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娶平妻?我转嫁他哥做他嫂》 第1章 平妻 大魏国,齐将军府。 风荷院之中刚到掌灯时分。 年轻的将军夫人眉眼温柔婉约,正低头绣着花样子。 贴身的侍女绿盈看着叶归荑眉宇间隐约的愁容,忍不住叹了口气。 “夫人嫁到将军府一年,却只在新婚夜见过将军一面,这实在是……” 她噤了声。 叶归荑没接茬,半晌,绣好了花样子,将衣裳提起抖了抖,问道:“你看这图样,好看吗?” 绿盈蹙眉,道:“夫人!” 叶归荑这才抬头看她。 绿盈暗自叹息。 她家小姐生的极美,只是嫁人嫁的早,囚困后宅多年。 若不是出嫁前发生的那事,小姐也不会在将军出征后独守空房,守了整整一年的活寡连家都没得回。 似是看穿了绿盈的心思,叶归荑道:“边关战乱,修远身为将军,自然要出征平定。 “一年了,仗没有打完也是寻常。” 提及丈夫,她无华的双目也骤然有了神采。 成婚前夕,她刚刚被真千金白蓁蓁抢了身份,唯有齐修远称白蓁蓁从小不被教养在侯府,定然粗鄙庸俗,哪里比得上叶归荑小意温柔,宜室宜家? 因而坚持不肯换亲,出征前更是握着她的手,赌咒发誓一生只爱她一人。 哪怕侯府放出话来与叶归荑再无瓜葛,齐修远也执意将叶归荑娶进了门。 他是如此的深情厚义,因此哪怕成婚次日就匆匆挂帅出征,一年未归,叶归荑也没有半分怨言。 绿盈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见叶归荑如此说,她也只得闭了嘴,不再吭声。 门外,侍女红耀匆匆入门,气喘吁吁。 “大惊小怪的,怎么了这样着急?” 叶归荑问的不疾不徐。 红耀摆摆手,好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夫人,将军打了胜仗,已经回京了!” 绣花的手微不可闻地一抖。 手中的绣品便就这样落了地。 叶归荑声带颤抖。 “当真?!” “不会错,陛下得知捷报,急诏将军入宫封赏,想来明日就会回府了。” 叶归荑喜极而泣。 她用帕子拂去泪花,口中轻声呢喃。 “整整一年,我终于等到他了。” “走,去荣兴堂,我要去见老夫人。” 荣兴堂中,一派其乐融融。 老远,叶归荑便看到了还没卸去一身戎装的齐修远。 喜色还没来得及漫上脸,就看到他手中还牵着另一个人。 顺着他紧握的手,看到的却是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将她一切夺走的侯府真千金,白蓁蓁。 叶归荑脑中一片空白,她看着两人紧握一起的手,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好。 “见过将军。” 齐修远倒是坦荡,还伸手扶她,口中道:“你我夫妻,何必如此客气。” 叶归荑的理智渐渐回笼,她嘴角牵起讽刺的笑。 原来,他还知道,她才是他的妻子。 起身后,老夫人笑吟吟地牵她的手。 她说:“陛下金口玉言,让你妹妹嫁到我们将军府做平妻。 “今后你们姐妹也算团聚了,你们姐妹俩可要和睦相处啊。” 叶归荑抽回手。 她淡淡道:“陛下只说允了妹妹和将军的婚事,可大魏没有平妻的先例,可见是妾。” 她这话实在逾矩。 老夫人倒也没生气,耐着心解释: “蓁蓁的身份在你之上,原本陛下的意思是想贬你为妾,娶蓁蓁做妻,但修远好心,据理力争,这才让你姐妹两人平起平坐。” 她拉过叶归荑的手,道:“你是修远的正妻,修远如此心意,还不是怕委屈了你?” 叶归荑抽出手。 她垂眼道:“既然怕委屈我,那就把白蓁蓁送回白府,我自然不委屈。” 老夫人垮下脸来。 “叶归荑,你不过是侯府的假千金,什么都不是,能嫁到将军府已是几辈子的福分!现在陛下亲口下旨让蓁蓁进门做平妻,你难道想抗旨吗? 叶归荑并无委屈,只是心中酸楚。 她自从嫁到将军府便将将军府当做了自己今后终生的依靠。 没想到白蓁蓁不但顶替了她在白家的身份,如今却还要霸占她将军夫人的名分。 她看向了齐修远,轻声细语问道:“你既然喜欢蓁蓁,为什么当初白家要求换亲时不换亲娶蓁蓁,却还是坚持娶了我?” 齐修远被问的面红耳热。 他支吾着:“当初未曾见过蓁蓁,以为与你有情。 “可蓁蓁为了我跑到边关,女扮男装,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与我生了情愫也是寻常。 “更何况蓁蓁原本就该是我的妻子。 “只是我年少时不懂事,才会白白耽搁了你一年光景。” 白蓁蓁适时开了口。 她善解人意地道:“阿姐放心,即便我入门做平妻,你我姐妹同出一脉,齐郎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齐郎…… 何等亲密的称呼! 叶归荑笑了笑,道:“妹妹客气了,当初我出嫁,侯府就与我恩断义绝。 “我不再姓白,与你也自然不再是一脉姐妹。” 她话中的讽刺之意极重。 齐修远皱了眉头,替心上人说话。 “你怎么同蓁蓁这样说话!” 叶归荑看着恩爱的两人,心里愈发难受。 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她年少时与齐修远相识,被他的意气风发所倾倒,得知要嫁予他为妻,她更是欢喜。 却没想到凭空冒出一个白蓁蓁,轻而易举地取代了她的一切。 众叛亲离之际,只有齐修远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称白归荑是他唯一的妻室,坚决不肯换亲。 出嫁当日,侯府发话,白家再没有白归荑这个女儿。 