想用这枯燥的法子磨一磨女儿的性子,没想到这孩子竟真有几分算账的天赋。 那些老管事都未必能看出的细微猫腻,竟被她翻了出来。 “嗯,看得不错。”楚若涵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明日把采办的刘管事叫来,你亲自问他。” 得了母亲的肯定,顾清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凑到楚若涵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撒起娇来。 “娘亲,您看我都这么厉害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天天待在家里了?”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又甜又软,“您就让我回书院吧?李夫子肯定想我了。” “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惹是生非了!” 楚若涵看着她耍宝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李夫子会想她这么个祸害才怪! “回书院可以。”楚若涵松了口。 “真的?”顾清辰大喜过望。 “但是,”楚若涵话锋一转,“每月的休沐日,你都得回来跟着我学管家。府里的账目,我会抽查,若是出了纰漏,你的禁足令就继续生效。” 第605章 滚滚,你这是掉进墨缸里了?怎么黑了这么多 “没问题!”顾清辰拍着胸脯保证,生怕母亲反悔。 得了赦令,顾清辰像只刚出笼的鸟儿,一溜烟就往府里东南角的清风苑跑去。 那里是钱太医一家在国公府的住处。 她人还没到,就听见院子传来宋如烟中气十足的训斥声,还夹杂着钱震云有气无力的哀嚎。 顾清辰探头一看,只见钱震云正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汗水顺着肉嘟嘟的脸颊往下淌,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宋如烟则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枝,在他颤抖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敲打着。 “站稳了!腰挺直!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以后怎么保护媳妇?” “娘,我,我腿要断了……”钱震云哭丧着脸。 “断不了!”宋如烟杏眼一瞪。 “宋姨!”顾清辰看不下去了,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张开双臂护在钱震云身前。 “哟,我们辰丫头出关了?”宋如烟见了她,脸上的怒气顿时化为笑意。 顾清辰嘿嘿一笑,立刻凑上前去,挽住宋如烟的胳膊,用上了对付自家娘亲的招数。 “宋姨,我娘亲都答应让我回书院了。您看,滚滚他功课都落下一大截了,您就别逼他练这劳什子功夫了嘛!” 她一边说,一边给钱震云使眼色。钱震云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宋如烟被她缠得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就知道护着他。他爹是个文弱大夫,他要是再不练得壮实些,以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有我呢!”顾清辰豪气地拍了拍胸口,“谁敢欺负滚滚,我第一个不答应!再说了,不是还有太子殿下和林嘉佑嘛,我们这么多人,谁敢动他?” “宋姨,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让他跟我一起回书院,我们还能互相照应呢!” 钱震云在后面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小眼神里满是祈求。 宋如烟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伶牙俐齿,一个可怜兮兮,终是心软了。 “罢了罢了。”她收起竹枝,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你小子运气好!滚去换身衣裳,跟着你清辰姐姐去吧!” “谢谢娘!”钱震云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就往屋里跑。 顾清辰笑得眉眼弯弯,对着宋如烟甜甜地道了声谢,然后便拉着换好衣服的钱震云。 两个半大的孩子,赶紧跑…… 生怕跑得慢了,身后的赦令就会被收回。 刚绕过抄手游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迎面而来。顾清辰跑得太快,险些一头撞进对方怀里。 “哎哟!”她急急刹住脚步,抬头一看,却是个面生的内侍,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内官服饰,神情肃穆。 钱震云跟在后面,也认了出来,他扯了扯顾清辰的袖子,小声提醒:“这是东宫的人。” 那太监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内侍,手里捧着托盘。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孩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显然是认得他们的。 “咱家见过顾小姐,钱公子。” 正说着,楚若涵也闻讯赶了过来。 她看到这阵仗,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上前行了一礼:“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国公夫人客气了。”太监侧身避开半礼,朗声说道:“咱家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传话。” “十日后,乃是太子殿下生辰,殿下特在东宫设宴,想请顾小姐、钱公子,还有雍王府的林公子一同入宫,热闹热闹。” 小太子的生辰宴? 顾清辰眼睛一亮,她想也不想,立刻就答应了。 “好呀好呀!多谢公公传话,我们一定到!” “那咱家就回去复命了。”太监笑着点了点头,任务完成,便不再多留。 楚若涵亲自将人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府门。 直到那几名内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楚若涵脸上的笑意才瞬间褪去,转身时,已是一片冰冷。 她看着一脸兴奋的女儿,“你不许去。” “为什么?”顾清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娘亲,我都已经答应了!” “我自有我的道理。”楚若涵的目光锐利如刀,“皇后娘娘打的什么算盘,我心中清楚。你年纪还小,宫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顾清辰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太子殿下!” “到时,我会派人去宫里说你偶感风寒,起不了身。” 楚若涵女儿倔强的脸,放缓了声音,“清辰,你若不听话,那便继续在家里待着。书院,也不必去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将顾清辰心头的火苗浇得一干二净。 她气得小脸通红,胸口起伏,却又不敢再顶撞。 她一把拉过旁边看呆了的钱震云,扭头就走,背影里写满了委屈。 书院里,林嘉佑一抬头就看见顾清辰和钱震云,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他放下书,目光落在钱震云身上,惊讶地挑了挑眉。 “滚滚,你这是掉进墨缸里了?怎么黑了这么多?” 钱震云挠了挠头,一脸的一言难尽:“别提了,总之是身在水火之中,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林嘉佑又看向顾清辰,见她满脸颓丧,便想说点高兴的事让她打起精神。 “对了,太子生辰宴的事,宫里来人说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正好给你庆祝解禁。” 一听这话,顾清辰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钱震云赶紧拉了拉林嘉佑的衣袖,小声解释道:“伯母不让她去。” 林嘉佑愣住了,看着顾清辰气鼓鼓的样子,也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顾清辰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算了,我去不了,你们俩总能去。我们三个是一起的,礼数不能少。”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里面空空如也。 她皱起小脸:“可是,我没有银子。” 被娘亲禁足这半个月,月钱早就停了,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我这里有!”林嘉佑立刻说道,作势就要去解自己的钱袋。 “不要你的。”顾清辰一口回绝。 她可是凭本事查账,差点抓住府里蛀虫的人,怎么能花朋友的钱。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那双因烦闷而黯淡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顾清辰猛地一拍桌子,抬起头来,脸上哪还有半分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我知道该怎么弄到银子了!” 第606章 请功大计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 林嘉佑和钱震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什么办法?”林嘉佑放下书,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钱震云则小声地补充道:“清辰,你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伯母会生气的。” “放心,”顾清辰摆了摆手,脸上是运筹帷幄的得意,“我这可是帮娘亲解决大问题,名正言顺地赚钱!” 她压低了声音,将自己查账发现百年老参差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个小伙伴。 “我去问问那个刘管事,”顾清辰的眼睛闪闪发亮,“只要让他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我再去找我娘亲请功。” “她一高兴,赏我个三五两银子,不就够给太子殿下买贺礼了?” 林嘉佑听完,眉毛一挑,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这法子倒是不错,既能敲打府里的下人,又能让你在伯母面前挣个脸面。” “只是,那刘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帮忙啊!”顾清辰一手搭上一个人的肩膀,俨然一副小将军分派任务的架势。 “滚滚,”她看向钱震云,“你下午就去库房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药材库,尤其是那个刘管事,免得他销毁证据。” 钱震云虽然有些害怕,但看着顾清辰信任的眼神,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嘉佑,”顾清辰又转向另一边,“你脑子好使,待会儿我审问他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帮我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找出里面的漏洞。” 林嘉佑笑着应下:“没问题。” 三人计议已定,说干就干。 她打定主意,先去账房堵人,免得刘管事得了风声跑掉。 刚走到穿堂,就迎面撞见一个相熟的管事嬷嬷。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张嬷嬷笑着行了一礼。 顾清辰清了清嗓子,学着母亲平日里的派头,端着架子问道:“张嬷嬷,你可见到采办处的刘管事了?” 张嬷嬷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她看了一眼顾清辰,又瞧了瞧她身后的两个小公子,才低声回道:“回小姐的话,刘管事啊,他昨日就被夫人给发卖出府了。” “什么?”顾清辰的声音瞬间拔高,脸上的得意神情凝固了。 她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发卖了?为什么?”她不死心地追问。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张嬷嬷摇了摇头,“只听说他手脚不干净,犯了府里的规矩,夫人查出来后,当即就让人牙子领走了,连夜就送出了京城。” 顾清辰彻底没了声息,像一只斗败了的小公鸡,脑袋耷拉了下来。 原来,她费尽心思才发现的猫腻,娘亲早就洞若观火,并且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干净了。 她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娘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嘉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伯母行事果决,是好事。” 钱震云也凑过来小声说:“是啊清辰,人被赶走了……” 可顾清辰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精心谋划的“请功大计”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贺礼的银子没了着落,这让她心里堵得慌。 三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书院,谁也没了说话的心情。 顾清辰趴在桌上,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圈。 娘亲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她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挫败。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页页账册。 不仅仅是府里采买的账目,还有那些日子里,她为了打发时间顺手翻看的,母亲名下那些铺子的流水账。 进货的渠道,售出的价格,每一笔盈利的数目,都清清楚楚地烙印在她的脑子里。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顾清辰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啪”的一声坐直了身体,把旁边的钱震云和林嘉佑都吓了一跳。 “我又想到一个办法!”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什么办法?”林嘉佑问道。 顾清辰神秘一笑,凑到两人中间,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自己做生意!” “做生意?”钱震云的眼睛瞪得溜圆,“我们哪儿会做生意啊?” “我不是看了娘亲那么多账本吗?” “我发现京城里那些贵女们,最喜欢新奇别致的首饰。我们可以设计一些独一无二的款式,找人做出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嘉佑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想法可行。但是!” 他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本钱从何而来?设计图纸,购买材料,雇佣工匠,每一样都需要银子。” 钱震云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愁容:“是啊姐姐,做生意是需要银子的。” 顾清辰被问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现实的冷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学堂里扫了一圈。 看着那些埋头苦读,或是交头接耳的同窗们,他们大多出身富贵,衣着光鲜,腰间的荷包鼓鼓囊囊。 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顾清辰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走到了学堂正中间。 “诸位同窗,请静一静,我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与大家分享!”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学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顾清辰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太子殿下十日后生辰,将在东宫设宴,我与林嘉佑、钱震云皆已受邀。”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能参加太子生辰宴,这是何等的荣耀! 看着众人羡慕又渴望的眼神,顾清辰知道,鱼儿已经开始上钩了。 “我这里,有一个能让大家一起参与进去,还能赚大钱的机会。” 她顿了顿,抛出了诱饵,“我们都知道,太子殿下我是未来的皇帝,一份贺礼,代表的是一份心意。” 第607章 骗来的银子 “但我们是同窗,是同在圣贤书院下苦读的学子,我们的心意,难道不该拧成一股绳吗?” 她环视全场,声音极富感染力:“我想发起一个‘贺礼众筹’,大家自愿出资,不论多少,我们三人负责采买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送给太子殿下!” “而所有出资人的名字,都会写在一份名录上,随贺礼一同呈上,由太子殿下亲启!” 钱震云在下面听得目瞪口呆,他悄悄拉了拉林嘉佑的衣袖,急得满头是汗。 “这,这不就是集资吗?别人凭什么信我们啊?” 不等林嘉佑回答,堂下已经有人高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顾小姐,我们凭什么把银子交给你?” 顾清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自信一笑,一手指向身边的林嘉佑,另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凭他是郡主的儿子,凭我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我们俩联手,这就是信誉!” 林嘉佑瞬间明白了她的算盘。 这丫头,是在用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甚至是用雍王府和镇国公府的门楣,来为她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做担保。 她这是在画一张大饼,一张所有人都想咬一口的大饼。 顾清辰的话还没说完,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份贺礼,不仅仅是一份贺礼。这是我们整个书院学子向太子殿下表忠心的机会!” “是一次能让殿下,甚至让圣上看到我们书院学子团结一心的机会!” 她口才极佳,将一份普通的集资买礼,硬生生描绘成了能“上达天听”的捷径。 底下立刻骚动起来,不少家境优渥但苦于没有门路结交皇室的学子,眼中已经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顾清辰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我知道大家的心意。所以,我还会向太子殿下‘争取’……” 她特意加重了“争取”二字。 “看能否为我们这次众筹里,出资最多的几位同窗,要来几个入宫观礼的名额!” “而且太子殿下也会给我们回礼的!” “轰”的一声,学堂彻底炸开了锅。 入宫观礼!加上太子的回礼! 对于这些官宦商贾子弟而言,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通往更高阶层的敲门砖! “顾小姐!我出十两!”一个胖乎乎的商贾之子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地解下自己的钱袋。 “我出十五两!”另一个穿着锦缎的少年不甘示弱。 “我今日没带够,我写欠条!我回家就去取三十两!” 林嘉佑看着眼前这近乎疯狂的一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佩服。 顾清辰这丫头,不仅是画饼,她画的还是一张谁也无法拒绝的登天云梯。 “大家稍安勿躁。”林嘉佑清朗的声音让众人安静了些,“此事需得有个章程。” “滚滚,去拿纸笔来,我们将每位同窗的姓名和出资数目都一一记下,务必做到分毫不差。” “哦,好,好!”钱震云如梦初醒,赶忙手脚并用地去准备。 一时间,顾清辰和林嘉佑的桌案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银子和欠条雪片似的递了过来,钱震云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登记,激动得脸都红了。 顾清辰站在人群的中心,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的笑容灿烂而狡黠。 太子殿下的贺礼,有了。 她做生意的本钱,也有了。 顾清辰的桌案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银山。 钱震云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和写得密密麻麻的欠条,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悄悄拉了拉顾清辰的衣袖,声音都有些发颤:“姐姐,这,这也太多了。万一……万一我们办砸了怎么办?” “什么叫办砸了?”顾清辰看着眼前的“战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滚滚,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林嘉佑将最后一张欠条上的名字和数目核对清楚,才抬起头来,神情比他们两人都要冷静。 “银子是小事。”他看向顾清辰,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许诺给别人的入宫观礼名额,才是大事。你当真有办法?” 以顾清辰的母亲楚若涵对皇宫的态度,别说为别人要名额,就连顾清辰自己都被禁了足。 顾清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办法嘛,总会有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心虚。 三人躲在书院后山的一处僻静凉亭里,清点着今日的“收入”。 “一共是纹银二百三十六两,还有欠条八张,共计三百五十两。” 林嘉佑将最后一笔数目记下,放下笔,看着顾清辰。 “现在,该说说你的计划了。这么多银子,你想怎么用?” “当然是兵分两路!”顾清辰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一百两,足够我们买贺礼了。” “剩下的银子,就是我们做生意的本钱!” 钱震云小声问:“那,那入宫观礼的名额呢?”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万一食言,他们三个可就成了整个书院的公敌了。 “这个嘛,”顾清辰看向林嘉佑,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就要靠你了。” 林嘉佑挑眉:“我?” “对啊,”顾清辰理直气壮,“你不是救了太子吗?你去找他,就说这是我们书院全体学子的一片心意,他一高兴,说不定就松口了呢?” “再说了,我娘亲不让我去,你们俩不是能去吗?到时候你们当面去求,太子殿下那么好说话,肯定会答应的!” 她把事情想得极其简单。 林嘉佑十分无奈,他救的是太子吗?那不是为了帮她? 还能这样对号入座的吗? “你当东宫是什么地方?岂是说求情就能成的。此事我只能尽力一试,不能保证。” “尽力就行!”顾清辰立刻拍板,“只要你尽力了,就算最后不成,我们也有说辞。” “大不了,就把多收的银子退回去!”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能拖到太子生辰之后,她的首饰生意说不定已经做起来了。 到时候就算要退钱,她也能拿得出来。 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林嘉佑就知道,这丫头压根就没把“退钱”当回事。 “那这银子,要放在哪里?”钱震云抱着沉甸甸的钱袋,感觉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 “就放你那儿!”顾清辰和林嘉佑异口同声地说道。 钱震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顾清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滚滚,你想想,银子放在我这儿,万一被我娘亲发现了,肯定要被没收。” “放在林嘉佑那儿,雍王府人多眼杂,也不安全。” “只有你最合适!”顾清辰分析道,“钱大夫和宋姨人都那么好,肯定不会乱翻你东西。” “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钱震云欲哭无泪,看着两个伙伴信任的眼神,只能苦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顾清辰的心中,一团火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新奇别致的首饰从自己手中诞生,也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的口袋。 至于那个棘手的“观礼名额”,她暂时将它抛到了脑后。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一个手艺高超,又靠得住的工匠。 第608章 小丫头,不道德呀。 钱震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只觉得千斤重。 “清辰,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他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心里七上八下,“这银子,我,我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了。” “出息!” 顾清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算作安抚。 “有钱不赚是傻瓜。贺礼的银子已经分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我们干大事的本钱!” 林嘉佑将账目和欠条都仔细收好,放进自己的书袋里,才抬眼看向顾清辰。 “本钱有了,但你说的首饰生意,最关键的一环还没解决。”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要去哪里找一个手艺卓绝,又能守口如瓶的工匠?” “京城里有名的银楼楚馆,都有自己的师傅,绝不会接外面的活,更不会让你用他们的师傅做私活。” 钱震云连连点头:“是啊,还有咱们也不会画样子呀!” 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顾清辰双手抱胸,皱着小眉头在亭子里踱步。 她设想过无数次赚钱的大计,却忽略了这个最根本的执行环节。 手艺顶尖,又极度需要银子,还得靠得住的人。 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 她脑中飞快地转动着,那些看过的账册一页页地闪回。采买,支出,库房,修缮…… 忽然,她脚步一顿,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想到了!” 林嘉佑和钱震云立刻看了过来。 “秦放叔叔!”她一拍手掌,声音里带着茅塞顿开的兴奋,“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林嘉佑一脸茫然:“秦放叔叔是谁?” “我娘亲名下所有铺子和庄子的大总管!”顾清辰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京城里哪个师傅手艺好,哪个银楼有门路,他肯定一清二楚!” 钱震云:“秦总管是伯母的心腹,他事事以伯母为先,怎么会帮我们做这种……‘私活’?” “所以不能明说啊。”顾清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得想个办法,骗……不对,是请他帮忙!” 她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立刻成型。 她凑到两个小伙伴中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第二日,珍宝阁的雅间里,秦放正对着账册,手里拨着一串紫金鼠算盘,噼啪作响。 “秦总管。”门外传来伙计恭敬的声音。 “进来。”秦放头也未抬。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伙计,而是三个半大的孩子。 为首的顾清辰,身后跟着林嘉佑和钱震云。 秦放拨算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来,看到来人,锐利的眼神瞬间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算盘,站起身来:“小姐来了。” “秦叔叔!” 顾清辰学着母亲的派头,稳稳当当地走到他对面坐下,还煞有介事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林嘉佑和钱震云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 秦放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三个小家伙神情不对。 尤其是顾清辰,那一脸“我正在办大事”的严肃表情,配上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实在有些滑稽。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呵呵地问:“小姐今日前来,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咳,”顾清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我娘亲……最近在考校我。她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来办。” “哦?”秦放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不知夫人交给了小姐什么要紧差事?” “我娘亲说,京中贵女们的喜好变得快,铺子里的首饰样式有些陈旧了。” 顾清辰将昨晚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她想让我设计几样新奇的首饰,先找个信得过的工匠做出样子来,试试水。” “若是卖得好,再大量投入。” 她顿了顿,一脸真诚地看着秦放:“我娘亲说,这事儿得悄悄办,不能动用铺子里的师傅,免得打草惊蛇。” “她说,整个京城,她最信得过的人就是秦叔叔您了,让您一定帮我找个手艺最好的工匠。” 秦放听完,心中已是了然。 夫人何等精明,怎么会把这种事交给小姐胡闹。 这小丫头,分明是自己动了歪脑筋,还拿夫人当挡箭牌。 不过,小小姐愿意玩,那也得哄着。 他故作沉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小姐有这份心,实在是难得。只是,要寻一个手艺卓绝又信得过的工匠,非一日之功。” “而且从画图到制出成品,耗时耗力,怕是会耽误了小姐的正事。” 顾清辰一听有门,眼睛都亮了:“不耽误不耽误!” 秦放笑了笑,话锋一转:“小姐既然是想试试水,看看什么样式好卖,我倒是有个更快的法子。” 他站起身,领着三人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间库房。 “这里,”秦放指着一排排货架上码放整齐的锦盒,“都是咱们珍宝阁里一些积压的款式。” “东西都是好东西,只是样式不够新颖,或是数量太少,不好摆在柜上卖。” 他随手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做工精致的梅花簪子。 “小姐若真有经商的天赋,不妨先从这里面挑些样子去卖卖看。” “我按进货的价钱卖给你们。你们若是能将这些东西卖出去,并且有所盈利,再回来找我。” “到那时,我亲自为小姐寻访天下名匠,如何?” 这番话,既堵死了顾清辰想白白利用工匠的念头,又给了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顾清辰的小算盘被看穿,脸颊微微一热,但她立刻就被这个提议吸引了。 自己卖货,赚差价!这可比找工匠做东西快多了! “好!一言为定!”她立刻答应下来。 三人早就忘了要给太子买什么贺礼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些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吸引。 顾清辰是个小机灵鬼,她既然要挑,自然是要挑最好看的。 她仗着自己跟着母亲看了半个月账册,自认为对贵女们的喜好有了几分心得。 “这个蝴蝶步摇太俗气,不要。” “这支金簪子太重了,戴着累,不要。” “咦,这个好看!”她从一堆锦盒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银丝手镯,上面用细小的米珠穿成一串葡萄的形状,别致又清新。 “还有这个,这个耳坠子做得像两片银杏叶,秋天戴最应景!” 她挑挑拣拣,不一会儿面前就堆起了一小堆她认为的“精品”。 钱震云和林嘉佑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在他们眼里大同小异的首饰,满脸都是困惑。 “清辰,这支簪子和那支簪子,有什么区别吗?”钱震云拿起两支花簪,小声问林嘉佑。 林嘉佑仔细看了看,也摇了摇头。 顾清辰听见了,回头白了他们一眼:“区别大了……你们懂什么!” 最终,他们用一百五十两的“本钱”,从秦放那里“批”来了一大包首饰。 三人抱着战利品,兴冲冲地找了个全京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珍宝阁大门前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 他们学着路边小贩的样子,铺开一块布,将那些首饰一件件摆放出来。 珍宝阁内,秦放透过二楼窗户,看着大槐树下那三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端起茶杯,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拿着从我这儿买的东西,跑到我的店门口来抢生意,卖的还要比我店里便宜。 秦放呷了一口茶,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小丫头,不道德呀。 第609章 看看你的好女儿!她都快把东宫的门槛给卖了 大槐树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然而,半天过去,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清辰,这样不行啊。”钱震云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嘀咕,“大家好像都只看不买。” 林嘉佑也道:“我们这样摆着,与寻常小贩无异,路过的小姐夫人们,怕是拉不下脸面来这树下挑选。” 顾清辰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脯一挺,豁出去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独一无二的首饰,京城只此一份!” 她清脆的嗓音拔高,学着话本里小贩的腔调吆喝起来。 “戴上它,您就是京城最别致的姑娘!送给心上人,保准情意绵长!” 这番吆喝新奇有趣,还真吸引了几个年轻姑娘驻足。 林嘉佑扶额,钱震云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小姐,竟当街叫卖,这要是传出去…… 就在顾清辰卖力吆喝,眼看就要做成第一笔生意时,却被人围了。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一队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禁军。 顾清辰的吆喝声戛然而止。 那队禁军径直走到大槐树下,将他们三人的小摊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将领目光一扫,最后落在顾清辰那张错愕的小脸上,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拿下,把东西都收了!” “是!” 两个禁军上前,就要收起地上的布和首饰。 顾清辰一下就懵了,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护住自己的“家当”,仰头质问。 “你们干什么!我没犯事啊?凭什么抄我的摊子!” 珍宝阁二楼,秦放刚放下茶杯,就看到了楼下的骚动。 当他看清被禁军围在中间的是顾清辰三人时,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为首那名将领的脸上时,那颗悬着的心又瞬间落回了原处。 “影青。”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立刻起身,快步下了楼。 “怎么回事?”秦放分开人群,走到跟前,神色沉稳地问道。 影青看了一眼正怒视着他的顾清辰,语气平淡地对秦放说:“又闯祸了呗。” 影青凑近秦放,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放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 可当他听到影一最后那句“镇国公已经进宫面圣了”,眉宇间的紧张才缓缓松开,化为一丝无奈。 顾清辰见秦叔叔来了,胆气又壮了三分。 她本想上前和影青套个近乎,毕竟这位是她二姨的夫婿,也算是自家人。 “影叔叔,你……” “秉公执法。”影青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没有半分通融。 顾清辰被噎了一下,看着他那副六亲不认的模样,小脾气顿时上来了。 她踮起脚,凑到影青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二姨,让她把你踢下床!” 影青身形笔挺,闻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他身后几个耳尖的禁军没忍住,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发出一阵憋笑的闷哼声。 谁不知道,他们这位杀伐果断的禁军统领,是个有名的惧内。 影青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稳住身形,同样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会告状,我便不会?小心你的屁股开花!” 顾清辰的小脸瞬间一白。 她想起了娘亲那把戒尺,小身板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刚刚还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 她老实了。 御书房内 年过花甲的太傅。正对着帝赵允慈痛心疾首地控诉。 “陛下!此风断不可长!镇国公府的嫡小姐,竟公然在书院之中,借太子殿下生辰之名,行敛财之实!这与市井讹诈何异?” “若再深究,这便是将东宫的恩宠明码标价,与卖官鬻爵,仅一步之遥啊!” 顾君泽站在一侧,身姿笔挺,面色沉静,心里却是一头雾水。 他刚从兵部议事完毕,就被急召入宫,一来就撞见太傅这般声色俱厉的指控。 他家的那个小祖宗,又惹出什么祸了? 赵允慈坐在龙椅上,揉着发胀的眉心,脸上是一种想发火又想笑的古怪神情。 他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太傅,又瞧了瞧一脸茫然的顾君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传。”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三个小小的身影被带了进来。 顾清辰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林嘉佑和钱震云。 她的小脸还带着几分不忿,显然没觉得自己的“商业大计”有何不妥。 可一踏入这威严肃穆的御书房,看到龙椅上不怒自威的皇帝,和旁边站着的自家爹爹那张熟悉的冰山脸时,她的那点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钱震云更是双腿发软,几乎是靠着林嘉佑才站稳的。 赵允慈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顾清辰身上,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怎么什么事,都能跟他那个宝贝太子扯上关系。 “顾清辰,你可知罪?”赵允慈沉声问道。 “臣女不知。”顾清辰梗着脖子,小声反驳,“臣女只是想联合同窗,为太子殿下准备一份体面的生辰贺礼,以表我等学子的拳拳之心。” “拳拳之心?”太傅冷哼一声,“好一个拳拳之心!你且说说,你是如何表达这份‘心意’的?” 赵允慈摆了摆手,示意内侍将那本从钱震云书袋里搜出来的“账本”呈了上去。 “镇国公,你自己看!” 赵允慈将那本册子丢到顾君泽面前,语气里满是好笑与无奈。 “看看你的好女儿!她都快把东宫的门槛给卖了!” 顾君泽俯身捡起那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太子殿下贺礼众筹名录及回报细则”。 他眼角一抽,继续往下看。 “同窗周胖虎,出资十两。回报:太子殿下亲手栽种兰花一盆(待争取)。” “同窗李四公子,出资十五两。回报:太子殿下用过的狼毫笔一支(待争取)。” “同窗王小侯爷,出资三十两。回报:可随臣女等一同入东宫观礼名额一个(待争取)。” …… 顾君泽越看,嘴角抽搐得越厉害。 他一页页翻下去,上面密密麻麻,从东宫书房的镇纸,到花园里的锦鲤,再到太子喂养的那只波斯猫的毛…… 无一例外,全都被他这个宝贝女儿明码标价,变成了“众筹回报”。 最离谱的是,每一项后面,都用小字备注着“待争取”三个字。 好一个待争取! 这丫头,不仅把东宫给卖了,卖的还是空头支票! 顾君泽猛地合上册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却正对上赵允慈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 皇帝陛下心情豁然开朗。 能看到顾君泽这副表情崩不住的模样,可比看一出好戏都有趣。 这趟被太傅堵在御书房的火气,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君泽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正悄悄往林嘉佑身后缩的顾清辰。 顾清辰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小身板瞬间站得笔直,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 这是爹爹要动用家法的眼神。 第610章 他已经不想再看女儿那副蠢样了。 赵允慈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他靠向龙椅的椅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开口道:“朕竟不知,你这镇国公府已经清贫至此了?” “连给太子的贺礼都拿不出,要让女儿这般……煞费苦心地为你们镇国公府筹措?” 顾君泽垂下眼帘,将册子合上,躬身道:“陛下说笑了,是臣教女无方。” “陛下!这绝非说笑!” 太傅一听皇帝竟是这般态度,顿时急了,又上前一步。 “此乃混淆视听,败坏皇家威严之举!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国将不国啊!” 赵允慈摆了摆手,示意太傅稍安勿躁。 他好整以暇地从顾君泽手中拿过那本册子,又翻开看了两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太傅言重了。” “朕看,这并非讹诈,而是童言无忌,是孩子们的一片赤诚之心嘛。” 他指着那每一条后面的三个小字,对太傅道:“太傅请看,这丫头还知道分寸,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待争取’,并未打包票。” “这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并非存心欺瞒。” 赵允慈将册子往御案上一放,神情变得郑重了几分。 “太傅,孩子们有这份团结同窗,敬爱储君的心,是好事。我们做长辈的,应当善加引导,而非一味打压,寒了孩子们的心。你说呢?” 老太傅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还能说什么?说皇帝说得不对?说不该爱护学子?那不成跟陛下对着干了。 他看着皇帝那明显偏袒的模样,再看看旁边站着的不动如山的镇国公,心里憋屈,却也知道此事再难追究。 他长长叹了口气,对着龙椅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赵允慈满意地点了点头,御书房里紧绷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下面站着的三个小萝卜头身上,最终定格在罪魁祸首的顾清辰。 “好了,事情朕清楚了。”赵允慈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不过,顾清辰,朕倒是想问问,你们筹了这么多银子,究竟给太子准备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礼啊?” 此话一出,顾清辰猛地抬起头。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贺礼? 什么贺礼? 她的小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被一抹惊恐所取代。 这些天,她先是想着怎么从刘管事身上捞钱,失败后又想着怎么从同窗身上“众筹”,搞到钱后又一门心思扑在了“进货”和摆摊卖首饰上。 那最初的目的,那个给太子殿下准备贺礼的由头,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清辰下意识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哎呦!” 林嘉佑和钱震云也是浑身一僵,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他们也忘了!光顾着陪她胡闹了! 顾君泽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不想再看女儿那副蠢样了。 赵允慈看着顾清辰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再也忍不住,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老太傅嘴角抽搐,看着这君臣父女,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他颤巍巍地拱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陛下,老臣……老臣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赵允慈挥了挥手,“太傅年纪大了,也该回去好生歇着,莫为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 老太傅还能说什么,只得躬身行了大礼,转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待老太傅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赵允慈的笑声才渐渐收敛。 他目光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三个孩子,最后落在顾君泽那张冰封的脸上。 “好了,你们三个,也先退下。”他吩咐道,“林嘉佑,钱震云,你们先去偏殿候着。” 两个男孩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顾清辰也想跟着溜,脚刚挪动半步,就被自家爹爹那道冷得能掉冰渣的视线给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镇国公,留下。”赵允慈的声音平和下来。 御书房内只剩下君臣父女四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赵允慈走下御阶,踱步到顾君泽身边,伸手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表哥啊,”他语重心长地开口,“你与楚若涵,不必如此紧张。” 顾君泽眼帘微垂,没有说话。 “太子生辰而已,不过是孩子们寻个由头玩闹。” 赵允慈的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他们都还小,谈婚论嫁,还远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深邃地看着顾君泽。 “更何况,朕答应过你。” 顾君泽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颔首,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声音沉静如初。 “臣,明白。” 说罢,他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行礼:“若无他事,臣带小女先行告退。” “去吧。”赵允慈点了点头,坐回了龙椅上。 顾清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有半分造次,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活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鹌鹑。 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赵允慈脸上的郑重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拿起御案上那本写得乱七八糟的“众筹名录”,心情豁然开朗。 答应过你。 他确实答应过顾君泽,绝不以下旨赐婚的方式,将顾清辰强行与太子绑在一起。 镇国公府手握重兵,功高盖主,他不会用姻亲的方式去逼迫,去猜忌。 可…… 赵允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名录上名字,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万一这两个孩子,是自己看对了眼呢? 万一他们日久生情,两心相悦,那可就不是他这个做父皇的能管得了。 朕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他们多创造些相处的机会罢了。 能看到顾君泽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出现裂痕,可比什么都有趣。 这丫头,有意思。 配他的儿子,正好。 第611章 他赵家的儿子想娶,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没走几步,迎面便撞见了太子,正行色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顾君泽停下脚步,身后的顾清辰也连忙站定。 “见过太子殿下。”顾君泽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 小太子脚步一顿,连忙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礼,“镇国公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越过顾君泽,直直落在后面那个垂头丧气的小身影上。 见林嘉佑和钱震云也从偏殿里出来,汇合到了一处。 小太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顾君泽道:“镇国公,孤……孤能否与他们,单独说几句话?” 顾君泽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沉,让小太子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片刻后,顾君泽只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廊柱旁,负手而立,给了他们一个说话的空间。 太子立刻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怎么样了?我父皇他,没有责罚你们吧?” “没有没有。”钱震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摇头,一脸的后怕与庆幸。 小太子松了口气,目光又转向从头到尾都蔫头耷脑的顾清辰。 “那她呢?” “唉!”顾清辰抬起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我爹爹说,要把收来的银子都还回去。” 她越说越委屈,小嘴一瘪:“银子还回去了,我答应同窗们的事就办不到了。到时候他们肯定要笑话我言而无信,我以后在书院还怎么混啊!” 太子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 忽然,顾清辰的眼睛亮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仰头看着他。 “对了!你生辰的时候,能不能把大家都请来东宫玩啊?” 这一下,轮到小太子愣住了。 他的生辰宴,向来是父皇母后操办,哪里是他一个半大孩子能做主的。 看着顾清辰那满是期盼的眼神,还有旁边林嘉佑和钱震云投来的希冀目光,小太子只觉得这个要求千斤重。 他一个太子,竟连请谁来自己生辰宴都定不了,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他一咬牙,一跺脚,心一横。 “好!我答应你!” 顾清辰瞬间多云转晴,颓丧一扫而空,她高兴地拍了拍赵宸的肩膀,一副“够意思”的模样。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们就在东宫,把那些什么兰花啊、狼毫笔啊,都大大方方地送出去!” 看着她重新焕发生机的样子,小太子觉得,就算回去要被父皇斥责,似乎也值了。 另一头,镇国公府。 楚若涵在厅中来回踱步,一看到顾君泽领着女儿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她先是拉过顾清辰,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她毫发无伤,才把心放下一半。 “你还真想让女儿进宫不成?”她压着火气,声音里满是焦虑,“陛下那点心思,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想把咱们清辰和太子绑在一起!” 屏退下人后,楚若涵的担忧再也无法掩饰:“你看看清辰今天惹出的祸!她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当得了母仪天下的太子妃?” “再者说,宫里是什么地方?太子将来能只守着她一个人吗?你想让咱们女儿,去跟一群女人同侍一夫?” 顾君泽由着她发泄完,才伸手为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 “堵,是堵不住的。”他缓缓开口,“陛下既然动了这个心思,我们越是阻拦,他越会想方设法。堵不如疏,随他们去吧。” “随他们去?”楚若涵气得一把推开茶杯,“你说的轻巧!那是我们的女儿!” 顾君泽冷笑一声,“我的女儿,只招婿,绝不外嫁。” 一句话,让楚若涵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她震惊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若真心想娶她,可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入赘到我镇国公府来。” “你!”楚若涵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敢想啊!” 让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入赘臣子之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话! 顾君泽却一脸的理所当然,他抬眼,“这不是皇上自己促成的吗?” “我的女儿,金尊玉贵,想娶她的人,从京城能排到关外去。” “他赵家的儿子想娶,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躲在角落里偷听的顾清辰,只听懂了爹爹不许她外嫁,至于什么入赘,她的小脑袋还理解不了那么深奥的东西。 翌日 顾清辰一整晚都没睡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她已经能预感到今日的腥风血雨。 果然,刚一坐下,同窗周胖虎就凑了过来,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顾老大,怎么样?东宫的兰花,你给我争取到了没?” “还有我的狼毫笔!”李四公子也围了上来。 “顾清辰,我们什么时候能去东宫观礼啊?” 一声声的追问,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在顾清辰的心上。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 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顾清辰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算了,丢人就丢人吧! 她把银子拿出来,该还的都还了…… 一帮孩子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学堂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青色内侍服的小太监,在夫子的陪同下,走进了学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学堂里格外清晰。 “陛下口谕。” 哗啦一下,所有学子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心慈,特奏请陛下。陛下恩准,于太子生辰当日,在东宫设宴,遍请众学子同乐。” 话音落下,整个学堂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太好了!我们真的可以去东宫了!” “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胖虎激动地一把抱住旁边的李四公子,又蹦又跳。 顾清辰呆呆地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欢呼雀跃的人群,正对上同样望过来的林嘉佑。 林嘉佑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危机,解除了! 这个太子,还挺够意思的嘛! 第612章 你都闹到了皇上那里,我还能拦着吗? “娘亲!娘亲!” 楚若涵正端着茶,被她这咋咋呼呼的一声吓得手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她放下茶杯,没好气地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女儿。 “陛下准了!我们都能去东宫参加太子哥哥的生辰宴了!” 顾清辰抱着楚若涵的胳膊,兴奋地来回摇晃。 楚若涵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你闹得满城风雨,连你爹都被急召入宫,我还能不知道?” 顾清辰嘿嘿一笑,顺势蹲在母亲腿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娘亲,您看……我是不是就不用装病了?大家都去,我一个人不去,那多不好意思呀。” 楚若涵看着女儿那副谄媚又期待的小模样,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都闹到了皇上那里,我还能拦着吗?” “耶!娘亲最好了!”顾清辰高兴地跳了起来。 可随即,她又垮下了小脸,掰着手指头算计着:“可是爹爹把银子都收走了,我还得还给同窗们。这贺礼,我,我没银子买了。” 楚若涵看着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 她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扔到女儿怀里。 “去库房自己挑吧。” 顾清辰眼睛一亮,抱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像是抱着全世界的宝贝。 她拉上闻讯赶来的钱震云,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府里的私库。 库房大门一开,琳琅满目的宝物晃得钱震云眼睛都睁不开。 顾清辰却在里面左挑挑,右捡捡。 “这个玉如意,太老气了,太子肯定不喜欢。” “这颗夜明珠是挺亮,可宫里肯定有一大堆,送了也显不出心意。” 她在一排排架子间穿梭,自言自语。太子什么没见过呀,寻常金玉之物,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墙角的一个紫檀木长匣上。她认得,那是爹爹最宝贝的东西之一,从不轻易示人。 顾清辰踮起脚,费力地将匣子取了下来,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造型古朴,弓身泛着幽光的长弓。 弓臂上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这个了!”顾清辰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爹爹私藏的宝贝,太子肯定没见过!” 钱震云吓得脸都白了:“清辰,这,这可是国公爷的东西!咱们拿了,国公爷会打死我们的!” “怕什么!”顾清辰豪气地将长匣抱在怀里,“我这是借!等生辰宴过了,再偷偷放回来不就行了?” 顾清辰不由分说地将匣子塞进钱震云怀里,“拿着!我们快走!” 说完,拉着欲哭无泪的钱震云,做贼似的赶紧跑了。 借? 不是送出去的礼吗?还能还的回来吗? 钱震云无奈,她这骗人骗的,都不懂脑子。 钱震云摸了摸胸口的书本,但愿镇国公发现后,不会把她屁股打开花! 太子生辰当日,宫门外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白鹿书院的学子们都到了,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衣裳,在家人的千叮万嘱下下了马车。 “进了宫里,万事小心,别行差踏错,注意规矩!”官宦人家的父母们,个个神情严肃,反复叮嘱。 “能参加太子的生辰宴,那是三生有幸!进去后机灵点,多看多学!”而那些商贾人家的父母,则是一脸的激动与期盼,恨不得亲自替孩子进去。 顾清辰从马车上跳下来,左右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 别家爹娘都恨不得把嘱咐刻在孩子脑门上,她娘亲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她? 她随即反应过来,好像是自己抱着弓跑得太快了…… “老大!” “顾老大,你可算来了!” 周胖虎和李四公子他们一见到顾清辰,立刻围了上来,俨然已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听着同窗们一口一个“老大”,顾清辰心里别提多自豪了,小小的胸膛挺得高高的。 一些家境稍逊的夫人,也领着孩子上前来,对着顾清辰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顾小姐,小儿顽劣,日后在书院,还望顾小姐多多照拂。” 顾清辰连忙让开,她小,每每跟着娘亲出去,都是要给各家夫人见礼的,哪有别人跑过来向她行礼的? 在内侍的引领下,一群半大的孩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宫门。 顾清辰被众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林嘉佑和钱震云,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 宫门外,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留下来的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位穿着华贵的夫人,看着顾清辰的背影,酸溜溜地对身边的张夫人说:“张夫人,你家公子倒是跟顾小姐走得近。您这是看上了镇国公府的权势?” “可我听说,国公夫人亲口说了,人家只招婿,不外嫁。” 张夫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掩着嘴笑了起来。 “招婿?”她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就算是上门女婿又如何?我儿若是能攀上镇国公府,那前途,势力,钱财,可就全都有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夫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另一位官家夫人冷哼一声:“真是利欲熏心。也不看看自家什么门楣,竟敢肖想镇国公府的乘龙快婿之位。” “就是,镇国公府的门槛,是那么好踏进去的?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张夫人听着这些话,脸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早已将这几人骂了个遍。 她坚信,富贵险中求,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争一争,那才是傻子。 太子的生辰宴设在了昉清阁,小太子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若不是因为哄顾清辰开心,他们也没资格进宫。 学子们轮流上前献礼,送的多是些文房四宝、玉石摆件,虽也贵重,却不出奇。 甚至还有直接给银票的,小太子吓的脸都白了,他要是敢收,明天朝堂上御史又该弹劾他了…… 终于,轮到了顾清辰。 第613章 拿了御赐之物,送太子 顾清辰给了钱震云一个眼色,钱震云立刻苦着脸,和林嘉佑两人抬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长匣,走到了殿前。 那精致华贵的长匣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太子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他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这是什么?” “殿下打开看看便知。”顾清辰故作神秘地一笑。 小太子伸手,轻轻推开匣盖。 一瞬间,殿前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长弓,弓身通体泛着深沉的幽光,上面雕刻的云雷纹,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好弓!”小太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想将弓拿起,可是太沉了。 顾清辰见他喜欢,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看吧,她就知道,这礼物绝对能送到太子心坎里去! “镇国公府,果然是大手笔。” 一个温和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帝赵允慈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殿廊下,正含笑看着这一幕。 学子们顿时慌了手脚,呼啦啦跪倒一片,口称“陛下万安”。 顾清辰的心咯噔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允慈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是太子的生辰宴,不必多礼。” 他踱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柄长弓上,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他从儿子手中接过弓,手指轻轻拂过弓臂上的纹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清辰丫头,你可知此弓的名字?” 顾清辰心里一慌,她哪里知道这弓叫什么,只得硬着头皮摇头。 “此弓名曰‘惊鸿’。”赵允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乃是当年西征大捷,朕亲手赏赐给你父亲的。” 轰的一声,顾清辰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她偷偷拿了爹爹的宝贝,竟然还是皇帝伯伯赏的!这不等于偷了皇帝的东西,又拿来送给皇帝的儿子吗? 她偷偷抬眼,正对上赵允慈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吓得又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小太子也愣住了,他看看面色惨白的顾清辰,再看看自己父皇脸上那抹促狭的笑,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为顾清辰辩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镇国公竟舍得将朕赏的‘惊鸿’弓,转赠给太子?”赵允慈好整以暇地问道,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顾清辰身上。 “他这份心意,朕,心领了。” 顾清辰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太子却忽然开了口。 “父皇,”他上前一步,对着顾清辰的方向,露出一丝浅笑,“顾清辰,你这份大礼,孤收下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不过,此弓太过贵重,孤不敢受。便算你……借给孤的。待孤练熟了骑射,再亲手奉还给镇国公。” 借? 顾清辰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宸。 他居然说“借”? 这一下,性质全变了。从“偷盗国宝,欺君罔上”,变成了“暂借宝物”。 看着太子脸上那抹狡黠的笑意,顾清辰忽然明白过来。 他这是在替自己解围,但又把难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她借出去的,自然要想办法拿回来。 可这弓一旦进了东宫,她要怎么拿回来还给爹爹? 这个太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宴席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结束。 顾清辰是笑着进宫的,却是耷拉着脑袋出来的。 怀里抱着一堆太子回赠的寻常礼物,只觉得千斤重。 她一想到回家要如何面对爹爹,腿肚子都在打颤。 镇国公府。 楚若涵正听着管事回报各家送来的帖子,就见贴身侍女海棠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夫人。”海棠附到她耳边,将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顾清辰如何献上“惊鸿”弓,到陛下如何点破,再到太子殿下如何“借”弓解围,说得是绘声绘色。 楚若涵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到紧张,再到最后的忍俊不禁。 “噗嗤”一声,她终是没忍住,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 海棠连忙递上帕子。 楚若涵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笑得肩膀直抖。 “这个小冤家!真是胆大包天!” 她笑骂了一句,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全是无奈与好笑。 “让她平日里耍小聪明,这下可好,碰到硬茬子了。”楚若涵摇了摇头,叹道,“这太子殿下,也是个心眼多的,恶人自有恶人磨,也好。” 让她女儿也尝尝,被人算计了还得乖乖吃下这个哑巴亏的滋味。 另一边,皇宫,御书房内。 小太子老老实实地站在下面,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父皇,儿臣今日自作主张,您……” “你做得很好。”赵允慈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儿,你自小被朕与你母后呵护着长大,不知人心险恶。” 赵允慈的目光变得深远,“那个顾清辰,就像一头不听话的小野马,满脑子都是鬼主意。” “你今日能如此应对,不让她下不来台,又没让自己吃亏,有长进。” 他拿起那把“惊鸿”弓,递给赵宸安。 “这弓,你先拿着。朕倒要看看,她要如何从你手里,把这弓‘要’回去。” 赵允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里满是期待。 “朕的儿子,未来的君主,不能只读圣贤书。也该早些见识见识这世间的‘险恶’,才不至于将来被人蒙骗了去。” 小太子握着手中的长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脑海中全是顾清辰,那张从得意洋洋到惊慌失措,再到最后敢怒不敢言的脸。 他忽然觉得,父皇口中的“世间险恶”,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第614章 她更怕的,是自己当年做的那些恶事。 转眼便过了年,京城的寒意被驱散,庭院里的花枝抽出了新芽。 春日暖阳透过窗棂,落在楚若涵的身上,她却觉得那点暖意,怎么也暖不透女儿惹祸后留下的一地鸡毛。 她本想着,将清辰送去白鹿书院读书,日日受圣贤书的熏陶,性子总能沉稳些。 可如今看来,成效甚微。 自打太子生辰宴后,那柄“惊鸿”弓就像一道催命符,时时刻刻悬在顾清辰的头顶。 顾清辰想尽了办法,装病、卖乖、甚至想偷偷溜进东宫,可那弓就像长在了东宫里,再也要不回来了。 为此,顾清辰连着几个月都蔫头耷脑,没了往日的精神气。 前几日,她妹妹楚月淑又生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影青喜得合不拢嘴,抱着女儿不撒手,总算是儿女双全了。 楚若涵看着妹妹一家和和美美,心中欣慰的同时,也有一丝无人知晓的落寞。 自从生下清辰伤了身子,她这肚子,便再没了动静。 “夫人。” 海棠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三夫人那边,又使人给律少爷送东西来了。” 楚若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又没收?” 海棠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明面上都收下了,可奴婢方才听底下的小厮说,律少爷转头就让长随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楚若涵“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那孩子是个有心眼的,三房那点手段,算计不到他身上去。” 自打律哥儿和兰姐儿住进国公府,她便时时看顾着,那孩子沉稳早慧,远胜同龄人,眼下只一心备考,不理会那些腌臢事。 她心里盘算着,等过了春闱,一切尘埃落定,这两个孩子也该有个正经章程了。 三房的院子里,气氛却不似这春光般和煦。 顾三夫人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儿媳杨氏,没好气地问道:“东西送过去了?” 杨氏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送过去了。只是婆母,您这又是何苦?律哥儿马上就要科考了,他若真能高中,咱们脸上不也与有荣焉吗?” “蠢货!”顾三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你懂什么!与有荣焉?他若真飞黄腾达了,第一个要踩的就是我们!” 杨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顾三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骂道:“若不是你生的方哥儿争气,这家业险些都要落到那小杂种身上!前些年,老爷可是动过那个心思的!” 这话她压在心里多年,每每想起,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她没有说的是,她更怕的,是自己当年做的那些恶事。 她怕顾律一旦得势,会翻出旧账…… 到那时,自己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她绝不能让顾律有出头之日。 天还未亮,通往贡院的几条街巷便被考生和家仆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顾律身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背着一只考篮,独自一人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他神色沉静,与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学子们显得格格不入。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端着一碗热茶从旁边的茶寮挤了过来。 “律少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这倒春寒,可别冻着了。” 顾律认得,这是三房的管事,顾小五。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不必了。” 顾小五的脸上堆着笑,强行将茶碗塞到他手里。 “少爷莫要客气,三夫人特意吩咐的,就怕您考前准备不周。” 他说话时,身子不着痕迹地朝顾律贴近,另一只手飞快地在顾律的考篮边缘一抹,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退开。 顾律端着那碗茶,指尖微微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将茶放在了一旁的石墩上,转身继续排队。 顾小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转身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轮到顾律时,负责搜检的兵士一脸严肃,将他的考篮翻了个底朝天。 笔、墨、砚台、水囊,甚至是干粮都被一一掰开检查。 “等等。”一名兵士忽然停下了动作,他从考篮夹层里,捏出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他将纸条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赫然是几篇策论的精要。 “搜到夹带了!”兵士一声高喝。 周围的考生瞬间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律身上。 一名巡场的考官快步走来,接过那张小抄,脸色铁青。 “大胆狂徒!竟敢在科举重地舞弊!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兵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顾律的胳膊。 “冤枉!大人,我没有!”顾律的脸上血色尽褪,拼命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然而,人证物证俱在,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带走!”考官不耐烦地一挥手,“上报主考官,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不!大人!冤枉啊!” 顾律的哀嚎声渐渐远去,很快便被贡院门口的喧嚣所淹没。 躲在不远处茶楼二楼的顾小五,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得意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扔下几枚铜钱,脚步轻快地朝着顾家三房的方向奔去。 三房的院子里,顾三夫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夫人!夫人!”顾小五一脸喜色地冲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成了!成了!” 顾三夫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尖锐:“快说!怎么样了?” “小的亲眼所见!”顾小五兴奋地比划着。 “就在贡院门口,从那小子的考篮里搜出了夹带!人已经被押走了,考官亲口说,革去功名,永不录用!他这辈子都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顾三夫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畅快至极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她指着一旁的杨氏,脸上满是狰狞的快意。 “你听见了吗?那个小杂种,完了!他再也没有机会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杨氏看着婆母几近癫狂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喏喏地不敢出声。 与此同时,贡院对面的一个幽深巷口。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顾律。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儒衫,神情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意。 方才那个被抓走的,不过是他花银子雇来的一个身形相仿的落魄书生,带上了他的人皮面具。 一名长随快步从街角转回,低声道:“少爷,三房那个叫顾小五的,已经回去了。” “嗯。”顾律淡淡应了一声。 长随忍不住感叹:“真是多亏了国公夫人,若不是夫人提前想好了这招‘金蝉脱壳’,今日被抓走的,恐怕就是少爷您了。” 顾律的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他理了理衣衫,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婶母说得对,对付那等人,一味防守,总有疏漏之时。唯有主动设下圈套,引蛇出洞,方能一击制胜。” 他抬起脚,朝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龙门走去。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年轻而坚定的脸上。 “走吧,该进场了。” 第615章 对付豺狼,绵羊的退让和躲闪是没用的 数日前的傍晚,镇国公府。 顾律恭敬地站在书案前,面前的楚若涵正垂眸看着一卷书,并未立刻开口。 压抑的沉默让顾律有些不安,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些时日,他能感受到三房那边愈发露骨的“关心”,那些虚伪的嘘寒问暖背后,藏着他早已熟悉的恶意。 “律哥儿,”楚若涵终于放下书卷,抬起头,“你可知,猎人捕兽,最常用的法子是什么?” 顾律一怔,不明白婶母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恭谨地答道:“是设陷阱,布罗网。” “不错。”楚若涵点了点头,“那你祖母,如今便是在给你织一张网。一张让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网。” 这话如同一块冰,直直砸进顾律的心里,让他浑身一颤。 他早就有所预感,可从楚若涵口中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那股寒意还是让他遍体生凉。 “婶母,我……”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 “你平日里再谨慎,也防不住人心之恶。” 楚若涵打断了他,“科考当日,人多手杂,他们有的是法子在你身上、在你的考篮里,塞进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到那时,你百口莫辩。” 顾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发现无论哪一种,自己都毫无招架之力。 看着他眼中的惊惶,楚若涵非但没有安抚,反而继续说道:“你以为躲得过搜检,就能安然无恙?” “考场之内,买通一个同场考生,在你答卷时高呼一声你舞弊……”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律哥儿怕了,他真的怕了寒窗苦读数年,就为这一刻,他不能输。 他若是输了兰姐儿又如何,不能让人拿捏一辈子。 “难道,就只能任由他们……” “谁说要任由他们了?”楚若涵嘴角勾了勾,“既然他们要设陷阱,那我们便给他们一个陷阱来踩。” 她从身旁的矮几上,拿起一个早已备好的钱袋,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顾律面前。 “这里面是二百两银子。” 顾律不解地看着她。 楚若涵站起身,缓缓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去找一个身形与你相仿的落魄书生,给他一百两,让他替你演一出戏。” “演戏?”顾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金蝉脱壳的戏。” “科考那日,让他穿着你的旧衣,背着你的考篮,带上人皮面具,替你去排队。你则隐在暗处,等他被‘人赃并获’地带走,你再入场。” 这个计策太过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在贡院门口演戏,稍有不慎,便是欺君之罪! 顾律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婶母,这,这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 “不会被识破。”楚若涵很笃定,“他们做贼心虚,一心只想看到‘你’被抓,根本不会细看那人的长相。” “待他们心满意足地回去报信,你早已进了考场。等他们反应过来,春闱早已结束,一切都晚了。” 她看着顾律那张依旧带着犹豫和惊惧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了些许。 “律哥儿,对付豺狼,绵羊的退让和躲闪是没用的,你必须变成比他们更狠的猎人。” “侄儿明白了。”顾律对着楚若涵,深深地躬身一揖,“多谢婶母指点迷津,侄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若涵欣慰地点了点头,将那个钱袋塞进他的手里。 “去吧,剩下的一百两,安顿好那个替你演戏的人。” “是。” 顾律紧紧握着那沉甸甸的钱袋,自己之前那么算计婶母真是混蛋。 他欠婶母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春闱结束,便是殿试。 几家欢喜几家愁。 镇国公府三房的院子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顾三夫人难得地亲自下厨,备了一桌好酒好菜。 “婆母,您这几日心情好,气色都红润了不少。”杨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布着筷。 顾三夫人得意地哼了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快意:“那是自然,除了心头一根刺,我能不舒坦吗?” 杨氏底下头,她的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几日后,放榜之日。 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种狂热的期待中。 镇国公府,楚若涵的院子里却是一片宁静。 她正教着女儿顾清辰打络子,顾清辰却明显心不在焉,手里的五彩丝线缠成了一团乱麻。 “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一扔,整个人瘫在了软榻上。 “又在想你的‘惊鸿’弓了?”楚若涵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 “娘,您说那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顾清辰翻了个身,抱着个引枕闷声道:“他天天把弓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谁去都能看见,就是不提还我的事!” “我去了两次,他都笑眯眯地跟我谈论诗词文章,绝口不提弓的事。他就是个笑面虎!” 楚若涵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你便不想想别的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硬抢吧?” 顾清辰一脸的生无可恋,“爹爹已经问过我两次了,我都含糊过去了,再过些时日,怕是瞒不住了。” “硬抢自然不行。”楚若涵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可这世上的事,也不是只有‘要’和‘抢’两种法子。他不是喜欢跟你谈论诗词文章吗?” 顾清辰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着母亲。 楚若涵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提点道:“他既然出了题,你接招便是。” “有时候,想要拿回一样东西,不一定要盯着那件东西本身。” 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模样,楚若涵没再多说。 有些事,需得她自己想明白,才算真正长了记性。 就在这时,海棠脚步匆匆地从院外跑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夫人!夫人!大喜啊!” 楚若涵放下茶杯,嗔怪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什么事这么高兴?” 第616章 一甲,进士及第!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榜……放榜了!”海棠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咱们府上的律少爷,高中了!一甲,进士及第!” “什么?”顾清辰“噌”地一下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楚若涵的脸上的笑是怎么也遮不住,那笑意发自肺腑,让屋子里都亮堂了几分。 “好,好!这孩子,总算是苦尽甘来!” 与此同时,三房的院子里。 顾三夫人正悠闲地听着小曲儿,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夫…夫人…不好了!” 顾三夫人被打扰了雅兴,不悦地皱起眉:“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榜…榜单出来了…”那下人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律…律少爷他…他中了!还是一甲……” “啪”的一声,顾三夫人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下人的衣领,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律少爷…高中了…外面都传遍了…” “不可能!”顾三夫人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几近嘶吼,“这绝不可能!他明明被抓了!” “顾小五亲眼看见的!人赃并获,永不录用!怎么可能上榜!”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推开下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下人惊恐的声音在回荡。 “中了……中了……” 怎么可能?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报信的下人,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你再说一遍,是谁中了?” “是律少爷,顾律少爷!”那下人吓得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外面都传疯了,大红的喜报都送到国公府门口了,一甲第三名,探花郎!” 探花郎! “婆母,您当心!”杨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顾三夫人却一把甩开她的手,“顾小五呢?去给我把顾小五那个奴才找来!我要问他!他不是亲眼看着那小杂种被抓走的吗?人呢!” 院外,一个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打断了院内的癫狂。 “什么事这么吵嚷?我老远就听见了。” 顾三老爷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杭绸直裰,眉眼都透着喜气。 他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下人,径直走到顾三夫人面前,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夫人,天大的喜事!你听说了吗?咱们律哥儿,中了!还是一甲探花!哈哈,我的孙儿,是探花郎!” 他激动地搓着手,眼里满是骄傲与期盼:“这下好了,以他的才学和名次,进翰林院是板上钉钉的事!” “将来前途无量,我们三房,总算是出了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顾三夫人看着丈夫那张欣喜若狂的脸,只觉得无比刺眼。 “顶天立地?”顾三夫人双眼通红地瞪着自己的丈夫,“你是在做梦!他是个罪人!一个舞弊的罪人!” 顾三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妻子。 “胡说什么!大喜的日子,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我发疯?”顾三夫人凄厉地笑了起来,她指甲几乎要掐进杨氏的胳膊里。 “我没疯!疯的是你!你被那个小杂种给骗了!他根本就没进考场!他被抓了!因为夹带舞弊,被抓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顾三老爷耳朵嗡嗡作响。 他看着妻子癫狂的神情,再联想到她这些日子莫名其妙的好心情,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若隐若现。 “你……你做了什么?”顾三老爷的声音沉了下来,喜气褪去,只剩下冰冷。 “我做什么?我是在保全我们三房!护着我们的儿子!” 顾三夫人嘶吼道,“一个庶出的孙子,怎能让他越过嫡子去……” 顾三老爷的脸色变得铁青,一个还没长大的孙子,和一个高中探花的孙子,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清楚楚。 “蠢妇!”他猛地一甩袖子,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在科考上动手脚!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是要株连全家的!” “株连?”顾三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丈夫的衣袖。 “不会的!没人知道!顾小五做得干干净净,亲眼看着人被押走的!现在这消息一定是错的!是国公府那头放出来的假消息,他们想骗我们!” 她的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管家领着几个吹吹打打的报喜官,手捧着一张巨大的红绸喜报,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恭喜三老爷,贺喜三老爷!贵府孙少爷顾律,金榜题名,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郎!” 那喜气洋洋的唱喏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三夫人的心上。 她眼睁睁看着那刺目的红色喜报被展开,上面“顾律”两个大字,龙飞凤舞,都在嘲笑着她的愚蠢和不自量力。 顾三老爷愣在当场,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比方才更加灿烂的笑容。 他拱手道:“同喜,同喜!来人,看赏!” “不……这不可能……” 顾三夫人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她猛地推开杨氏,疯了一般冲到院子中间,指着那些报喜官尖叫:“你们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顾律舞弊,他已经被抓了!怎么可能中探花!” 报喜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这顾老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顾三老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怒吼一声:“来人!还不快把夫人扶回屋里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几个有力的婆子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想要拉住顾三夫人。 “放开我!”顾三夫人用力挣扎着,“顾小五!顾小五在哪里!让他来!让他来对质!” 就在这时,被两个小厮架着的顾小五,拖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先软了半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老爷!” 顾三夫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她甩开众人,冲到顾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快告诉他们!你快告诉老爷!你那日看到什么了?你是不是亲眼看到那个小杂种被抓走了?” 顾安被她摇得头晕眼花,他看了一眼满面怒容的顾三老爷和那张大红的喜报,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囫囵:“小……小的……小的亲眼看见……看见律少爷的考篮里……搜出了夹带……人……人是被官兵押走的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死寂。 报喜官们面露古怪,顾三老爷的眼神则彻底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被官兵当场抓住舞弊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金榜之上,还成了万众瞩目的探花郎? 这其中只有一个可能。 顾三老爷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妻子的脸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617章 正主来了,还带着证据! 顾三老爷看着状若疯癫的妻子和一脸惊恐的下人,气得脸色发紫。 正要命人将她强行拖下去,一声沉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祖父,何事如此动怒?” 院中众人齐齐回头,只见新科探花郎顾律,身着一身刺绣精致的大红官袍,头戴金花乌纱帽,在一众府内下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入。 他漆黑的眼眸,缓缓扫过院中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顾三夫人那张扭曲的脸上。 报喜官们见正主来了,连忙再次上前,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贺。 顾三老爷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对着。 顾三夫人见到顾律这身官服,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随即又爆发出更尖利的嘶叫,“你,你不是被抓了吗?这是假的!都是假的!你这身衣服是偷来的!” 顾律对她的疯癫置若罔闻,只是转向顾三老爷,深深一揖。 “孙儿高中,本是喜事。但孙儿今日,还有一桩陈年旧案,想请祖父为孙儿做主。” 顾三老爷心中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顾律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抖如筛糠的顾小五。 “顾小五,你说你亲眼看到‘我’被抓。那你可看清了,那人长什么模样?” 不等顾小五回答,顾律身后缓缓走出一人,正是那天在贡院门口被抓的落魄书生。 他身上还穿着顾律那件半旧的青色儒衫,此刻对着顾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谢少爷救命之恩,那二百两银子,小的已为家母请了名医,她老人家身子已大好了。” 真相大白! 这招“金蝉脱壳”,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三夫人的脸上,瞬间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顾三老爷惊愕地看着顾律,这个孙子实在是太优秀了,胆量和谋略……竟在他身上看出几分顾君泽的银子。 不愧是顾君泽教导出来的…… 顾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终于如刀子般,直直刺向顾三夫人。 “祖母,您是不是以为,只要我完了,您当年害死我父亲的秘密,就永远无人知晓了?” “害死父亲”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院中炸响! 顾三老爷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一旁的杨氏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顾三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厉声否认:“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你父亲是自己不争气,得罪了杨尚书,被打断腿后病死的,与我何干!” “是吗?”顾律轻轻拍了拍手。 两个下人架着一个形容枯槁、神情畏缩的老仆走了上来。 “祖父,您可还认得,这是当年在庄子上‘照顾’我父亲的管事,王二。” 顾律的目光锁定在王二身上,“王二,告诉大家,我父亲当年在庄子上,是怎么‘病死’的?” 王二浑身剧烈一抖,被仆役一推,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对着顾三老爷的方向,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是三夫人,是三夫人当年吩咐小的,不许给诚公子请大夫,日日只给一碗馊饭,冬天连一块炭火都不给!还,还让小的们时常去‘教训’他……” 老仆涕泪横流,声音凄厉:“诚公子的腿本能养好的,就是被这么活活折磨死的啊!” 顾三老爷如遭雷击,巨大的冲击让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骄傲、喜悦、愤怒统统褪去。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面对王二的指控,顾三夫人彻底崩溃,她尖叫着扑向那个老仆,却被下人死死拦住。 “你个狗奴才!竟敢诬陷主子!”她指着王二,声音凄厉,破口大骂,“是谁给了你好处!是谁让你来攀咬我!” 顾律对她的挣扎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再看王二一眼。 “祖母以为这就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却让顾三夫人浑身一颤。 “当年的事您心里,最是清楚不过。” 顾律轻轻拍了拍手。 人群后,一个穿着体面,神情倨傲的婆子缓缓走出。 她并未看院中这混乱的场面,径直走到顾三老爷面前,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 “奴婢是杨尚书府的,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给顾探花郎送一份贺礼。”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顾三老爷的目光从那婆子身上,移到那封信上。 他接了过来,撕开火漆。 信是杨夫人亲笔所写,内容却字字诛心。 信上详细叙述了当年,顾三夫人是如何主动找上门,哭诉自己的庶子心术不正,意图攀附权贵。 杨夫人恨顾家诚想算计她的女儿……合谋设下了那个让顾家诚身败名裂的圈套。 杨家只管动手打断顾家诚的腿,而顾三夫人则“保证”,后续会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给杨家添半点麻烦。 信的末尾,还隐晦地提及,事成之后,顾三夫人从杨家收走了一笔数目不菲的“封口费”。 包括顾承业的官位…… 人证物证俱在。 顾三老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竟与一个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妇,同床共枕了几十年! 他视若珍宝的嫡子,是踩着另一个儿子的尸骨上位的! “你……你这个毒妇!” 顾三老爷猛地扬起手,一耳光狠狠扇在顾三夫人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向后撞倒在地,头上的金簪玉钗散落一地,发髻披散,狼狈不堪。 顾律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嫌这出戏还不够精彩! “祖父,”他上前一步,“您可曾想过,当年父亲的生母,您最宠爱的柳姨娘,就那么巧地‘失足’落水了?” 不等顾三老爷反应,顾律将另一份早已泛黄的供状,扔在了顾三夫人的脚边。 “这是当年负责打捞的下人画的押。柳姨娘的后脑,有被重物击打的伤痕,她是被人打晕后,才推下水的。” “而动手之前,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就是您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后来被您亲手提为管事娘子,祖母的陪嫁——张妈妈!” 第618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顾三老爷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披头散发,眼神怨毒的妻子,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他多年的宠爱,多年的信任,他自以为是的掌控,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来人!”顾三老爷的声音有些嘶哑。 “夫人……病了。即刻起,锁入佛堂,任何人不得探视!” “没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佛堂半步!” 这是要让她在佛堂之中,无声无息地“病逝”。 杨氏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却连一个字的求情都不敢说。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就要将地上的顾三夫人拖走。 就在这时,顾律却再次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祖父,孙儿还有一事相求。” 顾三老爷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让他又敬又怕的孙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顾律迎着他的目光,躬身一揖,缓缓说道:“孙儿想……分家。” “分家?” 顾三老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胡闹!你刚中探花,前程似锦,正是光耀门楣之时,提什么分家!” 顾律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祖父,这家,我今天是分定了。”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否则,今日之事,我不介意让大理寺来评评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大理寺三个字,像是一座巨山,轰然压在了顾三老爷的心头。 他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顾律,嘴唇哆嗦着,“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顾律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手上握着的那些证据,桩桩件件,都足以让整个三房万劫不复,沦为京城的笑柄,甚至…… 顾律垂下眼帘,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您不必担心孙儿的去处。”他淡淡道,“这些年,孙儿靠着代抄书文,也攒了些银两,早已在城南置办了一处小院子。” 顾三老爷闻言,心中又是一震。 他这才惊觉,眼前的孙子,早已不是那个在三房羽翼下苟且偷生,任人拿捏的少年。 他步步为营,心思深沉,甚至连全身而退的后路,都早已铺好。 “孙儿要带兰姐儿一起走。”顾律目光也终于透出几分温度,那是独独留给妹妹的暖意。 “这个家,迟早是承业大伯的。我们姐弟二人,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外人,早晚都得搬出去,不如就趁今日。” 顾三老爷看着顾律的眼睛,知道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为了保住自己的官声,为了保住三房最后的体面,为了保住他那不成器的嫡子的未来,他只能认输。 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 “准!” 得到许可,顾律再也不看院中众人一眼,转身便走。 经过瘫倒在地,发髻散乱,状若疯癫的顾三夫人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细语。 “祖母,我本不想做到这一步。”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替我解决了那个没用的父亲。” 顾三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死死地瞪着他。 “只可惜,”顾律的声音又冷得像冰,“你不该一次又一次,把主意打到兰姐儿的身上。” 顾三夫人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在等,等着自己长大,等着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来掀翻这一切! “这个家,你慢慢享用吧。” 顾律缓缓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大红的官袍,那鲜艳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外走去,走出了这个囚禁他十几年的牢笼。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主院。 楚若涵刚刚听完海棠带回来的全部消息。 从顾律如何金蝉脱壳,到他如何将三房的腌臢事尽数揭开,一字不落。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浅笑。 “这孩子,总算是自己挣出了一片天。” 她侧头吩咐道:“海棠,去库房里,备一份厚礼,送到城南顾探花的新府上。” “是,夫人。”海棠笑着应下,转身便去准备了。 一旁的顾清辰听得是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对三房的那些恩怨情仇不感兴趣,脑子里盘算的,全是自己的事。 顾律哥哥如今是新科探花,圣上亲点的青年才俊。 她那把被太子“借”走的“惊鸿”弓,或许,也能借着这位新科探花郎的东风,找到要回来的新法子了。 第619章 你那个破弓,她就非要回来不可。 佛堂内,檀香缭绕。 顾三夫人蜷缩在蒲团上。 她衣衫凌乱,发髻散开。 脸上泪痕交错,混着灰尘,狼狈不堪。 她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门外,隐约传来嫡子顾承业的哭喊声。 还有儿媳杨氏的低声劝慰。 这些声音,此刻听来,却像催命的符咒。 她知道,她的丈夫,顾三老爷,就在门外。 他要亲手了结她。 了结她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掌心,如今却成了他官声污点,家族耻辱的妻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三老爷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袭深色常服。 脸色铁青,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盘中,一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澈的液体。 那液体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顾三夫人猛地一颤,她挣扎着,想要往后退。 可佛堂的空间本就狭小。 她退无可退。 “老爷,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的声音嘶哑。 “我是你的结发妻子啊!” 顾三老爷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将托盘放在地上。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捡起地上那只小小的,沾着灰尘的木鱼。 他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木鱼声在寂静的佛堂里回荡。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顾三夫人颤抖着。 她死死盯着顾三老爷那张冷漠的脸,“可顾律那个孽子,他步步紧逼!” “他要毁了我们三房!” 顾三老爷停下了敲木鱼的动作,他抬起头,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 “谁毁了三房?”他的声音低沉。 “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愚蠢。” “是你,把三房的脸面,踩在地上。” 顾三夫人身子一抖。 她想反驳,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 “你以为,顾律为何能全身而退?”顾三老爷的声音里带着讽刺。 “你以为,他为何能将三房的丑事,堂而皇之的摆在大堂之上?” “他是故意的!”顾三夫人尖声喊道,“他就是为了报复我!” 顾三老爷冷笑一声,拿起那只白瓷碗,递到顾三夫人面前。 “顾律要的,从来不是报复你一人。” “他要的,是这个家,彻彻底底的改头换面。” “而你,是阻碍。” 顾三夫人看着那碗清液,绝望涌上心头。 她知道,顾三老爷说的是实话。 顾律的心思,深沉到令人发指。 他就像蛰伏多年的毒蛇,一旦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 “你给我走了一条死路!”顾三夫人猛地抬起头。 她盯着顾三老爷的眼睛,眼中满是怨恨。 “你若不死,顾律能善罢甘休吗?” “你若不死,我如何保住官声?” 顾三老爷的声音冰冷,“我如何保住承业的前程?” “你这个蠢妇!”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那般信任你。把整个家都交到了你手里。” “你却残害妾室,杀害我的子嗣!” 顾三夫人脸色惨白。 顾三老爷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非让他们死呢?他们又不会阻碍你的地位……” “你把庶子庶女当成什么了?” “他们是我的骨血!是顾家的血脉!” “你把他们当成草芥,随意践踏!你以为,顾律的父亲,就该死吗?” “你以为,兰姐儿就该被你送出去,任人摆布吗?” 顾三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一直以为,顾三老爷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一直以为,他对那些庶出的孩子,根本不在乎。 可如今看来,她错了。 大错特错。 顾三老爷的愤怒,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你该死!”顾三老爷的声音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再废话,一把捏住顾三夫人的下巴。 强行将那碗毒酒,灌入她的口中。 顾三夫人拼命挣扎。 可她的力气,在顾三老爷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 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顾三老爷,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顾三老爷松开手。 他看着顾三夫人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抽搐了几下。 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佛堂里,只剩下檀香的气味。 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顾承业跪在地上。 他不断磕头,“父亲!求求您了!” “母亲她只是一时糊涂!她毕竟是您的妻子啊!” 杨氏跪在他身旁,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心里清楚,婆母活不了了。 从顾律踏出顾家大门那一刻起。 婆母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顾律不会放过她,父亲更不会。 为了自己的官声,为了嫡子的前程。 父亲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斩断这根毒瘤。 吱呀一声。 佛堂的门再次被打开,顾三老爷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顾承业猛地抬起头,他看到父亲的眼神。 身体僵硬。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冲进佛堂。 看到地上蜷缩着,一动不动的顾三夫人。 他扑上前去,“母亲!” 他抱着顾三夫人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 杨氏缓缓站起身,走进佛堂。 看着顾三夫人惨白的脸。 眼底没有悲伤,反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 她心头却松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她上头再也没有婆母压着了。 这顾家三房。 终于可以由她说了算。 婆母太蠢。 家族若想昌盛,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而不是靠打压庶子庶女,嫡子才能光耀门楣。 顾律的崛起,对三房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机会? 可婆母却亲手葬送了这一切。 现在,她死了。 顾律和顾三房,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杨氏的目光,落在顾承业痛哭流涕的脸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顾承业,你何时才能真正长大呢?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主院。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花梨木雕花大床上。 顾君泽半倚在床头。 他指尖轻柔地,摩挲着楚若涵耳垂的红痣。 楚若涵的脸颊泛着红晕。 她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顾律那孩子,今日这一闹,倒是把顾家三房的腌臜事,彻底掀了个底朝天。” 顾君泽轻笑一声,“他不是闹。” “他是借势。” “借着圣上的势,借着科举的势,借着顾家的势。” “一石三鸟,干净利落。” “不愧是我教大的。” 楚若涵侧头,嗔了他一眼,“你啊,就知道夸自己。” “不过,兰姐儿跟着他走,我也就放心了。” “涵儿。”顾君泽的声音低沉。 “清辰呢?” “又进宫了呗。”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你那个破弓,她就非要回来不可。” 顾君泽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 “破弓?”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那可是惊鸿弓,天下第一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识货似的。” 楚若涵终于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你识货,所以就任由太子把咱们女儿的宝贝借走不还?” “太子喜欢,就给他了,这是皇上给咱们女儿又挖了个坑。”顾君泽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 楚若涵眉头微蹙。 “你就不管管?”她看着顾君泽,眼中带着一丝不满。 顾君泽看着她微蹙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 “管什么?” 他笑意加深,眼中却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这世上,有些坑是不能随便填的。再说,清辰这丫头,也不是吃亏的主。太子想借着一把弓,套住咱们的女儿,哪有那么容易?” 他收回手,身体重新靠回软榻,眼中有了几分看戏的心思。 “就让她自己去折腾吧。有些事,得自己亲自经历,才算真正长大。” 楚若涵看着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这是又想看好戏了。 她拿起绣绷,重新低下头,只是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第620章 哼!姐姐我还收拾不了你…… 东宫,太子书房。 顾清辰推开门,她一眼就看见了,那柄紫檀木长匣,正大咧咧地摆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匣盖微开,露出惊鸿弓泛着幽光的弓身。 那样子,仿佛在嘲笑她。 “参见太子。”顾清辰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心里却磨着牙。 赵宸安正拿着一本图册,见到她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顾清辰,你又来了。” 他语气平淡,没带半分惊喜。 这些日子,顾清辰隔三岔五就来,目的只有一个,他比谁都清楚。 顾清辰走到书案前,目光在那弓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她笑得更甜了,“我今日给你带了好东西。” 她从身后的太监手里接过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赵宸安瞥了一眼,没动。 他太清楚顾清辰的把戏。她每次都说“好东西”,可每次都绕着弯子想把弓拿走。 “这是什么?”赵宸安问,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 “这是我从民间寻来的。”顾清辰解开包裹,露出一套精巧的木偶。 这些木偶用彩线连接,轻轻拉动,便能做出各种动作。 有舞剑的侠客,有纺线的村妇,甚至还有两只追逐嬉戏的小狗。 她拿起那两只小狗,手指轻巧地拨动,木偶便活了起来,狗头摇摆,尾巴轻晃,憨态可掬。 赵宸安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他在宫中见惯了金玉珍宝,却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玩意儿。他伸出手,想去碰那小狗。 顾清辰却轻轻一转手,将木偶收回。 “这木偶可不是谁都能玩好的。它呀,得有个人专门来操控,还得会讲故事,它才活得起来。” 赵宸安皱了皱眉,抬眼看着她。顾清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不如这样。”顾清辰眨了眨眼,“我给你讲个故事,用这些木偶来演。不过,这里光线太暗,也太小了些。”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书案上的惊鸿弓。 赵宸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那些活灵活现的木偶。 他想看故事,可这里确实不合适。他犹豫了一下,对身边的内侍说:“去偏殿。” 偏殿宽敞明亮,顾清辰将木偶摆好,又让内侍拉来一块白布,搭了个简易的戏台。 她拿起木偶,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民间传说。 小太子被故事吸引,看得津津有味。他看得投入,甚至忘了去催促顾清辰。 一连几日,顾清辰都带着不同的新奇玩意儿进宫。 有时是能发出清脆鸟鸣的空心竹哨,有时是能变出各种图案的万花筒,有时是能跳跃的纸青蛙。 她总能变着法子,让这些小东西变得有趣。 她从不提惊鸿弓的事。 可每次,她都会在太子最投入的时候,若有似无地提及。 “这个东西,在这里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者,“若是能换个地方,这东西就能发挥更大的用处了。” 小太子虽然只有五岁,可他聪明。 他知道顾清辰的意思。她想把惊鸿弓弄走,但他偏不给。 那是顾清辰亲手送给他的贺礼,已经送人的东西,怎么能说要回去就要回去? 父皇还说,要看她怎么“要”回去。 他喜欢顾清辰带来的新奇,可他更喜欢看顾清辰吃瘪。 他喜欢看顾清辰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这日,顾清辰又来了。她没带任何东西,只带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太子,今日我给你说个新鲜的。”顾清辰神秘兮兮地说。 赵宸安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什么新鲜的?” “你可知道,宫外有一种东西,叫‘连环画’?” 顾清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里面画着各种故事,比木偶戏还好看,比听故事还过瘾。它能把一个长长的故事,变成一幅幅画,你翻一页,就能看到一页。” 赵宸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从小到大,看的都是圣贤书,听的都是宫廷乐。这样的东西,他从未听过。 顾清辰看他有了兴趣,便慢悠悠地打开册子。 第一页,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手持长弓…… 赵宸安的目光瞬间被那把弓吸引住了。 那弓,赫然就是惊鸿弓。 顾清辰翻了一页。 将军拉弓,箭矢离弦,直奔远方。下一页,是敌人溃败,将军凯旋。 顾清辰一边翻,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讲着故事:“这位将军,他有一把神弓,唤作惊鸿。” “这弓,非寻常之物,它有灵性,只认真正能驾驭它的人。它喜欢在广阔的天地间飞驰,不喜欢被束缚在方寸之间。” 她又翻了一页。画上,惊鸿弓被挂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弓身蒙尘,仿佛被遗忘了。 将军则在另一边,愁眉不展。 “将军因为一些原因,将惊鸿弓暂时放在了一个地方。可那地方,并不适合惊鸿弓。惊鸿弓日夜思念广阔天地,于是渐渐失去了光泽,甚至连将军的力量,也因此受到了影响。”顾清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赵宸安的小脸严肃起来。 他看着画中那把蒙尘的惊鸿弓,再看看自己书案上那柄被他视为珍宝的弓,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平时只把弓摆着,偶尔拿起来摸摸,却从未真正用过。 “可后来呢?”赵宸安急切地问。 顾清辰又翻了一页。 画上,将军终于想通了,他将惊鸿弓取下,送还给真正能让它发挥作用的人。 那人带着惊鸿弓,驰骋沙场,所向披靡。将军的力量也随之恢复,最终功成名就。 “所以啊,”顾清辰合上册子,一本正经地看着赵宸安,“有些东西,虽然珍贵,可它要是放在不合适的地方,不仅不能发挥它的作用,反而会影响到它真正的主人。” “它会不高兴,它的主人也会不高兴。” 赵宸安盯着她,小嘴紧紧抿着。他当然知道顾清辰在说什么。 他看着书案上的惊鸿弓,又看了看顾清辰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 他喜欢这把弓,因为父皇说它好,说它是赏给顾君泽的。 他喜欢看顾清辰因为这把弓而着急的样子。可现在,顾清辰说这弓会“不高兴”,还会影响到“真正的主人”。 他虽然只有五岁,但已经懂得“责任”和“合适”。 他犹豫了。 顾清辰见他动摇,又添了一把火,“这本连环画,只是第一册。后面还有好多精彩的故事呢。” “不过,这些故事,只有在惊鸿弓找到它真正喜欢的地方,它才愿意出来。” 赵宸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最喜欢听故事了,更何况是这种从未见过的连环画。 他看看那把弓,再看看顾清辰手里的连环画。 他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 “顾清辰。”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清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当然是真的。” 赵宸安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书案前。 他伸出小手,抱起那柄对他来说有些沉重的紫檀木长匣。他走到顾清辰面前,将长匣递给她。 “这弓……便算我借给你了。”赵宸安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大度,“你……你把连环画给我。” 顾清辰接过长匣,沉甸甸的,带着熟悉的重量。 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太子果然是聪明人。”顾清辰笑着说,“这连环画,我自然会给你。” “不过,后面的故事,可要等你把这第一册看完了,我再来给你讲。” 赵宸安接过连环画,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他虽然有些不舍那把弓,可连环画的吸引力,此刻显然更大。 顾清辰抱着长匣,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终于把这宝贝要回来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看连环画入了神的赵宸安。 哼,小太子,你再厉害,到底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她抱着长匣,大摇大摆地走出东宫。 第621章 这画风,这字迹很眼熟……顾律! 镇国公府,主院。 顾清辰抱着长匣冲进院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娘亲!娘亲!我把惊鸿弓要回来了!” 楚若涵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女儿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哦?怎么要回来的?”她问。 顾清辰将如何用连环画“诱惑”小太子,如何把惊鸿弓说成“不高兴”,又如何让小太子“主动”归还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楚若涵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看着女儿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心里既无奈又欣慰。 “你啊。”楚若涵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下次再想耍小聪明,可得先掂量掂量。” “我才不耍小聪明了!”顾清辰抱着弓,信誓旦旦地说,“这次要回弓,可把我累坏了。以后再也不拿爹爹的宝贝了送人了!” 楚若涵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丫头,嘴上说得好听,下次遇到新鲜事,八成又会把这话忘了。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赵允慈听着内侍关于太子今日的“交易”报告,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安儿,倒是学会了取舍。”赵允慈轻笑一声,“不过,那个顾清辰,也确实是个小人精。” 他拿起桌上那本顾清辰送给太子的连环画,随意翻了几页。 这画风,这字迹很眼熟……顾律! 这小丫头倒是会找外援! “陛下,太子殿下似乎对这连环画极感兴趣。”内侍恭敬地说道。 “嗯。”赵允慈点点头,“去内务府,找些能画连环画的画师,多画些这样的故事送去东宫。” “是。” 赵允慈看着那本连环画,又想起顾清辰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份玩味。 “顾君泽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果然有趣。” 镇国公府主院,这几日格外热闹。不是那种宴饮宾客的热闹,而是门房递进来的拜帖,多到让楚若涵都有些眼花缭乱。 这些帖子,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顾律而来。 “夫人,这都第五匣了。”海棠把一个雕花木匣放在桌上,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红色描金的帖子。 她脸上带着笑,又带着几分无奈。 楚若涵拿起一张,随意扫了一眼,是户部尚书府的。 她轻笑一声,将帖子放回匣中。 “都想和咱们府上挂上亲戚,这律哥儿倒是成了香饽饽。”楚若涵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海棠点点头:“可不是。前些日子,顾律公子还是顾家三房的‘不孝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新科榜眼,皇上亲口夸赞的青年才俊。” “那些人恨不得把女儿送到府上来呢。” 楚若涵放下茶碗。她当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顾律这次科举高中,又得了圣上青睐,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镇国公府。 这哪里是说亲,分明是想借着顾律,搭上镇国公府这条线。 “把这些帖子都收好。等律哥儿回来,让他自己看吧。”楚若涵吩咐道。 “哎。”海棠应了一声,抱着那匣子出去了。 楚若涵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她心里明白,顾律这一步,走得漂亮。他将顾家三房的丑事彻底掀开,既报了私仇,又堵住了悠悠众口。 圣上和顾君泽的默许,让顾律全身而退,甚至名声大噪。 只是,这婚事,终究是他的。 她这个做长辈的,能做的,也只是替他把把关。 她正想着,门房又来禀报:“夫人,三房的杨氏求见。” 楚若涵眉梢微挑。 杨氏?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楚若涵淡淡说道。 不一会儿,杨氏便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衣裙,脸上脂粉未施,神情显得有些憔悴。眼底带着焦急,却又强自镇定。 她走到楚若涵面前,躬身行礼:“国公夫人安好。” “坐吧。”楚若涵抬手示意。 杨氏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不安地绞动着。 她看了看海棠,海棠会意,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佛堂那件事之后,顾家三房元气大伤。 顾三老爷虽然勉强保住了官职,但名声受损,在朝中也低调了许多。 顾承业也受了影响,迟迟没有起复。整个三房,如今都靠杨氏勉力支撑。 “嫂子,我今日来,是想求您一件事。”杨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楚若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杨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顾律他……他如今高中榜眼,是天大的喜事。可他这婚事,一直没着落。外面那些人,都在传他与家中不睦,不肯娶妻。”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楚若涵的脸色,见她仍是平静,便继续说道:“嫂子,您也知道,顾律这孩子,虽然不是我所生,但他毕竟是三房的血脉。” “他如今出息了,我们做长辈的,也替他高兴。” 楚若涵听她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冷笑。 高兴? 只怕是看顾律如今风光,又想把他拉回三房,好借着他的势,重振三房吧。 “嫂子,最近府上收到的帖子,您想必也看到了。都是些什么尚书府、侍郎府的,家世都不错。” 杨氏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承业他娘,也就是我婆母,她……她糊涂了一辈子,可顾律这孩子,到底还是顾家的子嗣啊。您看,能不能……” 杨氏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想让楚若涵出面,替顾律选一门亲事,最好是能对三房有所助益的。 楚若涵放下茶碗,发出清脆一声响。她直视着杨氏的眼睛,语气平静,“杨氏,你这话,说得有些不合适。” 杨氏身子一僵,脸色有些发白。 “顾律他,早就搬出顾家三房了。他如今在外面住着,自己开了府。他的婚事,也该由他自己做主。” 楚若涵声音不疾不徐,“你不是不知道,他和家里已经闹掰了。他与三房之间,关系如何,你心里清楚。” 杨氏垂下眼帘,手指绞得更紧。 她当然清楚。顾律这次,是彻底断绝了与三房的联系。 顾三老爷亲手处置了顾三夫人,也是为了平息顾律的怒火,保住自己的官声。 可即便如此,顾律也从未踏足三房一步。 “嫂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氏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顾律毕竟是顾家的子嗣。” “这婚事,总不能任由他自己胡来。他年轻,不懂事,万一娶了个不三不四的,岂不是毁了前程?” 楚若涵看着她,眼神带着洞察。 杨氏嘴上说是为顾律着想,实际上,还是为了三房的利益。 她想借顾律的婚事,重新与镇国公府建立联系,甚至想通过顾律,让三房重回往日的风光。 “顾律不是个胡来的人。他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判断。”楚若涵语气渐冷,“再说,他如今是榜眼,圣上亲赐的官职,有谁敢说他不三不四?” 杨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楚若涵说的是实话。 顾律如今身份不同,那些所谓的“不三不四”根本沾不上边。 “嫂子,您说的我都明白。”杨氏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恳求,“可孩子终归是大了,这媳妇,可要好好挑。找个好媳妇,才能旺三代啊。” 她这话,倒是说到了楚若涵的心坎里。 “这话不假。”楚若涵语气缓和了一些,“媳妇选得好,对一个家族来说,至关重要。” “尤其是顾律这样的人才,他的妻子,更要能贤内助,能持家,能与他比肩。” 杨氏连连点头,眼中带着期盼。 她以为楚若涵是同意了。 第622章 你这条件,京中怕是没几个姑娘能入你的眼了 “嫂子,那您看,这几家帖子里的姑娘,有没有合适的?”杨氏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拜帖,显然是她自己筛选过的,家世都极其显赫。 楚若涵看了一眼那叠帖子,却没有接。 “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顾律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 杨氏脸上的期盼僵住了。 “这些帖子,我都会交给顾律。至于他愿意见谁,愿意见哪家,那是他的事。” 楚若涵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杨氏心上。 “我这个做长辈的,能做的,只是给他提供选择。至于他看不看得上,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摁头吧?” 杨氏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听懂了。 楚若涵的意思是,镇国公府不会替顾律做主,更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她想借顾律的势,根本不可能。 “嫂子,您……您怎么能这样?”杨氏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不甘和委屈,“顾律他毕竟是顾家的血脉啊!” 楚若涵的目光冷了下来。 “血脉?”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带着嘲讽。 “杨氏,你可还记得,当初顾三夫人是如何对待顾律的?” “又是如何对兰姐儿的,若不是我把这孩子接到身边教养,恐怕早就已经被养坏了吧?” “一个坏了名声的姑娘,谁家敢娶?” 杨氏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下头,不敢看楚若涵的眼睛。 这些事,是三房的禁忌,是她婆婆的罪孽。 她以为,随着顾三夫人的死,这些事就会被尘封。 “这些血债,顾律没有当众说出来,已是给顾家留了最后的体面。” 楚若涵声音更冷,“你现在来说血脉?杨氏,你觉得顾律还会认三房的血脉吗?” 杨氏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楚若涵说的是事实。 顾律如今的地位,完全是他自己挣来的,与三房无关。 他甚至可以说,是踩着三房的腐朽上位的。 “杨氏,你回去吧。”楚若涵下了逐客令,“顾律的婚事,我会与他商议。至于三房,好自为之。” 杨氏猛地站起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楚若涵那张平静的脸,知道今日是彻底碰了壁。 她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镇国公府。 看着杨氏远去的背影,楚若涵轻叹一声。 她知道杨氏心里不甘,可顾律的心思,谁也无法改变。 傍晚,顾律下了值,直接来了镇国公府。 他来到主院时,楚若涵正在和顾君泽下棋。 “婶母,叔父。”他执礼甚恭,目光不经意扫过棋局。 “律哥儿来了。”楚若涵笑着招手,“快坐。” 顾律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今日可累?”顾君泽随口问道,落下一子。 “还好。”顾律应道。 楚若涵将海棠收好的那些帖子,都递给了顾律。 “这些,都是为你婚事而来的。你看看吧。” 顾律接过匣子,随手翻看了几张。他的脸上没有波澜,仿佛那些显赫的家世,与他无关。 “婶母,这些我不想看。”顾律将匣子放在一旁。 楚若涵看着他,眼中带着了然。 “杨氏今日也来了。”楚若涵轻声说,“她想替你做主,替你选一门亲事,好拉拢三房。” 顾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发出轻响。 “她倒是想得美。”顾律的声音冰冷,带着厌恶。 顾君泽抬眼看了顾律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顾律对三房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打算如何?”楚若涵问道。 顾律抬起头,目光落在楚若涵脸上。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谁也别想插手。至于三房,从我搬出顾家大门那一刻起,便与我再无瓜葛。” 楚若涵点点头:“我已回绝了杨氏。也告诉她,你的婚事,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摁头。” 顾律脸上冰冷的神色稍缓。 “多谢婶母。”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顾君泽看着顾律,眼中带着赞许。 这孩子,果然没让他失望。杀伐果断,恩怨分明。 “那你,可有中意的姑娘?”楚若涵问道。 顾律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玩味,“若真要选,我倒是有个条件。” 楚若涵和顾君泽都看向他。 “什么条件?”楚若涵好奇问道。 顾律微微一笑,眼中带着深意:“我的妻子,必须是能与我并肩而立之人。她不必出身显赫,不必容貌绝色,但她必须有独立的思想,有自己的见地,更不能是那种,被家族摆布的女子。” 他这话,分明是在暗指那些想通过联姻来攀附的世家女子。 楚若涵和顾君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 “你这条件,倒是有些意思。”顾君泽轻笑一声,“不过,这样的女子,可不好找啊。” “不好找,便不找。”顾律语气平静,却透着固执,“宁缺毋滥。” 楚若涵笑了笑。 她知道,顾律这话,是说给那些想通过联姻来达到目的的人听的。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你心中有数便好。”楚若涵说道。 顾律点点头。 他拿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棋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顾君泽执白子,落子从容,棋风大开大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顾律的黑子则步步为营,看似守势,却在不经意间布下陷阱,暗藏杀机。 “婚事不急,差事要紧。”顾君泽终于开口,他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瞬间盘活了一大片孤棋。 他抬眼看向顾律,目光锐利,“翰林院的日子,如何?” 新科进士,状元授翰林修撰,榜眼、探花则授翰林编修。 这翰林院,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清贵之地,也是储相之所。 但同样,也是个熬资历,磨性子的地方。 顾律的目光回到棋盘,他捻起一枚黑子,堵住了白子的去路。 “无事可做。”他淡淡道。 “掌院学士将我派去了户部的旧档房,整理前朝的税案卷宗。” 楚若涵秀眉微蹙。 户部旧档房?那是什么地方? 听着便是个冷板凳,还是积了灰的冷板凳。 让一个前途无量的新科榜眼,去做整理旧案卷的活计,这分明是打压。 “可是有人刁难你?”她忍不住问道。 顾律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那些卷宗堆积如山,尘封已久,无人问津。档房的几个老吏,整日喝茶闲聊,并不将我放在眼里。” 第623章 谁能想到,大将军在家还要跟自己的孩子争宠 顾律说得轻描淡写,可楚若涵和顾君泽都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冷待! 这是朝中惯用的手段,想磨掉新人的锐气。 “哦?户部旧档房?”顾君泽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让你去看旧账,看的就不是账。” 顾律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顾君泽,眼中带着询问。 顾君泽拿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圣上让你去那个地方,不是让你去熬资历,更不是让你去受冷遇。” “他是让你去看,那些被尘封的卷宗背后,藏着些什么人,什么事。” “户部的账,是国之命脉。先帝在时的账,如今看来虽是旧事,可当年经手的人,未必都干净。他们的子孙,如今或许还在朝中身居高位。” 顾君泽放下茶碗,目光如炬。 “圣上这是给了你一把刀,让你自己去磨。” “磨得快,磨得利,你就能斩断一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为圣上分忧,也为你自己铺路。” “可若是磨钝了,或者磨坏了,那你这个榜眼,也就只能在旧档房里,和那些故纸堆过一辈子了。”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顾律瞬间明白了。 他原以为,这是掌院学士的刻意刁难,是官场上对新人的下马威。 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是皇帝的深意。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他看着棋盘,方才还胶着的棋局,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看似散乱的黑子,只要找准一个关键的位置,便能连成一片,反守为攻。 而那个关键的位置,就藏在户部那堆积如山的旧案卷里。 “我明白了。”顾律沉声说道。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芒毕露的锐气。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的黑子,重重地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顾君泽看着他的落子,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棋!” 他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盒,“不下了,你赢了。” 楚若涵看着这叔侄二人,一个提点,一个顿悟,心中也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顾律这只蛰伏的鹰,终于要张开他的利爪了。 京城这潭水,怕是要被他搅动得更浑了。 顾律站起身,对着顾君泽和楚若涵,深深地躬身一揖。 “多谢叔父提点,侄儿告退。” 他这位叔父太优秀了,无论是文韬还是武略,他都无法企及,但顾律很幸运有这么一个指路明灯…… “去吧。”顾君泽挥了挥手,“记住,欲速则不达。那些老吏,也别小瞧了他们。” 顾律再次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 夜色渐浓,顾律离开后的主院,恢复了宁静。 楚若涵将棋子一枚枚捡回棋盒,顾君泽却还看着门外的方向,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楚若涵随口问道。 顾君泽收回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烛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让他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忽然开口:“若涵,我们出去走走吧。” 楚若涵捡棋子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有些诧异:“现在?天都黑了,去后花园?” 顾君泽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望着她,里面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说,远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两个人。” 楚若涵彻底愣住了。 这种时候,他要离开京城? 顾律刚刚崭露头角,朝中局势暗流涌动,他这个镇国公,怎么能说走就走。 顾君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将最后一枚棋子从她指尖拿走,放回盒中。 “我在京城,他们就像一群被鹰盯着的兔子,只敢在洞口探头探脑,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漠然。 “我总得给他们一个,把脑袋彻底伸出来的机会。” 楚若涵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 “你这是在给顾律铺路。” “铺路,也是历练。”顾君泽拉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圣上给了他一把刀,可刀磨得再利,不见血,也永远只是一块废铁。真正的战场,不是在故纸堆里,而是在人心诡谲的朝堂上。” 他不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鬼魅,才会真正地浮出水面,向顾律伸出爪子。 到那时,顾律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楚若涵不得不承认,他想得更深,更远。 “好。”她点头,“可是,要走多久?我总得准备些东西。还有,轩哥儿和清辰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俩扔在府里吧?” 一想到要出远门,她身为母亲的本能便开始运转,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行李、人手、还有两个孩子一路上的衣食住行。 “不带。”顾君泽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就我们俩。” 他转过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委屈和依赖。 “你都好久没好好陪过我了。整天不是惦记着轩哥儿的功课,就是头疼清辰又闯了什么祸,现在倒好,又多了个让你操心的顾律。” “我呢?” 楚若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哭笑不得。 她侧过头,伸手捏了捏他搁在自己腰上的手,“哟,我们威风凛凛的镇国公大人,这是觉得被冷落了?” 她调侃道:“这话要是传出去,让朝中那些怕你怕得要死的大臣们听见,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谁能想到,大将军在家,还要跟自己的孩子争宠。” 顾君泽由着她笑话,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他们听不见。”他闷声道,“我早就安排好了。” 楚若涵转过身,正对着他:“你都安排了什么?” 顾君泽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们走了,那些想给顾律说亲的,也省得再来烦你。” “至于轩哥儿,那小子根本不是块读书的料,你天天逼着他坐在书房里,就是难为他。” “我前几日已经把他扔去东营了,让承安带着他。” 第624章 顺便再给皇帝挖个天大的坑。 “什么?”楚若涵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把他送去军营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自己乐意的。”顾君泽说得理所当然,“那小子,心早就野了。与其在京城里当个纨绔子弟,不如去军营里摔打摔打,吃点苦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顾律能成长的这么快,是因为从小没人护着,是被三房那些腌臜事给逼出来的。” “可轩哥儿不同,他被你我护得太好了,不知天高地厚。” “也该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着镇国公府的名头摆平的。” 楚若涵沉默了。 顾君泽的话,虽然直接,却说到了点子上。 轩哥儿确实不爱圣贤书,平日里看得最多的,都是些兵法奇谋,鬼域伎俩。 顾承安早就从副将升任将军,轩哥儿跟着他,总好过在京城里无所事事。 她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好吧,轩哥儿那边,我放心。可清辰呢?”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楚若涵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惹祸精,性子比猴儿还野,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府里,她能把屋顶都给掀了!” “府里不是有人吗?”顾君泽一脸轻松,“影青,月叔,宋如烟,钱大夫,哪个不能看着她?” 楚若涵听了,气得想笑。 “拉倒吧你!”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月叔家里刚添了个小的,影青一个人要管着府里上上下下,哪有空天天盯着她?” “钱大夫的医馆都快住不下了,哪有闲工夫管咱们的女儿?” “至于宋如烟……”楚若涵冷笑一声,“她的性子,加上你女儿的性子,你信不信,她们俩凑在一起,不出三天,就能在京城里闹出个天大的乱子来。” “到时候,咱们府里养的就不是一个刺头,而是两个女魔王!” 顾君泽听着她的数落,非但不愁,反而笑了。 “那不是还有她舅舅吗?” “再不济,”他慢悠悠地抛出了最后的底牌,“不是还有皇上吗?” 楚若涵一愣。 只听顾君泽继续说道:“他不是天天念叨着,想让咱们清辰当太子妃吗?” “正好,让他提前适应适应,也让他儿子看看,将来要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主儿。” “总不能光想要好处,不担责任吧?” 楚若涵看着自家夫君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算计的表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家伙哪里是想去游山玩水,又哪里是单纯为了历练顾律。 他分明是嫌孩子们烦了,想甩掉包袱,顺便再给皇帝挖个天大的坑。 第二日,天色微明。 一辆丝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镇国公府的侧门驶出,混在赶早出城的车马人流中,未曾惊动任何人。 当顾清辰睡醒,打着哈欠,准备去主院找她娘亲撒娇时,却发现整个院子都安安静静的。 “我娘呢?”她随手抓住一个小丫鬟问道。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躬身回道:“回小姐,国公爷和夫人……一早便出门了。” “出门了?去哪儿了?”顾清辰皱起眉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丫鬟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双手奉上:“国公爷留了信,说……说他和夫人要去过转转,让您在府中好生待着,切莫惹是生非。” 顾清辰一把抢过信,飞快地扫了一眼。 信上寥寥数语,字迹是她爹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风格,内容却让她气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转转?出门!” 少女清脆又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响起,惊得枝头的鸟儿扑棱棱飞走了。 “他们居然把我一个人扔下跑了!太过分了!” 白鹿书院里,李夫子摇头晃脑地讲得认真。 唯独一人,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书卷上的蚂蚁小字。 顾清辰今天很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爹娘出门远行,竟然不带她! 这简直是抛弃!是背叛!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钱震云和林嘉佑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 “滚滚,你看她,一上午都这样了。”钱震云用手肘碰了碰林嘉佑。 林嘉佑看着顾清辰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清辰,你怎么了?” 顾清辰抬起眼皮,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又重重地趴了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钱震云压低了声音,凑到林嘉佑耳边:“还能怎么,国公爷和夫人出远门了,没带她。” 林嘉佑听了,倒是觉得没什么。 大人有大人的事,镇国公日理万机,出门办公事,不带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可看顾清辰这副模样,他心里也不落忍,想了想,还是开口哄道:“你若是想出去玩,我和滚滚可以陪你!” 话音刚落,原本趴在桌上如同一滩烂泥的顾清辰,猛地抬起了头。 她眼睛里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两簇小火苗,直勾勾地盯着林嘉佑。 “对啊!”她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咱们可以自己出去!” 周围的学子都被她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顾清辰却毫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踱着步,越说越兴奋:“京城外面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呢!书上说的江南水乡,大漠孤烟,我都想去看看!” 钱震云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绝望地看向林嘉佑。 “你给她提什么醒?” 林嘉佑也傻眼了,他只是想在京城里逛逛庙会,看看杂耍,怎么就变成出京远游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忙摆手,“咱们就在京城里转转不行吗?去听个书,吃个糖葫芦……” “那有什么意思?”顾清辰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此刻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宏伟的计划里。 “京城里我都玩腻了!就这么定了,我们出城去!” 她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劲头,谁也拉不住。 钱震云还想再劝:“姐姐,你冷静点!出城可不是小事,没有路引,城门都出不去!再说,外面多危险啊!” 第625章 被抓包 “路引?”顾清辰停下脚步,摸着下巴,一副老成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吃过一次亏,可不会再犯傻了。” 她凑到两人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最要紧的,不是路引,是银子!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看着她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钱震云和林嘉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丫头,是一根筋拧到底了。 钱震云还想挣扎一下:“姐姐,就算有银子,我们三个小孩子,也太扎眼了,万一遇到坏人……” “怕什么!”顾清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爹教过我拳脚,宋姨姨也教了我防身的招数,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俩吗?” 林嘉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钱震云则是彻底放弃了。 他知道,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行吧,那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钱震云有气无力地说道。 “对!收拾包袱,带上银子!”顾清辰兴奋地一挥手,“半个时辰后,在东街的糖水铺子碰头!” 三人说定,分头行动。 半个时辰后,东街糖水铺。 顾清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钱震云和林嘉佑也各自背了一个。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活像三个准备离家出走的小贼。 “都带了多少?”顾清辰问。 钱震云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钱袋:“我把我爹攒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一共二十两。” 林嘉佑也拿出一个,比他的要厚实些:“我有五十两。” 顾清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包袱:“足足五百两!” 林嘉佑皱眉,“你哪来的?” 顾清辰眼睛一眯,嘿嘿一笑,“秦放叔叔那骗来的。” 钱震云和林嘉佑倒吸一口凉气。 “走!出城!” 顾清辰一马当先,带着两个“同伙”,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东城门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守城的兵卫正在挨个盘查出城的百姓。 三个半大的孩子,背着包袱,混在人群里,倒也不算特别显眼。 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顾清辰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自由!她来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混出城门的那一刻,几道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个穿着管事服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和气却不容置喙的笑容。 “清辰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顾清辰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兴奋的火苗,“噗”地一下,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面带微笑,却气势沉稳的护卫,腿肚子有点发软。 这些人,她认识,是自家府上的。 “我……我们出来逛逛。”她嘴硬道。 管事笑得更和善了:“国公爷早有吩咐,说您可能会想出来‘逛逛’。” 他特意加重了“逛逛”两个字。 “国公爷还说,您一个人在府里孤单,特意让小的们,送您去楚府住些时日,陪陪您舅舅。” 管事的话音一落,顾清辰的脸彻底垮了。 她不仅没能跑出去,还要被直接扭送到舅舅家! 钱震云和林嘉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人赃并获。 顾清辰看着城门外那片广阔的天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颓然地垂下肩膀,小声地骂了一句:“臭爹爹,太狡猾了!” 她怎么就忘了,自家那个爹,心思比九曲黄河还要弯。 他能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德行? 