唯有齐修远不计较她的身份,拥她入将军府,说此生唯她一人。 却不想短短一年,便物是人非。 而那个人,偏偏还是白蓁蓁。 她再一次,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心像是被一刀又一刀地扎了个透彻。 执刀的那个人,却还是一年前才拥她入怀的齐修远。 她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轻声细语。 “将军说的对,蓁蓁是白家嫡女,入府为妻合情合理。” 老夫人和齐修远见她松了口,这才重新展开笑容。 她笑吟吟的:“你放心,就算是蓁蓁入府,将军府也绝不会亏待你的,你依旧掌管中馈,是齐家的好媳妇。 叶归荑说:“哪的话,蓁蓁既然为妻,那中馈也该交给蓁蓁管才对。” 老夫人笑意更甚。 “你既然这么懂事,那也不勉强,改日蓁蓁入门,你二人想来定能和睦相处。” 叶归荑起身:“和睦是自然,相处就不必了。” 齐修远脸色一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归荑淡淡说:“蓁蓁是侯府嫡女该为妻,我不过一个假千金,哪里敢跟蓁蓁平起平坐。 “明日我会入宫求陛下,同齐将军和离。 “今后桥归桥,路归路,蓁蓁就是你唯一的妻子。” 第2章 她什么都没做! 齐修远和老夫人僵了面色。 齐修远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蓁蓁是嫡女,入府与你平起平坐,我也绝不会亏待你分毫的,你又为何要下堂求去? “你已不是白家小姐,出了齐府,你又能去哪里?” 叶归荑笑了。 即便齐修远负了她她也不得不承认,齐修远是个好人。 她若是哭一哭愿意留在将军府,齐修远也不会亏待她。 只是他的心,不在她身上罢了。 可她偏偏有一身傲骨。 她扯起笑容说:“多谢将军好意,归荑消受不起。 “归荑求去之心已决,这些年,多谢老夫人和将军的照拂。” 说完不顾齐修远的挽留和老夫人的唾骂,转身就走。 老夫人冷笑着道:“走就走!我倒要看看她出了将军府还能去哪!” 叶归荑听着老夫人的话,心中愈发难受。 自幼看她长大的母亲在白蓁蓁入府的当天就与她断了母女之情,入将军府后,她将老夫人当做自己的母亲,恭敬地孝敬了老夫人一年。 没想到还是落得了个同样的下场。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却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 她嘴角牵起自嘲的笑容,笑自己,也笑这不公平的命运。 路过花圃时,一枝杏花忽然被人丢到了自己怀中。 叶归荑一愣,抬头看到了假山上的人。 男人逆光而坐,那支杏花显然是他抛的。 齐修远曾赞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因此她在院中种满了桃花博得丈夫一笑。 人人都说将军夫人满院的桃花清新雅致,却无人知道,她最喜欢的是杏花。 看清了抛花之人,叶归荑赶忙退后半步,唤道:“阿兄。” 假山上的,赫然是齐修远的表哥萧玉珩。 亦是这一年来,将军府中唯一对她好的人。 萧玉珩跃下假山,倾身看她,道:“受欺负了?” 叶归荑摇头,倔强道没有。 萧玉珩笑了。 “还说没有? “没有的话,你又为何落泪呢?” 一问叶归荑才发觉自己脸上不知不觉落了泪痕。 她不肯让萧玉珩看自己笑话,拂去脸上泪痕,依旧倔强地掩饰道:“花园风大,迎风落泪的毛病犯了,多谢阿兄关心。” 萧玉珩掏出帕子为她擦眼泪。 “皇帝赐婚,要你妹妹入府为平妻,你便是说不委屈,我也是不相信的。” 他嘴角牵起笑容,忽然凑近了叶归荑,声音带着蛊惑之意。 “其实,一枝红杏出墙来之事,男子做得,女子却做不得,很不公平,不是吗?” 话中之意,显而易见。 叶归荑脸上闪过愕然,面颊有如火烧一般热的发烫。 入府一年了,萧玉珩对她的心意,她也并非没有半分察觉。 但萧玉珩对她从来都是极尊重,从未有过如此轻佻怂恿的举动 却没想到萧玉珩会如此大胆,在将军府便堂而皇之说出这样一番话。 “阿兄,你僭越了。” 叶归荑抱着杏花退后两步,想走,却没想到手中还同萧玉珩抓着同一块帕子。 她踉跄着跌入了萧玉珩的怀里。 “你们在做什么?!” 还没等叶归荑挣脱出萧玉珩的怀抱,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 叶归荑转过头来,正看到结伴而来的齐修远和白蓁蓁。 齐修远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脸色难看。 “勾引夫君兄长,叶归荑,你竟敢如此不守妇道?!” 叶归荑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如此轻易地不问缘故就责问她,便咽回了正要出口的解释。 她推开萧玉珩,转身就要走。 白蓁蓁忙拉住她。 “姐姐,有什么误会,你为何不跟郎君解释?” “他是你的郎君,却不再是我的郎君! “今后我与谁有私,同他又有何干系?!” 叶归荑边说边想要挣脱,却没想到脚下一滑。 随着白蓁蓁的一声惊叫,两人就这样齐齐地跌进了水里。 头猛然撞在了石头上,血花随着水流散开,触目惊心。 意识慢慢抽离间,叶归荑隐约看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朝自己游来的萧玉珩,一个是朝着白蓁蓁游过去的齐修远。 