这哪是怕她孤单,这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她往下跳! 半个时辰后,楚府门口。 顾清辰被“护送”着,站在了舅舅家的大门前。 楚家二老娶了儿媳妇后,就去了南方探亲游玩了,顺便巡视家业。 偌大的楚府,如今就剩她那个倒霉舅舅楚晨钰和舅母赵清晗了。 楚晨钰得到消息,匆匆从衙门赶回来,一见自家外甥女那副垂头丧气、背着个小包袱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扶着额头,看着那几个躬身行礼退下的镇国公府护卫,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爹娘,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楚晨钰看着自家外甥女那张写满了“我很不高兴”的小脸,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侧过身,对身后那两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男孩道:“你们两个,是钱家的小子和雍王府的小公子吧?” 钱震云和林嘉佑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楚大人。” “行了。”楚晨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官场上历练出来的威严,“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看在你们年幼无知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各自回家去。” 他唤来管家,吩咐道:“派两辆马车,把这两位小公子安全送回府。” 钱震云和林嘉佑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管家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转眼间,门口就只剩下楚晨钰和背着个小包袱,气鼓鼓瞪着他的顾清辰。 “说吧。”楚晨钰领着她走进前厅,自己往主位上一坐,端起下人刚奉上的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胆子不小,都学会离家出走了。” 顾清辰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她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嚷道:“是他们先不要我的!他们出去玩,把我一个人扔在京城,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出去玩?” 少女的声音清亮,带着委屈和控诉,在大厅里回荡。 楚晨钰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她。 “所以,你就打算带着你那两个同伙,揣着五百两银子,去闯荡江湖?” 顾清辰被他说中了心思,小脸一红,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是又怎么样?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是吗?” 楚晨钰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城外是什么光景吗?你知道那五百两银子,能给你招来多少饿狼吗?” “你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对付得了那些专程拐卖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千金小姐的人贩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得顾清辰心口发慌。 她爹爹也曾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那代表着,他是真的生气了。 第626章 顾君泽,你可真是给我送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顾清辰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你爹娘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来我这儿享福的。”楚晨钰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从现在起,由我管着你。” “第一条,禁足。没有我的允许,楚府大门,你一步也不许踏出去。” “舅舅!” 顾清辰急了,这跟在镇国公府有什么区别? 不,比那更惨,在自己家她至少还能上房揭瓦,在舅舅家,她什么都不敢。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夫君,你刚从衙门回来,怎么就跟孩子发这么大的火。”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浅碧色襦裙的温婉女子款步走出,正是楚晨钰的妻子,赵清晗。 她先是朝楚晨钰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顾清辰身边,蹲下身子。 “这就是清辰吧?路上累不累?我让人给你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顾清辰看着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美丽女子,她身上有种和娘亲相似的温柔气息,让她心里的委屈和戒备,不知不觉就散去了一些。 她瘪着嘴,小声地喊了一句:“舅母。” “哎。”赵清晗应了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又亲自拾起她扔在地上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爹娘出门,没带上你,心里是不是很难过?” 顾清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的点头,金豆子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赵清晗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们不是不要你。你爹爹和娘亲把你托付给我们,是因为我们是你最亲的人,他们相信我们会照顾好你。” 她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顾清辰的眼角。 “可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跑掉,若是真出了事,你让他们回来后,该有多伤心,多自责?” 顾清辰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楚晨钰看着妻子三言两语就让这小魔王缴械投降,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维持着自己严厉舅舅的形象:“哭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离家出走,就得受罚。” 顾清辰抽噎了一下,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罚你……”楚晨钰想了想,“罚你把《女诫》抄一百遍!” “又抄!!” 顾清辰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比刚才被抓回来时还要难看。 之前被娘亲罚抄还历历在目,那时还有滚滚帮着她,可进了楚府,到了舅舅这,可就没有帮忙的了。 “夫君,”赵清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让一个整天舞刀弄枪的孩子去抄书,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她转向顾清辰,想了想,柔声说道:“不如这样吧,清辰。我瞧着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与其罚你抄书,不如你跟着我学管家理事,好不好?” “管家?”顾清辰愣住了。 “对啊。”赵清晗笑着解释,“府里上上下下,人情往来,账目支出,都是学问。” “你娘亲也教过你看账本,这些事,你若学会了,将来也是一门傍身的本事,总比抄一百遍《女诫》有趣吧?” 顾清辰眨了眨眼,抄书和管家,好像……后者确实听起来没那么枯燥。 而且,舅母这么温柔,跟着她,总比对着凶巴巴的舅舅要好。 她犹豫地看了看楚晨钰,又看了看赵清晗,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楚晨钰看着自家夫人这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还给这惹祸精找了个正经事做,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板着脸,对顾清辰道:“既然你舅母替你求情,那抄书就免了。但你记着,若是再敢胡闹,两罪并罚!” 顾清辰吸了吸鼻子,乖乖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舅舅。” 一场离家出走的风波,就这么被赵清晗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楚晨钰看着被自家夫人牵着手,带去后院的顾清辰那小小的背影,虽然还带着几分不情愿,但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今天处理一天的公务,都没有跟这外甥女周旋这半个时辰来得累。 顾君泽,你可真是给我送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是一地鸡毛。 赵清晗以为给顾清辰找了个事做,就能拴住这只精力过剩的小猴子。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镇国公府出品的“女魔王”的破坏力。 让顾清辰学看账本。 不到半个时辰,楚府上个月的流水账,就被一整瓶墨汁浇了个透心凉,彻底成了一笔糊涂账。 赵清晗捂着心口,安慰自己,孩子还小,手不稳是正常的。 让她学着管理人事。 她倒好,扛着个鸡毛掸子当令旗,指挥着下人把前厅那座据说是前朝孤品的八宝琉璃屏风,从东头挪到西头,又从西头挪回东头。 理由是:“我爹说,将帅的权威,就是从反复折腾士兵中建立起来的!” 结果,权威没建立起来,屏风在一个华丽的转身中,碎成了满地琉璃渣。 那清脆的响声,让整个楚府都安静了。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不过三天,楚晨钰就觉得,自己这官邸,离夷为平地,重新再建,不远了。 这天他刚回来,一身疲惫,还没踏进家门,就看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大人!不好了!小姐她……她在后厨说要改良伙食,把花椒、大料、还有一整罐盐都倒进了炖汤的锅里,现在整个厨房都快被熏得待不住人了!” 楚晨钰眼皮狂跳,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绕过前厅,快步走向内院,想找妻子商量对策,却见赵清晗正扶着门框,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他心头一紧,也顾不上那锅“改良”过的汤了,连忙上前扶住她。 赵清晗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柔和又无奈的笑意:“没事。方才大夫来请过脉了。” 她顿了顿,轻声道:“夫君,你要当爹了。” 第627章 要闹,就要闹得配套齐全。 楚晨钰整个人都僵住了。 巨大的喜悦砸得他头脑发晕,可下一瞬,一个扛着鸡毛掸子、走路带风、能把琉璃屏风撞碎的身影,猛地窜入他脑海。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喜悦瞬间被惊恐取代。 不行! 绝对不行! 让顾清辰这个毛毛躁躁的惹祸精,再在府里待下去,万一冲撞了清晗,动了胎气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楚晨钰斩钉截铁地说道。 “夫君,清辰还是个孩子……” “清晗,听我的。”楚晨钰握紧妻子的手,“我不能冒这个险。顾君泽那个混蛋,自己逍遥快活去了,把这么个烫手山芋扔给我,我可不能拿你和我们的孩子开玩笑。” 送去哪儿了? 对了,他二姐那,二姐家的老大跟着爹娘去南方了,二姐,又给他生了一个外甥女,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 他当机立断,立刻唤来管家:“备车!把小姐……送到我二姐府!就说,就说她想二姨了!” 傍晚,影青当值结束,回到自己在京中的小宅院。 推开门,想象中妻子温柔的笑脸和婴儿的啼哭声都没有出现。 只见一个少女,正大马金刀地坐他家正堂的太师椅上。 一条腿翘着二郎腿,另一条腿有节奏地晃悠着,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咔嚓”作响。 正是顾清辰。 影青的表情瞬间凝固。 “影青叔叔,你回来啦!”顾清辰看见他,眼睛一亮,三两口啃完苹果,把果核随手一扔。 “我舅舅说我太想你了,就让我来你家住几天!” 影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那位算无遗策的国公爷啊,果然是料事如神。 连楚大人会撑不住几天,会用什么借口把小姐送回来,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对他家小姐身后那个如蒙大赦的楚府管家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顾清辰。 “小姐,国公爷离京前,另有吩咐。” “什么吩咐?”顾清辰好奇地问。 “吩咐属下,带您去一个更热闹的地方。” 说着,影青领着满心好奇的顾清辰出了门,拐了个弯,直接回了镇国公府,把钱震云也给带出来。 “奉国公爷之命,请钱小公子随行,进宫陪读。” 他想,自家小姐一个人,火力可能不够集中。 要闹,就要闹得配套齐全。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当朝天子赵允慈看着禁卫军统领影青,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跪在自己面前。 其中一个还是他未来儿媳妇,另一个则是她着名的“同伙”,一时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回事?” 影青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憔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启禀陛下,非是属下斗胆,实在是……家有难处。” 他“噗通”一声,重重叩首。 “属下之妻,刚诞下幼子,身子虚弱,日夜啼哭,家中实在是……实在是喧闹。” “小姐金枝玉叶,活泼好动,属下那方寸之地,实在委屈了小姐,更怕……怕惊扰了贱内休养。” 他声情并茂,将一个忠心耿耿,却被家事所困的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国公爷临行前曾嘱咐,若属下家中实在照看不便,可……可斗胆求陛下恩典。” “国公爷说,普天之下,唯有皇宫浩瀚,能容小姐心性;唯有陛下天威,能教小姐成才。” 赵允慈听着这番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抽动。 好你个顾君泽! 真是只老狐狸! 这是算准了自己外甥靠不住,算准了影青家有产妇,最后算准了自己这个皇帝,巴巴地盼着他女儿送上门来! 他这是甩包袱吗? 不,他这是精准投喂! 赵允慈看着下面那个正好奇地打量着殿内蟠龙金柱的顾清辰,和旁边那个已经快吓晕过去的钱家小子,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了。 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快步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影青。 “快快请起!爱卿为国尽忠,朕岂能让你为家事烦忧!” 他拍了拍影青的肩膀,目光落在了顾清辰身上,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朕瞧着,这孩子甚是投缘!好,就留在宫中!让她跟着太子一起,读读书,写写字,正好做个伴!” “朕,准了!” 影青躬身告退,随着小太监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那扇厚重的殿门,影青挺直的背脊才微微放松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同情。 天真。 陛下还是太天真了。 他以为自己是得了个宝贝未来儿媳,得了个给太子解闷的玩伴。 可国公爷送来的,哪里是什么解语花,分明是一只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小魔王。 这皇宫,怕是要比镇国公府,更热闹了。 御书房内,赵允慈看着眼前这个终于不拿好奇眼光打量柱子,反而开始研究他御案上那方镇纸的女孩,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对着一旁的总管太监魏德吩咐道:“去,把清辰丫头和钱家小子,送到皇后那里去。” 他又看向顾清辰,笑容愈发和蔼:“清辰啊,以后你就住在宫里,把你未来的家,提前熟悉熟悉。” 顾清辰眨了眨眼,没听懂什么叫“未来的家”,但“住在宫里”这四个字,她听懂了。 这可比舅舅家和影青叔叔家,气派多了! 她心里那点被爹娘抛弃的委屈,瞬间被这泼天的富贵,和新奇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谢皇上伯伯!”她清脆地应了一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允慈被她这声“皇上伯伯”叫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 第628章 救了个大麻烦 马车行驶在江南的山水间,官道两旁的柳树抽出新绿,风一吹,柳絮便如飘雪般飞舞。 远离了京城的喧嚣与算计,顾君泽与楚若涵的日子过得惬意。 顾君泽换下了一身锦袍,只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少了镇国公的威压,多了几分江湖人的不羁。 他亲自驾着车,缰绳在他手中,稳当得如同握着千军万马的帅印。 楚若涵靠在车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没落在书上,而是看着自家夫君宽阔的背影,嘴角噙着笑。 “看不出来,我们的大将军还会干这个。” 顾君泽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行军打仗,什么不会?” 到了傍晚,两人寻了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停下。 顾君泽熟练的生火,又去溪边利落地剖鱼,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楚若涵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这次倒不像他们第一次出远门时,顾君泽被鱼难住的样子,看来他私下里练许多钓鱼的本事…… 没一会儿,鱼肉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表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 他将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楚若涵,自己则继续烤剩下的。 楚若涵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外酥里嫩,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专注地盯着火堆,往鱼身上撒着随身携带的盐粒的男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京城,他是说一不二的镇国公,是让百官畏惧的活阎王。 可在这里,他只是她的夫君,一个会为她烤鱼,会替她将帐篷搭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夜风的男人。 “怎么了?”顾君泽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篝火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的火焰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两簇温暖的光。 “没什么。”楚若涵摇摇头,笑道,“就是觉得,你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顾君泽挑眉。 “把一身的本事,都拿出来讨好我。”楚若涵又咬了一口鱼,慢悠悠地补充。 顾君泽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能讨好夫人,是我的本事。” 两人就这样享受着久违的宁静和二人世界,直到行至一个名叫“烟霞镇”的地方。 小镇青瓦白墙,枕水而居,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两人刚准备驱车入镇,寻个客栈歇脚,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污言秽语。 “小美人,别跑了!” “跟了大爷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只见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地痞,正追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有些地方还打了补丁。 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脸上满是惊恐。 眼看着她脚下一崴,就要摔倒,后面的地痞立刻就要扑上来。 楚若涵的眉头刚刚皱起。 身边的顾君泽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用武器,身影如同一道鬼魅,瞬间就到了那几个地痞面前。 只听得几声闷哼和骨头错位的“咔吧”声。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几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地痞,就已经躺在地上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了。 整个过程很快! 柳莺莺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救了她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布衣,可那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和贵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少女的心,漏跳了一拍,脸颊也莫名地发起烫来。 楚若涵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温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柳莺莺这才回过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楚若涵和顾君泽就要下跪。 “多谢恩公和夫人搭救!” 楚若涵扶住了她,从袖子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过去:“拿着这些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柳莺莺看着那银子,却猛地摇了摇头,她绕过楚若涵,“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顾君泽面前。 她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坚定。 “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愿追随恩公,为奴为婢,侍奉左右!” 顾君泽的眉头瞬间锁紧,他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纠缠,刚要开口拒绝。 楚若涵却抢先一步,笑吟吟地扶起了柳莺莺。 她看了一眼自家夫君那张快要结冰的脸,眼底的促狭一闪而过。 楚若涵故意用一种很为难,又很同情的语气说道:“夫君,你看这姑娘一片赤诚,怪可怜的。” “咱们出门在外,也缺个端茶倒水的。” “不如……我们就收下她吧?” 顾君泽的脸,彻底黑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楚若涵,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柳莺莺却没看懂这夫妻俩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这位夫人是菩萨心肠,顿时感激涕零,一口一个“夫人心善”。 楚若涵心情大好,拉着柳莺莺的手,“走吧,跟我们进镇子,我先给你找个地方洗漱换身衣裳。” 她说着,便拉着柳莺莺往前走,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个气场已经降到冰点的镇国公大人。 烟霞镇最好的客栈里,楚若涵果然说到做到。 她不仅给柳莺莺单独开了一间上房,还吩咐小二送去热水和一套全新的衣裙。 甚至体贴地让店家准备了些清淡的饭菜,那架势,俨然是一副要将人长期带在身边的模样。 顾君泽从头到尾都黑着一张脸。 他坐在房间的八仙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只青瓷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杯子捏碎。 整个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楚若涵安顿好一切,慢悠悠地晃回房间。 一推开门,就对上自家夫君那双写满了“我很不爽”的眼睛。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气。 “我们威风凛凛的镇国公大人,一人能当百万师,还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缠上?” 第629章 现在,该轮到为夫了 顾君泽冷哼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明知她是什么心思,还故意把她留在身边。” “怎么,是嫌我们两个人不够热闹,非要添个人进来碍眼?” “我瞧着挺热闹的呀。”楚若涵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呷了一口茶。 “英雄救美,美人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这可是话本里最经典的桥段了。” 她放下茶杯,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这做夫人的,总不能不识大体,不成全人家的一片芳心吧?” “你!” 顾君泽被她这番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长臂一伸,直接将还在椅子上坐着的楚若涵打横抱了起来,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他将她往柔软的床铺上一扔,随即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地困在身下,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低语:“我看你是皮痒了。” “是不是觉得我这几日太纵着你了,我可是你的夫君?” “你一个人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楚若涵痒得缩了缩脖子,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别闹。”她伸手推着他坚实的胸膛,“人家姑娘还在隔壁呢,你这么大一个英雄,总得给人家留点念想不是?” “我只给你留念想。”顾君泽低头,惩罚性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就在两人打闹得气息都有些不稳时,门外,响起了柳莺莺怯生生的声音。 “恩公,夫人……你们在吗?” “我……我见厨房还有些食材,就擅作主张,炖了些汤,想给二位送来暖暖身子。” 楚若涵眼中精光一闪,她推了推身上的男人,示意他起来。 顾君泽不情不愿地坐起身,脸色依旧难看。 楚若涵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扬声道:“是莺莺啊,进来吧,门没拴。” 门被推开,换了一身干净衣裙的柳莺莺端着一个汤盅走了进来。 她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虽然衣料普通,但洗净了脸上的尘垢,竟也是个眉清目秀的佳人。 她看到房内有些暧昧的气氛,特别是楚若涵脸上未褪的红晕,脸颊一红,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将汤盅放在桌上。 “小女子手笨,也不知道合不合恩公与夫人的口味。” “有心了。”楚若涵走过去,拿过汤匙,在汤盅里搅了搅。 她没有喝,只是将汤匙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随即,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甚至带着几分冷意。 “这汤里,是加了合欢花吧?” “姑娘,你可真是好心思。” 柳莺莺的脸色,在听到“合欢花”三个字时,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端着托盘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汤盅和托盘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一直冷眼旁观的顾君泽,眼神骤然一厉。 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早就察觉这女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只是想看看楚若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一直隐忍不发。 没想到,对方的手段竟如此下作。 楚若涵却伸手,轻轻按住了顾君泽放在桌上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抖如筛糠的柳莺莺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说吧。” “是谁派你来的?” “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离间我们夫妻,还是想借机,取我们的性命?” 楚若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柳莺莺最后的伪装。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恐惧,让她泣不成声。 “夫人饶命!恩公饶命啊!” 她一边磕头,一边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商户之女。 她的父亲,曾是户部的一名主事,前不久,因为被新来的榜眼顾律查出了账目亏空,贪墨巨款,被革职查办,下了大狱。 家产被抄,墙倒众人推,她和年幼的弟弟流落街头。 就在她走投无路之时,父亲以前的政敌寻上了她。 对方抓了她的弟弟,以此为要挟,逼她前来设这个局。 “他们……他们说,镇国公最是在乎夫人,也最重名声。”柳莺莺哭着说道,“他们让我……让我故意接近恩公,再在汤里下药。” “这药不会致命,只会……只会让人意乱情迷。” “等恩公和……和我有了夫妻之实,他们就会将此事宣扬出去,说恩公沉迷美色,宠妾灭妻。” “再……再逼死我,将脏水泼到夫人身上,说您善妒,容不下一个无辜的婢女……” 顾君泽听完,眼中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真是好得很。 他才离开京城多久,这些宵小之辈的胆子,就肥到了这种地步。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柳莺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鼓点上。 柳莺莺吓得浑身瘫软,连哭都忘了,只剩下了无意识的颤抖。 “你这种人,不配活着。”顾君泽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他准备动手清理掉这个棋子时,楚若涵拉住了他的手。 她比他冷静。 她看着地上这个可悲又可恨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可以放你走,也可以帮你,把你弟弟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 一刻钟后,柳莺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那碗加了料的汤,还静静地放在桌上。 顾君泽看着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楚若涵,心里又爱又气。 他这个夫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能沉得住气,也太喜欢看他吃瘪了。 他一言不发,再次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喂!你……” 楚若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男人高大的身影覆了上来,声音喑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磨砺。 “现在,没人打扰了。” “夫人方才不是玩得很开心吗?看着为夫被人算计,是不是很有趣?”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现在,该轮到为夫了。” 楚若涵被他眼中的火焰烫得心尖一颤,惊呼一声,捶打着他的胸膛。 “你……你还来劲了!我那是将计就计,帮你试探她!” “我知道。”顾君泽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抗议都吞入腹中,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 “所以,这是奖励。” 一室旖旎,红浪翻滚。 帐幔落下,遮住了满室春光。 第630章 我们这位甩手掌柜,接下来要去哪儿? 第二日清晨,楚若涵浑身酸软地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身旁的男人早已起身,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里衣,正坐在桌边喝茶,神清气爽,眉眼间都带着一丝餍足。 楚若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昨夜的“奖励”,她实在有些消受不起。 顾君泽放下茶杯,走到床边,心情极好地将她扶起来,亲自为她穿衣梳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正准备用早膳,客栈小二敲响了房门。 “客官,楼下有位姓柳的姑娘,说是一早要出远门,特意留了个包裹给二位。” 楚若涵和顾君泽对视一眼。 顾君泽下楼取回了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和一张详细的名单。 信是柳莺莺写的,字迹娟秀,言辞恳切,说她已经按照夫人的吩咐,将那些人给的“报酬”和名字,都写下来了。 多谢夫人派人去救她弟弟,她要去和弟弟汇合,之后远走他乡,此生再不回京。 而那张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十几个名字。 为首的,正是那位被顾律扳倒的户部主事的政敌,当朝的礼部侍郎。 其后,还牵扯着好几位朝中官员。 这些人,都是那晚在顾律棋局上,被顾君泽点出的,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柳莺莺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人。” 楚若涵拿起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名单,指尖轻轻划过为首的“礼部侍郎,张正中”几个字。 “原来是他们。”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有些感慨。 “一个个都是朝中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背地里是这副德行。” 顾君泽将那张名单从她手中拿过,随手折好,语气淡漠:“狗急了总要跳墙,我给了他们机会,他们自然要抓紧。”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楚若涵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把这份名单送回京城,交给顾律?” “嗯。” 顾君泽端起茶杯,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给了他一把刀,总要再给他一块磨刀石。不然,这趟远行,岂不是白走了?” 楚若涵闻言笑了:“你就不怕,这块磨刀石太硬,把他的刀给崩了刃?” 顾君泽抬眼看她,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我的刀,没那么容易断。” 他放下茶杯,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又拿出纸笔。 楚若涵很自然地起身,走到他身边,为他研墨。 墨香清淡,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顾君泽没有在信上多写一个字,只是将那份名单誊抄了一遍,字迹却比原先的更多了几分铁画银钩的杀伐之气。 他将抄好的名单卷成细细一卷,塞进竹筒里,用蜡封好了口。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鸟鸣。 片刻后,一只灰扑扑的信鸽不知从客栈哪个角落里飞了出来,轻巧地落在了窗棂上,歪着头,用黑豆般的小眼睛看着顾君泽。 楚若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调侃道:“你这出门,准备得还真是齐全,连信鸽都随身带着。” 顾君泽将竹筒绑在信鸽腿上,动作熟练又轻柔。 “有备无患。”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他抚了抚信鸽的羽毛,像是下达了无声的命令。 楚若涵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说,京城里那些人,现在是不是觉得你我游山玩水,已经忘了朝堂上的风雨?” “最好如此。”顾君泽的声音很轻,“狮子睡着了,狐狸才敢出洞。” 他松开手。 那只信鸽振翅而起,在烟霞镇的上空盘旋了一圈,随即认准了北方的方位,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两人静静地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楚若涵才收回目光,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脸上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好了,磨刀石送出去了。”她轻轻一笑,“我们这位甩手掌柜,接下来要去哪儿?” 顾君泽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眼底的冷冽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去你想去的地方。” 京城,顾府。 顾律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中那棵柳树,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 自叔父和婶娘离京之后,整个镇国公府都安静了下来。 可朝堂,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喧嚣。 那些以往在叔父面前噤若寒蝉的官员,如今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明里暗里,给了他无数的绊子。 弹劾他年少气盛,行事操之过急的折子,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圣上的御案上。 他推行的新政,在各个部门都受到了软性的抵制,推三阻四,阳奉阴违,让他举步维艰。 顾律知道,这是叔父留给他的考验。 他不在,他就是镇国公府在朝堂上的脸面,也是所有想撼动镇国公府的势力,首要的攻击目标。 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只风尘仆仆的灰色信鸽,落在了窗台上,正用喙梳理着有些凌乱的羽毛。 顾律的眼神一凝。 他认得这只信鸽,是叔父豢养的。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信鸽腿上的蜡封竹筒,挥手让它飞进房中,又亲自为它撒了些谷子和清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书案后,用小刀撬开蜡封,倒出了里面那卷得极细的纸条。 纸条展开,上面没有一句问候,也没有一句指点。 只有一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他们各自的官职。 礼部侍郎张正中,通政司参议王启年…… 这些人,都是近来在朝堂上,对他攻讦最厉害,使绊子最隐蔽的老臣。 他之前只隐约察觉到这些人背后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却始终无法窥其全貌。 而现在,叔父将这张网,完完整整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顾律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明白了。 叔父不是在游山玩水。 叔父是在用他自己做诱饵,将这些深藏在水面下的毒蛇,一条条地引出了洞。 而他,顾律,就是那把负责斩断蛇头的刀。 一股热血,从胸口直冲上脑。 之前所有的压抑、烦闷、和面对困局的无力感,在这一刻,被这张轻飘飘的名单,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兴奋。 他将名单凑到烛火前,看着那一个个名字在火焰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迷茫,只剩下如刀锋般的锐利和冷静。 “来人。”他沉声开口。 门外,管家立刻应声而入:“少爷有何吩咐?” “备朝服。” “我要进宫,面圣。” 管家一愣,随即躬身应是。 叔父,你且看好。 这把刀,你没有磨错。 第631章 他自己求来的,总得受着! 信鸽送走了,风波也过去了。 烟霞镇的客栈外,顾君泽重新套好了马车,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楚若涵靠在门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忙碌。 “怎么?昨晚的‘奖励’,让国公爷心情这么好,今天都亲自动手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顾君泽手上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夫人若觉得不够,今晚可以继续。” 楚若涵脸颊一热,轻哼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再次缓缓驶上官道,这一次,是楚若涵拿起了缰绳,学着他的样子,有模有样地驾着车。 顾君泽则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嘴角却微微上扬。 “喂,”楚若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说,咱们家清辰现在在干嘛?” “还能干嘛,”顾君泽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不是在爬树,就是在拆房子。” 楚若涵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皇宫可能不够她拆的。” “那是陛下的烦恼。”顾君泽懒洋洋地答道,“他自己求来的,总得受着。” 两人一路南下,走走停停,又过了数日,到了一座名为“锦官城”的繁华城镇。 此地以蜀锦闻名天下,家家户户皆善织锦。 城中最热闹的,莫过于东西两市。两人寻了间客栈住下,便携手出来闲逛。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挂满了各式各样色彩绚丽的锦缎,流光溢彩,让人目不暇接。 楚若涵的目光被一个专卖首饰的小摊吸引了。 那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珠花、簪子,虽不是什么名贵材质,但胜在做工精巧,样式新颖。 她拿起一支点翠嵌珠的蝴蝶步摇,那蝴蝶的翅膀做得活灵活现,随着手腕的晃动轻轻颤抖,仿佛随时要振翅飞走。 “喜欢?”顾君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楚若涵点点头:“很别致。” 顾君泽二话不说,直接对那摊主道:“这个,还有那几样,都包起来。” 他指了摊上最精致的几件首饰,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见顾君泽这通身的气派,眼睛都亮了,连忙报了个高价。 顾君泽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就要去掏银子。 楚若涵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她转头看向摊主,笑吟吟地拿起那支步摇:“老板,你这步摇做工是不错,可惜了,这翠羽的成色只能算中等,嵌的珠子也不够圆润。” “你这个价,可不太厚道啊。” 她又拿起另一支玉簪,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这玉质也一般,通透度不够,里面还有棉絮。” 她三言两语,便将摊主说得哑口无言,冷汗都下来了。 最后,楚若涵以不到一半的价钱,将那几件首饰都买了下来。 她得意地将包好的首饰递给顾君泽,挑了挑眉:“怎么样?持家之道,大将军学着点。” 顾君泽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神气模样,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他接过东西,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夫人说的是,家里的银钱都是夫人管着的为夫什么也不懂。” 楚若涵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耍赖的模样逗得弯起了眉眼,反手与他十指紧扣。 “算你识相。”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喧闹的人群,目光被街角最大的一间铺子吸引了过去。 那铺子是三层高的阁楼,朱红的廊柱,黑漆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烫金大字——“锦绣阁”。 “进去看看?”楚若涵侧头问。 “夫人想去,自然要去。”顾君泽牵着她,迈上了台阶。 一进门,便是一片锦绣云霞。墙壁上,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蜀锦,有的灿若云霞,有的淡如水墨,有的金线交织,华贵逼人。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八字胡的掌柜见两人衣着普通,本有些怠慢,但看到顾君泽那身寻常布衣也掩盖不住的气度,眼神转了转,立刻堆上了笑脸迎过来。 “二位客官想看点什么?我们锦绣阁的蜀锦,是这锦官城里花色最全,样式最新的。” 楚若涵正要开口,却被角落里传来的一阵压抑的争执声吸引了注意。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背脊佝偻,手里紧紧攥着一匹月白色的锦缎,正对着一个伙计苦苦哀求。 “王掌柜说了,就给这个价,您爱卖不卖。”那伙计一脸不耐烦,推搡着老婆婆,“您这手艺都过时了,肯收您的货,都是看您年迈,可怜您。” “可……可这云纹穿花锦,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整个锦官城,只有我一个人会织。”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欺负人?”那伙计嗤笑一声,“孙婆婆,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王掌柜是锦官城织造行会的会长,他说你这布值什么价,就值什么价!” “你要是不卖给我们锦绣阁,我敢保证,这城里没有第二家敢收你的东西!” 老婆婆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灰败,攥着锦缎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楚若涵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走了过去,目光落在那匹锦缎上。 那锦缎的底色是极淡的月白,上面用银线织出了层层叠叠的云纹,云纹之间,又穿插着几枝若隐若现的蓝色小花,样式清雅脱俗,工艺更是繁复精湛,绝非那伙计口中的“过时货”。 “这匹锦缎,我瞧着很好。”楚若涵淡淡开口。 那伙计和孙婆婆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她。 楚若涵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锦缎的表面,“婆婆,您这门手艺,叫‘暗花提纹’吧?” “用一色丝线,靠不同的捻度和织法,在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光泽,形成暗纹。这种工艺,极费心神,已经很少有人会了。” 第632章 这匹锦缎,我要了。 孙婆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亮光,她激动地看着楚若涵:“夫人……你……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楚若涵笑了笑。 随即眼神转向那个伙计,笑容却冷了下来,“如此精湛的工艺,在你们锦绣阁,就只值五两银子?” 那伙计被她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说道:“我们掌柜的定价,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多管闲事?” “我是买家。”楚若涵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匹锦缎,我要了。婆婆,二十两,您卖吗?” 孙婆婆的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两,足够她和生病的小孙子大半年的嚼用了。 那个八字胡的王掌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位夫人,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孙婆婆这布,是先卖给我们的。” “是吗?”楚若涵挑眉,“可我方才听到的,是婆婆不愿卖,而你们,在强买强卖。” 王掌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他打量着楚若涵和她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君泽,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在锦官城,还没有人敢扫我们锦绣阁的面子。”他阴恻恻地说道,“我劝二位,还是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他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楚若涵身后的顾君泽,往前踏了一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那王掌柜一眼。 那目光,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王掌柜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方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穿着普通,可那眼神,比他见过的锦官城知府大人,还要可怕百倍。 “我夫人,想买这匹布。”顾君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买……买!您请!您请!”王掌柜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连连躬身,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君泽没再看他,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二十两的银子,递到孙婆婆面前。 孙婆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银子,又看看楚若涵温和的笑脸,和顾君泽冷峻却让人安心的面容,眼眶一热,浑浊的泪水滚落下来。 她颤抖着手接过银子,对着两人,就要跪下。 楚若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婆婆,使不得。” “恩人,大恩人啊!”孙婆婆攥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楚若涵将那匹精美的云纹穿花锦从她手中拿过,交到顾君泽手上。 然后才温声对孙婆婆说:“婆婆,我们刚到锦官城,人生地不熟。不知可否请您,带我们去寻个清净的茶馆,给我们讲讲这城里的故事?” 孙婆婆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夫人想听,老婆子自然是知的,知无不言。” 在孙婆婆的指引下,三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了一处临河的茶馆。 茶馆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几张竹桌竹椅临窗摆放,推开窗,便能看见河上穿梭的乌篷船。 楚若涵选了个清净的角落,不仅点了上好的毛尖,还为孙婆婆叫了一碟当地的特色糕点。 孙婆婆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这样干净体面的地方。 “婆婆,不必拘束。”楚若涵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就当是自家晚辈,陪您聊聊天。” 或许是楚若涵的态度太过温和,又或许是那杯热茶暖了心,孙婆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河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追忆。 “我们孙家,祖上三代都是织工。我手里这门‘云纹穿花’的手艺,是自我太奶奶那辈就传下来的。” “那时候,锦官城的织造行当还没被一家独大。各家有各家的绝活,相互比着,谁的料子好,谁的织法新,谁就能过上好日子。” 孙婆婆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落寞,“可现在,不行了。” 顾君泽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沉静,似乎在听,又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那个锦绣阁的王掌柜,原本也只是个小织坊的管事。不知怎么搭上了官府的路子,成立了什么织造行会,他自己当了会长。” 孙婆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愤恨,“从那以后,这锦官城的布料买卖,就成了他一家说了算。” “他压低所有织工的收购价,谁要是不从,他就动用行会的名头,让所有商家都不许收那家的货。” “好多手艺人,要么就得捏着鼻子认了,被他们当长工一样使唤,要么就只能改行,眼睁睁看着祖传的手艺断了根。” 楚若涵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了然。 这小小的锦官城,便是一个微缩的朝堂,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有恃强凌弱的霸道,也有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百姓。 第633章 准备后事吧! “我那儿子儿媳走得早,就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孙子。” 孙婆婆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连忙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 “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眼睛也花了,一天织不了多少布。要不是为了给小孙子抓药,今天也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楚若涵全明白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一个凭手艺吃饭的老人,又怎会受那样的屈辱。 楚若涵将那匹在锦绣阁买下的云纹穿花锦,在桌上轻轻展开。 月白色的锦缎在茶馆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如水的光泽,那些用暗花提纹织出的云朵,仿佛真的在布面上缓缓浮动。 “婆婆,”楚若涵看着孙婆婆,眼神认真而诚恳,“您这门手艺,若是就此失传,实在太可惜了。” 孙婆婆苦笑一声:“可惜又有什么法子?我都这把年纪了,教不动了,也没人愿意学这个。费神费力,还挣不着钱。” “我想请您去京城。”楚若涵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孙婆婆猛地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去京城?” “对。”楚若涵点了点头。 她看向顾君泽,对方给了她一个支持的眼神,她便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并非要您去为我织布做衣,过那等辛苦劳累的日子。” “我会为您寻一处清净的院落,安顿好您和小孙子,再请最好的大夫给孩子看病。” “我再去找些有天赋又肯吃苦的年轻姑娘,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将这门‘暗花提纹’的手艺,原原本本地教给她们,让它能流传下去。” “您和小孙子的所有嚼用开销,都由我来负责。您不再是为生计发愁的织工,而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师傅。”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船夫的号子声。 孙婆婆呆呆地看着楚若涵,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却也赖以为生的手艺,有一天,会被人如此郑重地对待。 这不是施舍,是尊重。 是为一个手艺人,保留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份体面。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一直沉默的顾君泽终于开了口,“我夫人说的话,自然算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彻底击溃了孙婆婆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和不安。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悲苦和委屈,而是因为巨大的惊喜和感动。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就要给两人磕头。 楚若涵和顾君泽同时起身,一左一右将她扶住。 “婆婆,您这是做什么?”楚若涵急道,“您若是答应,便是帮了我的大忙,该是我谢您才对。” “我答应,我答应!”孙婆婆攥着楚若涵的手,哭得像个孩子,“老婆子这辈子,能遇上夫人这样的好人,真是……真是祖上积德了!” 她愿意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让它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绽放出新的光彩。 而不是在这锦官城,被那些利欲熏心之徒,践踏碾碎,最后埋进尘埃里。 送孙婆婆回家的路,与来时截然不同。 方才还是车水马龙,锦绣铺陈的繁华大街,转过一个街角,便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巷子又窄又深,两旁的屋檐几乎要挨在一起,将天光切割得只剩下一条细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说不清的酸腐气。 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污水,墙根下长满了青苔。 楚若涵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眉头微微蹙起。 这便是孙婆婆口中的“织女巷”,与一街之隔的流光溢彩,简直是天壤之别。 孙婆婆的家在巷子最深处。 一扇掉了漆的木门,用一根木棍从里面顶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屋里比外面更暗,光线昏沉。 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屋顶的角落结着蛛网,几处漏雨的地方用破瓦罐接着,里面已经积了半罐浑浊的雨水。 屋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两条长凳。 “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微弱的咳嗽声,从里间的床上传来。 楚若涵跟着孙婆婆走了过去。 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蜡黄,毫无血色。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孙婆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人,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小宝,祖母回来了。”孙婆婆连忙扑过去,抚着他的后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楚若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巷子里,不时传来几声与小宝相似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这里住着的,都是和孙婆婆一样,被逼到绝路的织工。 他们守着祖传的技艺,却守不住一家人的温饱。 顾君泽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弯腰,将瘦弱的孩子连同破旧的被子,一同抱了起来。 “去医馆。” 孙婆婆愣住了,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恩公,这……” “走。”顾君泽没有多余的解释,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外走。 楚若涵立刻跟上,扶住脚步踉跄的孙婆婆。 城中最大的医馆名为“百草堂”,三层飞檐,门脸气派,进出的都是衣着光鲜的富贵人家。 顾君泽抱着孩子,一身寻常布衣,身后跟着衣衫陈旧的孙婆婆,与此地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门口的伙计本想阻拦,却被顾君泽一个眼神看得缩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像刀子。 坐堂的是个山羊胡的老大夫,正捻着胡须给一位夫人看诊,见到他们,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等他慢条斯理地送走了那位夫人,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看病?” “孩子病得很重。”楚若涵开口道。 老大夫的目光落在孩子蜡黄的脸上,又瞥了一眼孙婆婆,当他听清他们来自织女巷时,脸上那点耐心也消失了。 他随意搭了搭脉,便收回手,摇头晃脑地说道:“沉疴已久,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准备后事吧。” 第634章 用最好的药,拣最贵的用。银子,我付。 孙婆婆闻言,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楚若涵一把扶住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再看一遍。” 老大夫不耐烦地摆摆手:“看一百遍也是一样。这孩子底子太亏,又是风寒入体,拖得太久,五脏六腑都坏了。老夫也无能为力。” 顾君泽一直没有说话。 他抱着孩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大夫。 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可那老大夫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平静得像一口深井,越让人觉得身在地狱! 老大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双腿都有些发软。 “我夫人,让你再看一遍。”顾君泽终于开口。 “我……我……”老大夫嘴唇哆嗦着,迎着那道目光,再也撑不住,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说实话!” 他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生怕会被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位爷,这孩子的病根,是长年累月的吃不饱饭,身子早就亏空了。” “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又没钱用好药,吃的都是些发了霉的陈药渣子,这才把小病拖成了大病!” 老大夫深吸一口气,“现在……现在是神仙也难救了!” “发了霉的药渣子?”楚若涵皱眉。 “是……是啊。”老大夫快要哭了,“这城里的药材生意,都是我们百草堂说了算。” “好药都贵得很,那些穷鬼哪里买得起。我们东家……东家就把那些快要报废的药材,便宜卖给他们……” “你们东家是谁?”顾君泽问道。 “就是……我们东家姓林,城里生意大多都是我们东家的,就连锦绣阁也是我们家的产业……”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压榨织工,垄断布料,再用劣质药材收割他们最后的救命钱。 这哪里是生意,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 楚若涵心中怒火翻腾,刚要开口,却被顾君泽摁住手。 顾君泽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开药。用最好的药,拣最贵的用。银子,我付。”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分量不轻的金元宝,随手扔在了柜台上。 金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又沉重,砸得那大夫和满堂的伙计,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这夫妻二人衣着普通不手,竟如此阔绰,想来是低调,不想招摇。 得了吩咐,大夫再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开了方子,指挥着伙计去抓城里最好的药材。 她想起了楚家的商会,自家人用着方便些。 “锦官城里,可有一家姓楚的商铺?” 她拉住一个刚从药铺出来的路人问道。 那路人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姓楚的?早关门大吉了。前两年,知府大人说外来的商户扰乱市场,把他们全赶出去了。” “现在这城里,除了锦绣阁,就没别家大商号了。” 楚若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本以为,可以动用楚家的力量,为孙婆婆这些人寻一条生路。 却没想到,楚家的根,早就在这里被人连根拔起了。 驱逐外来商会,独霸市场,官商勾结。 这位锦官城的知府大人,好大的手笔。 顾君泽抱着孩子,转身走出百草堂,目光扫过长街。 街上有巡逻的“城卫”,穿着统一的号服,手里提着棍棒,走起路来吊儿郎当。 可顾君泽却看得分明,那些人步履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都是练家子。 而且,从进城到现在,他没有看到一个穿着东晋军服的兵卒。 一座繁华重镇,城防竟是如此模样。 楚若涵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明白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凝重的神色。 天高皇帝远。 这位锦官城知府,怕不是在这里,当起了他的土皇帝。 他们本是出来游玩,却不曾想,一头撞进了一张腐败的巨网之中。 二人决定暂留锦官城。 顾君泽没在城中最好的地段招摇,反而在城南靠近郊野的地方,寻了一处二进的清静院落。 院子不大,胜在清净。 他直接用一锭金子,向牙行买下了院子,连地契都一并拿了过来。 孙婆婆和小孙子被安顿在最里头的跨院。 新的被褥,干净的衣裳,还有专门请来的大夫,每日三次过来看诊,汤药不断。 夜深了。 城南的别院里,楚若涵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了桌上一盏。 她看着窗外墨色的竹影,心里堵得慌。 “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天高皇帝远,这里就是他们的天下。”顾君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已经换下白日的布衣,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利剑,锋芒内敛。 “我要出去一趟。” 楚若涵回过头:“去林府?” “先去锦绣阁看看。”顾君泽道。 他没多说,身影一晃,便融入了窗外的夜色,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锦绣阁的后院,几个护院昏昏欲睡地打着哈欠。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墙头,落地无声。 顾君泽的身法,是沙场上用命练出来的,专门用来割取敌方主将的脑袋,对付几个商铺护院,和闲庭信步没什么区别。 他径直潜入了最大的那个仓库。 空气里满是布料和樟木的味道。 一排排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布匹。 他仔细检查了一圈,除了锦缎,别无他物。 意料之中。 真正的秘密,不会放在这种地方。 他转身离开锦绣阁,身形在屋顶上起落,如履平地,方向直指城中心的林府。 林府占地极广,高墙大院,门前两座石狮子,比寻常官宦人家的还要气派。 这里的防卫,比锦绣阁严密了十倍不止。 暗处藏着不少呼吸绵长的练家子。 可惜,他们对着的是顾君泽。 他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易便翻进了院墙,避开所有巡逻的护卫,径直摸向了书房的位置。 第635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书房里还亮着灯。 顾君泽贴在窗下,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谄媚的声音。 “会长,知府大人那边催得紧,下一批‘货’,可得抓紧了。” “催催催,催命呢!”一个粗哑的声音不耐烦地骂道,“告诉他,上好的精铁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让他再等等!” “是,是。” 很快,里面的人走了出来,书房的灯也熄了。 顾君泽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确认无人之后,才推开窗户,闪身进去。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只紫檀木的巨大书架上。 他伸出手,不敲不摸,而是直接在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典籍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侧面,一整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只上了锁的铁箱。 顾君泽从靴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只听两声轻微的脆响,锁应声而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一本账册。 上面记录着锦绣阁与城中各家织工的交易,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孙婆婆那匹云纹穿花锦,赫然在列,收购价,五两。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 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里面,同样是一本账册。 这本账册的纸张泛黄,上面用一种极小的字体,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另一桩生意。 “二月,购入精铁三千斤,送往城西铁匠铺。” “四月,得甲胄三百副,箭簇五千支。” “五月,购入粮草五百石。” 顾君泽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笔交易,每一批货物的数量……这些兵器、铠甲、粮草,数量之巨,足以武装一支几千人规模的精锐私兵。 而在每一笔记录的最后,货物的最终流向,都用朱砂笔写着同一个交接人。 锦官城知府,陈泰漠。 好一个锦官城知府。 这哪里是官商勾结,这分明是意图谋反。 回到别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楚若涵一夜未睡,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顾君泽将两本账本的事告诉她。 楚若涵脸色就变了,血色尽褪。 “这……这是……” “是谋逆。”顾君泽替她说了出来,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打算怎么办?” 顾君泽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看着窗外将亮未亮的天色,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蛇既然不肯出洞,那我们就先把他的蛇窝,给他砸了。”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个小小的竹筒。 摊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他没有写太多废话,只将暗账上的内容,以及锦官城兵备废弛,城防皆为私兵的现状,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 最后,附上了自己的计划。 信写好,他将其卷成细细一卷,塞入竹筒,绑在了信鸽的腿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曦的微光中,他松开手。 那只灰色的鸽子,振翅而起,冲破晨雾,朝着北方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楚若涵坐在桌边,一夜未睡,眼中却不见疲态,反而亮得惊人。 “他们在城里织了一张网。”她指尖轻轻敲着桌子,这动作与顾君泽十分相似。 “用锦绣阁控制织工,用百草堂控制生死,再用知府的权势,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筛出去。” “网的中心,是知府陈泰漠。”顾君泽的声音很平。 “一张网,最怕的不是被人用刀砍,而是怕有鱼,自己从里面钻出来,把网给撕了。”楚若涵抬起头,看向顾君泽。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商场上才会有的锐利和果决。 “他们靠垄断布料生意,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他再造一个生意场。” “一个不归他管的生意场。” 顾君泽看着她,嘴角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他的妻子,要亲自下场了。 第二天,锦官城里像是被投下了一块巨石。 几张巨大的红纸告示,贴满了城中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尤其是织女巷的巷口,那张红纸,几乎遮住了半面斑驳的墙壁。 没有官府的印章,也没有某家商号的名头。 只用最粗的墨,写着几个大字。 “织女大赛”。 告示的内容简单粗暴,不问出身,不设门槛,只要是会织布的,都能参加。 最下方那行字,像一团火,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头名,赏银五百两。” 五百两。 织女巷里,一个瘸腿的男人扶着墙,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告示念完。 他身前身后,围满了人。 那些平日里因为贫穷和病痛而麻木的脸,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呼吸声,心跳声,都变得粗重。 五百两白银是什么? 是能把漏雨的房子换掉,是能让孩子从此吃上饱饭,是能给病榻上的家人请大夫抓好药,是……一条活路。 人群死寂了片刻,随即彻底炸开。 “五百两!我没听错吧?” “谁家这么大的手笔?疯了吗?” “管他疯没疯,你看清了,参赛的题目是什么?” 有人挤到最前面,盯着那红纸黑字,一字一句地念。 “大赛主题,‘失传的记忆’。要求,织出那些不为市面所容,但工艺精湛的传统纹样……” 这话一出,人群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织工,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就有了光。 那些被王掌柜斥为“老古董”、“没人要”的压箱底手艺! 那些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碰触的复杂图样,一夜之间,成了能换回五百两白银的机缘。 这哪里是比赛。 这是在给他们这些被踩进泥里的老骨头,递来了一份迟到的尊重。 林府。 王掌柜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上一片惨白。 “东家!东家!出事了!” 书案后,一个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正把玩着两颗玉石核桃,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慌什么。” “外面……外面有人贴了告示,要搞什么织女大赛,头名赏银五百两!” 王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不是明着跟我们锦绣阁抢人吗?那些穷鬼看见银子,眼睛都红了!” 第636章 哪来的小娘子,也敢管你爷爷的闲事? 中年男人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抬起眼,慢悠悠地问道:“官府没反应?” “没……不但没反应,知府大人还派人送了贺礼过去!” 王掌柜快哭了,“说这是‘艺林盛举’,是好事!知府大人还要亲自去当评判,以示公允!” 中年男人沉默了。 他那张精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对方的来路,他摸不清。 对方的目的,他看不明。 但这一手,实在太狠。 用重金撬动人心…… 陈泰漠竟然还送了贺礼,搞什么明堂? “慌什么。”中年男人压下心头的烦躁,冷笑一声,“他想当菩萨,也得看那些贱骨头,敢不敢接他的香火。” 他看向王掌柜,眼神阴冷。 “去,找几个人,到报名的地儿‘逛逛’。” “告诉那些不长眼的,谁敢报名,织女巷里,就再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城中广场。 楚若涵的人只摆了一张简单的桌子,两把椅子,旁边立着一块写着“报名处”的木牌。 可就是这简陋的摊子前,却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可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捧名为希望的火苗。 孙婆婆也在其中,她换了身干净的旧衣,扶着已经能下地行走的孙子小宝,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激动。 突然,一阵喧哗声从队伍后面传来。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道刀疤,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食摊,恶狠狠地瞪着排队的众人。 “哟,挺热闹啊?” 刀疤脸走到队伍前,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想发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他伸手指着最前面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骂道:“王掌柜发话了,今天谁在这张纸上按了手印,以后就别想再从锦绣阁接到一寸布的活儿!” “织女巷的房子,也别住了!都给老子滚蛋!”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恐惧浇灭。 他们都是租住在织女巷的,被赶出去,一家老小连个遮雨的屋檐都没有。 刀疤脸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狞笑着,一把揪住那个中年男人的衣领。 “怎么?不服气?还想报名?” 他夺过男人手里的报名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他脸上。 “滚!” 中年男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敢怒不敢言,周围的人也纷纷后退,眼神躲闪。 希望,终究敌不过现实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把他扶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报名桌前。 她身后,站着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楚若涵没有看那群地痞,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摔倒的男人身上。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着楚若涵,眼中露出淫邪的光。 “哪来的小娘子,也敢管你爷爷的闲事?” 楚若涵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把他扶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君泽上前一步,只一步,那刀疤脸就感觉一股森然的杀气将自己笼罩。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会吃人的猛兽。 他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我夫人说的话,你没听见?”顾君泽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刀疤脸的心口。 刀疤脸的同伙也被这气势吓住,不敢上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楚若涵再次开口,这一次,她是对着所有惶恐不安的织工们说的。 “今日,凡报名者,赏银一两。现在就结,绝不拖欠!” 她话音刚落,顾君泽便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放到了桌上。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银锭。 一两银子。 对富人来说,不过一顿饭钱。 可对这些织工来说,是几个月都挣不到的血汗钱。 人群彻底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一箱白银上。 威胁和恐惧还在,可那白花花的银子,是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第一个报名的,是孙婆婆。 她扶着小宝,颤颤巍巍地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楚甜立刻从箱子里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她手中。 银子的分量,沉甸甸的。 孙婆婆攥着银子,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犹豫的乡亲们,大声道:“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烂命一条!” “可我不想我的孙子,也跟我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一辈子都直不起腰!”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争这一回!”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那个被推倒的中年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那张被揉皱的报名纸,抚平,大步走到桌前,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他娘的!大不了一死!老子也豁出去了!” 一个人,两个人,一群人…… 刀疤脸被那汹涌的人潮,挤得连连后退。 这些往日里任他欺凌,连头都不敢抬的贱骨头,今天竟敢反抗他。 一个瘦猴似的地痞凑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老大,怎么办?王掌柜说了,这事要是办砸了,回去非得打断我们的腿不可!” 刀疤刘怕眼前这个煞神,可他更怕王掌柜的手段。 那个男人或许只会让他受点皮肉之苦,可王掌柜,是真的会要了他们的命! 刀疤刘脸上横肉一抖,“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那张摆着银锭的木桌,“给我砸了它!全都砸了!” 一声令下,他身后几个打手,仗着人多,朝着报名桌冲了过去。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下意识地向后退开。 孙婆婆紧紧将小宝护在身后,脸上血色尽褪。 顾君泽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在第一个地痞的手即将碰到桌角的瞬间,闲庭信步般地往前踏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桌前。 那地痞见状,狞笑一声,抡起拳头就朝顾君泽的面门砸去。 第637章 人家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 顾君泽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咔嚓!” 那地痞的拳头,被顾君泽握在了掌心。他的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甚至刺破了皮肉。 “啊——!” 另一个冲上来的地痞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刀疤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冲上前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太快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这不是打架,这是碾压。 这个男人太厉害了…… 顾君泽松开手,任由那个断了手的地痞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抱着手臂哀嚎。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刀疤刘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漠然。就像人,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 “还要砸吗?”他淡淡地问。 刀疤脸双腿一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上的冷汗瀑布似的往下淌。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恨不得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楚若涵自始至终,连眼波都未曾动一下。 她绕过瘫在地上的地痞,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织工们。 “下一个。” 那个被推倒在地的中年男人反应过来,挺直了腰杆,大步上前,在报名纸上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织工们重新排好队伍,他们默默地绕过地上呻吟的几个地痞。 王掌柜收到消息后,再一次去了林府。 “东家!东家!” 书案后,林老爷正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前朝的官窑茶杯。 王掌柜哭丧着脸,把事情快速的讲了一遍。 “废物!” 林万金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掷在地上。 “啪!” 名贵的官窑瓷器,瞬间四分五裂。 “养你们这群狗,连个门都看不住!” 林万金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以前那些来锦官城想分一杯羹的,要么被他用银子砸走,要么被他用手段挤垮。 可这次来的是个硬茬子! “不行,这事得让知府大人知道!” 林万金抓起一件外袍,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走。 知府衙门,后堂。 知府陈泰漠正临窗而立,逗弄着笼子里的一只黄鹂鸟。 听完林万金添油加醋的哭诉,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慢悠悠地给鸟食槽里添了点谷子。 “老林,急什么?” 林万金急得满头是汗:“大人,这还不急?人家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 “那对男女,来路不明,出手就是上千两的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办那个什么织女大赛,摆明了就是要挖咱们的根!” “您送贺礼过去,他们倒好,直接把我的人手给废了!这打的不是我的脸,是您的脸啊,大人!” 陈泰漠终于转过身,他走到茶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坐。” 林万金哪里坐得住。 陈泰漠呷了口茶,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外地的商人来抢生意,这种事,这些年还少吗?哪一次,不是被你我联手,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次,你怎么就沉不住气了?” “可这次不一样!”林万金咬牙道,“他们太狠了!” “狠?”陈泰漠冷笑一声,“狠,才好。”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想想,那些织工,一个个都藏着掖着,谁家有几门绝活,咱们问得出来吗?” “现在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把他们肚子里的货全都掏出来,摆在台面上,让咱们看个一清二楚,这不是好事吗?” 林万金愣住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陈泰漠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蠢货。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等他们把那些‘失传的技艺’都比试完了,评出了个一二三。咱们再出面。” “到时候,本府下一道文书,就说为‘保护和传承’锦官城珍贵的织造技艺,成立一个‘官办织造总会’,将所有优胜的织工和纹样,统一收归官府管理。” “你说,那些织工是听他一个外地商人的,还是听我这个知府大人的?” 陈泰漠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们费心费力种树,我们只管到时候,摘桃子就行了。省时,省力,还落个爱护技艺的好名声。” 林万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的恐慌顿时被一股兴奋取代。 高!实在是高! 但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丝不安。 “大人英明。可是……那两个人,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游历商人而已。”陈泰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到了锦官城这片水里,是龙,他也得给我盘着!” 林万金揣着满腹心事,从知府后堂出来。 刚绕过影壁,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没长眼啊!”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林万金抬头,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身华服,面如冠玉,正是知府陈泰漠的独子,陈景。 陈泰漠妻妾成群,却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陈景,长得人模人样,却有个上不得台面的癖好。 不好女色,不好赌钱,偏爱人妻。 越是有夫之妇,他越是觉得刺激。 陈景斜睨着林万金,懒洋洋地问:“林叔,什么事让你这么火急火燎的?被我老爹骂了?” 林万金眼珠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城里来了个外地商人,抢生意呢。” 第638章 把那小娘子,给本公子弄到西郊的别院去! “抢生意?”陈景撇撇嘴,一脸不屑。 “这倒没什么。”林万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关键是,那商人的婆娘,啧啧……”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那么标致的女人。那脸蛋,那腰身,往那一站,满城的姑娘都成了路边的野草!” 陈景的眼睛,亮了。 他舔了舔嘴唇,来了兴致:“哦?真有这么好看?” “何止好看!”林万金继续添油加醋,“而且啊,还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人家自己抛头露面,出来张罗生意,那股子劲儿,又辣又媚,一般人可降不住。”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陈景的痒处。 他最喜欢的,就是征服这种带刺的玫瑰,尤其是别人家的。 看着陈景眼中毫不掩饰的淫邪和占有欲,林万金知道,鱼儿上钩了。 陈景拍了拍林万金的肩膀,笑得别有深意。 “有意思。林叔,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林万金站在原地,看着陈景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的冷笑。 过江龙? 我倒要看看,你斗得过知府大人,还能不能斗得过他这条疯狗一样的儿子!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锦官城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织女大赛第一天的报名,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那箱白银的冲击力,远比刀疤脸的威胁要来得直接。 楚若涵与顾君泽走在回城南小院的路上,刚走到巷口,还未进院子,脚步便停下了。 不远处,他们租住的小院门口,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一身月白色的华贵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正对着院墙边的一丛野竹,摇头晃脑地“品评”着什么。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倨傲的小厮。 “公子,您看这竹,虽生于陋巷,却节节攀高,颇有君子之风啊。”一个小厮拍着马屁。 那公子哥摇着折扇,一副风雅的模样,眼神却不时地往楚若涵他们这边瞟。 楚若涵认得他身上的料子,是锦绣阁里最上等的云锦,一匹就要近百两,寻常富户都穿不起。 陈景见他们走近,立刻收了折扇,脸上堆起温和有礼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那人看见楚若涵和顾君泽,眼睛蓦地一亮,立刻收了那副故作风雅的姿态,快步迎了上来。 “想必这位,便是举办织女大赛的楚夫人吧?” 他彬彬有礼地作揖,姿态放得很低,像个谦谦君子。 “在下陈景,一介书生。听闻夫人在此举办织女大赛,实乃我锦官城之艺林盛举,心向往之,特来拜会。”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说出的话也漂亮得体,若是不知其底细,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教养极好的世家公子。 楚若涵微微颔首,回了个半礼,语气疏离又客气。 “陈公子过誉了。不过想选出好的手艺人罢了,算不得什么盛举。” “夫人太过谦虚了……” 陈景的目光亮得惊人,嘴里的恭维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以商贾之身,行雅士之举,这等胸襟气度,令陈某汗颜。锦官城能迎来姑娘这般人物,实乃全城百姓之福。” 他说着,目光却像带着钩子,毫不避讳地在楚若涵的脸上,脖颈,乃至纤细的腰身上来回游走。 那是一种贪婪的,不加掩饰的打量,仿佛屠夫在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盘算着从哪里下刀,滋味才最美妙。 楚若涵见过的腌臜事多了,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她心里泛起一阵恶心,面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只当不知,不动声色地应付着。 顾君泽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站在楚若涵身侧。 那双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平静地落在陈景的脸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散发出的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烂的占有欲。 陈景被那目光看得后背有些发毛,仿佛被什么野兽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顾君泽一眼。 一身简单的布衣,身材挺拔,气质却冷得像块冰。 她身边的男人,应该是个会点拳脚的。 在他看来,一个商人,再厉害,能有多大本事? 他自以为风度翩翩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见楚若涵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今日天色已晚,是在下唐突,不便多扰。”陈景再次作揖,笑得越发温和。 “改日,陈某定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备下薄酒,为姑娘与这位兄台接风洗尘,还望二位务必赏光。” 说完,他便带着两个小厮,转身离去,背影看起来潇洒至极。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楚若涵脸上客套的笑容才瞬间敛去,清亮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真叫人恶心。” 顾君泽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此人,比林万金更像一条毒蛇。”顾君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林万金求财,手段阴狠,却在明处。 而这条毒蛇,藏在暗处,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 刚走出巷口,拐过街角,陈景脸上那温和有礼的假面便被彻底撕下,换上了一副急不可耐的淫邪。 他身边的长随立刻谄媚地凑了上来。 “公子爷,那小娘子可真是个绝色啊!” 陈景没有答话,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双刚刚还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燃烧的欲火。 他转头,低声问另一个下人:“查清楚了?跟她一起的那个男的,到底什么来头?” 下人连忙躬身回道:“回公子,查清了。就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好像是从京城那边来的,没什么根基,不足为惧。” “商人……”陈景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快意。 “好,太好了。” 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这种带着刺的烈马,本公子最喜欢骑!够味儿!” 他停下脚步,对着心腹长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狠地吩咐道: “今晚,就用‘三更倒’。” “把那小娘子,给本公子弄到西郊的别院去!” “手脚干净点,别惊动了旁人,更别伤了那张脸蛋。” 第639章 天子之怒,立即南下 与此同时,京城。 顾律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却有些发紧。 信上的内容,比上一封更加触目惊心。 他没有耽搁,换上官服,连夜入了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当今圣上赵允慈,正负手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墨色的夜空。 案几上,摊开的正是顾律呈上的那封密信。 “砰!” 赵允慈猛地转身,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一下。 “好个陈泰漠!”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豢养私兵,鱼肉乡里,这是要反了天!” 顾律躬身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知道,圣上是真的动了杀心。 赵允慈在殿内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顾律身上,那怒火中,又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叔父以身为饵,将这锦官城底下烂透了的根子,全都给朕挖了出来。” “朕,岂能让他孤军奋战?” 赵允慈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传朕旨意!” 顾律心头一凛,立刻跪地听旨。 “调动东营三千锐士,命顾承安挂兵,即刻南下!” “朕要让那陈泰漠,让整个锦官城都看清楚,什么是天子之怒,什么是雷霆天威!” 顾律重重叩首,声音沉稳而坚定。 “臣,遵旨。” 子时已过,城南的院落静得能听见竹叶摩擦的沙沙声。 两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连一丝尘土都未扬起。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截细长的竹管,凑到主屋的窗户缝隙边,对着里面轻轻一吹。 一股带着奇异甜香的青烟,袅袅散入屋内。 两人蹲在墙角,耐心地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确认药效发作,他们才像两条滑腻的泥鳅,撬开窗户的插销,钻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见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矮个子脸上顿时露出得手的淫笑,他凑到同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猥琐。 “大哥,这‘三更倒’的药效就是厉害,你看这小娘子,睡得跟死猪一样。” “嘿嘿,等公子玩腻了,咱们兄弟说不定也能尝尝鲜。” 另一个高个子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不可耐,“废话少说,快点动手,把人弄走,公子爷还等着呢。” 两人一左一右,伸手就朝着床上的人影抓去。 然而入手的感觉,却是一片冰凉的棉布和散乱的稻草。 不好!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可已经晚了。 他们身后,一直紧闭的房门无声地打开,一道黑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矮个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一只手就扼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矮个子的身体软了下去,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高个子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脖子被扭断,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块烙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 “啪嗒。” 楚若涵点亮了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苗,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顾君泽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海。 “谁派你来的?”顾君泽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头发慌。 高个子牙齿打着颤,拼命摇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君泽没再问第二遍。 他抬起脚,踩在了高个子的左手手腕上。 “啊——!” 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被一只脚死死地踩了回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高个子的耳朵里。 “我说!我说!是陈公子!是陈景,陈公子!”他涕泪横流,彻底崩溃了,“他看上了……看上了夫人,让我们用‘三更倒’把夫人弄到西郊的别院去!” “陈景。” 顾君泽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也消失了。 他原本只想砸了蛇窝,现在,他要亲手把蛇宰了。 他松开脚,看着地上像烂泥一样蜷缩着的活口,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很好。现在,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人已经到手……” 那人惊恐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告诉他,人有些不老实,你们费了些手脚,让他一个人来验货,免得人多嘴杂,惊动了旁人。” 顾君泽俯下身,在那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那人听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顾君泽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滚。” 顾君泽的声音很轻,却让那人感受到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说错一个字,我让你全家,都从锦官城消失。” 那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同伴的尸体。 西郊的别院,建在半山腰,四周是密林,只有一条窄路通上来。 陈景让马车停在了山脚,遣走了所有人。 他喜欢这种感觉,猎物已经被关进了笼子,只等着他一个人去享用。 越是带刺的,驯服的过程就越有滋味。 他哼着小曲,摇着扇子,沿着石阶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今夜的风都带着一股甜味,他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别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个断了手的废物手下正跪在院子中央,头埋得很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陈景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 “人呢?” 那人没吭声,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陈景懒得理他,径直走向主屋。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在自己身下会是何等动人的光景。 他一把推开房门。 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陈景脸上的淫笑僵住了,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人呢?把人给本公子带出来!”他对着院子怒吼。 “你是在找她吗?” 一个声音,冰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猛地刺进陈景的耳膜。 第640章 他设的是鸿门宴,我们去的,却是催命场。 陈景悚然一惊,猛地转过身。 只见屋子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月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刚好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则隐在黑暗中。 “是你?!”陈景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惊怒交加,“你没中药?我的人呢?”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门槛上。 短暂的惊骇过后,被惯出来的跋扈又占了上风。 “你好大的胆子!”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锦官城知府陈泰漠!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知府?” 顾君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景的心脏上。 “我杀过的王侯,比你见过的都多。” 这句话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听在陈景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天雷。 他彻底慌了。 他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对权势最极致的蔑视,和对生命最彻底的漠然。 仿佛他引以为傲的知府公子身份,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跑! 这个念头像疯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狂长。 他转身就往院子里冲,双腿却像灌了铅,软得使不上劲。 一道黑影闪过。 顾君泽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碰陈景,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 陈景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痛楚瞬间贯穿了他全身,视野里看到的,是那个男人冷漠到近乎残酷的眼神。 “啊——!” 一声惨嚎,划破了寂静的山林。 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在了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顾君泽废了他作为男人最根本的东西。 对于陈景这种人来说,这比一刀杀了他,要痛苦百倍。 接下来的日子,织女大赛进行得异常顺利。 没有了地痞的骚扰,锦绣阁也偃旗息鼓,城南的广场成了锦官城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都有新的纹样和技法呈现在众人眼前,引来阵阵惊叹。 楚若涵每日都坐镇在评委席上,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顾君泽则依旧像个影子,不多言,不多语,只在她需要时,给她扇扇子…… 一切都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而知府衙门内,陈泰漠也在等。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等着那棵由楚若涵他们种下的果树,结出最丰硕的果实。 到那时,他只需伸出手,便能将所有成果据为己有。 这日午后,管家匆匆走进了书房,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大人,公子已经有三日未曾回府了。” 陈泰漠正端着茶杯,闻言连眉毛都未动一下,只是撇了撇茶沫。 “那个孽子,指不定又在哪家的销魂窟里乐不思蜀,不必管他。” 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见陈泰漠一脸不耐,又只得躬身退下。 可又过了五日,陈景依旧杳无音信。 这下,陈泰漠再也坐不住了。 他那个儿子虽然混账,却从不会一连七八天都不露面。 “废物!”陈泰漠一脚踹在管家身上,眼里的闲适早已被焦躁取代,“这么久才来报!还不快派人去找!把城里他常去的那些地方,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衙役们倾巢而出,将锦官城的酒楼楚馆翻了个遍,却连陈景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陈泰漠心头蔓延。 直到一个被派去查问陈景身边小厮的衙役,带回了一个消息。 “大人……”那衙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小的打听到,公子失踪前,曾与林万金见过一面。” “林万金?”陈泰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是,是林掌柜告诉公子,说城里来了个外地商人,那商人的妻子……美若天仙。公子听后,便,便动了心思。” 衙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陈泰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外地商人,美若天仙的妻子,自己那个色令智昏的儿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连了起来。 他想起林万金来哭诉时,提到那个男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蠢货!蠢货!” 陈泰漠猛地一挥手,将桌上那套他最心爱的紫砂茶具扫落在地。 “啪啦!” “我早就告诫过他,那个外地商人是块硬骨头,让他不要去招惹!这个被女色冲昏了头的孽障!” 他不是在气儿子惹是生非,而是气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坏了他的大事!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噬骨的恐慌和愤怒。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陈泰漠双眼赤红,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怒火而扭曲,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 “好,好一个外地商人!”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敢动我陈泰漠的儿子,我不管你是龙是虎,我都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你全家老小,都给他陪葬!” 傍晚,当顾君泽与楚若涵回到别院时,发现门口静静地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车旁。 他见两人走近,立刻迎了上来,对着二人深深一躬。 “楚老爷,楚夫人。” “我家大人,陈知府,请二位今夜过府一叙。”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双手奉上。 “大人说,织女大赛乃是锦官城之盛事,他身为父母官,理应与二位共商后续事宜,以彰其功。” 周围的街坊邻居远远看着,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畏惧。 知府衙门的马车,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威的象征。 楚若涵接过请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劳了。” 她声音清脆,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还请管家稍候片刻,我们换身衣裳,即刻便去。” 管家再次躬身,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两人并肩走进院门,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楚若涵将那张请柬随手放在石桌上,抬头看着顾君泽,眼眸亮得惊人。 “看来我们的鱼,咬钩了。” 顾君泽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伸手理了理她被晚风吹乱的一缕鬓发。 “他设的是鸿门宴。”楚若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们去的,却是催命场。”顾君泽接着她的话。 第641章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弱女子! 今夜的知府衙门,安静得像一座坟。 白日里的喧嚣荡然无存,连廊下的虫鸣都死绝了。 高高挂起的灯笼,光线昏黄,将廊柱的影子拖拽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空旷的回音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 那名管家在前面引路,腰杆比来时挺得更直,脸上那点恭敬也褪得一干二净。 他领着二人穿过层层回廊,绕过戒备森严的前堂,最终在一处偏僻的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远离了主院,四周种满了茂密的竹林。 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非但没有诗意,反而更添了几分阴森。 “大人就在里面等候。” 管家侧身站定,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 顾君泽握着楚若涵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热,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楚若涵回以一个安然的眼神,率先迈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坐满甲士的杀气腾腾。 暖阁内陈设雅致,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案,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的兽首铜炉里,正燃着昂贵的香,香气清幽得让人心头发紧。 陈泰漠就坐在主位之上。 他换下了一身官袍,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常服,看上去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富家翁。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似乎是一盘未完的残局。 他没有看进来的人,只是用两根手指,捻起一枚白子,目光专注地在棋盘上寻找着落点,仿佛对这盘棋的兴趣,远胜于眼前的客人。 “请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楚若涵坦然地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顾君泽则依旧如铁塔般,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不知知府大人深夜相邀,所为何事?”楚若涵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陈泰漠依旧没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问:“听闻二位并非锦官城本地人?” “我夫妻二人,从京城来,做些小本生意,糊口而已。”楚若涵的回答滴水不漏。 “京城来的啊。”陈泰漠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织女大赛,办得不错。人声鼎沸,是锦官城多年未有的盛事了。” 他话锋一转,终于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楚若涵的脸上。 “只是,这等盛事,由民间操办,终究是乱了些,不成章法。” “本官想,不如由府衙接手,将所有织工统一管理,评选出的优异者,本官还可以奏请朝廷,授予功名。” “如此,既是为她们好,也是为锦官城争光,夫人以为如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将织女大赛连根拔起,把所有果实都摘进自己的篮子里。 楚若涵笑了。 那笑意清浅,却像一把软刀子。 “大人说的是。但我们办赛的初衷,就是想让这些终日劳苦的织娘们,能凭自己的手艺,多挣几个辛苦钱,也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些。” 她顿了顿,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恳切。 “若是官府接管,自然是井井有条,可总觉得少了那份人间的热闹气,也怕织娘们拘束,反而拿不出最好的手艺,岂不违了大人为她们好的本意?” 她看着陈泰漠微微沉下的脸,话锋又是一转。 “依我看,不如这样。大人您德高望重,不如来做个最终的见证。” “待到大赛决出魁首,由府衙出面,为那技艺最出众的几人,授予‘锦官织造大师’的称号,再赏些彩头。” “这既是天大的荣耀,也是真正的官民同乐。大人您看呢?” 这一番话,既捧高了陈泰漠,又把他架在了一个“公允”的位置上,让他根本无法强行插手。 陈泰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楚若涵那张带笑的脸,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女人,绝非善类。 敬酒不吃,那就是要吃罚酒了。 “夫人说得有理。”他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只是,本官最近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本官的儿子,陈景,失踪了八日。” “有人说,他失踪前,对夫人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盯着顾君泽,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刀锋。 “本官很好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地商人,是如何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和他身边那几个打手,都凭空消失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带着四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无声地走了进来,像四堵墙,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那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手上都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浑身散发着血腥气。 图穷匕见。 楚若涵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她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棋盘边的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着,姿态闲适。 “大人说笑了。” 她抬眸,迎上陈泰漠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与困惑。 “我们夫妻二人,初来乍到,不过是想办个织女大赛,为锦官城添些热闹,求些营生罢了。” “令公子吉人天相,或许是去了何处游玩,耽搁了归期。大人又何必将这无端的罪名,安在一个弱女子头上?” “弱女子?” 陈泰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弱女子!” 他猛地一拍桌案! “砰!” 棋盘上的棋子被震得高高跳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 陈泰漠豁然起身,双眼赤红地瞪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顾君泽。 “我儿,陈景,在!哪!里!” 第642章 这么快就该回去了…… 顾君泽甚至没有看那四个逼上来的壮汉。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泰漠那张扭曲的脸上。 就在那四个壮汉的手即将触碰到楚若涵肩头的瞬间。 一道残影掠过。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像样的格挡声。 只有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咯、咯、咯、咯。” 四个魁梧如铁塔的男人,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暖阁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名引路的管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门槛边上。 陈泰漠脸上的暴怒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顾君泽,眼底的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预料之中。 “好身手。” 他竟是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抬起手,重重一挥。 “哗啦——” 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黄花梨木屏风,被人从后面猛地推开。 屏风之后,根本不是墙壁,而是一间挤满了人的暗室。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雪亮钢刀的甲士,如潮水般涌了出来,瞬间将小小的屋子塞得水泄不通。 人多势众,让陈泰漠找回了一丝底气。 他死死盯着顾君泽,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本官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楚若涵笑了。 她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紫金打造的令牌,在灯火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令牌上,只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 “楚”。 她没有将令牌举起,只是随手把它放在了面前的棋盘上。 京城,楚家商会。 陈泰漠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夫家,姓顾。” 楚若涵的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惊雷,在陈泰漠的脑子里炸开。 京城来的……楚家……姓顾! 镇国公,顾君泽! 那个在北境杀得北燕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心想弄死的,竟然是这尊煞神! 惊恐过后,涌上来的,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豢养私兵,意图谋反的事情,瞒不住了。 横竖都是个死! 既然是死,那就拉着这两个人一起下地狱! “拿下他们!” 甲士们发出一声呐喊,举着刀,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千钧一发。 就在最前面的那把刀,即将砍到顾君泽面前时。 府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轰隆隆——” 是成千上万的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一名亲信连滚带爬地从院外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城……城门被攻破了!数千京营的精锐,已经将府衙团团包围了!” 陈泰漠浑身最后一丝力气,都被这句话抽走了。 他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的男人,终于明白了。 什么鸿门宴,什么瓮中捉鳖。 从一开始,自己才是对方棋盘上,那颗注定要被吃掉的死子。 “轰——!” 府衙的大门,被人用巨木轰然撞开。 一名身披银甲,腰悬长剑的年轻将领,在一众杀气腾腾的京营将士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满屋的甲士,最后落在安然无恙的顾君泽和楚若涵身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激动,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顾承安,奉陛下之命,前来平叛!”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府衙。 “请国公爷示下!” 顾君泽甚至没有再看陈泰漠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他只对顾承安淡淡地道。 “按名单抓人,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夜之间,锦官城的天,彻底变了。 知府陈泰漠、林万金、锦绣阁的王掌柜……一长串名单上的贪官污吏、地头恶霸,尽数被擒,无一漏网。 织女大赛在几日后,如期举行了总决赛。 在无数百姓和京营将士的公正见证下,孙婆婆凭借一手巧夺天工的手艺,毫无悬念地夺得魁首。 当她从楚若涵手中接过那份奖赏时,引来了满城的欢呼。 楚若涵和顾君泽,站在城楼,看着下方重新恢复了生机与活力的锦官城,成了所有手艺人心中,真正的再生父母。 楚若涵靠在顾君泽的怀里,看着城下万家灯火。 “总算是清净了。”她轻声说。 顾君泽没说话,只是将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享受着这风波平定后,难得的安宁。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却又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顾承安一身戎装,走到两人身后数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枪,却不敢打破那份温馨。 可军令在身,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大哥,嫂子。” 顾君泽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动作,而冷了几分。 顾承安顿时觉得后颈一凉,腰杆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 “京营已将城中乱党肃清,明日一早,便可拔营返京。”他语速飞快地汇报,“末将特来请示,国公爷与夫人,是否一道同行?” 问完,他便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顾君泽根本不想走。 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可也把国公爷难得的二人时光给搅黄了,他这个当弟弟的,心里实在是发虚。 楚若涵感觉到了丈夫身上一闪而过的冷意,不禁莞尔。 她与顾君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她抬手,安抚地拍了拍顾君泽的手背,那点外泄的寒气便消散无踪。 而后,她才转过头,看向有些局促的顾承安,笑着转移了话题。 “清辰在宫中,有皇后娘娘照应着,一切都好吗?” 第643章 可这事,关满朝文武什么事? 提到顾清辰这个名字,顾承安的脸,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他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眼神开始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飘。 想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副模样,活像一个打了败仗却还得硬着头皮汇报战况的将军。 楚若涵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怎么?那丫头又闯祸了?” 顾承安干咳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视死如归地开了口。 “何止是闯祸。” 他顿了顿,“进宫后,皇后将她照顾的很好,她自己也新奇,可没几日,宫中的规矩比镇国公府的还多,就受不了了!” “嫌弃御膳房送去的鱼不够新鲜,于是就带着小太子殿下,亲自动手……” “动手做什么了?”楚若涵追问。 顾承安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动手将御花园里,皇上最喜爱的那几尾,据说是寻来的锦鲤,给捞起来,炖了一锅汤。” 顾君泽:“……” 楚若涵:“……”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坦然。 楚若涵想了想,十分平静地评价道:“清辰一向嘴刁,想来是皇宫的厨子手艺不合她心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挺好。” 这很符合自家孩子的风格。 顾承安看着二人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五日后,德妃娘娘生辰,宫里设宴。她嫌德妃宫里那几株从洛阳移栽来的名品牡丹,颜色太艳俗。” “于是,她便带着钱震云,连夜将那些牡丹全都给拔了。” “然后呢?”楚若涵来了兴致。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然后……换上了他们从御花园墙角挖来的……狗尾巴草。” 顾君泽的眼角跳了一下。 楚若涵却依旧镇定,甚至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点评道:“嗯,清辰的审美一向清雅脱俗,不喜大红大紫。” 顾承安笑了笑,接着说…… “前几日夜里,她……她带着小太子和钱家那小子,三个人,爬上了皇上寝宫的房顶……” 这话一出,城楼上的风似乎都停了。 楚若涵脸上那温婉和煦的笑容,终于,一寸一寸地僵在了脸上。 顾承安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闭着眼睛吼道:“他们说,是要观摩学习……皇上,皇上是如何宠幸新来的嫔妃的!” “胡闹!”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怎能去看此等秽乱之事!这成何体统!” 温婉的镇国公夫人,又失态了。 而她身边的顾君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哪是心疼皇上被当猴看! 他现在更想立刻飞回京城,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抓起来,吊在房梁上,好好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家法! 顾承安想到皇上的嘱咐,“您二位还是快些回京吧!” “现在,不光是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是满朝文武,连同整个后宫上下,都在日日焚香,夜夜祷告……” “就盼着您二位能早日回去,把咱们这位小祖宗给领走啊!” 楚若涵和顾君泽再度对视一眼。 这一次,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皇上和后宫妃嫔盼着他们回去,可以理解。 可这事,关满朝文武什么事? 怎么连那些个老头子,都想他俩了? 就在半月前,京城皇宫,朝圣殿。 百官垂首,鸦雀无声,庄严肃穆。 龙椅上的皇帝正听着户部尚书的奏报,讲的是今年各地的播种情况。 无人知晓,就在大殿顶梁一侧,一处极为隐蔽的阁楼口,三个小脑袋正挤作一团,鬼鬼祟祟地向下张望。 正是顾清辰、小太子和钱震云。 顾清辰觉得宫里闷得慌,听人说上朝是天下最威风热闹的事,便怂恿着小太子,强拉着钱震云,溜了进来。 钱震云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几乎要哭出来。 他压着嗓子,“姐姐,我的好姐姐,被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 顾清辰不屑地撇了撇嘴。 “怕什么?我爹是镇国公,他爹是皇上,咱们仨凑一块,阎王爷都得给咱们打个折。” 她又探头看了看龙椅上的皇帝,小声补充道:“更何况皇上伯伯人好的很,一点也不凶,不像我爹似的!” 小太子默默扶额。 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全天下都觉得父皇威严,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个脾气好的了? 朝会果然如传说中一样枯燥。 顾清辰很快就失了兴趣,开始对着底下那些大臣的后脑勺评头论足。 她将从书院同窗、宫女太监那里听来的各种八卦,添油加醋地讲给小太子听。 “你看那个白胡子的李太傅,别看他一脸道貌岸然,其实他有七个小妾,天天为了争宠打得头破血流。” “还有那个兵部王侍郎,他家里的母老虎是京城第一醋坛子,他昨天多看了一眼卖豆腐的西施,现在膝盖上还跪着搓衣板呢。” 小太子听得两眼放光,不停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钱震云本想捂住耳朵,可听着听着,也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加入了吃瓜的行列。 顾清辰越说越起劲,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完全没发现自己的“现场解说”,已经顺着通风口,隐隐约约地飘进了寂静的大殿。 几位耳力极佳的武将率先察觉到了动静,纷纷皱眉,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李太傅似乎听见了“七个小妾”几个字眼,花白的胡子一抖,老脸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而兵部王侍郎则猛地觉得膝盖一疼,身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引来身旁同僚疑惑的目光。 大殿之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开始缓缓弥漫开来。 顾清辰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听咱们书院的沈钰说,他爹不行,每天晚上都要喝碗药……他娘可惨了,他自己还被他爹打得嗷嗷叫!” 小太子一脸震惊:“啊?沈大人,原来是这种人啊,居然还打女人,用什么打的?” 钱震云插嘴:“听沈钰说是棍子……”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引线,朝堂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原来,沈大人不举啊! 站在前列的礼部沈大人,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暗下决心,回去就要把家里那个口无遮拦的臭小子,打得皮开肉绽! 龙椅上的皇帝,也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想到他这群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臣子,各家都有各家的热闹。 就在这时,只听那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高声宣布道: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来讲讲皇帝伯伯的八卦了!” 瞬间,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龙椅上那位刚刚还在看戏的皇帝。 全都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望了过去。 第644章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 龙椅之上,皇帝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先是错愕,随即,那份错愕竟化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倒想听听,这个被顾君泽宠上天的小丫头,能说出他什么惊天动地的八卦来。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朝圣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在用耳朵,拼命地捕捉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童音。 阁楼里,顾清辰完全没有察觉到下方的诡异气氛。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神秘的语气,对身边的小太子和钱震云说道。 “你们知道吗,皇帝伯伯昨天晚上翻了周美人的牌子,但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 小太子和钱震云紧张地把耳朵凑得更近了,眼睛瞪得溜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了大殿。 “但是周美人提前吃了三碗御膳房特供的酱肘子,打了一晚上的嗝!” “嗝声又响又长,还带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儿。” “皇帝伯伯被熏得没办法,脸都绿了,只好半夜三更抱着枕头,跑到书房去睡了!” “噗——” 队伍末尾,一个刚入官场不久的年轻言官,第一个没忍住。 他发出一声响亮的闷笑,像是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周围同僚杀人般的目光瞬间投射过来。 那年轻言官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拼命低下头,肩膀却还在剧烈地抖动。 这一声笑,仿佛一个点燃的引信。 瞬间,整个朝圣殿都失控了。 素来以严肃着称的李太傅,花白的胡子抖得像筛糠。 兵部王侍郎死死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双肩一耸一耸,活像犯了羊癫疯。 更有甚者,直接用宽大的朝服袖子捂住了脸,身体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们想笑,又不敢大声笑。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古怪声音,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经历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变化。 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当然记得昨夜的窘迫。 周美人那一张一合的小嘴里,喷出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股股能把他送走的,浓郁的酱肘子味儿。 他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至今还心有余悸。 这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闺房秘事,竟然……竟然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现场说了出来! 然而,房梁上的顾清辰,显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她的“讲解”,还在热情洋溢地继续。 “还有前天!他赏赐了德妃一匹江南新贡的云锦,夸那料子世间独一无二。” “结果一转头,就把一模一样的料子,又赏给了皇后娘娘!” “你们猜怎么着?今天早上,两个娘娘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在御花园里撞见了!” “哎哟,那场面,啧啧,皇后娘娘的脸都青了,德妃的眼圈当场就红了,现在两个人还在宫里冷战呢!” 这一下,连几位站在最前列的皇亲国戚都绷不住了。 一位王爷猛地低下头,挡住了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另一位则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后宫争风吃醋的私密事,拿到这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说,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皇帝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要被怒火给掀开了。 他身为九五之尊的颜面,他苦心经营的威严,在这一刻,被一个黄毛丫头按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摩擦! 他甚至能感觉到,底下那些臣子们,虽然低着头,但那一道道强忍着笑意的目光,已经快要把他的龙椅给烧穿了! “够了!” 皇帝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砰!” 巨大的响声,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所有嬉笑和抽搐声,瞬间消失。 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垂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来人啊!” 皇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狰狞。 “把房梁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朕抓下来!” 话音刚落,守在殿外的几名禁军,直扑大殿一侧通往顶梁的狭窄楼梯。 阁楼里。 顾清辰、小太子和钱震云,正趴在栏杆边,看着下方突然暴怒的皇帝,和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侍卫。 三个小家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们呆愣了两秒,随即抱作一团,发出了人生中最惊恐的尖叫。 “啊——!” 当天晚上,半个京城都响彻着打孩子的声音。 李太傅府上,德高望重的老太傅吹胡子瞪眼,拿着鸡毛掸子追着自己的大孙子满院子跑。 “叫你胡说八道!叫你败坏门风!” 兵部王侍郎府上更是热闹。 王侍郎扬手就要打儿子,“小兔崽子,老子打死你!” 他儿子梗着脖子犟嘴,“我又没说错!” 王侍郎的巴掌还没落下去,耳朵就被人一把揪住。 京城有名的母老虎王夫人冷笑着拧他耳朵,“你还有脸打儿子?自己管不住眼睛,倒怪儿子嘴快!去,给我跪搓衣板去!” 沈侍郎府上更是鸡飞狗跳。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沈大人,举着一根棍子,追着儿子沈钰满院子跑。 “打死你个混球!让你口无遮拦!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与外头的喧闹相比,皇宫的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小太子笔直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小脸煞白,嘴唇紧抿,一声不吭。 皇帝赵允慈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鞭子。 “啪!” 鞭子破空,抽在小太子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太子的身子猛地一颤,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音。 跪在一旁的钱震云早就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顾清辰也跟着发抖。 她死死盯着皇帝手里的鞭子,又看了看小太子背后衣料上渗出的血迹。 皇帝伯伯脾气好? 是哪个混蛋说的! 她爹生气了,最多就是罚她抄书,手酸而已,又不疼。 皇帝伯伯倒好,直接拿鞭子抽人啊! 顾清辰下意识地一哆嗦,她这小身板,可挨不住这么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 打完了太子,是不是就要轮到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行! 她眼珠子一转,就在皇帝再次扬起鞭子的瞬间,身子猛地一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清辰!” “姐姐!” 小太子和钱震云都急了,也顾不上害怕,手忙脚乱地扑过去。 可顾清辰躺在地上,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皇帝赵允慈举着鞭子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地上那个“晕”过去的小混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么轻易就吓倒了? 装得还挺像! 满腔的怒火,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不上不下。 赵允慈的脸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宣太医!” 第645章 皇帝伯伯太可怕了 须发半白的孟太医提着药箱,额角沁着细汗,一路小跑进了殿内。 他以为是皇上龙体抱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进门就躬身行礼:“陛下,您召老臣前来,可是有何不适?” 今日朝堂上那番惊天动地的“讲解”,他虽未亲临,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整个太医院都在议论那位镇国公府的小祖宗,胆子是何等之大。 赵允慈面沉如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朝着地上的方向,冷冷地扬了扬下巴。 “不是朕,是她。” 孟太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镇国公府那位小祖宗,正双目紧闭,悄无声息地躺在冰凉的金砖上,旁边跪着的小太子和钱家小子,急得眼泪汪汪。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了然。 孟太医不敢怠慢,连忙跪下,将手指搭在了顾清辰的手腕上。 顾清辰虽闭着眼,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头的手指怎么又干又凉,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万一他当着皇帝伯伯的面,说自己是装的,那岂不是罪加一等? 到时候,怕不是一顿鞭子就能了事的了! 她越想越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几分。 孟太医号了片刻,心中已然有数。这小丫头的脉象,沉稳有力,气息悠长,比谁都健康,哪有半分晕厥的迹象。 他收回手,站起身,正要如实禀报,却对上了皇帝投来的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孟太医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立刻心领神会。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陛下,”他躬着身子,语气沉痛,“顾姑娘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此言一出,小太子和钱震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孟太医,清辰她……她怎么了?”小太子急切地问,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孟太医抚着胡须,满脸严肃地解释道:“顾姑娘应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导致气血逆行,心脉受阻。” “这要是耽搁了,轻则神志不清,重则……恐怕会伤及根本啊!” 躺在地上的顾清辰,心里早就把这老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死太医!这个糟老头子!他和皇帝伯伯绝对是一伙的!演得还真像! 赵允慈的脸色依旧冰冷,他盯着地上的顾清辰,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事不宜迟,需立刻施针!”孟太医说得斩钉截铁,“老臣需用银针,刺其人中、百会、涌泉三大要穴,疏通其堵塞的经脉,或可唤回顾姑娘的神识!” 小太子和钱震云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听起来就很吓人。 钱震云更是抖着声音问:“那……那会疼吗?” 孟太医瞥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顾清辰,特意加重了语气:“此法凶险,施针之时,如遭锥心之痛。但为救人,也顾不得了!” 话音刚落,他便打开了药箱,从里面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里,挑出了一根最长最粗的。 那银针在烛火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顾清辰眼皮狂跳,心里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针灸?还他娘的是最长的那根!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孟太医已经拿着那根骇人的银针,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闪着寒芒的针尖,在她紧闭的眼前越放越大。 不行!再装下去,自己就要被扎成刺猬了! 就在孟太医弯下腰,那根长针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御书房的寂静。 地上原本“昏迷不醒”的顾清辰,猛地睁开眼,一骨碌从地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瞬间躲到了墙角,满脸惊恐地瞪着孟太医手里的长针。 “醒了?” 龙椅旁边,皇帝赵允慈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看好戏似的笑意。 顾清辰缩在墙角,看着皇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比刚才那根明晃晃的银针还要吓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孟太医悄无声息地收起了长针,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只是一尊木雕。 小太子和钱震云跪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顾清辰脑子飞速转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小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皇上伯伯,”她声音发颤,指着孟太医的药箱,强行解释,“我……我方才做了个噩梦!就梦见一根好大好大的针,追着我扎,我一害怕,就醒了!” 赵允慈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缓向她走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噩梦?”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朝圣殿顶上,也是一场梦吗?” 他微微俯身,与女孩惊恐的视线齐平,一字一句地问:“朕倒是很想知道,除了这些,你还知道朕什么‘趣事’?” 这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顾清辰的小身板抖了一下,知道再装傻充愣是过不去了。 她心一横,脖子一梗,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皇上伯伯,我那不是在说您坏话,我是在关心您啊!” 此言一出,连旁边吓得半死的钱震云都忘了哭,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顾清辰见皇帝没立刻发作,胆子更大了几分,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您想啊,周美人吃了酱肘子,口气那么大,万一把您熏出个好歹来怎么办?我那是提醒您注意龙体安康!” “还有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她们穿一样的衣服,才能体现出您雨露均沾,不偏不倚,我那是为了您后宫的和睦着想啊!” 一番歪理邪说,她说得是头头是道,脸不红心不跳。 赵允慈被她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反而笑了。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的怒意尽数褪去。 “后宫和睦?龙体安康?”他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转向跪着的小太子,“太子,你觉得,她说的可有道理?” 小太子正听得发愣,被猛地一点名,吓得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 “回父皇,胡说八道!她满口胡言!” “嗯,”赵允慈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还有一个拎得清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顾清辰的身上。 “既然你如此关心国事,又对朕的起居了如指掌,”皇帝的嘴角,勾起弧度,“那朕,就给你个机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关心。” 顾清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646章 火烧藏书阁! 赵允慈不紧不慢地宣布了顾清辰的“下场”。 “来人,将顾小姐,带去藏书阁。” “罚她将我朝开国以来的《起居注》,一字不漏地通读一遍。三日之后,朕要亲自考校。若错一个字……” 皇帝顿了顿,眼神幽深。 “朕就让孟太医,用那根最长的针,好好给你调理调理,你这过分‘活跃’的脑子。” 藏书阁? 起居注? 顾清辰的脸,瞬间垮了。 那可是堆积如山的卷宗,记录着历代皇帝每日的言行举止,枯燥得能让苍蝇飞进去都打瞌睡。 让她读完?还要考试? 这比挨一顿鞭子还难受! “不要啊皇上伯伯!”顾清辰哀嚎一声,扑过去就想抱皇帝的大腿,却被眼疾手快的太监拦住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罚我抄书吧!抄多少都行!求您别让我去看那些东西!会死人的!” 赵允慈冷着脸,不为所动。 “至于太子和钱震云,”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小家伙,“禁足东宫,将《孝经》和《弟子规》,各抄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出宫门!” 说完,他拂袖转身,再不看那哭天抢地的小丫头一眼。 很快,御书房里便只剩下皇帝一人。 而门外,顾清辰被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地架着,往藏书阁的方向拖去。 她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响彻了半个皇宫。 “我不要去啊!闷死了!还不如拿针扎我呢!救命啊爹!娘!你们再不回来,你们的宝贝女儿就要被书给看死啦!” 赵允慈先前被气得发黑的脸色,此刻却透着雨过天晴的舒畅。 他一想到顾清辰被两个太监架走时,那副哭天抢地模样,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加深。 对付这种混世魔王,就得用她最怕的东西来治。 什么鞭子板子,那都是皮肉之苦,她梗着脖子就受了。 唯独那些枯燥乏味的书卷,才能真正磨掉她的锐气。 心情大好的皇帝站起身,决定去皇后宫中走一趟,分享一下自己今日“平定内乱”的赫赫战功。 凤仪宫内,皇后苏晚已经准备歇下,见皇帝兴致冲冲地走进来,不由得有些讶异。 “陛下,这么晚过来?” 赵允慈挥退了宫人,在床边坐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朕今日,总算是给顾家那丫头找了个好去处。” 他将白日里金銮殿的闹剧,以及后来在御书房如何“智取”顾清辰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苏晚听完,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温婉的脸上露出一抹愁色。 “这孩子,是该好好管教一番了。”她轻叹一口气,“顽劣至此,将来若是进了东宫,如何能照顾好太子,又如何能担得起太子妃的重任。” 赵允慈深以为然地点头:“所以朕才罚她去看《起居注》,正好让她学学规矩,看看历代贤后是如何行事的。” 两人正说着,寝殿的门却被猛地敲响,外面传来太监总管尖锐又惶急的声音。 “陛下!娘娘!不好了!走水了!” 赵允慈的眉头瞬间皱起,沉声问道:“何处走水?如此惊慌!” 太监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是藏书阁!藏书阁烧起来了!” “什么?” 赵允慈蹭地一下从床边坐直了身体。 藏书阁? 顾清辰还在里面!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战功,什么得意,全都在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君泽可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是真在他的皇宫里被烧出个三长两短,那个护犊子的镇国公,怕是真的会提着刀来跟他拼命! “快!备驾!” 赵允慈的声音都变了调,翻身下床,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好,抓起一件披风就往外冲。 皇后苏晚也是脸色煞白,她同样想到了那孩子,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远远地,便能看见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和宫人们惊慌的呼喊声。 赵允慈一路心急如焚,等他跑到藏书阁外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百名禁军和太监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奋力扑救,但火势太大,那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三层阁楼,此刻正被熊熊烈火无情地吞噬。 “人呢?顾清辰呢?”赵允慈一把抓住一个跑过的禁军统领,眼睛赤红地吼道。 影青被吓了一跳,连忙指向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陛下息怒,小清辰无事,一早就被救出来了!” 赵允慈和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坐在一块石阶上。 那孩子身上裹着一件禁军的外袍,小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像只刚从灶坑里扒拉出来的小花猫。 正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那片火海。 赵允慈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总算“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要这小祖宗没缺胳膊少腿,那烧掉一座藏书阁,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石阶上的顾清辰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了皇帝和皇后,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眨了眨。 