她伤的分明更重。 可案上关切的声音唤的,却都是白蓁蓁。 有关于她的,都是在骂她不知廉耻,勾搭大伯,红杏出墙。 但一开始先背叛的人,分明是齐修远啊! 她什么都没做,她什么都没做!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抽离的前一刻,她只记得有人环抱着自己,发出无比痛苦的啜泣。 大魏国三十四年六月廿七,照夜将军发妻身亡。 朝廷感念照夜将军功名,封将军夫人嫡妹入府为三品诰命,而续弦母家白府也随之水涨船高。 大魏三十八年,齐府通敌叛国,全家满门抄斩,继室白蓁蓁母家被牵连,全家流放。 流放途中,白家被山贼劫掠,全家被屠。 白氏一族,彻底在大魏的历史之中覆灭。 …… “……老爷也真是的,姑娘在庄子上养病,也不差人来问一声,竟然只派了一辆马车来接。” 是绿盈的抱怨声。 红耀的声音紧随其后:“你小声些吧,小心吵了姑娘休息。” 随着两人的对话,叶归荑的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姑娘,庄子,老爷…… 这些陌生而熟悉的词在脑中不断环绕,让叶归荑更加疑惑。 她不是早早嫁人又溺毙在水中了吗? 怎的她的侍女却叫她小姐? 带着无数的疑问,她睁开双眼。 “姑娘你醒了!” 绿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睁眼的叶归荑。 叶归荑迟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马车。 熟悉的内饰,两个丫鬟亦是穿着随她出嫁前常穿的裙裳。 而她的手掌上,还留着两个因为长期握着马鞭而留下来的茧。 自从嫁到将军府,她便没了踏马扬鞭的机会,茧也随着时间被不知不觉地磨去,有如她灿烂却短暂的前半生,都被磨灭在了那深宅大院之中。 这茧子,代表着她的过往。 想到了什么,叶归荑问道:“如今是什么年份?” 她没头没脑的询问让两个侍女一怔。 绿盈答道:“现在是大魏三十三年。” 心中的疑惑被证实,叶归荑怔怔。 她不信怪力乱神,但她真的重生了。 第3章 养育之恩比不上血脉亲情 半年前她在狩猎场骑马射猎时救下了马匹受惊的长公主从而不幸被狼咬伤,在白侯爷和白夫人的商量之下,将她送去了乡下调养。 回府后,府里就多了个真千金白蓁蓁。 而她却成了个最尴尬的冒牌货,甚至身份亦是存疑。 父母兄长口口声声说白归荑依旧是白家的小姐,可到底还是心疼白蓁蓁。 她的一切被白蓁蓁温水煮青蛙地逐渐抢走。 一朝重生,如今细细想来,似乎从她被送往庄子养病开始,便是蓄谋已久的计策。 养育之恩到底比不过血缘亲情。 前世在白蓁蓁入府后,她惶恐不已,或谨小慎微地讨好,或哭过闹过,都无法阻挠自己的一切被白蓁蓁夺走的命运。 经历前世之事后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即便她再如何费力,该来的总会来,不是她费心讨好哭闹就能避免的。 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必然不会再任人宰割。 命运,是要自己握在手里的。 她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将对此事的震惊消化。 走了大半日,马车终于是回到了侯府。 门口只有寥寥数人接待。 叶归荑问道:“父亲母亲呢?” 门房笑了笑,道:“在前堂中等姑娘呢。” 叶归荑没说什么。 她假意不知白蓁蓁的出现,领着两个丫头前往花厅。 屋里,定西侯白遇非,侯夫人尤氏,定西侯府世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哥哥白何秋正坐在其中。 而白蓁蓁则坐在末尾,看到她进门,还落落大方地一点头。 “大姐姐。” 叶归荑看着她。 “这位姑娘是……?” 提到白蓁蓁,侯夫人尤氏又忍不住垂泪。 她擦了擦泪花,主动介绍道:“这是蓁蓁,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叶归荑试探着重复前世的回答:“亲生女儿?” 果然是同前世一般无二的对话。 侯夫人解释了两人抱错之事,说罢又忍不住垂泪。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你同母亲虽无血脉,但娘还会将你如从前一般对待,当做咱们侯府的姑娘疼爱。” “归荑晓得,多谢母亲。” 说了一会儿话,侯夫人才想起问道:“东西都拿进来了?” 叶归荑没点头,道:“原本该送去婉和院,但小厮说婉和院住了人,故而没有拿进来,还在门外放着。” 侯夫人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 她道:“好好儿的千金小姐,东西堆在外头,成何体统!” 她吩咐道:“还不快去把大小姐的东西搬进来,安置去留香阁?” 留香阁身处背阴,地处又偏僻。 虽说地界不小,但到底不如婉和院宽敞华丽。 从前的叶归荑是侯府唯一的千金小姐,得了侯府上下的独宠,养的骄纵任性,搬来侯府便率先选了最好的院子。 而前世从庄子回来得知了自己尴尬的身份后,叶归荑便仿佛从云端跌到了谷底,往日的飞扬跋扈随着侯府众人态度的转变而不在,渐渐变得唯唯诺诺。 嫁到将军府在后宅浸淫的这一年,叶归荑也很快被磨灭了棱角,再不复从前意气风发之态。 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深沉。 