随即,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在乌漆嘛黑的小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赵允慈刚刚放回肚子里的那口气,瞬间又被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皇后苏晚却是心疼坏了,快步走上前,从袖中掏出帕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烟灰。 “清辰,没伤到哪里吧?有没有被吓到?” 顾清辰摇了摇头,任由皇后温柔地擦着脸,眼睛却还瞟着不远处的皇帝。 很快,在大批禁军的奋力扑救下,藏书阁的大火终于被控制住,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呛人的浓烟。 赵允慈看着那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阁楼,一颗心都在滴血。 他走上前,声音因为心痛而显得有些沙哑:“损失如何?” “回陛下,损失惨重。阁中……阁中珍藏的各朝孤本、前朝手记,几乎……几乎毁于一旦。” 影青在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安然无恙的小人儿。 赵允慈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那些可都是无价之宝啊!是多少代人传下来的心血! 他强压下心中的剧痛,目光如刀,死死地盯住了罪魁祸首:“说!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被他这么一瞪,顾清辰缩了缩脖子,刚刚那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从石阶上站起来,低着头,两只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里……里面太黑了,书架又高又密,一个烛台看不清楚路。”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皇帝的脸色。 “我……我就想着,多点几个烛台,亮堂一些,找书也方便。”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谁知道……谁知道那些书架那么不结实,我搬烛台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然后……然后它就那么容易着火了……” 赵允慈的眼前,先是一黑,然后又是一黑。 他感觉自己的血气,正疯狂地往头顶上涌。 顾君泽!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赶紧把你家这个小祖宗给朕领走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来人!” “将她带回去!禁足!禁足……” “没有朕的命令,一步也不许踏出房门!” 第647章 顾君泽你给朕回来…… 被禁足的头一夜,顾清辰睡得格外香甜。 或许是放火烧楼太过耗费心神,她被宫女伺候着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寝衣,脑袋刚沾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可第二天日上三竿,当她神清气爽地醒来,麻烦就来了。 殿门外,两名高大的禁军如同门神,交叉着长戟,面无表情地守在那里,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顾小姐,您醒了?陛下吩咐了,您今日的早膳是清粥小菜,静心养性。”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宫女端着托盘进来。 顾清辰看着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还有那两碟子清淡无味的青菜,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就这?”她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我要吃桂花糖糕,要吃蟹黄包,要去御膳房!” 小宫女快哭了,躬着身子道:“小祖宗,您就饶了奴婢吧!陛下有令,您不能踏出这殿门半步,御膳房那边,更是严令不许给您送任何点心。” 顾清辰的眉毛拧了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百无聊赖地在殿内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摸摸东边的古董花瓶,又敲敲西边的紫檀木桌,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却没处使。 一个时辰后,她已经快把殿内的地砖数出花来了。 “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的景色。 恰好有两个负责打扫庭院的小太监在底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前日刚得了一对‘霞光鸟’,是西域进贡来的,羽毛在阳光下能变幻出七种颜色,好看得不得了!” “当然听说了!就养在后面那座暖阁里,娘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天要去看三回呢!” 顾清辰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霞光鸟?听起来就比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要威风。 她探出脑袋,看着那两个小太监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座精致的暖阁,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么漂亮的鸟儿,关在笼子里,多可怜啊! 它们应该在蓝天白云下自由自在地飞翔,而不是待在那个小小的金丝笼里,被人当成玩意儿欣赏!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那碗早就凉透了的白粥,故意大声喊道:“哎呀!我肚子好痛!这粥里是不是有毒啊!我要死了!” 她一边喊,一边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演技比昨日在御书房里还要逼真三分。 门口的禁军对视一眼,顿时慌了神。 这位小祖宗要是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快!快去传太医!”一个禁军吼道,另一个则急忙推门冲了进来,想要查看情况。 就在殿门打开,两人心神慌乱的一瞬间,地上那个“垂死”的顾清辰,猛地像泥鳅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身形灵活地从两个禁军的腋下钻了过去,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殿,直奔后院的暖阁。 “不好!快抓住她!”禁军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 但顾清辰跑得飞快,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暖阁门口。 暖阁的门只是虚掩着,她一把推开,果然看见正中央挂着一个华丽的黄金鸟笼,笼子里,两只流光溢彩的小鸟正不安地跳动着。 “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顾清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踮起脚,一把就拉开了鸟笼的插销。 “去吧!飞向属于你们的天空吧!” 她打开笼门,将两只受惊的霞光鸟往外一捧。 两道绚烂的流光“啾”的一声飞出暖阁,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转眼就消失在了高高的宫墙之外。 做完这一切,顾清辰拍了拍手,看着空空如也的鸟笼,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而此时,闻讯赶来的禁军,正好堵在了暖阁门口。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鸟笼,和那个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 赵允慈正拿着一份边关加急送来的奏报,眉头紧锁。 北境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正盘算着是否要将顾君泽调回来商议对策。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 “陛下!陛下!不好了!” 赵允慈的眼皮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又怎么了?”他沉声问,“是藏书阁的火又复燃了?” “不!不是!”太监总管快要哭出来了,“是……是皇后娘娘的霞光鸟!被……被清辰郡主给放了!” 赵允慈捏着奏报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问:“放……去哪了?” “飞……飞出宫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砰!” 赵允慈手里的奏报被狠狠砸在桌上。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恰恰相反,他一脸的平静。 赵允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两只永远也追不回来的霞光鸟。 烧了他的藏书阁,他忍了。 如今,又放走了皇后最心爱的贡鸟。 这个小混蛋,是在拆他的江山,毁他的后宫啊! 顾君泽! 赵允慈在心里,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太监总管以为皇帝是不是气得中了风。 终于,赵允慈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声音却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传朕旨意。” “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锦官城。” “告诉镇国公顾君泽,限他十日之内,滚回京城。” “若是晚了一日……”皇帝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朕,就把他这个宝贝女儿,打包打包,亲自送到北境军前,让他的好女儿,去收拾蛮族,别来祸害朕……” 第648章 人呢?顾君泽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锦官城外,官道之上,一支队伍正不紧不慢地向京城行进。 囚车里,以陈泰漠为首的一众罪人垂头丧气,而押送的队伍,气氛却并不如何肃杀。 顾君泽骑着高头大马,与一旁的马车并行,时不时与车内的妻子说笑几句。 楚若涵掀开帘子,看着丈夫悠闲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后方传来,烟尘滚滚。 “报!八百里加急!京城密信!”一名信使满身风尘,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蜡封的信筒。 顾承安立刻上前接过,呈给顾君泽。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君泽身上。 楚若涵的心也提了起来,与顾承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京城出了何事,竟动用八百里加急? 顾君泽不慌不忙地捏开蜡封,抽出信纸。 他只扫了一眼,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竟化开,变成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笑了,而且笑得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 “怎么了?”楚若涵急切地问。 顾君泽没说话,只是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递进了车窗。 楚若涵一把接过,飞快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担忧到震惊,再从震惊到哭笑不得。 “这丫头!她,还真能闯祸,”楚若涵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得赶紧回去!” 顾君泽却慢悠悠地收回缰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着什么急?好好让皇上享受享受,也让清辰玩个痛快。” “啊?”楚若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不怕他真把咱们女儿送到北境去?” 顾君泽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送呗,咱们的女儿,肯定第一个投降,说不定还能跟蛮族可汗拜个把子。” 马车里的楚若涵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爹! 一旁的顾承安听得是心惊肉跳,凑上前小声问道:“那个,那我们?” 顾君泽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先带人回去,不用等我们。涵儿一介女流,哪受得了快马加鞭的赶路,我们慢慢走。” 顾承安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才不傻呢,自己一个人把囚犯押回去,却把镇国公给“跟丢了”,皇帝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他立刻躬身,一脸正色:“大哥说的是!嫂夫人的身子要紧!末将不急,末将就在此等候!” 于是,这支本该急速回京的队伍,索性放慢了脚步,当真如游山玩水一般,晃晃悠悠地继续前行。 转眼,十日之期已到。 御书房内,赵允慈烦躁地来回踱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他脚边翻飞。 “人呢?顾君泽呢!怎么还没有回来?”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殿内的太监低吼。 “还有东营!朕让他们办点差事,就这么拖拖拉拉!朕真要怀疑手下养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太监们噤若寒蝉,把头垂得更低了。 这时,皇后苏晚端着一碗参茶,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柔声劝道:“陛下息怒,为这点小事气坏了龙体,不值得。” 赵允慈接过参茶,却一口也喝不下去,重重地放在桌上:“小事?皇后,你不知道那丫头这几日又干了什么!她嫌禁足的宫殿闷,居然挖地道!险些挖到冷宫去了!” 苏晚听了也是头疼不已,她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陛下,臣妾倒是觉得,清辰这孩子,实在是被镇国公夫妇惯得没了章法。” “不如,咱们给她请一位教养嬷嬷吧。” 她看着皇帝,认真地说道:“寻一位宫里最严厉,最懂规矩的嬷嬷,好好教导她宫中礼仪,女孩儿家,总得知礼守节才是。” 赵允慈烦躁的动作一顿。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皇后,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亮光。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用刑罚,那丫头不怕。 关禁闭,她能把皇宫给拆了。 唯独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最能磨掉她的性子! 皇帝的脸上,一扫方才的阴霾。 “好!”他一拍御案,“就这么办!” 顾清辰被禁足的宫殿里,清粥小菜的日子已经让她味同嚼蜡。 她捧着一本《女则》,歪着脑袋,双腿晃悠悠地悬在椅子边,嘴里念念有词,却根本没把一个字看进眼里。 “什么‘行不露足,笑不露齿’,哼,无聊死了!”她将书合上,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小宫女吓得赶紧垂头,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 一个身着深色宫装的妇人,身姿笔挺,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地走了进来。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正是宫中资历最深、规矩最严的教养嬷嬷,秦嬷嬷。 秦嬷嬷径直走到顾清辰面前,目光落在她那随意晃动的双腿上。 “顾小姐。”她的声音不高,“坐没坐相,岂是大家闺秀所为?请您将双腿并拢,收好。” 顾清辰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宫人。 她下意识地收回双腿,却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嘟囔:“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秦嬷嬷嘴角微微下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顾清辰面前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嫡女顾清辰,顽劣不堪,仪态不恭,特命教养嬷嬷秦氏,日夜教导,务必使其熟读诗书,明晓礼仪,举止端庄,以符皇家体面。” 顾清辰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卷明晃晃的圣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老古板。 “教养嬷嬷?”她哀嚎一声,身体往后缩了缩,“皇上伯伯又要玩什么花样啊!” 秦嬷嬷不为所动,圣旨一卷,收回袖中。 “从今日起,您需每日卯时起身,先习字一刻,再诵读《女诫》半个时辰,辰时方可进早膳。” 她语速极快,声音冰冷,“午膳后,随老身学习刺绣、抚琴、插花,不得有误。” “晚膳后,继续背诵《孝经》和《弟子规》,直至亥时入寝。”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清辰:“若有怠慢,或言行不符规矩,老身自会秉公处置,绝不姑息。” 顾清辰听得脑袋都大了,这哪里是教导,这分明是坐牢! 她想反驳,想撒泼,想像往常一样装晕。 可秦嬷嬷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让她浑身一个激灵,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仿佛看到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正缓缓地向她压过来。 “现在,请您重新入座,姿态端正,老身要考校您昨日的《女则》。”秦嬷嬷道。 顾清辰欲哭无泪,她昨日根本就没看! 御书房内,赵允慈听着太监总管的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哦?秦嬷嬷果然不负朕望,那丫头今日可安分了些?”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心情大好。 太监总管躬身道:“回陛下,秦嬷嬷手段高明,今日确实安静了许多,再未听到哭闹之声。只是……只是秦嬷嬷说,顾小姐刺绣时,扎破了三根手指。” 赵允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扎破手指算什么,只要不惹事就行。 “那顾君泽和楚若涵呢?还没消息吗?”他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回禀:“回陛下,京郊驿站传来消息,顾国公和夫人,三日前刚抵达京郊,说是夫人身子不适,要在驿站休养几日,再进京。” “休养?”赵允慈猛地站起身,脸色又黑了下去。 “三日前就到了?京郊到京城,不过半日路程!他们当朕是傻子吗!” 他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地低吼:“好啊,顾君泽!你真是好样的!朕的皇宫都被你女儿折腾得鸡犬不宁,你倒好,在外面逍遥快活!” 他越想越气,“传朕旨意!命京兆尹派人,将顾君泽和楚若涵,‘请’进宫!” 第649章 小祖宗终于要出宫 京郊驿站。 京兆府尹钱德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役,个个按着腰刀,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驿站的正堂内,顾君泽正慢条斯理给楚若涵揉着肩膀,对外面这如临大敌的阵仗,视若无睹。 钱德坤等了半晌,见里面毫无动静,只得硬着头皮,躬身上前,隔着门帘高声道:“下官京兆府尹钱德坤,奉陛下口谕,特来请国公爷与夫人……回宫。”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姿态放得极低。 半晌,顾君泽淡漠的声音才从里面传了出来。 “知道了。” 就这么两个字,再无下文。 钱德坤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 他知道,这位爷是在拿乔,可他一个京兆府尹,哪有胆子催促镇国公。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顾清辰被禁足的宫殿内。 秦嬷嬷手持一把戒尺,面沉如水。 “您的手腕抬得太高,笔锋无力,这已经是您今日写废的第十张纸了。” 她伸出戒尺,毫不留情地在顾清辰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坐姿!腰背挺直,双脚并拢,目不斜视!” 顾清辰咬着嘴唇,白嫩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很疼,这秦嬷嬷的手劲也太大了,她爹都没这么打过她! 还有被人时时刻刻盯着,连呼吸都不能随意的感觉,让她快要发疯了。 “用膳时,碗筷不可发出声响。老身已经提醒过您三遍了。” “走路时裙摆晃动过大,仪态尽失,请您重走一遍。” “还有……” “够了!” 顾清辰猛地将手里的毛笔摔在桌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数日的怒火。 秦嬷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您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想违抗圣旨不成?” “我就是违抗了又怎么样!”顾清辰想起宋姨姨对她说过的话,胸膛一挺,胆气也壮了起来。 “宋姨姨说了,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谁敢欺负我,我就打回去!” 话音未落,她就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豹子,猛地扑了上去。 秦嬷嬷哪里想得到这个平日里只会撒泼打滚的小姑娘,竟敢真的动手。 她一时不察,被顾清辰抱住双腿,使劲一推。 秦嬷嬷身子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了桌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啊!打人了!”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尖叫起来,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顾清辰却不管不顾,抓起桌上的砚台,也不砸人,就朝着那些名贵的瓷器花瓶一通乱扔。 “噼里啪啦!” 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她打红了眼,又看见秦嬷嬷挣扎着想爬起来,便冲过去,学着话本里看到的招式,一把揪住秦嬷嬷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用力一扯! “让你管我!让你拿尺子打我!让你不给我吃肉!” 秦嬷嬷那引以为傲的威严和体面,在这一刻,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彻底撕得粉碎。 她头皮剧痛,发髻散乱,身上的宫装也被墨汁弄得污秽不堪,狼狈地在地上尖叫。 御书房内。 赵允慈刚听说京兆府尹已经“请”动了顾君泽,那辆乌木马车正缓缓驶向宫门,他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一个太监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不好了!秦嬷嬷……秦嬷嬷被顾小姐给打了!” 赵允慈手里的茶杯一晃,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 “你说什么?” “她……她把秦嬷嬷打得头破血流,还把殿里的东西全砸了,现在正拿着戒尺,追着宫女太监满院子跑……” 赵允慈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鸡飞狗跳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竟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传话给宫门口的侍卫,”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告诉镇国公。” “让他不必来见朕了,直接去接他家那个小祖宗!” “立刻!马上!” 当顾君泽和楚若涵的马车在宫殿前停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满院狼藉,瓷器碎片和撕碎的书页遍地都是。 秦嬷嬷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还渗着血,正被两个宫女搀扶着,哭得泣不成声。 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他家的“小祖宗”,顾清辰,正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戒尺,威风凛凛地站在台阶上,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可当她顾君泽和楚若涵时,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 她手里的戒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小身板一缩,立刻变成了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爹……娘……”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低下了头。 楚若涵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君泽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是这般光景。 就在这时,一道小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姐姐!我可算能出来了!” 钱震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来,他刚被从东宫放出来,就听说了这边的“战绩”,马不停蹄地赶来汇合。 顾君泽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又看了看那跪了一地的宫人,声音平淡地开口。 “承安,带上郡主和钱家小子,我们回府。” 顾清辰要出宫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当顾君泽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往宫外走时,沿途所过之处,所有宫人,都有种劫后余生般的感觉。 宫门口,几位刚从御书房出来的大臣。正结伴而出,恰好与顾君泽一行人迎面撞上。 兵部王侍郎一看到顾君泽,立刻笑着拱手:“国公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这京城……” 他话还没说完,躲在楚若涵身后的顾清辰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王伯伯,你膝盖还疼吗?你家里的母老虎有没有再让你跪搓衣板呀?” 王侍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身旁,那位以妻妾众多闻名的李太傅,捻着胡须,正想上前寒暄。 顾清辰的目光又转向了他,一脸天真地问:“李爷爷,您府上的七个小妾今天打架了吗?您可要当心身体,别气坏了呀。” 李太傅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胡子给拔下来。 最惨的,是站在最后的礼部沈大人。 顾清辰看到他,眼睛一亮,声音清脆地问道:“沈伯伯!我听沈钰说,你……你……” 她皱着小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一个很难的词。 “哦!对了!他说你不举!沈伯伯,不举是什么意思呀?是一种很厉害的官职吗?” 轰! 沈大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纷纷别过头去。 楚若涵的脸,也白了。 她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女儿,她那个虽然顽皮但还算纯真的女儿,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举? 这两个字,怎么能从一个姑娘家嘴里,如此轻松地说出来! 她又气又急,抬头看向顾君泽,却见他依旧是一脸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分明闪过了一丝笑意。 “国公爷,您可回来了!” 一位官员终于忍不住,满脸真诚地开口,那语气,仿佛看到了救星。 “是啊是啊,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这朝,怕是都快上不下去了!”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顾君泽的眼神里,充满了殷切的期盼。 第650章 姐姐,你这是要带着他们造反吗? 回到镇国公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清辰被楚若涵死死按在怀里,那只捂着她嘴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钱震云则缩在马车的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迁怒。 楚若涵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她瞪着一旁气定神闲的顾君泽,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君泽!你还笑得出来!” “你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不举?她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顾君泽终于收敛了眼底的笑意,伸手将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宫里是个大染缸,耳濡目染罢了。” “耳濡目染?”楚若涵简直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给气笑了,“再让她染下去,下次她是不是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去问皇上用什么姿势宠幸嫔妃了!” 她怀里的顾清辰听见这话,身子一僵,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楚若涵感觉到了女儿的异动,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惹来一阵“唔唔”的抗议声。 马车缓缓驶入镇国公府。 府内的管家和下人们早已在门口恭候,见到马车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若涵抱着还在挣扎的女儿,头也不回地对顾君泽道:“你来处置她,我不想看见她!” 说完,她便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顾君泽,自己则快步走向主屋。 顾君泽单手拎着顾清辰的后衣领,就像拎着一只小猫,对着旁边一脸惊恐的钱震云淡淡道:“回去吧,你娘也想你了。” 钱震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着顾承安跑了。 主屋内。 楚若涵端起丫鬟奉上的热茶,一口饮尽,才将心头那股火气压下去几分。 她刚放下茶杯,便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把秦放管事叫来。” 不过片刻,秦放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躬身行礼:“夫人,您找我。” “嗯,”楚若涵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只是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疲惫,“锦官城的事情,要尽快落实下去。” 秦放立刻取来纸笔,垂手立在一旁,准备记录。 “孙婆婆那边,在城南给她寻一处两进的清静院落,再拨两个伶俐的丫鬟过去伺候。日后她便是我们楚家商会供奉的织造大师,月钱用度,都按最高等的例来。” “是。”秦放飞快地记下。 楚若涵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她那个小孙子,身子骨不好,你亲自去一趟,把他送到钱大夫的医馆里,告诉钱大夫,用最好的药,诊费都记在府上。” 秦放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重重点头:“夫人仁心,我这就去办。” “最后,”楚若涵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属于楚家商会当家人的气势,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将我们从锦官城带回来的那批蜀锦,立刻送往江城的铺子。” “告诉江城那边的掌柜,把价格给我压下来。我要让江城的百姓知道,从今往后,蜀锦不再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天价之物。” 这不仅仅是为了打破陈泰漠之流的垄断,更是为了让那些如孙婆婆一般的手艺人,能真正靠着自己的本事,过上体面的生活。 秦放听得心潮澎湃,他知道,夫人的这个决定,将会给整个江南的丝绸市场,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 “属下明白!”他郑重地一揖到底,“定不负夫人所托!” 秦放退下后,楚若涵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处理完这些正事,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可一想到女儿的所作所为,那股头疼劲儿又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顾君泽从外面走了进来。 “人呢?”楚若涵问道。 “在祠堂跪着。”顾君泽在她身边坐下,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上。 楚若涵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丈夫,眼神复杂:“你就不生气吗?她现在都敢当众说那些虎狼之词了。” 顾君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她能把皇宫闹得天翻地覆,把满朝文武气得说不出话,最后还能全身而退。你不觉得,这很像你吗?” 楚若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想起自己当年爹娘放权,楚家商会全全交给她时。 面对那些倚老卖老、心怀鬼胎的族中长辈和商场对手,用的手段,似乎比清辰在宫里还要混不吝。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捶了顾君泽一下。 “胡说!我哪里有她那么无法无天!”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而温柔。 “有我在,她想怎么无法无天,都可以。” 顾清辰跪了一夜。 第二天她被塞进马车送回白鹿书院时,整个人都蔫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路时膝盖还一抽一抽地疼。 她一踏进书院大门,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同窗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随即又像见了鬼一般,纷纷避让开。 尤其是沈钰此刻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看见顾清辰,吓得差点没掉头就跑。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 顾清辰正准备溜之大吉,却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钱震云被几个半大的小子推搡着,站在最前面,一脸为难。 他身后,沈钰哭丧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清辰,都怪你!”沈钰往前踉跄一步,声音带着哭腔,指控道,“我爹听了你的话,回家就把我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顿!说我败坏门风,胡言乱语!”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大臣之子也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诉苦。 “我爹罚我跪了一天一夜,晚饭都没给吃!” “我娘把我关在屋里,说再也不让我跟你玩了!” “我爹还说,再让我胡说八道,就把我送到乡下庄子里去!” 一群孩子哭哭啼啼,场面好不凄惨。 顾清辰听着这些控诉,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皱起了眉头。 她叉着腰,小手一挥,像个大姐头一样,把那群哭鼻子的小子都招呼到跟前。 “哭什么哭,没出息!” “你们傻啊!挨打不会跑吗?罚跪不会装晕吗?” 一群孩子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顾清辰看着他们不开窍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跟你们说,我爹娘罚我,我就装病,肚子疼,头晕,眼花,随便什么都行!” 她挺了挺小胸脯,得意地传授经验。 “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闭,他们就不敢动我了!下次你们也试试,记住,一哭二闹三上吊,大人最吃这一套!”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钰最先反应过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看向顾清辰的眼神,变成了五体投地的崇拜。 “老大!以后我们就跟你混了!” “对!老大!” “老大教我们几招!” 其余的孩子也纷纷响应,看向顾清辰的目光,亮得吓人。 顾清辰的小魔王之名,在这一刻,悄然升级。 她成了白鹿书院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站在一旁的钱震云,看着这群瞬间被策反的同窗,和那个正叉着腰、一脸得意的表姐,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姐姐,你这是要带着他们造反吗? 第651章 云裳阁 顾清辰在白鹿书院掀起的“造反”风潮,楚若涵无暇顾及。 女儿自有她爹去头疼,楚若涵则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场即将席卷京城的风暴之中。 十日后。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楚家那间原本不甚起眼的绸缎庄,摘下了旧匾,换上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崭新牌匾——云裳阁。 门前,两根朱红立柱上贴着醒目的红纸,上面用浓墨写着: “楚氏云裳锦,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每匹,仅售纹银五两。” 五两! 这个价格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要知道,市面上最普通的蜀锦,也要卖到三十两一匹,稍好一些的,更是天价。 楚家这是疯了? “假的吧?五两银子买蜀锦?怕不是买回来一匹烂布头!” “就是,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肯定是噱头!” 人群议论纷纷,看热闹的居多,真正想买的却没几个。 就在这时,云裳阁的大门“吱呀”一声敞开。 两个身段窈窕的丫鬟,各自捧着一匹锦缎走了出来,在门前的阳光下缓缓展开。 一匹是烟雨江南般的湖水绿,光华流转,仿佛揉碎了一池春水。 另一匹是灿若云霞的胭脂红,色泽饱满,艳而不俗。 “这……这真是蜀锦!”人群中一个懂行的老师傅失声惊呼,“你们看这光泽,这绣工,绝对是上等的料子!” 人群炸了。 质疑和观望瞬间被狂热所取代。 “给我来一匹湖绿的!” “我要那匹红的!别跟我抢!” “掌柜的!还有没有别的颜色?” 云裳阁的门槛,几乎要被蜂拥而至的百姓踏破。 楚若涵站在二楼的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火爆的场面,眼神平静无波。 秦放站在她身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夫人,我们成功了!” 楚若涵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才只是个开始。”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把鱼饵撒下去了,就等着看,有多少大鱼会忍不住咬钩了。” 京城,锦绣阁。 上好的龙井茶在杯中氤氲出袅袅白烟,可屋内的气氛,却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个脑满肠肥的绸缎庄老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肥肉乱颤。 “她楚若涵想做什么?五两银子一匹,她这是要砸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刘掌柜,您是咱们几人最有威望的,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众人纷纷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刘德海,京城丝绸行业的头把交椅。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阴狠。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沫,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刘德海才慢悠悠地开口,“自从楚家换了当家人,是越来越不遵商会的规矩了,只顾自己发财,不管我们这些商人的死活啊!” “一个黄毛丫头,仗着自己是国公夫人,就想在京城翻天?她还嫩了点。”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毒蛇般的光。 “她不是卖得便宜吗?那我们就让她卖不出去。” “传话下去,就说她那‘云裳锦’,用的是吐丝前就病死的蚕,织出来的布有毒,穿在身上,不出三日,就会全身溃烂,生不如死!” 在座的商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也太毒了! 断人财路,还要毁人名声! “刘掌柜高明!” “没错,只要这名声坏了,她就是白送,都没人敢要!” 刘德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光这样还不够。派人去她的铺子门口闹,找几个泼妇,就说穿了她的布料得了恶疾,让她赔钱!” “她不是有镇国公府撑腰吗?我倒要看看,镇国公府的脸面,经不经得起这么丢!” 谣言像瘟疫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前一天还门庭若市的云裳阁,第二天便门可罗雀。 更有甚者,几个穿着破烂,自称是买了云裳锦后皮肤瘙痒的妇人,天天堵在门口哭天抢地,指着云裳阁的牌匾破口大骂。 秦放气得脸色铁青,几次想叫人把那些泼妇赶走,都被楚若涵拦了下来。 “夫人,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名声就全毁了!”秦放急得团团转。 楚若涵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悠哉地看着账本,头也不抬地问:“请帖都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秦放不解,“可是夫人,这种时候,您办什么‘云裳秀’啊?谁还敢来?” “他们会来的。”楚若涵终于放下账本,眼中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不仅会来,还会抢着来。” 三日后,镇国公府后花园。 亭台楼阁,水榭环绕,正是初夏好时节。 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们,几乎都收到了请帖。 她们嘴上说着“楚夫人也真是不知轻重”,可身体却很诚实,一个个盛装打扮,准时赴约。 毕竟,这可是镇国公府的宴请。 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云裳锦的谣言,看向楚若涵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楚若涵也不在意,只是含笑与众人寒暄。 吉时一到,丝竹声起。 只见水榭中央,十余名身姿曼妙的舞姬,穿着各色云裳锦制成的华服,翩然而出。 那些锦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将舞姬们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或清雅,或明艳,或华贵。 “天呐,这布料也太美了!” “若不是听说了那些传言,我真想立刻就买上几匹。” 夫人们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渴望。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华贵的夫人,轻咳一声,故作担忧地开口:“国公夫人,您这锦缎虽美,可外头都说……这料子有毒,不知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若涵的身上。 楚若涵笑了。 她要等的,就是这句话。 “杨夫人说的是。”她不急不恼,声音清朗,“传言猛于虎,口说无凭。为了让各位夫人安心,我今日特意请来了一位大夫,为大家验一验这云裳锦,究竟是仙露,还是毒药。” 她话音刚落,便拍了拍手。 只见花园小径的尽头,钱大夫提着药箱,在下人的引领下,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是钱大夫!” 钱大夫,这几年在京中开了间百草堂,又在京中义诊,颇有神医之名,连宫里的御医也比不过他。 钱大夫走到台前,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随即从一名舞姬身上取下一块布料。 他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仔细捻了捻,最后,甚至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布料上刮擦了几下。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半晌,钱大夫才放下布料,朗声道:“各位夫人,此锦缎,用的乃是上等蚕丝,染料亦是纯正的草木染,绝无任何毒性。若说它有什么不妥,那便是……” 他故意一顿,卖了个关子。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便是,此布料织法精妙,透气亲肤,常穿,对女子气血,反有裨益。” 话音落下,满座哗然。 那王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若涵含笑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真相大白。今日在座的各位夫人,云裳阁所有锦缎,一律半价。” 半价! 那不就是二两半银子一匹!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压抑了许久的渴望,瞬间爆发。 “国公夫人,我要十匹!” “给我包二十匹!所有颜色我都要!” 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还顺势席卷整个京城贵妇圈。 第652章 越是急着灭口,就越是说明,怕了。 京城云裳阁的风波,最终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宣告了楚若涵的胜利。 刘德海等人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能撼动云裳阁。 反而因为造谣之事,被京兆府尹请去喝了好几天的茶,名下的铺子也被勒令停业整顿。 菜市口。 高台之上,陈泰漠一罪人,被五花大绑地押着,跪成一排,脖子上都插着亡命牌。 行刑前夜。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 “我要见镇国公!我要见顾君泽!” 林万金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用戴着镣铐的双手死死抓住牢门,对着外面嘶吼。 “我背后有人!有天大的人物!只要国公爷肯保我一命,我什么都说!我全都说!”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巡逻狱卒不耐烦的呵斥。 夜深了,嘶吼了一天的林万金终于没了力气,瘫软在冰冷的草堆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牢房顶上那一方小小的天窗。 就在他以为自己只能等死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 “吱呀——” 牢门被打开了。 一名面生的牢头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林大人,吃顿好的,准备上路吧。” 牢头将食盒放在地上,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 林万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 他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牢头的裤腿。 “是你家主子让你来的?他是不是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我的!” 牢头不动声色地抽回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林大人想多了。” 他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你主子让小的来,是送你一程。让你死得体面些,免受明日的斩首之苦。” 林万金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彻骨的惊恐。 不是救援……是灭口!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 “呜——” 不等他喊出声,那名牢头闪电般出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端起酒壶,粗暴地将那杯毒酒尽数灌进了他的喉咙。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林万金拼命挣扎,手脚在地上乱蹬,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可一切都是徒劳。 很快,他便浑身抽搐,双目圆瞪,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流出。 牢头冷漠地看着他断了气,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走出牢房,重新锁上门,对着外面守着的狱卒淡淡吩咐道:“看好了,钦犯畏罪自杀,明日一早,上报大理寺。” 次日,顾君泽在镇国公府的书房,收到了大理寺呈上来的文书。 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钦犯林万金,于狱中畏罪自尽。 顾君泽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秦放躬身道:“国公爷,线索断了。” “断不了。”顾君泽将文书扔进一旁的火盆,看着火苗瞬间将其吞噬。 “越是急着灭口,就越是说明,怕了。” 陈泰漠伏法,锦官城的天,总算见了光。 但知府的位置,也空了出来。 谁都知道,那是个烂摊子,谁去谁倒霉。 朝堂之上,为了这个烫手山芋,文武百官吵得不可开交。 龙椅上的赵允慈,听着下面那些互相推诿的话,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们吵累了,安静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朕意,命翰林院修撰顾律,即日启程,前往锦官城,任知府一职。” 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律? 那个年纪轻轻就点了探花,六品清贵官? 让他去当四品知府?还是去锦官城那种地方? 这……这不是明升暗贬,流放发配吗? 一时间,朝堂上下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不少官员偷偷地瞥向站在武将之首,面无表情的顾君泽,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看来,功高盖主,皇帝终究还是容不下镇国公府了。 这是敲打!是警告! 消息传出宫外,整个京城的贵族圈子都炸了锅。 前几日还踏破了顾家门槛,想为自家女儿与顾律说亲的媒婆们,瞬间偃旗息鼓,再也不提此事。 “哎,听说了吗?顾律要被赶出京城了!” “可惜了,那么一个风光霁月的探花郎,前途算是毁了。” “谁说不是呢?去了锦官城那种地方,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呢!” 茶楼酒肆,议论纷纷,都道是顾家盛极而衰的开始。 然而,太傅府中。 年过花甲的李太傅,捻着胡须,听着自己学生的汇报,却是摇了摇头。 “糊涂啊,他们都看错了。” 他的学生,如今已是吏部侍郎,闻言不解地问:“老师,此话何意?皇上此举,难道不是在打压顾家吗?” 李太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睿智的光。 “打压?不,这是赏赐。” “你看着吧,锦官城那个烂摊子,在别人手里是催命符,但在顾律手里,就是一本功劳簿。” “皇上,这是要让顾律去镀一层真正的金。此子若能将锦官城整治妥当,他日回京,前途,不可限量。” 镇国公府内,气氛与外界的流言蜚语截然不同。 顾律面色平静地接受了圣旨。 从头到尾,他脸上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种坦然。 可他坦然,他妹妹却不行。 “我不准!” 顾兰心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楚若涵的书房,眼睛红得像兔子,一张素净的小脸满是泪痕。 她不管不顾地扑到楚若涵身前,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带着一丝绝望的尖锐。 “婶母!您不能让哥哥一个人去锦官城!” 楚若涵正看着账本,被她这一下撞得心头一颤,连忙放下账册,扶住她的肩膀。 “兰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顾兰心用力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爹娘走得早,我就只有哥哥了!从小到大,我们兄妹俩就没分开过!锦官城那么远,那么乱,他一个人怎么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兰姐儿,听婶母说。”楚若涵抽出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锦官城不是京城,那里刚经历了一场大乱,人心未定,龙蛇混杂。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去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顾兰心抬起头,泪眼朦胧,眼神却异常坚定,“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婶母,您就让我去吧!我能照顾哥哥的饮食起居,能给他洗衣做饭,我不会给他添乱的!” “婶母……求您了……” 楚若涵看着她,心里一阵拉扯。 兄妹彼此的依赖,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让顾律独自去锦官城,对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来说,是历练。 但对兰姐儿来说,却是天塌了。 门外,顾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也泛起了一圈红。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对着楚若涵,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字都没说。 但楚若涵懂了。 这一躬,是兄长替妹妹的恳求。 楚若涵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扶起顾兰心,看着她哭得通红的鼻子,无奈又心疼地笑了。 “傻丫头,哭什么。”她伸手捏了捏顾兰心的脸,“要去,也不是让你去吃苦的。” 顾兰心一愣,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她。 楚若涵转头,对着门外扬声道:“秦放!” “属下在。”秦放立刻从院外走了进来。 “去,把楚家商会最好的护卫队调过来,挑五十个身手最利落的。”楚若涵的语气恢复了商会当家人的干练。 “再从账房支五万两银票,全部装好。” “还有,把新上任的王管事给我叫回来,他脑子活,路子野,让他跟着,沿途打点一切。” “府里的厨娘、丫鬟、粗使婆子,各挑四个最妥帖的跟着,务必把哥儿和姐儿在路上照顾好了。” “对了,再备两辆最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的被褥用具,全换成新的,用最好的。” 她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秦放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是去上任?这阵仗,比钦差巡视还要夸张! 顾兰心也听傻了,她原本只是想跟着去,却没想到婶母会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若涵看着她那副傻样,又好气又好笑。 “到了锦官城,不用怕事,更不用看谁的脸色。” “你哥是知府,是那里的天。谁敢不服,谁敢阳奉阴违,护卫不是摆设,我给你们的银子,也不是让你们存起来的。” 她看向顾律,眼神锐利。 “律哥儿,你性子沉稳是好,但有时候,太过君子,反而容易被人欺负。记住婶母的话,对付豺狼,就要用猎人的法子。对付小人,就要比他更不择手段。” “锦官城那潭水,浑得很。你此去,不必心慈手软,放手去做。” “出了任何事,有我,有你叔父,有整个镇国公府给你们撑腰。” 这番话,哪有半分长辈对晚辈的教诲,分明是出征前的战前动员。 顾律眼眶更红了,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 “是,侄儿记下了。” 楚若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顾兰心,拍了拍她的手背。 “还有你,兰姐儿。去了之后,别只闷在后院。没事就跟着王管事,学着看看账,管管事。” “啊?”顾兰心彻底蒙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婶母的节奏了。 一场原本悲伤的离别,硬生生被楚若涵扭转成了轰轰烈烈的“开拓疆土”。 兄妹二人心里的那点离愁别绪,瞬间冲得一干二净。 第653章 好事,对我来说未必是好事?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镇国公府门前,已经停了数辆马车。 五十名楚家护卫,个个精神抖擞,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刀,沉默地分列两旁,气势沉凝。 王管事正带着几个小厮,里里外外地检查着车上的物资,确保万无一失。 顾律和顾兰心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素色衣衫,站在马车前,准备拜别。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等等我!等等我!” 顾清辰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气喘吁吁地跑到顾兰心面前。 “兰姐姐,这个给你!”她不由分说,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顾兰心怀里。 顾兰心猝不及防,险些没抱住。她好奇地打开布包一角,只见里面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 有弹弓,有竹筒,还有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这是我特制的痒痒粉,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把这个撒他身上!保证让他哭爹喊娘!”顾清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其中一个油纸包。 她又指了指另一个:“这个是泻药,要是有人请你吃鸿门宴,你就偷偷放他茶杯里!” 顾兰心听得目瞪口呆,抱着怀里这包“大杀器”,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楚若涵站在一旁,无奈地扶额,这丫头,究竟是谁教的这些东西! 顾君泽却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顾清辰又跑到顾律面前,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律哥哥,你记住了,到了外面,千万别跟人讲道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下药!我爹说的,能动手的,千万别动嘴!” 顾律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而宠溺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好,哥哥记住了。” 时辰已到,再不舍也终须一别。 顾律与顾兰心最后对着顾君泽和楚若涵深深一揖。 “叔父,婶母,我们走了。您二位,多加保重。” “去吧。”顾君泽沉声道,“记住,镇国公府,永远是你们的家。” 兄妹二人转身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顾兰心掀开窗帘,回头望去。 镇国公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与门前那一双挺拔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放下窗帘,眼眶有些发热,却终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兄长。 “我们会回来的。” “嗯。” 马车队在街道的尽头转过弯,彻底消失不见。 顾君泽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旁的妻子,声音低沉:“回去吧。” 楚若涵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还约了几家布坊的掌柜……” 正要转身,却发现女儿还站在原地。 “清辰?”楚若涵轻唤了一声。 顾清辰回过神,一扫方才的安静,立刻道:“娘,你和爹先回去,我还有事!” 楚若涵秀眉微蹙,看着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就知道这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又去哪里疯?” “哎呀,我都跟滚滚他们约好了!”顾清辰根本不给她多问的机会,话音未落,已经像只脱缰的小马,提着裙摆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声音远远地飘了回来:“我晚点就回来!” 楚若涵看着她飞快消失的背影,又气又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招了招手,让下人跟着,别出了什么乱子。 城南的一家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 钱震云无聊赖地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着小人儿。 “他怎么还不来啊?” 顾清辰撑着下巴,也有些不耐烦:“就是,每次都他最慢。” 雅间的门被推开,林嘉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顾清辰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林嘉佑!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林嘉佑勉强扯了扯嘴角,沉默地在桌边坐下。 顾清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坐回位置,凑近了些,“你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好,被人欺负了?” 林嘉佑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舅母,我舅母有身孕了。” 娘亲昨日阴冷刻薄的话语,又在他耳边响起。 “嘉佑,那个女人怎么配生下你舅舅的孩子……” “把这个东西,放到她的安胎药里,做得干净些,谁也不会发现。” 他没敢,他做不到。 那包药,此刻就在他的袖中,压着一条尚未出世的人命。 顾清辰眨了眨眼,只当他是为别的事烦心。 “哦,那不是好事吗?”她一脸天真地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巧。我听我娘说,你舅母好像和我舅母是亲姐妹。她们两个一同有孕,真是巧。” 林嘉佑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一直凉到心底。 好事? 这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郡主府。 “啪——” 一只上好的官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星瑶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保养得宜的美艳脸庞,此刻因愤怒而扭曲。 “废物!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心慈手软的废物!”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叮万嘱,林嘉佑竟然敢阳奉阴违! 一旁的心腹张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劝慰:“郡主息怒,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小事?”林星瑶猛地回头,眼神如刀,“那贱人怀了我兄长的嫡子!这叫小事?” 张嬷嬷垂下眼帘,声音愈发轻柔:“郡主,恕老奴多嘴。小公子不动手,或许是对的。” “咱们这么做,太急了些,万一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被小王爷查出来,反而不美。” “那你说怎么办?”林星瑶烦躁地来回踱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母凭子贵?” 第654章 你也配得上蠢货二字!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凑近了些:“郡主,您想啊。这女人一旦有了身孕,身子便会臃肿走样,容貌也大不如前。” “男人嘛,又有几个是长情的?” “小王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耐得住寂寞。” 她顿了顿,继续道:“咱们不妨,再给小王爷身边安排两个知情识趣的美人。日子久了,小王爷的心思,自然就从那个黄脸婆身上移开了。” “到时候,她就算生下小孩子,也不过是个失了宠的怨妇,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林星瑶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指着张嬷嬷的鼻子,厉声大骂:“蠢货!你这个蠢货!” “你还嫌我兄长身边的女人不够多吗?” 张嬷嬷被骂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觊觎兄长的满京城也就林星瑶一个人,她还吃醋到小王爷身边,不能有一个女人…… 林星瑶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眼中的愤怒渐渐褪去。 她忽然停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说得对,不能让她死得太便宜了。” 张嬷嬷不解地抬起头。 林星瑶缓缓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鬓角。 “这女子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我要的,也不是她的命。”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场景。 “我要的,是去母留子。”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张嬷嬷浑身一颤。 “郡主的意思是……” “她不是想生吗?那就让她好好生。”林星瑶的笑容愈发灿烂。 “派人去‘提点’一下王府的厨房,就说孕妇要多补补,什么千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都给她用上。” “让她肚子里的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越大越好。” “胎大,难产。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吗?” “到时候,太医只会说她身子弱,福薄命浅。谁又能想到,是我们在她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她端起桌上另一杯完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气。 “兄长得了嫡子,失了妻子,悲痛欲绝。而我,只需要在他最伤心的时候,将嘉佑送到他身边,让他看看,这世上,还有我们林家人,才是真心待他。” “一个死人,怎么跟我争?” 张嬷嬷正要附和,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禀报声。 “郡主,各位掌柜已经到了,正在偏殿等候。” 林星瑶脸上的阴狠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郡主仪态。 “嗯。” 她理了理衣袖,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走向偏殿。 偏殿内,以刘德海为首的几家绸缎庄掌柜,正坐立不安,个个愁眉苦脸,像是霜打的茄子。 见到林星瑶款步走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东家。” 林星瑶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连杯盖都没掀,便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刘德海最先按捺不住,他往前一步,几乎是声泪俱下。 “东家!咱们被那云裳阁逼得一点活路都没有了!这都多少天了,别说生意,连个进门的鬼影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关门大吉了!” 另一个掌柜也跟着附和:“是啊东家,咱们库房里积压的那些布,都要发霉了!” 刘德海脸色更是难看,他咬了咬牙,继续道:“今日,那楚若涵将京中几家咱们这边的掌柜都叫了过去。她说,愿意按原价收购我们手里积压的布匹。” “但她有条件!”刘德海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她要我们今后所有的蜀锦,都必须从她楚家的织造厂里进货,价格,由她楚家统一定!” “她这是要把整个京城的盘子都锁死!从此以后,这利润是多少,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林星瑶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面无表情地问:“有同意的吗?” 刘德海颓然地点了点头:“张掌柜和孙掌柜……他们已经撑不住了,当场就答应了。其他人,也都在观望。” “东家,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刘德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提议道,“要不,咱们也打价格战!她卖五两,咱们就卖四两!我就不信,拼不过她。” “蠢货!” 林星瑶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你也配得上蠢货二字!” 刘德海被骂得一哆嗦,满肚子的主意憋了回去。 林星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你拿什么跟她打价格战?她楚若涵要银子,有楚家商会和镇国公府的家底。要铺子,她盘下了朱雀大街的黄金地段。” “要织造厂,她手里有孙婆婆那样的织造大师和一整套蜀锦的新方子!” “你呢?你有什么?” 刘德海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回去以后,告诉楚若涵,就说我们同意了。”林星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刘德海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东家,这……” “我们为的是挣银子,不是为了跟她争一口没用的闲气。”林星瑶缓缓踱步,语气森然,“既然她想独大,那就让她独大好了。” 她停住脚步,侧过脸,幽幽地说道:“陈泰漠那件事,顾君泽已经起了疑心。前两日,他把天牢里看守过林万金的狱卒,全都叫去问了话。” “如今,最要紧的是低调,莫要再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殿内一片死寂。 刘德海等人这才惊觉,自己只看到了眼前的生意,却忘了背后那能要人命的凶险。 他们背后一寒,冷汗涔涔而下。 “是,是,属下明白了。”刘德海连忙躬身应下。 “还有,”林星瑶接着道,“以后无事不要到我这里来,免得被别人察觉,这几家铺子背后都东家是我……” 林星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滚了。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要说不生气,那也是假的。 她背地里谋划了这么多年,才在京城的丝绸行业里,有了自己的一点势力。 如今,竟被顾君泽和楚若涵两个人,如此轻易地连根拔起! 这一退,不仅仅是丢了银子,更是断了她的一条臂膀! 雍王府已经靠不住了,她要靠自己迅速积攒势力…… 第655章 她真的好累,一点力气也没有 雍王府。 窗外秋风萧瑟,屋内却早早的把暖炉点上了。 赵清芷斜靠在软榻上,一手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另一只手端着一碗燕窝,用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 丫鬟恭敬地站在一旁,轻声道:“世子妃,这可是从南边采买来的血燕,最是滋补不过了。” 自打她有了身孕,雍王府对她便愈发上心了,流水似的补品、珍宝往她院里送。 母凭子贵,有了这个孩子,她在这王府里的地位便算是彻底稳了。 她面前的紫檀木矮几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清蒸肥美的鳜鱼,红烧油亮的蹄髈,还有一整只烤得焦黄喷香的乳鸽。 这些都是她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是要给肚子里的孩子补补。 小王爷林景川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清冷的寒气。 他一进门,视线便落在那一桌子的大鱼大肉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清芷,你怎么又让厨房做这些。”林景川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 “你如今有了身孕,饮食该当清淡些,这些东西太油腻,恐会虚不受补。” 赵清芷闻言,心里有些不快,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夫君,我知道的。可这不都是为了咱们的孩子吗?我想让他生下来就白白胖胖的,健健康康的。”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林景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总之,凡事要有个度。明日我让府医过来再给你瞧瞧,按着方子来,莫要自己胡乱进补。” “都听夫君的。”赵清芷乖巧地点头。 林景川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他知道,再说下去,她又要觉得他是在苛待她了。 他前脚刚走,赵清芷脸上的温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撇了撇嘴, 男人就是这样,哪里懂得女人怀胎的辛苦。 不过是几道菜,哪里就虚不受补了。 她怀的是雍王府的长孙,金贵着呢,自然要吃最好的。 “看什么看?”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丫鬟,冷声道,“还不快把那碗人参鸡汤给本世子妃端过来!” …… 镇国公府。 楚若涵刚处理完云裳阁送来的最后一本账册,只觉得脑中一阵阵地发沉。 她捏了捏眉心,随口问一旁正在收拾书桌的海棠:“轩哥儿在军营里怎么样了?可有来信?” 海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回道:“回夫人,前儿个倒是托人捎了口信,说是一切都好,就是军营里的饭菜有些吃不惯,夜里也冷得紧。” 楚若涵听得心中一揪。 顾清轩自小娇生惯养,何曾吃过那样的苦。 她立刻吩咐道:“库房里不是还有几匹上好的棉布吗?你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连夜给他赶制两身厚实的夹袄送去。” “让厨房多做些他爱吃的肉干和点心,一并带去。” “还有,去药房把那瓶御寒的药膏也带上,军营里天寒地冻的,别让他生了冻疮。” 海棠一一应下。 楚若涵交代完,撑着桌子想要起身回房歇息。 可她身子刚一动,眼前猛地一黑。 桌椅、书册、窗外的光影,所有的一切都在晃动,耳边嗡嗡作响。 “夫人!” 楚若涵身子一软,险些就这么摔在地上。 幸好海棠眼疾手快,一把冲过来扶住了她。 “夫人,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海棠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楚若涵靠在海棠身上,缓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才渐渐退去。 她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没事,扶我到榻上躺一会儿就好。” 海棠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榻上躺下。 看着楚若涵的脸色,海棠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夫人,您这阵子为了云裳阁的事,日夜操劳,人都熬瘦了一圈。奴婢这就去请钱大夫过来给您瞧瞧!” “不必了。”楚若涵拦住了她。 她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当自己是累狠了。 “不过是些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请大夫,别小题大做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楚若涵打断了她的话,闭上了眼睛,“你去忙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海棠看着自家主子固执的样子,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屋子里刚安静了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娘!娘!我回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 顾清辰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她一把扑到床边,拉住楚若涵的胳膊用力摇晃。 “娘,你快起来呀!宋姨说要带我们去城外的马场玩呢!她说那里新来了几匹小马,可温顺了!” 楚若涵被她晃得头更晕了,勉强睁开眼,看着女儿兴奋得通红的小脸,无奈地笑了笑。 “清辰乖,娘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你跟宋姨去玩吧,玩得开心点。” 她扭头对跟进来的丫鬟吩咐:“让王婆子和两个护院跟着,仔细看好了,别让她们两个闯祸。” 顾清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再加上一个同样爱热闹的宋如烟,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不嘛不嘛!娘您也一起去嘛!”顾清辰撅着小嘴,不依不饶地撒着娇。 宋如烟也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楚若涵那差到极点的脸色。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纸糊的一样,生病了?” 不等楚若涵开口,一旁的海棠像是找到了救星,眼圈一红,抢着说道:“如烟姐,您快劝劝我们夫人吧!” “她刚刚头晕得都站不稳了,还不肯请大夫,非说自己是累着了,歇歇就好!” 楚若涵瞪了她一眼,海棠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宋如烟一听这话,当即就火了。 她走到床边,伸手就探了探楚若涵的额头,不烫! 宋如烟是个行动派,从来不爱说废话。 她把顾清辰从床边拉开,“行了,你也别犟了,海棠也别哭了。” “我去把钱明远给你抓回来!” “哎,如烟……” 楚若涵想拦,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这咋咋呼呼的样子,让楚若涵哭笑不得。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女儿那双担忧的眼。 小姑娘不闹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床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眼圈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罢了。 楚若涵重新躺了回去,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是真的好累。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没有一处不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第656章 你……你背着顾君泽,又找了一个? 宋如烟风风火火地冲出去,又风风火火地杀了回来。 她身后跟着个唉声叹气的男人。 钱明远被她半拖半拽地弄了进来,发髻歪了,青色的袍子上还挂着一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绿叶子。 他这辈子行医救人,靠的是一双稳如泰山的手,可自从娶了宋如烟,倒学会了飞檐走壁。 虽说如今已经不至于吐了,可每次被自家夫人拎着后领在屋顶上跑,他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宋如烟将他往床边一推。 钱明远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一抬头就看见了楚若涵的脸。 他脸上的无奈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医者的严肃。 这脸色,不对劲。 “把手给我。”他搬了个小凳在床边坐下,声音沉稳。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海棠和宋如烟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清辰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钱大夫和自家娘亲的脸上来回打转。 钱大夫的手指搭上楚若涵的手腕,眉头拧了起来。 他松开手,换到另一只手腕,又重新探了一次。 眉头拧得更紧了。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他才终于松开了手,可脸上的神情,比楚若涵的脸色还要难看。 宋如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钱大夫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宋如烟和海棠身上。 “你们都先出去,清辰也带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夫人说。” 这话一出,顾清辰那根紧绷的弦“啪”地就断了。 她从未见过钱伯伯这副模样,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 “哇”的一声,小姑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过去死死抱住宋如烟的腿。 “宋姨!我娘是不是要死了?钱伯伯,我娘是不是快死了?” “呸呸呸!你个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宋如烟嘴上骂着,心却被顾清辰的哭声揪得生疼,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她一把薅住钱大夫的前襟,眼睛都红了。 “钱明远!你敢咒我姐妹儿!她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不给老娘说清楚,我回去就拆了你的百草堂!” “哎哟!你先撒手!撒手!”钱大夫被她勒得直翻白眼。 跟宋如烟成婚多年,她这暴脾气是一点没改。 能怎么办?自己娶回来的,只能哄着。 “你先松开,我还能骗你不成?让我跟夫人说,你别在这儿添乱!” 钱大夫好说歹说,宋如烟才半信半疑地松了手,但依旧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楚若涵道:“钱大夫,你就直说吧,我受得住。” 钱明远看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重新坐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夫人,你这是喜脉。” “你有身孕了。” 宋如烟愣住了! “怀孕了?!”她一把推开钱明远,扑到床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若涵!你听见没有!你有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钱明远你个王八蛋,说话大喘气,吓死我了!” 楚若涵也懵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里……又有了一个孩子? 自从生了清辰,她的肚子就再没动静。 这些年,这件事几乎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她头晕目眩。 可钱明远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用一种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夫人,恕我多嘴问一句。” “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宋如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钱明远,又看看楚若涵。 “谁的?钱明远你疯了吧!除了顾君泽,还能是谁的?” 她说着,忽然扭头打量着楚若涵。 “不是……你又在外面找了一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楚若涵被她气得哭笑不得,连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一丝红晕。 她没理会宋如烟的胡说八道,只是紧紧盯着钱大夫,沉声问道:“钱大夫,你为何这么问?” 钱明远脸上满是为难之色,似乎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他避开了楚若涵的目光,拱了拱手。 “夫人,此事……此事还是等国公爷回来,您亲自问他吧。” 傍晚时分,顾君泽回了府。 他刚踏进院子,就被狂喜的海棠拦住,语无伦次地报了喜。 顾君泽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脚步都快了几分,掀帘而入。 一张俊脸在昏黄的烛光下,阴沉得可怕。 屋子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楚若涵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顾君泽的反应,再联想到钱明远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君泽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涵儿,你生清辰时难产,九死一生……” “从那以后,我便让钱大夫开了避子的药物,一直……一直偷偷在吃。” 轰的一声,楚若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他眼里的痛苦和挣扎,是那么真实。 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我除了你,并无别的男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顾君泽,你在怀疑我?” “没有!”顾君泽猛地回神,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我怎么会怀疑你!涵儿,你别生气,千万别动气!” 他急切地解释道:“我想起来了,咱们前阵子外出游玩那两个月,我……我没有吃药。” “我本以为,吃了这么多年,身子早就……早就……”他一个大男人,说起这些,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我以为不会再有了,没想到……” 看着他慌乱又懊恼的样子,楚若涵紧绷的身体忽然一松。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带着泪。 顾君泽见她笑了,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可他脸上的担忧却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沉重:“涵儿,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你生清辰时受的罪,我不想你再经历一次。” 楚若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怀女儿的时候,处境艰难经历波折才导致的难产。” “今时不同往日,我会好好养着,不会难产的。” “你也会在我身边。” “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第657章 夜闯宫门,臣要告假! 当晚,楚若涵沉沉睡去。 顾君泽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理了理衣袍,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出了国公府,方向,直指皇宫。 子时,宫门早已下钥。 禁军正在巡逻,忽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来,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人!站住!” 禁军们大惊,瞬间拔刀,火把的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影青心头一跳,差点想开口呵斥。 没看见那是镇国公吗? 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所有禁军都认出了顾君泽,但无人敢上前,也无人敢放行。 三更半夜,手持令牌亦不可入宫,这是死规矩。 可顾君泽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宫门走去。 无人敢拦。 影青跟在后面,满心困惑。 宫门都落锁了,到底是什么天大的急事,非要此刻闯宫? 顾君泽如入无人之境,直闯皇帝寝宫。 守夜的太监们见镇国公顾君泽大步走了进来,面沉如水。 “国、国公爷……” 顾君泽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去。 守夜的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去通报,却被影青一人拦下。 寝宫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刚和美人躺下的赵允慈被惊得坐起,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人一把从龙床上薅了起来,力道大得让他差点跌下床。 赵允慈睡眼惺忪,看清来人后,龙颜大怒。 “顾君泽!你三更半夜发什么疯!朕的后宫是菜市场吗!想来就来!” 顾君泽面无表情,将他往旁边一推,开门见山。 “臣,要告假。” 赵允慈愣住了,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随即不耐烦地摆手。 “准了准了!赶紧给朕滚!” 他躺回去,刚拉上被子,又觉得不对劲,多问了一句:“你要歇多久?” 顾君泽沉吟片刻,极其认真地回答:“先歇个两年吧。” “噗——咳咳咳!” 赵允慈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他从床上弹起来,指着顾君泽的鼻子。 “两年?!你怎么不干脆告老还乡!你当这镇国公的爵位是摆设吗?!” 顾君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臣妻有孕,身子要紧,臣要亲自照料。” 赵允慈气得想打人,在床边来回踱步。 “你府里养的那几百口人都是废物吗?连个国公夫人都照顾不了?要你亲自照料?” 顾君泽眼皮都没抬一下。 “臣不放心。” 四个字,理直气壮,噎得赵允慈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强压怒火,决定跟他谈国事。 “北燕最近又有异动,边关陈兵,蠢蠢欲动。你这个战神撂挑子不干了,谁去镇着?” 顾君泽像是早就想好了。 “他们不敢大动。” “若真有十万火急的军务,送到我府上,我会处理。” 赵允慈彻底没话说了。 还给你送到府上去? 他这个皇帝,还得派人给你送奏折? 他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顾君泽见他不再言语,便当他是同意了。 他一拱手,“多谢皇上准假。”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赵允慈一个人在寝殿里对着空气咆哮。 影青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抽搐,默默地给自家主子兼姐夫,竖了个大拇指。 这世上,敢这么跟皇上说话还全身而退的,也就镇国公一人了。 赵允慈这下彻底没了睡意。 他看着旁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美人,烦躁地挥了挥手让她滚。 一个人坐在龙床上,越想越气。 顾君泽说罢工就罢工,一罢工就是两年! 可怜他这个皇帝,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都要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兢兢业业,全年无休。 这皇帝当的,还不如他一个臣子过得舒坦! 次日清晨。 镇国公为照顾有孕的妻子,不惜夜闯皇宫,向皇帝告了长假两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朝野。 满京城再次哗然。 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所有人对顾君泽的“宠妻狂魔”行径,都有了一个全新的,高山仰止的认识。 京城里最大的茶楼,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没拍下,底下的茶客们早已议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镇国公为照顾有孕的夫人,向皇上告了两年长假!” “听说了,昨儿半夜闯的宫门!真是闻所未闻!”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商人撇了撇嘴,呷了一口茶,满脸不屑。 “这镇国公打仗是把好手,怎么在后宅之事上如此糊涂。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至于闹得满城风雨,连朝政都不顾了?” 他对面一个瘦高个儿的男人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被国公夫人拿捏得死死的!” “你们瞧瞧,这么些年,他府里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这成何体统!堂堂镇国公,竟是个惧内的!” “放着天大的功业不要,回家伺候婆娘,真是丢尽了我们男人的脸!” 一时间,茶楼里附和声四起,男人们说起顾君泽,无不摇头叹息,言语间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意味。 而在另一边,京中贵妇们的圈子里,风向却截然不同。 “听说了吗,顾公爷为了夫人,两年不上朝了呢!” “何止啊!我听我那在禁军当差的表哥说,公爷是半夜直接闯进去的,把皇上都从龙床上给薅起来了!” “天呐!”有夫人用帕子掩住嘴,眼中却闪烁着艳羡的光,“国公夫人真是好福气!这天底下,哪儿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夫君!” “谁说不是呢。想那顾公爷,凭一己之力挣下这泼天的富贵和地位,却依旧将夫人捧在手心里。” “我家那位,别说为我闯宫门了,便是让他多说句软话都难如登天!” 女人们凑在一起,谈论起楚若涵,字字句句都是羡慕。 嫁得如意郎君,夫君有天大的本事,还只独宠她一人,这简直是所有女人的终极梦想。 镇国公府内,暖意融融。 楚若涵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锦被。宋如烟正坐在床边,削着一个水灵灵的苹果,嘴里却一刻不停。 “你是没瞧见外面那些男人的酸样!说君泽惧内,说他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宋如烟说得眉飞色舞,好像亲眼见着了似的,“还有那些女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羡慕红了!现在全京城的女人,谁不把你当成神仙一样供着!” 海棠在一旁整理药箱,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夫人,奴婢今天去给您抓药,药铺的掌柜娘子都拉着奴婢问了半天,说您到底是有什么妙法,能让公爷这般死心塌地。” 楚若涵听着两人绘声绘色的描述,无奈摇头。 顾君泽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走了进来,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床上的人。 宋如烟见状,识趣地拉着海棠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楚若涵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今天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 顾君泽拿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夜闯皇宫,只为告假。”楚若涵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忍不住轻笑出声,“顾君泽,你还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顾君泽将一勺温度刚好的药汁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无比。 只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第658章 扎进了心里,不疼,却无法忽视 楚若涵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张口将那勺药喝下,药汁微苦。 “皇上就没有发火吗?”她好奇地问。 顾君泽又舀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发了。” “那他怎么会准你告假两年?”楚若涵有些不解。 赵允慈那脾气,她多少是了解的,绝不是个能轻易妥协的人。 顾君泽的目光扫过她的小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他将药碗放在一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 “他会准的。” “这个孩子对你重要,对我也同样重要。亲自照顾我才放心,我不会允许你受任何一次伤害,难产的事不能再来一次。”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即便是皇帝,也无法阻拦。 楚若涵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可是,朝政怎么办?北燕那边……”她还是有些担忧。 顾君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无碍。”他语气平稳,“我虽不在朝中,但军务奏折,每日都会派人送至府上。若有急事,亦可随时入宫。寻常小事,自有人处理。” 他看向她,很温柔:“你只需安心养胎,其他一切,交给我便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没有你和孩子,再大的功业,又有何意义?” 楚若涵被他这番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将她和他们的孩子放在了心尖上。 接下来的日子,顾君泽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每日除了处理一些必要的军务,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楚若涵身边。 他亲自监督厨房给她准备膳食,要求府医每日为她诊脉,连她日常的起居,都要亲力亲为。 他甚至还专门请了几位资深的嬷嬷,日日给她讲解孕期注意事项,生怕她有任何不适。 整个镇国公府,都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变得格外忙碌和喜悦。 顾清辰对即将到来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充满了好奇。 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楚若涵的房间,趴在床边,小脑袋贴在楚若涵的肚子上,奶声奶气地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小宝宝,你快点出来呀!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玩的!” “小宝宝,你是不是在里面睡觉呀?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她稚嫩的声音,让楚若涵和顾君泽的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若涵能感受到,身体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点长大。 她和顾君泽,都在满心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临近年关,天儿越发冷了。 顾轩获准从军营回府休假,身形比离家时更显挺拔,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贴身嬷嬷梅子上前,替他换下外衣,挂上一件厚实的锦袍。 “轩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梅子一边替他整理衣领,一边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提起。 “夫人有了身孕,这阖府上下都高兴得不行。只是老奴多嘴,您毕竟是过继来的,这将来……万一夫人生下的是位小少爷,您在府里的地位,怕是……” 顾轩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眼神冷了几分,打断了她的话。 “多嘴就掌嘴。” 梅子脸色一白,立刻噤声,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顾轩没再看她,径直走出了院子。 梅子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心里,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刚走到通往主院的抄手游廊,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哥!” 顾清辰直接跳到他身上,两条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腿也盘了上来,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 “你回来啦!你有没有想我!” 顾轩被她撞得后退半步,脸上那点阴郁瞬间被冲散,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 他稳稳地托住妹妹,掂了掂。 “重了。” 顾清辰在他怀里蹭了蹭,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哥,你怎么不先来找我?我的礼物呢?”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家的小祖宗。” 顾轩将她放下来,手伸进怀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用核桃木雕的小马。 小马不过巴掌大,却雕得栩栩如生,连马鞍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顾清辰一把抢过来,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家里的趣事。 “娘亲有小宝宝了,爹爹现在可紧张了,连我都不许多抱娘亲呢!” “钱伯伯说娘亲脉象很好,二姨天天都来,说要给小宝宝做一百件小衣裳!” 顾轩牵着她的手,安静地听着,妹妹清脆的声音像冬日里的暖阳,将他心头最后那点不自在也驱散得干干净净。 兄妹俩笑闹着进了主屋。 楚若涵正靠在榻上,顾君泽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她剥着橘子。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满是温馨安逸的气息。 “娘亲,父亲。” 顾轩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他看着娘亲红润的脸颊和那份发自内心的幸福笑意,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这里是他的家。 他们是他的亲人。 站在不远处的廊柱后,梅子看着屋里其乐融融的一幕,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她没想到,顾轩对这个家,对楚若涵这个后母,竟有这么深的感情。 不行。 当初姨娘拼了性命,才换来轩哥儿被过继的机会。 绝不能让楚若涵生下的嫡子,毁了这一切。 楚若涵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轩哥儿,回来啦,快过来让娘看看。” 顾轩快步走到榻前,依言蹲下身。 楚若涵伸出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抚过他变得有些粗糙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 “黑了,也瘦了,不过倒是长高了不少。” 顾君泽将一瓣剥好的橘子喂到楚若涵嘴边,闻言,淡淡地瞥了顾轩一眼。 “男孩子多受些苦,对他的成长有益。” 楚若涵嗔了他一眼,道理她都明白,可当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她收回手,拍了拍顾轩的肩膀。 “你们兄妹两个来得正好,这可是你爹今日亲自下厨炖的鸡汤,快一起尝尝。” 她说着,朝旁边小几上温着的一盅汤扬了扬下巴。 顾轩和顾清辰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怀疑。 顾轩犹豫片刻,试探着问:“爹做的,能吃吗?” 顾君泽端着橘子的手一顿,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毒不死你,不想吃就别吃。” 话音刚落,顾清辰立刻拉住顾轩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夸张的郑重。 “哥,哥……咱走吧,我请你!咱们去醉仙楼吃,叫上滚滚一起,这鸡汤还是留给娘亲补身子吧。” 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怕喝完闹肚子。” 顾君泽一张俊脸瞬间黑了。 “噗嗤!”楚若涵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摆手。 “哈哈,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快去吧快去吧,别在这儿气你们爹了。” 第659章 这一次,绝非偶然。 兄妹俩笑闹着出了主屋,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若涵靠在软枕上,看着那盅被两个孩子嫌弃的鸡汤,又看看身旁男人那张略显僵硬的俊脸,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在屋里待久了,有些闷,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拉了拉顾君泽的衣袖。 “如烟生孩子那么快,钱大夫说,就是因为她怀着的时候也不安生,总爱到处跑。我也该多走动走动,对孩子好。” 顾君泽拿起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仔细地为她系好带子,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好,就一小会儿,觉得冷了就立刻回来。”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确认足够暖和了,才扶着她起身。 冬日的庭院,别有一番萧瑟景致。 抄手游廊外,树枝光秃,檐下挂着几只未化的冰棱。冷风一吹,廊柱上挂着的灯笼轻轻摇晃。 楚若涵挽着顾君泽的胳膊,脚步放得很慢,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就在她迈步要踏下一级台阶时,脚下的绣鞋毫无征兆地一滑。 “啊!” 楚若涵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顾君泽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将她牢牢揽回怀中。 楚若涵的心跳得飞快,半晌才回过神,整个人都还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顾君泽抱着她,脸色却已经沉了下去。 他低头,声音绷得紧紧的:“有没有伤到?” “没、没事。”楚若涵摇了摇头,惊魂未定。 海棠和几个丫鬟闻声冲了过来,吓得脸色发白。 “夫人!” 顾君泽的目光看向楚若涵刚才踩过的地方。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那光滑的青石板上,有一滩不甚明显的水渍。 “这是怎么回事!”海棠厉声喝问。 一个负责打扫这片游廊的婆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国公爷、夫人饶命!是奴婢……是奴婢方才提水路过,不小心洒了一些,一时疏忽忘了擦干,奴婢罪该万死!” 楚若涵本想说一句算了,可顾君泽却先开了口。 “治家不严,是我的过错。” 他看都未看那跪地的婆子,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下人。 “这个婆子,连同她的管事,一并罚俸三月,调去杂役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府里所有下人都心头一凛。 仅仅是一滩水渍,就让管事一同受了罚,众人这才真切地体会到,如今的国公夫人,就是这位活阎王心尖上的逆鳞,碰都碰不得。 一时间,所有人做事都愈发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廊院的拐角处,梅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阴影中,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这第一次试探,虽未伤到楚若涵,却也成功地在府里掀起了波澜。 只是她没想到,镇国公的警惕和手段…… 接下来的几日,府里的气氛都紧绷着。 几日后,天气难得放晴。 楚若涵在花园的暖亭里小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宋如烟又风风火火地杀来了,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京城的新鲜八卦,逗得楚若涵笑个不停。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断裂声。 宋如烟下意识地抬头,脸色剧变。 “小心!” 她猛地扑过去,将楚若涵连人带椅子一起拽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一盆悬在亭梁上的兰花重重砸在两人刚才坐过的地方,紫砂盆摔得粉碎,枯黄的根茎和干土撒了一地。 那盆花,擦着楚若涵的肩膀落下。 若是宋如烟再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下,所有人都吓傻了。 海棠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楚若涵脸色煞白,心口狂跳,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再抬头看看那空荡荡的挂钩,后怕得浑身发冷。 这一次,绝非偶然。 谁都知道那盆兰花早就干枯了,按理早该撤下,为何还好端端地悬在那里? 顾君泽闻讯而来时,看到地上的狼藉和楚若涵苍白的脸。 他一言不发,走过去,捡起那截断裂的麻绳。 绳索的断口处,有被利器反复切割过的痕迹,手法很刁钻,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自然朽坏断裂。 “封府。” “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亲自坐镇,影青带着护卫将整个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府内所有下人,不论资历,不论职位,全部被集中到前院,一一排查审问,尤其是近一年内新入府的。 审问从白天持续到深夜,整个国公府灯火通明。 然而,那个藏在暗处的鬼,狡猾得超乎想象。 所有人都查不出问题,相关的几个花匠和仆役也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审问陷入了僵局。 人心惶惶,下人们彼此看着对方,眼神里都充满了猜忌。 那个想害国公夫人的人,就藏在他们中间。 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顾君泽冰冷的面庞。 “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审过了,还是没有结果。” 顾君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声又一声。 整个国公府如今铁桶一般,外松内紧,可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却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门被轻轻推开,楚若涵披着一件外衣走了进来。 楚若涵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他敲击桌面的手。 “这样查下去,是查不出结果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镇定。 顾君泽抬眼看她,眸色深沉。 “对方心思缜密,做得滴水不漏,每一次都像是意外。我们越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查,她就藏得越深。” 楚若涵绕到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 “明查不如暗钓。”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既然她想让我出事,那我们就让她‘得偿所愿’一次。” 顾君泽身形未动,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我们主动扔下鱼饵,引蛇出洞。”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网已经备下,只等着那条毒蛇自己钻进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主院就传出了消息。 国公夫人受了惊吓,突然腹痛不止,情况危急。 第660章 鱼儿不上钩! 钱大夫被从被窝里薅出来,提着药箱冲进主屋。 屋里站满了人,海棠和几个贴身丫鬟眼圈通红。 顾君泽则站在床边,脸色阴沉。 钱大夫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放下药箱。 “国公爷。” 他朝顾君泽拱了拱手,便立刻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将手搭在了楚若涵伸出的手腕上。 楚若涵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看起来确实有些苍白。 钱大夫闭上眼,凝神细诊。 他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换上了一副全然的困惑。 这脉象……平稳有力,中气十足,哪里像动胎气的样子。 他睁开眼,不解地看向床上的楚若涵,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顾君泽。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顾君泽看懂了他眼中的疑惑,沉声对周围的人道:“你们都出去,守在院里,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 海棠等人虽然担心,却不敢违逆,躬身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里瞬间安静。 楚若涵睁开眼,坐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痛苦之色,眼神清明镇定。 钱大夫彻底懵了,一头雾水地站起身:“夫人,您……国公爷,这……” “钱大夫,让你受惊了。”顾君泽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府里出了内鬼,几次三番想对若涵腹中的孩子下手,做的滴水不漏,查不出来。” “只能请你来,配合我们演一出戏。” 钱大夫闻言,行医多年,什么腌臢事没见过,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在下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可这国公府守卫森严,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莫非是……朝中的政敌?” “不管是谁,他很快就会自己跳出来。”顾君泽没接他的话,直接切入正题,“你只需开一副安胎药,动静越大越好。”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钱大夫不再多问,走到桌边,迅速开了一张药方。 他将药方递给顾君泽,特地嘱咐了一句:“这方子是滋补的,夫人喝了只有好处。” 顾君泽接过药方,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守在门外的海棠立刻上前。 他将药方塞到海棠手里,声如寒冰,响彻整个院子。 “立刻去!亲自盯着熬药,不许假手于人!” “是!”海棠被他眼中的杀气惊得心头一跳,不敢多言,拿着药方匆匆离去。 顾君泽重新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陪着楚若涵。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网已经备下,就看那条藏在暗处的鱼,什么时候上钩。 海棠亲自守在小炉前,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咕嘟冒泡的瓦罐。 药材是她亲自去库房取的,水是她亲手打的,连扇火的力道都不曾让旁人沾手。 顾君泽为了防备内鬼是个会功夫的,连影卫都调动了,就等着中捉鳖。 当海棠用托盘端着那碗药,回主屋时! “国公爷,夫人。” “奴婢……奴婢一直守着,绝无任何人靠近,一切……都很顺利。” 顾君泽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门再次被合上。 楚若涵靠在床头,看着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 “看来,是我们小瞧她了。”楚若涵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夜这般大的阵仗,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夫人动了胎气,情况危急。 按理说,这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只要在药里动一点手脚,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目的。 可对方,偏偏就忍住了。 顾君泽端起药碗,拿起勺子轻轻搅动。 “越是狡猾的狐狸,越有耐心。”他将碗递到唇边,自己先尝了一口。 药汁微甜,确实是钱大夫开的滋补方子。 楚若涵接过了药碗。 “既然她不出手,我们就不能自乱阵脚。”她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出戏,既然开场了,就得继续唱下去。 喝完药,楚若涵重新躺下,盖好了被子。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困惑。 “君泽,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会是谁?” “我自问待下人宽厚,与人交往也素来留着分寸,从未与谁结下过仇怨。” 朝堂上的政敌? 他们要对付的,该是顾君泽。 用这种阴私的后宅手段来害她一个妇人,格局太小,也太容易引火烧身,不像那些老狐狸的作风。 那会是谁?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府里的管事,新来的仆妇,甚至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可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这种敌人在暗,我在明,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感觉,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顾君泽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你安心养胎,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她既然在府里,就总会露出马脚。只要她敢再伸手,我便让她有来无回。” 楚若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头那点纷乱的思绪,总算被强行压了下去。 是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闭上眼睛,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不管那藏在暗处的是人是鬼,她都不会让她得逞…… 夜深 顾轩的院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他站在院中,背对着屋门。 梅子端着一盆热水,脚步匆匆地走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 “少爷,夜里风大,您怎么还站在这儿?快进屋暖和暖和吧。” 顾轩没有回头,声音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今晚,若不是我提前让你安分待着,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梅子端着水盆的手猛地一颤,热水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少爷,您……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顾轩缓缓转过身,灯笼的光将他半张脸映在阴影里,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 “不懂?”他迈前一步,逼视着她,“你真的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所有人?” 第661章 是与不是,那便在试一次 梅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对娘亲下手的人。” 梅子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猛地抬起头。 “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爹娘!”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夫人肚子里的,才是镇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子!少爷,您想过没有,等那孩子一生下来,您该怎么办?姨娘拼了性命才为您换来的前程,难道就要白白断送了吗?” 顾轩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一岁多时便过继给了父亲,自我记事起,他们就是我的爹,我的娘。” 他上前,夺过梅子手中早已冰冷的水盆,重重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若再次出手,我便不会再管你。” 梅子被他眼中的冷漠震慑住,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不肯放弃。 “少爷,奴婢都是为了您好啊!”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到顾轩脚边,仰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镇国公府的家业,只能是您的!也必须是您的!” 顾轩垂眸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动容。 “收起你的心思。”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屋里,将那扇门重重地关上,也隔绝了梅子所有的哭求。 院子里,只剩下梅子一个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中的执念。 主屋内的烛火还亮着,那碗已经空了的药碗被端了下去。 楚若涵躺在顾君泽的臂弯里,毫无睡意。 “我们已经有了清辰。”顾君泽突然说道,“你说,谁会这般容不得你,再生一个?”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楚若涵刻意回避的那个点。 下一瞬,楚若涵蹭的一下坐起身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你在怀疑轩哥儿?”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不会是他。”楚若涵立刻摇头,“他不是那种孩子。” “府里上上下下都查了一遍,没有可疑之人。就算是朝中的政敌,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伸手到后宅里来。” 顾君泽的声音很平静,“这不像朝堂争斗,更像是内宅的阴私。而在这府里,谁的地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而受到最大的威胁?” 楚若涵当然知道,顾君泽的分析没有错。 过继来的长子,与即将出生的嫡子。 这本身就是一道难题。 可是,那个人是顾轩。 是那个她从小养到大,把妹妹宠上天,在军营里受了苦也只字不提,会恭恭敬敬叫她“娘亲”的孩子。 她不愿相信,也无法相信。 “可他待我、待清辰,都是真心的。”楚若涵为他辩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能感觉得到,那不是装出来的。” “人心隔肚皮。”顾君泽也坐起身,伸手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盖住她微凉的肩膀,“或许他真心过,但当他意识到,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可能会夺走他的一切时,那份真心,还能剩下多少?” 楚若涵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如何能去赌,在镇国公府的爵位和家业面前,一个十几岁少年的人性能否经得起考验。 夫妻二人谁都不愿相信,那会是他们从小养大的孩子。 良久,楚若涵深吸一口气。 “是与不是,那便再试一遍。” 他们都希望是自己错了。 可真相未明之前,他们不能拿她和腹中孩子的性命去赌。 第二日一早,钱大夫又被请了过来。 主屋里,楚若涵气色尚可,斜靠在床头,海棠在一旁伺候。 钱大夫一丝不苟地走完流程,诊脉的手指搭在楚若涵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惊异,随即转为巨大的喜色。 他收回手,起身对着楚若涵和顾君泽长揖到底。 “恭喜国公爷,恭喜夫人!” 海棠不明所以,上前问道:“钱大夫,夫人的身子可大好了?” 钱大夫抚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何止是大好!”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屋里屋外的人都能听见,“夫人这一胎,脉象沉稳有力,气象万千!依老夫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九成是个哥儿啊!”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可是镇国公府盼了多年的嫡子!大喜,大喜啊!” 海棠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脸庞,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嫡……嫡子?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夫人怀的是位小少爷!” 这个消息仿佛长了翅膀,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前几日那两场风波带来的恐惧,都被这桩天大的喜事冲淡。 花园的角落里,两个负责修剪花枝的婆子压低了声音,一边干活一边嘀咕。 “这下好了,正儿八经的嫡子一出生,咱们府里才算有了真正的主心骨。” 另一个婆子拿眼角余光扫了扫四周,压着嗓子接话。 “那轩少爷怎么办?虽说是过继来的,可这些年国公爷和夫人一直当亲儿子养着呢。” “嘘!小声点!”先开口的婆子嗔了她一眼,“什么亲儿子?到底隔着一层肚皮。等小少爷落地,他一个外来的,还能占着嫡长子的名分吗?” “我看啊,早晚得搬出去,分府另过。” “那也是,这爵位和家业,哪有不留给亲儿子的道理。” 这些议论正巧被路过的顾清辰听到。 她几步冲上前去,指着那两个还在嚼舌根的婆子,“我哥哥就是镇国公府的少爷!谁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撕了她的嘴!” 两个婆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花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慌忙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小姐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奴婢们嘴贱!” “清辰。” 顾轩快步走来,拉住了还想发作的妹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看都未看那两个抖如筛糠的婆子,只柔声对顾清辰说:“好了,她们不过是些下人,听风就是雨,你跟她们置什么气?” “可是哥哥,她们……”顾清辰眼圈气都红了。 “爹娘待我们如何,我心里最清楚,这就够了。”顾轩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走吧,外头风大,哥哥送你回屋。” 他牵着妹妹的手,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给那两个婆子一个眼神。 顾清辰被他哄着,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将妹妹送回院子,看着她进了屋,顾轩才转身。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寸寸龟裂,直至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僵硬。 第662章 一个巨大的圈套! 顾轩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院门,独自一人站在光秃秃的树下,周遭寂静无声。 可那两个婆子的话,却像是被刻进了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到底隔着一层肚皮。” “他一个外来的,还能占着嫡长子的名分吗?” “爵位和家业,哪有不留给亲儿子的道理。” 外来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楚若涵温柔的笑脸。 如今却好像隔着一层纱,朦胧地对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很快,那里就会有一个孩子。 一个流着她和父亲血脉的孩子,一个真正的、名正言顺的镇国公府嫡子。 那个孩子一出生,就会拥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更多。 满府的宠爱,下人的敬畏,还有那他以为早已稳固的地位。 而他,这个被过继来的“轩少爷”,将彻底沦为一个尴尬的陪衬。 凭什么? 凭什么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好儿子、好兄长的角色,到头来,却要因为一个还未出世的婴儿,被打回原形? 梅子端着茶盘走到他身后,将他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放下茶盘,“少爷,您都听到了吧?连小小姐都为您抱不平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们心里,您已经成了需要被同情和施舍的那个!我们不能再等了!” “住口!” 顾轩低声喝止,声音嘶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挣扎与痛苦。 “我说了,不许你再轻举妄动!” “少爷!” 梅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到他脚边,泪水涟涟。 “奴婢的命是姨娘给的,姨娘的遗愿就是让您出人头地!如今真正的嫡子就要出生,您再不争,就什么都没有了!您对得起姨娘的在天之灵吗?” “姨娘”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轩的心上。 他浑身一震,有些动摇,闭上眼…… 看到他的反应,梅子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眼底的泪光褪去,少爷心软,下不了这个决心。 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做! 与此同时,主屋里,烛火温暖。 楚若涵正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对海棠说:“不知怎么了,突然就特别想吃福满楼的‘一口酥’,要刚出炉的,热乎乎的才好。” 海棠面露难色。 “夫人,这会儿天都快黑了,福满楼也关门了。不如……让府里的小厨房给您做?” “也好。” 楚若涵像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就让张厨娘做吧,她手艺好。记住,用后院那口小灶,炭火要旺,我等不及了。” 这番对话,很快就传了出去。 府里的人都知道,夫人孕期口味刁钻,想吃什么就要立刻吃到。 巧的是,半个时辰后,兵部派人快马加鞭送来急报。 说是边境有紧急军情。 顾君泽匆匆离府。 一时间,国公府似乎陷入了最松懈的状态。 国公爷不在,夫人又一心扑在吃食上。 梅子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心脏狂跳。 这是天赐良机! 她算准了时辰,对着角落里一个相熟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小丫鬟会意,提着一桶脏水,摇摇晃晃地朝前院走。 通往小厨房的必经之路上,海棠正端着夫人要用的新茶具,脚步匆匆。 “哎呀!” 小丫鬟脚下一滑,整桶脏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青石板路上,又脏又滑。 海棠险些一脚踩进那片污秽里,她连忙刹住脚步,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那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海棠姐姐饶命,是奴婢的错,天太黑了,奴婢没看清路……” 海棠心里记挂着主子的吩咐,哪里有空跟她纠缠,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赶紧收拾干净,别再挡了别人的路!” 她绕过那片狼藉,加快了脚步。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梅子从假山后闪身而出,溜进了后院的小厨房。 厨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张厨娘正满手是面地揉着面团,她身旁,只有一个小丫鬟在烧火。 那丫鬟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只低着头,默默地往灶膛里添柴,连头都不抬。 梅子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的狠厉,换上一副温顺谦恭的模样,走进了小厨房。 厨房里热气蒸腾,张厨娘正在案板上用力揉搓,她额上见了汗,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这口味,真是说来就来。” 梅子走上前去:“张厨娘辛苦了,这么晚了还劳烦您。” 张厨娘手上不停,头也没抬:“没什么劳烦的,夫人想吃,咱们做下人的哪敢怠慢。倒是嬷嬷,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少爷看书看得晚了,有些口渴,我来瞧瞧可有热水。”梅子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过来。 “有,有,那边炉上一直温着呢。”张厨娘随手一指。 梅子道了谢,却不急着去倒水,只站在一旁,看着她揉面:“国公爷不在府里,夫人这心里怕是空落落的,也只有这些吃食能解解闷了。” 张厨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嘛。” 她将面团揉得光滑筋道,直起身捶了捶后腰,“好了,我去拿早就备好的蜜糖,一加进去就能下锅了。” 说着,她转身走向厨房另一头的橱柜。 梅子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 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探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自指尖滑落。 趁着张厨娘背对她,飞快地抖开纸包,将里面的粉末洒进了面团里! 她成功了!只要夫人吃了这“一口酥”,神仙也难救! 为了少爷的前程,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身便要离去。 可她刚一转身,一只手便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梅子心中大骇,猛地回头,对上的却不是张厨娘的脸。 那个一直低着头烧火、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小丫鬟。 那丫鬟抬起头,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抓到了。” 梅子脑中一片空白! “砰!” 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本该早已离府的顾君泽,一身玄衣,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 梅子双腿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从夫人说想吃点心开始,从国公爷“离府”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爹……爹?” 顾轩闻讯赶来,正好看到梅子被那个丫鬟模样的影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他的父亲,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看着他…… 第663章 真相大白,可结果,却是他所承受不住的 正厅里灯火通明,梅子被影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顾轩看着这一幕,又看向门口面沉如水的父亲,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想要开口解释,为梅子,也为自己。 “扑通”一声,顾轩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梅子见状,挣扎着抬起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不管轩少爷的事!都是奴婢的主意,是奴婢自己要这么做的!” 楚若涵由海棠扶着,缓缓从内室走了出来,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梅子身上。 “我真是想不通。”楚若涵轻叹了一口气,“梅子,当年你抱着才几个月大的轩哥儿,跪在府门外,求我收养他。我不仅收养了轩哥儿,还把你留在府中,让你贴身照顾他。” “甚至你的身契,我也从顾家三房要了过来,给了你自由。我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对不起?”梅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你也就披着一张伪善的面皮!说得再好听,到头来还不是要生自己的儿子!” 她也是豁出去了,竟然脱口而出:“当年李姨娘,不就是被你逼死的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轩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梅子,又转向楚若涵。 一个是生他的娘,一个是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疼他爱他的娘,怎么会这样? “娘……”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楚若涵的脸色白了几分,她走到主位上坐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还真是,久富大恩反成仇。轩哥儿,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我便告诉你。” 她顿了顿,“当年我与你爹成婚,你爹他……身体有疾,不良于行。我以为他此生再难有子嗣,便动了过继的心思。” “那时候,你正好出生三个月。” “可谁知,你的亲生爹娘竟动了歪心思,想以此为要挟,谋求更多。我便歇了将你过继过来的念头。” “后来,你的亲生娘,李姨娘,为了让你能顺利成为我的儿子,成为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便做了一个局。” 楚若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在顾轩心上。 “她杀了当时的嫡妻,也就是顾律的娘,然后伪装成意外,自己再以命相抵……” “甚至不惜毁掉容貌,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让我找不到任何拒绝收养你的理由。” 顾轩的脊背一寸寸地弯了下去,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能拥有这十几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生活,是建立在另一条人命之上。 他的亲生娘,竟是杀人凶手。 他以后,该怎么去面对律哥儿和兰姐儿? 还好,还好他们如今不在京城! 梅子听着这些陈年旧事被揭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承认了自己下毒的所有罪行,只是哭着磕头:“求国公爷、夫人开恩,给轩少爷留下一席之地!” “奴婢真的怕,怕夫人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就会把轩少爷赶出去!” 顾君泽一直沉默着,此刻才冷冷地开了口,一语拆穿了她所有伪装的借口。 “还有镇国公府的爵位和家业。” 顾轩的脸色愈发难看,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来人。”顾君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将这个意图谋害当家主母的犯人,押去衙门,秉公执法。” 两个高大的护卫上前来,架起瘫软如泥的梅子。 顾轩始终跪在地上,没有为她求一句情。 梅子被拖拽着往外走,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顾轩。 厅内,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顾轩抬起头,直视着顾君泽,“爹,我真的没有做过。” 他还想解释,却被顾君泽厉声打断:“你确实没有做过!但包庇等同于纵容!” “若不是我提前察觉,未雨绸缪,你娘和她腹中的孩子,此刻早已被害了!” 顾轩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转向楚若涵,终于认清了自己的错。 “娘,我错了。” 他知道他伤了娘的心。 他明明可以阻止的,他明明知道梅子包藏祸心,在第一次动手之后,他就该立刻告诉爹娘。可是他没有。 他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地位和前程迷了心,选择了沉默。 楚若涵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去了。 “我们养你十几年,也算有母子情分。如今你也长大了,今后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她说完,便站起身,决然地转身回了房。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像是彻底关上了顾轩的心门。 他知道,自己真的错了。 他跪在楚若涵的房门外,一动不动。 三九天的夜,寒风刺骨。 不知何时,天空中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大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给顾轩的肩头和发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白。 他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身体僵直,却依旧跪得笔直。 屋里,楚若涵虽然躺在床上,却也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顾君泽走进来,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窗外那个倔强的身影,眼神冷了下来。 他直接走到门口,对着守在廊下的影卫沉声吩咐:“将顾轩送回东营去,即刻启程。” 夫妻二人躺在床上,许久无言。 “这孩子,”顾君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终究是心智不够坚韧,摇摆不定。” “在亲情和前程面前,他选了后者。既优柔寡断,又愚蠢糊涂。” 楚若涵在黑暗中睁着眼,“说到底,也是太年轻了。被人三言两语一挑拨,便动摇了心性。” 第664章 二叔,我错了。 影卫的动作极快,几乎在顾君泽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有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 他们走到顾轩身后,其中一人俯身,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轩少爷,得罪了。” 顾轩僵硬的身体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内,是他喊了十几年“娘亲”的人。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影卫不再耽搁,一左一右将他从雪地里架了起来。 他的双腿早已跪得麻木,几乎是被两人拖着往前走。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 屋内,楚若涵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顾君泽从窗边走回来,坐到床沿,将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让他去东营吃些苦头,磨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对他不是坏事。” “我只是没想到,”楚若涵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竟还不如梅子几句似是而非的挑唆。” 她将头靠在顾君泽的肩上,手下意识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经历了这么多风波。 “人心,最是经不起试探。”顾君泽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他从不信什么人性本善,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和眼前要守护的人。 海棠端着一碗热好的牛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国公爷,夫人。”她将牛乳放在桌上,低声回禀,“轩少爷已经送出府了。衙门那边也派人去打了招呼,梅子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她顿了顿,又道:“府里的下人们都约束过了,没人敢再多嘴。” 今夜这一场雷霆风暴,让所有人都再次记起了这位镇国公爷的手段。 “传令下去,”顾君泽淡淡开口,“此事到此为止,府内不许再议论半句,违者家法处置,发卖出府。” “是。”海棠躬身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顾君泽扶着楚若涵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腹部,隔着柔软的被褥,感受着那份属于他们的牵绊。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安心睡吧,我在这里。” 楚若涵“嗯”了一声,却还是睁着眼睛。 “清辰那边,要怎么说?”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女儿,“那孩子性子直,又最是护着她哥哥。” 顾君泽替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眼神沉静。 “明天,我亲自跟她说。” “她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女儿,不能养成不知是非对错的性子。她需要知道,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谁都一样。” ——— 东营的哨塔上,积雪覆盖。 顾承安刚巡视完营防,正搓着手往自己的营帐走,就看到两个熟悉的黑影押着一个人,顶着风雪而来。 他脚步一顿,眯起眼,待看清被架着那人的脸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轩哥儿?” 影卫将人带到近前,松开手,朝顾承安一拱手:“将军,国公爷有令,将轩少爷送回东营。” 顾轩双腿一软,若不是扶着营帐的门柱,险些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他浑身都冻僵了,嘴唇发紫,一层薄雪覆在肩头和发上,整个人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知道了。”顾承安挥了挥手,示意影卫退下。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拽着顾轩的胳膊就将人拖了进去。 “还愣着干什么!滚进来!” 营帐里,火盆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顾承安将顾轩推到火盆边,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噌”地就冒了起来。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轩抬起头,张了张嘴,嘶哑的嗓子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承安直接倒了一碗热水,粗暴地塞进他手里:“喝下去!给我说清楚!”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顾轩打了个寒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捧着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从梅子的第一次试探…… 再到他跪在雪地里,最后被父亲下令送回军营,他没有丝毫隐瞒。 话音落下,营帐内一片死寂。 “啪!” 顾承安一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震得那碗水都晃了出来。 “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指着顾轩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脸说!当年是谁把你从顾家三房那个狼窝里抱出来的?” “你当时就跟个小猫崽子似的,一点一点的把你养的这么大。” “你忘了?你五岁那年高烧不退,满嘴胡话,连钱大夫都说凶多吉少。是你娘,把你抱在怀里,守了三天三夜!” 顾承安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为了一个奴才的三言两语,就纵容她去害你的娘,去害你未出生的弟弟!” 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轩的心上。 他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二叔,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顾承安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失望所取代。 他坐回椅子上,声音冷了下来:“镇国公的爵位,是你爹在战场上用命拼出来的!你以为那是什么?是靠着祖宗荫庇得来的富贵吗?” 顾轩猛地抬起头。 “你爹若真没有让你继承家业的心思,他何必把你送到这军营里来?” 顾承安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送你来,是想让你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军功,立住脚跟!” “是想让你将来挺直了腰杆,名正言顺地接手这个家!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娃娃,躲在后宅里,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被人迷了心窍!”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是在为你铺路,你这个蠢货!”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送他来军营,不是历练,而是托付。 他真是太蠢了。 “乌鸦尚知反哺,羔羊亦懂跪乳。”顾轩跪在地上,背脊却一点点挺直。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二叔,我不会再错下去了。” 第665章 人都会长大,能够分辨是非对错 第二日,大雪过后天也放晴了。 整个国公府都被笼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琉璃瓦,枯树枝,都覆着厚厚的白。 顾清辰一早起来,就觉得院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推开门,没看到哥哥操练的身影,心里有些奇怪。 “海棠姐姐,我哥哥呢?”她跑到主院,正巧碰到端着水盆出来的海棠。 海棠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勉强笑了笑:“轩少爷他……回东营去了。” “回东营了?怎么这么突然?”顾清辰一脸不解,“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爹娘也真是的,怎么不让他跟我说一声。”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就要往屋里闯:“我去问问娘亲。” “清辰。” 顾君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辰回头,看见她爹爹正站在院中的那棵梅树下。 “爹。”顾清辰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叫了一声。 “你过来。”顾君泽对她招了招手。 顾清辰心里忽然有些打鼓,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她看到父亲的眼神,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 “爹,哥哥他……” 顾君泽打断了她的话。 “清辰,你哥哥犯了错,我罚他回军营思过。” 他看着女儿清澈又带着疑惑的眼睛,“今天爹要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顾清辰怔怔地,有些发懵,不明白爹爹是怎么了? “爹,哥他犯了什么错?他是不是被人冤枉了?”她急切地问道,小脸上满是担忧。 顾君泽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清辰,你还记得前几日,你娘亲在回廊和暖亭遇到的意外吗?” 顾清辰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有些发白。 “记得,我都吓坏了。娘亲肚子里的宝宝差点就出事了。” “嗯。”顾君泽的目光深沉,“那你知道,这些意外都是人为的吗?” 顾清辰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人为的?是谁?是谁想害娘亲和宝宝?”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顾君泽看着她,“是梅子,她一直在背后策划这些事情。她想害你娘亲腹中的孩子。” 顾清辰的小嘴微微张开,半晌才发出声音:“梅嬷嬷?怎么会是她?她不是一直跟着哥哥,对哥哥很好的吗?” “她对你哥哥确实好,但这种好,是建立在错误的认知和偏执之上。” “她认为你娘亲腹中的孩子会威胁到你哥哥的前程和地位,所以她想除掉这个孩子。” 顾清辰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无法想象一个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和的嬷嬷,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那哥哥知道吗?”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顾君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痛惜。 “你哥哥,他知道。” “什么?”顾清辰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他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爹娘?他为什么要包庇梅嬷嬷?他怎么能这样!”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从小敬爱的哥哥,那个宠她爱她的哥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犯了错。”顾君泽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失望。 “他被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蒙蔽了双眼,选择了沉默和纵容。” “清辰,你要记住,包庇恶行,等同于助纣为虐。他明知梅子心怀不轨,却选择隐瞒,这本身就是对你娘亲和腹中孩子的一种伤害。” 顾清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她无法相信这一切。 “可是……可是哥哥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他只是被梅嬷嬷骗了,对不对?”她试图为哥哥开脱,却发现自己的辩解是那么的无力。 顾君泽摇了摇头:“人都会长大,能够分辨是非对错。他有选择的机会,但他选择了沉默。” “所以,爹罚他回东营,让他去军营磨练心性,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阴私手段就能得到的。” “更重要的是,让他学会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 顾清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放声大哭。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哥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也无法接受,自己曾经那么信任的梅嬷嬷,竟然会是想要伤害娘亲的恶人。 顾君泽没有去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哭泣。 他知道,这个真相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是残忍的。 但她需要知道,生活并不都是美好的,人心也不是非黑即白。 哭了好一会儿,顾清辰才抬起头,双眼红肿,声音沙哑:“爹,那梅嬷嬷呢?她会怎么样?” “她已经被送去衙门了。”顾君泽平静地回答,“她意图谋害当家主母,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顾清辰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了父亲的衣袖。 她感到心里很乱,很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曾经那个无忧无虑,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姑娘,在这一刻,似乎也体会到了人世间的复杂与残酷。 顾君泽看着女儿,知道她心里很难过。 但他必须让她明白,有些界限,是绝对不能逾越的。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清辰,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要知错能改。等你哥哥真正想明白了,他会回来的。” 顾清辰没有回应,只是靠在父亲的怀里,感受着那份依靠。 接下来的日子,国公府的气氛虽然恢复了平静,但一些细微的变化,却悄然发生着。 楚若涵深居简出,除了宋如烟偶尔过来吵吵闹闹,她几乎不再见其他客人。 她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养胎上,每日按时服药,由海棠亲自照料饮食起居。 顾君泽则将府内的防卫又加强了几分,明面上撤去了影卫,暗地里却安排了更多暗桩,将整个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他亲自处理府内的大小事务,不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楚若涵身边。 而顾清辰,自从那日与父亲长谈之后,性子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爱闹,除了按时去书院外,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或者去娘亲的屋子里陪着她,给她讲些趣事,逗她开心。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她学会了在人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即便心里再难过,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只是偶尔,当她看到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梅树时,眼中还是会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哥哥离开后,就没在回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 也许,等哥哥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能想明白。 第666章 楚父,楚母回来了 临近年关,天儿一日比一日冷。 楚家二老归京,连带着楚月淑与影青的大儿子,楚沐和,也一并回了府。 二女儿又添了个闺女,大女儿和儿媳也都有了身孕,楚母十分高兴,同时也嗔怪着怎么不派人写封信,早点告诉他,他也好早点回来! 楚府里因此热闹非凡,几个孩子凑在一处,笑闹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楚母看着孙子孙女,笑得一脸慈爱,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拉过楚若涵的手,亲昵地拍了拍:“怎么不见轩哥儿?” 顾清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识地低头拨弄着自己的衣角。 楚若涵不想让母亲跟着忧心,便笑着解释道:“君泽把他送去东营了,说男孩子大了,该去军中历练历练。” “去东营了?”楚母一听就心疼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哟,这天寒地冻的,轩哥儿才多大,怎么受得了军营里的罪?” 坐在一旁的楚父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很是赞同。 “我看君泽做得对。男孩子总不能一直长在父母的庇护下,去磨练磨练筋骨,是好事。” 楚母还想再说些什么,见丈夫都发了话,也只好将满腹的担忧咽了回去。 此事便被三言两语地带了过去,屋里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赵家的一个下人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也顾不上通传,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大厅中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一回事?”楚若涵的母亲问道。 赵清晗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母亲身边的徐嬷嬷,她心头一紧,连忙站起身,身旁的楚晨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徐嬷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赵清晗急切地问,“可是祖母那边……” “不是,不是老夫人!”徐嬷嬷哭着摇头,声音里满是惊惶,“是大小姐!大小姐她,她难产了!” 赵清晗脸色有些难看,“怎么会突然难产?大姐不是才六个月吗?有没有到生产的时候,怎么会提前了?” “奴婢也不知道啊!”徐嬷嬷急得直掉眼泪,“方才雍王府派人来传话,只说大小姐情况危急,怕是……怕是撑不住了!” 她膝行两步,抬头看向赵清晗,又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楚若涵。 “二小姐,奴婢听闻镇国公夫人当年也是凶险万分,是府里有能人异士才保下的。” “夫人命奴婢来求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去一趟国公府,把那位能人请来?人命关天啊!” 赵清晗的目光带着最后的希望,落在了楚若涵身上,声音颤抖:“长姐……” 雍王府的世子妃出了事,王府自己不来请人,反倒是让娘家火急火燎地来求救。 楚若涵心中闪过一丝明了,却并未计较。 这徐嬷嬷怕是早就打听到自己今日在楚府,才这般径直闯了进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身后的海棠吩咐道:“你即刻回府,带上王招娣,一同去趟雍王府。” “是。”海棠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 楚若涵站起身,走到赵清晗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有王招娣在,不会有事的。” “你身子重,可别跟着乱了心神。” “嗯。” 赵清晗的指尖冰凉,楚晨钰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沉声在她耳边道:“别怕,有我在。”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注暖流,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虽说和大姐赵清芷并不常来往,甚至还生过不少嫌隙,可到底是一奶同胞,血脉相连。 此刻听闻她命悬一线,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快,快扶徐嬷嬷起来。” 楚母最先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赵清晗,又瞧了瞧挺着肚子的楚若涵,心里跟着揪紧,连忙对身边的丫鬟吩咐,“赐个座,上碗热茶,让她缓缓气,把话说清楚。” 徐嬷嬷被扶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却哪里坐得住,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泪就没停过。 “老夫人,不是奴婢不说清楚,是雍王府那边就递了这么一句话,说……说世子妃怕是不好了,让我们赵家准备后事。” “准备后事?”楚父眉头紧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这四个字,让满屋的喜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赵清晗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胡说!”她厉声喝止,“大姐她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楚若涵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清晗,你听我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切不可乱了方寸。你大姐那边,我已经派了人去,王招娣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你在这里焦急,于事无补,反而会动了胎气。” “可是我……”赵清晗眼眶通红,“我得去看看她。” “你不能去。”楚晨钰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他的手按在赵清晗的肩上,不容她挣脱。 “雍王府现在必然一团乱麻,你一个身怀六甲的人过去,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你若真为你大姐好,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等消息。” “晨钰说得对。”楚父也开了口,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徐嬷嬷,“雍王府的世子妃难产,这样天大的事,雍王府竟是让你们赵家的人来我楚家求助?” 这话问得徐嬷嬷一个哆嗦,她低下头,嗫嚅着不敢回答。 楚若涵心中了然。 雍王府内斗不休,林星瑶那是个省油的灯…… 让娘家来求救,已是万般无奈之下的最后一搏。 这些阴私之事,她不便在此刻点破,只是对赵清晗温言道:“晨钰和父亲说得有理。你安心在府中等候。” 赵清晗看着楚若涵沉静如水的眼眸,又看了看丈夫担忧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知道他们说得都对,可心里的那份焦灼,却像是火烧一般。 顾清辰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赵清晗苍白的脸,看着大人们凝重的神情,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娘亲遇险时的场景…… 第667章 后院里的阴私手段 她端起桌上一杯还温着的果茶,迈着小步子走到赵清晗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舅母,”她仰起小脸,将茶杯递了过去,“您喝口茶,这是甜的,喝了心里就不苦了。” 童稚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慰藉。 赵清晗一怔,低下头,看着顾清辰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谢你,清辰。”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让楚府的年节气氛蒙上了一层阴影。 众人再没有了之前的欢声笑语,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此事。 楚府的午宴最终草草收场。 楚若涵婉拒了母亲留她过夜的提议,带着顾清辰先行回了国公府。 天色将晚,门外传来了海棠和王招娣急匆匆的脚步声。 “夫人。”二人进屋行礼。 楚若涵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回来了?情况如何?” 王招娣上前一步,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回夫人,奴婢……奴婢尽力了。可世子妃腹中的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这个结果在楚若涵的意料之中,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唉,不是奴婢手法不精,实在是那位世子妃她,她补得太过了!” 王招娣一说起这个,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您是没瞧见,明明是个清秀的人儿,如今胖得快没了人形,那肚子上,全是紫红色的纹路,看着都吓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孩子明明才六个多月,可生下来的时候,身上都憋得发黑了,个头却跟足月的孩子差不多。就是……就是活活给憋死在了里头。” 海棠在一旁补充道:“奴婢听雍王府的下人说,小王爷也是因为世子妃吃得太多,与她起了争执,这才动了胎气,导致的早产。” “可大夫说了,就算没有这场争执,这孩子也断然活不到足月。” “可惜了,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王招娣摇了摇头,“老雍王妃承受不住这个结果,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楚若涵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脑海中浮现出赵清芷那张天真刻薄脸。 蠢,真是蠢得可怜。 雍王府是什么地方? 那后院里的阴私手段,条条道道,哪一样不比刀子更伤人。 旁人捧着大鱼大肉,燕窝补品送到嘴边,她竟然就真的敢照单全收。 也不想想自己怀的是雍王府的长孙,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盼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这种捧杀的手段,竟也看不穿。 楚若涵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只剩一声叹息。 她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王招娣,语气温和了些:“辛苦你了,招娣。” 她又转向海棠:“去账房支十两银子给招娣。雍王府眼下正悲痛着,怕是顾不上去打赏了。” “是,夫人。”海棠应道。 王招娣连忙摆手:“夫人,这使不得,奴婢没能救下孩子,怎好再领赏。” “一码归一码。” “你尽了力,我便不能亏待你。去吧。” 郡主府内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林星瑶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 “那个贱人还真是命大,这都死不了。” “怎么就没一尸两命呢?” 心腹嬷嬷躬着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郡主,您是没看见那个贱人的惨样。身子蠢胖得像头发面的猪,皮肤粗糙,脸上还长了痘。” “为了生下那个死胎,听说下头撕裂,流了好些血,以后怕是都不能伺候小王爷了。” “是吗?”林星瑶闻言,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眼中满是快意。 “那敢情好。兄长看见她如今那副模样,怕是都要呕出来了。” 正在这时,一旁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似乎是茶杯碰到了托盘。 “谁在那?”林星瑶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心腹嬷嬷脸色一变,立刻快步绕过屏风,一把将后面的人揪了出来。 “郡主,是小公子。” 一个穿着锦蓝袍子的小男孩被推到林星瑶面前,正是林嘉佑。 他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神色有些慌张。 “娘。”他小声地唤道。 林星瑶脸上的狠戾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温柔慈母的面孔。 她朝林嘉佑招了招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柔声哄骗道:“嘉佑都听到了?” “娘这么说,也是为了你舅舅好。那个女人心肠坏,不配生下你舅舅的孩子。” 林嘉佑看着母亲柔美的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星瑶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道:“现在你舅舅失去了嫡子,正是伤心的时候。” “你等会儿过去,要多多陪着他,关心他,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个外甥是真心待他的。” 林嘉佑又顺从地点了点头。 可他心里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就这么容不下舅母? 为什么一定要害了人的性命? 他记得很清楚,外祖母和舅舅,是那么盼着那个孩子的降生。 林星瑶见他乖巧,这才满意,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和顾家那个丫头,近来怎么样了?” 提起顾清辰,林嘉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暖意。 他老实回答:“她把我当成好朋友,有什么事都愿意跟我说,也常常带着我一起玩。” “嗯。”林星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一个疯疯癫癫的野丫头,要不是看在镇国公府的家世,她如何配得上我儿?” 她捏了捏儿子的脸颊,“嘉佑,你要记住,一定要让她离不开你,让她天天缠着你,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非你不可,明白吗?” 林嘉佑的心头微微一颤,他看着母亲的眼神,最终还是垂下眼帘。 “儿子知道了。” “行了,下去吧。”林星瑶挥了挥手,重新靠回软榻。 林嘉佑默默地退了出去,寒风吹在他脸上,他却觉得,远不如母亲方才的眼神来得冰冷。 第668章 没福气的东西,赶紧休了 雍王府。 正厅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 “我不管!景川,你立刻就去写休书!”雍王妃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气与刻薄。 她指着门外,声音尖利,“那个赵家的女人,就是个丧门星!我们王府的嫡长孙,就这么被她给克死了!” “她那是没见过好东西!进了王府,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拼命地往嘴里塞!我好好一个孙儿,活生生被她给撑死了!” 林景川身着一袭素色锦袍,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他坐在下首,听着母妃刺耳的咒骂,只觉得头痛欲裂。 孩子的夭折,他心里也难受。 林景川闭了闭眼,“母妃,芷儿她才刚刚小产,身子还虚弱着。” “那又如何?她害死了我的孙儿,还想赖在王府不成?”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雍王猛地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瓷器与红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雍王妃被吓了一跳,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景川抬起头,“母妃,当初是您说赵家女儿温顺贤良,非要我娶的。如今,她才刚为我失去孩子,您就要我休了她?” 您让天下人如何看我林景川?如何看我们雍王府?” 雍王妃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道:“你!你现在是怪我了?我当初还不是为了你好!谁知道她这么福薄,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一旁的林星瑶见状,柔声细语地帮腔:“母妃,您也别太生气了。兄长也是心疼孩子,一时糊涂了。” “可话说回来,赵姐姐的身子骨确实……唉,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为王府开枝散叶了。” 这话看似在劝,实则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雍王的眼神如刀子一般扫了过去,落在林星瑶的脸上。 “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儿媳,你们就容不下了?还要闹着休妻?” “是嫌我雍王府的脸面还不够丢,非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戳我们的脊梁骨,说我们刻薄寡恩吗!” 雍王妃顿时噤了声。 林星瑶被父那一眼看得心头发怵,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厅内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雍王收回目光,转向林景川,语气缓和了些许,“孩子没了,本王也心痛。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换了个话题,沉声问道:“皇上那边,给你安排了什么差事?” 林景川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回父王,皇上有意让儿臣暂代京畿卫的部分差事。” “嗯。”雍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镇国公近来告假在家,京中防务正是空虚之时,皇上这是有意在培养你。你要好好干,莫要辜负了圣恩。” 林景川垂首应道:“是,儿臣明白。” 林星瑶见父王和兄长谈起了正事,连忙抓住机会,试图挽回方才的失言。 她柔声开口:“兄长年轻有为,定能为父王分忧。比起后宅的妇人,自然是兄长的前程更为重要。” 她以为这话能讨得父亲欢心,却不想雍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若无事,就回你的郡主府去。” 冷冰冰的一句话,不带丝毫感情,像一盆冰水,将林星瑶满心的算计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堪,父王如今,竟是真的对她避之不及了。 “王爷!”雍王妃顿时心疼了,连忙将女儿拉到身边,“星瑶是特地回来看我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才坐了多久,您就赶她走?” 林星瑶眼圈一红,脸上立刻换上委屈又懂事的神情。 她反握住雍王妃的手,轻声劝慰道:“母妃,父王说得是。兄长要谈正事,我不便在此打扰。我改日再来看您就是了。” 说完,她便起身,朝着雍王和雍王妃福了福身,姿态恭顺地退了出去。 走出正厅,林星瑶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腹嬷嬷迎上来,低声问道:“郡主,可是要回府了?” 林星瑶看着远处那个萧瑟的院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她轻声说,“去看看我那位好嫂嫂。” 赵清芷所住的院落,名唤“芷兰苑”,此刻却闻不到半分兰香,死气沉沉的。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一见林星瑶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来,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跪下行礼。 林星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们,径直便要往里走。 “郡主!”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鼓起勇气,拦在了门前,“世子妃她,还在月子中,身子不适,大夫嘱咐了要静养,不能见风。” “滚开。”林星瑶身后的心腹嬷嬷上前一步,一把就将那丫鬟推了个趔趄。 林星瑶这才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怎么?本郡主还进不得这个门了?” 她抬脚迈过门槛,一股浓重的血腥与汤药混合在一起的怪味扑面而来。 林星瑶秀眉一蹙,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嫌恶地捂住了口鼻。 “怎么?来看我的笑话?” 赵清芷挣扎着半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寝衣,更显得那张脸浮肿苍白,毫无血色。 林星瑶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笑一声,将手里的锦帕放了下来。 “嫂嫂这话说的,还真是说对了。” 她拉过一张凳子,慢条斯理地坐下,姿态优雅,与床上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看你这个没福气的丧门星,是怎么把我们林家的嫡长孙给克死的。” “你!”赵清芷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林星瑶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中的快意更浓了。 “别急着生气啊,嫂嫂。”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要撑住了。” 她满意地看到赵清芷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这才缓缓开口。 “兄长他,准备休了你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赵清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否认:“不,不可能!景川他不会的!” 第669章 赵家来人了 “不会?”林星瑶笑得花枝乱颤,“嫂嫂,你怕是还没睡醒吧?你也不瞧瞧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赵清芷身上扫视。 “你看看你这身子,蠢胖得像头发面的猪,皮肤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我听说,你为了生那个死胎,下面都撕烂了,血流了几天都止不住。” 林星瑶凑得更近,那温热的气息吐在赵清芷耳边。 “你说,兄长见了你这副模样,是该心疼呢,还是该恶心到想吐?” “一个连孩子都保不住,自己还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日后怕是连伺候男人都做不到的废物,你觉得,兄长凭什么还要留着你?” 赵清芷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只有那钻心的疼痛和无边的绝望,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想起了林景川这几日从未踏足过她的房间,想起了婆母那张刻薄的脸,想起了父王那冷漠的眼神。 原来,他们早就想好了。 看着赵清芷那副失魂落魄,生不如死的模样,林星瑶终于心满意足。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裙摆,重新用手帕捂住鼻子。 “嫂嫂,你好生歇着吧。” 说完,她便带着心腹嬷嬷,转身离去。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方才在正厅,可是母妃亲口提的休妻。你啊,就安安心心地等着那封休书吧。” 脚步声远去,屋门被重新关上。 赵清芷呆呆地坐在床上,林星瑶那些淬了毒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蠢胖得像头猪,人不人鬼不鬼,废物,休妻…… 她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她若是再不明白,那便是真的蠢到家了! 那些每日里送来的燕窝补品,那些所谓为了孩子好的大鱼大肉,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争执,这一切,根本就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背后使了阴损的招数,她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星瑶……”赵清芷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早晚有一天,会查出来的!” 仿佛是听见了她的低语,已经走到院中的林星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哼。 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在说:你尽管去查。 查?拿什么查?一个坏了身子的女人,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丧家之犬,不过是嘴上逞能罢了。 林星瑶再不回头,带着人扬长而去。 “啊——” 赵清芷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揪住身下的被褥,发出一声声绝望的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丈夫的疼爱,失去了作为女人的尊严,如今,还要被扫地出门! 就在她哭得肝肠寸断之时,门外传来了丫鬟怯生生的声音。 “世子妃,赵家来人了。” 赵清芷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 赵家? 是母亲吗?是母亲心疼她,来看她了吗? “是我娘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快,快请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夫人便急匆匆地跨了进来。 “芷儿!” 赵夫人在看清床上女儿那副形容枯槁、面如死灰的模样时,心头猛地一揪,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可是受了大罪了!” 一声“我的儿”彻底击溃了赵清芷强撑的防线,她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伸出手去。 “娘!” 赵夫人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这雍王府也太欺负人了!” 赵夫人一边垂泪,一边用袖子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痕。 “我登门来访,那雍王妃连面都不见,就让下人直接把我带到你这儿来!这是什么道理!” 她环顾着这间屋子,连炭火都烧得不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你这住的地方!这哪里是王府世子妃的院子,这简直就是地府!” 跟在赵夫人身后的一个婆子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行礼。 “夫人,大小姐,眼下最要紧的,是大小姐的身子。” 赵夫人被这一提醒,才缓过劲来。她拉着赵清芷的手,哽咽道:“芷儿,别哭了,我知晓了你的遭遇,气得一晚上没睡。” “你祖母也是,听闻后便动了怒,特地派了她身边最得力的章嬷嬷来帮你。” 章嬷嬷上前,对着赵清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老奴拜见大小姐。” 赵清芷止住哭声,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章嬷嬷,带着一丝质问:“祖母她,为何不亲自来为我做主?” 赵夫人叹了口气:“你祖母近来身子也不爽利,这天寒地冻的,实在不好让她老人家来回折腾。” “但她心里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你的,生怕你在这雍王府里受了委屈,过不下去。” 赵清芷听了,却冷笑一声,话语里透着一股尖酸。 “若今日出事的是二妹,怕是天上下刀子,祖母也坐不住了。” 章嬷嬷闻言,眉头顿时一皱,“大小姐,二小姐固然是在老夫人膝下长大,可您二位都是老夫人的亲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哪里来的厚此薄彼一说?” “大小姐这般说话,倒真是要叫老夫人心寒了。” 她将身子站得笔直,“您若是不需要老奴,老奴这就回赵家去。老夫人那边,也还需人伺候着。” “嬷嬷!”赵清芷哪敢真把人得罪跑了。 她眼下正缺人手,自己这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早就被渗透得跟个筛子一样,没一个靠得住的。 章嬷嬷是祖母身边几十年的心腹老人,手段和忠心都毋庸置疑,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夫人也连忙打圆场:“芷儿,莫要使小性子了。还不快给嬷嬷赔个不是。” 她又对章嬷嬷道:“嬷嬷莫怪,她这是刚失了孩子,心里苦,说话没个分寸。” 赵清芷这才不情不愿地低了头。 赵夫人见状,便对章嬷嬷道:“嬷嬷,您先下去吧,熟悉熟悉这王府里的环境,也好知道该从何处着手。我与芷儿,再说些体己话。” “是,夫人。”章嬷嬷行了一礼,便带着两个小丫鬟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第670章 短短七日,章嬷嬷就把一切真相都查了出来。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赵夫人才语重心长地握住女儿的手。 “芷儿,眼下万事都要听章嬷嬷的吩咐行事,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等身子骨利索了,再慢慢图谋。” “女人家,总归得有个子嗣傍身,这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赵清芷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绝望,“娘,就我如今这副样子,小王爷他,又哪里还会再碰我?” 赵夫人也是愁得不行,拍了拍她的手背,“总会有法子的,你先别灰心。” 她想了想,又说起了二女儿:“当初清晗那门亲事,看着是不如你的风光。可那楚家却是个清净人家,后宅里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 “你妹夫楚晨钰也是个上进的,短短不到一年的功夫,官职便连升了两级,如今……” “娘!”话还未说完,就被赵清芷厉声打断了。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您现在是不是也觉得女儿不中用了?觉得我不如二妹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赵夫人又气又心疼,“娘的心里最疼的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清晗虽然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她自小养在老夫人跟前,总归是跟老夫人更为亲厚些。” 赵清芷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她重新扑进母亲的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娘,二妹她有祖母疼,有夫君爱,可我就只剩下您了!娘,您不能,您不能也偏心二妹啊!” 赵夫人紧紧地抱着她,心都碎了,连声哄着:“不偏心,不偏心,娘永远都最疼我的芷儿。” 良久后,赵夫人轻轻推开怀中的女儿,用帕子仔细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芷儿,听娘说。”她压低了声音,“哭是哭不回孩子,也哭不走那些豺狼虎豹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你只有活着,才能让你受的这些委屈,吃的这些苦,都有个说法!才能让那些害了你孩儿的黑心肝,付出代价!”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母亲。“娘,你说的是真的?你和祖母,会为我做主?” “自然!”赵夫人斩钉截铁,“你是我赵家的女儿,是雍王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他们敢这般作践你,就是没把我赵家放在眼里!” 正在此时,门被轻轻叩响,章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大小姐,老奴回来了。” 赵夫人扬声道:“进来吧。” 章嬷嬷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她带来的两个小丫鬟,一人手里捧着一盆烧得通红的银霜炭,另一人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夫人,大小姐。”章嬷嬷目不斜视地走到床边,先是示意丫鬟将那旧炭盆撤下,换上新的。 屋子里的阴冷,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她又将参汤递到赵夫人手中,“这是老奴方才去小厨房,亲眼盯着他们熬的。大小姐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先用些温补的汤药吊着精神。” 赵夫人接过汤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气,递到赵清芷嘴边。 “来,芷儿,先喝了它。” 赵清芷看着眼前这碗参汤,却迟迟没有张口。 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章嬷嬷,又看了看自己院里那两个战战兢兢的丫鬟。 章嬷嬷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平淡地开口:“大小姐放心,这碗汤从药材到熬煮,再到端过来,都没离过老奴的眼。” “至于这王府里的水干不干净,老奴还需些时日,才能探查清楚。” 她的话直接又坦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赵清芷这才慢慢张开嘴,由着母亲将参汤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 一碗热汤下肚,她身上终于有了些暖意,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章嬷嬷见状,便对赵夫人道:“夫人,您先陪着大小姐。老奴要去这院里各处瞧瞧,再问问这些伺候的人。” “这院子,得先清扫干净了,大小姐才能安心养病。” “好,有劳嬷嬷了。”赵夫人点了点头。 章嬷嬷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到了那两个吓得鹌鹑似的丫鬟面前。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是何时开始伺候大小姐的?”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丫鬟哆哆嗦嗦地回话:“回……回嬷嬷,奴婢叫春桃,她是秋月。我们……我们是世子妃有孕后,王妃派来伺候的。” “王妃派来的?”章嬷嬷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很好。” 她不再多问,只沉声吩咐:“从今日起,大小姐的饮食起居,由我带来的这两个人贴身伺候。你们两个,就负责院子里的洒扫。” “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进这屋子半步,听明白了吗?” “是,是!奴婢明白了!”春桃和秋月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章嬷嬷这才转向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知春,你去将大小姐所有的汤药渣子都收拢起来,一样都不能少。” “晓夏,你去把库房里所有新得的布料,补品,全都登记造册,一样样与我对清楚。” “是,嬷嬷。”两个丫鬟动作麻利,屈膝一福,便立刻分头行事去了。 章嬷嬷雷厉风行地安排完一切。 赵清芷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祖母身边的嬷嬷,果然手段了得。 她再看向自己的母亲,赵夫人正一脸欣慰地看着章嬷嬷,眼中很是信任。 赵夫人回过头,对上女儿复杂的目光,柔声安慰道:“芷儿,你看,章嬷嬷一来,这院子里的气象就不同了。” “你祖母虽没来,可她的心意和手段都到了。有她在,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 赵清芷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是啊,祖母的手段是到了。 可她心里清楚,祖母看重的,从来都不是她赵清芷这个人。 而是整个赵家的脸面,祖母心里只喜欢二妹,同为赵家的女儿,祖母只不过是不能不管罢了 但如今,这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短短七日,章嬷嬷就把一切真相都查了出来。 从大厨房负责做饭的婆子,送餐时到她这院子里的丫鬟,都查了个遍 就连在她出了事,厨房里的齐婆子,因家中有事,离了府也被赵家人暗地里抓了回来! 第671章 一再的纵容,却终成了祸事 雍王府,正厅。 雍王端坐主位,雍王妃与林景川分坐两侧,一个神色不耐,一个眉宇紧锁。 章嬷嬷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厅中央,背部微微佝偻着,气势却足以与在场的三位贵人分庭抗礼。 她的身后,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婆子,正是前些日告了假,离了府的齐婆子。 “王爷,王妃,小王爷。”章嬷嬷开了口,“老奴今日前来,是为我家大小姐,讨一个公道。” 她的话音一落,便有两个赵家的小厮抬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药渣、食盒…… “这七日,老奴查遍了芷兰苑上下,也查了王府的大厨房。从大小姐有孕起,每日的安胎补品,看似珍贵,实则过于滋腻,寻常孕妇尚且难以克化,更何况是初次有孕的大小姐。” “更有甚者,”章嬷嬷拿起一份供词,高声道,“有人暗中买通了大厨房的齐婆子,在大小姐的膳食中动了手脚,又在芷兰苑所用的银霜炭里,掺入了性寒的草药。” “长此以往,胎儿不稳,生产之时,自然惊险万分!” “而这跪着的齐婆子,在大小姐出事第二天便卷了细软离府,被我们赵家的人在城外给抓了回来。她已经招了,是何人指使。” 章嬷嬷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雍王妃,最后落在了林景川的脸上。 “所有证据,所有证人,全都指向一人——贵府的郡主,林星瑶。” “砰!” 林景川身侧的茶几被他一拳砸得嗡嗡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与暴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再纵容的妹妹,竟敢胆大包天到残害他的子嗣! 雍王的面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派胡言!”雍王妃满脸怒意,不过却不是对着林星瑶的。 “你们赵家是故意来找茬的不成!星瑶是我雍王府的郡主,金枝玉叶,她犯得着去害她嫂子肚里的孩子?” 章嬷嬷冷哼一声,据理力争:“郡主为何要这么做,想必雍王府比老奴更清楚。” 雍王妃被她这一下噎住,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外芷兰苑的方向。 “一个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的女人,我雍王府没有休了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你们赵家不知感恩,反倒敢上门来闹事,真当我雍王府是好欺负的不成!” 这话一出,林景川的脸色愈发难看。 章嬷嬷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反问:“王妃说要休妻,那老奴倒要请教,我赵家大小姐,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哪一条?是无子,是淫辟,是善妒,还是口舌?” “你们雍王府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世子妃,如今被奸人所害,痛失孩儿。王府不思追查真凶,反而要将一盆脏水全都泼在我家大小姐身上,这便是你们雍王府的规矩吗?” “放肆!”雍王妃被堵得胸口剧烈起伏,拍案而起,“一个下人也敢在此顶撞本妃!来人,给我拖出去掌嘴!” “老奴的嘴,怕是王妃还掌不得。”章嬷嬷挺直了脊梁,声音陡然拔高,“老奴虽是个下人,可此次前来,代表的却是我赵家的老封君!” “此事,若雍王府不给我赵家一个交代,我们家的老夫人和老爷,自会亲自递牌子进宫,去皇上面前分辨个明白!看到底是谁家的女儿心思歹毒,残害子嗣!” “够了!” 一直沉默的雍王终于开口。 雍王妃的气焰被压了下去,不甘地坐了回去。 雍王深邃的目光落在章嬷嬷身上,缓缓道:“此事,本王定会给赵家一个交代。” 章嬷嬷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该说的话,老奴已经说完了。我家大小姐还在等着,老奴便先告退了。” 说完,她便带着两个赵家小厮,转身离去。 雍王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了雍王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瞬间噤了声。 “来人!” 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躬身入内:“王爷有何吩咐?” “即刻带人,将郡主府给本王围起来!”雍王的声音里淬着冰,“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侍卫领命,不敢有片刻耽搁。 “王爷!”雍王妃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王爷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下人的几句挑拨之词,您就要怀疑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雍王缓缓转过头,那眼神看得雍王妃心头发寒。 他几乎是咬着牙,“她不是本王的女儿!” 林景川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自己的父王。 雍王妃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晃了晃,她踉跄一步,扶住身侧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为何会如此说?” 雍王没有回答她。 他猛地一甩衣袖,看也不看瘫软在那里的妻子,径直大步离去。 “王爷!王爷您把话说清楚!”雍王妃凄厉地喊着,可雍王的背影却没有丝毫停留。 厅内只剩下母子二人,雍王妃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林景川的衣袖。 “景川,你父王他,他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气糊涂了?” 林景川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他垂下眼,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声音干涩:“父王他,他只是太心痛孙儿的离去了。” “不,不是的!”雍王妃拼命摇头,眼泪混着惊恐一起涌出。 “景川,星瑶她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你妹妹的性子你最清楚,她从小就和你最亲,她怎么会去害你的孩子!她……” “母妃!”林景川沉声打断了她的话,“等父王回来,一切便都清楚了。” 第672章 一切的根源,竟是如此的不堪与荒唐。 芷兰苑内,赵清芷靠坐在床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指甲早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章嬷嬷一进门,她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嬷嬷,怎么样了?雍王府怎么说?他们是不是要把林星瑶那个贱人抓起来!” 章嬷嬷将门掩上,走到床边,神色平静地回话。 “老奴已将所有证据呈上。雍王震怒,下令将郡主府给围了。” “围了?”赵清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尖笑一声,那笑声凄厉又疯癫,“就只是围起来?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儿啊!我就要她偿命!我要她不得好死!” 她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下床,嘴里不住地嘶喊。 “我要去找她!我要亲手撕了她!让她也尝尝我孩儿受的苦!” “大小姐!”章嬷嬷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沉声喝道,“您冷静些!”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赵清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我的孩子没了!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那个毒妇给害死了!我恨!我好恨啊!” 她双手死死揪住章嬷嬷的衣袖,指节泛白。 “我要她偿命!你听见没有!我要林星瑶她偿命!” 看着她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大小姐,偿命,那是不可能的。” 赵清芷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章嬷嬷。 章嬷嬷一字一句,将冰冷的现实剖开给她看。 “林星瑶是雍王府的郡主,是雍王和王妃的心头肉。比起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孙儿,他们自然更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今雍王肯将郡主府围起来,已经是给了赵家面子了。您若是再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让雍王府觉得我们赵家得寸进尺。” 赵清芷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她松开手,颓然倒回床上,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章嬷嬷叹了口气,继续道:“眼下,我们能做的,不是去想着如何让林星瑶偿命,而是要看雍王府会拿出什么样的交代来平息赵家的怒火,为您争取到最大的好处。” “您要做的,是想办法再生一个孩子。只有诞下嫡子,您在这王府的地位才能真正稳如泰山。” “再生一个?”赵清芷缓缓抬起头,惨然一笑,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嬷嬷,你看看我如今这副鬼样子,你觉得,林景川他,还会再碰我吗?” 章嬷嬷看着她浮肿的脸,了无生气的双眼,心中也是无奈摇头。 这夫妻二人同房,有的是法子。 只是那些手段,如今还不能说与她听,怕她一时接受不了,反倒伤了心神。 就算是这身子真的坏了,不能再生,也并非没有别的法子,可以由旁人的肚子来生。 只是这些话,章嬷嬷都压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抚道:“大小姐不必灰心。为了您的身子,老夫人已经费尽心思,特地请了宫里的卓御医过来。” “卓御医是妇科圣手,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定能将您的身子调理好。您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好好养着,把身子骨养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卓御医? 赵清芷空洞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她知道卓御医,那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圣手,千金难请。祖母竟为了她,请动了这尊大佛。 赵清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恨意。 是啊,她不能倒下。 她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 她要养好身子,要重新获得林景川的宠爱,要再生一个孩子。 她要让林星瑶那个贱人看着,看着她如何一步步重新站起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要让所有害过她,轻贱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雍王府,正厅。 林景川扶着失魂落魄的母妃坐下? 雍王妃惨白的手死死抓着儿子的衣袖,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他是什么意思,景川,你父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景川喉头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半个时辰,雍王去而复返,面色比离去时更加阴沉。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高大的侍卫,侍卫手中,还押着两个抖如糠筛的女人。 “王爷!”雍王妃挣扎着站起来,当她看清那两个被押着的女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林星瑶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崔嬷嬷和丫鬟含香。 “将人带上来!”雍王没有看她,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将崔嬷嬷和含香重重地推搡到厅中央,两人腿一软,立刻瘫跪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啊!” 雍王走到主位前,并未落座,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份供词,猛地摔在崔嬷嬷的面前。 “齐婆子已经招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崔嬷嬷浑身一颤,抬头看到那份按着鲜红手印的供词。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说!”雍王厉喝一声。 崔嬷嬷再不敢有半分隐瞒,如同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是……是郡主!都是郡主指使的!郡主说,说不能让世子妃生下这个孩子!” “她说,赵家的女人,不配生下小王爷的嫡长子。所以,所以才让奴婢去买通大厨房的齐婆子,在世子妃的膳食里动手脚。” “还有那银霜炭,也是郡主吩咐的,说是要让世子妃的身子一天天败下去,神不知鬼不觉!” 雍王妃听得浑身发冷,她踉跄一步,不敢置信地指着崔嬷嬷。 “你胡说!星瑶她……她为何要这么做?” “起初……”崔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起初郡主并非想用这等慢刀子磨人的法子。” “她本是想让,想让小公子直接将堕胎药下进饭食里,一了百了。可是,可是小公子一时心软,没能下手,郡主这才……” 雍王冷眼看着,“崔嬷嬷,告诉王妃,星瑶为何非要置自己的亲侄儿于死地。” “把她心里那些龌龊不堪的心思,一五一十地,全都说出来!” “我……”崔嬷嬷面露惊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林景川,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不敢再说。 “说!” 雍王这一声暴喝,彻底击溃了崔嬷嬷的心理防线。 她闭上眼,像是豁出去一般,尖声叫道:“因为郡主她爱慕小王爷!她心里一直都装着小王爷啊!” “坊间那些传闻都不是假的!郡主嫉妒世子妃,她恨所有能接近小王爷的女人!她曾对奴婢说,小王爷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就算是生孩子,也轮不到赵清芷那个蠢女人!” 轰隆一声。 雍王妃只觉得一道天雷在头顶炸开,整个人都懵了。 之前坊间传闻,她只当是无稽之谈,是有人故意败坏她女儿的名声。 可现在,这话竟是从女儿最亲近的奴才嘴里说出来的! “你这个刁奴!血口喷人!”雍王妃疯了一样扑上去,“他们是亲兄妹!是亲兄妹啊!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侍卫连忙上前将情绪失控的雍王妃拦住。 她被人架着,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崔嬷嬷,眼中满是血丝。 “你们是为了活命,故意攀咬主子!王爷,您不能信她的话,不能啊!” 雍王没有理会她的疯癫,他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林景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一直都知道,林星瑶对他有这等悖逆人伦的心思。 他原本以为让林星瑶离开雍王府,离得远远的…… 谁知,她会狠下心肠,去残害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孩。 一切的根源,竟是如此的不堪与荒唐。 第673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林星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突然她的郡主府就被封了,难道是赵清芷那个贱人查到了些什么,心里正纳闷。 一脚踏进来,看清厅内的景象,她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前几日才打发离京的齐婆子,还有她身边最得力的崔嬷嬷和含香,全都像一滩烂泥般跪在地上。 林星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父王,母妃。”她柔柔地行了一礼,“这么晚了,叫女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林景川,想从他那里寻得一丝安慰。 可林景川从头到尾都垂着眼,连一个余光都吝啬给她。 跪在地上的崔嬷嬷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林星瑶的腿。 “郡主!郡主您救救老奴啊!”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王爷要处死我们,您快跟王爷求个情啊!” 林星瑶脸色一白,急忙想要甩开她,嘴上却还装着无辜。 “崔嬷嬷,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父王为何要杀你们?你们又做了什么错事?” 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雍王妃身上,转过身,几步走到雍王妃面前,拉住她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母妃,这到底是怎么了?星瑶一回来,她们就跪在这里胡言乱语,女儿好害怕。” 雍王妃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满是慈爱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痛楚与失望。她看着眼前这张娇美如花的脸。 “星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告诉母妃,你为什么要害赵清芷肚子里的孩子?” 这话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哀求,求她否认。 林星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但她仍旧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眼圈一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泫然欲泣:“母妃,连您也不信我了吗?我是您的女儿啊,我怎么会去做那等恶毒之事!” “那是兄长的孩子,是我的亲侄儿啊,我怎么会去害他?” “住口!”一声厉喝,来自一直沉默的林景川。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其中翻涌的厌恶与痛恨,像两把利刃,直直刺向林星瑶。 “你还在装!” 雍王妃被儿子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颤,她看着林星瑶那张苍白无辜的脸。 崔嬷嬷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她再也撑不住,猛地甩开林星瑶的手,声音凄厉。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觊觎你的亲哥哥!你们是亲兄妹啊!你让母妃日后如何自处,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你怎么能存了这样悖逆人伦的心思!” 轰的一声,林星瑶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觊觎兄长?他们知道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雍王冰冷的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她当然能。”他缓缓开口,“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本王的女儿,更不是景川的亲妹妹。” 雍王妃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林星瑶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王爷……”雍王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还记得当年的五王之乱吗?”雍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沉痛,“当年你生产之时,王府内外大乱,那个为你接生的稳婆,趁乱带走了咱们的女儿。” “在我找到那个稳婆时,她却将自己的孩子与我们的女儿掉了包。” “我们真正的女儿,早在当年那场混乱中,就已经……就已经夭折了。” “而她,”雍王的手指向僵立在那里的林星瑶,“她,是那个稳婆的孩子。” 林星瑶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绷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父王……”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稳婆早就死了,知道真相的人也都不在了。” “您不能……您不能为了给赵家一个交代,就这样污蔑女儿的出身啊!” 只要她不承认,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拿她没办法! 雍王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样子,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厌恶。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对着门外沉声道:“带进来。” 两个侍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瘦弱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一进门,一双浑浊的眼睛就四处乱瞟,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星瑶身上时,顿时亮了起来。 雍王指着那个男人,对林星瑶说:“这是当年那个稳婆的男人。你的,亲生父亲。” 雍王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你以为那稳婆死了,她的男人也跟着死了吗?” “本王费了些功夫,总算是把他从外地给找了回来。” 他转向那个男人,“告诉她,你是谁。” 那男人搓了搓手,对着林星瑶露出一口黄牙,嘿嘿一笑:“闺女,爹……爹来看你了。” “不!你不是!”林星瑶尖叫出声。 雍王没有理会她的崩溃,声音沉稳如山,宣布了她最后的结局。 “你若是不认,那也无妨。本王今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你滴血认亲!” “来人,备水,取刀。” “不——” 林星瑶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让她感到无比屈辱和恶心的男人,所有的理智在瞬间化为灰烬。 她不是对着雍王,也不是对着林景川,而是冲着那个男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不是早就抛弃我们母女,不知所踪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这一声嘶吼,是绝望的哀嚎,也是变相的承认。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个她叫了十几年的父王,是铁了心,不要她了。 林星瑶变相的承认,比任何证据都更加诛心。 雍王妃的身子晃了晃,她死死地盯着林星瑶,又缓缓地,缓缓地扭过头,去看那个满身污秽的男人。 那是星瑶的亲爹? 那她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女儿,是这个烂泥一样的东西生出来的? 而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个真正的金枝玉叶,早就死在了那场动乱里,连尸骨都寻不着。 荒唐。 何其的荒唐。 第674章 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 雍王妃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卡住的,咯咯的怪响。 “母妃!” 林景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可他还没碰到,雍王妃就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王妃!” “快!传太医!” 厅内瞬间大乱,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雍王妃抬走。 林景川脸色惨白地跟在后面,经过林星瑶身边时,他脚步一顿,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林星瑶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完了。 雍王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落在昏过去的妻子身上。 他走到那个酒鬼男人面前,身后的侍卫立刻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拿着钱,滚出京城。”雍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男人一把抢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是,是!谢王爷赏!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林星瑶一眼,揣着钱袋,一溜烟地跑了。 雍王这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的林星瑶,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来人。” “在!” “剥去郡主封号,除去玉牒之名。”雍王一字一顿,字字如冰,“打入王府地牢,没有本王的命令,永世不得放出!” 林星瑶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她爬向雍王,想去抓他的袍角。 “父王!我错了!父王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求您了……” 雍王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星瑶,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往外拖。 “父王!兄长!救我!兄长!” 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正厅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半个时辰后,雍王妃的寝殿。 太医施完针,擦着冷汗退到一旁。 “王爷,小王爷,王妃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稍后便会醒来。” 林景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雍王挥了挥手,示意太医退下。 父子二人静静地守在床边,一室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妃!”林景川立刻俯下身,“您醒了。” 雍王妃眼神迷茫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熟悉的陈设,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林景川的胳膊,急切地问:“星瑶呢?我女儿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林景川喉头一哽,艰声道:“母妃,她……” “她是不是被你们关起来了?” 雍王妃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死死地抓着林景川,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景川,你快去跟你父王求情!她是你妹妹啊!她只是一时糊涂,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看着她这副模样,林景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母妃,您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雍王妃的情绪彻底失控,她推开林景川,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我的星瑶!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她是我们王府的郡主,你们怎么敢……” 她的话,在看到门口面无表情的雍王时,戛然而止。 雍王妃像是被吓到了,她瑟缩了一下,竟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榻最里面,缩成一团,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雍王。 “你别过来……你这个坏人,你要抢我的女儿……你走开!” 她嘴里胡乱地念叨着,眼神涣散,神情癫狂。 “母妃……”林景川眼眶发红。 站在门口的雍王,面色铁青,身形却纹丝不动。 雍王妃疯了。 被这个她宠了十几年的假女儿,给活活逼疯了。 芷兰苑。 赵清芷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章嬷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走进来。 “大小姐,该用些东西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鬟便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小姐!嬷嬷!”小丫鬟喘着气,声音都在抖,“出事了!出大事了!” 章嬷嬷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赵清芷却放下了书,淡淡地问:“说。” “王府……王府那位郡主,她,她不是王爷的亲生女儿!” 小丫鬟一口气把话说完,胸口剧烈起伏,“她爹是个酒鬼,被王爷给找来了!现在她已经被剥了封号,打进地牢了!” 赵清芷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小丫鬟像是怕她们不信,又急急补充道:“还有!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受不住这个刺激,疯了!” 章嬷嬷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这反转…… 赵清芷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放下茶碗,拿起桌上的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窗台上的一盆梅花。 咔嚓。 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应声而落。 “疯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倒也干净。” 她将剪刀放下,拿起章嬷嬷端来的那碗燕窝粥,一勺一勺,吃得干干净净。 门外传来脚步声。 章嬷嬷抬眼,见来人是林景川,便躬身行了一礼:“世子爷。” 林景川面色憔悴,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他只轻轻颔首,目光便径直越过章嬷嬷,落在了赵清芷的身上。 章嬷嬷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赵清芷慢慢放下手中的燕窝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你来了。” 林景川走到她面前,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星瑶那个贱人,”赵清芷忽然笑了,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我要亲手刮了她,为我们的孩儿报仇。” 林景川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闭上眼,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母妃她,疯了。” 赵清芷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太医说,她如今神志不清,再也受不得任何刺激。否则,会彻底没救。”林景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第675章 别人的孩子,终究是别人的孩子。 赵清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林景川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垂下眼帘,艰难地开口:“清芷,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会补偿你。” “日后……我会再给你一个孩子。” 补偿? 孩子? 赵清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先是低低地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哈哈哈哈!再给我一个孩子?” 她猛地抬手,将桌上的燕窝粥狠狠扫落在地! “啪!” 上好的白瓷碗碎裂一地,粘稠的粥液溅得到处都是。 “你拿什么给我?啊?” 她双目赤红,像一头发了狂的母兽,猛地站起身,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尽数挥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林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赵清芷就是个傻子!是个可以任你们雍王府搓圆捏扁的废物!” “林星瑶害死了我的孩子!你的母妃疯了,我就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凶手活得好好的?” “滚!”她抓起一个首饰盒,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了过去,“你给我滚出去!” 首饰盒擦着林景川的脸颊飞过,重重地砸在门板上,里面的珠钗玉环散落一地。 他看着她状若疯魔的样子,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先冷静一下。” 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赵清芷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她顺着墙壁滑落在地,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发出绝望而压抑的痛哭。 章嬷嬷推门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心中一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 “嬷嬷。”赵清芷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明白了。 只要雍王妃还活着一天,只要她还是个疯子,林星瑶就能在地牢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谁也不能动她。 因为雍王妃,受不得刺激。 何其可笑! “小王爷说,会再给我一个孩子。”赵清芷惨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章嬷嬷扶着她的手,轻声道:“大小姐,小王爷也是无奈。您还年轻,养好身子,总会有机会的。” “机会?”赵清芷喃喃自语,像是说给章嬷嬷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卓太医私下里同我说了实话。” “我难产大出血,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章嬷嬷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清芷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她看着自己浮肿的双手,感受着身体里时不时传来的坠痛。 “嬷嬷,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章嬷嬷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大小姐,既然如此,也不是没有法子。” “要让小王爷收用个妾室,等她生下孩子,就立刻抱到您膝下教养。这王府的嫡子,名分上,就只能是您生的。” “只要您是嫡母,您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 别人的孩子。 终究是别人的孩子。 赵清芷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这余生,就要守着一个假郡主害死自己亲儿的仇恨。 顶着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子,去养一个别的女人和自己丈夫生下的孩子吗? 就算她能瘦下来,可脸上这些丑陋的斑,这具早已败絮其中的身体,都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活得有多么失败。 她要眼睁睁看着仇人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却能安享三餐。 而她自己,却要在无尽的痛苦中,日日煎熬。 与其这样苟延残喘,倒不如…… 林星瑶被两个侍卫粗暴地扔进地牢中,铁门“哐当”一声落下,锁链声在空荡的甬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她趴在冰冷肮脏的稻草上,身上那件华贵的衣裙已经沾满了污泥,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半个时辰前,她还是雍王府金尊玉贵的郡主。 半个时辰后,她成了阶下之囚。 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但很快她就又被人拖了出去。 “去哪儿?”她哑声问。 无人应答。 一路被拖行着,穿过熟悉的庭院。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曾以为是属于自己的。 如今再看,只觉得陌生又讽刺。 最后,她在母妃寝殿的门口停下。 林景川就站在门边,身形萧索,看见她,眼底的厌恶没有丝毫遮掩。 “进去。”他声音很低,“母妃要见你,让她安心。” 林星瑶的心被这句话刺得生疼。 让她安心?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雍王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拨浪鼓,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在看清林星瑶的瞬间,她涣散的眼神骤然亮起,像是黑夜里点燃了唯一的星火。 “星瑶!” 雍王妃丢开手里的东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我的女儿,你去哪儿了?母妃好想你。”她捧着林星瑶的脸,手指冰凉,“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看你,都瘦了,脸也这么凉。” 林星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自己发了一场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母妃就是这样抱着她,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声音都哭哑了。 还有一次,她看上了院里树上结的桃子,自己爬上去摘,结果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一点皮。 母妃见了,眼泪掉得比她还凶,抱着她心肝宝贝地叫…… 那些被捧在手心里的岁月,全都是偷来的。 如果当年那个稳婆没有找来,如果她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她还是雍王府金枝玉叶的郡主,还是母妃最疼爱的好女儿,那该有多好。 她就不会被魏启明抓到把柄,拿她爱慕兄长的心思来威胁她。 她就不会一步错,步步错,走到今天这般众叛亲离的下场。 阿兄…… 她抬起泪眼,看向门口那个男人。 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凌迟。 林星瑶擦去眼泪,伸手,轻轻拍着雍王妃的后背,就像小时候母妃哄她那般。 “母妃,我回来了。” 她挤出一个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再也不走了。” 只要母妃能好好的,她往后如何,都无所谓了。 第676章 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贪慕虚荣嫁给你 雍王妃靠在她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终于沉沉睡去。 林星瑶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锦被,又将那个掉落在地的拨浪鼓轻轻放在枕边。 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她刚走出两步,一道黑影猛地从廊柱后扑了出来。 “噗嗤!” 冰冷的刀尖穿透皮肉,林星瑶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绽开的血花。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 执刀的人,是赵清芷,她披头散发,双眼通红。 “你……”林星瑶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去死吧!”赵清芷的面容扭曲,状若厉鬼,她拔出匕首,又发了疯一般,一刀接着一刀,又快又狠,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鲜血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林星瑶华贵的衣裙,也溅了赵清芷一脸。 “啊!杀人了!杀人了!” 守在远处的丫鬟看见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尖叫! “世子妃疯了!世子妃杀人了!” “住手!” 林景川飞奔而来,一脚踹开已经癫狂的赵清芷。 他冲过去,想抱住软软倒下的林星瑶,可她身上全是窟窿,鲜血不停地往外喷涌。 他伸出手,想去捂住那些伤口,却根本捂不过来。 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袍,和脚下冰冷的青石板。 “阿兄……”林星瑶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大夫!快去叫大夫!”林景川抱着她,冲着周围吓傻的下人嘶吼。 “哈哈哈,哈哈哈哈!”被倒在地的赵清芷撑着身体坐起来,她看着林景川那副紧张痛心的模样,发出了凄厉的狂笑。 “我就是疯了!她该死!她必须给我的孩子陪葬!” 林星瑶的视线死死锁在林景川的脸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的衣袖。 “阿兄,别恨我好不好,我就是嫉妒,嫉……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过阿兄一人!” “恶心!真恶心!”赵清芷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他们,眼中是无尽的怨毒和嘲讽。 下一刻,她举起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清芷!” 林景川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松开了怀里的林星瑶,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了赵清芷。 被放弃的那一瞬间,林星瑶眼中最后的光,彻底暗淡了下去。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林景川想去按住赵清芷的伤口,可她却一把推开了他。 “没用的。”赵清芷的嘴角淌下黑血,她看着他,脸上是一种解脱的笑,“你救不了她,也救不了我。匕首上……我已经抹了毒。” 林景川猛地低头。 这才看见,两人身下流出的血,都是乌黑的。 “林景川,”赵清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贪慕虚荣,嫁给了你。”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娘!” 一个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林嘉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已经没了气息的林星瑶,仿佛被这声呼唤惊动,竟又撑着一口气,抬起手,对着林嘉佑的方向招了招。 林嘉佑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身边。 林星瑶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叮嘱:“佑儿,你记住……一定要让顾清辰爱上你……离不开你……一个女子,为了心爱之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好好……活下去……”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娘!”林嘉佑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 另一边,赵清芷也早就断了气。 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与其拖着一副病体,在无尽的痛苦和仇恨中苟延残喘,倒不如拉着林星瑶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林景川跪在两具尸体中间,痛苦地闭上了眼。 当年一个稳婆的贪心,毁了他们兄妹,而他们,又亲手毁了整个雍王府。 寝殿内,原本沉睡的雍王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惊醒,赤着脚跑了出来。 当她推开门,看见庭院里那片血泊,和血泊中一动不动的林星瑶时,她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她踉跄着跑了出去,跑向王府的深处,嘴里胡乱地喊着什么,神情比之前更加疯癫。 镇国公府 楚若涵刚用过晚膳,正坐在窗下。 海棠几乎是撞开门帘冲进来的,满脸惊惶,连礼都忘了行。 “夫人,夫人!”她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雍王府出大事了!” 楚若涵抬起眼,“怎么了?” 海棠好不容易才顺过一口气,急声道:“雍王府的世子妃和那位郡主,都,都死了!” 楚若涵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送到唇边,轻轻吹开浮沫。 “仔细说。” “听说是世子妃赵清芷,不知道怎么就发了疯,拿着刀闯进雍王妃的寝殿,把林星瑶给杀了!”海棠的声音又快又急,“然后,然后她又当场自尽了!” 她见楚若涵面色平静,又赶紧补充道:“赵家那边得了信儿,老封君和赵夫人都当场晕了过去,咱们楚少爷和少夫人,已经赶回赵家去了!” 楚若涵这才蹙起了眉。 “你去库房取些上好的人参燕窝,再派人去请钱大夫跑一趟赵家。” 她放下茶盏,沉声吩咐,“就说是我说的,务必给少夫人好好瞧瞧。清晗还大着肚子,正是要紧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动了胎气。” “是,奴婢这就去!” 海棠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 “对了夫人,还有一件事。听说雍王妃亲眼看见那场面,受不住刺激,也彻底疯了。” “疯了?” “嗯。”海棠用力点头,“府里的下人说,她从王府里冲了出去,衣衫不整,在大街上乱跑,见人就抓着喊她的女儿死了,一会儿又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跟个疯婆子一样。” 楚若涵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烛火轻轻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疯了,死了。 上一世,她死得太早,雍王府后来如何,林星瑶落得个什么下场,她一概不知。 她想起顾承彦曾说过的话,他说,将她送给魏启明那个畜生,并非他的本意。 是林星瑶。 是林星瑶利用了他,一手促成了那桩肮脏的交易。 上一世,她不甘受辱而死…… 而如今,林星瑶因嫉妒,害了自己。 又死于赵清芷的嫉妒和仇恨之下。 真是天道好轮回。 第677章 夜探郡主府 雍王府挂上了白帆,丧事办得潦草又仓促。 等一切尘埃落定,林嘉佑回到了青松书院。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背影萧索。 他知道,虽然这些同窗因着顾清辰的淫威,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但背地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还是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没有娘了,雍王府那样的地方,也绝不会再容他。 “林嘉佑!” 顾清辰和钱震云从远处跑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顾清辰气喘吁吁,一张嘴就是连珠炮似的问题,“你舅母为什么杀了你娘啊?然后她又自杀,活着不好吗?还有老雍王妃为什么疯了,是坏事做多了吗?还是……” “呜呜呜!” 钱震云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了顾清辰的嘴,急得直朝她使眼色。 “姐姐,别说了!” 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看看林嘉佑的脸,已经阴沉得像锅底了。 顾清辰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也意识到自己好像问得太多了。 钱震云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顾清辰也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钱震云这才把手松开。 林嘉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我不知道。不会有人要我,我也无处可去。” “没事!咱们是好朋友,我会帮你的!”顾清辰拍着胸脯保证。 林嘉佑的眼底瞬间浮现出一丝希望,若是能去镇国公府也好。 顾清辰托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 可她娘本就不喜欢林嘉佑,而且娘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万一她把林嘉佑带回去,娘生气了可怎么办? 那舅舅家呢? 她舅母是赵清芷的亲妹妹,他娘和赵清芷同归于尽,她舅母肯定也恨死他娘了。 哎呀,这关系好乱!反正也不能去。 二姨那里,就更不用想了。 在林嘉佑期盼的眼神下,顾清辰终于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佳去处。 “去锦官城找律哥哥吧!我爹说了,皇上伯伯是想历练律哥哥,等过几年他肯定还是会回京的。到时候,你就能跟着一起回来了。” “京城里这些事,大家也忘得都差不多了!” 林嘉佑眼中的光暗淡了些许,失望是难免的。 但转念一想,留在这京城里,处处都要受人指点,日日都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下。 远离这是非之地,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出路。 顾清辰还在喋喋不休地推销着自己的主意:“律哥哥的学问那么好,你跟着他,可不比在书院里学的差!” 林嘉佑终于点了点头。 可一个新难题又摆在了他们面前。锦官城路途遥远,林嘉佑一个十岁的孩子,既不认路,又无盘缠,要怎么去? “实在不行,”顾清辰提议,“咱们再集资一次?” 主要是她真的没有银子,娘亲看得紧,就怕她拿钱出去惹祸。 钱震云也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囊中羞涩。 林嘉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银子的事,我有办法。” 等到天黑下来。 郡主府后墙下,三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真的要这样吗?”钱震云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犹豫,“这可是郡主府,外面还有侍卫守着呢。” “怕什么!”顾清辰一马当先,学着话本里江湖好汉的样子,拍了拍胸口,“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我们这是去取盘缠,又不是去偷东西。” 林嘉佑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眼神坚定地看着那高高的院墙。 钱震云见状,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后面。 郡主府早已不复往日的荣光,大门紧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府外虽然有侍卫巡逻, 但府内却几乎空了,只留下几个老仆看守。 林嘉佑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绕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枝丫正好搭在墙头上。 他身手利落地第一个爬了上去,然后朝下面两人招手。 顾清辰和钱震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都翻了进来,一个个灰头土脸。 “嘘。”林嘉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不远处提着灯笼走过的一道人影。 三人立刻蹲下身,猫着腰,像三只小狸猫一样,借着假山和花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主院摸去。 林嘉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他带着两人避开所有可能遇到下人的地方,最终停在了他母亲生前居住的院落前。 林嘉佑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钱震云吓得一哆嗦,顾清辰也紧张地抓住了林嘉佑的衣袖。 林嘉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率先走了进去。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地离开。 林嘉佑沉默地拿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走到衣柜前,拿出几件自己的换洗衣物塞了进去。 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将里面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一件件拿出来,用布包好,小心地放进包袱。 “哇。”顾清辰凑了过来,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的珠钗玉环,忍不住小声惊叹,“你娘的首饰真多,比我娘的还好看。” 林嘉佑包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他环视着这间屋子,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 梳妆台上的胭脂盒,软榻上搭着的披风,所有的一切,都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可她已经不在了。 他将包袱扎紧,背在身上,声音有些沙哑。 “走吧!” 他刚转过身,跟在最后面的钱震云却忽然站住了脚,一动不动。 “怎么了?”顾清辰奇怪地问。 钱震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着那张雕花大床的床底。 “下面,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月光正好照亮了床下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箱子的轮廓,上面似乎还挂着一把锁。 三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凑了过去。 林嘉佑和钱震云一左一右,顾清辰在后面帮忙推,三人合力,才将那个沉重的木箱从床底拖了出来。 第678章 你娘该不会把钥匙带在身上,一同埋进土里? 箱子是沉香木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把黄铜锁扣在正中。 “钥匙呢?”钱震云压低了声音问,四下张望着。 林嘉佑抿着唇,开始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顾清辰则有样学样,跑去翻检床头的矮柜。 瓶瓶罐罐,零零碎碎,什么都有,唯独不见一把能打开这箱子的钥匙。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两个下人刻意的低语。 “你有没有听见,郡主那屋好像有动静?”一个声音带着颤音,“不,不会是郡主的鬼魂回来了吧?” “过去看看。”另一个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天灵灵,地灵灵,冤有头债有主。郡主,您老人家要找就去找赵家的麻烦,可千万别回来吓唬小人啊,小的胆子小。” “胡说什么呢!过去看看,万一是趁着府上守卫松懈,进来了贼怎么办?” “哪个贼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偷郡主府?” “万一丢了东西,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屋里的三个孩子脸色瞬间煞白,动作都僵住了。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他们心上。 “快!快把东西放回去!”林嘉佑反应最快,他低喝一声,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首饰往盒子里塞。 顾清辰和钱震云也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想把那个沉重的木箱推回床底。 混乱中,林嘉佑的手掌在梳妆台的底座上重重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但他根本来不及细看,门外已经传来了拉动门栓的声音! “床底下!”林嘉佑当机立断,一手捞起首饰包袱,另一手拽着顾清辰和钱震云,连同那个还没完全塞进去的箱子,三人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床底。 三人屏住呼吸,像三只受惊的野猫,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束昏黄的灯光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个晃动的人影。 一个提着灯笼的家丁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将屋子里照了一圈。 “你看,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就是风吹得窗户响。” “快走吧,快走吧,”那个胆小的家丁声音发抖,心里还是犯怵,“这地方邪乎得很,万一是郡主念旧呢!” 他说着,竟还对着屋子四方分别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郡主,您安息吧,小的明日就去买黄纸,多给您烧点。” 门被重新关上,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底下的三人才敢大口喘气,钱震云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后怕道:“吓死我了,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他们灰头土脸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顾清辰环顾着这间屋子,发愁道:“这屋子就这么大,咱们都快翻遍了,怎么就找不到钥匙呢?” “喂,林嘉佑,你娘该不会把钥匙带在身上,一同埋进土里了吧?” 钱震云嘴角一抽,觉得顾清辰这个人,真是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这么一张嘴。 林嘉佑没有理会她,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向梳妆台。 “我找到钥匙了。” 他蹲下身,伸手到刚才无意中碰开的那个暗格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 他拿着钥匙,走到木箱前,对准锁孔,轻轻一插,一拧。 “咔”的一声,锁开了。 箱盖被缓缓打开,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一抹银色的光华瞬间晃了三人的眼。 “哇!”顾清辰没忍住,惊呼出声,“怎么这么多银子啊?” 林嘉佑和钱震云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同时捂住了她的嘴。 “小点声!”钱震云急道,“想把下人再招来吗?” 顾清辰被捂着嘴,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嘉佑重新找来一块包袱布铺在地上,将箱子里的银锭一块块搬了出来。 银锭下面,是厚厚一叠银票,每一张的面额都大得惊人。 而在箱子的最底下,还静静地躺着一本青色封皮的账本和几张地契。 林嘉佑拿起账本,翻开了第一页。 借着月光,只见上面用秀气的小楷清楚地记录着几家铺子的流水账目——锦绣布庄,琳琅阁,珍宝斋。 顾清辰凑过来看了一眼,歪着头道:“这个锦绣布庄,名字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林嘉佑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他将银票、账本和地契仔细地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又将那些沉甸甸的银锭用包袱裹紧。 做完这一切,他把空箱子重新锁好,和钱震云合力将它塞回了床底的原位。 三人背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再次借着假山花木的掩护,原路返回。 趁着夜色,他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重新消失在郡主府外的黑暗之中。 三人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跑出很远,才终于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林嘉佑将身上那个装满了珠钗首饰的包袱解下来,又从怀里掏出那包银票地契和账本,一并递到了顾清辰面前。 “我既然要离开京城,这些东西就不能全带着,”他看着顾清辰,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先帮我保管,等我回来,再找你拿。” 他脑海里回响着母亲临死前的话,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似乎就能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一起。 “行!”顾清辰答应得十分痛快,她毫不犹豫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袱,“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藏得好好的,谁也找不到!” 林嘉佑从另一个包袱里抽出一张银票,又拿了几块碎银塞进自己随身的钱袋,除了他的衣物,剩下的,都推给了顾清辰。 钱震云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咱们赶紧回去吧!这都快天亮了,万一镇国公府的人发现咱们不见了,回去肯定又要挨揍!” “怕什么!”顾清辰嘟了嘟嘴,一脸的不在乎,“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林嘉佑的肩膀。 “走!咱们直接去镖局!林嘉佑,你要去锦官城,人生地不熟的,干脆雇个镖师,又能带路,还能保护你!” 林嘉佑和钱震云都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 “姐姐,你这脑袋瓜,总算开窍了一回!”钱震云由衷地赞叹道。 三人一拍即合,也不回府了,径直摸索着找到了京城最大的威远镖局。 第679章 赏了一顿板子夹肉 天还未亮,镖局朱漆的大门紧闭着,门口两尊石狮子在晨曦中显得威武不凡。 三个孩子就这么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缩成一团,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镖局的大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一个睡眼惺忪的镖师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门口蹲着的三个小不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哪来的野孩子,这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 顾清辰当即就火了,她跳起来,叉着腰,杏眼圆瞪:“你说谁是野孩子!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她将一个包袱扔在地上,解开,金灿灿的珠宝首饰和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下差点闪瞎了那镖师的眼。 “你!”镖师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顾清辰昂起下巴,气势汹汹:“我爹是镇国公顾君泽!你再敢胡说八道,我让我爹拆了你这破镖局!” 镖师的脸瞬间就白了,正不知所措,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财物,又扫过气鼓鼓的顾清辰,目光最后落在沉默的林嘉佑身上。 “总镖头,”那镖师赶紧上前,结结巴巴地解释,“这,这位大小姐说她是镇国公府的。” 总镖头对着顾清辰拱了拱手,态度客气了不少。 “原来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失敬。不知大小姐一大早来我们威远镖局,是有什么货物要押送吗?” 顾清辰一指身后的林嘉佑,干脆利落地说:“不送货,送人!送他去锦官城!” 总镖头一愣,镖局走南闯北,押送的都是贵重货物,这花大价钱押送一个半大孩子的生意,还真是头一遭。 他面露难色:“大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顾清辰又从包袱里拿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拍在总镖头手里,“我出双倍的价钱!” 看着手里的银子,总镖头沉吟起来。 正好,他们有一批货物要送,目的地离锦官城不过五里地的路程。 银子又给得这么足,送完货顺路多走几步,把这孩子送到地方,倒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既然大小姐如此坚持,这趟镖,我们威远镖局接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镖队即刻就要出发,三个孩子站在镖局门口,到了真正要分别的时候,反而都沉默了。 “你……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顾清辰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声音小小的,眼圈有些发红,“记得给我写信。” “对,到了地方就报个平安,”钱震云也叮嘱道,“别跟人起冲突,凡事多忍让。” 林嘉佑看着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顾清辰面前,低声说:“我娘留下的那些东西,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顾清辰用力点头。 林嘉佑转身,跟着那个高大的总镖头,走进了镖局的院子。他 小小的身影混在一群魁梧的镖师中间,显得格外单薄。 在即将消失在大门后时,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晨光中的顾清辰和钱震云,然后毅然决然地转了回去,再也没有回头。 长街上人影渐多,喧闹声起。 顾清辰和钱震云站在原地,心里都空落落的。 “姐姐,走吧。”钱震云吸了吸鼻子,拉了拉顾清辰的衣袖。 顾清辰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揣着的银票和地契,小脸一肃。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这个得先藏好!” “藏哪儿啊?”钱震云发愁地看着那个鼓囊囊的包袱,“这么大一包,带回府里肯定会被发现的。” 顾清辰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拉着钱震云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两人拖着沉重的包袱,七拐八绕,最后来到国公府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 林子深处有一棵巨大的老柳树,树干上有一个早就被掏空的树洞,外面用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这儿!”顾清辰得意地拍了拍树干。 两人合力,哼哧哼哧地将那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包袱塞进了树洞,又仔细地将藤蔓重新伪装好。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这才贼头贼脑地溜回镇国公府。 他们本想从后墙翻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自己院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他们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尘土,就看到两个身影正站在院中,冷冷地看着他们。 楚若涵和宋如烟。 两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站着一排神情严肃的丫鬟仆妇。 “娘……”顾清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钱震云身后缩了缩。 钱震云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小脸煞白。 “还知道叫娘?”宋如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两个昨晚去哪儿了?彻夜不归,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今天一大早,丫鬟去叫两人起床,才发现被褥里是空的,一摸,冰凉一片,显然是早就溜出去了。 整个国公府找疯了,这两个小祖宗倒好,自己从外面回来了。 楚若涵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那个缩着脖子的女儿, 她怀着身孕,本不该动气,可这死丫头真是要翻天了。 “跪下!”宋如烟厉声喝道。 顾清辰和钱震云扑通一声,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说!去哪儿了!”宋如烟抄起旁边丫鬟手里拿着的鸡毛掸子。 “我们……”顾清辰眼珠乱转,正想编个理由。 “还敢撒谎!”宋如烟气不打一处来,扬起鸡毛掸子就朝钱震云的屁股上抽去。 “嗷!”钱震云疼得跳了起来。 顾清辰一看这架势,也吓得爬起来就跑。 “你还敢跑!”宋如烟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鸡毛掸子,在院子里追着两个孩子打。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两个孩子满院子乱窜,哭爹喊娘。 “娘我错了!” “宋姨饶命啊!” 顾君泽看到的就是这副闹剧,快步走到楚若涵身边,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别气了,仔细身子。” 楚若涵瞪了那个上蹿下跳的女儿一眼,对顾君泽说:“你看看她,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就该让宋如烟好好收拾收拾,不然以后还得了!” 顾君泽叹了口气,也觉得女儿这次确实该揍…… 一顿“板子”总算挨完了,顾清辰和钱震云揉着自己发烫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被罚回房思过。 直到夜深人静。 顾清辰房间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钱震云。 “嘘。”顾清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溜出了院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那棵老柳树下。 他们合力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从树洞里拖了出来,又悄无声息地搬回了顾清辰的房间。 “藏哪儿?”钱震云看着这一大包东西,又开始发愁。 顾清辰指了指自己床尾那个用来装换季衣物的大樟木箱子。 两人将箱子里的衣服全都搬出来,把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最底下,又将衣服一层层铺好,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累得瘫坐在地上。 钱震云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屁股,小声抱怨:“今天这顿打挨得真冤。” “不冤。”顾清辰却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答应林嘉佑的,女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她拍了拍那个大箱子,郑重其事地说:“你放心,我一定藏得好好的,谁也找不到!” 第680章 告诉你爹,我欠镇国公府一份人情。 雍王府的白帆终于撤了下去,丧事办得潦草又仓促,仿佛只想尽快将过往掩埋。 雍王一夜之间两鬓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而雍王妃,则彻底疯了。 她不再哭闹,也不再认人,终日只抱着枕头,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对着空气一遍遍地轻声呼唤:“星瑶,我的星瑶。” 林景川站在廊下,揉着阵阵抽痛的额角,连日来的疲惫和悲痛几乎将他压垮。 他目光扫过冷清的庭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 “林嘉佑呢?”他转头问身后的下人。 下人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回禀:“回小王爷,已经,已经好几日没看见小少爷了。” “废物!”林景川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廊柱上,“一个孩子不见了,府里竟无一人知晓!养你们何用!” 下人们吓得扑通跪了一地,头埋得更低。 林景川胸口剧烈起伏,怒火过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茫然。 这王府,已经不是家了。 那孩子无父无母,在这京城里,除了雍王府,又能去哪儿。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孩子在书院,似乎有两个玩得好的同窗。 “备马!”他冷声吩咐,“去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里,顾清辰和钱震云正趴在课桌上打瞌睡,屁股上的痛感还未完全消散,两人这几日都老实了不少。 夫子讲得正投入,书院外却传来一阵骚动。 很快,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在夫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夫子脸色微变,看向昏昏欲睡的两人,清了清嗓子:“顾清辰,钱震云,你们出来一下。” 两人迷迷糊糊地站起身,跟着小厮走出学堂。 书院门口,林景川一袭素色锦袍,身形萧索地站在那里。 一看到他,顾清辰和钱震云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林嘉佑不是说雍王府不会管他了吗? 这个林景川怎么找上门来了?难道是来找麻烦的? 堂堂一个大人,跟他们两个小孩子过不去,心眼也太小了! 林景川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你们,可曾见过林嘉佑?”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顾清辰立刻挺起小胸脯,将钱震云挡在身后,抢先开口:“林嘉佑已经走了!” 林景川的眉头瞬间蹙起,他向前一步,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让两个孩子都忍不住后退。 “走了?去哪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 顾清辰和钱震云又对视了一眼,心里更加没底了。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顾清辰昂起下巴,故意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他去找我律哥哥了!我爹说了,律哥哥在锦官城那边正好缺个伴读,以后他就是我镇国公府罩着的人了!” 她故意把“镇国公府”四个字咬得极重,心里却在打鼓,希望这番话能唬住林景川。 “律哥哥?”林景川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顾律。 原来是顾君泽出手了。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松懈了下来。 也好,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面对那张与林星瑶有几分相似的脸。 离开京城几年,对他,对林嘉佑,对雍王府,或许都是好事。 顾律是顾君泽亲自带大的,学问人品都无可挑剔,林嘉佑跟着他,总能学到几分本事,不至于长歪。 想到这里,林景川眼中的紧绷渐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作镇定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告诉你爹,我欠镇国公府一份人情。”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高大的背影显得无比孤寂。 顾清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有点发懵。 这话怎么没头没尾的?什么叫欠了她爹的人情? 不过看样子,他应该是信了,暂时不会再去找林嘉佑的麻烦了。 她和钱震云都松了一大口气。 “咱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顾叔父啊?”钱震云小声问,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我爹?”顾清辰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分析道,“算了吧,你没听见吗?是他欠了我爹的人情,又不是我爹欠他的。咱们的屁股刚好,还是别主动找事了!” 钱震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用力点了点头。 顾清辰抬头望向远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林嘉佑都走了快三天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哪儿了? 官道漫长,马车颠簸。 镖队一行人顺利将货物送达了目的地,拿到了丰厚的酬劳。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差事,便是将林嘉佑这个半大孩子送到锦官城。 夜里,一行人在荒郊野外的一处破庙歇脚。火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将几个镖师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林嘉佑缩在角落里,用一卷破草席裹着身体,假装已经睡熟。 几个镖师围着火堆,就着干硬的饼子,大口喝着劣酒。 “他娘的,这趟活儿总算干完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镖师灌下一口酒,粗声粗气地抱怨,“就剩这小鬼头一个拖油瓶,还得再跑几里路。” 另一个瘦高个,名叫王二的镖师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急什么?送他到锦官城,咱们又能多拿五十两。这钱赚得多轻松。” “轻松是轻松,”满脸横肉的镖师砸了咂嘴,“可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镇国公府的小姐,出手那么阔绰,就为了送这么个小子,连个正经的护卫都不派,倒找上咱们镖局了。” 王二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精光:“你们不觉得,这小子的脸有点眼熟吗?” 几人闻言,都下意识地朝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瞥了一眼。 “眼熟?” “我前阵子在京城里,可听了不少雍王府的闲话。”王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你们再仔细瞧瞧,那小子的眉眼,像不像那个刚死的郡主?” 第681章 那小兔崽子不见了! 此话一出,火堆旁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几个镖师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人,京城里那桩惊天动地的大案,多少都有所耳闻。 郡主被杀,凶手自尽,王妃发疯,整个雍王府乱成了一锅粥。 “你是说……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一个胆子小些的镖师声音发颤。 “八九不离十!”王二的目光变得贪婪起来,“你们想啊,那镇国公府的小姐为什么要送他走?还不是因为他娘得罪了人,他成了个没人要的扫把星!” 他环视了一圈,循循善诱:“那小丫头片子随手就丢出五十两的定金,你们说,这小子身上,会不会带着更多的银子当盘缠?”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危险的味道。 那个胆小的镖师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开口:“王哥,这……这可不行!万一被镇国公府知道了,咱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蠢货!”王二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也不动动脑子!他真要是镇国公府看重的人,顾君泽能不派自己的亲卫护送?还会花钱雇咱们这些粗人?” “我看啊,这分明就是那几个小屁孩私下里搞的事,想把这麻烦精送得越远越好!”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咱们把他……” 王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戾。 “……到时候就说人已经平安送到了锦官城。天高皇帝远的,谁会为了这么一个没了爹娘的丧家之犬,来查咱们的底细?” “他身上的银子,没准够咱们兄弟几个快活好几年了!” 火光跳跃,映着几张被贪婪和狠毒扭曲的脸。 先前那个满脸横肉的镖师动心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王二说得有道理。这小子,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死了,怕是都没人会管。” “可是……”那个胆小的镖师还想说什么。 “可是个屁!”王二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富贵险中求!就这么定了!等明天找个偏僻的山路,直接动手!” 角落里,裹在草席下的林嘉佑,身体早已僵硬如铁。 他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听了进去。 恐惧从他的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 娘,他们要杀我。 他藏在草席下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娘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叮嘱他的话在耳边炸开。 “好好……活下去……”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被那群恶狼发现他已经醒了。 他不能死。 他必须在天亮前逃走。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直到那几个镖师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悠长,酒气混杂着鼾声在庙内回荡。 时机到了。 他像一只最轻巧的狸猫,缓缓从草席下抽出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衣物包袱,知道自己不能带,只悄悄摸走了藏在身上的那个装有碎银和一张银票的钱袋。 借着庙外微弱的月光,一步步挪向破败的庙门。 终于,他逃出了那座如同地狱般的破庙,一头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刻,破庙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王二气急败坏的怒吼:“那小兔崽子不见了!” “快追!” 火光瞬间亮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由远及近。 林嘉佑拼命地往林子深处跑,尖利的树枝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活下去…… 他仗着自己身形小,专挑那些荆棘丛生、成年人难以通过的窄路钻。 身后的火光和叫骂声却紧追不舍。 “在那边!我看到影子了!” “妈的,抓住他,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慌不择路间,他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向前趔趄,竟是跑到了一处陡峭的悬崖边。 下面是深不见底,只听见风声呼啸。 他绝望地回过头,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那跳跃的光芒像一只只索命的鬼眼。 无路可逃了。 娘,儿子是不是很没用? 很快,很快就要和娘团聚……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如鬼魅般掠过,一把将他拽入旁边的灌木丛中。 林嘉佑吓得魂飞魄散,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想活命就别动。” 林嘉佑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透过晃动的枝叶缝隙,看到那几个镖师举着火把追到了悬崖边,火光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王二气急败坏地四下张望。 “会不会是掉下去了?” 一个镖师探头往黑漆漆的悬崖下看了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赶紧缩了回来:“这么高,掉下去早摔成肉泥了。” “算他倒霉!省了咱们的力气!”王二往地上啐了一口,“走!回去睡觉!” 几人骂骂咧咧地举着火把,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火光和声音彻底消失在密林,捂着林嘉佑嘴巴的大手才松开。 林嘉佑大口喘着气,这才得以看清救了他的人。 一个中年男子,还断了一条胳膊,他背着一个大背框。 “你是什么人?”林嘉佑鼓足勇气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他。 林嘉佑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喝了几口。 冰凉的清水滑过干裂的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这里不安全,跟我走。”男人言简意赅,转身便要离开。 林嘉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男人带着他穿梭在崎岖的山林中,脚程极快,林嘉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似乎并非恶人。 黎明时分,男人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村子。 第682章 和那群镖师贪婪的嘴脸一模一样! 天色微明,晨雾弥漫。 男人带着林嘉佑走进了一个炊烟袅袅的小山村。 村子不大,泥墙茅草屋散落在山脚下,几声鸡鸣犬吠,给这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气。 男人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柴扉,领着他走进一个不大的院子。 “阿爹,你回来了!”一个脑袋从屋里探了出来,是个和林嘉佑年纪相仿的男孩,皮肤黝黑,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到男人身后的林嘉佑,好奇地瞪大了眼,“他是谁?” 男孩从屋里跑出来,围着林嘉佑转了一圈,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他看看林嘉佑身上被划破的锦缎衣裳,又看看他苍白却俊秀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你的衣服料子真好,就是破了好多口子。”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林嘉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抿紧了嘴唇,一夜的惊魂未定,让他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 “阿牛,别胡闹。”独臂男人沉声喝止了儿子,然后对林嘉佑道,“进来歇歇脚,喝口热水。” 林嘉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进了简陋的屋子。 男人正是这村中的猎户,名叫石勇。而那个活泼的男孩,就是他的儿子,石小牛。 石小牛给他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依旧好奇地蹲在一旁看他。 林嘉佑捧着温暖的土碗,僵硬的身体似乎才渐渐回暖。 他将碗里的粥喝完,鼓足了勇气,站起身,对着石勇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大叔救命之恩。晚辈林嘉佑,此行是要去锦官城,还望大叔能再援手,送我一程。到了地方,必有重谢。” 说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藏在怀里的钱袋。那是他最后的依仗,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石勇打量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开口:“你要去锦官城?那可不近。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做盘缠?” 林嘉佑猛地抬起头,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和信任,瞬间被戒备所取代。 又是这句话! 和那群镖师贪婪的嘴脸一模一样!他们都想要他的钱! 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和警惕如幼兽的眼神,石勇的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再追问。 林嘉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低下头,声音干涩而疏离:“我,我身上没有多少。但是到了锦官城,顾家的人,自然会付给大叔足够的银两。” 他搬出了顾家的名头,希望能震慑住对方。 与此同时,那座破败的荒庙里。 王二一脚踹翻了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半旧的衣裳,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娘的!”王二气得破口大骂,“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那小兔崽子把钱都藏在身上带走了!” 火堆早已熄灭,几个镖师的脸色在清晨惨白的光线下,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早就说,这事不靠谱。”那个胆小的镖师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你现在说风凉话了?”王二猛地转身,一双眼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他,“要不是你们几个废物,能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行了!现在吵有什么用!”另一个镖师烦躁地打断他,“赶紧想想,回去怎么跟总镖头交代!人是在咱们手上丢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底发寒的恐惧。 王二的脸色也白了。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无名小卒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威远镖局的规矩和镇国公府的威名。 “就说,就说他自己半夜偷偷跑了!”王二咬着牙道,“一个没人要的野种,谁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跑了?”那镖师冷笑一声,“王二,你把总镖头当傻子,还是把镇国公府当傻子?” “咱们收了人家双倍的价钱,白纸黑字立了据,要把人平平安安送到锦官城!现在人没了,一句‘跑了’就想了事?” “威远镖局的招牌还要不要了?总镖头不扒了咱们的皮才怪!”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横财,他们不但没捞到一分好处,反而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这趟差事,怕是没法交代了。 “现在怎么办?回去怎么说?”那个胆小的镖师六神无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死定了,死定了!” 王二烦躁地在原地踱步,突然,他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 “有了!我们不用说他跑了。” 另外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王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们就说,我们已经把他安然无恙地送到了锦官城。” “什么?”满脸横肉的镖师愣住了,“你疯了?我们连锦官城的影子都没看到!” “你听我说完!”王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狠戾,“我们就说,到了锦官城城外,那小子就不让我们再送了。他说他自有去处,顾家的人会来接他,让我们拿着尾款直接走人。” 他环视一圈,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你们想,这说辞合不合理?一个国公府要送的人,到了地头,自然有府里的人接应,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粗人跟着进城抛头露面?” 那胆小的镖师还是觉得不妥:“可,可万一,总镖头派人去查……” “查?”王二冷笑一声,甩开同伴的胳膊,“他怎么查?锦官城那么大,他上哪儿去找一个我们都没见过的人来对质?” “再说了,那小子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那镇国公府的小姐把他送走,本就是为了图个清静。” “我们说人送到了,他们也懒得再追究。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的话像一剂猛药,让原本慌乱的几人渐渐镇定了下来。 是啊,这个谎言天衣无缝。 他们完成了任务,拿了钱,至于那孩子之后是死是活,跟他们威远镖局再无半点关系。 第683章 你阿爹,为什么不能出这座山? “就这么办!”满脸横肉的镖师一咬牙,狠狠一拍大腿,“我们一口咬定,人已经送到了!是那小子自己走的!” 几人迅速达成了一致,他们将那几件半旧的衣裳重新塞回包袱。 天光大亮,一行人装作无事发生,掉转马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百里之外的小山村里。 石勇看着林嘉佑那双警惕和敌意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目光从他紧紧护住胸口的手上移开。 “我不要你的银子。”石勇转身,从灶上拿起一个粗陶罐,倒了一碗热水递给旁边的石小牛,“给他。” 石小牛端着碗,又凑到林嘉佑跟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别怕,我阿爹是好人。他虽然看着凶,嘴也硬,但是心地特别好,村子里的人都求我爹帮忙。” 林嘉佑没有接那碗水,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或逃跑的孤狼。 石勇没有再理他,只是对石小牛说:“我去后山看看套子,你在家看着客人,别让他乱跑。” 说完,他拿起靠在门边的砍刀和绳索,推开柴扉便走了出去,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半大的孩子。 石小牛见林嘉佑不理他,也不生气,自己把碗放在桌上,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面前,托着腮帮子继续打量他。 “你真的是要去锦官城吗?那里可远了。”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锦官城里都是高房子,路是用青石板铺的,可平整了。是不是真的?” “你到了锦官城,要去顾家?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比村长家还气派吗?” 石小牛喋喋不休,林嘉佑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所有的感官都高度戒备着,听着院子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不知道那个独臂的猎户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不知过了多久,林嘉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在这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小牛听见了,眼睛一亮,立刻跳下板凳,跑到灶台边,献宝似的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个烤得焦黄的红薯。 “你饿了吧?吃这个,可甜了!”他将盘子举到林嘉佑面前,脸上是毫无心机的笑容。 热腾腾的香气钻进鼻孔,林嘉佑看着那张黝黑朴实的脸,心中那道坚冰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其中一个滚烫的红薯。 “谢谢。”他终于开口,让石小牛高兴得笑弯了眼。 林嘉佑小口小口地吃着,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胃里也暖了。 他就这样在石家住了下来。 白天,石勇会进山打猎,或是去村里帮人干些力气活。 石小牛则像个小跟屁虫,整日围着林嘉佑转。 他会把掏来的鸟蛋献宝似的拿给林嘉佑看,也会拉着他去村口的河里摸鱼,虽然林嘉佑一次也没下过水。 林嘉佑的话依旧很少,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浑身是刺。 他会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看着石勇用一只手灵巧地编织草鞋,听着石小牛讲着村里那些他闻所未闻的趣事。 这里的生活清贫又简单,却有一种他在雍王府从未感受过的安宁。 这天傍晚,石勇打回来一只野兔,正在院里利落地剥皮。 林嘉佑看着那抹血色,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他站定在石勇面前,再次开口:“大叔,我想请你送我去锦官城。” 石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未抬:“我说过,我不要你的银子。” “我知道,”林嘉佑深吸一口气,语气比上一次坚定许多,“可我必须去。到了那里,顾家会给你丰厚的报酬,足够你们父子过上好日子。” 石勇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嘉佑。 “我不会出这座山。” 林嘉佑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只是在观望,没想到会是这样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石勇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野兔,语气淡漠,“如果你想去锦官城,就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他一个半大孩子,在这荒山野岭,能有什么办法? 他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他握紧了拳头,盯着石勇的侧脸,“好。那你给我一张地图,我自己去!” 这话一出,正在屋檐下逗弄蚂蚁的石小牛猛地跳了起来,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林嘉佑的胳膊。 “哥哥,你别走!”石小牛急得脸都涨红了,“外面很危险的!” 林嘉佑看着他,抿了抿唇:“我不怕。” “你怎么不怕!”石小牛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不知道,这山里有狼,天一黑就聚在一起嚎,声音可吓人了!” “还有,还有吃人的大老虎,村里的王大爷就是被老虎叼走的!我阿爹说,山里最厉害的是黑瞎子,一巴掌就能把这么粗的树给拍断!” 石小牛用手比划着院里的那棵老槐树,脸上满是惊恐。 林嘉佑听着这些话,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他见识过人心之恶,可那些藏在深山密林里的猛兽,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恐怖。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抵抗、无法讲道理的,纯粹的、原始的危险。 他好不容易从一群人面兽心的恶狼手中逃脱,难道要再去喂真正的豺狼虎豹吗? 看着他煞白的脸,石勇终于又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还想自己走吗?” 简陋的木板床上,两个孩子并排躺着。 石小牛很快就睡熟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 林嘉佑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房梁。 为什么? 为什么石勇宁愿一辈子困在这贫穷又危险的山里,也不愿离开? 他翻了个身,轻轻推了推石小牛的肩膀。 “小牛。”他压低了声音。 石小牛砸了咂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林嘉佑凑近了些,“你阿爹,为什么不能出这座山?” 第684章 货郎来了。他会带你离开这座山,去锦官城。 石小牛似乎清醒了一点,他揉了揉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我阿爹说了,山外面不好。” “是不好,还是不能?”林嘉佑追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仇家?” “仇家?”石小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有些不解。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出生就在这个村子里,阿爹从来没带我出去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都是听村口卖货的货郎说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阿爹也不让我跟那些货郎多说话。他说,外面的人,心眼多。” 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嘉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别想了,快睡吧。明天我带你去掏鸟蛋。” 很快,石小牛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窗外不知名的虫鸣。 林嘉佑却再也睡不着了。 仇家。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外祖父家,想起了京城里那些复杂的、他看不懂的…… 这个救了他的独臂猎户,难道也和自己一样,是在躲避着什么人吗? 他不是不想离开,而是不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他们都是被困住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嘉佑甚至已经接受了自己或许会在这里,待上很久的现实。 就在他已经能分辨出林中几种不同鸟雀的叫声时,这天清晨,石勇突然从外面走进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他看着正坐在小板凳上发呆的林嘉佑,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闷。 “起来,走。” 林嘉佑猛地抬起头,“去哪儿?” 石勇用下巴朝村口的方向点了点。 “货郎来了。他会带你离开这座山,去锦官城。” 一瞬间,林嘉佑怔在了原地。 男人之前的拒绝,对山外危险的警告,原来都不是为了将他困在这里。 他是在等,等一个最稳妥的时机。 这个沉默的、断了一臂的猎户,不是想留下他,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他周全。 林嘉佑这才明白,他真的是个好人。 村口,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瘦的货郎正将几捆山货往牛车上搬。 石勇领着林嘉佑走上前,言简意赅地叮嘱了几句。 石小牛跟在后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死死拽着林嘉佑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哥,你真的要走吗?不能留下来陪我玩吗?” 林嘉佑喉咙发紧,看着石小牛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很想开口向他承诺,说自己安顿下来后,一定会想办法回来接他。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石勇的侧脸,心中清楚,这个男人是不会离开这座山的。 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只会是更深的伤害。 货郎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对林嘉佑招了招手。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体温捂热的钱袋,双手递到石勇面前。 “大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你务必收下。” 石勇却看也未看,他拉过石小牛的手,转过身,迈步就走。 “走吧。” 他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林嘉佑的心猛地一沉,他坐上颠簸的牛车,忍不住回头望去。 石勇领着石小牛,一步步走回那座炊烟袅袅的小院。 男人始终没有回头,可他身边的石小牛,却固执地一次次回过头来。 朝着林嘉佑的方向用力地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牛车颠簸,崎岖的山路摇得林嘉佑骨头都快散了架。 他这才知道,什么叫上山不易,下山更难。 那条蜿蜒的路像是没有尽头,每一次转弯,他都忍不住回头,可目之所及,只剩下连绵的青翠山峦。 “坐稳了,小子。” 赶车的货郎回头看了他一眼,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石大哥可是个实在人,嘱咐我路上多照看你。饿不饿?这里有块干饼。” 货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饼递了过来。 林嘉佑接过,低声道了句谢。他知道,这定是石勇大叔的安排。 那个沉默的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铺好了最后一段路。 两日的光景在牛车的晃动中悄然流逝。 当远方出现一座城池轮廓时,货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瞧见没,那就是锦官城了。” 傍晚时分,牛车终于在城门外停下。 林嘉佑跳下车,双脚接触到坚实土地的瞬间,一阵钻心的刺痛从脚底传来,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低头一看,脚上那双不合脚的草鞋早已磨破,渗出了血丝。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古城。 高大厚重的城墙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兴奋。 “小哥,我就送你到这了。”货郎麻利地跳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进了城,凡事多留个心眼。” “多谢大叔。”林嘉佑朝着货郎深深一揖。 货郎摆了摆手,吆喝一声,赶着牛车汇入了另一条道,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 林嘉佑独自站在官道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茫然,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请问,知府衙门怎么走?” 那人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但还是指了个方向。 “顺着这条主街一直走,看到最大的那个石狮子,往左拐就到了。” “多谢。” 林嘉佑道了谢,便一瘸一拐地朝着知府衙门走去。 他心中的那点兴奋,早已被忐忑所取代。 顾律会欢迎自己的到来吗? 还是会像雍王府的那些人一样,将他视作一个麻烦?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林嘉佑不由得抱紧了双臂,加快了脚步。 第685章 十年光阴,转瞬而至 知府衙门门前高悬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门口的石狮子在暮色里显得威严无比。 林嘉佑停下脚步,就站在这片昏黄的光晕之外。 他该怎么说? 我是谁?从哪里来? 他正犹豫着,衙门厚重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深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神色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林嘉佑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律。 顾律显然也看见了门外这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孩子。他先是脚步一顿,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他快步走到林嘉佑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顾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根针,扎得林嘉佑的心猛地缩紧。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两只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顾律的视线落在他那双破烂的草鞋上,鞋底和脚上都浸着暗红的血迹。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只好看的手伸出来,轻轻拍了拍林嘉佑瘦削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 “先进来再说吧。” 林嘉佑抬起头,撞进顾律那双深沉的眼眸里。他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点隐藏的关切。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里,暂时可以容身。 顾律将林嘉佑带进了衙门后堂,直接领进自己日常读书的小书房。 他什么也没问,先是倒了一杯热茶塞进林嘉佑冰冷的手里,又吩咐下人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温暖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一部分寒意。 林嘉佑换上干净的衣服,用热水擦洗了脸和手脚,换药时才发现脚底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些已经破了,和草鞋黏在一起,刚才走路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当他重新回到书房时,整个人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顾律就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由着他平复。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稳。 “说吧,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嘉佑眼帘垂下,将雍王府发生的事,母亲与舅母的死,还有自己如何被镖师欺瞒、如何死里逃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当他讲到那几个镖师围在一起,商量着要如何杀他灭口时,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顾律端着茶杯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绷得发白。 “那你为何要来锦官城找我?”顾律放下茶杯,目光复杂。 林嘉佑抬起头,眼里终于露出一个孩子该有的恳求和无助。 “清辰说……她说你会收留我,还会让我做你的伴读……” 顾律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顾清辰,他那个天真不晓事的堂妹,真是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林嘉佑那张尚带稚气,却写满倔强的脸上,心头又是一软。 他想起了自己和兰姐儿。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双双亡故……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兰姐儿,到底比这孩子要幸运太多。 至少,他们还有叔父婶母不计得失地照拂着长大。 林嘉佑呢? 如今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举目无亲。 他若是不管,这孩子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顾律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林嘉佑,“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林嘉佑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瞬间亮起了光。 “但是,从今天起,忘了你以前的身份。在这里,你只是我的伴读,其他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明白吗?” 林嘉佑用力点头,喉咙哽着,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 “谢谢顾公子!” 顾律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他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递到林嘉佑面前。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开始温习功课。我会让人带你去买些日常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嘉佑接过那本的书,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他失去所有之后,第一次听见“家”这个字。 他知道,从今晚起,一切都将不同。他要活下去,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 春去冬来,时光荏苒。转眼间,已是十年光景。 这三年里,镇国公府又添了一个小少爷,取名顾清泓。 顾清泓长得玉雪可爱,眉眼间像极了楚若涵,性子却随了顾君泽,沉稳内敛,喜爱读书。 顾清辰嘲笑他是个小老头! 她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但依旧性子跳脱,爱捣乱…… 而顾轩,这三年一直在东营军中历练。 他凭着自己的军功,一步步从基层爬了上来,如今已是东营的副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镇国公府庇护的“轩少爷”,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赢得了军中将士的尊重。 这三年里,他只回过京城一次,也只在顾君泽的书房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没有见到楚若涵,也没有见到顾清辰和顾清泓。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不是短时间就能弥补的。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军功,来证明自己。 楚若涵偶尔会想起那个曾经甜甜叫她“娘亲”的孩子,会想起他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会想起他护着清辰的模样。 但每当想起梅子那张狰狞的脸,和顾轩的沉默,她的心就会重新变得冰冷。 她不知道,他们母子之间,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京城最是销金的醉仙楼上,雅间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一袭火红骑装的顾清辰正踩着椅子,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马鞭,眉飞色舞地给满座的世家子弟讲着她的“辉煌战绩”。 “你们是没瞧见!那姓周的蠢货还当他的‘追风’是什么宝马,本小姐的‘赤焰’才刚热身,就把他甩得连尘都吃不着!他那张脸,啧啧,比哭还难看!” 她讲得活灵活现,引得满堂哄笑。 如今的顾清辰,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长开,精致如画。 可骨子里的那股跳脱劲儿,却比儿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京城里无人不知,人人头疼又惹不起的“混世魔王”。 就在众人起哄让她再饮一杯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镇国公府的家仆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 “小姐!小姐!” 第686章 十年了,清辰,锦官城不比京城,人心易变 顾清辰秀眉一蹙,“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家仆喘匀了气,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激动,高声禀报道:“小姐!大公子……不,是顾大人高升回京,今日便到!还、还带了那位……林公子一同回来!” 雅间里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顾清辰“砰”地一声丢开马鞭,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把推开身前的案几,碗碟噼啪作响。 “你说什么?林嘉佑回来了?”她冲到家仆面前,抓住他的衣襟。 “是,是的!马车应该快到城门了!” “我要去接他!”顾清辰高声宣布,转身就往外冲。 “清辰。” 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众人这才注意到,窗边还坐着一个安静品茶的男子。 他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与周遭的热闹和顾清辰的火红格格不入。 钱震云的目光,始终不着痕迹地追随着那抹红色身影。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此刻城门附近必已戒严,顾大人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入城。” 顾清辰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几步冲到钱震云面前,兴奋地晃着他的胳膊,双眼亮得惊人。 “滚滚,你听到了吗?是林嘉佑!咱们小时候的玩伴,他终于回来了!” 钱震云这个小名,还是她娘嫌他本名绕口,又看她生下来胖乎乎的,便随口取的。 如今也只有她,还这么肆无忌惮地叫着。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十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们三个小小的身影,在郡主府里翻箱倒柜。 那个瘦弱的、苍白的、紧紧依赖着她的少年,终于要回来了。 她一手将他送出这是非之地,如今,他归来,定然不会再受人欺负。 在她心里,林嘉佑还是那个需要她保护,需要她拯救的可怜玩伴。 她对他的记忆,早已被时光和距离美化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 画里的少年,才华横溢,知恩图报,是她一手从泥沼里拉出来的白月光。 顾清辰看着钱震云,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雀跃,根本没读懂他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绪。 钱震云任由她晃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还是轻声提醒:“十年了,清辰。京城不比锦官城,人心……” “他才不会变!”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清辰挥着手打断了。 她抽出自己的胳膊,“他给我写的信,我每一封都看了!他说他一直苦读,盼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回来报答我和你!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钱震云看着她那副模样,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顾清辰坚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尤其是对自己“一手拯救”的人。 她一刻也等不及了,她要给林嘉佑一个最盛大的欢迎。 她风风火火地冲下楼,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滚滚,你在这儿等我!” 她要骑上她最爱的赤焰,出城十里,在长亭外第一个迎接他!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钱震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袖中取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替她结了账。 “店家,算清楚,多退少补。” 随后,他又对自己的小厮低语了几句,随后便起身跟了出去。 他知道,以她的性子,必会惹出乱子。 长街之上,红衣少女一骑绝尘。 火红的身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顾清辰心中满是即将重逢的雀跃。 十年未见,他会长成什么模样? 是否还记得当年,她拍着胸脯许下的“我罩着你”的诺言? 与此同时,城外官道上。 一辆雅致的马车内,新任京官顾律,正对身旁的青年温声教诲。 林嘉佑一身青衫,眉目清俊,气质温润如玉,正襟危坐,恭敬地听着他的叮嘱。 然而,当他掀开帘角,望向远处那巍峨的京城轮廓时,那双看似谦卑的眼眸深处,却有一闪而过的野心和算计。 京城。 对他而言,不是故乡。 而是他谋划了十年,即将踏上的猎场。 