即便重生,这一切也不会随之消退。 因此她没有再如前世那般当众掀桌,据理力争,质问侯夫人和白蓁蓁。 而是应下声来,默默退出了花厅。 没人出来送她。 屋里的欢声笑语,听的人心口发冷。 仿佛他们一开始就是一家人,是叶归荑占了他们的似的。 出门便看到了侯府门外正要搬东西的小厮。 叶归荑叫住了他们。 “我从前住的是婉和院,不是留香阁。把婉和院里头的东西搬出去,我住回婉和院。” “这……” 小厮为难不已。 他道:“可是夫人才吩咐将姑娘的东西送去留香阁,我等也不好不听夫人的吩咐……” 叶归荑不为所动。 “既然不能搬去婉和院,就放在府门前头,等母亲开口让我去何处居住后再搬。” 她不疾不徐,可话中的坚持之意却是显而易见。 小厮无法,只得听从。 叶归荑寻了抱厦换了衣裳后便拿了帖子,出府去见了长公主。 宁慧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身份极贵重,便是皇后贵妃见了她亦要礼让三分。 得知了叶归荑从庄子上回府的消息,她立刻给侯府下了帖子。 前世的叶归荑沉浸于身份尴尬的惶恐里,回来不久便匆匆嫁人,没来得及和长公主联络感情。 反倒是善解人意的白蓁蓁常去公主府走动,在长公主跟前顶了她的恩情。 她原以为白蓁蓁夺了她的一切会就此知足,没想到她却还偷着去了边关,将齐修远的一颗心也一并夺走。 她不恨白蓁蓁,只恨自己瞎了眼,一步错,步步错。 若她肯清醒一些,前世的一切又如何会发生? 思索间,她已来到公主府,门房见了帖子将她热情地迎进门,亲自上了好茶给她。 “姑娘用茶,我家公主进宫见太后,恐怕一时间不会回府。 “殿下吩咐,若是姑娘来,定要以上宾之礼相待。” “多谢。” 今日宴席上,叶归荑自然知道公主不在府邸之事。 她命绿盈拿了礼物来,道:“这是我从庄子上带来的一些薄礼,少了些,也糙了些,但胜在新鲜。公主别嫌弃。” “哪里!姑娘心思细腻,我家公主感动还来不及。” 侍女笑盈盈的,“若不是姑娘舍命相救,殿下只怕不好。 “这些日子殿下得知姑娘去了庄上调养,一直念叨着要报答姑娘救命之恩。” “公主殿下客气了。” 前世在将军府做主母,她手握中馈,入过宫也见过大人物,不知不觉养的进退有度。 因此得了奉承,她不过于自谦也不张扬,只是落落大方。 令公主府的侍女眼中漫出了欣赏之色。 又坐了一会儿,叶归荑便告了辞。 临走前她回首道:“若公主回来,还请姑姑告知我来过了。” “那是自然。” 侍女笑着应答。 叶归荑道谢后上了马车。 侯府门外,她的行李果真还堆放着没动。 路过的人人都要瞧上一眼,好奇地猜测。 更有好信的打探出了此事的原委,对侯府的真假千金也生出了好奇之意。 叶归荑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她进门的举动则引来了更多的讨论声。 这无疑让侯府颜面扫地。 因此等到叶归荑进门,便有人告知,定西侯白遇非正在堂中等她。 她屏退两个侍女,独自前往前堂。 屋中,定西侯白遇非脸色阴沉。 “父亲。” 叶归荑唤道。 白遇非一拍桌子。 “孽女,还不快跪下!” 第4章 鞭打 前世的叶归荑,自从白蓁蓁回府后便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遭了白遇非这一声怒喝,她便“噗通”一声跪了地,连辩解都忘了。 于是便生生受了白遇非足足十二鞭,被打的是皮开肉绽,却连声都不敢吭一声。 挨了鞭伤后更是躺了数月,连书院校验和皇后娘娘的生辰宴都没去。 反倒是白蓁蓁接连大放异彩,在京中逐渐有了名声。 只可惜,前尘往事已如过眼云烟。 今日之她,已非昨日。 遭了白遇非的一句怒喝,叶归荑巍然不动,只眉头蹙紧,似是不解。 “归荑不知,错在何处?既然无错,又为何要跪?” 嘴上询问,心中却心知肚明。 这顿鞭子,是白遇非给她回府后所下的马威。 无论她如何谨小慎微,做小伏低,也难逃此难。 倒不如问个明白。 “你还强词夺理!” 白遇非指着她怒喝道:“你回府不将东西收好,反而搁在府外,让旁人看尽了侯府的笑话,这是一层罪!言语无状顶撞母亲,又是一层罪! “才回府一日,你就闹得满城风雨,你是何居心?!” 叶归荑不为所动。 她道:“父亲知道,归荑不习惯住在旁处。 “既然父亲母亲说待我如从前一般与蓁蓁一视同仁,便不该夺了我的院子送给蓁蓁。 “即便是母亲真的想将婉和院从我手中拿去送给蓁蓁,大大方方的也就是了,我自然无话可说。 “可父亲母亲又凭什么不肯承受偏心的闲言,反倒让女儿承了一文不值的大度名声在此忍气吞声?” “放肆!你竟敢如此跟为父说话!” 她的话让白遇非大发雷霆,当即甩袖道:“来人!给本侯按住这不孝女,拿本侯的鞭子来!” 两个凶煞的婆子将叶归荑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 叶归荑被迫跪地,却还是仰着头,毫不怯懦地直视着白遇非。 白遇非双手挽着鞭子,虎目中满是怒火。 “今天为父便好好教导教导你!” 叶归荑嘴角勾起冷意。 她心知肚明无论今日她如何说白遇非都会打她这顿鞭子。 前世她回府后何等小心,连要回自己院子的勇气都没有,却还不是被白遇非用别的地方挑了错处,让她挨了这实打实的鞭刑。 原就是白遇非看她这个假千金不顺眼罢了! 左右躲不过,倒不如为自己换取些东西。 “啪”的一声,格外触目精心。 叶归荑痛的闷哼,脸色发白。 第一鞭子,是还侯府前十五年养育之恩。 第二鞭子,是还白遇非与她的父女之情。 第三鞭子,是还白家救命恩情。 第四鞭子…… “住手!” 