城外长亭,顾清辰勒马等待,心跳如鼓。 她浑然不觉,在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钱震云的身影隐在树后,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官道上,而是警觉地转向了另一条岔路。 在那里,一队皇家仪仗正悄然驶来,明黄色的旗帜在风中飘着。 顾清辰在马背上等得有些不耐烦,远远看见一队车马驶来,她立刻挺直了腰背,眼里的光都亮了。 可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那车队前头飘扬的旗帜是明黄色的,纹着繁复的龙纹。 根本不是顾家的马车。 是太子赵宸安。 她心头的雀跃顿时化作一股无名火,觉得晦气。 她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赤焰,我们回城里等!” 朱雀大街一向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她就不信,这样还碰不到他。 太子车驾内,丝绒软垫隔绝了大部分的颠簸。 一名侍卫在车窗外低声禀报:“殿下,顾小姐似乎并未认出仪仗,已经调头回城了。” 车帘内,传出一声清淡的回应。 “嗯,走吧。” 声音温润,听不出任何情绪。 侍卫领命,车队继续不疾不徐地朝着城门方向行进。 …… 朱雀大街人声鼎沸,两侧商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轮的滚滚声交织成一片。 顾清辰却毫无闲逛的心思,她骑在马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 她这身火红骑装,早已成了街上一道扎眼的风景,路人纷纷避让,生怕冲撞了这位镇国公府的千金。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顾清辰心中一动,猛地勒住马缰,调转马头望去。 明黄色的旗帜和精致的龙纹,宣告着队伍主人的尊贵身份。又是太子的车驾! 顾清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真是阴魂不散! 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处处都能碰上他。 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在太子面前行礼耽误工夫,只想赶紧离开这。 “赤焰,我们走!” 她猛地一夹马腹,试图从仪仗队侧面的空隙穿过去。 可朱雀大街本就拥挤,太子仪仗更是将道路占去大半。赤焰马虽神骏,却也需要空间。 第687章 钱震云,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出来! “吁!” 一名开道的侍卫眼见一匹火红的烈马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脸色大变,立刻横过长戟试图拦截。 “大胆!太子仪仗在此,速速下马!” 顾清辰正心烦意乱,哪里听得进警告。 她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竟是想从侍卫的戟下硬闯。 赤焰马会意,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堪堪越过长戟。 可它落地之时,却因为躲避不及,重重撞在了一名侍卫的坐骑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名侍卫连人带马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身后的仪仗队伍顿时一阵骚动,整齐的队列瞬间被打乱。 “唏律律——” 顾清辰的马受了惊,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猛地高高扬起,几乎将顾清辰掀下马背。 街上顿时大乱,行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顾清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她死死攥住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试图稳住。 可“赤焰”已彻底失控,它红着眼,疯狂地朝着太子车驾的方向冲撞过去。 人群中,一枚乌黑的石子悄无声息地飞出,带着破风的力道,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烈马后臀侧的“环跳穴”。 巨大的麻痹感瞬间传遍马身,让“赤焰”疯狂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马腿一软,踉跄了一下。 钱震云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就在烈马迟滞的这一秒。 一道青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旁边的茶楼二楼窗口一跃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马前。 正是林嘉佑。 他看准了时机,在马匹即将再次发力前扑上前去,抓住了“赤焰”的缰绳。 一场“人马角力”在街心上演。 林嘉佑被发狂的马拖着踉跄了好几步,但他死死不放手,最终将已经失了大部分力气的“赤焰”给强行按停了下来。 他将缰绳甩给旁边一个吓傻了的马夫,转身快步走到马前,扶住同样顾清辰。 “清辰,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顾清辰惊魂甫定,她抬起头,正撞进林嘉佑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眼眸里。 十年未见,记忆中那个少年,竟以这样英雄救美的方式,与她重逢。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街道上的百姓们从惊恐中回过神,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纷纷赞扬这位不知名的俊秀书生,竟有如此胆魄。 “舍身救美”的事迹,伴随着“镇国公府的混世魔王又闯祸了”的八卦,瞬间传遍了整条大街。 人群深处,钱震云看着顾清辰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那目光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他看得很清楚,林嘉佑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动作看似惊险,实则充满了算计。 他为她的天真感到一阵无奈,却无法开口。 此时,太子的马车门被推开,赵宸安一身锦衣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被“英雄救美”戏码吸引的民众,目光扫过一脸感动的顾清辰,最终停留在林嘉佑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林嘉佑立刻上前一步,将顾清辰挡在身后,对太子长揖及地。 “殿下息怒!顾小姐只因思念亲人心切,一时鲁莽,并非有意惊扰圣驾!一切罪责,林嘉佑愿一力承担!” 他再次将自己置于“保护者”的位置。 顾清辰被林嘉佑这份“担当”彻底感动。 她抓住他的手臂,冲着太子就喊:“赵宸安,这事跟他没关系!是我不对,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敢直呼储君名讳的,满京城也只有她一个。 可她此刻,却是当着他的面,如此维护另一个男人。 赵宸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根本没理会林嘉佑的“义薄云天”。 反而看向人群中的某个角落,“钱震云,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出来。” 钱震云无法再藏,从人群中走出,对着太子躬身行礼。 “见过殿下。” 顾清辰:“滚滚?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宸安瞥了她一眼,“还不是不放心你?” 顾清辰脸颊微热,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眼睛一转,凑到太子面前,压低了声音。 “看在咱们的关系上,这事就算了呗?” “你我什么关系?”赵宸安问得意味深长。 顾清辰白了他一眼,这狗太子,处处都想占口头便宜。 她立刻换了个说辞:“钱震云不是你的伴读吗,看在伴读的面子上……” 这话一出,林嘉佑脸上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钱震云。 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跟班”,几年不见,竟成了太子伴读。 赵宸安“哦”了一声,随即转向钱震云,用一种熟稔的口吻微责道:“震云,顾小姐是你的朋友,你竟让她如此胡闹,看来是孤平日对你太纵容了。” 顾清辰心里暗骂他装模作样…… 赵宸安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但也愿意惯着她! 赵宸安的目光扫过烈马臀部那个不起眼的红点,随即与钱震云对视一眼。 一个眼神,两人已心照不宣。 赵宸安清楚,真正的救驾功臣,另有其人。 林嘉佑此时却故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我离开这几年,震云竟做了太子伴读,来往的书信里也不说一声,看来还是和我疏远了。” 顾清辰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虽然是伴读,可也是我的小跟班!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 她语气天真,毫无恶意,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小跟班”三个字,在万众瞩目之下,显得格外刺耳。 林嘉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讽。 钱震云的身形僵了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成拳。 连太子赵宸安的眉头都微微蹙起。 钱震云松开拳头,只是说:“信中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也不知你何时回来。” 赵宸安打破了这份尴尬,转向林嘉佑:“原来你便是顾律信中屡次提及的门生,听说你才学出众,孤与你也是许久未见,不如都随孤去东宫喝杯茶吧。” 太子之邀,无人能拒。 一行人怀着各异的心思,一同走向东宫。 第688章 从玩伴变成了陪衬 去东宫的路上,顾清辰的注意力全在林嘉佑身上,问他十年来的生活,问他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 她完全没注意到,走在太子身侧的钱震云,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踏入东宫门槛时,赵宸安落后半步,与钱震云并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个林嘉佑,不简单。顾清辰,太好懂了。震云,注意些。” 东宫茶室内,四人落座。 赵宸安亲自举杯,意有所指地笑道:“为重逢,也为识人。望各位,都能看清眼前人,莫要被表象所蒙蔽。”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林嘉佑,最终停留在顾清辰身上。 后者正痴痴地看着为她倒茶的林嘉佑,毫无所觉。 林嘉佑听明白了话里的敲打,却只装作不懂,恭敬地将茶盏奉给顾清辰。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钱震云的手腕上,那里因常年练习什么,有一层薄茧。 他状似关切地问:“钱兄手上似乎有旧伤?想必是为殿下抄录文书太过辛劳所致吧?” 顾清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钱震云手腕内侧和虎口处那层薄薄的茧子。 “哦,这个呀,我知道!”她一拍桌子,凑过去兴致勃勃地解释,“滚滚小时候胆子小,他娘宋姨就说男儿当自强,非逼着他学武,说能强身健体。” “他手上的老茧,都是那时候练剑磨出来的,后来还受过伤呢!” 钱震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倒将手伸出来,大方地亮在桌上,迎着林嘉佑的目光,语气平淡。 “林兄对我,似乎很是好奇。”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那份坦然自若,让林嘉佑精心准备的试探,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嘉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用怀念的口吻掩饰尴尬。 “是我唐突了。只是看到钱兄,便想起我们小时候。那时候我们三个总是在一起,形影不离,关系多好啊。”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三个”这几个字,目光温柔地转向顾清辰。 “我还记得,”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追忆,“那年殿下生辰,我们几个凑银子,想给殿下寻一件最特别的生辰贺礼。” 这话题一出,顾清辰的眼睛果然亮了,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对对对!我还记得!”她兴奋地附和道,“结果那老太傅把我们告到了皇上那里……” 提起旧事,连太子赵宸安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看着顾清辰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神柔和。 “孤也记得。你最后把惊鸿弓送给孤了!” 顾清辰被他一说更是不客气,“你还说呢,那弓是我爹的,皇帝伯伯可是给我挖了好大一个坑。” 赵宸安:“最后孤不是还给你了吗?” “那是我用连环画换回来的,还求了律哥哥好久呢!” 钱震云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是清辰说,惊鸿弓独一无二,最配殿下。” 他的话,轻而易举地将话题的中心,又送回到了顾清辰和太子身上。 林嘉佑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他本想用共同的回忆,来彰显自己和顾清辰的亲密,却不料钱震云三言两语,就将这层关系变成了“臣子对君主的献礼”。 而他自己,也从“玩伴”变成了“陪衬”。 这个钱震云,十年不见,心思竟变得如此深沉。 他眼底划过一丝阴霾,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对顾清辰道:“是啊,那时候清辰最大胆,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 “不像我,总是跟在你和钱兄身后。” 他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弱势的位置,成功勾起了顾清辰的保护欲。 顾清辰立刻维护道,“现在回来了就好,以后有我罩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 她拍着胸脯,许下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诺言,浑然不觉在座几位男子的神情,都因她这句话而变得各不相同。 赵宸安的笑意淡了些许。 钱震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林嘉佑则露出了一个得偿所愿的,感激又依赖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 一行人辞别东宫。 顾清辰像只出了笼的雀儿,围着林嘉佑说个不停,兴奋地给他规划着回府后要怎么给他接风洗尘,要去哪家酒楼,要听哪里的戏。 镇国公府的马车前,钱震云叫住了正要扶林嘉佑上车的顾清辰。 “清辰。” 他声音很低。 “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京城。今天街上的事,你回去自己多想想。” 顾清辰正高兴,听了这话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哎呀滚滚,你就是想太多!嘉佑不是外人!”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带着林嘉佑上了马车。 钱震云看着马车帘子落下,挡住了她灿烂的笑脸,也挡住了林嘉佑那张温和无害的脸。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马车稳稳停在镇国公府门前。 顾清辰率先跳下车,骄傲地伸手指着气派的府门,对跟下来的林嘉佑道:“看,这就是我家!以后你住这儿,没人敢再欺负你!” 她言语间的自豪,让她像个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小兽,而林嘉佑,就是她带回来的,需要庇护的伙伴。 她正要拉着林嘉佑进门,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门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朴素的劲装,眉眼间带着风霜之色,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利刃,沉默却锋利。 顾清辰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哥。” 顾轩的视线越过她,甚至没有在林嘉佑身上停留一瞬。 他将一个半旧的布包递到顾清辰面前。 “给娘亲的。” 顾清辰接了过来,布包有些分量。 她忍不住抱怨:“你每次都到门口,为什么就是不肯自己进去送?当年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 “让你送进去就送进去。”顾轩生硬地打断了她。 说完,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嘉佑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 这目光里没有敌意,却有一种能穿透皮囊的洞察力,直直地扎进林嘉佑的骨子里。 林嘉佑藏在袖中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第689章 一碗甜羹,两种心意 顾清辰领着心神不宁的林嘉佑进了府,将他安顿在离自己院落不远的“听竹轩”。 管家跟在一旁回话,她这才知道,堂兄顾律和堂姐顾兰心因为在京中的府邸还未修缮完毕,也暂时住进了国公府。 “听竹轩”清幽雅致,顾清辰很满意。 正说着,她们在通往花园的抄手游廊上,迎面遇上了一位女子。 林嘉佑立刻换上最谦和有礼的姿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林嘉佑见过兰心小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嘉佑本就与顾兰心和顾律在锦官城生活多年,早已十分熟悉。 此刻他这一声“兰心小姐”,语调谦恭,却又带着熟稔。 顾兰心停下脚步,向林嘉佑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在林嘉佑脸上轻轻一扫,随即落在他身后的顾清辰身上,眼底深处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一个眼神的交汇,已胜过千言万语。 林嘉佑那温润的笑容里,多了一分了然。顾兰心平静的眼波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默契。 顾清辰却丝毫没有察觉这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 她放开林嘉佑,几步冲上前,亲热地挽住了顾兰心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她身上。 “兰姐姐!我好想你!” 顾兰心被她晃得一个趔趄,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的,一点没变。” 顾清辰仰着脸,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十年了,兰姐姐变得这么好看!比京城里那些扭扭捏捏的闺秀强多了……” 在顾清辰看不到的角度,林嘉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真正的笑意。 他知道,顾兰心会是他在这京城里,最意想不到,也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内堂里,顾清辰将布包交给了楚若涵。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瓶上好的活血化瘀药膏,专治风湿旧伤。 楚若涵拿着那只粗糙的药瓶,指腹在瓶身上摩挲着,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有欣慰,有心酸…… 顾君泽从身后揽住妻子的肩膀,将药膏接了过来,放在桌上。 他沉声道:“他心里有你,只是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你也别逼自己太紧。” 消息很快传到了顾三老爷府上。 顾律的祖父听闻孙子孙女不住自己家,反而住进了镇国公府,气得当场摔了茶杯。 在家里指着大门的方向大骂顾律是“白眼狼”,攀附镇国公,忘了根本,让他这张老脸没地方搁。 夜深了。 顾清辰安顿好林嘉佑,临走时灿烂一笑:“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好好逛!” 林嘉佑温和应下,目送她离开。 当顾清辰的身影消失在听竹轩的月亮门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那双温润的眸子变得冰冷,目光穿过夜色,望向了顾兰心所住的“静思园”方向。 书房里,烛火摇曳。 顾君泽放下手中的书卷,问身旁的楚若涵:“你觉得那个林嘉佑,如何?” 楚若涵正在灯下理着账册,闻言停下了笔。 她沉吟片刻,才道:“心思太沉,清辰不是他的对手。我本身对林星瑶和魏启明的孩子就存着芥蒂,不过,顾律带了他这么多年,再看看吧。”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 “说起来,兰姐儿那孩子也是可怜。在锦官城原本有个心意相通的未婚夫,是个捕头,可惜在一次抓捕贼人时……唉,就这么耽搁下来,一直未嫁。” “顾律也是,都二十有五了,在京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倒好,亲事一点不急。”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反倒笑了。 “你呀,就是爱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想那么多了。” 翌日,顾清辰果然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没了人影。 她拉着林嘉佑,将偌大的国公府逛了个遍。 从她练武的演武场,到她小时候掏鸟窝的假山,恨不得将自己十年的生活都说给他听。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林嘉佑一个人。 钱震云奉太子之命前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顾清辰正眉飞色舞地指着马厩里的一匹火红小马,对林嘉佑炫耀:“看!这是赤焰的儿子,叫火苗儿,以后送给你骑!” 钱震云提着食盒走上前,“清辰。” 顾清辰回头,见是他,便随口问了句:“滚滚,你来做什么?” “殿下说,昨日让你受惊了,特意命人备下了满庭芳的糕点。”钱震云将食盒递过去。 “哦,替我谢谢他。” 顾清辰接过食盒,看也未看,转手就塞给了身后的丫鬟,又兴致勃勃地拉住林嘉佑的袖子。 “走走走,我带你去后花园看我养的锦鲤,每一条都肥得很!” 钱震云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午后,顾清辰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小厨房。 “王大厨,快!给我备上好的芋头和新摘的桂花!” 她想起林嘉佑说过,最爱吃郡主府厨娘做的桂花芋泥羹,便来了兴致,要亲手为他做一碗。 她搬了个小凳子守在炉火边,一会儿嫌芋泥不够细腻,一会儿又指挥丫鬟多加一勺糖,满心满眼都是林嘉佑吃到甜羹时惊喜感动的模样。 暮色四合,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顾清辰亲手提着那碗还温热的甜羹,脚步轻快地走向听竹轩。 她没让下人通报,想悄悄溜进去,给他一个惊喜。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林嘉佑正与堂姐顾兰心并肩站着,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手里,捏着一方素雅的手帕,正专注而温柔地,为顾兰心拭去落在发间的一片碎叶。 那个姿态,那个眼神,亲昵得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林嘉佑的温柔。 “哐当。” 食盒的提梁没拿稳,撞在门上,发出一声轻响。 树下的两人闻声望来。 第690章 这碗她亲手做的甜羹,好像……没那么甜了 顾兰心像是受惊的兔子,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后退了一步,与林嘉佑拉开了距离。 林嘉佑转过身,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笑容。 “清辰,你来了。”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方才兰心姐姐路过,看到这株桂树,睹物思人,又想起了她那位故去的未婚夫,我只是在旁劝慰几句。”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顾兰心是全家人的心病,她那位未婚夫的死,更是谁也不敢提的伤疤。 顾清辰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和酸涩,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竟然会怀疑嘉佑和可怜的堂姐。 “啊……对不起,兰心姐姐,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她有些语无伦次。 “此事莫要再提,”林嘉佑看了顾兰心一眼,轻声对顾清辰说,“免得又惹兰心姐姐伤心。” 一句话,便在三人之间,制造了一个需要共同保守的秘密。 顾兰心看了林嘉佑一眼,低声道了句“我先回了”,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她的反应,在顾清辰看来,更是印证了林嘉佑的说辞。 屋子里,林嘉佑满足地吃着甜羹,不住地夸赞:“还是记忆中的味道,真甜。” 顾清辰看着他,努力地想找回下午在厨房时的那份欢喜。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碗她亲手做的甜羹,好像……没那么甜了。 顾清辰心事重重地走回自己的院子,刚到月亮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 钱震云见她神色不对,走上前两步,“怎么了?” 顾清辰扯出一个笑脸:“没什么,嘉佑很喜欢我做的甜羹。” 钱震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听竹轩的方向,眸光一凛。 他收回视线,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巧的竹蜻蜓,递给她。 “看,路过集市时买的,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玩的那个?” 顾清辰接过竹蜻蜓,看着那简陋的玩意儿,心里那点烦闷忽然就散了。 她用力一搓,竹蜻蜓嗡嗡地飞了起来。 “还是滚滚你最好!”她由衷地笑了起来。 钱震云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昨日那点不快,也跟着烟消云散。 深夜,听竹轩。 林嘉佑送走顾清辰后,脸上的温和笑容寸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关上房门,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羊脂玉佩。 玉佩上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正是顾兰心刚才“慌乱”中掉落的。 他用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嘴角勾起,轻声道:“顾家的小姐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好懂。” 秋高气爽,宫里传出消息。 太子赵宸安要在西山皇家围场举办秋猎,京中稍有头脸的世家子弟,都收到了请柬。 这消息对顾清辰来说,比过年还让她高兴。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林嘉佑。 “嘉佑,太子要办秋猎,我带你一起去!” 林嘉佑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向往,语气却有些自卑。 “我真想去见识一下皇家围场的气派,只可惜我一介书生,连马都不会骑,去了只会给你丢人。” 顾清辰最听不得这个。 她走过去,一把合上他的书。 “谁敢笑话你?我亲自教你骑马,保管你在秋猎之前,能骑得有模有样。” 另一头,钱府。 太子亲随将一份烫金的请柬送到钱震云手上。 “钱公子,殿下请您一同前往西山。” 这消息传出去,京城贵女圈里炸开了锅。 吏部尚书府的后花园里,几位衣着华丽的贵女正围坐一堂。 为首的正是新任尚书的嫡女汪若雨,她轻摇着团扇,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这次秋猎,竟也请了镇国公府那位。” 旁边一位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女子立刻接话,语气酸溜溜的:“谁说不是呢。一个整天舞刀弄枪的野丫头,也不知殿下看上了她哪点。” “可不是嘛,咱们京城贵女,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她顾清辰,只懂纵马行凶,粗俗不堪。” 汪若雨用扇柄轻轻敲着石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 “太子妃之位,讲求的是德言容功。她顾清辰空有家世,哪一点配得上?” “就是,若雨姐姐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汪若雨听着吹捧,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化为深沉的算计。 “这西山围场,可不是她家的演武场。既然她喜欢出风头,那我们便帮她一把,让她在殿下和众人面前,好好地‘风光’一次。” 她对着众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策,几个贵女听得眼冒精光,纷纷附和,一场针对顾清辰的阴谋,就在这花团锦簇的后花园里悄然成型。 镇国公府的演武场上,对此一无所知的顾清辰,正耐着性子教林嘉佑骑马。 “腰挺直!腿夹紧!手放松,别把缰绳当救命稻草抓!” 顾清辰自己骑在马上,绕着林嘉佑坐着的那匹温顺小马打转,嘴里不停地指挥着。 林嘉佑坐在马背上,身形有些僵硬,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苦笑。 “清辰,我……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天分。” 他说着,身子一晃,像是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小心!” 顾清辰眼疾手快,一勒缰绳,自己的马便稳稳贴了过去,她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林嘉佑的胳膊。 “你就是太紧张了!”她抱怨了一句,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眼珠一转,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猎豹。 “你别动,我上来教你。” 说完,她竟踩着马镫,直接翻身坐到了林嘉佑的身后。 一匹马,载着两个人。 她的胸膛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双手从他腋下穿过,覆在他的手上,握住了缰绳。 “看,要这样,轻轻一带,它就知道往左。再一带,就是往右。”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林嘉佑的身子瞬间僵硬,随即,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精光。 第691章 这更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他顺从地任由她操控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少女气息包围的慌乱。 “清辰,这样……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顾清辰满不在乎,“我教你骑马呢,这是最快的法子!你别想那么多,感受马的节奏。” 她的世界简单纯粹,只觉得这是最高效的教学方式。 可她没看到,林嘉佑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已经微微勾起。 演武场不远处的月亮门下,钱震云提着一个食盒,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阳光下,那匹马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看着顾清辰专注而耐心的侧脸,和林嘉佑那看似僵硬,实则享受的姿态。 他提着食盒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阵风吹过,将少女清脆的笑声送到他耳边。 “你看,这不是会了吗!我就说你行的!” 钱震云垂下眼,食盒里,是他特意去寻来的,顾清辰最爱吃的,刚刚烤好的玫瑰糕。 还冒着热气。 随即又勾出一抹苦笑,就算没有林嘉佑还有太子,从他们小的时候,皇上皇后就内定了顾清辰做太子妃。 终究是他痴心妄想了。 顾清辰拍了拍林嘉佑,翻身下马“就这样骑,你自己试试。” 她看到钱震云了,滚滚,肯定是又给送她好吃的来了! 林嘉佑当然也看见了,他并不想让顾清辰过去。 他身子一歪,惊呼一声,竟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嘉佑!” 顾清辰脸色一白,想都没想就冲过去将他扶起,上下检查。 “摔到哪儿了?有没有事?” 林嘉佑借着她的力气站稳,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脸上全是感激。 “清辰,你对我真好。” “为了不让你失望,我一定会努力学会的。” 钱震云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那两只交握的手,径直走到那匹温顺的火苗儿旁边。 他伸手在马鞍下一摸,拿出了一颗尖锐的石子。 “这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很平静。 顾清辰看到那颗石子,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她甩开林嘉佑的手,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查!”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国公府里动这种手脚!” 她本能地认为是府里下人怠慢,或是哪个不长眼的想给林嘉佑一个下马威。 钱震云却将那颗石子,递给了闻讯赶来的护卫队长。 “去查查这石子,是哪儿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后怕”的林嘉佑。 府内下人,绝无此胆量。 这更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镇国公府的护卫队长办事效率极高。 不出半个时辰,便查到了结果,前来回禀。 “小姐,属下问过了,那段时间,演武场附近洒扫的仆役都看见过兰心小姐的贴身丫鬟在左近徘徊。” 顾清辰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你说谁?” “兰心小姐的丫鬟,翠儿。”护卫队长低着头,声音肯定。 这个结果让顾清辰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可能会是兰姐姐? 不可能,绝不可能! “定是那些奴才看错了!”顾清辰断然道。 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她提着裙子,怒气冲冲地穿过回廊,直奔顾兰心住的院子。 顾兰心正在窗下做女红,听到门被猛地推开的巨响,她捏着绣花针的手一抖,针尖扎破了指腹,渗出一小点血珠。 她抬起头,看到满脸怒容的顾清辰,有些错愕。 “清辰,你这是怎么了?” “兰姐姐!” 顾清辰几步冲到她面前,将事情原委一口气说了出来,最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他们说看见你的丫鬟在演武场附近鬼鬼祟祟,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顾兰心有些无语,她放下手中的绣绷,轻轻将指腹的血珠吮去。 “我的确是去后花园散心,翠儿跟着我,离演武场不远。但那石子,我一无所知。” 她的声音很轻,神态坦然,眼神里带着被怀疑的委屈和无奈。 顾清辰满腔的怒火,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泄了气。 她看着顾兰心的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质问的话。 最终,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顾清辰憋着一肚子火,从顾兰心的院子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林嘉佑。 他似乎是特意在等她。 “清辰,我听说了。”林嘉佑的脸上带着担忧,“你千万别为了我的事,伤了和气。” “可那石头……” “兰心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我还不清楚吗?” 林嘉佑温声打断她,“她连只兔子都舍不得伤,又怎会做这种事。依我看,定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故意栽赃,好挑拨我们顾家的关系。” 他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顾清辰的心坎里。 她立刻就信了。 是啊,兰姐姐那么好,怎么可能害人。一定是有人眼红嘉佑,想借兰姐姐的手来陷害他! 顾清辰看着林嘉佑,他明明是受害者,却还在为别人着想。 这份“大度”和“体贴”,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嘉佑,你真好。” 她心里的那点疑云彻底散了,对林嘉佑的信任又深了一层,决定将此事彻底压下。 夜深如墨。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听竹轩外。 顾轩一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进去,只是走到林嘉佑的房门前,手腕一翻,一柄未开刃的短刀便无声地插入了门板之中。 刀身上,还系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林嘉佑一直没有睡。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等屋外的人彻底消失后,才披上外衣,缓缓走到门前。 他拔下那柄短刀,取下纸条。 月光下,纸条上只有四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安分守己。 林嘉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顾清辰那位兄长的警告。 他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看来,顾轩虽然长住军营,对国公府里的事情,却一清二楚。 钱震云,你还真会搬救兵。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这柄短刀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书箱夹层里。 这可不是什么威胁。 这是一份“证据”。 将来若有变故,这便是顾家仗势欺人,威逼他的铁证。 第692章 他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钱震云没有去查人,他只盯着那颗石子。 他借着烛火,用一枚小小的铜镊夹着那颗石子,反复比对着一本《天下奇石录》。 终于,他找到了。 这种带着暗红色斑点的青石,并非京城本地所有,只产自锦官城城郊的一处废弃矿脉。 那里人迹罕至,寻常人根本无从获得。 钱震云放下书,捏着那颗小小的石子,眼神冷了下来。 锦官城。 正是林嘉佑和顾律、顾兰心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他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这件事,绝不是下人疏忽,更不是什么栽赃嫁祸。 林嘉佑与顾兰心之间,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钱震云没有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顾清辰。 他知道,现在的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研了墨,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将石子的来历和自己的推测详尽写明,而后用火漆封好。 他叫来心腹,沉声吩咐:“即刻送往东宫,亲手交给殿下。” 要揭穿林嘉佑的真面目,需要更有力的证据,和更合适的时机。 秋猎当日,西山围场旌旗如林,号角声远远传来。 顾清辰一身火红骑装,衬得人比花娇,更添了几分英气。 她身侧的林嘉佑穿着一身青色儒衫,坐在马上,神色略显拘谨,与周围金戈铁马的气氛格格不入。 两人一刚一柔,并辔而行,倒是引来了不少视线。 “哟,这不是清辰妹妹吗?” 一道娇俏又带刺的声音传来。 吏部尚书之女汪若雨领着几个贵女策马过来,将他们拦住。 汪若雨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看似无意,却精准地在林嘉佑的马头前虚晃一下。 火苗儿受了惊,长嘶一声,连连后退。 林嘉佑立时脸色发白,身子晃了晃,抓紧了缰绳,一副快要掉下来的惊恐模样。 汪若雨用团扇掩口,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这位公子瞧着面生,胆子也太小了些。”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嘉佑,语带轻蔑。 “清辰妹妹,这便是从锦官城的玩伴?看着文弱,可别在猎场里被野猪吓哭了。” 周围的贵女们跟着发出阵阵窃笑。 顾清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林嘉佑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 随即,他自己催马向前一步,下了马,对着汪若雨等人长长地作了一个揖。 “小生林嘉佑,初到京城,不懂规矩,惊扰了各位小姐,还望海涵。” 他姿态谦卑,言辞恳切,将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退,反倒显得汪若雨咄咄逼人,失了大家闺秀的风度。 周围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勋贵子弟,看向林嘉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 顾清辰见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反过来为自己着想,心头那股火“腾”地就烧到了头顶。 她催马上前,将林嘉佑挡在自己身后,手中的马鞭一甩,鞭梢直指汪若雨的脸。 “汪若雨,我的客人,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管好你自己的马,别让它随地发癫!” 汪若雨被她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要还嘴。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太子赵宸安的车驾不知何时到了近前。 他掀开车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清辰身上。 “清辰,汪小姐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何必动气。”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嘉佑,语气温和。 “倒是林公子,气度从容,不愧是顾律的门生。” 太子一句话,轻描淡写地为汪若雨解了围,又抬举了林嘉佑,更是点明了他与顾律的关系。 这分量,足够让旁人不敢再小觑。 汪若雨恨恨地瞪了顾清辰一眼,只能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钱震云就站在太子车驾旁,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得分明,汪若雨惊马之时,林嘉佑看似慌乱,一双腿却夹得极稳,根本没有半点落马的危险。 一切都是装的。 “呜——” 围猎正式开始的号角吹响,打断了场中的暗流。 汪若雨咽不下这口气,她催马赶上顾清辰,高声提议。 “清辰妹妹,只打些寻常兔子山鸡的,未免无趣。” “听闻这猎场深处有一头罕见的白狐,不如我们比试一番,看谁能先猎得此狐?” 她顿了顿,目光挑衅地扫过林嘉佑。 “彩头嘛,就赌林公子今日的猎获,全都归胜者如何?” 汪若雨这番话,明着是挑衅,实则是在羞辱。 她拿林嘉佑的猎物做赌注,就是笃定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猎不到任何东西,这彩头有跟没有一样,纯粹是想让顾清辰丢这个脸。 顾清辰最是吃不得激。 她冷笑一声,手中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好!一言为定!” 她回头,给了林嘉佑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看我给你赢回彩头。 林嘉佑恰到好处地蹙起眉心,声音低微,“清辰,不必为我如此……” 他这欲言又止,以退为进的模样,让顾清辰心头的火烧得更旺,斗志也更加高昂。 钱震云策马走到顾清辰身边,压低了声音。 “猎场深处地形复杂,那白狐极为狡猾,恐有陷阱。” 顾清辰听了,只当他是怕自己会输,心里有些不耐烦。 “滚滚你放心,区区一只狐狸,还难不倒我。”她摆了摆手,目光已经锁定在了远处的密林入口。 太子赵宸安一直没有出声,此刻却对着身侧的一名禁军统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统领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退下,点了几个精锐,远远缀了上去。 做完这些,赵宸安给了钱震云一个眼色。 钱震云点了下头,也悄悄催动马匹,跟在了大部队的后方。 “清辰妹妹,请吧!”汪若雨高喝一声,一马当先。 顾清辰毫不示弱,双腿一夹马腹,火红的身影紧随其后。 一红一绿两道身影,风驰电掣般冲入密林深处,很快便将大部队远远甩在了后头,马蹄声渐渐消散。 第693章 白狐为饵,险境暗藏 喧闹的人群散去,各自开始围猎。 林嘉佑以不善骑射为由,独自一人策马,在外围林边缓缓踱步。 他没走多远,顾兰心便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来到了他身边。 “你不陪着清辰妹妹吗?”顾兰心轻声问,“她可是为了你,才去比这场赛的。” 林嘉佑勒住马,转头看着她,脸上没了方才在人前的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掌控感。 “她性子急,总要让她去痛快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再说,我若跟了去,又怎么能在这里,单独同你说话。” 顾兰心看着那张让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怅惘。 “我可比你大好几岁。” 林嘉佑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眼中闪烁着温润的光,仿佛能将人心底的寒冰融化。 “女大三,抱金砖。姐姐忘了这句老话了?” 他稍稍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亲昵的蛊惑。 “再说了,咱们在锦官城的那十年,姐姐对我颇多照顾,这份情,嘉佑一刻也不敢忘。”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感念了恩情,又用一句玩笑话拉近了距离。 可顾兰心却笑不出来。 她听到的,只有“照顾”和“恩情”,那不是她想要的。 一丝失落悄然爬上心头,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需要报恩的“姐姐”。 林嘉佑将她神色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却并不点破。 他享受这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顾兰心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说起了那件压在她心头多年的事。 “自我那未婚夫因公殉职后,锦官城的人都在背后传,说我克夫。”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寻求着庇护。 林嘉佑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一脸心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无比。 “那些人不过是愚昧无知,胡说八道罢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们不识宝玉,错把明珠当鱼目。” 这番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顾兰心所有的防备。 她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维护她,这样肯定她。鼻尖一酸,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密林深处,顾清辰心无旁骛。 她伏在马背上,身形与座下的赤焰融为一体,在林间穿梭。 一截被踩断的树枝,一小簇被蹭落的白色绒毛,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终于,在一片山涧旁的空地上,她看到了那抹雪白的身影。 那白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正低头饮水,警惕地抖动着耳朵。 顾清辰缓缓勒住马,动作轻柔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弦。 弓已满月,箭在弦上,只待一瞬。 就在她屏息凝神,即将松手的那一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斜刺里呼啸而来! “咻——” 那不是射向白狐的,而是直奔她座下的赤焰! “希聿聿——” 利箭深深刺入马臀,赤焰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马身猛地人立而起,发疯般地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顾清辰猝不及防,重重摔落在地。 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瞬间白了脸,竟一时无法站起。 那白狐受此惊吓,白影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林中。 “嗒、嗒、嗒……” 马蹄声由远及近,汪若雨策马而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顾清辰,看来今日,是你输了。” 她并未下马相助,反而好整以暇地勒马停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如同欣赏一件战利品般,欣赏着顾清辰此刻的狼狈。 顾清辰咬着牙,撑着地想要站起,脚踝的剧痛却让她又跌坐了回去。 就在此时,林中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吼——” 一头体型硕大如小山的黑熊,循着赤焰流出的血腥味,正从密林中缓缓走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地上的顾清辰。 汪若雨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化为一片煞白。 她只是想让顾清辰出丑,让人射一箭惊马,却怎么也没想到,这血腥味,竟引来了熊! 汪若雨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她想也不想,猛地一拽马缰,调转马头。 那匹马本就受了惊,被她这么粗暴地一扯,几乎是立刻就失控地朝来路狂奔而去。 汪若雨弃她于不顾,仓皇逃命。 转眼间,林间空地只剩下顾清辰和那头凶物。 脚踝疼得像是断了。 顾清辰咬紧牙关,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左脚一用力,钻心的痛楚就让她软倒下去。 她捡起地上的长弓,入手冰凉。 可崴了的脚让她根本无法站稳,弓弦都拉不开。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爹,娘,女儿不能尽孝了! 娘要是看到她被黑熊吃的惨样,呜呜…… 哥,你快回家吧!娘,很想你的……唉,没机会说了! 就在黑熊准备扑上来的关头,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林子侧面猛地冲了出来。 “清辰!” 是林嘉佑。 他脸上带着惊惶,可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甚至没有停在顾清辰身边,而是径直冲到了她的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死死地护在身后。 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一头暴怒的黑熊面前。 顾清辰脑中一片空白,他明明那么怕,却还是挡在了她前面。 “嘉佑!你快走!不要管我!”她哭喊出声。 那畜生咆哮一声,巨大的熊掌带着恶风,狠狠挥了过来。 林嘉佑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倒,狼狈地躲过了这一击,尘土沾了他一身。 他看似勇敢,实则只是在拖延时间。 第694章 熊口脱险,谁是英雄 黑熊一击不中,再次转向地上动弹不得的顾清辰。 就在它再次扑来的瞬间,一道破空声尖锐响起。 一枚不起眼的石子,精准地打中了黑熊的左眼。 黑熊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动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支箭从密林深处射出,又快又准,正中黑熊的右眼! 双目失明的畜生彻底陷入了狂暴,它胡乱冲撞,疯狂咆哮,却再也找不到目标。 钱震云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先去看顾清辰,而是对着随后赶到的禁军,冷静地下令。 “用罗网困住它。” 几个禁军立刻上前,将狂暴的黑熊制服。 太子赵宸安也到了。 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混乱,目光扫过崴了脚的顾清辰,和摔得一身狼狈的林嘉佑,眼神深沉。 可顾清辰完全没注意到钱震云,更没看到太子。 她的眼睛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为了救她而“受伤”的林嘉佑。 她拖着伤腿,不顾一切地爬到林嘉佑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嘉佑!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在她心里,今日的英雄,只有林嘉佑一人。 林嘉佑顺势靠在她身上,脸色苍白,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清辰,你没受伤就好。” 他越是这么说,顾清辰的心就越是揪紧。 太子赵宸安走了过来,他的视线越过狼狈的林嘉佑,直接落在了顾清辰红肿的脚踝上,那里的衣料已经被蹭破,皮肤高高地肿起,透着不祥的青紫色。 他轻叹一声,看着她倔强而苍白的脸,问道:“还能走吗?” 这句话,总算将顾清辰的魂拉回来了一点。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股钻心的剧痛,咬着唇,试着撑地站起。 可左脚刚一沾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就让她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人又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赵宸安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片刻,竟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宽阔的背脊对着她。 “上来,我背你出去。” 钱震云站在一旁,看着太子那坚实的背,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蜷缩起来,指节攥得发白。 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目光沉沉地别开。 林嘉佑的脸色也变了。 他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殿下,万万不可!” 他拦在了顾清辰面前,“殿下身份尊贵,怎能屈尊做这种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闻讯赶来的禁军和侍卫。 “更何况……清辰她尚未出阁,光天化日之下,男女授受不亲。这若是传出去,于清辰的名声有损啊!还请殿下三思!” 顾清辰心中感动,觉得林嘉佑处处都在为她着想。 然而,赵宸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向了林嘉佑。 “清辰也是你能叫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像一块冰,砸在林间空地上。 林嘉佑脸上一僵,随即勉强维持着镇定,拱手道:“殿下,我与清辰自幼相识,是多年好友……” “再好的朋友,也要懂分寸。”赵宸安打断了他,“林公子如此亲近地称呼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不怕真的坏了她的名声?” 这一句,直接将方才林嘉佑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更是暗指他居心叵测,言行不一。 林嘉佑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青白交加,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顾清辰见林嘉佑受了刁难,心头那股维护之情又涌了上来,想也不想便开口。 “殿下!林嘉佑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个称呼而已,何必如此计较!” “救命恩人?”赵宸安终于站直了身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顾清辰,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怒气,气她不知好歹,黑白不分。 他冷笑一声,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好。那本太子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背你出去。要么,你就在这里待着。” 他环视了一圈幽深寂静的密林,声音里透着警告,“这里是西山深处,方才的血腥味,引来了一头熊,谁知道还会不会引来别的大型畜生。” 这番话,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顾清辰被他眼中的怒火震慑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钱震云。 可钱震云仿佛一尊石像,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林嘉佑在太子迫人的气势下,更是低着头,不敢再多言半句。 孤立无援。 顾清辰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撑着满是泥土的手,竟然真的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左脚不敢沾地,只能用右脚单脚站立,身体摇摇欲坠。 她不去看任何人,转身,就那么一瘸一拐朝着林子外跳着走去。 她的赤焰马早就不知跑到何处。 每跳一步,脚踝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可她宁愿忍着这痛,也不愿再看太子那张臭脸。 赵宸安看着她那副宁折不弯的模样,胸中的怒火最终化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马,策马几步,拦在了她的身前。 高大的黑马挡住了去路。 顾清辰抬起头,倔强地瞪着马上的男人。 赵宸安俯视着她,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只剩下几分拿她没辙的疲惫。 “孤与你同乘一骑,总行了吧?” 这已是赵宸安最大的让步。 顾清辰的倔强,在脚踝处那阵阵尖锐的刺痛面前,终于开始瓦解。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再僵持下去,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的头颅终是缓缓垂下,算是默许。 赵宸安没再多言,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宽大而有力。 顾清辰迟疑了一瞬,终是将自己沾着泥土的手放了上去。 下一刻,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他轻松地提上了马背,稳稳地安置在了他的身前。 第695章 啊!疼疼疼!钱震云你要死啊! 顾清辰整个人都被圈在了他的怀里。 身后是男人温热的胸膛,鼻息间是属于他身上的味道。 顾清辰浑身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这比背着她,更让人无措。 “坐稳了。” 赵宸安双臂一合,在她身前握住了缰绳,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环在其中。 随即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骏马便迈开稳健的步子,朝林外走去。 顾清辰僵直着背,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钱震云和被侍卫扶起的林嘉佑跟在了马后。 林嘉佑抬起头,望着马背上那个亲密的姿态,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 林子边缘,早就聚拢了不少闻讯而来的人。 汪若雨正被几个贵女围着,脸色煞白,她刚刚逃出来,还没来得及编好一套说辞,只颠三倒四地说着“熊”、“清辰妹妹还在里面”。 众人正议论纷纷,猜测着林中凶险,便见太子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缓从密林中踱步而出。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林中的阴冷。 而当众人看清马背上的情景时,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太子殿下高坐马上,身前,竟还圈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那火红的骑装,不是顾清辰又是谁? 她被太子整个护在怀里,姿态亲密无间,同乘一骑。 这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一处,震惊、艳羡、嫉妒,不一而足。 那些平日里自诩高贵的世家贵女们,此刻个个都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 太子殿下何曾与哪个女子如此亲近过? 这顾清辰,何德何能! 汪若雨的脸,在一瞬间由白转为酱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她费尽心机,想让顾清辰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甚至不惜行此阴损手段。可结果呢? 顾清辰不仅安然无恙,还得到了太子殿下这般独一无二的垂青!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马背上那刺眼的火红,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要红了。 赵宸安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策马来到人群前,利落地翻身下马,而后转身,没等顾清辰反应,便伸出双臂,将她从马背上稳稳地抱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周围又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宸安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确定她能单脚站稳后才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 “传太医。” 赵宸安将顾清辰放下,把人交给了钱震云。 “照顾好她。” 钱震云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终是应了一声:“是,殿下。” 赵宸安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了人群中脸色惨白的汪若雨,眼神里的温和荡然无存。 “来人,将汪若雨拿下。” “方才林中发生何事,给孤彻查!” 汪若雨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她哭得梨花带雨,拼命磕头,“臣女……臣女只是嫉妒清辰妹妹,想让她在比试中输掉。” “才……才在白狐出没的地方设了个小套索,想绊她一下……但射马和引来黑熊的事,真的不是臣女做的!” 很快,禁军统领前来回话。 “殿下,汪小姐的箭囊是满的,并未射箭。” 汪若雨听了,心里猛地一松。 还好她没那么蠢,自己动手,只是使了银子让个手脚干净的家奴去做,事后那人早就跑了。 调查陷入僵局,黑熊究竟从何而来,更是无从查起。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要不了了之时,林嘉佑却从侍卫的搀扶下走出,对着太子深深一揖。 “殿下,此事或许只是一场误会。” “西山猎犬众多,许是哪家的猎犬追逐猎物,无意中惊扰了熊瞎子,这才酿成意外。” “还请殿下看在吏部尚书的面上,从轻发落吧。” 他这番话说得体面又大度,周围的勋贵子弟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这书生当真有君子之风。 可赵宸安心里却是一阵反感。 幼时的人,如今竟变得如此虚伪。 他看都未看林嘉佑,只对着地上的汪若雨冷冷开口。 “汪若雨,言行无状,惊扰围猎,罚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说完,便转身离去,再不理会身后众人。 因出了这等意外,围猎只得草草收场。 行宫的偏殿内,太医为顾清辰看过了脚踝。 “顾小姐只是崴了脚,筋骨未伤,用活血化瘀的药酒揉开了,将养几日便好。” 顾清辰身边并未带着贴身伺候的丫鬟,那药酒,自然就落到了钱震云手上。 他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一手按住顾清辰的腿,一手覆上那高高肿起的脚踝。 “滚滚,你轻点……”顾清辰刚说完,钱震云手上便猛一用力。 “啊!疼疼疼!钱震云你要死啊!” 她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疼,怎么把你的瘀血揉开?”钱震云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忍着点。” 顾清辰疼得直抽气,捶着床榻:“汪若雨那个贱人!禁足三月,太便宜她了!” 她气不过,觉得这惩罚不痛不痒。 钱震云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解释道:“殿下的处置,是权衡之术,敲打了汪家,也给了吏部尚书脸面。” 顾清辰嘟着嘴,心里还是愤愤。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扭头问道:“对了,太子怎么没给嘉佑赏赐?今日若不是他,我早就……” 钱震云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看着顾清辰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股火气堵在胸口,竟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震云替顾清辰上完药后,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顾清辰侧躺在软榻上,脚踝处火辣辣的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林嘉佑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赵宸安抱着她上马的样子,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另一边,林嘉佑的帐篷内,烛火摇曳。 他换下了一身尘土的儒衫,正对着铜镜,擦拭着脸颊上的一道划伤,那是躲避熊掌时被碎石溅到的。 镜中的人,褪去了白日里的惊惶与柔弱,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帐篷的帘子被人毫无预兆地掀开,一道穿着玄色锦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696章 被人卖了,还上赶着替人数钱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疏离。 林嘉佑从铜镜中看到了来人,手上动作未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王爷怎么有空来了?这是路过?” 林景川并未理会他话中的讥讽,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径直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长大了,也长高了。”林景川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和你娘,是越来越像了。她若是还活着,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想必会很高兴。” 林嘉佑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布巾,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 林景川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杯盖撇去浮沫,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不回王府?偏要住在顾家?你娘好歹也是朝廷亲封的郡主,你何必在外寄人篱下。”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某个脓疮。 林嘉佑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打断了林景川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连我娘那个郡主都是假的,我住在哪里,不都是寄人篱下?” 他微微扬起下巴,“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景川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怨,他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终究还是将话题扯开了。 “听说你已是秀才,明年的秋闱,可要参加?” 林嘉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景川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说道:“你这十年跟着顾律想必学了不少东西。科举是一条正道,若你能金榜题名,你娘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舅舅。” 林嘉佑忽然开口,这两个字叫得生硬无比。 “听说舅舅近几年又娶了新妇,还添了好几个儿女,真是恭喜了。” 林景川端着茶杯的动作僵住了,脸上那副淡然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心里是有些冷的,他自问并无对不起这孩子,可林嘉佑自始至终也没有问过他的外祖外祖母……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良久,他站起身,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顾家若是住够了,就回来吧。” 说完,他不再看林嘉佑一眼,转身掀开帘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帐篷内,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林嘉佑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酷似母亲的脸,眼底的温润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野心。 回来?回那个连母亲的牌位都没有的“家”吗? 因为顾清辰的受伤,围猎,只得草草结束。 镇国公府的马车回到府邸。 顾清辰刚被丫鬟扶下马车,一瘸一拐地还没站稳,一道中气十足的斥责声就迎面砸了过来。 “看看你这副样子!” 顾君泽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负手立于台阶之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女儿高高肿起的脚踝和一身狼狈,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的怒意所取代。 顾清辰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父亲当头一喝,委屈顿时涌了上来。 “爹!我受伤了您不安慰我就算了,还骂我!” “我骂的就是你!”顾君泽走下台阶,指着她,“莽撞易怒,不知收敛!但凡你有点脑子,也不至于被人三言两语就撺掇得失了分寸,落入旁人如此浅显的圈套!” “我没有!”顾清辰梗着脖子反驳,“是汪若雨卑鄙无耻,用阴招射伤了我的马!若不是林嘉佑及时出现,女儿现在恐怕已经没命站在这里跟您说话了!” 她又把林嘉佑搬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维护,“他为了救我,奋不顾身,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林嘉佑?”顾君泽听到这个名字,怒极反笑,“我看你是被人卖了,还上赶着替人数钱!” 他看着女儿执迷不悟的样子,第一次对她用上了如此严厉的口吻,直言不讳。 “清辰,你看人的眼光,需要好好磨练。今日之事,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顾清辰的心里。 这和钱震云那怀疑一切的态度何其相似! “真相?我看到的真相就是林嘉佑救了我!” 她不服气地顶了回去,“爹,您为什么和钱震云一样,都对他抱有偏见?”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一个外人,如此激烈地与父亲争执。 顾君泽被她的话气得胸膛起伏,一甩袖袍,转身走上台阶,丢下一句冷硬的话。 “禁足一月,在你学会用脑子思考之前,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顾清辰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一个月就一个月,反正她禁足也不是第一次。 夜深人静。 钱震云的房中只点了一盏孤灯,光晕昏黄。 看着摊开在掌心的石子,打中了黑熊的左眼,为他射出第二箭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他指腹摩挲着石子粗糙的表面,脑海中不断复盘着白日里林中的那一幕。 汪若雨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蠢货,有胆子使绊子,却绝没有胆子和能力,去算计一头熊。 那头黑熊出现得太过巧合了。 巧合到,仿佛是特意为了给某个人创造一个英雄救美的舞台。 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冲到一头暴怒的黑熊面前。这不是勇敢,是愚蠢,是送死。 除非,他笃定自己不会死。 钱震云的目光沉了下来,眼底一片冰寒。 他将石子缓缓攥紧在掌心,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这件事,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围猎草草收场,顾清辰被罚禁足,林嘉佑受了“重伤”,镇国公府一下子多了两个需要静养的“病号”。 顾清辰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走路一瘸一拐,心里却半点没惦记自己的伤。 她每日想的,都是住在客院的林嘉佑。 “你感觉好点没有?这是我让厨房给你炖的补气血的汤,你快趁热喝了。” 顾清辰端着汤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一勺一勺地喂到林嘉佑嘴边。 第697章 我哪有空,你去找我爹,没看见嘉佑还病着吗 林嘉佑靠在床头,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虚弱地笑了笑,顺从地张开了嘴。 “清辰,辛苦你了,其实我自己来就行。” “你为我受的伤,我照顾你是应该的。”顾清辰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忘了自己脚上的伤比他那点皮肉擦伤严重得多。 她给他喂完了汤,又拿起一本书,“你躺着也无聊,我给你念念书解解闷吧。” 林嘉佑含笑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任由她像个小陀螺一样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 两人正说着话,顾兰心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嘉佑,清辰。”她温婉地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我做了些清淡的点心,你应该吃得下。” “兰姐姐,你对他可真好。”顾清辰打趣道。 顾兰心脸上微红,嗔了她一眼,目光转向林嘉佑时,带着几分关切。 林嘉佑也朝她点头致意,两人隔着顾清辰,眼神短暂交汇,随即又各自移开,一切都显得那么合乎礼数。 顾清辰没多想…… 一日,顾清辰照例来给林嘉佑换药。 他肩膀上的擦伤已经结痂,她正要包扎好,却瞥见他敞开的衣襟下,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旧疤,像一条蜈蚣盘踞在那里。 “这是怎么弄的?”顾清辰的动作停住了。 林嘉佑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苦笑道:“都过去了,不说也罢。” 他越是这样,顾清辰越是追问。 “你快说啊!” 林嘉佑这才“不经意”地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一段往事。 “当年你托镖局送我去锦官城,镖师看我孤身一人,又带着盘缠,便起了歹心。” “他们半路将我抛下,想谋财害命……若不是我命大,拼死逃了出来,又恰好被一位贵人所救,恐怕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顾清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什么?我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他们亲口答应我会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后来还托人带信,说你已经到了!这群王八蛋!” 她气得浑身发抖,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清辰!”林嘉佑一把拉住她,“别冲动!你脚伤还没好。再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 “那也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 林嘉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想要收拾他们,有的是方法,不必急于一时。” 他一番话,让顾清辰稍稍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钱震云走了进来。 他没看林嘉佑,直接对顾清辰说:“太子殿下要查一批军备的账目,有几处我核对不上,想来问问你。” 顾清辰正烦着,不耐烦地摆手:“我哪有空,你去找我爹,没看见嘉佑还病着吗?” “事关军务。”钱震云只说了这六个字。 顾清辰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 她终究还是坐了下来,接过钱震云递来的账本。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条目和数字上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方才那个娇憨急躁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敏锐、思路清晰的将门之女。 “这批马鞍的皮料损耗不对,高了半成。还有这批箭羽,入库的数量和采买对不上,差了三百支。”她指着账本,一条条点出问题,果决而精准。 钱震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将她说的记下。 核对完账目,他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纸,放在桌上。 “我爹新配的活血膏,比药酒好用。这个图谱,也是他画的,教你如何按摩复健,免得落下病根。”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顾清辰愣愣地看着那两样东西。 她展开那卷纸,上面用炭笔细致地画着脚踝的图样,标注了每一个穴位,旁边还用小字写着每日按摩的次数和活动的角度。 所有人都让她别冲动,让她顾全大局,只有钱震云,在默默地关心她摔得到底疼不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然而,这点微澜还未散开,就被林嘉佑惊喜的声音打断了。 “清辰,你来看。” 她回过头,看见林嘉佑从被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雕,通体火红,雕的是一匹扬蹄欲奔的骏马,眉眼间那股神气,正是她痛失的爱马“赤焰”。 “我睡不着,试着刻了一个。”林嘉佑将小木马递到她手里,“这样,它也算一直陪着你了。” 顾清辰接过那只小小的木马,指尖触到温润的木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方才因钱震云而起的那点异样,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秋猎的风波刚刚平息,一张烫金的请柬便送到了镇国公府。 请柬来自三皇子府,名目是举办金秋诗会,广邀京中才子与名门闺秀。 信上指名道姓,请了顾清辰,也请了那位在西山围猎中“声名鹊起”的林嘉佑。 顾清辰对那些酸文假醋的东西向来没兴趣,可一看到林嘉佑的名字,眼睛就亮了。 这是个好机会。 一个能让全京城的人都见识到嘉佑才华的好机会。 她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就决定要去。 “胡闹!” 顾君泽的书房里,镇国公将那张烫金的请柬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你知不知道三皇子和太子是什么关系?这哪里是诗会,这是在拉人头,选边站!” 顾君泽看着自己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儿,又气又无奈。 “爹,您想太多了。”顾清辰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林嘉佑只是个书生,他能跟朝堂扯上什么关系?三皇子请他,也是看重他的才学。” “才学?”顾君泽冷笑一声,“清辰,你什么时候才能用脑子看人?” “林嘉佑和雍王府的关系,京中众人皆知,林景川什么时候说过不会管他?他住在咱们家就够扎眼的了。” “爹告诉你,你可以去,但你给我记住了,管好你的嘴,更要看好你身边那个人!” 顾清辰嘴上应着“知道了”,心里却觉得父亲是多心了。 在她眼里,林嘉佑就是那块被蒙尘的璞玉。 她要做的,就是亲手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让他绽放光芒。 第698章 我都怀疑是不是当年抱错了 镇国公府,楚若涵的院内灯火通明。 这位向来以精明干练着称的国公夫人,此刻正对着账本,指尖搭在紫檀算盘上,却迟迟没有拨动下一颗算珠。 门帘微动,顾君泽带着一身凉气走了进来。 楚若涵头也未抬,冷哼一声,将手边的账本往旁边一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的好女儿,可真是蠢到家了。” “若不是亲眼看着她从我肚子里爬出来,我都怀疑是不是当年抱错了!” 顾君泽走到她身边,给自己倒了杯温茶,脸上不见怒色,反倒有几分无奈的笑意。 “她这性子,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他啜了口茶,“你越是跟她对着干,她越是来劲。就让她去撞,等撞得头破血流,自然就知道疼了。” “知道疼?”楚若涵眉毛一挑,“我看她胳膊肘早就拐到别人家去了!” “一个林嘉佑,把她哄得团团转,现在还要为了他去参加什么劳什子诗会,三皇子是什么心思,她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楚若涵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懒得再为女儿的蠢事费心。 她拨乱了算盘上的珠子,话锋一转。 “皇子们都大了,这心,也就野了。只可惜,当今圣上还正值壮年。” 她顿了顿,又说起另一桩心事,“说起来,律哥儿岁数也不小了,过几日李尚书的夫人办赏菊宴,到时候,也该给他好好相看相看了。” 顾君泽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滞,目光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我与你说话呢。”楚若涵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顾君泽回过神,将茶杯放下,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楚若涵却没那么好糊弄,她盯着丈夫的眼睛,缓缓道:“律哥儿回来也有些时日了,却一直没有去拜访过他祖父。” “今日三叔托人带话,话里话外,都对律儿颇有微词了。” “律儿有公务在身。”顾君泽只淡淡地回答,“皇上对他另有安排。” 至于是什么安排,他却半个字都未对楚若涵透露。 楚若涵没有再追问。 她太了解顾君泽了,也知道顾律此次从锦官城突然被调回,绝不是表面上升迁那么简单。 朝堂上的事,她不便多问。 另一边,顾清辰对父母的忧心一无所知。 穿上了新裁的芙蓉色长裙,脚踝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不再一瘸一拐。 诗会设在京郊的揽月湖畔,画舫凌波,丝竹悦耳,受邀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和名门闺秀。 顾清辰与林嘉佑一同乘车抵达时,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顾家大小姐吗?她身边那个书生是谁?” “你不知道?就是西山围猎时,为她挡了熊的那个林嘉佑啊!” “原来是他,看着文文弱弱的,倒有几分胆色。” “何止是胆色,我看是野心吧。攀上了镇国公府这棵大树,这不就登堂入室,连三皇子的诗会都能来了。” 林嘉佑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 顾清辰却挺直了背脊,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护在了林嘉佑身前,用眼神回敬着那些不善的打量。 “别理他们。”她低声说。 林嘉佑对她一笑。 两人正要寻个位置坐下,一个温和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清辰妹妹,林公子,这边请。” 说话的是三皇子赵宸宇,他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笑得如春风拂面。与太子赵宸安的冷峻威严不同,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平易近人的亲和力。 “三殿下。”顾清辰与林嘉佑连忙上前行礼。 赵宸宇虚扶一把,目光落在林嘉佑身上,赞许道:“西山一事,本王早有耳闻。林公子文弱之躯,却有万夫不当之勇,实在令人敬佩。” “殿下谬赞,在下不敢当。”林嘉佑谦逊地躬身。 “诶,不必过谦。”赵宸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态亲近,“有才之人,不该被埋没。今日诗会,本王很期待林公子的佳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举了林嘉佑,又给了顾清辰面子。 顾清辰心中大悦,觉得这三皇子比他那个不近人情的太子,要顺眼多了。 寒暄过后,诗会正式开始。 几首意境高远、辞藻华丽的诗作下来,满堂喝彩,风头无两。 “此子只应天上有!” “林公子之才,我等望尘莫及啊!” 顾清辰坐在女眷席中,听着周围传来的声声赞叹,与有荣焉。 她骄傲地挺直了背脊,看着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林嘉佑,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她没有看错人。 林嘉佑在众人的赞誉中,脸上保持着谦和的微笑,目光却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顾清辰,对她露出了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眼神。 然而,就在这片喝彩声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冷淡声音,却清晰地响了起来。 “三皇弟的诗会,还是这么热闹。”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艘更为华丽的楼船正缓缓靠岸。 船头之上,太子赵宸安负手而立,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目光沉静如水,正淡淡地扫过岸上众人。 他身后,还跟着钱震云。 太子驾临,鸦雀无声。 那艘更为华丽的楼船缓缓靠岸,船工迅速搭上一块宽厚的木板,将两艘画舫连接起来。 赵宸安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顾清辰身上。 “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顾清辰身上。 西山猎场上太子与她同乘一骑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顾清辰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恼怒。她站在原地,双脚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这两个皇子争斗,凭什么要把她扯进去?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像个物件一样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心里暗骂,面上却只是倔强地抿着唇。 三皇子赵宸宇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脸上的笑意不减,话里却藏了针。 “看来清辰妹妹,并不想过去呢。皇兄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一句话,将顾清辰的迟疑,变成了对太子的公然违抗。 谁都清楚,镇国公的嫡女,代表的是什么。 她走向哪一边,都意味着那座名为“镇国公府”的靠山,将向哪一方倾斜。 第699章 姐姐,还是这么厉害 钱震云站在太子身后,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 他看了一眼陷入两难的顾清辰,又看了一眼抱胸而立,丝毫没有退让意思的太子,心中无奈一叹。 抬脚便踏上了那块连接两船的木板,打算亲自过去将顾清辰带离这个漩涡中心。 刚走两步,一道身影便斜刺里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公子,他是三皇子门下颇有名气的清客。 “这位兄台留步。” 那人上下打量着钱震云一身朴素的常服,语带讥讽,“今日是三殿下举办的诗会,来者皆是客。兄台既然是随太子殿下一同前来,想必也是文采斐然之辈。” “何不即兴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知晓钱震云是太子伴读,更知晓他出身不高,此举分明是想让他当众出丑,进而羞辱他背后的太子。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顾清辰身上,转移到了钱震云身上。 顾清辰心里一紧,哪里跑来的王八蛋,干嘛刁难滚滚。 林嘉佑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看似关切地望着钱震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面对满场的注视和不怀好意的挑衅,钱震云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没有丝毫露怯,更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去作诗。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名清客,随即目光转向了主位上的三皇子。 “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 “只是在下心中有一惑,想请教三殿下。听闻三殿下此次诗会,光是采买笔墨纸砚、瓜果酒水,所耗就不下千两。不知这笔开销,走的是哪里的账目?”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在三皇子的场子上,公然质疑其花销! 这已不是文人间的意气之争,而是直指皇子们最为敏感的用度问题! 三皇子赵宸宇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还未等他想好如何应对,对面楼船上,太子赵宸安冷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三弟,父皇时常教导我等,治国理家,当以勤俭为本。本朝边关军需尚且吃紧,国库的每一分银子,都该用在刀刃上。” 太子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锤,将一场风花雪月的诗会,直接扯到了军需国库的朝堂大事之上。 他扫过赵宸宇难看的脸色,丢下最后一句话。 “看来,孤得找个时间,同父皇好好说说了。看看皇子们办一场诗会,究竟是风雅,还是奢靡。” 话音落下,赵宸宇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画舫靠了岸,顾清辰拽住钱震云的手腕,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拉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岸边走去。 林嘉佑看着二人背影,脸上的谦和笑容微微一僵,伸出去想要挽留的手,最终还是无声地垂落。 一直走到自家的马车旁,周围再没有旁人,顾清辰才猛地松开手,转过身来,一双杏眼瞪着钱震云,又急又气。 “你疯了?你干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怼三皇子?” “皇子们斗法,那是他们的事,你为什么要自己跳进去?三皇子那个人,我爹说过,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今天你让他下了这么大一个台阶,他肯定记恨上你了!” 她像是护崽的母鸡,绕着他喋喋不休,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钱震云垂眸看着她喋不休的小嘴,听着她为自己着急的念叨,心里很开心。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赴三皇子的约?” 一句话,把顾清辰问住了。 她撇开脸,嘴硬道:“我……我就是想来凑个热闹,不行吗?”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为了给林嘉佑铺路,让他扬名,才巴巴地跑来这个是非之地。 钱震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有点破。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等等!”顾清辰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杏眼里重新燃起一簇火苗,“咱们还有事没办呢!” 说完,她不等钱震云反应,转身就气冲冲地往回走。 揽月湖畔,人群正要散去,三皇子那名清客正点头哈腰地跟几位世家公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扳回一城的得意。 冷不防,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顾……顾大小姐?”那清客看见来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顾清辰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下巴微抬,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与煞气。 “刚才,是你为难的他?” 那清客眼珠一转,还想狡辩:“大小姐误会了,不过是文人之间切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顾清辰竟是直接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切磋?”她冷笑一声,“你也配?” 那清客被打蒙了,捂着脸,又惊又怒:“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顾清辰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 “我爹在边关为国杀敌的时候,你这种只会摇唇鼓舌的酸丁还不知道在哪儿!太子的伴读,也是你能随意折辱的?” 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 顾清辰全然不在意。 “我今天就教你个乖。有些人,不是你这种东西能得罪得起的。下次再想找人当梯子往上爬,记得把眼睛擦亮点,看清楚踩的是石头,还是烧红的烙铁。” 随后,她再不理会那面如死灰的清客,转身便走。 钱震云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像一头被惹怒的小豹子,张牙舞爪,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替他出这口恶气。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挡在他身前。 顾清辰走到他面前,脸上怒气未消,见他正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看什么看?走了!” 钱震云看着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跟上她的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调侃了一句。 “姐姐,还是这么厉害。” “那是,还能让你被别人欺负了去……” 林嘉佑还站在原地,若是当年他没有离开京城,是不是也像钱震云这般与她打打闹闹…… 第700章 错在铺张浪费,还是错在愚不可及 明黄的烛火映着赵允慈铁青的脸,他将一本奏折重重摔在龙案上。 跪在下方的三皇子赵宸宇身子一颤。 “诗会?揽月湖?千两白银?” “赵宸宇,朕的边关将士连过冬的棉衣都还短缺着,你倒是有闲情逸致,用国库的银子去办这风花雪月的诗会!” 赵宸宇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金砖,冷汗浸湿了鬓角。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知错了。” “知错?”赵允慈怒极反笑,“你错在哪里?错在铺张浪费,还是错在愚不可及,被人当了梯子还沾沾自喜?” 站在一旁的太子赵宸安,适时地躬身开口:。 父皇,三弟久居深宫,不谙民生疾苦,也是儿臣这个做兄长的失职,未能时时提点。” 这话听着是揽责,实则每一句都像巴掌,抽在赵宸宇的脸上。 赵宸宇跪在那里,牙关紧咬,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赵允慈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太子身上,最终停在了太子身后的钱震云脸上。 “钱震云,你当时也在场。” “是。”钱震云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已是帝王在考校。 赵宸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钱震云的背影,生怕他再落井下石。 钱震云却并未就着诗会之事再说半个字,他只是躬身道:“回陛下,惩处三殿下,只能治标。想治本,当思开源节流之道。” “哦?”赵允慈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节流,当从规制入手。如今各皇子王府用度,账目混乱,内务府只管拨银,却疏于核查。” “臣以为,可设专账,凡大笔开销,皆需上报缘由、明细,事后核验,杜绝浮华之风。”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开源,京郊有数处皇家林苑,常年闲置,只供秋猎之用。” “何不将其划片租给可靠的商户,或种桑麻,或植药材,一年所得,足以充盈军需,解边关燃眉之急。”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连赵允慈都陷入了沉思。 租赁皇家林苑给商户?这想法,闻所未闻,却又……该死的可行。 赵允慈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爹医术不错,顾君泽的腿也是他爹治好的,他偏偏不爱医术。 至于他那个娘,赵允慈也见过,莽莽撞撞的…… 当年太子属意钱震云当伴读,赵允慈还阻止过,如今看来太子眼光不错,有知人善用之能! “好一个开源节流。”赵允慈脸上怒气渐消,竟透出几分赞许,“此事,交由户部与你一同拟个章程出来。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赵宸宇跪在地上,听着父皇对钱震云的嘉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费心办的诗会,名声没捞到,反倒惹了一身骚,还成了别人青云直上的垫脚石!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出了御书房,长长的宫道上,落日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赵宸宇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拦在了太子身前。 “皇兄真是好手段。”他压着嗓子,话里淬了毒,“养的好狗,不只看家护院,还会替主子咬人邀功。” 赵宸安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三弟,慎言。震云所言,皆是为国为民的谋划,倒是你,心思若能多花在正事上,也不至于今日在父皇面前如此狼狈。” “你!”赵宸宇被噎得脸色涨红,“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处处压我一头吗?” “压你?”赵宸安终于停下,转身正视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是你自己不争气。” “治国,靠的是经世济民的才能,不是几首酸诗,几场宴会。招揽者门客……” “你若真有本事,就拿出让父皇、让满朝文武都信服的功绩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怨妇一般,只会指责旁人。” 说完,他再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赵宸宇,带着钱震云,径直离去。 赵宸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双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钱震云!赵宸安!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诗会上的风波,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林嘉佑的心里。 回到镇国公府的客房,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谦和儒雅的表象。 钱震云。 当年只会跟在顾清辰身后,木讷寡言的伴读,长大了竟有如此城府和手段。 他不仅在皇帝面前大出风头,更衬得自己像个只知吟风弄月的跳梁小丑。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顾清辰拉着钱震云离开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 她甚至没回头看自己一眼。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夜深人静,林嘉佑借口散心,避开府内巡逻的护卫,熟门熟路地从一处偏僻的角门溜了出去。 他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座宅院前。 叩,叩叩。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他闪身而入。 院内,三皇子赵宸宇正站在一棵槐树下,白日里那身锦袍早已换下,此刻一身暗色常服,也压不住满身的戾气。 “你还有脸来见我?” 赵宸宇一见到他,便压着嗓子低吼。 “你不是说,那个钱震云不过是太子身边一条无足轻重的狗吗?他今天差点就咬断了我的喉咙!” 林嘉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殿下息怒,是属下无能,看走了眼,未曾料到他竟藏得如此之深。” “一句看走了眼就完了?” 赵宸宇一脚踹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本王今日在父皇面前丢尽了脸,你这颗棋子,非但没派上用场,反而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林嘉佑生生受了这一脚,伏在地上,声音却依旧平稳。 “殿下,事已至此,惩罚属下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盘死棋走活,让钱震云和太子,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赵宸宇冷哼一声,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第701章 时间久了,人真的会变吗? 林嘉佑抬起头,眼中不见了平日的温润,只剩下算计的冷光。 “陛下不是让他和户部一起拟定‘开源节流’的章程吗?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钱震云提议将皇家林苑租赁给商户,此事史无前例,必然会与各方势力产生纠葛。” “我们可以安排人,伪装成想要租赁林苑的富商,向钱震云行贿。” “只要他收了钱,我们便立刻捅到御史台,人赃并获。届时,他不仅会身败名裂,举荐他的太子也难逃一个用人不明、结党营私的罪名!” 好一招毒计。 用他自己提出的国策,来将他自己送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林嘉佑叩首,“只要殿下肯将您安插在户部的人手交由我调动,我保证让钱震云,有口莫辩!” “好!” 赵宸宇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丢到林嘉佑面前。 “这是我三皇子府的腰牌,见此牌如见我。户部侍郎周大人,会全力配合你。” 林嘉佑接过那块令牌,紧紧攥在手心,眼底深处,一丝得色一闪而过。 他从正门悄然离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而几乎就在同时,这座宅院的后门,一条纤细的人影如鬼魅般出现。 顾兰心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后门的一处树洞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裹。 片刻后,一个穿着三皇子府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从后门探出头。 顾兰心将包裹递了过去。 “这是你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很紧张。 管事接过包裹,掂了掂,打开一角飞快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殿下不会亏待你的。” 顾兰心点了点头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里面有她在镇国公府书房里,誊抄的一份名单。 她与三皇子之间,似乎有着另一条,连林嘉佑都不知道的线。 …… 顾清辰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林嘉佑的诗才引来满堂喝彩时,她确实与有荣焉,觉得他就是天底下最耀眼的男子。 可后来,当钱震云被三皇子的门客刁难时,林嘉佑只是站在原地。 是钱震云自己,不卑不亢,三言两语就扭转了乾坤。 当太子出现,将她置于两难之地时,也是钱震云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她拽着钱震云的手,气冲冲地回去替他找场子,甩了那个清客一耳光。 整个过程,钱震云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没有阻止,没有劝说,只是在她发泄完怒火后,跟上她的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姐姐,还是这么厉害。”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小石子,让她乱了一整晚。 林嘉佑能给她风花雪月,能让她享受万众瞩目的虚荣。 可钱震云……他总是在最要命的时候,给她最实际的支撑和安稳。 她忽然想起了父亲顾君泽的话。 “你看人的眼光,需要好好磨练。”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会的,林嘉佑只是不善于应对那些阴谋诡计,他本性是善良的。 而此刻,钱震云,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灯火下,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圣贤书,而是一张从锦官城快马加鞭送来的,详细的城内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几个不起眼的民宅位置上。 他拿起笔,将那几个地方一一圈出。 “去这几个地方,找到人。” 他将地图递给身后一个影子般的护卫。 诗会风波后的第二天,林嘉佑便寻到了顾清辰。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更显得文弱清隽。 他没有提昨日的难堪,反而先是关切地问了顾清辰几句,见她情绪尚可,才提起另一件事。 “清辰,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顾清辰正在摆弄窗台上的一盆兰花,闻言回头看他。 “什么事,你跟我还用这么客气?” 林嘉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于心不忍的神色。 “我从锦官城来京时,曾受过几位同乡学子的照拂。他们才华横溢,不输昨日诗会上的任何一人,只可惜家境贫寒,屡试不第,如今在京中过得十分清苦。” 他说着,眼底的情绪恰到好处,既有对友人的同情,又有对世道不公的无奈。 顾清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本就觉得林嘉佑怀才不遇,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同情心泛滥。 “他们如今在何处?若缺银两,我这里还有些……” “不是银两的事。”林嘉佑打断了她,苦笑道,“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他们不愿受人接济。只是想求个安稳的差事,能糊口度日,再图来年科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清辰。 “我听说,令兄在东营军中任职。军中总需要些抄抄写写的文书。我想……能不能请你跟令兄说一声,给他们一个机会?” 顾清辰一听,这算什么大事。 她当即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这有何难!我哥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我去跟他说,肯定没问题!”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既帮了林嘉佑的朋友,也全了林嘉佑乐于助人的好名声。 她立刻换了身衣服,连午饭都没吃,就兴冲冲地策马赶往京郊的东营。 东营军大帐,顾轩一身戎装,正在沙盘前与几位副将推演阵法。 “哥!” 顾清辰掀开帐帘闯了进来,像一阵风。 顾轩挥手让副将们先行退下,这才拧着眉看向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 “军营重地,你又跑来做什么?” “有好事!”顾清辰献宝似的凑上去,将林嘉佑拜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本以为顾轩就算不立刻答应,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考虑一二。 谁知,顾轩听完,连她递上来的名单都没接,脸色就沉了下来。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顾清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不过是几个文书的职位,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第702章 匿名信至,风波再起 顾轩冷冷地看着她。 “军中任何一个职位,都事关军令传递,责任重大。” “我手下的兵,要么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要么是家世清白、层层筛选过的。来路不明的人,一个都不能进。” “什么叫来路不明?他们是林嘉佑的朋友!”顾清辰的火气也上来了,“你就是看不起他,故意针对他!” “我针对他?”顾轩被气笑了,“顾清辰,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他是什么人,你当真看不清楚?” “一个靠着女人裙带关系,想往军中安插自己人的人,你让我信他?” 这是顾轩第一次对她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 顾清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委屈,是愤怒。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根本不了解他!全家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你们就是嫉妒他有才华!” “才华?”顾轩上前一步,逼视着她,“他若真有本事,就该凭科考入仕,堂堂正正地站到朝堂上!” “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娃娃,躲在你身后走这种歪门邪道!” “你被那个男人迷了心窍!” “好……好……算我看错了你!” 她哭着吼出这一句,转身就跑出了大帐,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兄妹俩不欢而散。 顾清辰一路哭着跑回国公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所有人都误会林嘉佑,只有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 这种被孤立的感觉,反而让她那份偏执的守护欲,燃烧得更加旺盛。 林嘉佑很快就得了消息,立刻赶来安慰。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外。 “清辰,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去为难。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你别气坏了身子。” 听到他的声音,顾清辰心里更委屈了,她猛地拉开门,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 林嘉佑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心疼与自责。 “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向顾大哥道歉,请他不要怪你。” 他说完,果然转身就走,去东营找顾轩。 顾轩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林嘉佑对着他,深深一揖。 “顾大哥,我是来向您请罪的。今日之事,是我唐突,让清辰与您生了嫌隙。” 他没有道歉,只是请罪。 顾轩冷哼一声,绕过他就要进屋。 林嘉佑却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顾大哥一直怀疑我别有用心。”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顾轩审视的视线,甚至从袖中,拿出了那柄顾轩曾用来警告他的短刀。 “这柄刀,我一直带在身上,时时提醒自己,能得清辰垂青,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半分妄念。”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而不是永远让她挡在我身前。” “今日举荐友人入军营,确实存了私心。我想,若我的人能在军中,将来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护得清辰周全。” 这番话,颠倒黑白,将他的野心勃勃,说成了对顾清辰的一片深情。 顾轩气得胸口发闷,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找不到林嘉佑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以“保护清辰”为名,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林嘉佑成功地在他们兄妹之间,打下了一枚更深的楔子。 他离开后不久,顾清辰院里的一个小丫鬟就慌慌张张地跑来。 这个丫鬟,是林嘉佑前几日刚用重金和家人的安危收买的。 “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顾清辰擦着红肿的眼睛问。 “奴婢听说林公子去找大公子了,大公子发了好大的脾气,还拿出刀子威胁他!” “林公子一直在道歉,可大公子还是不依不饶,说……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永远别想进咱们国公府的门!” 小丫鬟的话,像一瓢滚油,浇进了顾清辰心中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里。 原来他去道歉,却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她对兄长的误会和失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攥紧了拳头。 好,哥哥不肯帮忙,那她就去找爹! 她就不信,这偌大的镇国公府,还没有她顾清辰说话的地方了!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林嘉佑铺平前路,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次日,顾清辰一早醒来,胸口还堵着一口气。 兄长的冷漠,林嘉佑受的委屈…… 她打定了主意,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去找父亲,让他给林嘉佑一个公道。 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她却愣住了。 台子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再寻常不过的样式,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署名。 她记得清楚,昨夜丫鬟收拾过,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捏起信封,拆开。 信纸只简练地陈述了几件事。 信中说,林嘉佑在锦官城时,并非他自己所说的孤苦伶仃、寄人篱下,他与当地一位富商之女,还有一位守寡的官宦遗孀,都关系匪浅,从中得了不少钱财和人脉。 顾清辰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又是谁在背后搞鬼?是三皇子的人,还是汪若雨不甘心,又在耍什么阴险手段? 这些人,为了对付她,竟这样凭空捏造,往林嘉佑身上泼脏水! 她捏紧了信纸,怒气冲冲地便要出门,她要把这封信摔在林嘉佑面前…… 刚走到院门口,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个名字和地址。 锦官城,锦绣阁,柳三娘。 柳三娘…… 她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林嘉佑从锦官城寄来的信中,确实提过这个名字。 当时他说,柳三娘是他一位亡故好友的母亲,为人乐善好施,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时常接济他。 一个心地善良的故人之母? 可这封匿名信里说的,却是与他关系暧昧的官宦遗孀。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指向了同一个人。 冷风一吹,顾清辰心头的火气,竟退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捏着信,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去找林嘉佑问个清楚? 不。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万一……万一信上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会怀疑林嘉佑? 她攥紧了信,转身快步走回房中,将信纸折好,藏进了一个首饰盒最底下的夹层里。 这件事,她决定谁也不告诉。 一个时辰后,她找到了正在核对账目的秦放。 “秦叔。” 秦放是镇国公府的老人,管着府里的大小产业和商队,是楚若涵最信得过的人。 他抬起头,看见是顾清辰,笑了笑:“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秦叔,咱们家的商队,最近可有要去锦官城的?” 秦放有些诧异,但还是答道:“下个月初就有一队出发,怎么了?” 顾清辰从袖中取出一封刚刚写好的信,递了过去。 “麻烦秦叔,让商队的管事,路过锦官城时,帮我个忙。” “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城里锦绣阁的老板娘,柳三娘。” 她顿了顿,看着秦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再替我问她一句话。” “就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嘉佑的读书人。又是怎么认识的。” 第703章 故事编得滴水不漏 将信交给秦放后,顾清辰一连几天都心神不宁。 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连出去玩的心思都没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封信。 她一会儿觉得是自己疯了,林嘉佑待她那般好,她怎么能凭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去怀疑他? 这和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可转念一想,柳三娘…… 为何林嘉佑口中乐善好施的故人之母,会变成信里关系暧昧的官宦遗孀? 两个全然不同的说法,像两只手,在撕扯她的理智。 这份煎熬让她不敢去见林嘉佑,甚至下意识地躲着他。 林嘉佑何等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和反常。 这天下午,顾清辰在花园里对着一池残荷发呆,林嘉佑从月亮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清辰。” 顾清辰回过神,看见是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的笑都有些僵硬。 林嘉佑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捏着几张信纸,轻轻叹了口气。 “在京城住着,真是不容易。”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最近总有些不堪的流言蜚语传到我耳朵里,想来是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只是不知,会不会连累你,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他主动提起了“流言”。 顾清辰的心跳骤然加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脱口而出:“什么流言?” 林嘉佑看着她的反应,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了然,但脸上的苦涩却更浓了。 他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慢慢地讲了起来。 “我在锦官城时,因为才学尚可,被一位先生看重,却也因此招来了他人嫉恨。” “那人是当地富商之子,心胸狭隘,屡次三番地设计陷害我,甚至买通旁人,散播我与城中几位女子有染的谣言,想要毁我名节,断我科考之路。” 故事编得滴水不漏。 顾清辰听得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嘉佑还有过这般遭遇。 林嘉佑的目光移向远方,语气愈发沉重。 “其中最无辜的,便是柳三娘。她其实是那位恶少的亲姑母,为人正直善良,看不惯侄儿的所作所为,私下帮衬过我几次。” “就因为这个,那恶少怀恨在心,竟将自己的亲姑母也编排了进去,说我与她……关系不清不白。” 柳三娘,恶少的姑母,因帮他而被牵连…… 这个解释,完美地对上了匿名信里所有的信息,又将一切的脏水,都泼到了一个虚构的“恶少”身上。 林嘉佑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 “我本以为到了京城,就能摆脱那些污秽,没想到,这些阴影还是跟了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问:“清辰,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 这一问,彻底击溃了顾清辰心中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所有的怀疑、试探、不安,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作了排山倒海的愧疚。 她觉得自己坏透了。 林嘉佑被人如此陷害,她非但没有察觉,反而还拿着那些脏东西去怀疑他,她和那个卑鄙的恶少又有什么两样? “对不起……” 顾清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把那封匿名信的事和盘托出。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信那些鬼话,我……” 她哭得语无伦次,觉得自己简直罪不可赦。 林嘉佑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责怪,反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的这些过往,让你平白受了惊扰。” 他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清辰,有你信我,就够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场信任危机,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甚至变成了加深两人感情的催化剂。 他提前为秦放商队可能带回来的任何消息,都铺好了一条“合情合理”的出路。 直到顾清辰被哄着,满心愧疚又感动地离开,林嘉佑脸上的温柔才一点点褪去。 他转身,背对着月亮门,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好险。 只差一点。 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他在锦官城的人和事,还用这种方式递到顾清辰面前? 三皇子的人?不,他们没这么快,也没这个动机。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钱震云。 那个看似木讷,却在御前大放异彩的太子伴读。 林嘉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方才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杀机。 他必须死。 这个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除掉。 第704章 十年,人心或许会变,可顾律绝不会。 没过几日,一个消息便在镇国公府传开了。 林嘉佑得了官职,虽然只是在京兆府尹身边做个掌笔文书,算不上什么显赫的位子,可到底是在天子脚下入了仕,有了正经的官身。 顾清辰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练箭。 她“嗖”的一声射出最后一支箭,正中靶心,然后满意地丢下弓,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林嘉佑是有本事的! 前几日兄长那般瞧不上他,府里下人也都是看人下菜碟,如今怎么样?他不靠任何人,自己也能出人头地! 林嘉佑曾在锦官城顾律手下做过文书,对这些文案上的事本就得心应手,这个职位再合适不过。 顾清辰心里痛快极了,只觉得前些天受的那些窝囊气,全都一扫而空。 她觉得自己的眼光,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该怎么替林嘉佑庆祝一番,钱震云却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几本账册。 “这么开心?”钱震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顾清辰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我就说林嘉佑是人中龙凤,早晚会一飞冲天,你们偏不信。” 钱震云没接她的话,只是将手里的账册放到石桌上,随口问道:“京兆府尹为人严苛,门槛极高。林嘉佑能得此职位,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账册的某一页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听闻,要在京兆府谋个这样的缺,上上下下打点,没有八百也得一千两。顾律为官清廉,竟有如此家底,倒是让人意外。” 顾清辰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转过头,看着钱震云。 他依旧低头看着账册,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无心之言。 可顾清辰却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在怀疑,怀疑林嘉佑这个官职,是顾律哥哥花钱买来的。 一股火气,比刚才的得意蹿得更高。 “滚滚,如果是别人,你这么说,或许我就信了。” 钱震云翻动账页的手指停住,抬眼看她。 “可那个人是顾律哥哥,他不可能。”顾清辰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爹常说,顾律是他一手教出来的,皇帝伯伯也正是信他这份品性,才把整个锦官城交给他整整十年。”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钱震云。 “十年,人心或许会变,可顾律绝不会。就算他真的变了,我爹常年与他通信,会丝毫没有察觉吗?” 顾清辰往前走了一步,话语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失望和尖锐。 “钱震云,你不要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钱震云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嫉妒? 她竟然觉得,自己是因为嫉妒,才去这般揣测林嘉佑? 顾清辰说完,再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钱震云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清辰那句“顾律绝不会”。 是啊…… 他小时候,不是最仰慕顾律哥哥的吗? 那个时候,顾律还是跟在顾君泽身边的一个少年,每次来府里,都会笑着摸摸他的头,给他带京城最新奇的玩意儿。 他温和、正直,是所有孩子里最稳重可靠的榜样。 什么时候起,自己竟开始怀疑他了? 难道……真的像清辰说的那样,是因为自己太过嫉妒林嘉佑,嫉妒他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维护和偏爱,所以才失去了理智,看谁都觉得心怀鬼胎? 钱震云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账册,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自那日与顾清辰不欢而散后,钱震云便将自己埋入了户部的卷宗之中。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对林嘉佑的针对,是否真的夹杂了太多私心。 或许,顾清辰说得对,顾律哥哥的为人,不该被他如此揣度。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心绪,一场针对他的风暴,已在京城悄然酝酿。 最初,只是在某些茶楼酒肆间,流传起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太子那个伴读,叫钱震云的,看着老实,手可黑着呢!” “是啊,为了租皇家林苑那块肥肉,有个南方的富商,给他送了一方前朝的古砚,还另附了一整箱金条!” 谣言如同长了脚,不过两三日,便从市井传到了官场。 早朝之上,一名御史突然出列,手持笏板,声色俱厉。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钱震云借拟定‘开源节流’章程之便,私相授受,与无良商贾勾结,收受巨额贿赂,意图将皇家林苑变为其私产!此举与国贼何异!” “臣恳请陛下,彻查户部与钱震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附议之声。 三皇子一派的官员纷纷站出,言辞凿凿,仿佛早已掌握了铁证。 龙椅上的赵允慈,脸色铁青。 前几日,他还为钱震云的“开源节流”之策大加赞赏,转眼间,这桩美事就成了一桩通天丑闻。 这打的不仅是钱震云的脸,更是他这个天子和太子赵宸安的脸! 东宫,书房。 太子赵宸安来回踱步,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挥之不去的焦躁。 “震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在御书房龙颜大怒,将我痛斥了一番,御史台的人已经封了你在户部的文案房,说要详查!” 钱震云站在书案前,神色却是一片沉静,与太子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日顾清辰的话,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可当这场明晃晃的栽赃陷害砸到头上时,他反而彻底清醒了。 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稍安勿躁。” “臣可以性命担保,绝未收受过任何来路不明的钱财与物件。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冲着我们来的局。” 赵宸安猛地停住脚步,盯着他:“是三弟?” 钱震云抬起眼,目光里是洞悉一切的冷然。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这是要用臣自己提出来的国策,将臣推进万劫不复之地。” 第705章 骂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好狠的手段。”赵宸安的拳头在袖中握紧,“可他们既然敢在朝堂上发难,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人证物证,怕是一样不缺。” “假的真不了。”钱震云平静地道,“只要殿下信臣,臣就有法子,让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赵宸安胸中的烦躁竟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孤信你。需要孤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镇国公府。 顾清辰刚从马场回来,就听丫鬟小翠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信。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宫里传来消息,说……说钱公子因为贪墨被御史台的人给查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他,连太子殿下都被皇上叫去训斥了!” 贪墨? 顾清辰手里的马鞭,“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会是贪墨? 前几天,他还意有所指地怀疑林嘉佑的官职是花钱买来的,她还因此怒斥他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转眼间,他自己却因为收受贿赂而身陷囹圄。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不,不可能!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叫嚣。钱震云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他或许木讷,或许嘴笨,甚至有时候有些固执,可他绝不是一个贪财之人! 他要是贪财,小时候就不会把所有零花钱都存起来,只为给她买一支她随口提过的玉簪。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是三皇子!一定是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三皇子! 顾清辰的心瞬间被揪紧,转身就往外冲。 “备马!我要去东宫!” 东宫门外,戒备森严。 顾清辰翻身下马,提着裙摆就要往里闯,却被两柄交叉的长戟拦住了去路。 “让开!我要见太子!”她杏眼圆睁,怒声道。 守门的侍卫面无表情地回道:“顾大小姐,殿下有令,今日谁也不见。” “他是不敢见我吧!”顾清辰气得口不择言,“钱震云为他办事,如今出了事,他就要当缩头乌龟了吗?” 侍卫统领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大小姐,请慎言。殿下正在处理要务,您还是请回吧。” “要务?有什么要务比自己人的性命还重要!” 顾清辰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知道,太子这是在避着她。他怕她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反而让事情更糟。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后退两步,指着那宫门,用尽全身力气大骂起来。 “赵宸安!你给我出来!”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整天就知道权衡利弊,你还当什么太子!” “我告诉你,钱震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顾清辰第一个不放过你!” 她清亮又带着哭腔的骂声,传出很远,引得周围宫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大门之内,太子赵宸安站在窗前,静静地听着。 他身后的内侍总管躬着身,低声道:“殿下,顾大小姐这……要不要派人去劝劝?” 赵宸安抬起手,示意不必。 他听着门外那中气十足的骂声,紧锁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些许。 “让她骂吧。” 他轻声说,嘴角竟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浅笑。 “骂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外面,顾清辰的骂声已经有些沙哑,可她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她准备歇口气再骂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辰,住口。” 林嘉佑不知何时赶到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顾清辰的胳膊。 “你这是做什么?东宫门外,岂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快随我回去!” 他试图将她拉走,可顾清辰此刻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纹丝不动。 她甩开他的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钱震云就要被人害死了,我回去等死吗?” “可你在这里大吵大闹,除了让殿下难堪,让事情更糟,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林嘉佑皱着眉,压低了声音劝道,“此事必然有内情,我们该从长计议,而不是意气用事。” “从长计议?” 顾清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那紧闭的宫门,笑声里带着泪。 “等你们计议完了,他的脑袋都落地了!” 她看着林嘉佑,看着他那张永远挂着“顾全大局”的脸,脑海里猛地闪过诗会那天的情景。 那天,钱震云被刁难时,他也是这样站在一旁,说着无用的关切话语。 一股彻骨的失望,忽然盖过了愤怒。 “林嘉佑,你走吧。”她声音冷了下来,“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嘉佑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清辰,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在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顾清辰转过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扇宫门上。 “我只知道,我的人,我自己护着。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自己却躲在后面,盘算利弊得失。” 林嘉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清辰不再理他,骂也骂累了,她心里清楚,光靠蛮力是闯不进去的。 她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前,翻身而上,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临走前,她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林嘉佑。 “你不必跟着我。” 说完,她双腿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只留下林嘉佑一个人,尴尬地站在东宫门外,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赵宸安转身,重新坐回主位,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这丫头,脾气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钱震云身上,“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打算如何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钱震云上前一步,神色依旧沉静。 “殿下,他们既然设局,人证物证必然早已备好。” “所谓的人证,应该就是那个送礼的‘富商’。而物证,便是传言中的那方前朝古砚和一箱金条。” 赵宸安眉头紧锁:“御史台的人已经查封了你在户部的公房,也搜查了你的住处,并无所获。” “他们下一步,定会想方设法,将这所谓的‘赃物’,栽到你身上。” “不错。” “所以,臣想请殿下帮个忙。” “你说。” 第706章 我家的好白菜,如今被好几头猪惦记着。 顾清辰策马回到镇国公府,连马缰都来不及交给仆人,便直奔父亲顾君泽的书房。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她推开。 顾君泽正手持一本兵书,闻声抬眸,看见女儿满脸怒容,双眼通红,他只是平静地将兵书放下。 “爹!”顾清辰冲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急切地道:“钱震云被三皇子陷害了!现在人被关在御史台,您快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顾君泽的脸上毫无波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此事,让他自己解决。” 顾清辰瞪大了眼睛,“自己解决?他现在是待罪之身,怎么解决?” 顾君出不怒反笑,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女儿。 “你这丫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前几日为了林嘉佑,差点跟爹爹掀了桌子。今日又为了钱震云的冤屈,跑来指着我的鼻子。” 他顿了顿,一针见血地问:“你告诉爹,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一问,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顾清辰所有的怒火和焦急,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到底在急什么?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她自己也愣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觉得无比难堪,甩下一句“你们都不可理喻”,便转身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看着女儿仓皇逃离的背影,书房内间的帘子被掀开,楚若涵走了出来,嗔怪地看了顾君泽一眼。 “瞧你,就会说些哑谜,把女儿都气跑了。” 顾君泽重重叹了口气,方才的从容不见,脸上满是身为父亲的无奈。 “我家的好白菜,如今被好几头猪惦记着。” 他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一头,看着温顺,实则一肚子坏水。一头,只会默默守着,身世不高,心里总自卑。” “还有一头,身份是够尊贵了,可那心思,比海还深。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不痛快啊。” 楚若涵被他这粗俗的比喻逗笑了,她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揉着肩膀。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丫头心里有杆秤,你别太担心。不过,你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干看着?” 顾君泽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放心?我只是相信太子和钱震云那小子,不是蠢货。”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这盘棋,还没到我下场的时候。”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 钱震云正对太子赵宸安献策。 “臣想请殿下,动用东宫私库。” 赵宸安目光一凝:“做什么?” “仿制一方一模一样的‘前朝古砚’。” “仿制?”赵宸安不解。 钱震云的眼神沉静如水:“是。不仅要仿制,还要请殿下立刻放出风声,就说您新得了这方宝砚,爱不释手,夜夜赏玩。” 三皇子府。 林嘉佑正向赵宸宇汇报今日之事。 “殿下,顾清辰今日在东宫门前大闹一场,言语间与属下也已决裂。” 赵宸宇听后,不怒反喜,抚掌大笑。 “好!好啊!她闹得越凶,就越显得赵宸安和那个奴才心虚!这是老天都在帮我!” 他转向身边的亲信,眼中满是狠戾:“传话给御史台的周大人,让他明日朝堂上,务必拿出铁证,将钱震云一锤定音,永不翻身!” 夜色如墨,两道黑影潜入了镇国公府内,钱震云所住的小院。 他们撬开一块极为隐蔽的地板,将一个沉重的木箱和一方用锦缎包裹的古砚,小心翼翼地藏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们仔细地将地板恢复原样,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后,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院中一棵大树的暗影里,另一条人影悄然现身,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地板,随即也隐入黑暗。 第二日,天还未亮。 一队御史台的官差便浩浩荡荡地出现在镇国公府门前,为首的官员手持公文,一脸肃杀。 “御史台奉旨办案!我等接到线报,要犯钱震云所收受的赃物,就藏在府上其所住院落!还请国公府行个方便!” 府上的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周大人,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无凭无据,怎能随意搜查国公府?” 周大人冷笑一声,将公文在他面前一晃:“本官奉旨办案,搜的不是国公府,而是罪臣钱震云的住处!国公府若要阻拦,便是要与国法为敌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管家吓得脸色发白。 “让他搜。”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府内传来,顾君泽负手而出。 他只穿了一身素色常服,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门外喧嚣的官差们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顾君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大人:“周大人要搜,本国公自然会行这个方便。” “不过,钱震云是我镇国公府的人,若是在他院里搜不出什么,污了我府上的清誉,御史台,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周大人心中一凛,嘴上却依旧强硬:“国公爷放心,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下官也不敢来叨扰。” “那便请吧。”顾君泽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大人带着一队官差,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直奔钱震云所住的偏院。 一时间,府内下人们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顾君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回了内院。 楚若涵已经收拾妥当,一身莲青色的宫装,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点翠步摇,正坐在镜前,端详着耳上一对珍珠耳坠。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你倒还有心思出门?”顾君泽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楚若涵从镜中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支眉笔,淡淡道:“跳梁小丑唱戏,有什么好看的。他们的事,还能耽误了我的正事不成?” 她将眉笔放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顾君泽。 “倒是你,真就由着他们在府里这么翻箱倒柜?” “戏台子都搭好了,总得让他们把锣鼓敲响。” 第707章 真的从钱公子的院子里,搜出了一个箱子! 顾君泽走到她身边,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玉梳,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不让他们把东西‘搜’出来,又怎么能引出后面真正的好戏。” 楚若涵满意地笑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这倒是。行了,不与你说了,我得走了。” “这么急?” “那可不!”楚若涵嗔了他一眼,“今日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办寿宴,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们都去。我得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品性温良的好姑娘。” 她说着,眼中带上了几分盘算,“律哥儿都二十五了,好不容易从锦官城回来。我再不替他操心,这京城里的好白菜,都要被别家的猪拱完了!” 顾君泽见她拿自己昨日比喻逗得失笑,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一名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国公爷!夫人!不好了!御史台的人……真的……真的从钱公子的院子里,搜出了一个箱子!” 楚若涵脸上的笑意淡去,与顾君泽对视一眼。 两人赶到偏院时,周大人正满面红光地指挥着手下,将一口半人高的木箱从撬开的地板下抬了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晨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在金条之上,静静躺着一方用明黄锦缎包裹的古砚。 周大人得意地高声道:“人赃并获!来人,将所有证物带走,回禀陛下!” 顾清辰就是在这时冲过来的。 她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当她看到那箱刺目的金子和那方眼熟的古砚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她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怎么会? 真的……搜出来了?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震惊或是愤怒。 然而,顾君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官差,将那口箱子抬出了院子。 “爹!”顾清辰的声音都在发抖,“您为什么不拦着他们!那是栽赃!是陷害!”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规则运转着。 而她,就像一个只会挥舞拳头的傻子,被排斥在外。 楚若涵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走吧,再晚就真的要迟了。” 顾君泽点了点头,再没看女儿一眼,与楚若涵并肩离去。 朝圣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气都不敢出。殿中央,一口打开的木箱旁,钱震云一身素衣,静静跪着。 御史周大人格外亢奋。 “启奏陛下!人赃并获!这是从罪臣钱震云住处搜出的金条,共计一千两!还有这方前朝孤品,松烟古砚!” 他指向跪在一旁的“富商”。 “此人便是行贿之人,他已全部招供!” 那“富商”立刻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明鉴!草民……草民是为了皇家林苑的生意,才……才不得不向钱大人行此重贿!” “他亲口答应,只要钱给到位,林苑的租契就是草民的!” 三皇子赵宸宇一派的官员立刻出列附议。 “请陛下降旨,将此等国贼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太子殿下用人不察,亦有失职之罪,恳请陛下一并惩处!” 矛头直指东宫。 太子赵宸安脸色铁青,几次想要出言辩驳,都被龙椅上赵允慈一个沉沉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朝堂上的风向,几乎是一边倒。 就在周大人以为胜券在握,准备请旨定罪时,一直沉默的钱震云,忽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辩解,没有喊冤,只是看着那个“富商”,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这砚台是你家祖传,那你可知,这砚台底部,刻了什么字?” “富商”明显一愣,计划里可没这一出。 他眼珠子转了转,支吾了半天,自作聪明地答道:“刻……刻的是‘福寿’二字!对,是福寿延年之意!” 钱震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向龙椅上的天子重重叩首:“恳请陛下当庭验看。” 太监总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古砚,翻了过来。 砚台底部,光滑如镜,别说字,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富商”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改口:“是草民记错了!上了年纪,记性不好!” “够了!” 赵宸安抓住时机,一步踏出,声音洪亮。 “父皇!此人言语前后矛盾,颠三倒四,分明是蓄意污蔑朝廷命官!” 赵宸宇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立刻弃车保帅。 他指着那“富商”,厉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在朝堂之上胡言乱语,构陷太子伴读!” “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意图将脏水泼到太子殿下身上!” 好一招祸水东引。 就在他想把整件事搅成一滩浑水时,太子赵宸安忽然笑了。 “三弟莫急。” 他环视一周,看着三皇子一党瞬间僵硬的脸,不紧不慢地开口。 “就算此人是假,但这砚台总是真的吧?” “巧了,孤前几日也得了一方一模一样的砚台,不如拿来让大家比对一下?” 话音刚落,东宫内侍总管便捧着一个锦盒快步上殿。 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另一方松烟古砚,无论是形制还是色泽,都与证物一般无二。 赵宸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孤这方,才是前朝真品。” “至于御史台搜出的那方,不过是孤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命人仿制的赝品罢了。”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赵宸宇,一字一句地道。 “没想到,竟被三弟的人,拿去做了赃物。” 满朝皆惊! 从头到尾,这就是太子和钱震云设下的一个局!一个等着三皇子自己跳进来的陷阱! 赵宸宇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外通报,“锦官城原知州,顾律,殿外候旨!” 第708章 趋炎附势,变脸变得真快 顾律身着一身崭新的四品官服,手捧一本账簿,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他面容沉静,目不斜视,径直穿过死寂的朝堂,走到御前,撩起官袍跪下。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太子赵宸安与钱震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丝未曾预料到的惊愕。 难道,还有后招? “臣,锦官城原知州顾律,弹劾三皇子赵宸宇!” “其利用职权,与官员上下勾结,私自倒卖军用物资,包括过冬衣物,军中粮草,侵吞军饷,中饱私囊!所有往来账目,皆在此处!”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账簿。 赵宸宇本已是面如死灰,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他指着顾律大骂:“你血口喷人!顾律,你早已不是知州,你挟私报复!这账簿是伪造的!是假的!” 顾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账簿真伪,户部一查便知。况且,臣还有人证。”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林嘉佑身上 “启奏陛下,这本账簿,乃是臣与顾大人一同整理。上面记载的每一笔账,从何而来,去往何处,臣都能说出其来龙去脉。” 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 林嘉佑,竟是顾律安插在三皇子身边,最深的一枚棋子! 他所表现出的一切,他对三皇子所谓的忠心,他对权势的迎合,都是在为今日铺路。 不光是他,还有顾兰心,如果不是顾兰心的投诚,三皇子也不会对顾律如此松懈。 赵宸宇彻底崩溃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嘉佑,那个他最信任的谋士,那个为他出谋划策,帮他设计陷害太子和钱震云的“心腹”。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阴谋,不过是别人将计就计的舞台。 原来,他养在身边引以为傲的谋士,竟是亲手将他送上断头台的阎罗。 “啊——” 赵宸宇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龙椅上的赵允慈,脸色已是铁青到发黑,他猛地一拍龙案。 “来人!将逆子赵宸宇与其所有党羽,全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彻查到底!”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外的禁军蜂拥而入。 一场朝堂风暴,就此尘埃落定。 钱震云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因揭露皇子贪腐大案,引蛇出洞,立下了大功。 宫门处。 顾律走到钱震云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为了计划万无一失,不得已,将你也算计了进去,还望不要怪罪。” 钱震云摇了摇头,脸上反而生出几分羞愧。 “律哥哥言重了。是我识人不清,还曾怀疑过您和……林嘉佑。” 顾律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你不用愧疚。这个局,连清辰那丫头都被骗得团团转,足可见我们的戏,演得还算不错。” 钱震云的目光,越过顾律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林嘉佑。 虽然清楚地知道,他已是“自己人”,可钱震云心中那份警惕和敌意,却丝毫未减。 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无论是心机城府,还是获取旁人信任的手段,都远在他之上。 另一边,安国公府今日宾客盈门。 后院的水榭里,更是热闹非凡。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今日做寿,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们几乎都到了。 男女分席,此刻水榭里坐着的,皆是各府的贵妇与小姐。 楚若涵作为镇国公夫人,自然被奉为上宾,坐在老夫人身侧。 她今日心情甚好,与身边的夫人们谈笑风生。 “律哥儿这孩子也是个倔脾气,非要在外面历练,我这个当婶母的,天天都悬着一颗心。” 另一位夫人立刻接话:“律公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这可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的。不知此次回京,陛下准备如何任用?” 这才是她们真正关心的问题。 楚若涵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不变:“这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他如今还在家等着圣旨呢。” 一听这话,方才还热络的气氛,顿时微妙地降了温。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话锋立刻转了向。 “少年英才,总是要多磨练磨练的,不急。” “是啊,在外面见识见识也好。京城虽好,可到底不如地方上自在。” 方才还想探听口风的御史夫人,也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品着,不再提半个字。 她们嘴上说着恭维话,可那神情里的疏远和观望,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个刚刚从偏远之地调回来的官员,前途未卜,谁会急着把自家女儿许配过去? 更何况,顾律已经二十五,在众人眼中,算得上是“大龄”了。 楚若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从容地应酬着。 顾家三房如今是杨氏管着中馈,可丈夫官职不高,也只是坐在众夫人的尾端。 她知道顾律的亲事自己做不了主,可她公公偏要她今日来相看相看,顺便,探探国公夫人的口风…… 就在这时,一名安国公府的管事嬷嬷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神色激动地说了几句话。 老夫人原本还带着笑的脸,瞬间被惊愕取代,她猛地看向楚若涵,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天大的喜事!” 满座皆惊,齐齐望了过来。 老夫人激动得抓住了楚若涵的手:“宫里刚刚传出消息!就在刚才的早朝上,你家律哥儿,揭发了三皇子私吞军饷、倒卖军资的大案!” “什么?” 水榭里顿时炸开了锅,夫人们个个面露骇然。 老夫人更是说得眉飞色舞:“不仅如此!陛下龙颜大悦,说律哥儿有勇有谋,功在社稷,当场下旨,册封他为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 正三品!掌管全国刑狱案件的复核,是真正的朝堂重臣! 方才还一片寂静的水榭,瞬间像是沸腾的开水。 “天啊!大理寺卿!律公子真是前途无量!” 御史陈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观望的人不是她。 “我就说律公子是人中之龙,绝非池中之物!” “可不是嘛!”另一位夫人也立刻凑了上来。 “镇国公夫人,你瞒得我们好苦啊!我家那小女儿,平日里最是仰慕律公子这样有担当的男儿了!” “我们家那个,琴棋书画虽不算顶尖,可性子最是温顺贤良,跟律公子正好相配!” “我家那丫头今年刚及笄,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 方才还对顾律闭口不提的夫人们,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恨不得当场就将亲事定下。 那一张张热络的脸,与片刻之前的冷淡疏远,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楚若涵被围在中间,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一一应付着,嘴里说着“孩子们的事,还要看缘分”,“多谢夫人厚爱”之类的客套话。 可她的心里,却早已将这几家的名字,从备选的名单里,一一划掉了。 顾律的媳妇,可以家世不高,可以相貌平平,但绝不能是出身于这等趋炎附势、只看重权势地位的人家。 这满堂的热闹和追捧,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709章 一场本该是缓和关系的探望,最终,不欢而散 寿宴终有散时。 楚若涵刚起身,正欲同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告辞,身后便传来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 “镇国公夫人,请留步。” 杨氏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她今日在席间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此刻单独追上来,意图不言自明。 楚若涵停下脚步,回头温和地看着她:“弟妹,还有事?” 杨氏看了一眼四周,见相熟的夫人们都已走远,才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是为律哥儿的亲事。您也瞧见了,今日那些夫人有多热情。我公爹的意思是,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这话说得十分谦卑。 杨氏心里清楚,伯母也好,婶母也罢,按理说谁也左右不了顾律的决定。 可偏偏顾律自小就与镇国公府亲近,上次为了顾兰心的事,更是与三房这边闹得极不愉快。 她这个做伯母的,是真的不想再插手侄儿的亲事了,可耐不住公爹,也就是顾律的亲祖父天天在耳边念叨。 楚若涵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得体又带着一丝疏离。 “孩子们的事,总归要他自己点头才是。律哥儿是个有主意的,他啊,我倒不是很担心。” 她话锋一转,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关怀:“主要是兰姐儿,如今在京中也算是大姑娘了。自从她那未婚夫过世后,这亲事一直没有着落,我瞧着都替她着急。” 提起顾兰心,杨氏脸上也露出叹息:“可不是,那孩子确实是可怜。” 可她没忘今日公爹交代的正事,话音一转,又绕了回来:“国公夫人说的是。只是……律哥儿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未曾回老宅去看看他祖父。” “如今他更是官拜三品,得了皇上的青睐,若是被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说他不敬长辈,不孝祖父,总归是对他的官声有损。” 楚若涵心中了然,知道她这是受人之托,来做说客了。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点了点头:“三夫人说得有理,是我疏忽了。此事,我回去定会与律哥儿说的。” 得了这句准话,杨氏才算彻底放下心来,连声道谢后,目送着楚若涵的马车远去。 第二日清晨,一辆低调的青蓬马车停在了顾家三房的门前。 顾律与顾兰心一前一后下了车,皆是素色衣衫,并无半点张扬。 通报之后,兄妹二人被领进了正堂。 顾三老爷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直到下人将茶沫撇净,他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哟,这不是我们顾家的大功臣,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大人吗?”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有空,驾临我这小门小户了?” 顾律神色平静,上前一步,与顾兰心并肩行礼。 “孙儿顾律,孙女顾兰心,见过祖父。” 二人仿佛没有听出话中的讥讽。 顾三老爷心里的那股气,本是因长久的被忽视和孙子孙女的“不亲近”而起,见顾律这般进退得当,倒像是他这个做祖父的无理取闹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气这才消下去大半。 总归是他们这一脉最有出息的孙子,面子上不能太过不去。 “既然还认我这个祖父,就坐吧。” 杨氏连忙招呼下人上茶,又对着顾律兄妹二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顾三老爷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题:“昨日你伯母去赴宴,京中夫人们的意思,想必你婶母也与你说了。你年纪不小了,如今官位也稳了,这亲事,是该办了。” 杨氏一听,头皮都有些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将昨日楚若涵的话重复了一遍:“公爹,国公夫人说,这事还得看律哥儿自己的意思。” “他能有什么意思!”顾三老爷眼睛一瞪,呵斥杨氏,“妇道人家,成日就知道说这些没用的话!” “他的亲事,是能由着他自己性子来的吗?你这个做伯母的,一点都不上心!” 杨氏被骂得满心委屈,眼圈都红了。 她一个伯母,前面有亲祖父,旁边有更亲近的国公府,哪里轮得到她来管侄儿的亲事。 “祖父,伯母也是为了我们好。”顾兰心见状,连忙开口解围。 顾律也顺势接话:“孙儿的亲事,想自己做主。求一位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的姑娘。” “心意相通?”顾三老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心意相通能当饭吃?能让你在朝堂上站得更稳吗?”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的正妻,最要紧的便是家世相当,能对你的仕途有所助益!此事,我会为你物色,你不用管了!” 说完了顾律,他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沉默的顾兰心,眼神里多了几分挑剔和算计。 “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在锦官城还落了个克夫的名声,总归是有损的。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户,是不可能了。” “不过我已为你相看了一家,”顾三老爷慢条斯理地说道,“翰林院王侍读家的次子,虽是庶出,但也是个读书人。” “你嫁过去,有顾家在,他们家也不敢轻怠了你。等过几日,我便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这话一出,顾律和顾兰心的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 王侍读是太子的人,这一点京中人尽皆知。 祖父此刻提起这门亲事,分明是想拿着顾兰心的终身,去向太子示好,或是换取别的什么利益。 “祖父。”顾律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复方才的恭敬,“兰心是我的妹妹,不是一件用来换取前程的物件。” “她的亲事,不劳祖父费心。我这个做兄长的,自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你!”顾三老爷没想到他敢当面顶撞,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反了!你这是反了!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为了我们顾家三房!” 顾律站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 “祖父的好意,孙儿心领。但兰心的婚事,绝无可能。” 他说完,不再看顾三老爷铁青的脸色,拉起顾兰心的手,转身便走。 “孽障!真是个孽障!” 身后传来顾三老爷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可兄妹二人,谁都没有回头。 一场本该是缓和关系的探望,最终,不欢而散。 第710章 可用,但不可全信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内院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顾君泽屏退了下人,从书案后一个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他走到窗边,楚若涵正凭栏望着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晚风吹拂着她的裙摆,月光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在想什么?”顾君泽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楚若涵侧过头,靠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在想,一晃眼,成婚都快二十年了。” 顾君泽将手中的锦盒递到她面前,温声道:“打开看看。” 楚若涵有些讶异,接过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簪,簪头雕刻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样式素雅,却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 “前些日子无意中瞧见的,觉得配你。”顾君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楚若涵拿起玉簪,在发间比了比,嗔怪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弄这些。”嘴上虽这么说,可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顾君泽握住她的手,将那支玉簪稳稳地插入她的发髻,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楚若涵轻笑,“初见时,你防我可防的紧。” 顾君泽把人搂得更紧了,“那时我不良于行,你突然要换嫁,自然打了我一措手不及,可也幸亏夫人识得珠玉,选了我……” 楚若涵心中一暖,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今日在安国公府,倒还真有个瞧着不错的姑娘。” “哦?”顾君泽来了兴致,“哪家的?” “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小孙女,安家嫡出的小姐。” “那孩子我有些印象,性子瞧着温婉沉静,不似旁人那般咋咋呼呼,一直安安静静地陪在老夫人身边,很是乖巧。” 顾君泽听了,却不似她那般乐观,他拿起桌上的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着。 “安国公府不会把嫡亲的孙女,嫁给一个新晋的三品官。” 楚若涵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丈夫话中的深意:“你的意思是……他们意在东宫?” 安国公府虽是国公,但手中并无实权,一直中立。 如今三皇子倒台,太子之位稳固,他们想为自家女儿寻一个太子妃或是太子侧妃的位置,再正常不过。 “倒也是好事。”楚若涵笑了笑,“咱们这个闺女,性子太直,这太子妃之位,她做不来,也争不过别人。” 顾君泽闻言,伸手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清辰的性子洒脱,也好。” 夫妻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顾君泽忽然又开口,换了个话题:“林嘉佑此子,你怎么看?” 提起这个名字,楚若涵脸上的温和褪去了几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信律哥儿的眼光,他既用了林嘉佑,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审慎,“要说林嘉佑这个人是否真的可信,我却不敢断言。” “回京不久,就能获得赵宸宇的信任,绝非善类。” “与我想到一处去了。”顾君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能将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这样的人,心性之坚韧,手段之狠绝,都非同一般。可用,但不可全信。” 楚若涵轻轻颔首:“正是此理。律哥儿将他放在京兆府尹做个文官。” 顾君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律哥儿如今已是朝中重臣,他心中有数。我们看着便是。” 楚若涵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说:“说起来,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宫宴了。” “嗯。”顾君泽应了一声,“今年这宫宴,怕是会格外‘热闹’。”三皇子一党被连根拔起,朝中势力重新洗牌,今年的中秋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探着新的格局。 楚若涵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悠悠地道:“清辰那丫头进宫,我又要头疼了。” 顾君泽失笑,揽住妻子的肩膀:“由她去吧,总不能逼着她。” 月光温柔,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岁月静好,一如当年。 中秋佳节,宫灯高悬,自宫门一路延伸至宴会所在的太和殿,亮如白昼。 楚若涵携着一双儿女随顾君泽入宫,她今日身着石青色绣祥云纹的诰命服饰,端庄雍容,行走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顾清辰则换下常穿的骑装,也收敛了锋芒,只余下那张绝美的脸庞,倒真有了几分京中贵女的恬静贤淑。 饶是如此,她一出现,还是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刚在席间落座,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便亲自走了过来,步履端方,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国公爷,国公夫人,皇后娘娘请夫人与顾小姐往凤仪宫叙话。” 顾君泽抬眼看了看楚若涵,后者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起身,牵过顾清辰的手,随着女官离席。 凤仪宫内暖香浮动,皇后一见楚若涵进来。 “若涵姐姐,快来我这儿坐。”她格外亲热地上前,拉住楚若涵的手,言辞间满是熟稔与依赖,仿佛二人真是多年未见的闺中密友。 楚若涵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顺着她的力道走了两步,便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出来,微微躬身行礼。 “皇后娘娘面前,臣妇不敢僭越。” 她的动作与话语,恭敬却也疏离,清清楚楚地划开了君与臣的界限。 皇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并未察觉到那份刻意的距离感。 她转头看向顾清辰,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几年不见,清辰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我听说这孩子性子爽朗,不像京中那些姑娘扭扭捏捏,倒是与太子正相配。”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几位陪坐的夫人,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顾清辰,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第711章 真是好手段,竟能将太子殿下的魂儿都勾走了 楚若涵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帘低垂,并未言语。 顾清辰却已站起身,朝着皇后盈盈一拜,毫无被这阵仗吓到的局促。 “皇后娘娘谬赞了。清辰顽劣,平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粗野得很。若是跟着太子殿下,怕不是要带得殿下也荒废了学业,那清辰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这番话既是自谦,又巧妙地将“不般配”的理由全推到了自己身上,话说得俏皮,却也堵死了旁人的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姑娘说笑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殿外传来,太子赵宸安迈步而入,笑着替她解围:“孤倒是觉得,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若能得顾姐姐指点一二骑射,也是好事。” 顾清辰本就比太子大上一岁,他这般亲密的唤着姐姐,这份维护之意,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 席间,与太子一同前来的钱震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并未朝顾清辰的方向看去,只是低着头,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情绪。 太子明显的维护,加上皇后先前的意图,瞬间让顾清辰成了众矢之的。 安国公府的小姐安晴儿,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此刻端坐着,手里紧紧攥着丝帕,看向顾清辰的目光里,嫉妒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永王府嘉和郡主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女姗姗来迟。 “臣女来晚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一见来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招手让她上前。 “无妨,快过来坐。这是永定王的嫡女,嘉和郡主。” 皇后拉着静安郡主的手,对众人介绍道,言语间的热络与亲昵,丝毫不逊于方才对顾清辰。 楚若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看来皇后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为太子物色人选了。 一个安国公府的嫡女安晴儿,一个定安王府的静安郡主,再加上自己的女儿。 这是想将太子身边一妻一妾的位置,都提前内定下来。 楚若涵心中暗自摇头,再看自家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儿,此刻正被太子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注意力早就转移到了面前精美的糕点和即将开始的歌舞上。 对于这满殿的算计和机锋,她这个当事人,竟是半点都未曾开窍。 中秋宫宴正式开始,皇后携着一众内外命妇与贵女,移驾太和殿。 皇帝酒过三巡,话题引向了朝政。 他先是点名表扬了新上任的大理寺卿顾律,又对镇国公顾君泽这些年的功绩大加赞赏,再一次将顾家的地位推向了风口浪尖。 楚若涵看了眼身旁的顾君泽,后者端着酒杯,神色自若,丝毫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圣眷影响。 再看身边的女儿,正举着筷子,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一碟桂花糖藕。 他们父女二人,一个是不屑于心,一个是从未上心。 楚若涵见状,索性也放下了心中那丝波澜,不再多想。 然而,顾家可以不在意,却不代表旁人也能视若无睹。 “顾小姐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父亲,还有一位前途无量的兄长。”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安晴儿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的贵女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这些寻常女子,会的不过是些针线女红,哪里比得上顾小姐这般将门虎女。” 她眼波流转,最终落在顾清辰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害的笑意。 “听闻顾小姐武艺高强,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不知是不是真的呀?” 话音刚落,邻桌便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清辰身上。 这是最典型的贵女之间捧杀的伎俩。 承认,便是坐实了自己粗鄙无礼,与温婉贤淑的贵女标准背道而驰;否认,又显得虚伪矫饰,失了将门之女的坦荡。 顾君泽的脸色已沉了下来,手背却被人握住。 他抬头望去,楚若涵对他摇了摇头:这种姑娘家的争执,让清辰自己去解决!” 顾清辰缓缓放下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最不擅长应付的,便是这等绵里藏针的口舌之争。 桌案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她几乎要当场发作,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宫宴,母亲就在身侧,她绝不能失仪。 太子赵宸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欲开口为顾清辰解围。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身侧的钱震云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钱震云并未走向顾清辰,只是端着酒杯,隔着几张桌案,笑呵呵地对安晴儿道:“安小姐此言差矣。” 安婉如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插话,还是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的市井大夫之子。 只听钱震云朗声说道:“在下听闻,江南有个富商,也爱吹牛,说他家女儿力气大,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后来设下擂台为女儿招亲,有个穷书生上门,既不比武,也不论文,只问了那富商一句话。”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也生出了几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钱震云这才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书生的语气,摇头晃脑地问道:“‘请问岳父大人,令媛打死的,是公牛还是母牛?” “若是母牛,那牛肚子里的牛犊子,是算您的,还是算我的?’” 满座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仿佛是点燃了引线,哄堂大笑之声瞬间爆发开来,冲淡了方才那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哈哈哈!这个书生有意思!” “牛犊子算谁的?这可真是个难题!” 连龙椅上的赵允慈都忍俊不禁,指着钱震云的方向,笑骂了一句:“滑头!” 这一笑,便彻底定了性。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堂的笑语。 顾清辰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她原本积蓄了一肚子的怒火,准备不管不顾地掀了桌子,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话给浇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那个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笑意的男人。 而始作俑者安婉如,一张俏脸涨得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是想让顾清辰当众出丑,结果自己反倒成了那个笑话里“吹牛的富商”,被晾在原地,被众人的笑声包围,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子赵宸安重新坐下,看向钱震云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低声对身边的内侍道:“钱震云此人,看似市侩,实则大智若愚,是个妙人。” 一场针对顾清辰的风波,就这样被钱震云用一个近乎荒诞的笑话,四两拨千斤地轻易化解。 他重新坐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隔着觥筹交错的人影,遥遥对着顾清辰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歌舞再度响起,仿佛要将方才的小插曲彻底淹没。 可顾清辰却觉得有些心烦意乱,那满殿的喧嚣与算计,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低声对楚若涵说了句,借口更衣,暂时离席,想寻个地方清静片刻。 御花园的夜色比大殿里要清冷许多,菊花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信步走着,只想寻一处无人打扰的角落。 然而,当她刚走到一处假山后的僻静拐角,身后便传来一个娇俏,却又带着明显敌意的声音。 “顾小姐,真是好手段,竟能将太子殿下的魂儿都勾走了。” 第712章 他是储君,踹了他,皇上脸面上过不去 顾清辰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假山投下的阴影里,嘉和郡主正缓步走来。 “原来是嘉和郡主,”顾清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有事?” 嘉和郡主轻笑一声,“我只是好奇,顾小姐究竟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能将太子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顾清辰眉梢一挑,双手环抱在胸前,“郡主放着好好的边关不待,非要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永王府的郡主在边关嫁不出去了呢。” “你!”嘉和郡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这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不过是仗着你父亲是镇国公,是皇上心腹,才被皇后娘娘高看一眼!” “凭什么你能做太子妃,我就只能做个侧妃?我永王府,哪一点比你们镇国公府差了!” 原来症结在此。 嘉和郡主越说越气,又想起宴席上的事,冷笑道:“安晴儿说的没错,你就是个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粗鄙武夫!太子殿下一时被你这副新鲜模样蒙蔽了,等他回过神来,定会厌弃了你!” “哦?”顾清辰气笑了,她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一步步逼近嘉和郡主,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狼,“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个好惹的?”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竟是安晴儿带着几个贵女寻了过来,显然是想来看好戏。 顾清辰的目光扫过她们,最后重新落在因她的逼近而下意识后退的嘉和郡主身上。 “正好,人来齐了。”顾清辰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不是想看我一拳打死一头牛吗?” “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我先从你这头……纯种母牛开始!” 话音未落,顾清辰身形一晃! 嘉和郡主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腹部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手刀!那力道虽不至于让她重伤,却疼得她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不等她直起身,一只脚已经狠狠踹在了她的后心!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嘉和郡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飞了出去,“噗通”一声,砸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秋后的荷花池,池水冰冷刺骨。 “救命啊!郡主落水了!”安晴儿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时间,整个御花园都骚动起来。嘉和郡主在冰冷的池水里胡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华丽的宫装湿透。 闻声赶来的侍卫们站在池边,个个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下水。 这可是永王府的嫡郡主,若是他们下水救人,拉拉扯扯间,坏了郡主的清白,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宫人们大多不识水性,只能在岸边干着急。 “快让开!都让开!”一道焦急的男声传来,太子赵宸安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过来。 当他看到在水中挣扎的嘉和郡主时,脸色一变,当即就准备脱下外袍下水救人。 一只手,却冷不防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确定要救她?”顾清辰的声音冷得像池中的水,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太子有些急了,他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顾清辰的手。“清辰,不可胡闹!嘉和是永定王的嫡女,绝不能在宫中出事!” 他的话语里,是权衡,是利弊,是作为一个储君最理智的判断。 可在顾清辰听来,这便是选择。 她缓缓松开了手,看着太子毫不犹豫准备下水的背影。 好,真是好一个顾全大局的太子殿下。 既然他这么想娶了嘉和郡主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那她,就成全他们。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顾清辰抬起腿,对着太子的后背,干脆利落地一脚踹了过去。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怜香惜玉,那就下去陪她好了!” 赵宸安毫无防备,惊呼一声,步了嘉和郡主的后尘,同样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栽进了水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顾清辰的举动吓傻了。 下一刻,落水的太子殿下,却在一片哗啦的水声中,自己站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看似幽深的池水,竟不过刚刚漫到他的腰间,根本淹不死人。 冰冷的池水浸透了他华贵的太子蟒袍,发冠也歪向一旁,水珠顺着他俊朗的脸颊不断滴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岸上那个神情冷漠的女子,怒意与羞愤交织,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你!” 顾清辰只是冷冷地回望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与悔意。 “太子殿下不是急着救人吗?我只是帮你一把,不必言谢。” “咳咳……殿下……”池中另一侧,嘉和郡主发出一连串虚弱的咳嗽声,整个人在水中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殿下……我好冷……” 她很聪明,没有呼救,只是用尽全力扮演着一个受惊的弱者。 这副柔弱无助的姿态,瞬间将顾清辰衬托得如同一个蛮不讲理的恶霸。 很快,宴席上的众人便被这边的骚动惊动。 皇帝与皇后,在内侍的簇拥下快步赶来,当他们看到池中狼狈不堪的太子和郡主,以及岸边那个站得笔直,一脸“我做的,又怎样”的顾清辰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帝后,脸色也瞬间铁青。 “放肆!”皇帝赵允慈的声音里含着雷霆之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君泽与楚若涵也已赶到,楚若涵看到自家女儿安然无恙,只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让她无奈地轻叹一声。 她拉了拉顾君泽的衣袖,低声道:“咱们的女儿,谁惹了,算谁倒霉。” 顾君泽眼神却掠过女儿,落在池中太子和郡主的身上,看不出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不偏不倚,正好站在了顾清辰的侧前方,那姿态,分明是一种无声的庇护。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太子和郡主扶上来!”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着周围的宫人侍卫。 一阵手忙脚乱后,赵宸安和嘉和郡主总算被拉上了岸。 赵宸安还好,只是满身狼狈,脸色难看。 而嘉和郡主刚一上岸,便身子一软,仿佛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朝着太子的方向倒了下去,口中还虚弱地唤着:“殿下……” 宫女们连忙将她扶住,可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坐实了她受尽委屈,而太子是她唯一依靠的形象。 皇后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悦,这股不悦并非针对顾清辰的鲁莽,而是嘉和郡主的愚蠢。 永定王将女儿独自送来京城,必然是千叮万嘱,要她沉稳行事。 可她倒好,入宫第一晚,就为了争风吃醋,闹出如此大的丑剧。 这般沉不住气,手段又如此拙劣,将来若是进了东宫,还能指望她安分守己? 顾清辰就够让人头痛的了,再加上她? 怕不是要将整个东宫搅得鸡犬不宁! “顾清辰!”皇帝的怒火直指始作俑者,“你可知罪!” 顾清辰抬眼,迎着天子的怒视,毫无惧色。 她上前一步,对着皇帝和皇后福了福身,声音清朗,掷地有声:“回禀皇上,臣女无罪。” “嘉和郡主在御花园私下寻衅,臣女出手,是为自卫。” “至于太子殿下,”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宸安,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是殿下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急于为郡主出头。” “臣女只是觉得,既然殿下与郡主这般情投意合,不如就凑成一对,一同在水里冷静冷静。” 这番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竟敢当着皇帝的面,如此编排太子!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赵宸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清辰,却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因为顾清辰说的,句句是实情。 “够了!”皇后沉声打断了这场闹剧。她转向一旁的宫人,“传御医来,为郡主和殿下诊治,再送他们回去换下湿衣,莫要着了风寒。” 她三言两语安排好一切,随即转向皇帝,柔声道:“皇上,今日是中秋佳节,孩子们之间有些小摩擦,也是常事。” “依臣妾看,不如先让她们各自回去,此事稍后再议,莫要因这点小事,扰了佳节的兴致。” 这是最典型的和稀泥,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一边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一边是镇守边关的永定王,哪一个都动不得。 皇帝脸色阴沉地看了看顾君泽,又看了看被扶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嘉和郡主,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皇后的提议。 “镇国公,管好你的女儿!”皇帝撂下一句警告,拂袖而去。 一场本该其乐融融的宫宴,就此不欢而散。 顾清辰随着父母出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她这惊天动地的一脚,不仅踹飞了太子和郡主,也彻底踹响了自己“京城小魔王”的名号。 从此以后,京中贵女们提起镇国公府的顾小姐,心中除了嫉妒,更多了三分实实在在的畏惧。 马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楚若涵看着女儿那张兀自带着几分倔强的脸,终是没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解气了?” 顾清辰一怔,抬起头,对上母亲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嗯。” “下次,别踹太子。”一直闭目养神的顾君泽,忽然睁开眼,淡淡地开口。 顾清辰以为父亲要责罚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闻言却愣住了。 只听顾君泽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继续说道:“他是储君,踹了他,皇上脸面上过不去,后续会很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其他人,随你。” 第713章 两种方法,好像,他的更高明一些。 顾清辰心头那点因为闯祸,而生出的不安,瞬间冲刷干净。 她看着父亲平静的侧脸,鼻尖没来由地一酸,又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知道了,爹。”她闷声应道。 楚若涵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丈夫,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们父女俩,一个敢做,一个敢教。” 她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永定王那边,怕是很快就会有信传回来。” “还有太子,今日当众失了颜面,皇后的心思应该便歇下去了!” “最好不过。”顾清辰靠在母亲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我本就不想嫁。他今日护着嘉和郡主,我也算看清了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君泽闻言,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很快便回到了镇国公府。 府门大开,灯火通明。 管家带着一众下人早已在门口候着,神色间皆带着几分紧张。显然,宫里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了回来。 一家三口刚踏入正厅,便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身影迎了上来。 “叔父,婶母,清辰妹妹。” 顾律行了一礼,目光最后落在了顾清辰身上,眼神里带着无奈。 “律哥哥。”顾清辰自知理亏,难得地有些气弱。 “去书房说。”顾君泽没有多言,径直朝着内院走去。 书房内,下人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 顾君泽坐在主位,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顾律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清辰妹妹,你今日这一脚,踹出去容易,后续的手尾却不少。” “皇上在宫宴上刚褒奖了我们顾家,转头你就把太子踹进了池子里。这无异于当众打了皇家的脸,会让朝中那些观望之人,觉得我顾家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他看向顾清辰,语气严肃了几分:“嘉和郡主是小事,永定王就算不满,叔父也能应对。” “但太子的颜面,却是国本的颜面。你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丢了脸,便是动摇了他的威信。日后他若登基,心中难免会存有芥蒂。” 顾清辰垂着头,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当时气血上涌,哪里还顾得上。 “赵宸安没那么小心眼,小时候打他的次数多了!” “今时不同往日,储君已入了朝堂,又到了议婚的年龄,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律哥儿说的,都是明面上的道理。”楚若涵轻声开口,为女儿解围,“但今日之事,错不在清辰。” “是嘉和郡主挑衅在先,太子处置不公在后。我们顾家的女儿,总不能任人欺辱了还不能还手。” 顾律点了点头:“婶母说的是。我并非要责怪清辰妹妹,只是想让她明白,身在局中,一举一动都会引来无数后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此事也未必全是坏事。” 顾清辰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顾律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几分算计的意味:“太子妃之位,本就是个烫手山芋。妹妹性情率直,不适合后宫争斗。” “今日你这一脚,就算不能断了皇后娘娘的念想,也能断了其他人的猜测。” “至于得罪太子,”顾律看向顾君泽,眼中带着询问,“叔父,您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顾君泽,终于放下了茶盏。 “他不会记恨太久。” “一个储君,若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将来也坐不稳那个位置。赵宸安此人,虽有些优柔寡断,但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他今日的愤怒,更多是源于羞愤,而非憎恨。” “真正要留意的,是永定王。” “永定王手握重兵,镇守西北,是皇上也要拉拢。他将唯一的嫡女送来京城,用意不言而喻。” “如今嘉和郡主受了委屈,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顾律接话道:“那我明日会去探探宫里的口风,看看皇上是什么态度。永定王那边,怕是很快就会上折子了。” “不必。”顾君泽摆了摆手,“他要闹,就让他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闹得越大,皇上就越会安抚。到时候,我们只需稍作退让,给足永定王面子,此事便可揭过。” “至于那点退让,”顾君泽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当是,替清辰付的踹人钱了。” 顾清辰心中最后那点忐忑也烟消云散。 她知道,无论她闯下多大的祸,身后永远有家人为她撑着。 这份认知,让她觉得无比心安,也让她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宴席上,用一个不着调的笑话,替她解围的男人。 钱震云。 他用的法子,和自己截然不同。 自己是挥拳相向,简单直接。而他,却是谈笑风生,四两拨千斤。 两种方法,好像,他的更高明一些。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抛在了脑后。 第714章 绣着嘉字的荷包 不过一夜之间,镇国公府顾小姐“一脚踹飞太子”的壮举,便插上翅膀般传遍了京中每一个角落。 各种版本的流言甚嚣尘上,有人说她嫉妒嘉和郡主,争风吃醋;有人说她恃宠而骄,目无君上。 最终,这些传言汇成了一个响亮又带刺的称号——“京城第一悍女”。 那些曾经只敢在背后议论她粗野的贵女们,如今见了镇国公府的马车,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镇国公府,顾清辰的院落里。 楚若涵看着女儿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她的长弓,神色间不见半点悔意,不由得叹了口气。 “从今日起,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禁足反省,不许再出门惹是生非。” 名为惩罚,实为保护。 顾清辰心里清楚,她放下弓,难得顺从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娘。” 日子一下子变得漫长起来。 没了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顾清辰每日除了在演武场练得一身大汗,便是坐在窗边发呆。 她一遍遍地回想宫宴上的事,心中依旧快意,没有半分后悔。 可兄长顾律那番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时常在她心湖里硌一下。 她的快意恩仇,确实会给家里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让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拳头,并非能解决所有问题。 为了寻个清静,也为了摆脱这份烦闷,顾清辰溜达出了自己的院子,信步朝着顾律兄妹暂住的客院走去。 …… 客院里一向安静。 顾清辰刚走到院外,便隔着一道半开的窗棂,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顾兰心正坐在窗下,低着头,专注地绣着手里的东西。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柔和地洒在她的侧脸上,神情温柔娴静。 顾清辰心中一软,放轻了脚步,推门而入。 “兰心姐姐。” “啊!”顾兰心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就想将手里的绣品往身旁的针线篮底下塞。 那慌乱的模样,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清辰是何等的身手,在她将东西藏好之前,身影一晃,已是一个箭步上前,将那物事抄入了手中。 “什么宝贝,藏得这么严实?” 她本是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可当她看清手里的东西时,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绣工精致的男式荷包,靛青色的缎面上,用银线绣着几杆青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但比这青竹更刺眼的,是竹叶旁那个清晰无比的字。 一个“嘉”字。 顾清辰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林嘉佑。 这个名字瞬间跳了出来。 她想起林嘉佑每次见到自己时,那副深情款款、非她不可的模样;想起他回京后忍辱负重,只为能靠近自己的“苦心”。 可现在,兰心姐姐却在为他绣荷包。 一股极其怪异的滋味涌上心头。 那不是嫉妒,而是荒谬,是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冒犯的恼怒。 “清辰,还给我!” 顾兰心脸色煞白,几乎是扑上前来,一把将荷包抢了回去,紧紧攥在手心,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这是……这是为一位远房表哥绣的,他,他名字里恰好也有个‘嘉’字。” 顾清辰没有再抢。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兰心,看着她眼神中的恐惧和闪躲。 那苍白的解释,连她自己都不信。 顾清辰的心沉了下去。 她将荷包从兰心颤抖的手中拿过,又轻轻放回她面前的桌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是吗?那倒真是巧了。”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 可她内心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嘉佑对她百般示好,为何兰心姐姐会为他绣荷包?是兰心姐姐单纯的单相思,还是林嘉佑…… 让她对林嘉佑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份“自己人”的认知,产生了第一道深深的裂痕。 顾清辰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身后,顾兰心攥着那个荷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二人之间,那份往日的亲密,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前所未有的尴尬。 ………… 那一夜,顾清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脑海中,一时是钱震云在宫宴上,用一个滑稽的笑话替她解围时,那带着几分得意的笑脸。 一时又是顾兰心低头绣着那个“嘉”字荷包时,温柔又忧愁的侧脸。 一个坦荡磊落,一个……深不可测。 “林嘉佑……”她对着漆黑的帐顶,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顾清辰便守在了府门口,拦住了正准备上朝的顾律。 “律哥哥。” 顾律见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凝重,不复往日的跳脱,便知有事。他停下脚步,示意随从退后。 “怎么了?” 顾清辰深吸一口气,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律哥哥,你觉得林嘉佑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律闻言一愣,随即从顾清辰严肃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没有隐瞒,将林嘉佑回京后如何蛰伏,如何获得三皇子信任,又如何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和盘托出。 最后,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声音低沉而严肃。 “他是一把好用的刀,但刀刃太过锋利,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己人。” 顾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性子单纯,心思藏不住事,不要和林嘉佑这样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原来在兄长,在爹娘眼中,她竟是这般模样。 单纯,意味着好骗。心思藏不住事,意味着没有城府…… 第715章 两个男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细心陪伴…… 长鞭破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顾清辰站在院中,一遍遍地挥舞着手中的软鞭。 自从被娘亲下令禁足,这方小小的院落便成了她唯一的天地。往日里,若有烦心事,去马场跑上几圈,风驰电掣间,再多的郁结也能散个干净。 可现在,她只能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发泄着胸中那股无名之火。 顾律哥哥的话,兰心姐姐的荷包,林嘉佑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烦的不是禁足,而是那种被人蒙在鼓里,被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感觉。 “啪!”又是一声鞭响,力道之大,竟在青石板上擦出一星火花。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院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小姐,林公子前来探望。” 顾清辰动作一顿,缓缓收了鞭子,眉头紧紧蹙起。 他怎么会来?不是早搬出去了吗? 不等她发问,林嘉佑已经绕过影壁,出现在她面前。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更衬得他面容俊朗,风度翩翩。 “听闻你被禁足,心中担忧,特来探望,看看你是否安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顾清辰的心却冷硬如铁。 她将长鞭往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挂,语气疏离:“我很好,不劳你挂心。” 林嘉佑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冷淡,自顾自地走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事。 “我知你心中烦闷,特意寻了个小玩意儿来给你解闷。” 他摊开手掌,一个拨浪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鼓面微微泛黄,画着一只用朱砂勾勒的小老虎,随着他手腕的轻晃,发出“咚咚”的轻响。 “你还记得吗?”林嘉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怀念的沙哑,“小时候,这是你最喜欢的玩具。” “你总说,这只小老虎和你一样威风。后来弄丢了,你还哭鼻子呢。” 他抬起眼,“我凭着记忆,找了许多地方,问了许多老师傅,寻了整整十年,才终于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谁哭鼻子了?我那是眼睛进了沙子,不就是一个拨浪鼓吗?镇国公府有的是。” 顾清辰嘴上硬,可眼睛却紧盯着那个拨浪鼓。 听着林嘉佑的诉说,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童年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好像,真的有过这样一个玩具。 那句“寻了整整十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出,接过了那个拨浪鼓。触手温润的木柄,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有心了。”她终是吐出这两个字,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林嘉佑见状,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色,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温柔。 “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院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原来是林公子也在这儿啊!” 话音未落,钱震云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他身后还跟着顾律,显然是两人一同回府。 钱震云手里提溜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花花绿绿的毽子,还有几个泥捏的小人,一副刚从市集上回来的模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笑嘻嘻地将手里的网兜递到顾清辰面前。 “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探望咱们‘京城第一悍女’!” 他故意将那称号说得又响又亮,脸上全是促狭的笑意。 “殿下说了,他知错了,那日是他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掉池子里凉快凉快不算什么,就是怕气着了顾小姐你。” “这不,特地命我送些市井的新奇玩意儿来,给咱们的小魔王解解闷,赔个不是!” 顾清辰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看他手里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心中的烦闷竟被冲淡了几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嗔道:“他自己怎么不来?让你来算怎么回事?滚滚,你怎么就这么老实,任他使唤?” 钱震云闻言,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夸张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谁让殿下是储君呢。再说了,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看到这英雄惜英雄的感人场面?” 他的目光扫过顾清辰手里的拨浪鼓,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维持着温润君子风度的林嘉佑。 林嘉佑脸上的笑容不变,“滚滚,说笑了。” 钱震云将手里的网兜硬塞进顾清辰怀里:“别光拿着那一个啊,我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胜在好玩!” “你看这个,翻花绳,保准你一玩就停不下来!” 两个男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细心陪伴…… 一个送的是承载着“十年寻觅”的旧时信物,情深意重。 一个送的是太子差遣下的“赔罪之礼”,嬉笑胡闹。 林嘉佑的言语,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步步为营,要将人牢牢困住。 而钱震云的出现,就像一阵不讲道理的歪风,蛮横地将这张网吹得七零八落。 顾清辰被他这么一打岔,再看手里的拨浪鼓时,那份刚刚升起的动容,已经冷却了大半。 她抱着怀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看着眼前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716章 三叔,我为兰姐儿的事而来。 顾律的目光在林嘉佑和钱震云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林嘉佑那温润无害的笑容上,眼神深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在了顾清辰和林嘉佑中间,“嘉佑有心了。只是清辰被关在府里,正是烦闷的时候,滚滚带来的这些市井玩意儿,或许更能让她解闷。” 钱震云也识趣,“你看我这个,保证比那咚咚响的破鼓好玩!” 顾清辰看着他那副献宝似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怀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心头那股被林嘉佑勾起的复杂情绪,像是被一阵大风吹过,散了七七八八。 她将手里的拨浪鼓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从钱震云塞给她的网兜里,拿出一个踢起来会响的彩羽毽子,在手里抛了抛。 “这个瞧着不错。”她抬眼看向钱震云,“你行不行啊?别三两下就求饶。” “嘿!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钱震云立刻来了劲头,将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林嘉佑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那个被随意放在石桌上的拨浪鼓,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阴翳,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既然清辰有了新的乐子,那我就不打扰了。” 林嘉佑恢复了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对着顾律拱了拱手,“我先告辞。” 顾律点了点头:“我送你。” 二人并肩离去,钱震云和顾清辰已经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踢起了毽子,清脆的响声和笑闹声传来,衬得林嘉佑的背影,有那么几分落寞。 可顾清辰的余光,却瞥见林嘉佑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投向那只拨浪鼓的眼神。 那不是失落,也不是不舍…… 她心中猛地一凛,脚下的动作一顿,毽子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钱震云捡起毽子,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顾清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不踢了,没意思。” 一场探望,就此结束。 钱震云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清辰走到石桌旁,看着那只孤零零的拨浪鼓,久久没有言语。 她终于明白,兄长为何说林嘉佑是一把太过锋利的刀。 因为这把刀,不仅伤人,更诛心。 ……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正厅里,气氛却远不如小院那般轻松。 杨氏坐在楚若涵的下首,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神色焦灼又为难。 “夫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又来叨扰您。”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公爹他……” 楚若涵放下手中的茶盏,“他又想做什么?” 杨氏一脸的愁苦:“他说,翰林院的王侍读已经托了媒人,说是对咱们兰心满意得不得了,催着两家尽快见上一面,把事情定下来。” “他还说,”杨氏说到这里,声音都小了下去,“这门亲事,对律哥儿的前程也有好处。” “王侍读是太子殿下的人,两家结了亲,将来在朝堂上,总能多个帮衬……” “帮衬?”楚若涵气笑了,她端起茶盏,却未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他是想拿兰心的终身,去给他最出息的孙子铺路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杨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我那公爹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更是把律哥儿的前程都搬了出来,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杨氏是真的左右为难。 一边是固执的公爹,一边是明显不愿的侄女、侄子,她这个做伯母的,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楚若涵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她知道,这事怪不得杨氏。 真正的根源,在那个自私又糊涂的顾三老爷身上。 “此事,你不用管了。”楚若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兰心的婚事,自有律哥儿做主。” “只要他们兄妹不愿,谁,也强迫不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回去后,什么都不用说,只说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得了楚若涵这句话,杨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头的大石瞬间落下大半。 她连连道谢,这才满怀感激地离去。 杨氏前脚刚走,楚若涵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她叫来管家,冷声吩咐道:“去,备车,我要去一趟顾家三房。” 顾家三房的宅院远不如镇国公府气派,但也被杨氏打理得井井有条。 楚若涵由下人引着,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顾三老爷的书房。 顾三老爷正临窗而坐,手里捧着一卷书,见她进来,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起身相迎。 “若涵,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楚若涵没有落座,只是目光清冷地看着他,开门见山:“三叔,我为兰姐儿的事而来。” 顾三老爷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叹了口气,将书卷放在桌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先坐下说。” “不必了。”楚若涵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只想问问三叔,你还记不记得,律哥儿和兰姐儿是怎么到国公府的?” 顾三老爷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我记得。”楚若涵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冬日,“律哥儿才那么点大,就牵着他妹妹,跪在了门前。” “兰姐儿那时候才三岁,一双小手冻得通红,手心里全是烫出来的燎泡,疼得直哭,却连声音都不敢太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顾三老爷的心上。 “这么些年,两个孩子不容易,兰姐儿那么小就没有了亲娘的庇护,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算不多疼爱些,也不能拿着孩子的婚事做交易!” 顾三老爷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急声辩解,“我没有!” “没有?”楚若涵冷笑一声,“那王侍读是太子的人,你敢说你心里没动过这个念头?” “三叔,你从前在镇子上当县令时,可不是如今这个样子的。那时候的你,断案清明,心怀百姓,何曾想过有一天要拿自家孩子的终身,去换仕途上的方便?” “你莫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前程,失了为人的本心!” 这番话,字字诛心。 顾三老爷被说得哑口无言,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许久,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沙哑。 “你当我这个做祖父的,就这般铁石心肠吗?”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泛红,“我也是为了那孩子着想啊!” “除了王侍读是太子的人之外,更要紧的是,他那位公子,我早就派人仔细打听过了。” “那孩子品性端正,不沾染任何纨绔习气,是个潜心向学的好苗子。我也是考察了许久,这才动了心思。” 他看着楚若涵,语气恳切了几分:“你再想想兰姐儿,她都十九了!京中这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再耽搁下去,还能遇上什么好人家?” “总不能一辈子不成婚,当个老姑娘吧?” “你说的什么两情相悦,心意相通,可世间人千千万,哪有那么容易就遇上?” “过日子,说到底,看的还是人品。她连见都不去见一面,又怎么知道就一定不合适呢?”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原本盛怒而来的楚若涵,竟一时语塞。 她不得不承认,顾三老爷的话虽然功利,却也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顾兰心的年纪,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若真要等一个所谓的“心意相通”之人,谁又能保证她不会蹉跎了岁月? 楚若涵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竟被这番现实的考量浇熄了大半。 她看向顾三老爷,见他眼中满是真切的愁绪,不似作伪。 或许,他真的只是用错了方法。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楚若涵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些许。她缓缓坐了下来,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却没有喝。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既然三叔把那位王公子说得这般好,那我倒是要亲自去瞧瞧。”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配不配得上兰姐儿。” 第717章 他太不了解顾清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踢了一半的毽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顾清辰抱着怀里那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鬼使神差地走回石桌旁。 钱震云带来的东西,泥捏的孙悟空,可以翻出各种花样的红绳,还有几个五彩的琉璃珠子,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 而在这堆热闹的旁边,是那个画着小老虎的拨浪鼓…… 林嘉佑那沙哑又深情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顾清辰伸出手,将那个拨浪鼓拿了起来。木柄打磨得光滑温润,鼓面上的小老虎张着嘴,确实有几分威风。 她真的有过这样一个玩具吗? 记忆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就在她对着那只小老虎出神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这老虎画得真精神,和东街巷口王木匠的手艺有得一拼。” “啊!” 顾清辰吓得手一抖,拨浪鼓险些脱手飞出去。她猛地回头,就看见钱震云那张放大的脸,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吓死我了!”她又气又好笑,抬手就想捶他一拳,“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跟个鬼一样冒出来了!” 钱震云往后一跳,躲开了她的拳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谁让你这么认真,我站这儿半天了你都没发现。” 他凑上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拨浪鼓上,啧啧称奇,“说真的,王木匠画的老虎就是这个味儿,鼻子眼睛都挤在一块,瞧着凶,其实有点傻。” 顾清辰的动作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鼓柄,钱震云这句无心之言,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她心里。 东街巷口,王木匠。 她想起兰心姐姐那个绣着“嘉”字的荷包,想起兄长那句“太过锋利”的评价,想起林嘉佑转身时那个奇怪的眼神。 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或许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想什么呢?”钱震云见她半天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清辰回过神,将拨浪鼓放回桌上,动作比之前重了几分,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她踢了踢钱震云的小腿,“你还待着做什么?太子殿下给你的差事办完了,还不快滚?” “哎,这就叫卸磨杀驴啊。”钱震云夸张地叫唤起来,嘴上抱怨,脚下却没动,“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闷着嘛。再说了,我送你的那些宝贝,你还没玩呢!” 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傻样,顾清辰心里的那点烦闷,竟真的散去了些。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赶他走。 钱震云看着顾清辰,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顾清辰。”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顾清辰不由得也正色起来。 “有些东西,看着是旧的,未必真的旧。” “有些人,看着是为你,未必真的为你。” 顾清辰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钱震云张了张嘴,看着她眼中那点被点燃的火苗,心中暗叹一声。 有些话,点到为止,远比说破了更有用。 他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 于是,他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而说道:“太子殿下让我给你带个话。” “后日,他约你在城外见面,就在咱们以前藏东西的那棵大槐树下。” 藏东西的大槐树。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清辰记忆的闸门。 那棵树下,埋着她儿时的弹弓,埋着钱震云输给她的漂亮石子,也埋着太子小时候偷偷藏起来怕被太傅责骂的话本。 那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最干净纯粹的秘密。 可钱震云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 顾清辰忽然意识到,他是在提醒她。 那棵树下埋着的是真的旧物,林嘉佑放在他这保管的东西还没有还回去。 “不去!” 她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 心眼小?对,她心眼就是小得很! 太子不是在宫宴上对嘉和郡主百般维护,不是任由那些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吗? 京城里谁不知道他们郎情妾意,天造地设? 那他们两个就最好天长地久,别来沾惹她。 把她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起来了就哄一哄的玩意儿吗? 她顾清辰,不奉陪! 钱震云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脸上不见半点意外,只是追问了一句。 “真不去?” “不去。”顾清辰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行吧。”钱震云耸了耸肩,一副“话我带到,去不去随你”的无所谓模样。 他心里清楚得很,顾清辰就是这头犟驴。 太子殿下以为自己能左拥右抱,既安抚住嘉和郡主,又能哄回这个小青梅,简直是在做梦。 他太不了解顾清辰了。 第718章 又一个处心积虑的谎言。 夜深,万籁俱寂。 顾清辰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边,月光映着她手中的拨浪鼓,那只朱砂画的小老虎,在朦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终是站起身,唤来了自己最贴身的丫鬟焕然。 “拿着这个,”顾清辰将拨浪鼓递过去,“悄悄从后门出去,去东街巷口寻一个叫王木匠的人。” “就问他,这东西,是不是他做的。” 焕然看着小姐凝重的神色,不敢多问,接过拨浪鼓揣进怀里,重重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顾清辰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连最爱的长鞭都提不起兴致。 直到午后,焕然才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 “小姐,”焕然一进门,便将房门掩上,快步走到顾清辰面前,“奴婢问清楚了。” “王木匠一眼就认出来了,说这拨浪鼓就是他做的。” “他说,就在半个月前,有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儿,特意嘱咐他,一定要做得旧一些,最好看着像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半个月前。 做得旧一些。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从顾清辰的头顶兜头浇下,冷得她彻骨。 她缓缓接过焕然递回来的拨浪鼓,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十年寻觅。 原来竟是这样一个处心积虑的谎言。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傻瓜,被林嘉佑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句深情款款的“寻了整整十年”,此刻听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烧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小姐,林公子又来看您了。” 林嘉佑踏入院中,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顾清辰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无比虚伪。 “清辰,今日瞧着气色不太好,可是还没消气?”他关切地问。 顾清辰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拨浪鼓重重拍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子般直直射向他:“十年,林嘉佑?你确定不是半个月?” 林嘉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他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副受伤又深情的模样,化作一声苦笑。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叹了口气,缓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动人的沙哑:“当年的拨浪鼓,我寻了许久,早已寻不到了。” “我怕你失望,才寻遍京城最好的工匠,让他们仿着我记忆中的样子,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想让你拥有的,不只是一个旧物件,而是一份失而复得的欢喜。没想到,我这份苦心,竟成了你我之间的误会。” 这番说辞,将一个彻头彻尾的欺骗,美化成了一片痴情的苦心。 顾清辰心乱如麻。 理智告诉她,林嘉佑在狡辩,在用更动听的谎言来掩盖之前的谎言。 可情感上,她又觉得这番话似乎,也能说得通。 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竟被他这番话浇得摇摆不定。 就在她纠结万分,不知该信哪个自己时,钱震云又来了。 他今日没带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院中对峙的两人,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 “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顾清辰一怔,抬眼看去。 见她不答,钱震云又自言自语般地挠了挠头:“蟹黄包怎么样?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我亲自去看着他们做,保证蟹黄多,皮子薄。” 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包子的大小。 林嘉佑说的是天长地久的浪漫谎言,虚无缥缈。 钱震云说的却是最朴实的吃喝日常,触手可及。 顾清辰看着钱震云那副认真又有些憨傻的模样,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偏移。 林嘉佑见无法挽回局面,眼中的柔情淡去,只得拱了拱手,转身告辞。 他刚走出院子,便在通往客院的岔路上,“恰巧”遇上了提着食盒的顾兰心。 “嘉佑,”顾兰心见到他,眼中一亮,柔声细语地开口,“我为你炖了润喉的雪梨汤,你近来似乎总在费心劳神,喝一些润润嗓子吧。” 这一幕,被窗内的顾清辰看得清清楚楚。 林嘉佑前脚刚对自己说完那番“一番苦心”,后脚就接受了另一个女子的关怀。 他们之间那种不必言说的默契,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狠狠扎进了顾清辰的心里。 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意识到,无论林嘉佑的谎言多么动听,他与兰心姐姐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不能再凭感觉去判断了…… 镇国公府内,楚若涵端坐于花厅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海棠此刻正躬身立于堂下,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回禀。 “夫人,都查清楚了。” “那位王侍读家的公子,单名一个文字,王修文。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婚配。” “坊间传闻,这位王公子品性端方,才学斐然,是京中颇有名气的青年才俊。” “他三年前丧母,为此守孝整整三年,前些日子孝期才满,因此耽搁了婚事。” 楚若涵眼帘微抬,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意外。 海棠继续说道:“奴婢还特意找人画了像,又寻了几个见过王公子本人的书生打听,都说此人长相是真正的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平日里除了与同窗在书局论学,再无旁的不良嗜好。翰林院的几位大人都说,以他的才学,明年科举,必能高中。” 海棠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呈上。 楚若涵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问出了口:“家中可有妾室通房?” “回夫人,没有。”海棠答得十分肯定,“王家家风严谨,王侍读更是治家极严。王公子守孝期间,房里连个伺候的二等丫鬟都没有,清清白白。” 楚若涵点了点头。 没有婆母,便省去了最难相处的婆媳纷争。守孝三年,足见其孝心与品性。家风严谨,人品清白,相貌才学样样不缺。 第719章 可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才是…… 这么看来,顾三老爷那番话,竟没有半分夸大。 他虽然动机不纯,掺杂了为孙子前程铺路的心思,但在为孙女挑选人家这件事上,确实是用了心的。 楚若涵心中的那点怒气,彻底散了。 她挥了挥手,让海棠将画轴展开。 画上是一名青衫书生,墨发玉冠,眉眼清俊,虽只是水墨丹青,却也能窥见几分温润风华。 “倒是个不错的孩子。”楚若涵轻声评价了一句。 她想起顾兰心那温柔和顺的性子,若是配上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夫君,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未尝不是一桩良缘。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心意相通”,正如顾三老爷所言,可遇而不可求。兰心的年纪,确实等不起了。 楚若涵将画卷重新卷起,放在一旁,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强迫是万万不行的,但创造一个机会,让兰心自己去看,自己去感受,或许能解开她的心结。 “去查一查,这位王公子,平日里最常去哪家书局。”楚若涵吩咐道。 “是,文渊阁。”海棠显然是早有准备,“他常与几位好友相约在文渊阁二楼的雅间,品茶论道。” “很好。”楚若涵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站起身,“去把兰姐儿叫来,就说我闷得慌,让她陪我去逛逛,挑几本有趣的话本解解闷。” 半个时辰后,一辆低调却不失华贵的马车,停在了文渊阁的门前。 楚若涵扶着顾兰心的手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古色古香的建筑。 “走吧,陪婶母进去瞧瞧。”她笑着对顾兰心说,语气自然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顾兰心不明所以,只当是婶母真的闲来无事,便乖巧地点了点头,陪着她走了进去。 文渊阁内墨香四溢,一楼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楚若涵状似随意地翻看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兰心啊,”她拿起一本游记,随口问道,“你觉得,这女子成婚,什么最要紧?” 顾兰心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脸颊微微一红,低头想了想,才小声答道:“女儿家不懂这些大事,只觉得,两个人若能彼此尊重,相互扶持,便是好的。” “说得不错。”楚若涵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人品和家世,你觉得哪个更重些?” “自然是人品。”顾兰心不假思索地回答。 楚若涵笑了,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拉着顾兰心的手,缓缓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压低了声音,像是闲聊一般。 “你祖父给你看的那户人家,我帮你打听过了。人品才学,都是上上之选。” 顾兰心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有些不安地看着楚若涵:“婶母……” “别怕。”楚若涵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不是来逼你的。” “我只是觉得,既然人家各方面都好,咱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就一口回绝,既是对人家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 “今日,我就带你来‘瞧’一眼。” 楚若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狡黠。 “他在二楼的雅间,咱们就在楼下,远远地看上一眼。他看不见我们,我们却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瞧着顺眼,咱们再做打算。若是瞧着不顺眼,往后谁再提,婶母第一个替你回绝。如何?” 顾兰心被楚若涵这番半是安抚,半是鼓动的话,弄得没了法子。 只能被她拉着,藏在了一排高大的书架之后。 这个位置极好,恰能看见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口,而来往的客人却很难注意到书架阴影里的她们。 “来了。”楚若涵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兰心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楼梯上,正有几位年轻书生说笑着走下。 为首的那人,身着一件素净的靛蓝长衫,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他正侧耳听着同伴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周身都透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只一眼,顾兰心便知,婶母所言非虚。 这确实是一位光风霁月般的谦谦君子。 楚若涵一直观察着顾兰心的神色,见她没有露出厌恶或抵触,心中稍安。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顾兰心,“如何?婶母可没有诓你吧?这般人才样貌,放眼整个京城,也是数得着的。” 顾兰心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用力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许久,才从喉间挤出几个字。 “他……很好。” 楚若涵闻言,嘴角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既然觉得好,那……” “可兰心不好。”顾兰心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婶母,是兰心不好,兰心配不上王公子这般好的人。” 楚若涵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她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顾兰心,“胡说什么?我们兰心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如何就配不上了?” “我……”顾兰心嘴唇翕动,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楼下那位王公子与同窗揖手作别,看着他温文尔雅地走出书局,那挺拔的背影,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可她的心,却像是被刀割一般地疼。 “婶母。”顾兰心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转过身,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您别再为我费心了。” “我的心,早就满了。”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 楚若涵想过千万种可能,想过兰心会羞涩,会犹豫,会找借口推脱,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楚若涵以为她心里还对那个早死的未婚夫念念不忘,不由得也觉得遗憾,可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才是…… 第720章 咱们两个出去散散心 回到国公府,楚若涵遣退了下人,独自坐在花厅里。 直到夜色渐深,顾君泽处理完公务回到内院,才发现妻子神色不对。 “怎么了?”他走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楚若涵抬起头,将今日在文渊阁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王公子,确实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家世人品都无可挑剔。可兰姐儿她……” 楚若涵长长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她是念着旧情,走不出来。可现在想来,是我错了。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让她跟着去锦官城。” 顾君泽闻言,眉头微蹙。抬手给楚若涵续上热茶,“兰姐儿的心结,旁人怕是解不开。此事,或许需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看着楚若涵:“你觉得,让宋如烟去劝劝如何?” “如烟?”楚若涵一愣,随即摇头,“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能劝好吗?别再三言两语,把事情弄得更糟。” “正因她性子直接,或许才有奇效。” “兰姐儿的心思藏得太深,寻常劝慰,她听不进去。但宋如烟到底是教过她功夫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旁人说不得的话,她这个做师父的,却说得。” 楚若涵被他说得有些动摇,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隔日,楚若涵到的时候,宋如烟正在院子里舞着一杆长枪,虎虎生风,瞧见楚若涵,她随手将枪往兵器架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吹来了?”宋如烟用脖子上的汗巾随意抹了把脸,笑着拉她坐下。 楚若涵看着她这副不拘小节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将顾兰心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就是这么个情况,她祖父那边催得紧,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又不好逼她,实在是没了法子。” 宋如烟听完,眉头一挑,将汗巾往石桌上一拍。 “这有什么难的!”她站起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像什么话!咱们江湖儿女,最忌讳的就是钻牛角尖!等着,我这就去找她说道说道!” 说罢,她便风风火火地往外走,竟是半刻也等不了。 顾兰心正在房中刺绣,就听见院外传来宋如烟那独有的大嗓门。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宋如烟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开门见山。 “丫头,我听你伯母说了。怎么,天塌下来了?” 顾兰心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绣绷,怯生生地唤了声:“师父。” “别叫我师父,我可没教你这么没出息的徒弟!” 宋如烟瞪了她一眼,“不就是个男人嘛!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是满大街都是?为了棵歪脖子树,放弃一整片林子,傻不傻!” 她说话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似的,砸得顾兰心晕头转向。 顾兰心被她说得脸颊涨红,又急又羞,眼看宋如烟还要继续说教,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师父,我没有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咬了咬唇,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低声却清晰地说道:“我,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哦?”宋如烟立刻来了兴趣,凑上前去,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有心上人了?是谁?快告诉师父,是哪家的公子?” 顾兰心被她看得越发窘迫,连连摇头。 “师父,您先别问。”她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他的心意,徒儿还不确定。等,等日后有了定论,我第一个告诉您。” 宋如烟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逼她。 她拍了拍顾兰心的肩膀,语气总算缓和下来:“行吧,算你还有点眼光,知道换一棵树。既然心里有人了,就早些跟你婶母说清楚,省得她为你操心。” 从顾兰心院里出来,宋如烟又直接杀回了楚若涵的正院。 “行了行了,别操心了!”她将这个消息告诉楚若涵,“兰姐儿啊,心里有人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你们就是想太多,孩子们都大了,心里有数得很!” 她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我家那两个臭小子,全被我丢去军营里摔打了。滚滚那个小没良心的,现在当了太子伴读,嫌我吵,一天到晚也说不上三句话。” “我一个人在府里闲得快长毛了,走,咱们两个出去散散心!” 楚若涵被她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心头的大石却也落了地。 “你家那三个孩子,震云前程正好,两个小的又肯吃苦。只是,”楚若涵摇了摇头,“钱大夫那一身医术,怕是没人继承了。” “嗨,儿孙自有儿孙福。”宋如烟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他们不喜欢,我还能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学?随他们去吧!” 她拉着楚若涵的袖子,开始撒起娇来:“好若涵,你就陪我去嘛!听说京郊栖霞山的枫叶都红了,咱们换身衣裳,悄悄去,正好躲个清静!” 楚若涵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想着近来府中也确实烦心事多,出去走走也好。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决定了,明日便便装简行,去栖霞山看枫叶。 傍晚,顾君泽回到府中,却发现夫人不在,一问才知,竟又被宋如烟拐跑了,还约好了明日一同出游。 他站在空荡荡的花厅里,看着桌上那只被宋如烟喝过的茶杯,不禁失笑摇头。 自己这个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被她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闺中密友给带跑了。 顾清辰蟹黄包终究是没吃成,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闷又烦躁。 钱震云带来的那些市井玩意儿,她一样也提不起兴致。 她在屋里转了几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被她随手放在墙角的纸鸢上。 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雄鹰,是钱震云上次带来的,说是城里最新的样式。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出去透透气。 第721章 我们有,我们的道! 风很大,顾清辰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那只雄鹰便乘风而起,扶摇直上,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顾清辰仰着头,紧紧攥着手中的线轴,任由丝线从指间飞速滑过。 她看着那只在天际翱翔的纸鸢,心中竟生出几分艳羡。若她也能像这风筝一样,挣脱所有束缚,飞得远远的,该有多好。 就在她看得出神之际,手中的力道猛地一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紧绷的风筝线应声而断。 那只雄鹰在空中挣扎着晃了几下,便失去了所有支撑,朝着国公府一处偏僻的院墙角落坠去。 “哎!”顾清辰懊恼地跺了跺脚,丢下线轴,提着裙摆便追了过去。 那处墙角极为僻静,平日里鲜少有人过来。 顾清辰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正想去捡拾掉落在墙根下的风筝,却忽然听见墙角另一侧,传来两个仆妇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就是那位常来咱们府上的林公子,如今在京兆府当差,可威风了。” “威风?我看是作孽!”另一个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同情,“我娘家侄子就在城东住,亲眼瞧见的。” “林公子为了巴结那个黄富商,硬是接了个案子,把李老木匠家的祖传铺子和手艺,全都判给了那富商!” “竟有此事?我听说那李老木匠的手艺是宫里都挂了号的,怎么会?” “怎么不会!官字两张口,人家林公子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谁能辩得过他?可怜那李老木匠一家子,如今铺子没了,吃饭的家伙也没了,听说已经被赶了出来,走投无路了!” 那个温文尔雅,满口仁义道德的林嘉佑,竟是这样一个趋炎附势,欺压良善之辈? 顾清辰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她再也顾不上去捡那只破烂的风筝,猛地转身,提着裙子,怒气冲冲地便朝着顾律的书房奔去。 “哥!”她一脚踹开房门,把正在看卷宗的顾律吓了一跳。 “外面都在传,林嘉佑为了巴结一个富商,逼得一个老工匠走投无路,是不是真的?”她双眼通红,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顾律放下手中的卷宗,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沉静,没有半分意外。 “是真的。”他点了点头,证实了传言。 见顾清辰一副要冲出去找人算账的架势,顾律又补充道:“那个富商,与之前倒台的三皇子派系暗中有所关联。” “林嘉佑此举,不仅是卖了人情,更是在为自己寻新的靠山,斩断旧的牵扯。手段,确实狠辣,不留余地。” 顾清辰的脚步顿住了。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一直以为,世间的不平事,用拳头便能解决大半。 可面对这种藏在权势背后的恶,她的拳头,竟不知该挥向何处。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在院中撞见了正拎着食盒过来的钱震云。 “你怎么了?谁又惹你了?”钱震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顾清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钱滚滚,如果有人被欺负了,官府却被蒙蔽,我们该怎么办?” 钱震云看着她眼中那团几乎要将她自己烧毁的怒火,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地从她身后捡起那只被遗忘的断线风筝,拉着她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拿出随身的小刀,熟练地将断掉的两截线头刮出毛边,再一圈一圈,仔细地重新接续。 “官府有官府的道,”他一边打着结,一边平静地开口,“我们,有我们的道。” 他抬起眼,将手中的线拉紧,确保它足够牢固。 “天道不彰,便由人道补之。” 他将接好的风筝线轴递还给顾清辰,话锋却猛地一转,“还记得当年送林嘉佑的去锦官城,你托我查的那个镖局吗?” 顾清辰的心猛地一跳。 “我查到了。”钱震云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当年的总镖头,如今断了一只手,正在城南的贫民窟里,开一个面摊勉强度日。” 顾清辰震惊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钱震云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想不想去听听,他口中的故事,和你听到的,有何不同?” “今晚三更,我带你出去。”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镇国公府的后角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道极小的缝。 两个穿着小子短打的身影,一前一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钱震云对府里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带着顾清辰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的护院和家丁,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城南的夜,与国公府的森严寂静截然不同。 一踏入这片贫民窟,喧嚣与混乱便扑面而来。 顾清辰从未见过京城的这一面。 “不一样吧?”钱震云走在她身侧,低声说了一句。 顾清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拳头。 他们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巷子深处,找到了那个简陋得只剩下一口锅、几张桌椅的面摊。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独臂老人正佝偻着身子,机械地收拾着碗筷。 他满脸风霜,另一只空荡荡的袖管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老板,两碗阳春面。”钱震云熟稔地开口,拉着顾清辰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周围是街坊邻居的闲聊,孩子的哭闹,一切都嘈杂而真实。 顾清辰强迫自己将面吃完,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独臂老人身上。 她等了许久,直到心跳彻底平复下来,才状似无意地开口: “店家,向您打听个人。您可认得,一个叫林嘉佑的公子?” “啪!” 老人手中的抹布被狠狠摔在案板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恨意,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枯草。 “他就是个魔鬼!”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顾清辰的心猛地一沉…… 第722章 官府审讯的结果,有问题…… “是我们镖局对不住他!”老人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辰,“我们收了银子,半道上却动了歹心,想谋财害命!” 这话,与林嘉佑所说的分毫不差。 顾清辰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忍不住质问道:“你们既然收了银子,为何还要害人性命?” “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老人没有辩解,反而痛苦地捶了一下案板。 “可我们失手了,他跑了!后来我查清了此事,亲自去锦官城,跪在他面前磕头认错,求他高抬贵手!” “可他呢?”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泪的控诉,“他根本没想过放过我们!他回到京城,不出半年,我们威风了百年的镖局,就散了!多少兄弟家破人亡啊!” 他举起自己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声音凄厉:“我这只手,就是赔给他的!当年押镖的不是我,可我是总镖头,我认了!” “但那些兄弟的家人何其无辜!他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原来是这样。 这些人确实可恶,可林嘉佑却在以恶制恶…… 总镖头有过失之罪,那些镖师更是罪有应得,可处置他们的,该是朝廷的律法,是官府的判决。 而不是林嘉佑这样,用更阴狠的手段,行一场私人的,赶尽杀绝的报复。 顾清辰和钱震云不知是怎么离开面摊的。走出几步后,钱震云却忽然转身,快步走回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案板上。 老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黑暗。 二人并未察觉到,身后几道黑影已悄然跟随。 当他们转入一条无人的暗巷时,杀机毕现! 并不求财,手中短刀,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小心!” 危急关头,钱震云一把将顾清辰推到身后。 他一个矮身,险之又险地躲过劈向面门的一刀,顺势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 顾清辰也是会功夫的,甚至比钱震云更精湛。 她迅速抽出腰间软剑,手腕一抖,剑尖便刺向另一名黑衣人的手腕。 可钱震云却始终将她护在身后,承受了大部分的攻击。 他一边打,一边冷静地对顾清辰低吼:“朝左跑!三步后有木箱,可以当遮挡!” 黑衣人人数占优,攻势越发凶猛。 终于,一名黑衣人寻到空隙,突破了钱震云的防守,手中的刀直直劈向顾清辰的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铛”的一声,将黑衣人的刀稳稳架住。 是镇国公府的护卫。 战局瞬间逆转,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几名黑衣人便被尽数制服。 护卫头领收刀入鞘,快步上前,对着顾清辰单膝跪地,“小姐,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顾清辰看着地上被制服的黑衣人,心头的惊魂未定,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紧:“我没事,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护卫头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如实回禀:“是林公子派人快马加鞭到府上传话,说您二位在此处恐有危险,命我等立刻前来护卫。” 林嘉佑? 他好大的能耐,竟能使唤她镇国公府的护卫! 等等。 他们今夜的行踪,除了她和钱震云,再无第三人知晓。林嘉佑是如何知道他们在这里,还掐着如此精准的时机,派人前来“护驾”的? 除非……他一直派人监视着她! 从她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就全在他的算计和掌控之中。 今夜的这场刺杀,今夜的这场“英雄救美”,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一手安排的戏码? “林嘉佑!”她咬牙切齿,正欲发作,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他的手,冰冷无力。 顾清辰一怔,猛地低头看去。 钱震云的左臂衣袖,不知何时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肮脏的青石板上。 “钱震云!”顾清辰心头那滔天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你的手!” 钱震云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她煞白的脸,反而低声安抚道:“没事,小伤。” “还说没事!”顾清辰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扭头对着护卫头领厉声吼道:“都愣着做什么!快!回府!叫大夫!” 顾清辰从未觉得回家的路有这么长,长得让她心慌。 钱震云看着她煞白的侧脸,和那双因着急而泛红的眼眶,心中那点因林嘉佑而起的郁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原来,她这种掺杂着心疼和担忧的眼神,并非林嘉佑专属。 他也会有。 手臂上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却弯了弯嘴角,将头靠向她,声音有气无力,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姐姐,我好疼。” 顾清辰的脚步一顿,猛地扭头瞪着他,“闭嘴!现在知道疼了?!” 骂是这么骂,可她按着他伤口的手,力道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进钱家住的小院,灯笼的光影下,钱大夫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看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儿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钱大夫“霍”地站起身,手里的医书都掉在了地上,“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受伤了!” 他嘴里念叨着,人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心疼和急切,手上的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开始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袖。 “嘶——”钱震云疼得抽了口凉气,却先警惕地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他爹:“我娘不在吧?” “不在。”钱大夫头也不抬,手下利落地清洗着伤口,撒上金疮药,“她和国公夫人出去游玩了,明日才回。” 钱震云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就好。” 看着他这副怕娘的模样,顾清辰又气又想笑,最终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看着钱大夫为他包扎。 第二日傍晚,宋如烟和楚若涵回来了。 人还没进院子,宋如烟那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若涵,我跟你说,栖霞山那枫叶,红得跟火烧一样,下次咱们带上酒,在那儿喝上一天,保管比在府里痛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廊下,一条胳膊被吊起来的宝贝儿子。 宋如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三两步走到钱震云面前,不是心疼,也不是担忧,而是居高临下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最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没受伤的脑门。 “出息了啊,钱滚滚。” 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非但没有半点伤心,反而一叉腰,中气十足地骂了起来。 “老娘教你的那些功夫都喂狗了?就几个不入流的小毛贼,也能把你打成这样?你的脸呢?老娘的脸呢?全让你小子给丢尽了!” 钱震云低着头,任由他娘数落,一句话也不反驳。 楚若涵在一旁看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连忙拉住宋如烟:“好了好了,孩子这不是没事嘛,你也少说两句。” “他那是没事吗?那是人家国公府的护卫去得及时!”宋如烟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不然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钱震云始终沉默着,直到他娘骂累了,准备去倒杯水润润喉。 他没有说,那几个人,不是求财的小毛贼。 官府审讯的结果,有问题…… 第723章 你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是何心意? 宋如烟的骂声还在院里回荡,下人就进来通报,说林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林嘉佑便已提着几个精致的食盒,步履从容地跨进了院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吊着胳膊的钱震云,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震云兄,好些了吗?” 他快步上前,将食盒交给身后的下人,俯身便要去查看钱震云的伤势。 钱震云身子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 顾清辰站起身,挡在了钱震云和林嘉佑之间。 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宋如烟和楚若涵对视一眼,默契地带着下人退到了花厅,将院子留给了几个年轻人。 “清辰,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林嘉佑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情,“我听闻你们遇险,担心了一整夜。特意从城中最好的酒楼,带了些温补的汤羹过来。” 顾清辰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倒是消息灵通。”她一字一顿地问,“我们前脚刚出事,你后脚就知道了。林公子,你的眼线,是安插到了我们国公府的墙头上了吗?”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 林嘉佑脸上的血色褪去,他踉跄着退后半步,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你……你在怀疑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我承认,我确实派人暗中跟着你们了。那夜你和他深夜出府,去的是城南那等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我怎能放心?” “我派人跟着,是为了保护你!若不是我的人及时发现那伙贼人不对劲,立刻回府报信,再派人去京兆府衙门传讯,调动你家的护卫,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可你却怀疑,这一切是我安排的?” 这番说辞,将监视说成了保护,将算计说成了深情。 每一个字,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无懈可击。 顾清辰的心乱了。 理智在疯狂叫嚣,他在撒谎,他在用一个更大的谎言,去圆之前那个谎。 从拨浪鼓,到总镖头,再到昨夜的刺杀。 一环扣一环,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可情感上,面对他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面对那句“都是为了你”,她竟找不到一句可以用来反驳的,带着确凿证据的话。 她发现自己就像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网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越收越紧。 见她沉默,林嘉佑眼中的痛色更深。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去拉她的手,却又中途停住。 “清辰,你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他的声音疲惫又沙哑,“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这些无端的猜忌,生出嫌隙。我给你时间,也给我自己一点时间。”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受伤,有失望,还有一丝不舍。 然后,他决然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背影,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孤寂与落寞。 顾清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发冷。 林嘉佑走出钱家小院,拐过一个转角,脸上的所有落寞与受伤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女人这种东西,逼得太紧,反而会激起她的反抗。 偶尔松一松手,让她在自我怀疑的泥潭里挣扎,效果才更好。 他心情颇好地在岔路口站定,似乎在等人。 不多时,顾兰心的贴身丫鬟便提着灯笼,匆匆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林公子,小姐在等您。” 林嘉佑点了点头,跟着那丫鬟,熟门熟路地去了顾兰心居住的闺房。 顾兰心已在房中备好了茶点,见他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嘉佑,你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 林嘉佑在桌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瞧着心事重重的。” 顾兰心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嘉佑的眼睛。 “婶母她们,为我相看了一户人家。” “那人是翰林院王侍读家的公子,家世人品,才学相貌,都是上上之选。家里人都很满意,催着我……定下来。” 她将“定下来”三个字,咬得极重。 “嘉佑,”顾兰心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不想嫁给别人。你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是何心意?” “你若对我无意,我便死了这条心,听从家里的安排。你若对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是在逼他表态了。 林嘉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柔情所取代。 他反手将顾兰心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了口气。 “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贴在她的耳边,却始终没有一句正面的回答。 “只是如今,我还身在官场,根基未稳。若此时将你迎娶进门,反倒是委屈了你。” 他又开始画那些虚无缥缈的饼,说着那些动听却不着边际的空话。 顾兰心在他怀中,身体微微一僵。 她不是傻子,听得出这番话里的敷衍和推脱。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将他推开之际,林嘉佑却又在她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诱惑的语气,低声说道。 “兰心,再给我一点时间。” “过几日,是城外镜心庵的庙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钱震云胳膊上的伤口,每日都由钱大夫亲自换药,总算是没再发炎。 只是他娘宋如烟,每见他一次,就要戳着他脑门数落一回,说他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顾清辰这几日就待在家,哪儿也没去。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从那只假拨浪鼓,到那个独臂的总镖头,再到林嘉佑那场精心安排的“英雄救美”。 她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根草茎,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钱震云就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第724章 被推到风口浪尖,让对方师出有名的靶子 镇国公府难得的宁静。 直到下人的一声通报,打破了这份沉寂。 “小姐,钱公子,太子殿下来了。” 顾清辰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和钱震云对视了一眼。 他怎么来了? 钱震云眉头微皱,撑着没受伤的胳膊站起身,前去迎接。 赵宸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金冠束发,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 可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怎么也掩不住。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贴身内侍,手里提着几个食盒。 “听说你受伤了,孤特地过来看看。”赵宸安的目光扫过钱震云吊着的胳膊,随即落在了不远处的顾清辰身上。 他此行的目的,不言而喻。 钱震云侧身行礼:“劳殿下挂心,一点小伤,不碍事。” 赵宸安点了点头,径直朝着顾清辰走了过去。 “清辰,几日不见,怎么瞧着清减了些?” 顾清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谢殿下关心,挺好的。” 她这副疏离的态度,赵宸安早就习以为常,也不恼。 他自顾自地在石桌旁坐下,示意内侍将食盒里的东西摆出来。 “这是御膳房新做的几样点心,你尝尝。” 顾清辰看都没看一眼。 赵宸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还在为嘉禾的事生气?”他主动提起了话头,“孤知道你受了委屈。” “委屈?”顾清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我有什么好委屈的。该委屈的,是嘉和郡主才对。” 她抬眼看着赵宸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人家好端端一个郡主,身子被你看光了,还被你抱了,到现在名分都还没一个。” “殿下,您要是有空在这儿关心我,不如赶紧去永定王府提亲,好歹把人娶回去,别让人家在背后戳您脊梁骨。” 这话说得又冲又刺耳。 钱震云站在一旁,默默垂下了眼,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赵宸安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放下茶盏,看着顾清辰,眼神里终于没了那份温和的伪装。 “嘉禾……最多,只是一个侧妃之位。”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能得一个侧妃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顾清辰气得翻了个白眼,索性也拉开椅子坐下,与他对视。 “那殿下的意思是,正妃之位还另有其人?您可真是博爱。” “顾清辰!”赵宸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该知道,父皇母后一直属意你做我的太子妃。这不仅仅是孤的意思,更是皇家的意思。” 他喜欢她这副无拘无束,活得恣意张扬的模样。 他以为,整个京城,也只有镇国公府的顾清辰,才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可喜欢,不代表纵容。 镇国公府不愿,她自己也总是保持着距离。 但这都没关系。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这天下,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人,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别。”顾清辰立刻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殿下可千万别。我顾清辰脾气不好,心眼又小,担不起这天大的福气。您还是把这正妃之位,留给那些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吧。” 赵宸安看着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压抑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耐心。 “孤今日来,不是与你争论这些的。”他将话题拉了回来,“孤是来让你去给嘉禾道歉的。” 顾清辰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宸安。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我说,让你去给嘉禾道歉。”赵宸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强硬。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总要有人退一步。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未来的太子妃,该有容人的气度。” “我去你的气度!”顾清辰终于炸了。 她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凳子,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赵宸安,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吗?!是她先来挑衅我,是她自己掉进水里,你让我去给她道歉?你凭什么?!” 她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就凭孤是太子!”赵宸安也站起身。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直沉默的钱震云,动了。 他走到顾清辰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抬头直视着赵宸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殿下,此事,是嘉和郡主挑衅在先。”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陈述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可他站在顾清辰身边的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最坚决的态度。 赵宸安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钱震云。 “滚滚,你也要为了她,忤逆孤吗?” 钱震云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赵宸安看着眼前这对峙的两人,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好,好得很。”他点了点头,“你们以为,这还只是一件小儿女之间的口角之争吗?” 他收敛了所有怒气,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永定王的折子,昨日一早就送到了父皇的御案上。” 顾清辰的心,猛地一沉。 “折子上说,他女儿在宫宴上落水受辱,险些丧命。他请求父皇严惩凶手,还他女儿一个公道。”赵宸安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 “朝堂上,永定王一派的官员,纷纷附议。如今,你顾清辰在满朝文武的嘴里,已经成了一个恃宠而骄,蛮横无礼,目无君上的悍妇。” “整个镇国公府,都被你拖下了水。”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顾清辰的心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你还觉得,孤让你去道个歉,是委屈了你吗?” 原来,这已经不是她和嘉和郡主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了。 这是永定王府,对镇国公府的一场阳谋。 而她,就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让对方师出有名的靶子。 第725章 我的女儿,轮不到他来委屈 “怎么不说话了?”赵宸安看着她煞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从容,“现在知道,孤不是在逼你,而是在救你了吗?” “只要你去永定王府,低头认个错。孤再在父皇面前周旋,此事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儿,无论翅膀再硬,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是唯一的法子。否则,你当真要为了你那点可笑的骨气,让你父亲在朝堂上,被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顾清辰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她。 可她不能不在乎她爹,不能不在乎整个镇国公府。 那份她一直引以为傲,恣意妄为的底气,正是来源于家人的无限宠爱与包容。 而现在,她的任性,却成了家人最大的拖累。 钱震云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他向前一步,挡在顾清辰身前,沉声道:“殿下,此事错不在她。您身为太子,不该如此是非不分。” 赵宸安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他。 “是非?在这深宫朝堂里,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是非对错,而是利弊权衡。”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孤言尽于此。顾清辰,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再也不看两人一眼,带着内侍,转身离去。 那盘御膳房的点心还精致地摆在石桌上…… 许久,顾清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滚滚,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功夫够高,拳头够硬,就能摆平世间所有的不公。 可到头来,面对这些杀人不见血的权术阴谋,她却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钱震云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镇国公也不会允许他的女儿,在这种事上向人低头……” 他说完,不等顾清辰反应,便转身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你去哪儿?”顾清辰下意识地问。 钱震云的脚步没有停,只留下一句沉稳的话。 “去找国公爷。” 镇国公府,书房。 顾君泽刚从兵部回来,正解下腰间的佩剑,就听楚若涵说起了太子来访之事。 “他要清辰去道歉?” 楚若涵递上一杯温茶,“永定王那只老狐狸,哪里是要个公道,分明是借着女儿家的小打小闹,在朝堂上试探你的底线。” 她轻轻吹了吹茶沫,“太子想息事宁人,稳住永定王,自然就要委屈我们的女儿。” 顾君泽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我的女儿,轮不到他来委屈。” 楚若涵点点头:“我已让人去查了,永定王最近在江南的一批私盐,动静不小。敲打他的法子多的是,只是……” 只是,如何让皇帝不起疑心,又不伤及清辰分毫,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拿捏得极准。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通报。 “国公爷,夫人,钱公子求见。” 顾君泽和楚若涵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钱震云走进书房,胳膊还用布带吊着,神情却不见半分平日的温吞,一双眼睛沉静锐利。 他躬身行礼,没有一句废话,直入主题。 “国公爷,夫人。此事,清辰不能道歉。” 顾君泽看着他,不置可否。“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退,但不是认错。” 钱震云抬起头,迎上顾君泽审视的目光。 “我们不必去永定王府,更不必低头。但可以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宫中,交由皇后娘娘转交给嘉和郡主,名目是‘惊闻郡主意外落水,深感不安,聊表慰问’。” 楚若涵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一招,既给了皇家颜面,又将事情定性为“意外”,姿态摆了出来,却半个错字都没认。 顾君泽脸上的神情不变,继续问道:“然后呢?永定王不会善罢甘休。” “国公爷只需让御史台的人,参永定王一本。”钱震云不疾不徐地继续说,“不必参什么大事,就说他治家不严,纵女无状,以致郡主在宫宴与人争执,失足落水,丢了皇家的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此事可大可小,全看皇上的意思。但永定王必然会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再没精力揪着清辰不放。届时,谁是谁非,反倒不重要了。” 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顾君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许久。 这个平日里跟在太子身后,看着有些憨厚,心思竟缜密至此。 他这一番话,不仅是为顾清辰解围,更是将朝堂人心、利弊权衡都算了进去。 “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顾君泽终于开口。 “是。”钱震云垂下眼帘,“侄儿不愿看清辰受委屈。” 顾君泽忽然笑了。 他走到钱震云面前,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力道不轻。 “好小子。” “这京城里,人人都想踩着镇国公府往上爬,敢真心为清辰谋划的,没几个。” 他收回手,转身对楚若涵道:“就按他说的办。” 镜心庵的庙会,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天还未亮,通往城外的官道上便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混在拥挤的人潮中,朝着镜心庵的方向行去。 马车内,顾兰心坐立难安。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雅的水蓝色长裙,越发衬得她面容清丽,气质温婉。 “嘉佑,我们……我们当真要去那个地方吗?”她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与期待。 林嘉佑坐在她对面,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怎么,怕了?”他含笑看着她,“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心意吗?今日,我便让你知道。” 顾兰心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羞涩地垂下了眼帘。 马车没有在镜心庵正门停下,而是绕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山道。 林嘉佑扶着顾兰心下了车,对车夫吩咐道:“你在此处等着。” 说罢,他便拉着顾兰心的手,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山路崎岖,林嘉佑却始终将她护在身侧,时而为她拨开挡路的枝丫,时而提醒她脚下的石子。 那份体贴入微,让顾兰心的一颗心,彻底沉沦了下去。 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精致的别院,赫然出现在山林掩映之间。 院门上没有牌匾,四周静谧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是……”顾兰心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院落。 “这是我娘的私产,幼时曾和我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林嘉佑推开院门,牵着她走了进去,“我娘死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 第726章 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看谁都觉得可怜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冷清。 林嘉佑没有带她进屋,只是引着她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这里,除了我娘,你是第一个来的。”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顾兰心环顾四周,心跳得厉害。 林嘉佑的目光却飘向了远处,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兰心,你不好奇我的身世吗?” 他没等顾兰心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人人都知我娘是雍王府的郡主,可谁又知道,她只是个冒牌货。” 这个开头,像一道惊雷,劈得顾兰心脑中一片空白。 “当年五王之乱,霍乱京城。雍王府里,王妃正好临盆。接生的稳婆动了贪念,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和真正的小郡主掉了包。” “我娘,就是那个稳婆的女儿。她在王府众星捧月地长大,享尽了荣华富贵。”林嘉佑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知是在嘲笑谁,“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恨意。 “京城里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他以此为把柄,威胁我娘……后来,就有了我。” 顾兰心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她从未想过,林嘉佑那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竟藏着这样不堪的身世。 “那个男人贪得无厌,我娘被他毁了……可惜最后她也被情爱和贪欲迷住了眼,害人终害己。” “我娘死后,京城之大,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林嘉佑转过头,看着顾兰心,“那时候,是清辰心善,不忍看我走投无路,才托人将我送到锦官城,去投奔她哥哥顾律。” 他将顾清辰的善举,说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同情。 “清辰她……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看谁都觉得可怜。” 这番话,瞬间让顾兰心找到了某种平衡。 原来,顾清辰对他的好,只是出于怜悯。 而他,却愿意将这样耻辱的过往,毫无保留地讲给自己听。 林嘉佑看着她变幻的神色,伸手覆上她的手背,眼神痛苦又真诚。 “兰心,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在你的面前,我不想有任何隐瞒。” 顾兰心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有野心,有手段,可他所有的挣扎,似乎都有了理由。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凑上前,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青涩而坚决的吻。 林嘉佑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我这样的身世,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想要堂堂正正地娶你为妻,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蛊惑。 “兰儿,你愿意等我吗?” 钱震云的那招“以退为进”,着实是釜底抽薪。 镇国公府的厚礼送到宫中,皇后转交给嘉和郡主,堵住了皇家的嘴。 紧接着,御史台一本参上去,皇帝顺水推舟,斥责永定王治家不严,让他焦头烂额,再没精力寻镇国公府的麻烦。 朝堂上的风波,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可明面上的风浪平息了,暗地里的手段却愈发阴损。 永定王妃咽不下这口气,开始在京中各家贵妇的宴席上,有意无意地哭诉女儿的委屈,将顾清辰描绘成一个仗势欺人,心肠歹毒的悍妇。 顾清辰被禁足的日子一满,刚踏出府门,就感受到了这股恶意。 今日是英国公府老夫人的寿宴,她才刚进花园,原本热闹说笑的几处人群,声音便齐齐小了下去。 那些平日里见了她会亲热地上前打招呼的贵女们,此刻都像约好了一般,远远地站着,投来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是永王妃的远房侄女,故意扬高了声音。 “有些人啊,真是好命。把郡主推下水,差点害死人,自己却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出来赴宴。”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家世好就是不一样。换做咱们,现在恐怕还在大牢里待着呢。” 顾清辰脚步一停,冷冷地看了过去。 那几个少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回瞪她。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林嘉佑的声音温和地响了起来。 “几位妹妹慎言。此事已有定论,不过是场意外。清辰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莫要听信谣言,伤了和气。”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在了顾清辰的身边,一副全然维护的姿态。 那几个少女撇了撇嘴,看他们两人的眼神愈发暧昧不清,丢下一句“我们可不敢跟镇国公府的小姐伤了和气”,便转身走开了。 “别理她们。”林嘉佑柔声对顾清辰说,“她们只是嫉妒你。” 他这番“英雄救美”,非但没有让顾清辰觉得解气,反而让她心头更加烦闷。 钱震云正在自家医馆里核对账目,听完下人关于寿宴上的回报,他手中的账本“啪”的一声合上。 他没去国公府,也没去安慰顾清辰。 他只是走到后堂,对一个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伙计吩咐了几句。 “去城西那几家脚夫、伙计最爱去的酒馆里,不经意地聊聊。就说,今年西北边关冷得早,将士们都还穿着单衣,可永定王府新得的那几件黑狐大氅,倒是油光水滑,一件就值上千两银子。” 伙计一点就透,立刻躬身退下。 不过两三日的光景,京城里的风向就悄然变了。 原先那些关于顾清辰的闲言碎语,渐渐被新的话题所取代。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的,变成了永定王府的奢靡,和边关将士的艰苦。 “听说了吗?永定王世子前儿个买了一匹汗血宝马,花了足足五千两!” “五千两?我的天,这都够咱们边关的兄弟换多少冬衣了!” 这些消息,没有一句是指责永定王贪墨军饷,却句句都将永定王府架在了火上烤。 御书房内,皇帝看完一封匿名的信件,久久没有说话。信上没有长篇大论,只写了两笔账。 一笔,是永定王府一年来的各项奢靡开销。另一笔,是拨给西北边境的军需数额。 两相对比,触目惊心。 永定王察觉到风向不对时,已经晚了。他派人去查这些流言的源头,却一无所获。 那些话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从京城最底层的角落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镇国公府的演武场上,顾清辰心烦意乱,拉弓射箭,却总是偏离靶心。 “肩沉下去,别绷着。” 钱震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碗冰镇的绿豆汤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他没有提寿宴上的事,也没有说外面的流言,只是走到她身后,抬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拉弓的姿势。 “你太急了。”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衣料,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沉稳。 顾清辰的身体一僵,侧头看着他。 太子逼她道歉,是他想出了两全的法子。她在寿宴上受辱,转眼间,永定王府就成了全城的笑话。 她不傻。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顾清辰看着钱震云沉静的侧脸,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秤,在这一刻,终于朝着一个方向,落了下去。 第727章 凭什么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最后还要她忍气 顾清辰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弓,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沉静的侧脸。 演武场上,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是你做的,对不对?” 钱震云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端起那碗绿豆汤,递到她面前。“汤快不冰了,喝吧。” 他企图蒙混过关。 顾清辰没有接,只是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永定王府的那些流言,是你让人放出去的。”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钱滚滚,你别跟我装傻。”她往前逼近一步,“从太子来访,你给我爹出的主意,到英国公府寿宴之后,满城风雨都指向永定王府。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钱震云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再也装不下去。 他避开她的视线,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片光影,声音很轻。“我只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撼动人心。 顾清辰一直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她爹娘的宠爱是她无所畏惧的后盾,国公府的权势是她恣意妄为的底气。 可这一次,面对那些阴私的算计和朝堂的博弈,她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太子逼她道歉,是钱震云想出了两全的法子。 她在寿宴上受辱,是他用更不见血的手段,不动声色地替她把场子找了回来。 这个平日里跟在她身后,被她呼来喝去,看起来有些温吞憨厚的“钱滚滚”,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他没有像林嘉佑那样,摆出“英雄救美”的姿态,邀功请赏。也没有像赵宸安那样,用所谓的“大局”来逼迫她。 他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了她所有的危机。 顾清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酸酸的,涨涨的。 她那颗因林嘉佑和赵宸安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开了一个角。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许久,她才从他手里接过那碗绿豆汤,仰头一饮而尽。清甜的凉意,从喉间一直沁入心脾。 “砰”的一声,她将空碗放回石桌上。 “钱震云,”她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叫他“钱滚滚”,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钱震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份错愕化作了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 他挠了挠头,竟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的机敏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有点憨的样子。 “你……你跟我客气什么。” 看着他这副傻样,顾清辰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另一边。 “砰!” 一只上好的官窑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嘉和郡主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派人去查了,那些流言,最早都是从城西那些下九流的酒馆里传出来的。 是些什么人?脚夫,伙计,街头混混! 她堂堂永定王府,竟被这些泥腿子编排,说他们贪墨军饷,奢靡无度! “顾清辰!一定是她!这个贱人!”嘉和郡主咬牙切齿,一张俏脸扭曲得有些狰狞,“她以为找些小混混在外面胡说八道,就能把我怎么样?” 贴身侍女跪在地上,一边收拾着碎片,一边小心翼翼地劝道:“郡主息怒,为这种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息怒?我怎么息怒!”嘉和郡主一脚踹翻旁边的绣墩,“我被她踹进荷花池,险些丢了半条命,如今倒好,反倒成了我们永定王府的不是了!” 她正发着疯,门外的小丫鬟快步跑了进来,压着声音禀报。 “郡主,太子殿下来了。” 屋里的火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嘉和郡主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抹了把脸,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又扯了扯衣襟。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她提着裙摆,快步迎了出去,声音又轻又软:“殿下……” 赵宸安已经走进了院子。 他看着嘉和郡主那双通红的眼睛,语气温和地问:“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嘉和郡主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没,没人惹我。只是……只是外头那些话,说得太难听了。” 赵宸安扶着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看似随意地聊了几句天气。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他话锋一转。 “嘉禾,此事,到此为止吧。” 嘉和郡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赵宸安,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赵宸安没有看她,只是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你父亲已经被父皇申斥,镇国公府也送了礼,给了台阶。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嘉和郡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以为太子是来为她撑腰的,没想到,是来让她认栽的。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可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好,都听殿下的。” 等赵宸安走后,嘉和郡主再也撑不住,冲回房里,一把将自己摔在床上,抱着枕头失声痛哭。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最后还要她忍气吞声! 贴身侍女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郡主莫哭了,当心身子。” 她凑到嘉和郡主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倒是查到一件事。那顾清辰,最近跟一个男人走得很近,处处维护。” 嘉和的哭声一顿。 侍女继续说道:“她不是想当太子妃吗?可若是在大婚前,就传出她品性不佳,不知检点,与别的男子勾勾搭搭……” “您说,皇家还会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做太子妃吗?” 嘉和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恶毒的火苗。 “是谁?” 侍女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听说是叫林嘉佑,就是当年雍王府那个假郡主的儿子。” 第728章 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陷阱 英国公府寿宴后不出三日,一则流言便如插了翅膀,飞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流言的主角,正是镇国公府的嫡女顾清辰,和那个身世坎坷的落魄公子,林嘉佑。 版本从最初在贵女圈子里流传的“花园私会”,经过街头巷尾的添油加醋,已然演变得活色生香。 清风楼的说书人甚至将此编成了段子,惊堂木一拍,便说起那镇国公府的小姐是如何对林公子芳心暗许,甚至不惜为他忤逆太子,痴情一片。 “小姐!小姐!”丫鬟焕然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院子,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外面那些人说得太难听了!” 顾清辰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弓,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说什么?” “说您,说您和那个林公子……私相授受,情根深种!” 焕然把听来的污言秽语重复了一遍,气得直跺脚,“这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故意败坏您的名声!” 顾清辰的肺都要气炸了。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林嘉佑那个惯会演戏的伪君子。 从那只假的拨浪鼓,到那场被精心算计的刺杀,桩桩件件都透着他的影子。 “林嘉佑!”她将弓重重砸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为了攀附国公府,竟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小姐,您要去哪儿?”焕然见她提着裙子就要往外冲,连忙拦住。 “我去找他问个清楚!”顾清辰一把推开焕然,怒火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 她刚冲到院门口,便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手腕。 钱震云不知何时来了,他眉心紧锁,看着怒火中烧的她,沉声提醒道:“这风向不对。” 顾清辰回头瞪着他:“什么不对?” “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永定王府吃了大亏之后传出来。”钱震云的眼神锐利,分析得一针见血,“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陷阱。” 可顾清辰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 从假拨浪鼓到那场被算计的刺杀,她对林嘉佑的信任早已崩塌殆尽。 “巧合?他林嘉佑身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你先别冲动!”钱震云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加重了几分,“这明显是圈套。你现在气冲冲地去找他,无论结果如何,在旁人眼里,都是坐实了你们关系匪浅的证据!” “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要咽!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钱震云的声音也严厉起来。 “我必须当面问清楚!”顾清辰猛地一甩,挣脱了他的桎梏。 “就算是圈套,我也要看看他林嘉佑,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她已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钱家小院。 钱震云看着她的背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缓缓放下。 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清风楼”。 二楼雅间内,林嘉佑正与几位同僚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他举止得体,谈吐风趣,很快便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嘉佑!” 一声清脆的厉喝,瞬间让整个二楼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清辰一身红衣,俏脸含煞,正站在楼梯口,一双杏眼死死地盯着林嘉佑的方向。 林嘉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站起身,在同僚们惊愕又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中,迎了上去。 “清辰,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顾清辰不顾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几步上前,站定在他面前,厉声质问:“林嘉佑,外面的流言,是不是你搞的鬼?!”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林嘉佑先是震惊,那震惊的神情不似作伪。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至亲之人冤枉的,令人心碎的痛苦。 他没有大声辩解,没有暴怒反驳,只是用一种受伤至极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清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名利,不惜毁你声誉的小人吗?” 他这副模样,配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在旁人眼中,这活脱脱就是一场因爱生恨的激烈争吵,反而让那些本就暧昧的谣言,显得更真了。 顾清辰被他这副样子气得心口疼,她咬牙道:“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装模作样?”林嘉佑苦笑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好戏的人群,最后,还是落回到顾清辰那张盛怒的脸上,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质问。 “我若真想如此,那夜,我为何要派人去救你和钱兄?” “清辰,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在这一刻,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痛苦和失望的脸,只觉得一阵眩晕,胸口闷得发慌。 她愤然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 林嘉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浓,他踉跄着退后一步,扶住身后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周围的同僚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清风楼外的街角,钱震云并没有跟进去看那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对峙。 他转身,潜入人群后的阴影之中。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待命。 “去查,”钱震云看着清风楼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冷静,“城南那几个最先传话的混混,最近收了谁的银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从永定王府的采买下人查起。” “是。”手下领命,瞬间便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就在清风楼的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时,一辆挂着东宫标识的华贵马车,正巧不紧不慢地路过。 街上的人群纷纷避让。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了太子赵宸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的目光,正好将林嘉佑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演,和众人看好戏的神情,尽收眼底。 第729章 太子妃之位,你还是换个人吧。 顾清辰怒气冲冲地从清风楼里出来,胸口憋着的一团火无处发泄。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还未散去,对着她离去的背影指指点点。 她刚走下台阶,那辆挂着东宫标识的华贵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赵宸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顾清辰看都没看他一眼,绕过马车就要走。 “顾清辰,”赵宸安的声音冷了八度,“孤让你上车,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我们当街拉扯吗?”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顾清辰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不想让镇国公府的脸面,在自己这里被丢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踩着脚凳,钻进了马车里。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马车内空间不算小,熏着上好的龙涎香,可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清辰,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赵宸安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斥责。 顾清辰掀起眼皮,冷笑一声:“身份?什么身份?太子妃吗?”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讽地看着他,“我顾清辰何德何能,能得殿下如此看重。可我,从来就不想当这个太子妃。” “由不得你!”赵宸安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盯着她,一字一顿,“这是皇命,是孤的意思,也是皇家的意思。顾清辰,你没得选!” “我没得选?”顾清辰针锋相对,“这天下,除了生老病死,还有什么是我顾清辰没得选的?” 看着她这副浑身是刺,宁折不弯的模样,赵宸安眼中的怒火,竟渐渐化作了一丝无奈和挫败。 他靠回车壁,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 “孤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让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从小就喜欢。”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喜欢你张扬,喜欢你鲜活,喜欢你跟京城里那些循规蹈矩的木头人不一样。” 顾清辰愣住了。 可也仅仅是愣了一瞬。 她很快便回过神来,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好啊,你喜欢我。”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逼视着他。 “那嘉和郡主呢?她算什么?” 赵宸安被她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孤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后宫之事,从来就不是孤一个人能由着性子来的。孤需要平衡各方势力,需要安抚朝臣之心。” “说得真好听。” 顾清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嘲弄地笑出了声。 “说白了,没有嘉和郡主,还会有李和郡主,张和郡主。你的后宫佳丽三千,我顾清辰,不过就是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对吗?”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我爹这辈子,就只有我娘一个女人,没有通房,不纳妾室。我娘早就说过,我镇国公府的女儿,不与人共侍一夫。我的夫君,也绝不能三妻四妾。” 她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镇国公府,只能招婿。” “你的东宫,我是去不了了。太子妃之位,你还是换个人吧。” 赵宸安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在狭小的车厢内展露无遗。 他死死地盯着顾清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为了林嘉佑?” 顾清辰像是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她瞪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宸安,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还是耳朵里塞鸡毛了?” “我说了,我听不懂人话吗?”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招婿!招婿!听懂了吗?” “要不,”她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忽然笑得灿烂,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死,“你放弃太子之位,入赘我镇国公府?” “你放肆!” 赵宸安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顾清辰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暴戾。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入赘镇国公府?顾清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是在羞辱孤,还是在挑衅皇家?” 顾清辰手腕吃痛,眉头紧紧皱起,可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她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用力掰开他禁锢着自己的手指。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挣脱开来,将发红的手腕收回袖中,语气平静得可怕,“殿下有殿下的阳关道,我顾清辰,也有我自己的独木桥。既然道不同,就不必再强求。” 她的冷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赵宸安感到挫败和愤怒。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颓然靠回车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张明艳而倔强的脸,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以为势在必得的女人,竟是一只怎么也关不住的鹰。 “好,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赵宸安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抬手,重重敲了敲车壁。 “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滚下去。”他看着窗外,不再看她一眼,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顾清辰没有丝毫迟疑,理了理衣襟,挺直了脊背,转身便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辆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马车,便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马车内,赵宸安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一拳狠狠砸在了身前的矮几上。 上好的紫檀木矮几,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钱家小院。 钱震云正站在院中的那棵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枝叶。 第730章 装的太久了,恐怕连他自己都当成真的了 他听到了顾清辰回来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将一枝开得过盛的桂花剪下,递到了她的面前。 “火气这么大,降降。” 他的声音温和,像是院子里吹过的微风,轻易就抚平了顾清辰心头翻涌的燥意。 顾清辰接过那枝桂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清甜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她没有说在马车里发生的事,钱震云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一个修剪花枝,一个看着他修剪花枝。 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门外,对着钱震云的方向微微躬身。 钱震云放下剪子,擦了擦手,对顾清辰道:“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门外,那人立刻上前,压低了声音飞快地禀报了几句。 片刻之后,钱震云走了回来,他的手上,多了一张画纸。 他将画纸在石桌上展开。 顾清辰凑过去看,只见纸上画着一支金步摇,样式不算特别出挑? “这是什么?”顾清辰问。 “城南那几个混混,招了。”钱震云的声音沉静如水,“他们拿钱办事,钱是从一家当铺里出来的。这是当掉的那件首饰。” 顾清辰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支金步摇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认得这支步摇。 英国公府的寿宴上,她见过。 当时嘉和郡主身边的那个贴身侍女,头上戴的,正是这一支。 那颗带红点的珠子,她绝不会认错。 “嘉和郡主。”顾清辰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 自己还在为如何应对太子的逼迫而焦头烂额,嘉和郡主却在背后,用这种最是阴毒下作的法子,想要彻底毁了她的名声。 这笔账,她记下了。 钱震云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杀气,正想开口劝她冷静,院门外,下人匆匆来报。 “公子,小姐,林公子深夜到访,说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 林嘉佑? 顾清辰和钱震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 不等他们说话,林嘉佑已经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微乱。他面容憔悴,眼下带着一片青黑,像是几日都未曾合眼。 “清辰!”他看到顾清辰,眼中先是一亮,随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愧疚。 他的手里,同样捏着一张纸。 “清辰,我查到了。”林嘉佑快步走到石桌前,将手中的画纸展开,声音沙哑,“是嘉和郡主身边的人,在背后散播的谣言。” 画纸上,赫然是同一支金步摇,连那颗珠子上的红点,都描摹得一模一样。 顾清辰看着那张画纸,再看看林嘉佑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急切的脸,心,猛地一沉。 在清风楼,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声色俱厉地质问他,羞辱他。 而他,在承受了那样的冤屈之后,没有一句辩解,却在背地里,为了还她一个清白,彻夜奔波。 顾清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他,郑重地躬身一礼。 “林嘉佑,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林嘉佑像是被她这个举动惊到,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阻止她拜下去。 “清辰,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却没有说“没关系”,而是扶着她的双臂,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像是两团漩涡,充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与委屈。 “我不在乎天下人如何看我,也不在乎是否被冤枉。”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颤抖,“清辰,我只在乎,你信不信我。” 顾清辰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林嘉佑指的是什么,但她没有接话。 信他吗? 理智告诉她,林嘉佑的深情带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她狼狈地移开视线,避开了他那太过灼热的目光,无法回应。 站在一旁的钱震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林嘉佑用如此高明的手段,将顾清辰的愧疚,轻而易举地编织成了一张新的、名为“信任”的网,悄然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顾清辰挣开了林嘉佑的手,猛地转身,将桌上那份证据狠狠一拍。 “砰”的一声,将那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彻底打破。 “嘉和郡主!”她眼中燃起滔天怒火,“她真是找死!” 林嘉佑见好就收,立刻转换了角色。 他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郡主此举确实恶毒,只是她毕竟是永定王的嫡女,清辰,你莫要冲动行事,免得又落人口实。” 他这番话,听起来全然是在为她着想。 “我自有分寸。”顾清辰冷笑一声。 她没有再看林嘉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人。 钱震云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眼神沉稳而坚定。 那一瞬间,顾清辰无比清晰地明白,谁才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会无条件和她站在一起的人。 “嘉和不是喜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顾清辰的嘴角,绽开一抹嗜血的笑意,“那咱们,就陪她玩一场大的!” 夜色深沉。 镇国公府,一抹纤弱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顾兰心用力绞着手中的帕子,目光死死地盯着钱家小院的方向。 当她看到林嘉佑从院中走出时,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月光下,林嘉佑的侧脸不再是疲惫和委屈,而是带着一丝计谋得逞后的满足。 那抹笑意,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顾兰心的心里。 林嘉佑刚转过街角,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顾兰心,快步上前,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兰心,你怎么在这里?夜深露重,着凉了怎么办?” 顾兰心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的刺痛却半点没有减少,声音里带着哭腔:“嘉佑,外面的那些话,我听说了。他们怎么能……怎么能那样污蔑你和清辰?” 林嘉佑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一切,都是朝堂争斗的手段,是那些人想利用我们,来对付镇国公府。” 他将所有罪责都归于看不见的敌人,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捧起她的脸,眼神深情款款,充满了力量。 “兰心,正因如此,我才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让任何流言蜚语,都再也伤不到你分毫。” 顾兰心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所有的疑虑和嫉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痴迷与崇拜,愈发死心塌地。 第73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钱家小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顾清辰将那两张描摹着金步摇的画纸,并排铺在桌上,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心头那股被冤枉、被算计的火气已经沉淀下去,化作了眼底的一片冰寒。 “嘉和郡主最在乎的是什么?”她开口,声音很静。 钱震云正在一旁研墨,闻言头也没抬。“太子妃之位,和太子赵宸安这个人。” “那就把她最在乎的东西,当着她的面,亲手砸个粉碎。”顾清辰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要的不是口舌之争,也不是小打小闹的报复。 她要的是一击毙命,让嘉和郡主再也爬不起来,让她所有的痴心妄想,都变成全京城的笑话。 钱震云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磨好的墨,推到了她的手边。 第二天,钱震云便将一份卷宗放在了顾清辰面前。 “安远伯府,陈景安。”他言简意赅。 顾清辰展开卷宗,里面记录着一个落魄公子的生平。 这位陈公子,也曾是京中有名的才子,风流倜傥,尤其擅长诗词。而在他尚未落魄之时,与永定王府的嘉和郡主,有过一段过从甚密的日子。 两人诗词唱和,红袖添香,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后来安远伯府遭了难,家道中落,永定王妃嫌贫爱富,便强行拆散了两人,将陈景安赶出了京城。 “这人现在何处?”顾清辰问。 “一年前回了京,穷困潦倒,终日流连于赌场妓馆。” 钱震云补充道,“是个被富贵迷了眼,又被现实打断了骨头的聪明人。这种人,最好用。” 顾清辰合上卷宗。“三日后,是栖霞山镜心庵的祈福庙会,太子每年都会去。” 她看着钱震云,眼中有了计较。“那儿的后山,有片梅林,最是僻静,是个唱戏的好地方。” 钱震云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派人去威胁陈景安,只是让手下在一个雨夜,找到了那个烂醉在赌坊门口的落魄公子,没有多余的话,只送去了一张足够他还清所有赌债的银票,和一句话。 “三日后,镜心庵后山梅林,有位故人想与你重温旧梦。你若想东山再起,这是唯一的机会。” 利欲熏心的陈景安,当场便磕头应下。 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一个不速之客却打乱了这份平静。 林嘉佑是在第二天夜里,主动找上门的。 他似乎也查到了陈景安这条线,脸上带着一丝急于表现的兴奋,对顾清辰道:“清辰,光是让他们‘偶遇’,还不够。嘉和郡主巧舌如簧,定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用锦帕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这是当年陈景安送给嘉和的定情信物,我花了大价钱,才从他身边的小厮手里买了过来。” 林嘉佑的眼中闪着一种阴狠的光,“只要在庙会那天,想办法让这枚玉佩出现在嘉和身上。届时人赃并获,她百口莫辩,这辈子都毁了。” 书房里的空气,霎时冷了下来。 顾清辰看着林嘉佑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李老木匠那双绝望的眼睛,闪过镖局总镖头那只被废掉的手。 她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不必了。”她冷冷地开口。 林嘉佑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解地看着她:“清辰,这是最好的法子,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我只想让她知难而退,收敛爪牙。”顾清辰站起身,直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疏离,“我不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彻底毁掉一个女人。”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告一个结果。 “林嘉佑,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青梅竹马”的薄纱,彻底割裂。 林嘉佑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清辰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钱震云就站在门外,他显然听到了屋里所有的对话。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顾清辰走过身边时,将一盏温热的茶,塞进了她微凉的手里。 那份沉默的懂得与认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三日后,上元佳节。 栖霞山镜心庵张灯结彩,人山人海,香火鼎盛。 嘉和郡主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藕荷色衣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娇嫩。 她带着贴身侍女,穿梭在人群中,眼睛却不住地往那些达官显贵聚集的地方瞟,一心想在太子面前,留下最完美的印象。 就在她有些心急的时候,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走到她面前,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 “郡主,太子殿下正在后山梅林等您,说想邀您一同赏梅。” 嘉和郡主的心,猛地一跳。 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矜持地点了点头,挥退了身后的侍女,独自一人,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梅林小径,曲径通幽。 越往里走,人声越是稀少,只剩下风吹过枝头的簌簌声。 嘉和郡主正满心欢喜地幻想着与太子独处的画面,一棵粗壮的梅树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直直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面容憔悴,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痴情。 “嘉儿!”他冲上前,激动地唤着她的乳名,“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念着我!” 嘉和郡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连退了两步,才看清来人的脸。 是陈景安。 那个早就该消失在她生命里,代表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去的男人。 “放肆!”她厉声呵斥,心头一阵狂跳,“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冲撞本郡主!” 陈景安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呵斥,几步上前,抓住了嘉和郡主的手腕。 “嘉儿,你不认得我了吗?是我,景安啊!”他攥得死紧,“你当年走得那般决绝,可知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我日思夜想,辗转反侧,梦里全是你!” “你疯了!快放开我!”嘉和郡主又惊又怒,拼命地想要挣脱,可那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梅林小径转角,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世家贵女,正掩着嘴,满眼震惊地看着这边。 “那,那不是嘉和郡主吗?” “天啊,那个男人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与郡主拉拉扯扯……” “这成何体统!” 那些窃窃私语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嘉和郡主的身上。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你放手!”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声音尖利,“来人!快来人啊!” 然而,她越是挣扎,陈景安便抱得越紧,嘴里还在诉说着相思之苦,那痴情的模样,落在外人眼里,简直就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就在嘉和郡主百口莫辩,又急又怒,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寒冰般在不远处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嘉和妹妹,真是好雅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赵宸安不知何时已负手立在那里,一身玄色锦袍,面沉如水。 一同而来的还有永定王妃…… 嘉和郡主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看着赵宸安那双冰冷失望的眼睛,心沉到了谷底。 陈景安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混乱之中,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玉佩从他宽大的袖口“不慎”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正好滚到了嘉和郡主的绣花鞋边。 永定王妃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枚玉佩。 玉佩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安”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眼睛里。 她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当年他勒令女儿丢掉,并因此大发雷霆的定情信物! 第732章 这盘棋,从一开始,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那枚玉佩,像是一道催命符,彻底击垮了嘉和郡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母妃,殿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我不认识他!” 永定王妃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只慌了一瞬,便立刻反应过来。 她猛地跨前一步,将瑟瑟发抖的女儿护在身后,一双保养得宜的凤眼此刻满是厉色,死死地盯着陈景安。 “大胆狂徒!竟敢在此地骚扰郡主,污我王府清誉!”她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来人!还不把这个满口胡言的东西给我拿下!” 她身后的侍卫应声而动,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贵女们也吓得噤若寒蝉。 赵宸安始终没有说话,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嘉和郡主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地上那枚刺眼的玉佩,最终,落在了状若癫狂的陈景安身上。 他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他身后的东宫侍卫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瞬间就将陈景安死死按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表明了他的立场。 在永定王府的颜面和所谓的真相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陈景安彻底慌了,东山再起的黄粱美梦碎了一地,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他被人死死压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我!冤枉啊!是有人给我银子,让我来的!”他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他让我来这梅林里等着,说……说郡主会来与我相会!” 这话一出,嘉和郡主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她猛地挣脱王妃的手,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陈景安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梅林里格外刺耳。 “王八蛋!”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是谁!究竟是谁让你来害我的!” “嘉和,住口!”永定王妃一把将失控的女儿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嘉和踉跄了一下。 王妃没有再看自己的女儿,而是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陈景安,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 “说!是谁指使你的?把背后的人供出来,本妃或可饶你一命!” 她问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了一旁的太子赵宸安。 赵宸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背后的人是谁。除了那个宁折不弯,刚在自己马车里放言要招婿的顾清辰,还能有谁? 可他不能让这件事被查出来。 一旦镇国公府被牵扯进来,两家彻底撕破脸,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更无法收场。 “王妃,”他终于开了口,“此事确有蹊跷。一个落魄书生,未必有胆子凭空攀咬王府。” “孤看,不如先将人押入京兆府大牢,交由府尹严加审问,免得在此惊扰了佛门清净。” 他这番话,听似公允,实则是在和稀泥,想将此事从台前压到幕后。 永定王妃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七八分猜测。 太子这是在打掩护。 他不想让背后的人被查出来。 永定王妃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着赵宸安,脸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殿下说的是。只是此等小人,背后若无主使,断不敢如此猖狂。臣妇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与我永定王府有如此深仇大恨,竟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毁我女儿的清誉!” 她不依不饶,话里话外,都在逼着太子给个说法。 赵宸安的脸色沉了沉。 梅林另一侧的阴影里,钱震云派来的手下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树后,看着侍卫将大喊大叫的陈景安拖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幸好公子早有吩咐。 送银子和传话的人,都是临时在城里找的毫不相干的混子,事成之后便送出京城,从此人间蒸发。 陈景安就算把天说破,也绝对牵扯不到钱家,更牵扯不到顾清辰的身上。 这盘棋,从一开始,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第733章 太子妃之位,你留着赏给别人吧。我不稀罕 梅林中的闹剧如何收场,顾清辰并不关心。 她与钱震云回到镇国公府,就着树下的石桌,悠闲地对弈。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伐果断,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钱震云执白子,棋风沉稳,步步为营,总能在她凌厉的攻势下,为自己留一方天地。 夜色渐深,院中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啪。”顾清辰落下黑子,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她刚想开口说“我赢了”,院门便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一身玄色锦袍的太子赵宸安,带着满身寒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大批侍卫,只带了一个贴身内侍,但那份属于储君的威压,却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顾清辰执棋的手一顿,缓缓抬起眼。 赵宸安的目光却越过了她,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钱震云。 “钱震云,”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好大的胆子。” 钱震云缓缓放下手中的白子,站起身,对着太子微微躬身,神色平静无波:“殿下。” 赵宸安一步步逼近,俊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插手皇家之事,算计郡主……搅动京城风雨?” 在他眼中,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定是这个在背后出谋划策的伴读。顾清辰虽骄纵,却没这么多阴诡的心思。 顾清辰“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拍在棋盘上,霍然起身,一把将钱震云拉到自己身后,迎上了赵宸安那双喷火的眼睛。 “赵宸安,”她下颌微抬,“有什么火,冲我来!欺负滚滚,算什么本事?” 赵宸安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顾清辰那张护犊子的脸,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顾清辰!你闹够了没有!”他厉声呵斥,“为了你那点私怨,把永定王府逼到绝路,让两家彻底对上!”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想把整个朝堂都搅得天翻地覆吗?” 他上前一步,语气稍缓,带着一丝最后的劝说意味。 “清辰,听孤一句劝,此事到此为止。只要你肯收手,今天的事,孤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清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看着赵宸安,忽然就笑了,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冰冷和嘲讽。 “收手?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想让我们两家对上的,从一开始就是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赵宸安的脸上。 “只不过,这出戏提前开锣了。在你还没坐上那个龙椅的时候,就看到了这番景象,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赵宸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殿下听不懂吗?” 顾清辰的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让地逼视着他。 “平衡朝局?真是冠冕堂皇!你想娶我,是看中了我爹手里的兵权!你想娶嘉和,是想拉拢永定王府,安抚那些旧勋贵!” 钱震云在她身后,脸色微变,伸手想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清辰……” 顾清辰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赵宸安的脸上,将他眼底的震惊和慌乱看得一清二楚。 “你把我们两个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一并收入东宫,放在一个后院里。让我们斗,让镇国公府和永定王府在朝堂上斗!斗得两败俱伤,斗得元气大损,你们皇家才好看戏,才能把我们两家都死死地捏在手心里!” 她笑得愈发讥讽,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这才是你和皇后娘娘,打了十几年的如意算盘,对不对?” “住口!” 赵宸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所有的伪装和城府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暴戾和惊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藏在重重帷幕之下的算计,竟会被顾清辰如此直白,如此毫无保留地当众说了出来! “顾清辰!”他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眼中杀意毕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找死!” “我当然知道。”顾清辰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敛去。 “从今天起,我镇国公府,与你东宫,再无半分瓜葛。” 她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太子妃之位,你留着赏给别人吧。我顾清辰,不稀罕!” “你放肆!”赵宸安猛地扬起手。 钱震云瞳孔一缩,瞬间闪身挡在了顾清辰面前。 太子赵宸安的巴掌,最终没有落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神情戒备,一个满眼决绝,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挫败。 他缓缓放下手,指着顾清辰,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威胁。 “好,好得很。顾清辰,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希望你和你身后的镇国公府,将来不要后悔。”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甩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背影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气。 小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棋盘上的棋子,还维持着方才的残局。 只是下棋的人,心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主厅的烛火一阵摇曳。 楚若涵手中的青瓷茶盏早已失了温度,她秀气的眉紧紧蹙着,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前院发生的事。 顾君泽神色如常,正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着杯中的浮沫。 楚若涵终是没忍住,放下了茶盏,“清辰这次,怕是把天给捅破了。” 顾君泽呷了口茶,浑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那可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咱家女儿当着他的面,把那些算计全都掀了出来,这跟指着他的鼻子骂有什么区别?” “我听说,太子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还……还动了杀心。” “杀心?”顾君泽终于抬起了眼,他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双在战场上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被触及逆鳞的冷厉。 “他敢!”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镇国公戎马半生的煞气,让整个主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皇后和他的阳谋,他们想用我镇国公府的兵权,为他的太子之位铺路,也想用辰儿来牵制我。” 顾君泽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现在棋子不听话了,想跳出棋盘了,他便恼羞成怒了?” “可他毕竟是太子,” “我们和东宫彻底撕破了脸,往后的日子,怕是会举步维艰。” “维艰?”顾君泽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忘了?我镇国公府的爵位,不是靠着谁的恩赏得来的,是一刀一枪,拿命换来的。” “我顾君泽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了。” “我顾君泽的女儿,金枝玉叶,只招婿,不外嫁。” 顾君泽看着妻子,眼神里是从未动摇过的决心。 “他赵宸安想娶我的女儿,可以。那就脱下他那身太子锦袍,到我镇国公府来……” 第734章 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外戚…… 翌日,一辆来自宫中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永定王府的门前。 嘉和郡主在王妃的再三叮嘱下,强打起精神,换上了一身规矩的宫装,踏入了坤宁宫。 宫殿内熏着宁神静气的檀香,皇后端坐在凤位之上,手中端着一盏参茶,神情雍容,看不出喜怒。 “嘉和给皇后娘娘请安。”嘉和郡主敛去所有情绪,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赐座。”皇后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打量一件物品,“听说你前几日在栖霞山受了惊吓,身子可好些了?” 嘉和郡主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劳娘娘挂心,臣女无碍。” 皇后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碍便好。”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本宫听闻,那冲撞你的书生,名叫陈景安?倒是个有些才情的名字,只可惜,走错了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嘉和郡主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这是敲打。 “娘娘明鉴,臣女与那狂徒,绝无半点私情。” “本宫自然是信你的。”皇后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人言可畏,有些陈年旧事,烂在肚子里,才是对所有人都好,你说是吗?” 嘉和郡主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这才说到了正题。 “太子与顾家小姐的婚事,是皇上亲定的,关乎朝局安稳。顾将军手握重兵,太子需要镇国公府的支持。” 皇后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安抚,更是警告。 “本宫知道你心气高,也知道你对太子的情意。本宫与皇上,都属意你为太子侧妃,位份仅次于太子妃。永定王府的女儿,自然不能受了委屈。” 侧妃? 这两个字像两根毒针,狠狠扎进了嘉和郡主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永定王府金尊玉贵的嫡女,要给顾清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做妾! 皇后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声音冷了几分:“怎么,你不愿意?” 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嘉和郡主浑身一颤,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被死死地压了下去,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低下头,声音都在发抖:“臣女……臣女全凭娘娘做主。” “这就对了。”皇后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嘉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后宫的路长着呢,谁能笑到最后,可不是看谁先进门。” 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带着剧毒,也带着无尽的诱惑,落进了嘉和郡主的心里。 从宫里出来,嘉和郡主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便再也压抑不住。 “噼里啪啦!” 桌上的那套汝窑茶具,被她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侧妃!她竟然让我去做侧妃!”嘉和郡主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通红,“让我去给顾清辰那个贱人做小!她凭什么!” 永定王妃快步走了进来,看到一地狼藉,眉头紧紧皱起。 “发什么疯!皇后跟你说什么了?” “母妃!” 嘉和郡主看到自己的母亲,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恨意。 “皇后说,太子妃只能是顾清辰!她需要镇国公府的兵权!她说……她要封我做侧妃……” 永定王妃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女儿身边,拉着她坐下,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哭什么?皇后娘娘说得没错。”永定王妃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如今的局势,太子确实需要顾君泽。我们永定王府,给不了他兵权。” “那我呢?我的颜面呢?我永定王府的颜面呢?” 嘉和郡主尖叫道,“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顾清辰那个草包,骑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吗?” “目光短浅!”永定王妃厉声呵斥,“太子妃又如何?你以为坐上那个位置,就高枕无忧了?” 她看着自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女儿,一字一句,为她分析着利弊。 “顾清辰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她骄纵跋扈,宁折不弯,背后还有一个功高震主的父亲。” “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外戚,你觉得未来的天子,能容忍多久?” 嘉和郡主愣住了。 “皇后让你做侧妃,不是羞辱,是提点。”永定王妃的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她这是在告诉你,让你暂避锋芒。让顾清辰和镇国公府,去做那个替太子挡在身前的靶子。” “等到将来太子登基,帝位稳固,镇国公府这把刀,也就到了该收鞘的时候了。”王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到那时,谁才是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的那个人,还尚未可知呢。” 嘉和郡主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了。 心头那股被羞辱的滔天怒火,也慢慢冷却下来,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淬着毒的算计。 是啊。 母妃说得对。 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上那份不甘的屈辱,最终变成了一抹扭曲而坚定的狠厉。 顾清辰,我们走着瞧! 御书房内 赵宸安垂手立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往日温润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身上那股从镇国公府带回来的怒火与杀气,在踏入这皇权中心之前,便已尽数收敛,只剩下深埋在眼底的憋屈与不甘。 端坐在书案后的皇帝,眉眼间与赵宸安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与深沉。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看你的脸色,是在顾家丫头那儿碰了钉子?”赵允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宸安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恳请您下一道赐婚圣旨,将顾清辰,指给儿臣为妃。”他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直接表明了来意。 他受够了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要用最直接,最不容置喙的皇权,将那个胆敢挑衅他的女人,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 第735章 赐婚?宸安,你太心急了 赵允慈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赐婚?宸安,你太心急了。” 赵宸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与不解,“父皇,顾清辰她……” “她性子烈,朕知道。”赵允慈打断了他,端起手边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 “朕也知道,你为何这么急着想让她进东宫。只是,这件事,急不得。” “为何?”赵宸安追问。 赵允慈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你还小的时候,你母后便提过,想让你与顾家那丫头定下娃娃亲。朕当时也觉得,这是桩不错的婚事。” 赵允慈看着儿子,缓缓说道:“朕为此,特意召见过顾君泽。” “朕问他,愿不愿意将女儿许给太子,将来母仪天下。你知道他是怎么回朕的吗?” 赵宸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允慈的嘴角勾起弧度,“他说,他顾家的女儿,金枝玉叶,养在府中是掌上明珠,绝不送入皇家,看人脸色,卷入纷争。” “他还说,朕若执意如此,他便只能解甲归田,带着女儿游山玩水,再不问朝堂之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从赵宸安的头顶浇下。 他一直以为,这桩婚事,是皇家对镇国公府的恩赐,是顾家梦寐以求的荣耀。 却从未想过,顾君泽从一开始,就是拒绝的。 “镇国公若是告老还乡,你娶一个没了兵权倚仗的顾清辰,还有何用?” 赵允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我东晋的北境,也离不开他顾君泽。” 赵宸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紧紧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不是他不想用强,而是他根本不能。 赵允慈将儿子的神情收入眼底,语气缓和了些许,“所以,朕才让你自己去争取。你们也算是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总归是有些情分的。” “那丫头不是爱疯爱玩吗?你多花些心思,投其所好。只要她自己点头,非你不嫁了,他顾君泽就算再不情愿,也拗不过自己的宝贝女儿。” 赵允慈看着儿子依旧低落的神情,以为他只是在为追求女子之事烦心。 “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赵允慈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等到她对你死心塌地,朕再下那道赐婚的圣旨,一切便水到渠成。” 赵宸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死心塌地? 他脑海里浮现出顾清辰那张决绝而讥讽的脸,和那句掷地有声的“我顾清辰,不稀罕!” 他怎么告诉父皇,他们之间已经彻底决裂,再无半分可能? 他不能说。 承认此事,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无能。承认他连一个女子都搞不定,甚至被对方掀了桌子,将他所有的算计都暴露在了阳光下。 最终,所有的不甘与屈辱,都化作了一声沉闷的回应。 “……是,儿臣知道了。” 赵允慈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折。 “正好,过几日便是冬猎。届时京中勋贵世家的子弟都会同去。” 赵允慈的目光落在赵宸安的身上,“顾家那丫头骑射功夫了得,必然不会缺席。你身为太子,多带着她一些,年轻人,纵马驰骋,总能说上话。” “这,是朕给你们创造的机会。” 赵宸安僵硬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得死紧。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自己亲手编织的谎言里,进退两难。 “儿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赵宸安在廊下站了许久,任由冰冷的风吹着他僵硬的脸。 父皇的话,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他所以为的底牌,从一开始就不曾握在手中。 原来他视作囊中之物的顾清辰,早在多年前,就被她的父亲划出了楚河汉界,成了他不可触碰的禁区。 不,他偏不信这个邪。 赵宸安眼底的屈辱和不甘,最终化作了一抹阴鸷的狠厉。 顾君泽不点头又如何,只要顾清辰自己愿意,他就不信那个护女如命的镇国公,还能真的绑着女儿一辈子。 他回到东宫,立刻召来了心腹内侍。 “去查,顾清辰最近都喜欢些什么,除了骑马射箭,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喜好。” “是,殿下。” 两天后,一道圣旨送进了京中各大府邸。 皇帝要在皇家西苑,举办一场为期三日的冬猎,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皆在受邀之列。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顾清辰正在院子里,用一把小巧的银弓,射着挂在树上的铜钱。 她连发三箭,箭箭穿过铜钱的方孔,力道之准,让一旁伺候的丫鬟都忍不住喝彩。 “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家要办冬猎,请您和国公爷、夫人一同参加。”管家躬着身,小心翼翼地禀报。 顾清辰放下弓,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去。” 又是这种无聊的场合,一群人穿着繁复的衣裳,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想想都觉得烦。 “小姐,这……这是陛下的旨意,怕是推脱不得。”管家面露难色。 顾清辰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那股被算计、被安排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钱震云恰好从书房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是该去。”他走到顾清辰身边,声音温和,“你若是不去,倒显得我们镇国公府心虚了。” 顾清辰撇了撇嘴,没再反驳。 她知道钱震云说得对。 她和赵宸安刚撕破脸,转头就拒了皇帝的冬猎,落在有心人眼里,还不知会编排出多少“镇国公府心怀不满,功高盖主”的罪名来。 “要去便去,我倒要看看,他又想唱哪一出。”顾清辰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弓扔给了丫鬟。 然而,赵宸安想唱的这出戏,第一个要清场的,就是钱震云。 第736章 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东宫。 赵宸安坐在书案后,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 钱震云一身青衫,静立于堂下。 “震云,”赵宸安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那夜的事从未发生过。 “孤近日翻阅卷宗,发现南方几省的水患,年年治理,却年年为患。父皇对此事也颇为忧心。” 钱震云垂着眼,没有接话。 “孤想让你去一趟翰林院的藏书阁,将我东晋开国以来,所有关于河道治理、水利兴修的奏本和图纸,都整理出来,做一份详尽的汇总。” 赵宸安看着他,语气诚恳,“此事繁琐,非细心沉稳之人不能胜任。满朝文武,孤最信得过的,只有你。” 现在是冬日,却要治理夏季的水患? 这顶高帽扣下来,分量十足。 钱震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宸安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这是调虎离山。 什么水患,什么汇总,不过是个借口。一个让他无法出现在西苑冬猎场,无法陪在顾清辰身边的借口。 “这是臣的本分。”钱震云微微躬身,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不知殿下何时需要这份汇总?” 赵宸安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此事关乎国计民生,自然是越快越好。冬猎不过是玩乐消遣,正事要紧。你就从今日开始吧,不必参加围猎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再明白不过的阳谋。 钱震云心中一片冷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臣,遵命。” 从东宫出来,钱震云没有直接去翰林院,而是先回了一趟镇国公府。 顾清辰正在挑选去围猎要穿的骑装,见他回来,眉眼一弯。 “滚滚,快来帮我看看,是这身红色的好看,还是这身白色的更利落?” 钱震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有些沉重。 “清辰。” “嗯?”顾清辰拿起那件火红色的骑装,在身上比了比。 “殿下交办了差事,此次冬猎,我不能陪你去了。” 顾清辰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放下衣服,转过身,看着钱震云,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什么差事,这么要紧?连陛下的冬猎都能不去?”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又是治水,又是安邦?他倒是会找借口。” 钱震云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这是怕你碍事,想把我单独摘出来呢。” 顾清辰坐到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些冷,“他以为把你支开了,我就会怕他,就会听他的摆布了?” “他不是想玩吗?”她抬起眼,眼底燃起一簇不服输的火焰,“我奉陪到底。” 钱震云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走上前,从一旁的盘子里拿起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 “西苑猎场林深草密,骑马时当心些。”他低声嘱咐,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逞强,凡事有你父亲在。” 顾清辰张嘴含住那颗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心头那点烦躁。 她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三日后,皇家西苑。 冬日的天空湛蓝高远,寒风吹过旷野,卷起猎猎作响的五彩旗幡。 京中的勋贵世家齐聚于此,华服骏马,笑语喧阗,一派热闹景象。 顾清辰今日穿的,正是那身火红色的骑装。 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人群中格外夺目。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下人,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 “清辰。”楚若涵走过来,替她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鬓角,低声嘱咐,“今日人多眼杂,跟在爹爹身边,莫要惹事。” “知道了,娘。”顾清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她一眼就看到了永定王府的仪仗。 嘉和郡主正被几个贵女簇拥着,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鹅黄色宫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温婉娴静,与往日里的张扬跋扈判若两人。 仿佛是感觉到了顾清辰的视线,嘉和郡主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没有预想中的火花四溅,也没有怨毒的瞪视。 嘉和郡主甚至还冲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端庄又疏离,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顾清辰心头一凛。 一条会咬人的狗突然开始对你摇尾巴,不是它变温顺了,是它准备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更狠的一口。 “呦,这不是顾大小姐吗?”永定王妃摇着团扇,在一众夫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几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顾清辰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王妃。” “不敢当。”永定王妃皮笑肉不笑地扶了她一下,“如今顾大小姐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是我们这些做臣妇的,该给你行礼了。” 这话里的讥讽,尖锐刺耳。 顾君泽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女儿身前,“王妃说笑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当不得真。”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跪地行礼,山呼万岁。 顾清辰垂着头,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近。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显得心情不错。“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泥于俗礼。” 赵宸安就跟在皇帝身后,他今日也穿了一身便于骑射的墨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那一抹耀眼的红色身影上。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仿佛那夜的撕破脸皮从未发生过。 “清辰,”他主动走了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多年的好友,“你这身骑装,倒是与西苑的红梅相得益彰。看来今日的头彩,是非你莫属了。” 这番姿态,在外人看来,是太子对未来太子妃的亲近与示好。 可落在顾清辰耳朵里,只觉得虚伪又恶心。 她甚至懒得抬眼,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殿下谬赞。” 赵宸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皇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哈哈一笑,打着圆场,“顾家这丫头,性子野,像她父亲。宸安,你可得多担待着点。” 他看向顾君泽,意有所指地说道:“年轻人嘛,就该多亲近亲近。今日猎场广阔,正好让他们纵马驰骋,培养培养情分。” 顾君泽躬身应道:“陛下说的是。” 话虽如此,他却始终站在女儿身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隔开了一切不怀好意的觊觎。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冬猎正式开始。 压抑已久的勋贵子弟们发出一阵欢呼,纷纷策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广袤的林海。 顾清辰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她冲着父母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那匹神俊的乌骓马便嘶鸣一声,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率先冲了出去。 她需要风,需要速度,来吹散心头的烦闷。 赵宸安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第737章 嘉禾郡主这是转性了? 赵宸安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在林海雪原间疾速远去的红色身影。 那抹红,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刺痛了他的骄傲。 父皇的话犹在耳边。 争取?投其所好? 他堂堂太子,何时需要对一个女人费尽心机到这个地步! 可他别无选择。 赵宸安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的温和被一抹志在必得的偏执所取代。 他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汗血宝马长嘶一声,朝着顾清辰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不远处众人的眼中。 汪若雨凑到嘉和郡主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郡主,您瞧,太子殿下的眼睛都快长到顾清辰身上去了。这冬猎才刚开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真是半点都等不得。” 一旁的安晴儿也跟着附和,酸溜溜地说道:“可不是么,仗着自己有几分骑射的本事,就骄狂成那个样子。我看她那身红衣,倒像是急着要拜堂似的,也不嫌扎眼。” 两人一唱一和,等着看嘉和郡主勃然大怒,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将对顾清辰的恨意尽数宣泄出来。 然而,出乎她们意料的是,嘉和郡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太子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两人,嘴角噙着一抹端庄而疏离的微笑。 “汪姐姐,安妹妹,慎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殿下乃是国之储君,行事自有他的考量。顾家姐姐骑术精湛,在这猎场之上,如鱼得水,殿下许是惜才,想与她一较高下罢了。” “我们在这里妄议,非但有失体统,若是传到殿下耳中,岂不是惹殿下不快?”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在劝诫,又像是在提点。 汪若雨和安晴儿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嘉和郡主没有再理会她们的错愕,她拢了拢肩上的狐裘披风,姿态优雅地站直了身子。 “这儿风大,吹得我有些乏了。我先去帐中歇息片刻,你们自便吧。” 说完,她便带着贴身侍女,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帐篷走去,再不见半分往日的急躁与怨愤。 直到嘉和郡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幔之后,汪若雨和安晴儿才回过神来。 “晴儿,你瞧见没?”汪若雨拉了安晴儿一下,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郡主今天真是怪得很!太子都追着顾清辰跑了,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帮着顾清辰说话!” 安晴儿也是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太奇怪了。她们两个向来是水火不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睦了?这还是我认识的嘉和郡主吗?” 安晴儿她也是国公府出身,只可惜自家的安国公府,比起镇国公府来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祖父死后,父亲不善经营,底下的儿孙也没有出息,她这个嫡女想往上爬一爬,太子妃之位是无望了。 她跟在嘉和郡主身边,不过是想依附永定王府,在京中贵女圈里有个依靠。 此刻见嘉和态度大变,她心里只觉得不安,生怕是自己站错了队。 汪若雨的心思却要复杂得多。 上次围猎,她就因为挑衅顾清辰,被那个女人当众羞辱,最后还被太子殿下亲自警告,禁足了整整一个月。 那份耻辱,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本想借着嘉和郡主这把刀,再探一探顾清辰的底,没想到嘉和郡主自己,反倒先收了刃。 “忍?”汪若雨看着林海深处,死死咬着后槽牙,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嫉恨,“我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话虽如此,想起太子那日冰冷刺骨的眼神,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再轻举妄动。 如今的顾清辰,是太子摆在明面上要护着的人。 在太子失去耐心之前,谁先动手,谁就是那个被用来敲山震虎的倒霉蛋。 汪若雨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将满腔的不甘与恨意,暂时深深地埋了下去。 第738章 悬崖边的疯子 林间的光影飞速倒退,寒风如刀,刮过顾清辰的脸颊。 她伏在马背上,任由乌骓马在崎岖的林地间纵情驰骋,试图用这极致的速度,将身后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彻底甩脱。 然而,赵宸安身下的汗血宝马,毕竟是万里挑一的神驹。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催命的鼓点,紧追不舍。 就在一片僻静的红梅林前,那道墨色的身影斜刺里冲出,悍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乌骓马发出一声不满的长嘶,被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 顾清辰稳住身形,勒紧缰绳,冷冷地看着挡在面前的人。 “太子殿下是闲得无事可做,非要追着我一个臣女跑?” 赵宸安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系在旁边的梅树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神色复杂得像是一团打结的乱麻。 “孤第一次见你,是在母后的长春宫里,”他突兀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抢了孤最后一块桂花糕,被孤抓到后,还理直气壮地推了孤一把。” 顾清辰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赵宸安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第二次,在御花园,你用弹弓打下了孤最喜欢的那只白玉鸟。” “第三次,你把孤引到假山后面,却放了一窝马蜂出来……” 他细数着这些童年时被她“欺负”的桩桩件件,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怨怼,反而浮起一丝怀念的笑意。 “后来母后告诉孤,那个刁蛮任性的小丫头,就是镇国公府的顾清辰,是孤未来的太子妃。孤听了,高兴了好几天。” 顾清辰听得目瞪口呆。 她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赵宸安,过了好半晌,嘴角才扯出一抹极致的讥讽。 “赵宸安,你是不是有病?” “天底下那么多温婉贤淑的贵女,你偏偏喜欢一个抢你点心、对你动手的?莫非是天生的受虐倾向?” “你每年生辰,都会给孤送来礼物。”赵宸安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嘲讽,固执地说道,“每一件都别出心裁,和旁人送的那些俗物完全不一样。你若对孤无心,又何必费这些心思?” 这下,顾清辰总算明白了他的逻辑错在了哪里。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怜悯,“朋友之间,互赠生辰礼,不是很正常吗?” “滚滚生辰,我也会绞尽脑汁为他准备礼物。赵宸安,要是因为这个让你误会了,那我向你道歉。从今往后,我保证,你的生辰我再不送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将赵宸安最后的体面和幻想,剥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的怀念化为冰冷的怒火。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小心!” 几乎是出于本能,赵宸安猛地扑向顾清辰,将她从马背上带了下来。 两人狼狈地滚落在地,一支淬着幽蓝寒光的羽箭,深深钉入了他们方才所在的马鞍之上。 变故突生! 还不等他们站稳,林中阴影里,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暴起,手中利刃寒光闪烁,杀气凛然,直取二人性命! 这些黑衣人身法诡异,配合默契,招招都是淬炼过的杀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危机当前,容不得半分口舌之争。 赵宸安长身而起,锵然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龙,护在身前。 顾清辰亦是反应极快,她一个翻滚,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抽出自己的软鞭,“啪”的一声脆响,将一名近身的刺客逼退。 两人甚至没有对视,便极有默契地背靠背站到了一处,共同抵御着这潮水般的围攻。 剑光凌厉,鞭影翻飞。 顾清辰一边挥舞着长鞭,一边冲着那群蒙面的黑衣人高声喊道:“喂!你们搞清楚目标了没有!是来杀他的,还是来杀我的?”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正在激斗的双方都喊得一愣。 连刺客的攻势都慢了半拍,似乎在思考她这个问题的逻辑性。 顾清辰见状,再接再厉地分析道:“杀他的你们就冲他去,别误伤友军!” “我跟他可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杀他我还能给你们鼓个掌!” 一名刺客大概是没见过这种阵仗,手里的刀都顿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你给我闭嘴!”赵宸安又好气又好笑,手中长剑一抖,荡开两柄袭来的钢刀,低声怒喝。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生死关头,不想着如何脱困,居然还想着跟刺客谈判,把自己摘个干净! 可偏偏,就是她这副临危不乱,甚至还能胡说八道的模样,让他心底深处那点偏执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刺客们很快回过神来,攻势变得更加凶狠。 更糟糕的是,林中又涌出了更多的黑衣人,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两人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渐渐从游刃有余变成了左支右绌。 剑锋与鞭影构成的防线,被一步步压缩。 “铛!” 赵宸安格挡开致命一刀,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被迫后退一步。 顾清辰的长鞭卷住一名刺客的脚踝,用力一拉,却被另一名刺客趁机一刀劈在鞭身上,火星四溅。 她也被这股巨力带着向后踉跄。 一步,两步。 当顾清辰的脚后跟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子“咕噜”一声滚落,却没有发出任何落地的声响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身后,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刺客们的包围圈,正在一步步收紧。 “看来你们的目标,确实是他。” 顾清辰的软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逼退了侧面的一名刺客,嘴上却仍不饶人。 “早说啊,我帮你们按住他,事成之后三七分账如何?” 赵宸安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反手一剑刺穿了一名刺客的肩胛,沉声怒道:“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先把你扔下去!” “你扔啊!”顾清辰毫不示弱地回呛,“黄泉路上有太子殿下陪着,我也不算亏!” 话音未落,一名身形格外高大的刺客抓住他们口角之争的间隙,如猛虎下山般扑来,手中的长刀带着劈开空气的锐啸,直取赵宸安的头颅。 这一刀,势大力沉,避无可避。 赵宸安瞳孔骤缩,横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瞬间裂开,鲜血染红了剑柄。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退,脚后跟已然悬在了悬崖之外。 顾清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不及多想,她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骤然缠上了赵宸安的腰,猛地向回一拽! 与此同时,另一名刺客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的肋下。 电光火石之间,赵宸安借着顾清辰那股拉力稳住身形,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崖下,又看了一眼因他而陷入险境的顾清辰,那双总是蕴藏着温和与算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疯狂与决绝。 他没有再去抵挡刺客,反而猛地抓住了顾清辰的手腕。 “抓紧了!” “你干什……” 顾清辰的话还没问完,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强行拉了过去,狠狠撞进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坚硬怀抱。 下一瞬,天旋地转。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刺客,看着那片红梅林,看着头顶的天空,在视野中飞速远去。 脚下的实地感,彻底消失。 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她的心脏。 耳边是撕心裂肺的风声,刮得人脸颊生疼。 “啊——!” 一声遏制不住的尖叫,从顾清辰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随即被呼啸的狂风撕碎。 她被这个疯子,带着一起跳崖了! “赵宸安!”顾清辰的尖叫变成了咒骂,她一边在空中胡乱挣扎,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你这个疯子!我不想死!我被你连累死了!”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在急速下坠的混乱与风声中,抱着她的男人非但没有半分惊慌,胸膛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震动。 “放心。” “死不了。” 第739章 跟你沾上准没好事,小命都快丢了 就在他们坠崖的瞬间,那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人首领,缓缓收回了长刀。 他走到悬崖边,漠然地看了一眼下方翻涌的云雾,“可以回去向主子复命了。” 刺骨的冰冷瞬间吞没了顾清辰的全部感官。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潭水,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混乱中,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将她奋力拖出水面。 她剧烈地咳嗽着,眼前一片昏黑,只能凭着本能挣扎。赵宸安拖着她,朝着一个方向奋力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拨开一片厚重的藤蔓,将几乎脱力的顾清辰推进了一个干燥的山洞里。 “咳……咳咳!” 顾清辰瘫在冰冷的石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吐出几口潭水后,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让她忍不住打着哆嗦。 可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头的怒火。 她抬起头,那双被水汽和怒火染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同样浑身湿透的赵宸安。 “你是不是疯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劈头盖脸地吼了过去。 “万一底下是石头,我们早就摔成肉泥了!就算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等他们找到这儿,我们都饿死了!” 赵宸安拧着湿透的衣摆,水珠顺着他俊朗的轮廓滴落。 他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竟脱口而出:“别担心,这个山洞……我和滚滚以前来过。” “滚滚?” 顾清辰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二话不说冲上去,卯足了劲就是一脚! “砰!” 赵宸安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她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小腿上,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懊悔与无奈。 “你还有脸提他!”顾清辰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故意把他支开,就是为了今天这场戏是不是!” 他眼中一个无关紧要的伴读,却是她最珍视的朋友!他竟然还敢用他来安抚她! 赵宸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看着眼前这只炸了毛的猫,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嫉妒。 他狼狈地又退了一步,试图缓和气氛:“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只有你我,正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心。” “谈你个大头鬼!”顾清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可身体却不争气地打了个寒颤,剧烈的哆嗦让她不得不暂时停战。 两人在洞口捡了些还算干燥的树枝,赵宸安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了火石。 他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事,但好在还是成功地点燃了一小簇火苗。 温暖的火光终于驱散了些许阴冷的寒意,也让洞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赵宸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跳跃的火焰,冷声分析道:“那些死士,招式狠辣,不留活口。” “京中能豢养这种规模死士的,除了我那几位好皇弟,不做第二人想。” 顾清辰抱着膝盖,缩在火堆的另一边取暖,听到这话,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被你连累了,我就知道该离你远一点,跟你沾上准没好事,小命都快丢了。” 赵宸安的目光沉沉,落在她气鼓鼓的侧脸上,那张嘴喋喋不休,却让他心底那点因跳崖而生的疯狂,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嘲:“让你跟着受累,是我的不是。可若不这么做,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活不了也比跟你这个疯子一起跳崖强!”顾清辰毫不领情地反驳,她挪了挪身子,离他更远了些。 “现在好了,外面的人以为我们死了,你的好皇弟们可以安心庆祝,我们两个就等着在这山洞里变成两具枯骨。” 她说完,才开始真正打量这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隐蔽。内里不算大,但足够干燥,地上是冰冷的岩石,石壁上还渗着水珠,在火光下反射着点点微光。 “你不是说,你和滚滚来过这里?”顾清辰抱着膝盖,警惕地问,“你们进来过吗?” 赵宸安摇了摇头,目光也扫向山洞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没有。那次只是追一只兔子,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洞口,并未深入。” 那也就是说,他们对这里面一无所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找出路。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 赵宸安站起身,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树枝,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前方的黑暗,也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走吧,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出口。”他率先迈开脚步。 顾清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单独行动才是最愚蠢的。 山洞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 脚下的路也变得崎岖不平,只有单调的滴水声和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中回响。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洞口那个水潭大上数倍的地下湖,出现在他们面前。 湖水清澈异常,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静谧得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水面平静无波,似乎与他们落下的那个寒潭遥遥相通。 赵宸安举着火把,在水潭边仔细探查,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通路。 火光摇曳间,顾清辰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水面之下。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倏然睁大,下意识地抓住了赵宸安的衣袖。 “你看!”她指着水潭深处,“那水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发光?” 赵宸安闻言,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幽蓝的潭底深处,一抹微弱却清晰的幽光正静静地闪烁着,像是藏在黑暗中的一颗星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诱惑。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对视了一眼。 第740章 怎么还不回来?这天都黑透了,万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苑猎场上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满载而归的人们围在篝火旁,兴高采烈地展示着今日的猎物,欢声笑语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出很远。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有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咦,太子殿下怎么还没回来?” “顾家大小姐好像也不见人影。” 窃窃私语声很快在人群中传开,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太子殿下追着顾大小姐而去,这是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的。 年轻人贪玩,又是两情相悦,耽搁些时候倒也正常。 嘉和郡主坐在自己的帐中,听着外面侍女传来的消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挥手让她退下。 她端起茶盏,看着澄澈的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汪若雨和安晴儿坐在一旁,却是如坐针毡。 她们看着嘉和郡主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怕,完全猜不透这位郡主的心思。 夜幕彻底降临,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更旺,可两道最该出现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镇国公府的营帐内,气氛已是凝重如铁。 楚若涵坐立难安,一遍遍地走到帐门口,朝着漆黑的林海深处张望,美丽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怎么还不回来?这天都黑透了,山里路险,万一……” “不会有事的。”顾君泽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是一代军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那颗为将为父的心,却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皇帝赵允慈身边的总管太监走了进来,躬身道:“国公爷,夫人,陛下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顾君泽与楚若涵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快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御帐。 御帐之中,赵允慈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他看着面色沉重的顾君泽,开口安抚道:“君泽,稍安勿躁。” “宸安那孩子,朕了解,他难得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许是贪玩,想在辰丫头面前多表现一番,忘了时辰罢了。” 他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在给二人未来的关系定调。 顾君泽强压下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躬身道:“陛下说的是,是臣关心则乱了。” 可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寒风呼啸,连篝火旁的喧闹声都渐渐平息,赵宸安和顾清辰,依旧杳无音信。 这一下,连赵允慈的脸色都变了。 顾君泽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皇帝一抱拳,“陛下,臣要亲自带人去找!” 楚若涵更是红了眼眶,声音都在发颤:“陛下,求您恩准!” 赵允慈看着下方心急如焚的夫妻二人,心中也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命禁军副统领率一队人马,随镇国公一同搜寻!” “遵旨!” 火把如龙,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林海。 顾君泽翻身上马,一马当先,手中的火把猎猎作响,照亮了他那张宛如冰封的脸。 搜寻的队伍很快便根据白日里众人的说辞,来到了那片僻静的红梅林。 “将军!这里有打斗的痕迹!”一名侍卫高声喊道。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雪地上满是杂乱的脚印,几株红梅的枝干被利器斩断,泥土翻飞,一片狼藉。 一名经验老到的侍卫蹲下身,捻起一点暗色的雪,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大变:“是血!” 顾君泽的心狠狠一沉,他顺着那凌乱的痕迹一路追查。 踪迹断断续续,最终,一路延伸至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呼啸的崖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在了这里。 顾君泽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扫视着悬崖边缘的每一寸土地。突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悬崖边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一小片鲜红色的布料,正被寒风吹得微微抖动。 那颜色,那质地,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清辰今日所穿的那身骑装! 顾君泽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冲过去,伸出手,那只在战场上斩杀过无数敌人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颤抖着,将那片撕裂的衣角,轻轻捡了起来。 “清辰——!”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火速传回了营地。 御帐之内,赵允慈听着侍卫的禀报,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白玉茶杯,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从指缝间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好,好得很!”他缓缓站起身,眼中风暴汇聚,声音低沉得可怕,“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太子!动朕未来的儿媳!”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侍立的禁军统领,下达了冰冷刺骨的命令。 “立刻封锁西苑!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传朕口谕,京城九门全面戒严!彻查所有可疑之人!” 禁军统领单膝跪地,心惊胆战地听着。 赵允慈的目光穿透帐幔,望向那片黑暗的悬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命镇国公亲自带人下去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741章 如果我不是太子,你……会选我吗? “那是什么?”顾清辰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宸安没有回答,他将手中的火把插在石缝里,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处幽光,沉声道:“你待在这,别动。”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潭之中。 “你疯了!”顾清辰惊呼出声,冲到水潭边。 冰冷的潭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顾清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趴在潭边的岩石上,焦急地望着下方。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火光在上面跳跃,幽深的水下,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时,“哗啦”一声,水面被骤然破开。 赵宸安的身影从水中冒了出来,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他奋力游到岸边,单手撑着岩石,将一样东西扔到了顾清辰的脚边,而后才翻身爬了上来,浑身都在滴水。 顾清辰的目光立刻被那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某种鲛绡包裹着的东西,入手微凉,正是这层薄如蝉翼的材质,在水中发出了幽幽的光芒。 赵宸安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珠,他接过东西,动作迅速地解开了外面的鲛绡。 当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火光下时,顾清辰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块通体由玄铁打造的虎符,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顾清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前朝的兵符!” 赵宸安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将兵符翻过来,只见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篆字——“玄甲”。 玄甲军,那是前朝最精锐,也是最神秘的一支百战之师,传说随着末代皇帝的覆灭,早已烟消云散。 可它的兵符,竟然会出现在东晋的皇家猎场,藏匿于如此隐秘的深潭之底? 赵宸安抬头,目光如电,他看着顾清辰,“今天的事,这里的兵符,出了这个山洞,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行。”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 顾清辰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宸安将兵符重新用鲛绡包好,贴身藏入怀中,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水潭,沉声道:“我还要再下去一趟,看看下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 “别去了!”顾清辰下意识地阻止,“太危险了。” 赵宸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再一次潜入了水中。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洞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巨大的震惊和紧张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寒冷。 顾清辰抱着膝盖,靠着冰冷的石壁,怔怔地望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温度和干燥气息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顾清辰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将它扯下来。 可那外袍上带着属于赵宸安的,清冽的龙涎香气息,混杂着柴火的温暖,驱散了她身上一部分的寒意。 她抬起头,看到赵宸安不知何时已经从水里出来,正坐在火堆的另一旁,默默地烤着他湿透的里衣。 他像是没看到她的动作,只是专注地盯着火焰。 顾清辰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件外袍。 她拉了拉衣襟,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紧绷的肩膀,却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微微放松了下来。 山洞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火星迸裂和滴水的声音。 火光摇曳中,赵宸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臂上,他眉头一皱,“你受伤了。” 顾清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道被崖壁划破的口子,不算深,但在冷水的浸泡下,此刻已经有些发白。 “小伤,不碍事。”她满不在乎地说道。 话音刚落,赵宸安已经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了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顾清辰想要挣脱,手腕却被他温热的大掌握住,动弹不得。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清晰,“会感染。”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正是皇室御用的金疮药。 赵宸安拔开瓶塞,倒出一些药粉,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肌肤,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顾清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擦过皮肤。 她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上完药,赵宸安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依然握着她纤细的手腕,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那份平日里的算计与威严,都有些柔和。 “清辰,如果……如果我不是太子,你……会选我吗?” 顾清辰的大脑“嗡”的一声。 这个问题,她该如何回答? 说不会?会不会太伤人了? 说会? 就在她心乱如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忽然,从他们来时的那条漆黑甬道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响动。 两人脸上的神情同时一凛! 赵宸安握着她手腕的手猛然收紧,随即迅速松开。 他瞬间站起身,那份短暂的温情与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抓起插在石缝里的火把,护在顾清辰身前。 “谁?” 黑暗的甬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顾清辰也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下意识地朝他身后缩了缩。 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不止一人。 “清辰!” “清辰!你在不在里面!” “是爹爹!”顾清辰的眼眶一热。 话音未落,甬道的拐角处火光大盛,一队手持火把的禁军侍卫快步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玄色劲装,正是镇国公顾君泽。 当他看到火光旁安然无恙的女儿时,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后怕。 “清辰!” 顾君泽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他甚至没有看旁边的太子一眼,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女儿身上。 他一把抓住顾清辰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当看到她手臂上包扎的布条时,眼神骤然一紧。 “你受伤了?” “爹爹,我没事。”顾清辰摇了摇头,看到父亲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一酸,“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被父亲宽厚温暖的大手握着,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不再是那个张牙舞爪与太子对峙的顾大小姐,只是一个受了惊吓,终于见到亲人的女儿。 顾君泽确认她并无大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同样狼狈的赵宸安身上,神情恢复了臣子应有的恭敬与疏离。 “臣,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赵宸安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顾君泽身后的禁军,沉声道:“国公爷请起,此地并非说话之所。” 顾君泽点了点头,他那双在沙场上磨砺出的锐利眼睛扫过这个隐秘的山洞,心中已有了判断。 “影青,”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你带人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待闲杂人等退开,空旷的湖边只剩下他们三人。 赵宸安不再迟疑,他迎上顾君泽审视的目光,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用鲛绡包裹的东西。 “国公爷,我与清辰坠崖后,无意中在这水潭底下,发现了此物。” 他将东西递了过去。 顾君泽接过,入手微沉。 当他解开那层发光的鲛绡,看到里面那块古朴的玄铁虎符。 “玄甲。” 他终于明白,这场针对太子的刺杀,为何会选在西苑猎场,为何要将他们逼入这处悬崖。 原来,真正的目标,是这个。 顾君泽的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太子。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当机立断,对着刚刚退开的李副将沉声下令:“影青,你立刻送清辰返回营地,严加看管,在我回去之前,不许她见任何人,不许她踏出营帐半步!” “爹爹?”顾清辰愣住了,“我不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去!”顾君泽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他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顾清辰被他眼中的凝重和决绝所震慑,后面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影青上前,“听话,咱们先回去。” 顾清辰看了看父亲冷硬的侧脸,又望向沉默不语的赵宸安,心中纵有万千疑问,也只能咽了下去。 她知道,父亲这么做,是在保护她。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君泽手中的虎符,转身跟着影叔叔,走进了那条来时的黑暗甬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滴落下的清响。 顾君泽转过身,一双鹰目死死地盯着赵宸安。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除了我们三人,还有谁知道?” 第742章 母妃的法子,果然是最好用的。 赵宸安看着他,眸色深沉,只吐出三个字:“没有了。” 这三个字,既是回答,也是承诺。 顾君泽紧紧攥着那枚虎符,入手冰凉的触感仿佛能一直冷到心底。 他盯着赵宸安,那双在沙场上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似乎要将眼前这位储君的灵魂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将虎符重新用鲛绡包好,递了回去。 “殿下,此事干系重大,您打算如何?” “国公爷心中,想必已有答案。” 赵宸安将东西贴身收好,目光穿过黑暗,望向那条顾清辰离去的甬道。 “孤与清辰坠崖,乃是意外。这山洞,我们从未进来过。这兵符,自然也就不存在。” 他顿了顿,“回去之后,孤会亲自向父皇请罪,就说为了博美人一笑,追之过急,才不慎失足。至于那些刺客,” 赵宸安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当是山中遇匪,运气不好罢了。” 将滔天的大案,化作一桩风流韵事和一桩倒霉的意外。 顾君泽瞬间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这不仅是在保护他们自己,更是在保护顾清辰,将她从这潭浑水中彻底摘出去。 顾君泽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柔和了一分,他对着赵宸安,郑重地躬身一揖。 “臣,明白了。” 当顾清辰在影青的护送下,重新踏出洞口,回到那片熟悉的红梅林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后怕。 营地的灯火就在不远处,像黑夜里温暖的星辰。 她刚走到自家营帐门口,帐帘就被人猛地掀开。 楚若涵双眼通红,发髻微乱,一见到女儿的身影,便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清辰!” 她一把抱住顾清辰,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娘……”顾清辰的鼻尖一酸,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瞬间土崩瓦解。 楚若涵捧着她的脸,指尖冰凉,“你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你有没有受伤?冷不冷?” 她将顾清辰拉进温暖的帐内,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当看到她手臂上包扎的伤口和那身湿透后又被烤干、皱巴巴的衣物时,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 “娘,我没事,真的没事。”顾清辰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有太监尖细的嗓音高声传来:“陛下口谕,太子殿下与顾大小姐已安然寻回,西苑狩猎即刻结束,所有人等,连夜拔营返京!” 太子遇刺,皇帝震怒,这狩猎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氛围中,众人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顾清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喝了母亲亲手熬的热姜汤,身上的寒意总算被驱散了。 可一想到那枚诡异的虎符,和父亲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她的心就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走出营帐,准备登上回府的马车。 不远处,汪若雨正和安晴儿站在一起,她一看到顾清辰,便立刻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顾大小姐吗?真是好大的本事,能让太子殿下陪着你一块儿跳崖,这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可真够惊天动地的。” 顾清辰本就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听到这尖酸刻薄的话,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冷冷地看向汪若雨,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像是淬了冰。 “总好过有些人,连让太子殿下多看一眼的本事都没有,只能在这嚼舌根,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叫,惹人厌烦。” “你!”汪若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别得意!不知廉耻,竟敢私下与男子共处一夜!”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世家小姐,看顾清辰的眼神都变了。 顾清辰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一个温柔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汪妹妹,慎言。” 嘉和郡主从她的马车旁走了过来,她身披一件素雅的白色斗篷,面带忧色,显得格外端庄大方。 她先是对着汪若雨微微蹙眉,语气温和,“清辰妹妹刚脱离险境,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随后,她又转向顾清辰,眼神里满是关切与安抚:“清辰,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知道你受了惊吓,心里难受。快上车去吧,别再着凉了。” 她这一番话,既劝了架,又体谅了双方,将一个温婉善良、顾全大局的郡主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赞许。 再看向顾清辰时,那眼神就变得复杂起来。 郡主都如此大度了,你顾清辰要是再不依不饶,可就是刁蛮无理,不知好歹了。 顾清辰看着嘉和郡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心中一阵反胃。 她冷笑一声,看都懒得再看她们一眼,径直转身,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重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嘉和郡主看着镇国公府马车驶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对着周围人温和地点了点头,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车帘放下,那张温婉柔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端起手边的小几上温着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 身边的贴身侍女低声道:“郡主,您这一招可真高明。这么一比,那顾清辰简直就像个没脑子的泼妇。” “这算什么。” 嘉和郡主轻啜了一口茶,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轻蔑,“都是母妃教我的。对付顾清辰这种人,你永远不能跟她硬碰硬,那只会拉低你自己的身份。” 她放下茶盏,目光仿佛能穿透车壁,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 “你只需在她最狼狈、最愤怒的时候,表现出你的宽容与大度。所有人都会看到她的失态,和你的得体。” “一次两次,大家或许还觉得她是真性情,可次数多了,她就只剩下刁蛮任性,上不得台面的名声。” “而我,”嘉和郡主的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茶盏边缘,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才是那个最适合站在太子殿下身边,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 母妃的法子,果然是最好用的。 第743章 你信不过他? 镇国公府的马车在沉沉夜色中,驶入了府门。 一路上的沉默,几乎要将车厢内的空气都凝结成冰。 楚若涵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一言不发,顾清辰则靠在母亲的肩头,双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动不动。 回到自己熟悉的院落,洗去一身的疲惫与寒气,顾清辰换上柔软的寝衣,却毫无睡意。 她遣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怔怔地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崖底的冰冷,刺客的杀机,赵宸安疯狂的举动,还有那枚诡异的玄铁虎符,一幕幕在脑海中交替闪现,让她心乱如麻。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是我。” 钱震云温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顾清辰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她起身打开了门。 钱震云一身青衫,静静地立在廊下的灯笼光影里,见到她安然无恙,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才透出一丝真实的松弛。 他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浅笑。 “听说你带太子殿下体验了一回神仙眷侣,只是这下凡的方式,未免激烈了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熟稔地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露。 顾清辰被他这句玩笑话气得翻了个白眼,心头的郁结却莫名散去几分。 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汤匙,没好气地说道:“你再胡说,我就把这碗杏仁露全扣你脑袋上。” “那我可就亏大了。” 钱震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圈碍眼的纱布上,眼里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重。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必逞强。” 他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清辰搅动着碗里甜羹的动作一顿,她抬起眼,迎上那双眸子,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有丫鬟通传:“小姐,林家公子前来探望。” 钱震云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顾清辰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片刻后,林嘉佑一身月白锦衣,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脸上便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目光直直地落在顾清辰身上。 “清辰,听闻你受了惊吓,我心急如焚,你没事吧?” 他说着,便要上前,似乎想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顾清辰却不着痕迹地端起桌上的杏仁露,侧身避开了他的靠近。 林嘉佑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多谢林公子关心,我无碍。”顾清辰的声音客气而疏离,那句“林公子”,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林嘉佑脸上的关切僵硬了一瞬,他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一旁气定神闲喝着茶的钱震云,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 他看向顾清辰,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的温度却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看出来了,她对他的态度,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如此凶险?”林嘉佑坐了下来,语气仿佛只是随口的关心。 顾清辰舀了一勺杏仁露送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她想起父亲和赵宸安的叮嘱,只是淡淡地答道:“不过是意外,不值一提。”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林嘉佑的指尖在膝上轻轻蜷起。 意外? 他看着她那张冷淡的侧脸,心中冷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意外。 镇国公府的千金,未来的天子,会这么轻易地“失足”坠崖? 她这是在防着他。 “无事便好。”林嘉佑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 “你刚脱险,想必也累了,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顾清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嘉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对钱震云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顾清辰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秀气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钱震云放下茶杯,轻声开口:“你信不过他?” 顾清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我不知道,滚滚,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744章 弓箭若是蒙了尘,擦亮便是 西苑之事,被皇帝以雷霆手段压下。 明面上,是太子为博红颜一笑,意外失足,最后有惊无险。而背地里,整个京城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顾清辰的日子,仿佛又恢复到了从前。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依旧是每日清晨便起身,在院中练箭。只是那把曾经得心应手的小巧银弓,今日却总是不听使唤。 “嗖——” 羽箭离弦,却并未如往常般精准地钉在靶心,而是堪堪擦着靶边飞过,没入了后方的雪地里。 “小姐,您今日的心思,好像不在这箭上。”一旁的焕然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支新箭。 顾清辰接过箭,却没有立刻搭上弓弦。她望着那空空如也的箭靶,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崖底那幽深的水潭,和赵宸安将她护在身后时,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再次举起了弓。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院门口传来。钱震云一身素色长衫,手里捧着几卷书,含笑走了进来。 “好箭法,只是今日的箭,杀气太重,反倒失了准头。” 顾清辰放下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又来做什么?太子交给你的差事都忙完了?” “再忙,也得来看看我们这位名动京城的女英雄。” 钱震云将书卷放在石桌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如今外面都在传,镇国公府的顾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连太子殿下都被你的风采所折服,不惜以身犯险,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顾清辰撇了撇嘴,拿起帕子擦着手,“传言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 钱震云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嘉和郡主这两日,倒是贤名远播。” 顾清辰抬起眼。 “她亲自登门,拜访了所有在西苑受了惊吓的世家府邸,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钱震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今京中人人都称赞她温婉大度,颇有未来国母之风。” 顾清辰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那日嘉和郡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和那番滴水不漏的话。 “她倒是聪明,知道硬碰硬不是我的对手,便开始玩这种捧杀的把戏。” 顾清辰冷笑一声,“把我衬托成一个刁蛮任性,只会胡闹的疯丫头,她自己则成了那个顾全大局的贤良淑德典范。” “你既已看透,又何必烦心?”钱震云看着她,“这不像你。” “我只是觉得……” “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以前我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喜欢就争取,讨厌就远离。可现在,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清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滚滚,我是不是做错了?” 钱震云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伸手,将她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换掉,重新为她斟满一杯热的。 “你没有错。”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错的是这个需要人戴着面具,说着违心话才能活下去的世道。你只是,看到了它真实的样子。” 他将热茶推到她手边,“清辰,你不需要变成她们。你只需要,比以前更强大。” 顾清辰的心,像是被这杯热茶的温度熨帖过,那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渐渐平复下来。 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嘉和郡主的流言蜚语,那些世家小姐们异样的眼光,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钱震云见她神色松动,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哟!”顾清辰吃痛,捂着额头瞪他。 “弓箭若是蒙了尘,擦亮便是。人心要是钻了牛角尖,出来透透气就好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顾清辰系着斗篷的带子,语气里还有些懒洋洋的。 “去了便知。”钱震云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保证比你在这院子里射靶子有趣得多。” 京郊有一片连绵的湖泊,到了冬日,湖面便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平滑如镜,是京中贵族子弟们最爱的嬉戏之所。 钱震云带着顾清辰来的,却不是那片人声鼎沸的主湖区,而是绕到了一处僻静的湖湾。 这里被几座小山丘环抱着,寒风被挡住大半,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冰面上,暖融融的。 “滑冰?”顾清辰看着那片晶莹剔透的冰面,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平衡感极佳,这种玩意儿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钱震云从马车上取下两双特制的冰鞋,鞋底嵌着锋利的冰刀。 他自己先慢条斯理地换上,而后将另一双递给顾清辰。 他动作有些笨拙地站起身,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像只刚下水还不太会游泳的鸭子。 顾清辰早就换好了鞋,她看着钱震云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在冰面上滑了出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滚滚,你这速度,可连乌龟都比不上!”她身姿灵巧地转了个圈,停在不远处,回头冲他做着鬼脸。 钱震云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看着她在阳光下那张明媚生动的脸,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他也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向前滑着,动作虽然不快,却十分稳健。 “你慢些,当心摔跤。” “我才不会摔……” 乐极生悲。 顾清辰话音未落,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惊呼一声就要向后倒去。 钱震云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她的身后,他将她揽进怀里,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刚才是谁说自己不会摔的?” 第745章 可爱就不能吃了?那你说,什么能吃? 顾清辰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隔着厚厚的冬衣,依旧清晰可闻。 她猛地推开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说完,她便像一只被惹恼的猫,转身就朝远处滑去,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钱震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柔和。 两人在冰面上你追我赶,嬉笑打闹,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顾清辰所有的烦闷和郁结,都在这清脆的笑声和凛冽的寒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玩累了,两人便坐在湖边的枯草地上休息。 顾清辰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久违的、纯粹的快乐。 “滚滚,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钱震云递给她一个水囊,“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顾清辰喝了一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底,“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她正说着,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的一片雪地,忽然咦了一声。 “你看那里。”她指着一排小小的脚印,“是兔子的踪迹。” 作为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她的箭术可不是白练的。对于猎物的踪迹,她有着天生的敏感。 钱震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串梅花状的脚印,一路延伸至山丘下的灌木丛中。 “看来我们今天的午饭,有下落了。”钱震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顾清辰的眼睛更亮了,她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道:“走,我们去掏兔子窝!” 两人顺着踪迹,很快便在一处避风的土坡下,发现了一个被枯草掩盖的兔子洞。 顾清辰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伪装,一股淡淡的腥膻味传了出来。 “有了!”她压低声音,兴奋地对钱震云说。 钱震云找来一些干草,在另一个洞口点燃,用烟熏。 不一会儿,一只肥硕的灰兔便慌不择路地从主洞口蹿了出来,一头撞进了顾清辰早就布好的绳套里。 “抓到了!”顾清辰欢呼一声,拎着不断挣扎的兔子,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两人在附近捡了些干枯的树枝,钱震云从怀里摸出火石,熟练地生起了一堆火。 他将兔子处理干净,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很快,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顾清辰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 “滚滚,”她忽然开口,“你好像什么都会。” 会读书,会看透人心,会安慰她,甚至连这种野外生存的本事都信手拈来。 钱震云正专注地转动着烤兔,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娘常说,行走江湖,总要有些傍身的本事,不然早就饿死了。” 他撕下一条烤得外酥里嫩的兔腿,吹了吹气,递到她面前。 “尝尝,我们女英雄的战利品。” 顾清辰接过兔腿,也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大口。香辣的调料混合着兔肉本身的鲜美,在味蕾上炸开。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看着她那副毫无形象的吃相,钱震云的眼中,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是值得信赖的朋友,手里是亲手捕获的美食。 这一刻,顾清辰觉得,那些朝堂的算计,后宅的争斗,都离她很远很远。 她只是顾清辰,不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也不是未来的太子妃。 她就是她自己。 “姐姐,你们在吃什么,好香呀?”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灌木丛后响起。 顾清辰和钱震云的动作同时一顿,齐齐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正从半人高的灌木丛里探出个小脑袋。 他身上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宝蓝色锦缎棉袍,脖子上还挂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显然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孩子。 此刻,他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清辰手上那只烤得焦黄流油的兔腿,小鼻子使劲地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顾清辰看着他这副馋嘴的可爱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小家伙,过来。” 那小娃娃见她没有恶意,便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跑到火堆旁。 顾清辰撕下另一只烤得最嫩的兔腿,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吃吗?” 小娃娃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渴望。 “给你。”顾清辰将兔腿递了过去。 小娃娃好像是饿了许久,一把接过,也顾不得烫,张开小嘴就啃了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真好次,姐姐,介是什莫肉呀?” 顾清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情大好,随口答道:“喏,兔子肉。” 话音刚落,那小娃娃啃食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肉,又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嘴巴一瘪,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哇”的一声,他竟把吃到一半的兔腿扔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顾清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哎,你这孩子,怎么了?” 小娃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顾清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们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那么可爱!” 顾清辰简直哭笑不得,她盘腿坐在那,挑了挑眉:“可爱就不能吃了?那你说,什么能吃?” “可以……可以吃鸡!吃鱼!”小娃娃抽噎着反驳,“兔子是用来抱的,不是用来吃的!” “谁说的?” 顾清辰觉得这理论简直新奇,她也来了兴致,像逗小猫一样逗他。 “我打猎打到什么就吃什么,今天它自己撞到我手里,就是该被我吃的。” “你坏!你是坏人!”小娃娃被她的歪理气得小脸通红,跺着脚大喊。 “我怎么就坏了?我饿了,它送上门来,我吃了它,天经地义。” “你就是坏人!不许你吃它!” 钱震云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他放下手里的树枝,站起身,走到那还在抹眼泪的小娃娃身边,伸手一提,便将他整个儿从地上拎了起来。 小娃娃双脚离地,哭声戛然而止,有些发蒙地看着这个突然把自己提起来的大人。 钱震云将他拎到自己面前,温声细语,“好了,别哭了。” 他看着小娃娃的眼睛,认真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第746章 十二殿下 那小娃娃被拎在半空中,一双沾着泪珠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他忘了哭,只是抽噎着,小身子一晃一晃。 “你……你放我下来!”他鼓起腮帮子,用那软糯的声音命令道。 可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反倒多了几分底气不足。 钱震云并没有立刻将他放下,只是用一种平视的目光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顾清辰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小娃娃那张皱成一团的包子脸,心里那点被顶撞的火气早就没了,只剩下好笑。 她蹲下身,与被拎着的小娃娃视线齐平,放软了声音。 “我们不是坏人。你一个人乱跑,家里人会担心的。” 她指了指地上那只被他扔掉的兔腿,“你看,我不吃它了,你也不要哭了,好不好?” 小娃娃的目光从顾清辰的脸上,移到钱震云的脸上,最后又落回那只兔腿上。他瘪了瘪嘴,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才小声地,带着几分委屈说道:“我叫赵珩。我……我是跟哥哥们出来玩的,他们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就,就走到这里来了。” 赵珩?皇姓。 顾清辰与钱震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凝重。 钱震云将小娃娃轻轻放在了地上。他一沾地,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是宫里的人?”顾清辰试探着问。 赵珩挺了挺小胸脯,好像找回了一点底气:“我父皇是当今圣上!你们见了我,为何不跪下行礼?” 他虽然人小,但常年身处宫廷,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是做不了假的。 顾清辰和钱震云还未及反应,不远处的山丘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殿下!十二殿下!” “快!分头找!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得掉脑袋!” 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惶恐。 赵珩听到这声音,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朝着那边大声喊道:“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七八个身穿禁军服饰,腰佩长刀的侍卫便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赵珩安然无恙地站在火堆旁,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在看清他身边的顾清辰和钱震云时,脸色瞬间大变。 “锵!” 为首的侍卫长刀出鞘,直指二人,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挟持十二殿下!” 其余侍卫也纷纷拔刀,将两人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冰冷的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赵珩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顾清辰身后躲了躲,小手还揪住了她的衣角。 顾清辰不闪不避,神色镇定自若。 她看了一眼那为首侍卫的腰牌,淡淡开口:“我们是镇国公府的人。这位是太子的伴读钱震云,我是顾清辰。” 她将身后的赵珩拉到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只是偶遇走失的五殿下,怕他受冻,便生火为他取暖。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那侍卫头领一听“镇国公府”和“顾清辰”这几个字,握着刀的手明显一顿。 顾大小姐的名号,如今在京城里可谓无人不知。 他仔细打量了顾清辰几眼,见她眉宇间英气逼人,气度不凡,与传闻中的形象别无二致,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 钱震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将军,殿下在此很安全。是我等发现殿下独自一人在湖边,恐有不测,这才将他带到此处。你们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侍卫头领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他看到地上那堆尚未熄灭的篝火,以及那只烤得半熟的野兔。 再看看自家小殿下虽然眼眶红红,但衣衫整洁,毫发无伤,甚至还下意识地依赖着顾清辰的样子,便信了七八分。 他收回长刀,对着两人一抱拳,语气缓和了不少。 “原来是顾大小姐和钱大人,是在下鲁莽了。殿下年幼贪玩,让我们一通好找,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赵珩见危机解除,胆子又大了起来。他从顾清辰身后探出头,指着地上的兔子,对侍卫头领告状:“李统领,他们吃兔兔!他们是坏人!” 侍卫头领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对顾清辰和钱震云笑了笑,然后弯下腰,一把将赵珩抱了起来。 “殿下,不可无礼。是顾大小姐救了您。”他小声地在赵珩耳边哄着。 顾清辰看着这对主仆,只觉得好笑,她摆了摆手:“童言无忌,无妨。” 钱震云则看着那群侍卫,不动声色地问道:“今日天气寒冷,湖边风大,不知是哪位皇子带十二殿下出来游玩,竟如此疏忽?” 这话问得平淡,却暗藏机锋。侍卫头领的脸色微微一变,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和为难。 那李统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抱着赵珩,避开了钱震云探究的目光,只含糊其辞地回道。 “回钱大人,今日是五殿下和七殿下约了在主湖区赛冰嬉,十二殿下年幼,一时贪玩,自己跑远了。” “是属下们护卫不力,让顾大小姐和钱大人见笑了。” 五皇子和七皇子。 顾清辰心中了然。这两人向来与太子不睦,平日里斗得最凶,今日竟会凑到一起,还带上了最不受宠的十二皇子赵珩,实在耐人寻味。 钱震云听了,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被李统领抱在怀里的赵珩,温声道:“湖边风硬,殿下衣衫单薄,还是早些回去添件衣裳,免得染了风寒。” 他的话音不高,却让那李统领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若是十二殿下在五皇子和七皇子的看护下走失,还因此得了病,这事传到宫里,可就不是疏忽二字能解释得清的了。 “多谢钱大人提醒,属下明白。” 李统领不敢再耽搁,对着二人再次一抱拳。 “今日之事,多谢二位。改日,定当备上薄礼,登门道谢。” 说完,他便抱着赵珩,带着一众侍卫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般。 第747章 我想,他们会‘感激涕零\\’的。 赵珩趴在李统领的肩上,还扭过头来,对着顾清辰做了个鬼脸,小声地,只有口型没有声音地说了两个字:“坏人。” 顾清辰被他那小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对着他挥了挥手。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丘之后,湖湾处才又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那堆即将燃尽的篝火,和那只孤零零躺在雪地里的烤兔腿。 “五皇子和七皇子,”顾清辰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最后的余烬,“他们俩什么时候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从来就没好过,”钱震云坐回她身边,将那只剩下半边的烤兔撕下一块,自己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不过是有了共同的敌人,暂时结盟罢了。” 顾清辰撇了撇嘴:“太子?” “还能有谁。”钱震云将一块烤得焦香的肉递给她,“西苑之事,镇国公府这棵大树,太子算是抱得更稳了。三皇子和七皇子,自然就急了。” 顾清辰接过肉,却没有吃,只是看着火堆里明明灭灭的火星,有些出神。 “所以,他们就故意带着十二皇子出来,再故意把他弄丢?” “或许不是故意,但疏忽是肯定的。”钱震云的语气很淡,“十二皇子赵珩,其母舒妃在宫中并无根基,他本人也一向怯懦,不得圣心。” “带上他,既不会抢了风头,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无伤大雅,还能借此攻讦太子看管不严,治下不力。一石数鸟,何乐而不为。” 他的话语平静,却将这皇室手足间的冷漠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 顾清辰觉得嘴里的肉,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了赵珩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想起他为了一只兔子就能哭得惊天动地,也想起他被侍卫的刀吓得躲到自己身后的样子。 “他才五岁。”她低声说。 “在皇家,年龄从来不是评判的标准。”钱震云看着她,“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棋子。” 顾清辰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钱震云带她来这里的用意。 他不是要她逃避,而是要她看清。 看清这世道的复杂,看清她对手的手段,也看清她自己所处的位置。 烦躁和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滚滚,”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明白了。” 钱震云微微一笑,将她手中的肉拿过来,自己吃了一口,然后才又塞回她手里。 “那就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打那些不长眼的豺狼。” 顾清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而张扬,像是驱散了所有阴霾的阳光。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兔肉,用力地嚼着,仿佛在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蓄着力量。 “你说得对,”她含糊不清地说,“这兔子肉,还真挺好吃的。” 钱震云看着她恢复了神采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愈发温柔。他站起身,将地上的水囊和剩下的东西收拾好。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顾清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走吧。” 她转身,迈开步子,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钱震云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迷惘时,为她点一盏灯,在她疲惫时,为她烧一堆火。 这就够了。 两人并肩而行,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是这片宁静湖湾中唯一的旋律。 回到马车旁,钱震云先一步掀开车帘,扶着门框,示意顾清辰先上。 顾清辰没有客气,踩着脚凳利落地钻了进去。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的小暖炉还散发着温热,与外面的天寒地冻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钱震云随后也上了车,放下车帘,对外面等候的车夫低声吩咐道:“回城。”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雪地,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只有暖炉里的银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那个小家伙,赵珩,”顾清辰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靠在软垫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他会怎么样?” 钱震云拿起茶壶,为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茶,茶香瞬间溢满了小小的空间。 “李统领不敢不尽心。”他将茶杯递给她,“今晚之前,陛下就会知道十二殿下在冰湖走失,又被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所救。” “至于五皇子和七皇子,少不得要挨一顿斥责。” “只是斥责?”顾清辰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暖意。 “不然呢?”钱震云的语气很平淡,“十二殿下毕竟安然无恙。皇家最重颜面,没有实质的伤害,这种兄弟间的小打小闹,陛下不会深究。” “但今日之事,终究会在陛下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一根对三五皇子和七皇子行事无度,心胸狭隘的刺。 顾清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低声道:“一根刺,远远不够。”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钱震云,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片清冽的寒光。 “从前,我总觉得只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能相安无事。可我现在明白了,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主动找上我。退让和忍耐,只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钱震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知道,这是她自己想通的道理,比任何人说教一百句都管用。 钱震云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 顾清辰坦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和张扬。 “但我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着事情发生,等着别人来解决。”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滚滚,你说,如果我送一份‘大礼’给五皇子和七皇子,他们会不会喜欢?” 钱震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慧黠光芒,仿佛又看到了幼时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女。 只是如今的她,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我想,他们会‘感激涕零’的。” 顾清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在小小的车厢里回荡。 之前积压在心头的郁气,此刻真正地一扫而空。 她不再是那个为未来感到迷茫的少女,她是顾清辰,是手握利刃,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的镇国公府大小姐。 马车穿过郊野,驶向高大巍峨的京城城门。 顾清辰掀开车窗的帘子一角,看着那熟悉的城墙轮廓越来越近,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这盘棋,既然已经开始,那她便不做棋子,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第748章 有了太子皇兄撑腰,胆子显然大了不止半点 马车在镇国公府朱红色的高大门楼前缓缓停下,天色已近黄昏,门前悬挂的灯笼被仆人一一点亮。 顾清辰刚要下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前石狮的阴影里,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在渐起的寒风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等了许久。 “哥?”顾清辰的动作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钱震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掀开车帘,与她一同下了车。 那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是顾轩。 他的面容比之上次相见,更添了几分风霜之色,眼神却依旧锐利沉静。他手中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径直递向顾清辰。 “快到年关了,把这个带给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顾清辰看着那个包裹,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望着兄长那张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脸,鼻尖有些发酸。“哥,你还是不肯进去吗?” 顾轩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敞开的府门,门内灯火通明,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执拗:“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走回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句话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顾清辰的心里。刚刚在湖边建立起来的清醒和坚定,此刻被这股熟悉的家庭矛盾搅得一团乱。 她心头火起,倔强地扭过头。 “我不管!这是你给娘的东西,你自己送进去!” 说完,她再不看顾轩一眼,提起裙摆,径直迈上台阶,快步走进了府门。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钱震云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顾轩。 他伸出手,从顾轩手中接过了那个包裹。 “哥,放心吧,我会交给伯母的。” 顾轩紧绷的肩膀松弛了几分,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钱震云身上。 “震云,清辰的性子烈,以后还要你多费心照顾。”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有,注意林嘉佑这个人。” 钱震云的心头微微一凛,郑重地应下:“我记下了。” 顾轩不再多言,只深深地看了一眼府门的方向,便转身融入了暮色之中,很快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钱震云提着手里的包裹,走进了国公府。 刚绕过影壁,便看到顾清辰站在游廊的拐角处,似乎正在等他。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穿素色锦衣,气质端庄雍容的妇人,正是镇国公夫人,楚若涵。 楚若涵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钱震云手中的油纸包上。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来,从钱震云手中接过了那个包裹。 顾清辰与钱震云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看着母亲抱着包裹转身就要离开,顾清辰终是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娘,您还要和哥别扭到什么时候!” 楚若涵的脚步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 她只是抱着那个包裹,一步一步,走进了深深的庭院。 那背影在摇曳的灯笼光影下,显得有些萧瑟,又有些说不出的固执。 “你看,就是这样!”顾清辰盯着母亲消失的廊角,胸口一阵起伏,压抑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她转过身,对着钱震云,声音里满是无力与烦躁。 “一个比一个倔!谁也不肯先低头!明明心里都惦记着对方,却非要摆出这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钱震云看着她气得泛红的眼角,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伯母接了东西。” 一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是啊,母亲接了东西。若真是狠心,又怎会接下。 顾清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躁意强行压了下去。她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家里的事,急不得。 她揉了揉眉心,对钱震云说:“进去说,外面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进了顾清辰平日里看书理事的小花厅…… 翌日 花厅内的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的寒意。 顾清辰捧着一杯热茶,心里还萦绕着昨夜兄长和母亲那股子无声的倔强,有些闷闷不乐。 钱震云坐在她对面,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门外便有仆人匆匆前来通报。 “大小姐,钱公子,太子殿下携十二殿下驾临,已至前厅。” 顾清辰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与钱震云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 这么快就来了。 两人起身,一同来到前厅。 只见太子赵宸安一身藏青色常服,正牵着十二皇子赵珩的手站在厅中。 赵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缎小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他那张包子脸愈发粉雕玉琢。 见到顾清辰,赵宸安温和一笑,松开赵珩的手,上前一步。 “清辰,昨日之事,孤已尽知。多亏了你和震云,否则珩儿在外走丢,后果不堪设想。” “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顾清辰福了福身,态度不卑不亢。 昨日还吓得躲在她身后的小不点,今日有了太子皇兄撑腰,胆子显然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从赵宸安的身后探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顾清辰,小嘴一撅,用那软糯又带着指责的语气喊道:“你!坏人!你还我兔兔!” 赵宸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回身拉住赵珩,温声斥道:“珩儿,不可无礼。孤是怎么教你的?要叫顾姐姐。” “我不要!”赵珩不依不饶,小胖手指着顾清辰,“她就是坏人!皇兄,她昨天抢我的兔兔吃!” 顾清辰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 “十二殿下,我并没有吃你的兔子。那只兔腿,后来不是完好无损地在你手里吗?” “可你抢了!你还吓唬我!”赵珩梗着脖子,理由一套一套的,“你吓到我了,你就得赔我!” 这番童言稚语,让一旁的钱震云都忍不住唇角微扬,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赵宸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有些无奈。 第749章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讹我 “珩儿,不许胡闹。顾姐姐是你的恩人。” 