叶归荑紧闭双眼,火辣辣的疼却没有如预料之中那般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她睁开眼,却见鞭子被白遇非急匆匆地收了回去。 “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白遇非及屋中众人,慌张地跪了地。 似是心虚,还将鞭子往身后藏了藏,欲盖弥彰的盼着宁慧长公主看不见似的。 却反而让长公主看了个明了。 她扫视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叶归荑满背触目惊心的血痕上。 她的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心痛。 长公主亲自上前将叶归荑搀起,厉声道:“定西侯就是这样这对待本宫救命恩人的吗?!” 一句“恩人”,维护之意已是显而易见。 白遇非忙道不敢。 他眼中有意外,亦掺杂着震惊。 这个时候,长公主怎会忽然造访? 竟也没人来告知一声? 他心中杂乱,没看到低着头状似委屈的叶归荑嘴角那一抹有几分惨淡的笑容。 前世她没有去见长公主,自然也没有长公主回访之事。 而宴席和学堂校验的时候,白遇非也早将她藏了起来,对外只说称病,又谎称传染,连旁人的探访都一一回绝。 以至于一直心系她的长公主却一直也见不到她的面。 而这一次长公主造访,白遇非自然来不及把叶归荑藏起来,于是正好让进门的长公主看到了她如今的惨状。 长公主将叶归荑护在怀中,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心痛。 她厉声道:“定西侯是不是看不得归荑当初救本宫,所以才会这般蓄意针对,不是送到庄子上借养病之名囚禁,便是当众鞭打折辱?!” 她的话让白遇非慌张不已,连忙伏的更低了些。 “公主息怒,是……是小女办错了些小事,微臣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小惩大诫?” 长公主冷笑道:“小惩大诫,便至于将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打成这样?!” 她的质问让白遇非一阵语塞,只能不断重复着“长公主恕罪。” 长公主冷笑一声,扫视众人道:“定西侯年岁大了,糊涂些也实属寻常,只是这些下人实在不得力,连定西侯惩戒大姑娘,都无人敢说一句! “来人,将屋中众侍从带下去,按照宫规痛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众人皆变了脸色。 “长公主饶命!” 屋中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看叶归荑热闹的侍从们纷纷露出惊慌的神色,叩首不断告饶着。 白遇非亦是惴惴不安地抬起头来,为府中侍从求情。 “长公主,今日之事不过是个误会罢了,微臣只申斥几句也就是了,何必又劳烦长公主殿下,要如此重惩?” 宁慧长公主冷笑一声。 她声音带刺,道:“这话本宫倒是想问问定西侯。 “不知白大姑娘犯了什么惊天大错,值得侯爷这样下重手责打?本宫按侯爷的标准,对这些婢子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她一句话堵得白遇非哑口无言。 眼见着众人就要被拖走,叶归荑忽然虚弱地唤道:“且慢。” 长公主对她的叫停有些意外。 “你莫不是还要替这些不知轻重的奴才求情?” “公主下了旨意,归荑哪里敢违拗?” 叶归荑脸色苍白,说出的话也是轻柔柔的,配上触目惊心的满背伤疤,格外惹人怜爱。 她轻声道: “这些下人都是自幼陪臣女长大的,父亲惩戒臣女,臣女没有怨言。 “只是二十板子也实在多了些,不如便听父亲的,小惩大诫,只打十板子,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她的话令长公主点了点头,眼中已多了几分赞许。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也罢!便依你所言就是。” 众人被拖走后,长公主便不再理会地上的白遇非。 她道:“本宫想与你说些体己话,可否带本宫去你房中坐坐?” 第5章 你和蓁蓁要互相扶持 长公主这一问,白遇非想到了还搁在门外的行李,暗道不好。 他抬头欲说些什么,便听叶归荑轻轻说了一声“好”。 见叶归荑已经带着长公主离开,他只得使了个眼色,让人去将此事告知白夫人。 “怎的越走越荒凉呢?” 路上,长公主眉头直皱。 叶归荑没有回答,只是眉目低垂,一路领着长公主来到了已荒凉许久,如今却要送给她居住的留香阁。 来到门外,长公主便静了静。 她道:“这,便是侯府送给你居住的院子?” 还没等叶归荑回答,一个声音便带了几分急切传来。 “你这孩子,许久未回府,怎的连你住的院子竟也忘了?” 话中没有半分的心疼,唯有责备。 回过头来,只见侯夫人尤氏匆匆赶来,走近了才看到长公主似的,忙福了福身,扯出了笑容道: “长公主殿下前来,怎的不提前通传一声,也免得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公主不是?” “本宫的救命恩人回府,自然要来她的院子坐坐。” 长公主朝留香阁瞟了一眼,也跟着笑道:“倒不知,原来本宫的救命恩人,就住在这种地方。” 侯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赔笑道: “公主有所不知,荑儿许久没回府,府中又添了个妹妹蓁蓁,蓁蓁的院落还在修缮,荑儿的婉和院空着,这才让蓁蓁暂住,却不想,让荑儿误会了。” 一句话,将过错便都推在了叶归荑的身上。 “原来如此。” 长公主道:“那现在,院子可收拾出来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早已收拾好了,婉和院,才是荑儿的住处。” 侯夫人脸上堆满了笑,眼睛却恨恨地盯着叶归荑。 将东西堆在府门闹得满城风雨的是她,分明是惦记着自己的院子。 却在长公主面前装无辜告状! 可怜她的蓁蓁,流落多年,也不曾像叶归荑这般不懂事。 叶归荑只垂眸,并不看她。 这一幕却被长公主看入眼中。 一抹心疼划过她的眼睛又迅速收拢。 她安抚似的握紧了叶归荑的手。 暖意随着她的掌心,直达叶归荑的心里。 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多谢长公主。” 受了惊的猫似的模样,让长公主更加心疼,见侯夫人陪着进了院门,便也没再说些什么,略坐坐就走了。 临走前,她当着侯夫人的面嘱咐道: “归荑,今后在府中若是受了欺负尽管来告诉本宫,本宫绝不会让你在白家再受半点委屈!” 话自然是说给尤氏听的。 侯夫人尤氏连忙赔笑,答道:“荑儿是臣妇自幼看大的女儿,哪里舍得她受半点委屈呢?长公主殿下实在多虑了。” “没有就最好了。” 宁慧长公主没看侯夫人一眼,对叶归荑又道:“晚些,本宫给你送些金疮药来。” “多谢长公主殿下。” 体贴入微的嘱咐,听得叶归荑心里发酸。 前世她落水而死,头七前徘徊,曾见长公主得知了她的死讯后哭到昏厥,大病了一场,又张罗着足足花了三千两银子为她做了法事超度。 三千两,比她出嫁时的嫁妆多了百倍之数尚且有余。 救命之恩尚且如此,而对自己有养育亲情的白家人,却在她不肯换嫁时与她说断就跟自己断了。 她当真是瞎了眼睛,不知道谁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难为她出嫁后更是认贼作母,将齐老夫人当成母亲爱重,到最后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真正待她如亲女的,只有长公主一个。 晚上,公主府派了人来送药。 两个侍女为叶归荑解开衣物,看着背上触目惊心的鞭痕,纷纷心疼地落了泪。 红耀哽咽着:“姑娘好歹是侯爷自小看大的女儿,他怎么舍得,将姑娘打成这样?” 绿盈忿忿道:“什么自小看大的女儿?若非长公主殿下前来,只怕是要将咱们家姑娘活活打残才罢休!” “都别说了。” 榻上的叶归荑眉目低垂,道:“左不过才挨了三鞭子,不碍事,皮外伤,养几日也就好了。” 比起前世足足十二鞭,打得她皮开肉绽,流血三日不止,连床都下不来的惨状来说,区区三鞭,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了。 有小丫鬟来报:“姑娘,夫人来了。” 两个侍女忙站起身来。 侯夫人尤氏入了门,看到扒伏榻上的叶归荑,捂住了心口,似是极心疼似的。 “老爷也真是,不过是件小事,何至于伤你至此?” 只是这份心痛比起白日提及白蓁蓁受苦时,真情实意所掉的眼泪,便显得有些拙劣做作了。 叶归荑没吭声,坐起身来,披上衣服,唤了一声“母亲”。 侯夫人忙道:“你快歇着。” 她的侍女端了个托盘,侯夫人道:“你大哥和妹妹知道了此事都极担忧,他们说,没能阻止今日之事,实在感愧,所以寻了这些好药来给你治伤。” 叶归荑扫了一眼,没接。 她道:“不能阻止便罢了,只是父亲打我,他们难免怕被牵连,所以才不能来看我。 “也是,这府里头来回一趟,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倒是要多谢兄长与妹妹关心了。” 侯夫人的笑容里添了些尴尬。 她道:“不是何秋和蓁蓁不肯来看你,只是……” “更何况——” 叶归荑抬高了声音。 “更何况长公主的药一个时辰前便早已送来,女儿已用过,其他的,想来也是不大需要的了。” 侯夫人面上尴尬更甚。 她如何听不出叶归荑的意思是在指责她的药送晚了? 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同大小姐有话要说。” 红耀和绿盈退出门外,关门时,两人还投来了几分担忧的目光。 关好门后,屋中便只剩下了尤氏和叶归荑两人。 叶归荑道:“母亲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侯夫人笑吟吟地去牵她的手。 “归荑,母亲想与你商量件事。 “你与蓁蓁是姐妹,定要相互扶持才是。 “你才回府,明日母亲想为你和蓁蓁办一场接风宴,京中权贵都会前来。 “只是你妹妹在京中尚且未曾露过面,还无人知道她的身份。 “你一向懂事,又受了这些伤需要好生调养,不如明日便由蓁蓁出席待客,你也好在婉和院中好生修养。 “你觉得可好?” 第6章 这笔账,她记得了 侯夫人边说,边留心打量着叶归荑的脸色。 叶归荑对她的心思心知肚明。 前世,尤氏便教唆白遇非大发雷霆,赏了叶归荑一顿鞭打,目的便是名正言顺地让叶归荑伤重无法现身宴上。 从前叶归荑蒙在鼓里不知缘故,如今细细想来,她的容色在白蓁蓁之上,侯府又有意想让她与白蓁蓁换亲,自然觉得她格外碍眼。 今生,她偏不会再让侯夫人如愿。 于是在侯夫人的注视中,叶归荑露出了疑惑之色。 她抽出手来,问道:“女儿身子刚好,又为何不能赴宴?” 