下人适时地端上了茶点,有松软香甜的桂花糕,还有精致小巧的奶酥卷,都是京中时兴的点心。 赵珩却看也不看,一双眼睛在厅内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旁多宝阁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挣开太子的手,哒哒哒地跑到多宝阁前,指着第二层的一个摆件,大声宣布:“我要那个!”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尊不过巴掌大小的木雕小马。那马儿是用上好的黄杨木雕成,鬃毛飞扬,四蹄翻腾,姿态矫健,栩栩如生。 这是顾清辰去年生辰时,镇国公特地从北疆寻来的名家手笔,她一直宝贝得很。 顾清辰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那只是一个木头马。” “我不管!”赵珩回头,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你吃了我的兔兔,就要赔我一匹马!这是天经地义!” 顾清辰忍无可忍,“谁吃你兔子了,兔子是你的吗?分明是我自己捉的。” 赵珩,“小兔子,明明睡得好好的,你干嘛把它捉出来?还是什么财害命?” 顾清辰气笑了,“小东西,大字不识几个,连个成语都说不全,我可不是谋财,是真的害命!” 几句话把十二皇子气的鼓鼓的。 “赵珩!”赵宸安的语气终于严厉了起来,“再胡闹,孤便送你回宫,禁足一个月!” 谁知这威胁非但没用,反而点燃了导火索。 赵珩的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金豆子摇摇欲坠,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控诉地看着赵宸安,却不哭出声,只是抽噎着,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副模样,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软下三分。 顾清辰看着眼前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兄弟俩,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长这么大,在京城里横着走,向来只有她讹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讹到自己头上过? 还是被一个五岁的小屁孩! 她求助似的看向钱震云,却见他正低头品茶,仿佛对眼前这出闹剧毫无察觉,只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看好戏的心情。 顾清辰狠狠瞪了他一眼。 罢了罢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平白丢了自己的身份。 她咬着后槽牙,对着身旁的侍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把那匹马取下来,给十二殿下。” 焕然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木马取下。 赵珩眼中的泪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抢过那匹心爱的小木马,紧紧抱在怀里,还挑衅似的对着顾清辰扬了扬下巴,那小表情,别提多得意了。 赵宸安脸上满是歉意,对着顾清辰一拱手:“清辰,是孤管教不严,让你见笑了。此物……孤改日定会寻一件更好的送来。” “不必了。”顾清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过是件小玩意儿,殿下喜欢,就当是送他的见面礼了。” 得了便宜的赵珩抱着木马,对着顾清辰做了个鬼脸。 赵宸安见状,不敢再多留,匆匆又客套了几句,便拉着这个惹祸精的弟弟告辞离去。 顾清辰站在门边,看着那两兄弟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一旁终于放下茶杯的钱震云怒道:“我真想把他们两个都从府里扔出去!” 钱震云抬起眼,看着顾清辰那张气得通红的俏脸,唇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几分。 “扔出去?”他好整以暇地反问,“把当朝太子和十二殿下从国公府扔出去?清辰,你这脾气,是想让明日的早朝,参咱们镇国公府一个大不敬的折子吗?” 顾清辰被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一噎,胸口堵着的那股火更旺了。 “我管他什么太子殿下!” 她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没看见吗?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讹我!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种亏!” 她越说越气,指着钱震云控诉道:“还有你!刚才就坐在那儿看好戏,眼睁睁看着我被一个小屁孩欺负,你还是不是我这边的人了?” 钱震云不答,只是站起身,缓步走到那空了一格的多宝阁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匹木马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还留有一丝浅浅的压痕。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当真有这般眼力,能在一屋子的摆件里,一眼就挑中最得你心意,也最代表镇国公府的那一件?” 顾清辰的怒火,仿佛被这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她愣住了。 是啊,那匹黄杨木雕的小马,不是最华贵,也不是最显眼的。 但那是爹爹从北疆带回来的,是名家手笔。 赵珩一个深宫里长大的孩子,他怎么会知道? 第750章 大礼 钱震云看着她神情的变化,知道她已经想通了关窍。 他走回桌边,重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太子殿下今日来,一是为了感谢,这是明面上的礼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顾清辰心上,“二,是为了‘拿’。他用一种你无法拒绝,也无法生气的方式,拿走了国公府的一样东西。” “他让所有人都看到,十二殿下受了委屈,你这个‘恩人’,理应补偿。一匹木马,换你昨日的援手之恩,再搭上太子的一句‘管教不严’,这笔买卖,他做得极划算。” 顾清辰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她想起赵珩那看似天真,实则精准无比的指控,想起太子那恰到好处的斥责和无奈。 原来那不是一出闹剧,而是一场算计。 一场用孩童的天真做伪装,温情脉脉,却又带着皇家威严的算计。 太子不是在放纵弟弟胡闹,他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便镇国公府功高盖世,也依然是臣。 臣,对君,理当奉献。 “他……在敲打我。”顾清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敲打。”钱震云纠正道,“是提醒。提醒你,也提醒五皇子和七皇子那些人,你顾清辰,是他赵宸安护着的人。” “他今日能从你这里‘拿’走一匹心爱的小马,改日,就能让那些想动你的人,付出更大的代价。” 花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暖炉里的银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顾清辰心头那股被欺负的邪火,不知不觉间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清明。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和昂扬。 钱震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扰。他知道,这只被惹恼的小兽,已经磨利了自己的爪牙。 “我明白了。”顾清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怒气全无,只剩下熠熠生辉的战意。 “太子殿下送了我一份这么贵重的‘人情’,我若是不好好接着,岂不是辜负了他今日这番苦心?” 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 “滚滚,你说得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打豺狼。” 她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现在,有人帮我把豺狼圈起来了,我只需要想个法子,怎么让它们自己咬起来,就好了。” 她不再是那个被动应对的顾清辰了。 太子也好,皇子也罢,这盘棋,她不仅要下,还要下得漂亮。 钱震云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熊熊战意,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未变,却并未立刻开口赞同。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空了一格的多宝阁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旁边架子上的一尊白玉如意挪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放在了那匹木马原本的位置上。 顾清辰看着他的举动,有些不解。 钱震云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太子拿走的,是北疆名家所雕的战马。它代表的,是镇国公府的赫赫军功,也是一片赤胆忠心。”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清晰:“他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走它,就是在向陛下,向朝堂上的所有人表明,镇国公府的这份军功,他赵宸安敢接,也接得住。” 顾清辰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悟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太子此举,不单单是敲山震虎,向五皇子和七皇子示威,更是一场做给皇帝看的政治表态。 他用这种方式,将镇国公府这艘战船,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身上,也彻底断绝了其他皇子想要拉拢的念想。 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想通了这一层,顾清辰主动向钱震云问道:“京中最近可有什么盛事,能让这几位皇子都凑到一起,好好‘热闹’一番的?” 钱震云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冬猎。” 这两个字一出,顾清辰的脸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瞬。 冬猎被刺杀的惊心动魄,被赵宸安那个混蛋拉着跳下悬崖的绝望,还有被困在山洞里发现的那枚前朝令牌……一桩桩一件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冬猎已经过去了。”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里的寒光,比窗外的冬雪更甚。 “没有机会,那便制造一个机会。” 她追问道:“五皇子和七皇子,各有何弱点与软肋?” 钱震云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不假思索地回道:“五皇子赵彰,生母早逝,由皇后抚养长大,为人急功近利,平生最重军功。” “七皇子赵瑞,母妃家世显赫,本人最是长于算计,也最贪财路。” 军功,财路。 顾清辰的脑中仿佛有两根线被瞬间点亮,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要设一个局,这个局的诱饵,必须同时戳中五皇子的“功”和七皇子的“利”。 她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他用阳谋,我便用阳谋。” “太子殿下不是心疼这个弟弟吗?那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看,五皇子和七皇子,是怎么‘疼爱’十二殿下的。” 顾清辰凑近钱震云,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心中刚刚成型的计划和盘托出。 钱震云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赞许之色越来越浓。待她说完,他才缓缓点头。 “此计可行。只是,还需要一个人帮忙。” “谁?”顾清辰立刻问道。 钱震云与她对视,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林嘉佑。”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顾清辰的心里。 她的面色微微一顿,刚刚还神采飞扬的眸光也黯淡了些许,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这段时日,先是家中的烦心事,后又被太子搅得不得安宁,她几乎快要将林嘉佑这个人从脑海中暂时驱逐出去了。 此刻被钱震云猛然提及,那份被背叛的钝痛,依旧清晰。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论及对京中各路人马的熟悉,论及那些见不得光的门路,除了林嘉佑,似乎真的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第751章 假军报,真演戏 花厅内的空气,因“林嘉佑”这个名字而凝滞了片刻。 钱震云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将那尊白玉如意的位置又轻轻挪动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更加稳妥。 那份被欺骗的钝痛,终究敌不过眼前更紧迫的危局。顾清辰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走了眼底最后一丝犹豫。 “好,就他。”她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钱震云,“我要设一个局,这个局的诱饵,必须同时戳中五皇子的‘功’和七皇子的‘利’。”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亲自研墨。 墨锭在砚台里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计谋在悄然成型。 “镇国公府在军中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顾清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会利用这一点,伪造一份北疆急需一批特殊药材的‘军报’。” 钱震云一点就透,缓步走到她身侧,补充道:“这批药材,必须有问题。而且,要让五皇子相信,这是七皇子为了独吞功劳和钱财,故意联合外戚,想要坑他一把。” “没错。”顾清辰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提起笔,笔尖饱蘸墨汁,“他们不是喜欢唱戏吗?我就给他们搭个台子,让他们自己演个够。” 她与钱震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清辰不再多言,手腕微沉,笔尖在宣纸上迅速游走。 她不再是空想,而是将心中那张细密的网,一笔一划,化作了具体的步骤和清晰的字句。 钱震云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布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他所熟悉的,甚至比以往更加夺目的光彩。 他知道,京城这潭死水,很快就要因为她,而掀起惊涛骇浪了。 两日后,五皇子府的书房内。 五皇子赵彰正对着一幅沙盘凝神,他身形高大,眉眼间带着一股军人般的煞气。 七皇子赵瑞则歪在一旁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中的一串东珠,神情慵懒,眼中却精光暗藏。 下人通报,林嘉佑求见。 赵彰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赵瑞却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条没了主人的狗,又想来嗅些什么。” 林嘉佑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 他躬身行礼,开门见山:“下官见过五殿下,七殿下。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想献给二位殿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双手奉上。 赵瑞来了兴趣,率先示意下人接了过来。他只扫了一眼,眼睛便亮了。 “北地铁线草,雪域冰蚕花,都是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林嘉佑,你好大的本事,从哪弄来这张单子?” 林嘉佑垂着头,语气却透着一股笃定:“回七殿下,此乃北疆军中急需的采购单,因事关机密,才由特殊渠道流出。若能办成此事,不仅能在军中立下大功,其中的利钱,更是不可估量。” “军功?”一直沉默的赵彰终于开了口,他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林嘉佑,“林嘉佑,你当我跟老三一样蠢吗?” 林嘉佑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赵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别忘了三哥是怎么倒霉的,不就是轻信了你这个背后捅刀的小人!” 这番呵斥让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瑞的脸上也收起了笑意,他看着林嘉佑,慢悠悠地说道:“五哥说得是。林公子,你这份‘富贵’,我们怕是接不住。你如今的后台,究竟是雍王府,还是镇国公府……” “我们兄弟俩,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林嘉佑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他知道,这第一步,已是踏在了刀尖之上。 林嘉佑定了定心神,顾清辰才是那条大鱼,不管是雍王府还是镇国公府,都只能成为他脚下的台阶…… 林嘉佑的膝盖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殿下明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下官如今,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三殿下倒了,雍王府更是视我如敝履。我除了烂命一条,还有什么能被别人当刀使?” 他抬起头,那张素来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孤注一掷的惨然。 “这桩富贵,是下官拼了命才换来的。下官知道,凭我一人,绝对吞不下。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五殿下的威望和七殿下的财路合在一起,才能办成这件大事!” 他这番话,既是自贬,也是吹捧,更是将一个难题抛了回去。 赵瑞懒洋洋地靠回软榻,眯着眼睛,像一只审视猎物的狐狸:“哦?说得倒是好听。你这条丧家之犬,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了这么一份天大的富贵?” 林嘉佑垂下眼,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回七殿下,是镇国公府。确切地说,是顾清辰。” 这个名字一出,赵彰和赵瑞的神色同时一凛。 赵彰冷哼一声:“你还敢提她?林嘉佑,你莫不是被她抛弃了,跑来我们这里胡言乱语?” “正因为是她,我才敢拿来献给二位殿下!”林嘉佑猛地抬高了声调,眼中闪烁着怨毒与不甘,“她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却不知府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见不得她好的。” “这份军报,是府里的管事偷偷抄录下来,想要卖个好价钱,却又胆小如鼠,这才找到了我。” 他从地上爬起,卑微地又朝前凑近了两步,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二位殿下想,这份单子上的药材,何等珍稀?若非是十万火急的军情,怎会动用这等东西?” “顾清辰想借此独揽军功,为太子铺路。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到底年轻,做事总有疏漏。” 赵瑞的指尖停住了拨弄东珠的动作,他终于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大盛:“疏漏在何处?” 第752章 曾经珍视,但失去了,也就失去了 林嘉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了赵瑞,“这单子上大部分的药材,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唯一的门路,都握在江南齐家的手里。” 齐家! 正是七皇子赵瑞的母族。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赵彰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立刻从林嘉佑身上,移到了赵瑞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老七的母家?难道这从头到尾,就是老七设的一个局? 想用军功做诱饵,拉自己下水,然后让他背黑锅,自己独吞好处? 赵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林嘉佑在挑拨离间,可这阳谋恶心就恶心在,他没法辩解。 齐家的确在做药材生意,而且是独门生意。若真有这张单子,齐家必然会掺和进来。 他看着林嘉佑,语气森冷:“林嘉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搬弄是非,挑拨我们兄弟间的关系!” 林嘉佑再次跪下,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实话实说!正因为此事牵扯到齐家,下官才不敢只献给其中一位殿下啊!” “若是献给五殿下,七殿下会以为五殿下要借机打压齐家。若是献给七殿下,五殿下又怎会相信,这天大的军功会平白落到您的头上?” “所以下官思来想去,唯有将此事和盘托出,由二位殿下共同定夺,方是万全之策!” “届时,五殿下得了军功,七殿下得了财路,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至于顾清辰和太子,就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同时打开了两个皇子心底最深的欲望。 军功,财路。 赵彰沉默了,他盯着沙盘,脑中已经开始推演此事若成,能在朝堂和军中为他带来多大的声望。 赵瑞的眼中则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盘算着其中的利润与风险。 林嘉佑的挑拨,他们心知肚明。 但这份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们宁愿冒着被算计的风险,也想伸手试一试。 良久,赵彰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东西留下,你,滚出去。此事若有半句虚言,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是!”林嘉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瑞站起身,缓步走到赵彰身边,他看着那张写满了珍稀药材的单子,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五哥,看来我们这位林公子,是铁了心要给我们送一份大礼啊。” 赵彰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之上,声音冷硬:“他是不是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单子,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呢?”赵瑞追问道,语气幽幽,“这批药材,经了我们齐家的手,再送到你的人手里,最后报上去的军功,是你赵彰一个人的。五哥,这笔买卖,你觉得划算吗?” 赵彰终于转过头,直视着自己这位一向精于算计的弟弟,眼中毫无温度。 “划不划算,要看了货再说。若是货不对板,别说是军功,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届时,只怕你齐家,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话音未落,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贪婪,以及一丝同样深不见底的猜忌。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京城一处僻静的窄巷中。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林嘉佑躬身钻了进来。 车厢内只燃着一盏小小的风灯,昏黄的光线摇曳,将顾清辰的侧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他坐定在对面,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事情办妥了。”林嘉佑先开了口,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五皇子和七皇子,已经收下了那份单子。” 顾清辰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仿佛他汇报的不过是今日天气如何。 林嘉佑见她这般冷淡,心中那股被当做棋子使唤的屈辱感愈发浓重。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以为真切的担忧。 “清辰,你这究竟是何意?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你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局,是要同时得罪两位皇子。若是稍有不慎,别说是你,就是镇国公府,恐怕也……” “我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吗?”顾清辰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清亮得吓人,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意。 林嘉佑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窒,后面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他不能接受,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脸红心跳的姑娘,如今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沙哑而深情:“清辰,我不是要质问你。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他试图去拉顾清辰放在小几上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你忘了,小时候在白鹿书院,一起犯错,一起被罚抄书……” “我林嘉佑就算再不堪,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踏入险境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痛心,仿佛顾清辰的所作所为,是对他们过往情谊最残忍的践踏。 “险境?”顾清辰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林嘉佑的脸。 她终于正眼看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林嘉佑,你说的险境,是我设下的,还是你带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重锤般砸在林嘉佑心上。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顾清辰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无波:“到了,下车吧。” 林嘉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脸,眼中翻涌着屈辱、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意。 他狼狈地掀开车帘,滚了下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巷子里阴冷的风。顾清辰静静地坐着,听着马车重新启动的辚辚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情谊,就像那匹被赵珩抢走的木马,曾经珍视,但失去了,也就失去了。 如今,空出来的位置,该放上更有用的东西。 第753章 脸色难看,只会更难看 马车回到镇国公府,钱震云依旧在花厅中等她,暖炉里的银炭烧得正旺,一室温暖。 “办妥了?”他递上一杯新沏的热茶。 “饵已放下,鱼上不上钩,就看它们的贪念有多深了。”顾清辰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抬起眼,看向钱震云,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光彩,是一种更为主动,也更为锋利的算计。 “不过,光让他们在暗地里狗咬狗,还不够热闹。” 顾清辰凑近钱震云,压低了声音,“我要办一场‘童趣宴’,以我的名义,遍邀京中各府的孩童,名义嘛,自然是为那日惊扰了十二殿下赔罪。” 钱震云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顾清辰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宴会的主角,自然是十二殿下。我要让他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孩子,所有的游戏都围着他,所有的彩头都捧给他。” “五皇子和七皇子若不来,是心虚;若来了,孩童的宴会,大人不好插手,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好一招捧杀。”钱震云补充道,“届时,你再将那日冰嬉之事的‘真相’,通过孩童之口,天真无邪地传遍各府。” “比如,十二殿下是如何被两个皇兄‘不小心’忘在身后的。” 顾清辰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不止如此。宴会上,我会安排一场‘寻宝’游戏,而最终的‘宝物’,就是一匹比太子拿走的还要精致百倍的,由整块羊脂白玉雕刻的宝马。” 她看着钱震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份‘大礼’,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十二殿下。太子是拿,我是送。一个强取,一个赠予。你说,在别人眼中,哪个更高明?” 钱震云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中满是赞许:“届时,几位皇子的脸色,想必会非常精彩。” 三日后,镇国公府的暖园内,一场别开生面的童趣宴如期举行。园中暖气融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与外间的萧瑟冬日判若两重天地。 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将自家孩童送了过来,园内一时锦绣云集,笑语喧阗。 太子赵宸安果然亲自将十二皇子赵珩送来,他一身寻常的锦袍,姿态温和,当众再次向顾清辰表达了谢意与歉意,言辞恳切,风度翩翩,将一个爱护弟弟、明事理的兄长形象做得十足。 片刻后,五皇子赵彰和七皇子赵瑞黑着脸也到了场。 他们不能不来,帖子送到了府上,若是不来,便是坐实了心虚,承认自己容不下幼弟。 两人看着被太子牵着手,在一众孩童簇拥下,满脸兴奋的赵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清辰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绣折枝梅花的轻便常服,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笑容满面地周旋在孩子们中间,丝毫不见国公府嫡女的架子,倒真像个喜爱孩童的邻家姐姐。 她安排的游戏新奇有趣,投壶、套圈、猜灯谜,无一不是精心设计过的,既能让孩子们玩得尽兴,又处处捧着赵珩。 “十二殿下真是厉害!” “哇,十二殿下又套中了!” 赞扬声此起彼伏,赵珩很快就玩得不亦乐乎,小脸通红,俨然成了这群孩子里的王。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七八岁小女孩,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 她拉着自己母亲的衣袖,仰着天真的脸蛋,用清脆的童音大声问道:“娘,为什么五殿下和七殿下要丢下十二殿下一个人呀?” “我哥哥说,那天十二殿下哭得好可怜呢!” 此言一出,暖园内原本热闹的笑语喧阗,霎时间满场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汇聚到了五皇子和七皇子的身上。 赵彰那张素来冷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上好的白瓷捏碎。 赵瑞脸上的慵懒笑意也彻底僵住,眼中的精光化作了淬毒的冰针,死死地盯着那个口无遮拦的小女孩。 那女孩的母亲,吏部侍郎夫人,一张脸早已吓得煞白,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声音发颤:“你胡说什么!快给殿下们赔罪!” 各府的夫人们则纷纷低下头,端起茶杯,或是整理衣袖,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毫无察觉,但那交换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意味深长的了然。 流言,就如这暖园中无孔不入的暖风,只需一个话头,便能吹遍整个京城。 “哎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顾清辰仿佛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走上前打圆场,她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那小女孩的头。 “小妹妹别怕,你哥哥说的是那天在冰湖上的事吧?那天风大,你两位皇兄也是一时没顾得上,不是有心的。” 她这番“解释”,非但没有平息事态,反而像是在滚油里浇了一勺水,将“丢下”、“没顾上”这些字眼,更加清晰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赵彰霍然起身,一股煞气抑制不住地散发开来,吓得周围几个孩子都白了脸。 赵瑞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皮笑肉不笑地对顾清辰道:“顾小姐说的是。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今日是你的宴会,还是继续吧,莫要因这点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七殿下说的是。”顾清辰顺势站起身,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她笑意盈盈地宣布:“好了,各位小英雄、小仙女,我们最好玩的游戏要开始了!我在这园子里藏了许多宝贝,其中最大的一件宝物,就藏在最神秘的地方,谁能找到,宝物就归谁!” 孩子们一听有寻宝游戏,立刻将方才的插曲抛之脑后,欢呼雀跃起来。 赵珩更是兴奋地拉着顾清辰的衣袖,仰着小脸,满眼期待:“清辰姐姐,是什么宝物呀?” 顾清辰弯下腰,在他耳边神秘地低语了几句。 赵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大声宣布:“清辰姐姐说,最大的宝物,是一匹会发光的白玉宝马!比我皇兄拿走的那匹还要好看一百倍!” 话音一落,赵彰和赵瑞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第754章 其价值、其工艺,远胜过太子拿走的百倍 顾清辰弯下腰,在他耳边神秘地低语了几句。 赵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大声宣布:“清辰姐姐说,最大的宝物,是一匹会发光的白马!” 话音刚落,孩子们便如一群出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四散开来,欢呼着冲入暖园深处。 顾清辰站直了身子,唇角含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七皇子赵瑞。 她算准了,那条最重要的线索,就藏在赵瑞座位下那只绣着金丝云纹的暖垫里。 果不其然,赵珩一马当先,带着几个小跟班,目标明确地冲向了七皇子的位置。 “七皇兄,借过一下,我们要找宝贝!”赵珩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赵瑞正端着茶杯,心头的火气还没压下去,见这群小鬼头咋咋呼呼地围过来,顿时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沉下脸,正要起身呵斥:“胡闹!本王的……” 话未说完,一个跑得太急的小胖墩脚下一绊,“哎哟”一声,直直地撞在了赵瑞的腿上。 赵瑞身子一晃,手中那杯滚烫的热茶便再也拿不稳,大半杯都泼在了自己那身昂贵的云锦袍子上,深色的衣料上瞬间洇开一片难看的水渍。 “殿下!”身旁的下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就要上前擦拭。 “滚开!”赵瑞一把推开下人,狼狈不堪地站起身。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赵珩已经眼疾手快地从那暖垫下一把抽出一张锦帛,他高高举起,兴奋地大叫:“找到了!找到了!线索在这里!” 孩子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簇拥着赵珩去看那张线索,完全没人理会一旁湿了袍子、脸色铁青的七皇子。 赵瑞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他看着赵珩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能怎么办? 对着一群孩子发火吗? 那只会在众人眼中,坐实自己“被弟弟捉弄还发脾气”的小气形象。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狠狠一甩袖子,在一众夫人们假装关切实则看好戏的目光中,拂袖而去,去偏厅更换衣物。 寻宝游戏继续进行,气氛愈发热烈。 最终的环节设在一处精巧的假山水榭旁。五皇子赵彰眼看着弟弟出了丑,自觉颜面有损,便想在此处挽回一局。 他见自己的伴读怎么也解不开一个九连环机关,便主动走了过去。 “笨手笨脚的,让开!”赵彰推开伴读,颇有自信地拿起那个机关。他素来自负,觉得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不过是手到擒来。 他沉着脸,摆弄了几下,却发现这机关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顾清辰设下的这道关卡,外表看似简单,内里却环环相扣,用的是巧劲而非蛮力。 赵彰越是心急,手上便越是出错,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他竟误触了机关的陷阱。 一蓬细细的白色粉末从假山石缝中喷出,不偏不倚,尽数扑在了赵彰的脸上和身上。那粉末无害,只是些精细的米分,却让他瞬间变成了个白眉白须的“雪人”,狼狈至极。 暖园内先是一静,随即,不知是哪个孩子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就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 “哈哈哈,五殿下变成白胡子老爷爷了!” “好好笑啊!” 孩子们的天真的哄笑声,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得赵彰无地自容。他僵在原地,一张脸在米分的映衬下,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殿下,此环应先退后进,以柔克刚,方能解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嘉佑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他一身青衫,面带和煦的微笑,缓步走到五皇子身边,从容不迫地拿起那个九连环,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几下,那纠缠的环扣便应声而解。 他三言两语,便指出了机关的关键,轻而易举地替赵彰解了围。 赵彰的脸色稍缓,虽然依旧难看,但总算有了个台阶下。 林嘉佑将解开的机关递还给五皇子的伴读,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的顾清辰,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挑衅,又似有别的什么。 顾清辰神色不变,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 因为就在此时,最大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最终的宝箱,已经被赵珩打开了。 一匹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白玉宝马,静静地躺在铺着明黄色绸缎的箱子里。 那宝马通体由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雕工精湛,马身线条流畅,四蹄欲飞,在暖园的光线下,竟真的像是在隐隐发光。 其价值、其工艺,远胜过太子那日“拿”走的那匹木马百倍。 所有人都被这夺目的宝物吸引了目光,发出一阵阵惊叹。 赵珩小心翼翼地将玉马抱在怀里,宝贝得不得了。 他没有理会旁人的艳羡,而是蹬蹬蹬地穿过人群,径直跑到顾清辰面前。 他仰起通红的小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清脆地大声喊道:“顾姐姐,你不是坏人!你是个好人!我最喜欢你了!” 这一声发自肺腑的童稚呐喊,如同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清清楚楚、不偏不倚地,狠狠扇在了刚刚换好衣服回来的七皇子脸上,扇在了还沾着些许米分的五皇子脸上。 也扇在了不远处,始终含笑看着这一切,风度翩翩的太子赵宸安的脸上。 顾清辰的阳谋,大获全胜。 童趣宴结束不过一日,京城里的风向便彻底变了。 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高门大户的后宅内院,几乎人人都在议论那场别开生面的宴会。 流言经过无数张嘴的添油加醋,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但核心却惊人地一致—— 镇国公府的顾大小姐,非但没有计较太子强夺之过,反而以德报怨,为受了委屈的十二殿下举办宴会,尽显大度与仁善。 与之相对的,五皇子赵彰和七皇子赵瑞,则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第755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份情,太子必须承。 “听说了吗?五殿下被一蓬米粉喷成了白胡子老头,当场就黑了脸!” “那算什么,七殿下更惨,被一群小孩子围着,一杯热茶全泼在了袍子上,狼狈得当场拂袖而去!” “这哪有半分皇子气度?连几个孩子都容不下,平日里装得人模人样,关键时候全露了馅。难怪会把亲弟弟一个人丢在冰湖上,我看就是故意的!” 言语如刀,刀刀见血。两人苦心经营多年的贤明声望,不过一日之间,便被孩童们天真烂漫的笑声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小肚鸡肠、行事乖张的狼藉名声。 消息传进宫中,御书房内传出一声雷霆震怒。 皇帝将五皇子与七皇子召去,劈头盖脸便是一顿痛斥,据说摔了一方上好的端砚。 最终,一道圣旨传下,以“毫无兄长之仪,行事乖张,不堪为范”为由,将赵彰与赵瑞各禁足府中一月,罚俸半年。 镇国公府,花厅内。 顾清辰正临窗静坐,手中捧着一卷书,心思却并未在书页上。 钱震云缓步走了进来,将一盏新茶放在她手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宫里的旨意下来了。” 顾清辰抬起眼,眸光清澈:“这么快?” “陛下震怒,”钱震云言简意赅,“两位皇子经营许久的名声,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顾清辰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并无多少得色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深沉的冷静。 这一局,她赢了,却也只是个开始。 正在此时,有下人快步走入花厅,恭声来报:“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十二殿下派人送了东西来。” 顾清辰与钱震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赵珩? “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太监被领了进来。 他垂着头,步子迈得极小,见了顾清辰,立刻跪下行礼,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紧张。 “奴才见过顾小姐。殿下让奴才,将这个交给您。” 他说着,双手恭敬地举起一个样式普通的木盒。 顾清辰示意身旁的侍女接过,那小太监呈上木盒后,便又磕了个头,一句话也不多说,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钱震云走上前,眼中带着探究:“十二殿下?” 顾清辰打开木盒的卡扣,盒盖应声而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非奇珍异玩,只静静地躺着一只用五彩丝线编成的小兔子,手工略显笨拙,却看得出编织者的用心。 她将那只小兔子拿了起来,却发现兔子的脚下,还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片。 顾清辰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她展开纸片,上面的景象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幅画,笔触稚嫩,歪歪扭扭。 画的中央,是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一个小人穿着藏青色的衣袍,头顶还画了个简单的冠冕,代表着太子赵宸安。 另一个小人则穿着宝蓝色的衣服,正是那日赵珩的穿着。两个小人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脸,正得意洋洋地对着另外两个小人做着鬼脸。 而在他们对面,是两个被打上了大大交叉的、哭丧着脸的小人。 一个身材高大些,一个则显得瘦长,正是五皇子和七皇子的模样。 画的旁边,还有一个字,写得东倒西歪,却能勉强辨认。 ——谢。 顾清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微微泛白,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赵珩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是太子手中的一枚棋子,是她整个计划中,用以攻讦对手的一件工具。 可这幅画,这一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这个孩子,他什么都懂。 他知道谁是敌人,谁是盟友。他知道这场童趣宴的真正目的。他甚至明白,他与太子,是一荣俱荣的共同体。 他不是太子的傀儡,也非被动的棋子。 他是在主动选择自己的阵营,用他自己的方式,向她这位“盟友”,表达最直接的谢意与最赤诚的忠心。 钱震云也看到了那幅画,他脸上的些许意外,缓缓凝成了一片深邃。他看着那幅幼稚却又触目惊心的画,许久才沉声开口。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位十二殿下。” 他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向窗外深远的天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或许会成为太子手中,最锋利,也最出人意料的一把刀。” 顾清辰将那张薄薄的纸片缓缓折起,连同那只手工笨拙的五彩丝线兔子,一同小心地放回了木盒之中。 她合上盒盖,那一声轻微的“咔”响,仿佛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暂时关在了里面。 “他不是刀。”顾清辰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钱震云,语气平静却坚定,“他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是盟友,便不能只想着利用,更要懂得如何去保护。” 一个五岁的孩子,身在皇家那个巨大的旋涡中心,却能如此清晰地辨别敌我,甚至懂得主动示好,巩固联盟。这份心智,令人心惊,更令人心疼。 钱震云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同:“小姐说的是。只是,十二殿下如此聪慧,太子殿下……会知晓吗?”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如果太子赵宸安知道,并且一直在暗中培养赵珩,那么这位储君的心思,远比他表现出的温和仁厚要深沉得多。 如果他不知道,那么赵珩这把“刀”,便是一把连执刀人自己都未曾察觉其锋芒的利刃。 顾清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被冬日阳光照得清晰的枯枝轮廓。 “不管他知不知道,十二殿下此举,都已将自己和我,与太子更深地绑在了一起。” 她轻声说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份情,太子必须承。” 第756章 是在监视,还是在等什么人? “他承了情,自然就会护着十二殿下。”钱震云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而眼下,被禁足在府中的那两位,恐怕才是最坐不住的。” 被羞辱,被惩罚,困于府中,无处发泄。那份伪造的军报,就是他们眼中唯一的翻身机会。 五皇子府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结成了冰。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七皇子赵瑞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一向带着慵懒笑意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与暴躁。 “奇耻大辱!我赵瑞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猛地转向一旁端坐不动的五皇子赵彰,声音里满是不甘:“五哥!你就打算这么忍了?禁足一月,罚俸半年,我们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赵彰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扶手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骨节泛白。 “忍?”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不忍又能如何?冲出去找顾清辰算账吗?还是进宫去跟父皇喊冤?”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赵瑞气得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太子和那个小杂种得意?”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起贪婪而疯狂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赵彰耳边:“五哥,那份军报,我们必须做!” 赵彰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豁然转头,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赵瑞:“你疯了?我们刚吃了个大亏,你还敢信林嘉佑那条狗?这明摆着就是个圈套!” “圈套又如何!”赵瑞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富贵险中求!我派人查过了,北疆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对珍稀伤药的需求是真的!” “而且,我母家的人也传信来,这批药材若能凑齐,利润至少是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五哥,你想想,只要办成此事,你得军功,我得钱财。等我们出了这府门,谁还敢笑话我们?我们这是把丢掉的脸面,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赵彰的心,不可抑制地动摇了。 军功,是他毕生的追求。 他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赵瑞见他松口,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算计的笑意。 他附在赵彰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这批药材太过珍稀,就算是我齐家,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凑齐。不过,我舅舅想了个法子,以次充好。” “你说什么?”赵彰猛地推开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你别急啊五哥!”赵瑞不以为意地拉住他,“不是用假货,只是用药效稍次一等,但外形极为相似的药材替代其中几味。” “比如用‘霜花草’代替‘雪域冰蚕花’,烘干碾碎之后,神仙也分辨不出!价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这是在拿军国大事开玩笑!”赵彰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咆哮,“供给边军的救命药材,你敢动手脚?一旦查出,那是通敌叛国,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谁会去查?”赵瑞冷笑一声,脸上满是轻蔑,“边疆苦寒,天高皇帝远。药送到了,功劳报上去了,银子到手了,谁会为了几个大头兵的死活,去得罪我们?” “五哥,你就是太瞻前顾后了!要想成大事,手上怎能不沾点脏东西?” “我绝不同意!”赵彰态度坚决,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若要做,便要实打实地做。否则,我宁愿不要这份功劳!” 兄弟二人,一个贪婪冒进,一个谨慎多疑,在巨大的诱惑和风险面前,彻底撕破了脸。 赵瑞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眼中的耐心终于耗尽。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却冰冷无比,“五哥你清高,你想当圣人!那这桩泼天的富贵,就由我一个人接了!你放心,到时候军功还是你的,我只要钱。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说完,他再不看赵彰一眼,拂袖而去。 几日后,一间隐蔽的茶楼雅间内。 林嘉佑恭敬地站在下首,对面坐着的,是七皇子赵瑞的心腹管事。 那管事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殿下说了,此事你办得不错。这是下一步的差事,你去一趟齐家在城南的药行,将这张方子交给齐三掌柜。告诉他,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递过一张折叠的纸条。 林嘉佑接过纸条,手指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眉顺眼地应下:“是,小人一定办妥,请殿下和管事放心。” 走出茶楼,外面的冷风一吹,林嘉佑打了个激灵。他没有立刻去城南,而是拐进了一条无人的窄巷。 他缓缓展开那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几味药材的名字,其中“霜花草”三个字,被人用朱笔额外圈了出来。 这就是证据。 林嘉佑将纸条小心地收入怀中,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京兆府那高大威严的门楼。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卑微恭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顾清辰,你不是要我做刀吗?那我就做一把,最快,最狠的刀! 林嘉佑拢了拢衣襟,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衙门口走去。 他已经能看清门前守卫身上盔甲的纹路,看清那两头石狮口中汇聚的残雪。 就在此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斜对面的一个茶摊。 茶摊上坐着两个穿着寻常短打的汉子,正低头喝着热茶,看起来与街上随处可见的贩夫走卒并无二致。 但林嘉佑的目光,却落在了其中一人腰间佩戴的钱袋上。 那钱袋是靛蓝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不起眼的云纹。 这个纹样,他见过。 在五皇子府上,那些得脸的护卫,腰间系的正是这种钱袋。 林嘉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视线不着痕迹地一转,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街角。 一辆半旧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夫缩着脖子,昏昏欲睡。 可林嘉佑却认得那个车夫,那是五皇子府上一名专司采买的下人。 五皇子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在监视,还是在等什么人? 林嘉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757章 你我,本就是幼时的玩伴。 瞬间所有的念头,都被林嘉佑斩得一干二净。 五皇子的人在监视他。 赵彰那个看似正直多疑的蠢货,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份泼天的军功。 他嘴上说着不同意,暗地里却派人盯着,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还是想在关键时刻,将他连同证据一起,彻底抹杀? 林嘉佑的心,冷得像被冬月的寒风反复抽打。 他手里这张薄薄的纸片,在寻常衙门口,或许是催命符。 可若是送对了地方,送到那个最想让五皇子和七皇子死的人手里,那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投名状。 林嘉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只是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一家拥挤的杂货铺。 他挤在采买年货的人群中,从后门悄然溜出,七拐八绕,将自己彻底甩进了京城繁复的街巷脉络里。 一炷香后,林嘉佑站在了东宫巍峨的宫门前。 这里的守卫,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身上明晃晃的甲胄和锐利的眼神,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之人望而却步。 “站住!什么人!”一名侍卫长上前,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林嘉佑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 “在下林嘉佑,有涉及五殿下、七殿下与北疆军务的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太子殿下!此事若有耽搁,恐酿成通敌叛国之大祸!” “通敌叛国”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侍卫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嘉佑,眼神里的怀疑和审视几乎要将他刺穿。 “你在这里等着。”侍卫长不敢怠慢,也不敢轻信,沉声吩咐了一句,转身快步入内通报。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像是煎熬。 林嘉佑垂手而立,看似平静,袖中的手指却早已攥得发白。他赌的,是太子赵宸安的野心。 不知过了多久,那侍卫长终于返回,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殿下宣你进去。” 林嘉佑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侍卫长身后,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东宫之内,远比他想象的要简朴,少了几分皇家的奢华,却处处透着一股沉稳大气的格局。 他被领到一间书房外,再次等候。 “进来吧。” 书房内传来太子温和的声音。 林嘉佑推门而入,只见太子赵宸安正坐于书案之后,一身寻常的藏青色常服,手中正拿着一卷书,见到他,便将书卷缓缓放下。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惊喜,也无厌恶,就好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林嘉佑,”赵宸安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潢贵胄的威仪,“你说有通敌叛国的大事,孤的时间宝贵,说吧。” “是。”林嘉佑不敢抬头,再次跪下,从怀中掏出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纸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此乃七殿下心腹交由草民,命草民送去齐家药行的方子。七殿下欲以次充好,用‘霜花草’等廉价药材,顶替供给北疆的救命良药‘雪域冰蚕花’,以谋取暴利。此举罔顾边疆将士性命,与通敌叛国无异!” 一名内侍上前,将那张纸条呈给太子。 赵宸安接过,目光落在纸上,当他看到被朱笔圈出的“霜花草”三个字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此事,五弟可知晓?”赵宸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五殿下知晓此事,却……却并不同意以次充好。” 林嘉佑伏在地上,谨慎地措辞,“五殿下为人,一向看重军功清白,不屑于此等手段。只是七殿下一意孤行,五殿下虽有劝阻,却也……” 他话未说完,却将赵彰一个“知情不报,纵容包庇”的罪名,轻轻地扣了上去。 赵宸安将那张纸条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林嘉佑,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太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份温和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审视。 “回殿下,因为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套!” 林嘉佑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惨然与自嘲,“这是一个由镇国公府的顾大小姐,亲手设下的局。从那份伪造的北疆军报开始,就是她引诱五殿下和七殿下上钩的饵!” “她算准了五殿下重军功,七殿下贪财路,更算准了他们吃了亏,必然会急于翻身。所以,她让我将这份‘富贵’送到他们面前,就是等着他们利欲熏心,自己跳进这个陷阱里!” “砰!” 一声巨响,赵宸安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那温和的面具终于被撕裂,露出其下压抑的怒火。 “胡闹!” 他霍然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了两步,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愠怒。 “钱震云是疯了不成!竟然陪着她一起胡闹!设计陷害皇子,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这声怒斥,与其说是责骂,不如说是一种震慑。 林嘉佑伏在地上,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去。 “殿下,两位皇子若是没有那个心思,这便算不得陷阱,顶多是一场无人理会的污蔑。”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鼓点上。 “是他们自己的贪婪,将顾清辰的‘陷阱’,变成了事实。下官……下官不过是拗不过她,为虎作伥罢了。” 赵宸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书案上那张轻飘飘的纸条,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嘉佑说得对。 这不是陷阱,这是一面镜子。 顾清辰用最直接,也最大胆的方式,照出了他那两个弟弟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丑陋。 林嘉佑见状,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叩首,语气中充满了最卑微的恳切。 “殿下,下官从前识人不明,行差踏错,罪该万死。如今幡然醒悟,愿为殿下当牛做马,只求殿下能给下官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良久,赵宸安才缓缓走回到书案后坐下,他没有立刻让林嘉佑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所有算计和野心。 就在林嘉佑快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太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怒意尽褪,只剩下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起来吧。” 他看着林嘉佑,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我,本就是幼时的玩伴。” 第758章 顾清辰给 她行礼?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林嘉佑从东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他那张苍白却又带着几分扭曲得意的脸。 他将自己,彻底卖了个好价钱。 三日之后,一道惊雷在京城炸响。 皇帝于早朝之上,当庭废黜了五皇子赵彰与七皇子赵瑞的亲王爵位,贬为郡王,并下令彻查齐家,所有涉案人员,无论亲贵,一律严惩不贷。 齐家,一夜之间,从煊赫的国戚,沦为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而赵彰与赵瑞,则被勒令迁出皇子府,圈禁于各自的郡王府中,无诏不得出。 这道旨意,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昭示着,这两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皇子,已经彻底退出了夺嫡的舞台,成了皇家血脉中,两抹无足轻重的污点。 镇国公府,花厅内。 钱震云将最后一片茶叶撇开,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顾清辰,缓缓道:“圣旨已下,尘埃落定。” 顾清辰手中的书卷,依旧停留在昨日的那一页。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一枝光秃秃的梅枝上,声音清冷:“不是尘埃落定,是风暴将起。” 钱震云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指,太子?” “他接了林嘉佑的投诚,也接了我递过去的刀。” 顾清辰终于合上了书卷,转过头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用这把刀,砍断了他两个最有威胁的弟弟。下一个,他要对付的,便是我这个递刀的人了。” 钱震云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过河拆桥?” “不。”顾清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不会拆桥,他会把这座桥,搬进自己的东宫里。” 钱震云的心头一沉。 他知道,顾清辰说的是什么。镇国公府的军功,顾清辰的智谋,再加上如今彻底倒向东宫的舆论,在皇帝眼中,这无疑是太子妃最完美的人选。 一旦圣旨下来,便是天命,再无转圜的余地。 “我爹说过,”顾清辰的声音很轻,“若皇上执意让我进宫,他便卸下镇国公之位,带着母亲去云游,此生再不入京。”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钱震云的心上。 “我不会让爹爹走到那一步。”顾清辰站起身,在厅中缓步而行,“太子想娶我,无非是看中了镇国公府的权势,与我这个人的利用价值。” “既然如此,我便让他亲眼看看,娶了我,非但无益,反而会成为他最大的麻烦。” 钱震云抬起眼:“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他主动退婚。”顾清辰根本不相信太子是真心喜欢她的,在她看来,真心爱一个人,就要像爹爹娘亲一样,这一生一人足矣,旁的都是眼里的沙子…… 顾清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此事光靠我一人,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帮手。” “谁?” “嘉和郡主。” 翌日,一辆素雅的马车停在了永王府门前。 雍王府邸远比其他王府要来得精致张扬,门前两座石狮子都挂上了流光溢彩的琉璃珠串。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 嘉和郡主正倚在软榻上,由着侍女为她新染的指甲上,描绘精致的金丝花纹。 “郡主,府外……府外来了辆马车。”一个贴身的大丫鬟快步从外面走进来,神色古怪,“说是镇国公府的,顾大小姐求见。” “啪。” 嘉和郡主手中的暖炉,直直地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描了一半的指甲也被蹭花了。 “谁?你再说一遍?” “是镇国公府的,顾清辰。”丫鬟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嘉和郡主先是愣怔,随即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顾清辰?她来我这儿做什么?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耀武扬威的?” 她挥了挥手,对那描花的侍女道:“行了,下去吧。” 侍女们鱼贯而出,嘉和郡主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猜疑的光。 “让她进来。”她最终还是决定见一见。 她倒要看看,这个刚刚扳倒了两位皇子,风头正盛的顾清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顾清辰被领进花厅时,嘉和郡主已经重新在主位上坐好,端起一盏茶,姿态端庄,眼神疏离,仿佛在等着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前来拜见。 “给郡主请安。”顾清辰微微福身,行了个平辈礼,态度不卑不亢。 顾清辰给她行礼?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嘉和郡主没有让她起身,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慢悠悠地开口:“顾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屈尊驾临我们永王府?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忙着准备入主东宫的事宜呢。” 这话里的刺,又密又长。 顾清辰直起身子,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 她环视了一圈这满室的富丽堂皇,目光最终落回到嘉和郡主身上。 “王府自然不是谁都能来的,只是我今日要谈的事,想来想去,这满京城,也只有郡主有资格听,也只有郡主,能与我谈。” 第759章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嘉和郡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审视愈发浓重。 “哦?说来听听,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非我不可?” “此事,确实惊天动地。”顾清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嘉和郡主的耳中,“我想请郡主,帮我一个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帮我,退掉与太子的婚事。” “噗——” 嘉和郡主刚送到嘴边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她猛地将茶盏拍在桌上,因为动作太急,茶水都溅了出来。 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死死地盯着顾清辰,眼神里满是荒唐与讥讽。 “顾清辰,你是不是疯了?你跑到我这里,让我帮你退婚?你这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 “郡主何必动怒。”顾清辰的神色依旧平静,“你我心知肚明,你恨我入骨,想将我踩在脚下。而我,也从未想过要进那东宫,与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 她直视着嘉和郡主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缓缓道:“你我之间,最大的障碍,不是彼此,而是太子殿下。” 嘉和郡主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他想让我做他的太子妃,挡在前面,利用我父亲的兵权为他稳固江山。他又想让你做他的侧妃,安抚你身后的永定王府,也让你在后院与我斗,最好斗个两败俱伤,你们皇家才好坐收渔利。” 顾清辰的声音清冷如冰,“这盘棋,你我都只是棋子。郡主天之骄女,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人如此摆布,做另一个女人的陪衬吗?” “你住口!”嘉和郡主厉声呵斥,可那声音里,却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被说中心事的难堪。 “想让我住口,很容易。”顾清辰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你我联手,将这盘棋搅了。我从棋盘上下来,你坐上你想坐的那个位置,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这,就是我的诚意。” 花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嘉和郡主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她重新坐下,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寒冰,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清辰。 “我凭什么信你?”她冷冷地问,“这说不定,又是你设下的什么圈套,想拉我下水。” “郡主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我有没有在说谎。” 顾清辰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太子妃之位,于你,是毕生所求的荣耀。于我,却是避之不及的牢笼。我们的目的从根上就是相悖的,所以,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笃定。 “况且,太子殿下现在对我‘情根深种’,皇上也乐见其成。若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这桩婚事,退不掉。而这个理由,只有你,能给我。” 嘉和郡主死死地捏着手中的丝帕,没有说话。 她心乱如麻。 顾清辰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心底最不甘,最屈辱的地方。 是啊,侧妃。 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可要她与顾清辰联手?这个她从小恨到大的死对头? “你想怎么做?”良久,嘉和郡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顾清辰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很简单。” 她附到嘉和郡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几句话。 嘉和郡主的脸色,随着她的话,变了又变。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惊疑不定。 顾清辰说完,便站直了身子,重新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 “法子我已经告诉你了。做与不做,全在郡主一念之间。” 她转身,不再多看嘉和郡主一眼。 “我的耐心有限,郡主的青春,同样有限。希望下一次见面时,能听到郡主的好消息。” 说完,她便径直朝厅外走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直到顾清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嘉和郡主才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顾清辰最后的那句话。 “我要你,在除夕宫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我与钱震云的‘私情’。” 嘉和郡主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落在面前那盏已经没有半分热气的茶上。 退婚。 联手。 她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厅中来回踱步,名贵的波斯地毯,被她踩得没有一丝声响。 她恨顾清辰,恨不得将那个女人撕碎。可她更恨“侧妃”那两个字,那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顾清辰的计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只是,有一点,她始终想不明白。 嘉和郡主停下脚步,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会是太子的伴读? 顾清辰那个计划的核心,竟然是要从太子身边的一个伴读身上下手。 嘉和郡主不禁觉得荒谬。 在她看来,最好的刀,不应该是林嘉佑吗? 他就是太子手里一把沾了血的脏刀,用这把刀反过来捅向太子,再顺理成章不过。 可以栽赃,可以构陷,无论怎么做,都显得合情合理。 可顾清辰偏偏选了一个伴读。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郡主。”贴身的大丫鬟春禾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见她脸色不对,声音都放轻了许多,“您该用午膳了。” 嘉和郡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撤下去,我没胃口。” 春禾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花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顾清辰选谁败坏她自己的名声,都不重要! 只要这个计划能成,顾清辰就会从太子妃的位置上滚下去,而她,嘉和郡主,将是太子唯一的选择。 届时,她再略施手段,抚慰太子受伤的颜面,那至高无上的凤位,便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太子妃之位,是将来堂堂正正的母仪天下! 第760章 放着储君不要,却与储君的贴身伴读私相授受 “母妃。”嘉和郡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从内室走出来的永定王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永定王妃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失魂落魄。她挥手让所有侍女都退下,亲自关上了花厅的门。 “她跟你说什么了?”永定王妃坐到主位上,神色沉静,仿佛早已料到顾清辰的来意不善。 嘉和郡主深吸一口气,将顾清辰那个疯狂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她每说一句,永定王妃的眉心便蹙紧一分。 当听到“揭发我与钱震云的私情”时,饶是永定王妃这样见惯了风浪的人,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骇然。 整个花厅,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刮过枯枝的声音。 “疯子!”永定王妃重重地吐出两个字,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早已冰凉。 “母妃,她就是个疯子!”嘉和郡主的声音尖利起来,“她宁肯毁了自己的名节,也要从东宫逃出去!她这是在拿自己的闺誉,拿镇国公府的颜面,拿我们所有人当赌注!” 永定王妃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最初的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慎的算计。 “不,她不是疯了。”永定王妃缓缓摇头,“恰恰相反,她比谁都清醒。” “清醒?”嘉和郡主无法理解。 “你以为她为何选你?”永定王妃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因为满京城,只有你最恨她,也只有你,最想坐上那个太子妃的位置。由你来揭发,才最可信,也最致命。” “她不是在赌,她是在借刀杀人。借你的手,斩断她和太子之间的联系。而你,就是那把刀。” 嘉和郡主愣住了,心头那股被利用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 “她凭什么觉得我会帮她?我恨不得……” “可你,别无选择。”永定王妃打断了她的话,一针见血,“你是愿意风风光光地做太子正妃,还是愿意忍气吞声地给她做一辈子侧妃?” 侧妃。 这两个字,再次像毒刺一样,扎进了嘉和郡主的心里。 “这个计划,听起来荒唐,却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永定王妃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清辰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做得出这种事。正因为她做得出,所以太子会信,皇上会信,天下人都会信。” “可是……钱震云,”嘉和郡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只是太子的一个伴读,无权无势,她为何……” “这才是她最高明的地方。”永定王妃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如果她攀扯的是哪家王孙公子,事情查到最后,总会有蛛丝马迹,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可钱震云不同。” “他是太子的人,是太子最信任的伴读。顾清辰与他有私,这打的是谁的脸?” 嘉和郡主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太子的脸。 “一个未来的太子妃,放着储君不要,却与储君的贴身伴读私相授受。” 永定王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这桩丑闻,足以让太子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他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颜面,也绝不可能再娶顾清辰。他只会恨不得将这两个人,碎尸万段。” 嘉和郡主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她明白了。 顾清辰这一招,叫釜底抽薪,也叫自断臂膀。 她用自己做饵,用钱震云做刀,狠狠地捅向太子赵宸安的骄傲与尊严。 “母妃,我……”嘉和郡主的心乱了,这件事的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嘉和,”永定王妃握住女儿冰冷的手,眼神坚定,“富贵险中求。你若想坐上那个位置,这点风险,是必须冒的。” “事成之后,顾清辰身败名裂,镇国公府颜面扫地。太子为了挽回声誉,也为了拉拢我们永定王府,必然会立刻册封你为正妃。” “到那时,你再表现出你的贤良淑德,你的善解人意,去安抚那个被背叛的、愤怒的太子。他会看到,谁才是真正能与他并肩,母仪天下的女人。” 永定王妃的话,像带着魔力,驱散了嘉和郡主心中最后的犹豫。 那份不甘与屈辱,在对权力的渴望面前,最终化作了坚定的狠厉。 “我答应她。”嘉和郡主抬起头,眼中的软弱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光芒,“母妃,我们该如何准备?” 永定王妃满意地笑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她缓缓说道,“你只需要在除夕宫宴那一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顾清辰和那个钱震云的身上。” “剩下的,交给顾清辰自己。”王妃的眼中闪着精光,“她既然敢设这个局,就一定准备好了所有的证据。我们,只管看戏,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出来收拾残局。” 除夕宫宴,皇城内外一片喜庆。 爆竹声此起彼伏,将京城的夜空点缀得如同白昼。 镇国公府内,顾清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们为她梳理乌黑的长发。 铜镜中映出的女子,眉目清丽,神色平静,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今夜将要发生的一切。 她甚至有些期待…… “小姐,这支玉簪可好?衬得您肤色更白。” 焕然拿起一支通体剔透的白玉簪子,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 顾清辰抬眼看了一眼,淡淡道:“不必了。今日素净些就好。” 她要的,不是惊艳全场,而是全身而退。 钱震云从书房走出,手里依旧拿着那卷未曾合上的书。 他站在院中,仰头望着被烟花照亮的天空,眼中是深沉的担忧。 他知道顾清辰的计划,也知道自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但他无法阻止,只能尽力配合。 他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置于风暴的中心,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永定王府,嘉和郡主一身华丽的宫装,端坐在凤辇之上。 她今日特意挑选了一身明艳的石榴红,裙摆上绣着金线凤凰,头戴九尾凤钗,珠翠琳琅,步摇轻颤。 她对着铜镜,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自己的妆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第761章 顾清辰,你我恩怨,今日便做个了断。 “郡主,一切都已妥当。”贴身丫鬟春禾轻声禀报。 嘉和郡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顾清辰,你自作聪明,将自己送上绝路。 届时,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皇宫,金銮殿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百官勋贵携家眷入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满面红光,不时与身边的皇后低语几句。 太子赵宸安则坐在下首,举止得体,温文尔雅,不时举杯与大臣们示意。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女眷席位。 镇国公府的席位,在靠近前排的位置。顾君泽与楚若涵并肩而坐,顾清辰则坐在他们身旁。 她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宫装,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素雅的梅花,与殿内其他盛装打扮的贵女们相比,显得格外清淡。 然而,这股清淡,却反而让她在人群中显得遗世独立,引人注目。 赵宸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从小到大顾清辰的喜好,他在清楚不过了,最喜欢鲜亮的颜色,尤其偏爱红色。 可今日,她却穿得如此素雅,仿佛刻意要与这满殿的喧嚣格格不入。 “清辰,今日这宫宴,可还合你心意?”赵宸安举杯,主动向顾清辰的方向示意。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顾清辰抬眼,唇角微弯,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 “殿下有心了。”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亲昵。 赵宸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他知道,顾清辰还在闹脾气。但他有的是耐心,他相信,只要圣旨一下,她便无路可退。 歌舞渐酣,酒过三巡。 嘉和郡主在永定王妃的示意下,起身离席,借口更衣,悄然离开了金銮殿。她一路穿过抄手游廊,走向偏僻的御花园。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华丽的裙摆。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是坚定的冷意。 顾清辰,你我恩怨,今日便做个了断。 与此同时,顾清辰也借口酒醉,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金銮殿。 她没有走向御花园,而是朝着另一条僻静的小径走去。夜色深沉,她的脚步轻盈而坚定。 除夕宫宴的喧嚣,很快就会被另一场闹剧所取代。而这场闹剧,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嘉和郡主带着贴身侍女,快步走到一处僻静的假山后。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金銮殿的方向, 那里的喧嚣仿佛已经远去,只剩下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春禾,你在此等候。”嘉和郡主低声吩咐。 “若有贵女经过,便说我身体不适,在此小憩,请她们过来陪我片刻。” 春禾领命,躬身退到假山旁,警惕地望着四周。 嘉和郡主则绕过假山,走进了一座被梅林环绕的凉亭。 这座凉亭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更是空无一人,只有亭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她站在亭中,指尖紧紧掐着掌心,等待着。 不远处,顾清辰也已抵达。她没有直接走向凉亭,而是在梅林边缘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夜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清辰。”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顾清辰转过身,钱震云的身影从梅林深处缓缓走出。 他今日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沉静。 “你来了。” 顾清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钱震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们都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你可准备好了?”顾清辰轻声问。 “随时。” 他看向顾清辰,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嘉和郡主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远远地传了过来。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我方才好像看到顾家姐姐在这里,她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适?” 紧接着,便是几声贵女的附和。“嘉和郡主,您莫急,我们这就去看看。” 顾清辰和钱震云对视一眼。时机到了。 顾清辰没有丝毫犹豫,她向前一步,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钱震云的衣袖。 钱震云心头一震,他明白顾清辰的意图,身体微微僵硬,却顺从地没有反抗。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几道身影便出现在了梅林边缘。 嘉和郡主走在最前面,她看到凉亭旁那两道紧紧依偎的身影时,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猛地停下脚步,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顾家姐姐,钱……钱公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愤怒。 跟在她身后的几位贵女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们的脸上,瞬间凝固了震惊、疑惑、以及难以置信的神情。 顾清辰和钱震云仿佛才察觉到有人到来,他们猛地分开,顾清辰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钱震云则立刻转过身,挡在顾清辰身前,背对着众人。 “嘉和郡主,你误会了。” 钱震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却又努力保持着镇定。 “误会?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孤男寡女,私下幽会,还……还手拉手,这如何是误会!” 嘉和郡主的声音陡然提高,上前一步,指着顾清辰,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顾家姐姐,你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啊!你怎能做出如此……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此言一出,周围的贵女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她们的目光在顾清辰和钱震云身上来回打量,眼中充满了八卦和幸灾乐祸。 顾清辰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垂着头,不发一言,仿佛被抓了个现行,无地自容。 钱震云则紧紧抿着唇,脸色铁青,他看向嘉和郡主,“郡主,请您慎言。” 第762章 她只觉得女儿此举太过莽撞,丝毫不计后果 “我为何要慎言!”嘉和郡主厉声呵斥,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贵女们,眼中带着一丝“大义灭亲”的悲愤。 “今日之事,我等亲眼所见,顾清辰与钱公子私情败露,这、这简直是皇家的耻辱,是顾家的耻辱!”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 “此事,必须禀报皇后娘娘和陛下,绝不能让这样的人,入主东宫,玷污皇家颜面!”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虽然震惊,但也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丑闻一旦传开,足以掀翻整个京城。 嘉和郡主见状,立刻转身,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来人啊!出事了!快来人啊!”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 顾清辰缓缓抬起头,看向钱震云。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钱震云回望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有过的决绝和坚定。 这场戏,该落幕了。 金銮殿的喧嚣,很快被御花园方向传来的尖锐喊声刺破。 “来人啊!快来人!出大事了!” 歌舞声戛然而止。 皇帝的眉头瞬间皱起,赵宸安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怎么回事?”皇帝沉声问。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是嘉和郡主,她说……说在梅林里,看到了……” 内侍的话还没说完,赵宸安已经带着满身寒气,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皇后脸色一变,也立刻起身,在宫人的簇拥下紧随其后。 永定王妃的脸上,闪过一抹算计得逞的冷笑,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担忧至极的神情,拉着永定王道:“王爷,快去看看,可别是嘉和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金銮殿内的王公贵族们,都怀着各种心思,潮水般涌向了御花园。 当赵宸安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梅林凉亭旁,钱震云一身青衣,如一尊雕塑般挡在顾清辰身前。而顾清辰垂着头,脸色苍白,发丝微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嘉和郡主正指着他们,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哭诉着,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我亲眼所见!他们二人在此拉拉扯扯,行止不端!顾家姐姐可是您亲口许给太子的未来太子妃,她怎能……怎能做出如此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 顾君泽与楚若涵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自家女儿是真豁出去了,还是与这钱家小子在演戏? 楚若涵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她只觉得女儿此举太过莽撞,丝毫不计后果。 赵宸安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刀子,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钉在钱震云的背影上。 那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钱震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步步逼近,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孤待你不薄,你竟敢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做出此等背主求荣的丑事!” 钱震云缓缓转过身,迎上太子那双喷火的眼睛,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畏惧。 “殿下。” “你还敢叫孤殿下!”赵宸安怒极,猛地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让赵宸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顾清辰从钱震云身后走了出来,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与羞耻,只有一片冷得彻骨的讥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清辰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反而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甚至没有看皇后,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哭哭啼啼的嘉和郡主身上。 “郡主口口声声说我是未来的太子妃,我倒想请问一句。”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敢问陛下何时下了赐婚的圣旨?我镇国公府又何时接了东宫的聘礼?” “这太子妃的名头,是郡主您封的,我顾清辰可不敢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嘉和郡主脸上的泪痕都僵住了。 “至于我与钱公子,”顾清辰说着,坦然地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钱震云,随后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我与他,皆未婚配,情投意合,何错之有?” “你放肆!”赵宸安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觉得自己被当众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放肆?”顾清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迎上赵宸安喷火的目光,“太子殿下,我与谁情投意合,似乎与你无关吧?”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君泽!”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 顾君泽闻言,从人群中走出,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挡在了女儿身前。 他先是对着皇帝躬身一礼,随即站直了身子,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如钟。 “陛下息怒。臣早就说过,臣的女儿,金枝玉叶,只招婿,不外嫁。”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立刻便有一位御史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镇国公此言差矣!当初您说这话时,府中并无嫡子继承香火。” “如今国公爷喜得贵子,这女儿家,自然是要嫁出去,为皇家联姻,巩固朝局的!” “是啊,顾家如今有后了,这规矩也该改改了。” “没错,哪有让太子入赘的道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附和之声四起。 顾君泽冷眼看着那些跳出来的大臣,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在我顾君泽这里,儿子是我的骨肉,女儿,同样是我的心头肉。”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镇国公府的规矩,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他说完,目光转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钱震云。 那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威压。 这石破天惊的场面,让在场的贵女们都看呆了。 她们从小被教导的,是三从四德,是家族荣耀,是她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她们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婚事,可以不为家族,不为权势,只为她自己。 一时间,不知多少羡慕、嫉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身素衣,却傲然挺立的顾清辰身上。 她们忽然觉得,哪怕是背上这私相授受的骂名,能有这样一个父亲护着,能这样为自己活一次,似乎也值了。 第763章 你确定,不和我家滚滚试试? “都住口。” 皇后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她并未看任何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狼藉的梅花瓣。她身后的宫人立刻上前,将那些看热闹的贵女和大臣们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陛下,”皇后转向皇帝,声音温和,“今日是除夕夜,家国同庆的日子。小辈们之间有些口角摩擦,也是常事。若因此事,闹得君臣失和,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她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宸安,“宸安,你也是,就这么沉不住气?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未问清,怎能随意动怒。” 嘉和郡主见皇后非但没有为她做主,反而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定义为“口角摩擦”,顿时急了,不甘心地还想开口:“皇后娘娘,臣女亲眼所见……” “够了。”皇后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嘉和郡主瞬间如坠冰窟,剩下的话全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本宫乏了。”皇后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张嬷嬷吩咐道,“顾家丫头发髻微乱,想是受了惊吓。你带她去偏殿好生梳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别怠慢了镇国公府的千金。” “是。”张嬷嬷应了一声,走到顾清辰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 顾清辰看了父亲一眼,顾君泽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便随着张嬷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波,竟被皇后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赵宸安看着顾清辰离去的背影,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的屈辱和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回去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若涵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驶出宫门,她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说吧,你跟钱震云,是不是真的?” 顾清辰靠在车壁上,神色有些疲惫,她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楚若涵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盯着自己的女儿,“不是真的,你就在除夕宫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演这么一出戏?顾清辰,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在做什么!” “我知道。”顾清辰低声回答,“我只是想让皇家别来打我的主意。” 楚若涵气得笑了起来,“你就拿自己的名节,拿镇国公府的脸面去赌?还有那个钱震云,他是太子的伴读,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心腹!你拉着他演这出戏,有没有想过他会有什么下场?” 楚若涵的声音愈发严厉:“背叛储君,觊觎未来太子妃,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把他拖下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他也有父母亲人?” 顾清辰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他是自愿的。”她的声音很轻,“他说,是为了帮我。” “帮你?”楚若涵冷笑,“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用他全家的前程在帮你!你以为你是在退婚吗?你这是在逼着太子杀人,逼着皇上处置他!顾清辰,你的聪明显然没用对地方!” 一直闭目养神的顾君泽,在这时睁开了眼。 “好了。”他沉声打断了妻子的教训,“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现在要紧的,是想好如何应对。” 他看向楚若涵:“皇后今晚的反应,你怎么看?” 提到正事,楚若涵立刻收敛了怒气,眉头紧锁:“她这是还不打算放弃。” “她把事情压下来,既是保全皇家颜面,也是在给你我留余地。她没有当场发作,就是不想把事情做绝。” “只要今晚的事情没有定论,那便只是一桩不清不楚的风流韵事。等风头过去,她有的是法子让皇上赐婚。” 楚若涵分析道,“到那时,你我再反对,就是抗旨不遵。” 顾清辰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一阵发凉。 她颓然地靠在软垫上,喃喃自语:“为什么?从前皇后姨姨对我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她非要逼我进东宫,她怎么变得这么讨厌?” 楚若涵看着女儿天真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傻孩子,从前人家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顾清辰,而是因为你是镇国公唯一的女儿。” “那时候,你代表的是整个镇国公府的兵权,是未来最炙手可热的太子妃人选。她对你好,是在为你,也是在为太子铺路,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投资。” 楚若涵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凌乱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现在,到了她要收回这份投资的时候了,你却想跑。她怎么可能让你跑掉?”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一掀,宋如烟那张明艳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就探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的好清辰!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把拉住刚要下车的顾清辰,那力道,那热情,与方才车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姨。”顾清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哎呀,还叫什么宋姨!”宋如烟眉飞色舞,上下打量着顾清辰,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我听说了!都听说了!干得漂亮!我家那个滚滚,总算是开了窍,干了件有出息的大事!” 楚若涵面无表情地从另一侧下了马车,她淡淡地瞥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府门。 顾清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被宋如烟半拉半拽地带到一旁,看着宋姨那张兴奋得快要放出光来的脸,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完了,这下误会大了。 “宋姨,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顾清辰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心里扑通扑通地狂跳,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一会儿宋姨要是发飙了,自己是先道歉还是先逃跑。 可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对上武功高强的宋姨,恐怕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宋如烟不解地看着她,“你们在梅林里,被嘉和那个丫头当场撞破,这事儿都传遍了!我家滚滚为你,连太子都敢得罪!这还不够?” “够是够了,可是……”顾清辰一咬牙,豁出去了,“宋姨,那是我求他帮忙演的一场戏。” 宋如烟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顾清辰紧张地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宋如烟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我就知道。”宋如烟扶着额头,一脸的痛心疾首,“我就知道凭他那个榆木脑袋,想不出这么有魄力的法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怎么就没把你给拿下了?” 顾清辰愣住了。 这反应,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宋姨,您不生气?我,我利用了震云,他这次……” “我生什么气?”宋如烟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捏了捏顾清辰的脸蛋,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气的是我家那个滚滚,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居然只是演戏!他要是真有那胆子,把你生米煮成熟饭,今天我就能直接跟你娘要人了!” 顾清辰彻底傻眼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宋如烟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又叹了口气,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 “清辰,宋姨问你一句实话。” 她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与郑重。 “你确定,不和我家滚滚试试?” 第764章 可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顾清辰被宋如烟这番直白的话问得面红耳赤,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 试试?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钱震云于她,是青梅竹马的伙伴,是值得信赖的朋友,甚至是可以托付性命的盟友。 可唯独,不是男女之情。 看着顾清辰那副慌乱又迷茫的样子,宋如烟眼中的光亮黯淡了几分,随即又化为一声长叹。 她松开手,没再逼问。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宋如烟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份爽朗,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今晚你也累坏了。” 顾清辰如蒙大赦,胡乱地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一般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跑去。 “宋姨,我先回去了!” 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宋如烟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唇边却逸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这丫头,怕是还没明白。演戏,有时候比真的还要伤人。 今夜的京城,注定有两个人无眠。 东宫,承恩殿。 殿内伺候的宫人内侍们全都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偌大的宫殿,死寂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砰!”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赵宸安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俊雅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好,好一个情投意合!”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说一个字,眼中的杀意就浓重一分。 他想不通,他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给了她未来太子妃的无上尊荣,他许了她一人之下的滔天权势,他甚至愿意容忍她的骄纵与任性。 可她呢? 她宁肯自毁名节,与他最信任的一个伴读,一个下人,在天下人面前上演那般不堪的丑剧,只为了从他身边逃开! 这是羞辱,是赤裸裸的背叛! “钱震云……”赵宸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恨意,“孤一手将他从一个无名小卒提拔至今,让他伴驾左右,视作心腹。他就是这么回报孤的?” 贴身的大太监刘全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传旨。”赵宸安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将钱震云……打入天牢。还有他那个爹,一并拿下!孤要查,好好地查!孤倒要看看,他钱家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觊觎东宫!” “殿下息怒!”刘全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发颤,“殿下,此事皇后娘娘才刚刚压下去,您现在动了钱家,岂不是坐实了今晚的传闻?这……这会让您的颜面……” “颜面?” 赵宸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紫檀木矮几。 “孤的颜面,今晚在梅林里,就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碾得粉碎了!”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全:“孤不但要动他,孤还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孤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孤的下场!” 刘全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是硬着头皮劝道:“殿下,不可啊!钱震云是您的人,他若真的有罪,打的还是您的脸。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冷处理,等风头过去,再寻个由头将他远远打发了便是……” “母后?”赵宸安冷笑一声,眼中的讥讽更甚,“她想的只是皇家的体面,是她皇后的尊荣。她何曾在乎过我这个儿子的感受?” “她只想着拉拢镇国公府,却不想想,人家根本就不领情!顾清辰她宁可选一个下人,都不愿做我的太子妃!” 狂怒过后,赵宸安却慢慢冷静下来。他颓然坐倒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上,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刘全说得对。 现在不能动钱震云,至少不能明着动。 可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第765章 那将来,也一定能为了我,做的更多。 窗外的爆竹声已经稀疏,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嘉佑端坐在书案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在等消息。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 “说。”林嘉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宫里出事了。”来人的声音压抑着喘息,“除夕宫宴上,嘉和郡主在御花园的梅林,撞破了顾小姐和钱震云的私会。” 林嘉佑敲击桌面的手指猛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眼,眸色深沉,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私会?” “是。”来人不敢抬头,“嘉和郡主当场高声呼喊,引来了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有满朝的宾客。我听说,当时顾小姐和钱公子……拉拉扯扯,行止亲密。”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嘉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钱震云。 怎么会是钱震云? 那个只会跟在太子身后,唯唯诺诺,毫无建树的伴读? “顾清辰说什么了?”林嘉佑问,声音干涩。 “顾小姐……顾小姐当众承认,她与钱公子情投意合,还说,男欢女爱,人之常情,轮不到太子殿下置喙。” “砰!” 林嘉佑手中的狼毫笔,被他生生折断。墨汁溅出,在他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污迹。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点墨迹,仿佛要将它看穿。 情投意合? 他做了这么多,将她视作囊中之物,可她,却转头与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眼的男人“情投意合”? 难道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后来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后来,镇国公出面,说顾家女儿只招婿,不外嫁。最后是皇后娘娘出面,将事情压了下去,只说小辈口角,让张嬷嬷带顾小姐去偏殿梳洗了。” 皇后压下去了? 林嘉佑眼中的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 这不像顾清辰的行事风格。 她聪明,但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若她真的喜欢上了钱震云,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让皇后如此轻易地将事情压下。 除非,这是演戏。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脑海。 退婚。 这是顾清辰为了退婚,设下的一个局。 可为什么是钱震云?用一个太子的心腹伴读来演这出戏,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林嘉佑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娘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时说的那句话。 一个女人只要爱上了你,便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难道,不是演戏? 难道顾清辰,真的为了钱震云,甘愿冒这奇险,赔上自己的名节和整个镇国公府的颜面? 这个想法,比刚才的背叛感,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可以接受顾清辰的算计,却无法容忍她将真心,交给那样一个平庸的男人。 他慢慢地,用丝帕擦去手背上的墨迹,动作轻柔,眼神却愈发幽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硝烟味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许多。 演戏也好,真情也罢。 顾清辰,你只能是我的。谁敢从我手里抢,谁就得死。 “去查。”他对着窗外的夜色,淡淡地开口。 身后的人影躬身领命:“你想查什么?” “钱震云。”林嘉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喜好,他的弱点,还有他那个医术高明的爹……” “行。”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嘉佑重新关上窗,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他回到书案前,看着那支被自己折断的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清辰,你既然能为了一个钱震云做到这个地步。 那将来,也一定能为了我,做的更多。 新年的第一天,镇国公府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想来昨夜宫中的那场闹剧,已经传遍了府里的角角落落。 顾清辰披了件外衣,推开门,想去花园里走走,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清晨的空气带着新雪的寒意,吸入肺腑,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她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刚绕过一丛翠竹,便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要从侧门溜出去。 顾兰心今日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色袄裙,头上只簪了根银钗,打扮得十分低调,正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见四下无人,便提着裙摆快步往侧门走。 娘是给她做了好几件新衣服吗?干嘛穿旧的? “兰姐姐。”顾清辰淡淡地开了口。 那声音不大,却让顾兰心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回过头,看到是顾清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清辰妹妹,你,你起身了。” 顾清辰缓步走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问道:“这么早,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顾兰心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一个小包袱往身后藏了藏,慌忙答道:“我……我准备去一趟城外的甘露寺,为叔父婶母上香祈福。” “是吗?”顾清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大年初一,城中寺庙人多拥挤,姐姐怎么偏选了城外最远的一家?” “我……”顾兰心被问得语塞,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更加慌乱,“我……我只是觉得甘落寺更……更灵验些。对,更灵验。” 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似乎急于摆脱顾清辰的视线。 顾清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疑窦丛生。 “既然如此,姐姐快去吧,路上小心。”顾清辰没再追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顾兰心如蒙大赦,匆匆应了一声“我走了”,便几乎是小跑着从侧门溜了出去,背影仓皇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顾清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小门在眼前合上,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去甘露寺祈福? 她分明看到了,顾兰心藏在身后的那个包袱,露出了一角…… 第766章 若她现在说了,又能得到什么呢? 城外西山,荒草萋萋。 一座孤坟,没有石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顾兰心跪在火盆前,将手里的纸钱一张张添进去。火光跳跃,映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那身半旧的靛蓝袄裙,让她看上去更添了几分可怜。 林嘉佑就站在她的身侧,一身素净的灰色长袍,身形挺拔如竹,面容温润,可那双眸子,却比这冬日的寒潭还要深冷。 风卷着纸灰,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好了。”林嘉佑淡淡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顾兰心听话地停了手,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低眉顺眼地走到林嘉佑身后,站定。 “嘉佑,伯母她……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这般,定会欣慰的。” 林嘉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座孤坟,唇角勾起一抹无人看懂的弧度。 “欣慰?”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她若真的欣慰,当初便不会那般轻易地就去了。” 顾兰心不敢接话,只能沉默地站着。 林嘉佑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审视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昨夜府里的事,你都听说了?”他问。 顾兰心心头一紧,连忙点头:“听说了。” “说说你的看法。” 顾兰心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嘉佑会问她这个。 她绞着衣角,斟酌着开口:“清辰妹妹她……她大约只是一时糊涂。钱公子与她一同长大,或许是受了小人蒙骗,才……才做出那等荒唐事来。” “荒唐?”林嘉佑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倒觉得,她清醒得很。” 顾兰心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山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她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雅无双的男人,心中那点卑微的爱恋与巨大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她的手,悄悄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与珍重。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林嘉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像是没有看到她那满含深意的动作和眼神一般,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她回府之后,可有被国公爷责罚?” 顾兰心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抚在小腹上的手,瞬间僵住,指尖冰凉。 那句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堵了回去,噎得她心口一阵钝痛。 她茫然地看着林嘉佑,仿佛没有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 林嘉佑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她今日的心情如何?可曾说过什么?见了什么人?” 他问的,每一个字,都和顾清辰有关。 顾兰心站在原地,山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晃。她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那只僵硬的手。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比这西山的寒风,还要冷上千倍百倍。 她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她满怀着最后的希望与孤注一掷的勇气,想要告诉他,他们之间有了最紧密的牵绊。 可他的心里,他的眼里,却自始至终,只有另外一个女人。 顾兰心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被寒风吹散的灰烬。 林嘉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她:“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顾兰心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不知道清辰妹妹的心情如何,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更不知道她见了什么人。” 林嘉佑的目光沉了下来:“你早上不是见到她了?” “见到了。”顾兰心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自嘲与决绝,“林公子,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孤女。清辰妹妹是镇国公府金枝玉叶的嫡小姐,她的事,岂是我能过问,岂是我配知道的?” 这番话,带着尖锐的刺,扎得林嘉佑心中一滞。 他看着眼前的顾兰心,她不再是那个温顺听话,看他时眼中总是带着孺慕与爱恋的女子。 此刻的她,像一株在寒风中被逼到绝境的野草,浑身都竖起了防备的刺。 “兰心,你这是怎么了?”林嘉佑的声音瞬间放软,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心疼,“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来伤我?” 顾兰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嘉佑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更加温柔的神情。 “你误会我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宠溺。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兰心,我只是想早一点,再早一点,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你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难道你不知道吗?” 顾兰心被他这番话说的,心头一阵摇晃。 她看着他那张俊雅无双的脸,听着他温柔深情的话语,那刚刚筑起的坚冰,仿佛有了一丝裂开的迹象。 是她错了吗?是她太多心,太敏感了吗? 林嘉佑见她神色松动,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愧疚。他再次上前,这一次,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致命的蛊惑,“我只顾着我们的未来,却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受委屈了。”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顾兰心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那并不真实的温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嘉佑,我怕。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 “傻瓜。”林嘉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你要相信我。”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顾兰心浑身一僵。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那关乎她此生荣辱与未来的秘密,此刻却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再也说不出口。 他刚才那般冷漠,现在这般温柔,不过是因为她闹了脾气,怕她这颗棋子失控罢了。 若她现在说了,又能得到什么呢? 或许,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可以拿捏的把柄。 顾兰心埋在他的怀里,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昨夜没睡好,胡思乱想罢了。” “那就好。”林嘉佑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松开她,伸手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听话,先回府去。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万不可自乱阵脚。”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替我,好好看着她。” 第767章 这么大的人情,你得还 大年初一,镇国公府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府里的下人们都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哪位主子的霉头。 当门房通报,钱家大公子前来拜年时,整个前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无数道或好奇、或担忧、或探究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个踏进门槛的身影上。 钱震云今日穿了一身喜庆的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温和。 他一步步走来,神情坦然,仿佛昨夜那场足以掀翻京城的风波,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正厅里,顾君泽和楚若涵端坐主位,神色莫测。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可那股子寒意,却比屋外的新雪还要冷。 “小侄钱震云,见过国公爷,见过楚姨。祝二位新岁安康,万事顺遂。”钱震云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不疾不徐。 顾君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倒是楚若涵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听不出温度:“钱公子好大的胆子。” 这话,不带半分夸赞。 钱震云直起身,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楚姨谬赞了。震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楚若涵的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拿自己的性命,拿整个钱家的前程做赌注?在我看来,这叫愚不可及。” “若是为了清辰,这个赌注,我付得起。”钱震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若涵一时竟被他噎住了。 她看着这个向来温润敦厚,甚至有些沉闷的年轻人,第一次发现,他身上竟有这样一种令人心惊的沉稳与孤勇。 顾君泽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如钟:“太子那边,还没动静。”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钱震云坦然道,“但暴雨前的宁静,总不会太长久。” “你不怕?”顾君泽问。 “怕。”钱震云的回答坦诚得让人意外,“但世上,总有比害怕更重要的事。” 顾君泽盯着他看了许久,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去看看清辰吧,她在自己的院子里。” 顾清辰没有在屋里待着。 她一个人站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梅花树下,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在为昨夜的事烦心?”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清辰猛地回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惊与喜:“滚滚!” 他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晨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气。 顾清辰快步走到他面前,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你怎么来了?你没事吧?太子他,有没有为难你?还有你家里……”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一口气问完。 “我没事。”他轻声说,“父亲和母亲也都安好,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顾清辰的声音都绷紧了,“是我太冲动了,是我没想周全,把你给拖下水了,我……” “清辰。”他温声打断她,“我说了,我心甘情愿。” “可代价太大了!”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这不是小事,是背叛储君!你的前程,你家人的安危,都被我给毁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初雪消融,瞬间冲淡了所有的沉重与阴霾。 “还没毁掉。”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陪你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你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顾清辰一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你要补偿我。”钱震云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么大的人情,你得还。” 顾清辰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都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他竟然在跟她谈补偿? “补偿你?”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满心茫然,“你,你想要什么?” 钱震云看着顾清辰那副呆愣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像是拂去尘埃一般,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动作自然而然,带着几分亲昵,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丝毫逾越。 “你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总不能就这么赖账吧?”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 顾清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 宋如烟那句“你确定,不和我家滚滚试试”像是魔咒,在她脑海里盘旋! 不会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心跳有些快。 “我,我当然不会赖账!” 她急忙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你说,你要我怎么补偿你?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 “哦?” 钱震云挑了挑眉,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这么大方?那要是,我想要你呢?” 顾清辰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抬起头,却正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男人看女人的欲望,反倒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你,你乱说什么!”顾清辰又羞又恼,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不知为何,心头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钱震云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平日里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也因这笑意而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看把你吓的。” 他止住了笑,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别瞎想,我没那么趁火打劫。” 顾清辰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拍了拍胸口,嗔怪道:“你吓死我了!” 第768章 她已经开始,一步步地,看清这个世界了 “吓到你了?”他眼中笑意不减,“那就算是我冒犯了,给你赔罪。” 他拱了拱手,姿态恭敬,可那眼神分明带着戏谑。 顾清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来这套!” “好了,不逗你了。”钱震云直起身,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你欠我的人情,暂时先记着。等以后,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可不能推辞。” “那是自然!”顾清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语气坚定,眼神清澈,带着她一贯的仗义与纯粹。 钱震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好。”他轻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没有再提昨夜的宫宴,也没有再问起她和太子的婚事,仿佛那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陪着她,任由冬日的寒风吹拂,也吹不散他们之间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 顾清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像这样,默默地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对了,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顾清辰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钱震云摇了摇头:“不是。我方才拜年时,听国公爷说,你一早便起来了,在院子里散心。” “我便想着,你昨夜定是没睡好,心中烦闷。所以,我来陪你说说话。” 他看着她,眼神带着关切:“你是不是还在想,如何应对皇后和太子的纠缠?” 顾清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啊。皇后娘娘的态度,让我有些摸不透。她看似压下了此事,却又给我留了余地,仿佛在告诉我,她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而且,我总觉得,她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对我那么好,可现在,她好像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 钱震云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知道,她虽然平日里活泼跳脱,无所畏惧,但在面对这种人情世故的复杂时,终究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清辰,你还记得吗?”钱震云轻声问道,“小时候,国公爷教我们下棋,他总说,棋盘如人生,每一步棋,都要慎重。” 顾清辰点了点头:“记得啊。可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钱震云笑了笑,“皇后娘娘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深沉而老辣。她现在按兵不动,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她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顾清辰疑惑地看向他。 “是啊。”钱震云的目光投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她等的是,你我之间的风波彻底平息,无人再议论此事之时。” “到那时,她再寻个由头,将你赐婚给太子,便能顺理成章,无人敢再置喙。” 顾清辰的心猛地一沉。 她之前也隐约猜到,可当钱震云如此清晰地将皇后的意图剖析出来时,她才真正感受到,那份无力与绝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她有些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别慌。”钱震云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让她紊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我们还有时间。”他温声说,“只要我们能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一个让皇后无法反驳的理由,让她不得不放弃这门亲事,那我们便赢了。” “可什么理由,能让皇后放弃?”顾清辰的眼中,依然带着迷茫。 钱震云的目光深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让她不得不放弃的理由。” 他没有明说,但顾清辰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她看着他那张温和的面庞,忽然觉得,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清辰妹妹!” 顾清辰回头,只见顾兰心正从抄手游廊那边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与担忧。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袄裙,头上簪着一支小巧的珠花,整个人看上去比清晨时精神了许多。 只是,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 顾清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小门。 她没有忘记,清晨时顾兰心那仓皇的背影,以及她藏在身后的那个小包袱。 “兰姐姐。”顾清辰淡淡地应了一声。 顾兰心走到顾清辰面前,目光扫过钱震云,但很快收敛了情绪,对钱震云福了福身,轻声唤道:“钱公子。” 钱震云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清辰妹妹,你没事吧?”顾兰心握住顾清辰的手,语气关切,“昨夜宫宴的事,姐姐都听说了。你,你可别往心里去,那些流言蜚语,总会过去的。” 顾清辰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心中一动。 她看着顾兰心那双看似担忧的眼睛,却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多谢兰姐姐关心,我没事。”顾清辰抽回手,语气疏离。 顾兰心脸上闪过一丝僵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轻声说,“我,我方才去给婶母请安,婶母说,今日府里客人多,让我来问问清辰妹妹,可要帮忙?” “不必了。”顾清辰直接拒绝,“府里有下人,不必劳烦姐姐。” 顾兰心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你二人叙旧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去。 顾清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她总觉得,顾兰心今日有些不对劲。 “你觉得她如何?”钱震云忽然开口,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顾清辰收回目光,看向钱震云:“你指什么?” “她这个人。”钱震云说,“你觉得,她值得你信任吗?” 顾清辰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她一直对我很好,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你总觉得,她有些地方不对劲,对吗?”钱震云接过了她的话。 顾清辰点了点头:“是。我总觉得,她有些过于小心翼翼,而且,她的眼神,有时会让我觉得,她藏着什么秘密。” 钱震云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对你那么好,或许另有目的?”他问。 顾清辰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想法,她不是没有过。 尤其是在楚若涵昨夜那番话之后,她对所有人的“好”,都开始重新审视。 “你是说……”顾清辰的语气有些迟疑。 “我只是提醒你。”钱震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带着深意,“人心复杂,有时候,最亲近的人,也未必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顾清辰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忽然想起清晨时,顾兰心那仓皇的背影,以及她藏在身后的小包袱。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又去了哪里? 顾清辰的脑海中,浮现出林嘉佑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她知道,顾兰心一直对林嘉佑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顾清辰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看向钱震云,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钱震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发现,去想明白。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成长。 “震云,你帮我个忙。”顾清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坚定。 “你说。”钱震云没有任何犹豫。 “帮我查查,顾兰心最近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顾清辰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冷意,“尤其是,她今天早上,究竟去了哪里。” 钱震云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他轻声应道,“这件事,我来办。” 他知道,她已经开始,一步步地,看清这个世界了。 而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守护着她。 无论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第769章 信是你伪造的,对吗? 大年初二,天色晴好。 顾清辰刚用过早饭,贴身丫鬟便捧着一封信笺进来。 “小姐,是律少爷派人送来的。” 顾清辰有些意外,接过来拆开。 信是堂哥顾律的笔迹,字里行间都是她熟悉的爽朗。 信中说,知道她这几日心情烦闷,正巧今日城中庙会热闹,约她一同去逛逛,散散心,就在东街最有名的那家“闻香来”茶楼见面。 想到那个总是护着自己的哥哥,顾清辰心头一暖,连日来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 “回信说我准时到。”她对丫鬟吩咐道。 府里气氛压抑,她也确实想出去透透气。 与此同时,钱府。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低声向钱震云回报。 “公子,查到了。顾兰心昨日一早,确实是出了城,去了西山。但她并未进入甘露寺,而是在山上一座无名孤坟前,待了约莫半个时辰。” 钱震云正在擦拭一柄长剑,动作顿了一下。 “可见到了什么人?” “见到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因离得远,小的没能看清那人的样貌。” 钱震云将剑缓缓归鞘,眸色深沉。 孤坟,男人。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人。 正在此时,他派去镇国公府外留意动静的小厮跑了进来。 “公子,顾小姐出门了,说是要去东街的庙会,与律少爷会面。” 钱震云眉头一皱。 顾律? 顾律怎会有闲情逸致去逛庙会? 但是顾律邀请,他们表兄妹之间,又不好直接出面阻拦,只好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悄悄跟在了后面,以防不测。 庙会上人山人海,叫卖声、欢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顾清辰挤过人群,心情也轻快了不少。她按照约定,上了闻香来茶楼的二楼,找到了信上说好的雅间。 她推开门,笑着唤道:“律哥哥,我……” 声音在看清房内之人时,戛然而止。 雅间里,临窗而坐的,并非她的表哥顾律,而是一身月白锦袍,正含笑望着她的林嘉佑。 顾清辰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怎么是你?” 林嘉佑站起身,姿态依旧温文尔雅,仿佛对她的冷漠毫无所觉。 “清辰,许久不见。” 顾清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你用我律哥哥的名义骗我出来?” “不这样,你会出来见我吗?”林嘉佑缓步向她走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仿佛她只是在无理取闹。 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彻底激怒了顾清辰。 “林嘉佑,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里满是戒备与厌恶。 “我只是担心你。”林嘉佑在她面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宫宴的事,我听说了。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温柔,眼神深情,若是从前,顾清辰或许会有一丝动容。 可现在,她只觉得虚伪至极。 “我的事,与你无关。”顾清辰冷冷地打断他,“信是你伪造的,对吗?” 林嘉佑默认了。他叹了口气:“清辰,你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我?”顾清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为我,就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把我骗出来?林嘉佑,收起你那套吧,我不是顾兰心。” 提起顾兰心,林嘉佑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霾,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清辰,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太子不会放过你,皇后也不会善罢甘休。只有我,只有我能帮你。” “我不需要。”顾清辰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 茶楼之下,街角拐弯处。 钱震云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混在人群中,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看到顾清辰进去了。 已经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了。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林嘉佑脸上的温柔丝毫未减,他只是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苦涩。 “我虽然不知你为何就厌了我,清辰。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转身就走,我们在这茶楼不欢而散,传出去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热闹的街市。 “他们只会说,镇国公府的顾小姐刚在宫中与人私会,转头又在庙会上与另一男子争吵。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清辰的心猛地一沉。 她最厌恶的,就是林嘉佑这副永远能看透她心思,拿捏住她软肋的模样。 “你威胁我?”她的声音更冷了。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林嘉佑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清辰,我们都清楚,眼下盯着你的人有多少。皇后,太子,还有那些等着看镇国公府笑话的人。你越是激烈反抗,他们就越是兴奋。”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可如果我们,像从前一样,心平气和地在这庙会上走一圈呢?” 他看着她,眼中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温柔。 “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看不懂。看不懂,就不敢轻举妄动。你就能为自己,为钱震云,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顾清辰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不得不承认,林嘉佑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是混淆视听,让所有人都摸不清她的下一步。 和他走在一起,无疑是恶心至极。但此刻,这或许是最好的障眼法。 看着她神色松动,林嘉佑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清辰,就当是为了你自己。陪我走走,好吗?就像小时候,我们一起溜出书院,你吵着要吃糖葫芦,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