侯夫人笑道:“你身子刚好不假,只是你才挨了打,传出去实在不大好看。 “你与蓁蓁是姐妹,你也该让着妹妹些才是。 “这次让蓁蓁前去,下次你再去,也是一样的。” 叶归荑静静地看她。 她道:“既然母亲说,我与二妹妹是互相扶持,那为何不让妹妹扶持女儿,反倒是让女儿让着妹妹? “更何况我与蓁蓁结伴一同现身席上,想来也碍不到蓁蓁什么,反倒眼见姐妹情深,岂不更是美谈一桩? “母亲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侯夫人见她不为所动,有点不耐烦。 “归荑,你和蓁蓁都是母亲的女儿,身为女儿,如何不体谅母亲的心? “更何况你两人都是侯府小姐,蓁蓁又怎会越过了你去?蓁蓁吃了多年苦楚,你也该让着妹妹些……” 叶归荑垂眸,模样恭谨。 “女儿大病初愈,也该先在京中露个面才对。更何况母亲方才说过,这宴席是给我和蓁蓁所办,我若不去,旁人不知该说出多少闲话有损侯府名声。 “若贸然让蓁蓁现身,不但让旁人以为母亲偏心亲女,更以为是二妹妹不容人,岂不是更不好? “旁人亦会议论,说侯府只认蓁蓁,不认我这个养育十多年的大姑娘。” 尤氏的脸色已不大好看了。 “母亲一向以为你懂事,怎的今日如此这般寸步不让!全然没有半点侯府大小姐的谦和!” 叶归荑依旧不疾不徐,话说得十分恭谨,让人挑不出错。 “倒不是我不肯让,只是侯府的名声要紧。 “母亲待我的心思归荑自然明白,只是旁人来赴宴,见了蓁蓁却不见我,只怕会误会母亲的好意,以为母亲的心里只看重妹妹,不看重女儿。 “与其让人误会胡言猜测,倒不如坦率些,在宾客面前说明白,让女儿给蓁蓁腾位置,不是更好吗?” 侯夫人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尴尬神色,显然被戳穿了心思。 叶归荑继续道:“且长公主是为了女儿才答应了这次的宴席,若是我不去,长公主定然会前来询问,归荑笨嘴拙舌,只怕会被长公主误解。” 搬出了长公主,侯夫人便有些哑口无言。 想到长公主今日隐晦的警告,侯夫人也没了继续阻挠的气力。 于是丢下一句:“既然你不肯,那此事便作罢了。” 便拂袖离去。 面上的怒色,没有逃过叶归荑的眼睛。 同方才装出来的心痛模样,判若两人。 两个侍女心惊胆战地在外头守着,见侯夫人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出,这才连忙进门,仔细检查了榻上的叶归荑,见她安然无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姑娘没事吧?” 叶归荑摇摇头,道:“无事。” 她记得前世,因为挨了鞭子受了重伤,这场宴会便没有出席。 而白蓁蓁则留下照顾她,也同样没有出席,让本欲带白蓁蓁在京中露面的侯夫人计策落空,让她很是跳脚。 但也正因为如此,白蓁蓁才会博得懂事之名,而齐修远也没见到白蓁蓁。 重生回来,她倒也没有了什么嫁人的心思。 若白蓁蓁和侯夫人喜欢,这门亲事她让出来就是。 她只想安稳一世,想办法脱离侯府自立门户。 也省得侯府如前世一般倾覆之时波及她。 两个侍女继续为她上药。 她重新趴下,忍着火辣辣的疼,默默在心里计算。 前世十二鞭,今生三鞭,共十五鞭。 这笔账,她一并记着了。 痛楚加剧,一夜无眠。 中途白蓁蓁和白何秋前后来过两回,都被绿盈和红耀以她睡下为由婉拒了。 白蓁蓁又来了一回,是给叶归荑送药的。 叶归荑没要,让侍女给退回去了。 白蓁蓁倒也没坚持。 次日,叶归荑特意晚去了些时辰。 等到她到的时候,园中已陆续来了不少的宾客。 “妹妹!” 身后忽然传来白何秋的声音。 叶归荑回过头来,对白何秋打了个照面。 “找了你两圈,怎的才过来?也不来告诉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白何秋话中带着轻快的责备,似是全然忘了眼前的“妹妹”在庄子里待了整整一年,他也未曾遣人前去问候一声。 叶归荑微微颔首。 “原不过是些小伤罢了,多谢哥哥挂怀。” 她这疏离客气的样子令白何秋很不适应。 他皱了皱眉,道:“你我兄妹,如此客套做什么?你别多心!便是蓁蓁回来,哥哥也不会厚此薄彼。 “若她敢欺负你,尽管来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他拍着胸脯,话说得极仗义。 “是吗?” 叶归荑垂眸微笑。 白何秋随了白遇非,一向极会说些场面话,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然无论是她被送去庄子,还是前世侯府放话要同她断绝关系,白何秋都没替她张口说上半句话。 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于是四下看了看,道:“蓁蓁呢?怎的不见她的人影?” 白何秋不疑有他,答道:“方才我去看蓁蓁时,她说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在房中休息,今日她便不出席了。” 叶归荑嘴角勾了勾,没说什么。 说着话,与白何秋相熟的几个公子招呼他过去,他便同叶归荑告别,寻了好友同行。 他走后,绿盈才忍不住哼了一声。 “大公子可真是‘不会’厚此薄彼呢! “昨晚上说是来看咱们姑娘,也不过是派了个外间小厮过来意思意思,连药都没给姑娘拿。 “今日去见二姑娘却是亲自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日挨打的是二姑娘!” 若是前世的叶归荑,此刻定然会斥责绿盈多话。 可经历前生后的叶归荑却只觉得,绿盈说出了她大半的心里话。 第7章 故人相逢 她有意来晚了半个时辰,就是为了看白家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这个大姑娘。 结果显而易见。 白何秋宁可一早亲自去看白蓁蓁,也不肯派人来问候她一声。 她在白府,到底是个多余的人。 红耀皱眉道:“人多眼杂的,少说两句。” 绿盈也自知失言,没有再说话。 打眼一扫,很容易便看到侯夫人尤氏正同一个老妇人亲热地说着话。 绿盈好奇道:“咦,那个跟夫人说话的是谁?怎的好似从没见过?” 红耀眯了眯眼,道:“我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唯有叶归荑抿了抿唇,道:“老相识了。” 正是闺阁少女叶归荑从未见过,但嫁做人妇的叶归荑日日面对的,齐家老夫人。 故人相逢,自然是要见个面的。 “走,去看看。” 叶归荑领着两个侍女来到了尤氏与齐老夫人孙氏附近的灌木。 高大的海棠树足以遮盖主仆三人的身影,尤氏跟孙氏所说的话便不偏不倚地被风吹进了她的耳朵。 侯夫人尤氏道:“……我们蓁蓁知书达理,温柔婉约,虽说在外流落了数年,但如今回府,老夫人想来还没见过,若是见过,定然惊艳。” 齐老夫人脸上虽挂着笑,却已添了几分不耐烦。 但碍于尤氏侯夫人的身份,她还是深呼吸两声,勉强稳住和悦之色,道: “早听闻这位二小姐是侯府才找回的千金小姐,容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听人说大小姐就是天仙一般的人,经侯夫人如此夸赞,可见二小姐定然更是天上有地上无,万里挑一的姑娘了。” 嘴里恭维着,眼中却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屑。 什么大小姐二小姐,谁不知道一个是真千金,另一个却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侯夫人如此说,便知是动了要换亲的心思。 而她如此竭力捧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更显得大姑娘那假千金是何等低俗不上台面之辈。 她想着,便四处瞧看了一番,道:“只是听夫人您说了半晌,怎的到现在也不见这位二小姐的踪影?” 见齐老夫人有了见白蓁蓁的心思,侯夫人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她道:“已经派人去找她来了,老夫人可要瞧瞧,是否合你的眼缘。”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几句话,便是将换亲之事心照不宣地定了下来。 两人正闲话着,方才派出去的侍女却急匆匆地赶了来,对着侯夫人耳语了两句。 侯夫人原本还心情甚好地挂着笑容,闻言便是脸色一变。 等到侍女退下,她的表情便有些尴尬。 “老夫人见谅,小女身子不适,今日怕是不能出来与你一见了。” 孙氏的脸色便落了下来。 虽说齐家的将军身份比不得侯府,但齐家好歹是有军功在身,实打实的武将。 侯府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的爵位罢了。 孙氏皮笑肉不笑。 “难为夫人将二姑娘夸上天,却藏好了不肯让我见,不知,此举何意?难不成,是看不上我们将军府,有意搅了这门婚事让我们将军府难堪不成吗?” 侯夫人尴尬不已,忙解释道:“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母亲。” 一个轻柔的声音,轻松化解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 侯夫人见到了叶归荑,有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 叶归荑这一现身,孙氏当即眼前一亮。 入目的,赫然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衣着鲜丽却不夺目,最璀璨的是她的容色,似海底的珍珠,雍容美貌,摄魂夺魄却不咄咄逼人。 将个齐老夫人都看痴在了原处。 怪不得是侯府的真千金,果真不是旁人能比的。 她回过神来,忙亲热地拉住了叶归荑的手。 她带着些巴结讨好之意:“这就是侯夫人一直挂在嘴边的蓁蓁姑娘吧?果真是个万中无一的国色美人,比旁人都出色七分呢。” 叶归荑静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恭维,待她说罢,才开口轻声解释。 “夫人认错了,我是侯府的大小姐,归荑。” “哦……” 孙氏眼中的惊艳几乎是在瞬间消退,化作了浓浓的鄙夷。 她放开了叶归荑的手,语气登时冷淡了下来。 “原来您就是侯府的大小姐,是我认错了,夫人和小姐别见怪。” 她往后退了半步,更显出了疏离之态。 齐老夫人的动作,被侯夫人尽收眼底。 她有些恼火,气恼于叶归荑现身的不合时宜。 但这个时候也只得若无其事地道:“归荑,这位便是与你定了婚事的齐老夫人。” “见过伯母。” 叶归荑福了福身,应了一声,双目却在齐老夫人孙氏腰间的玉佩和手腕上的鸽血镯子上流连。 侯夫人尽量挽回面子,道:“娘和齐老夫人方才还说到你与齐家公子的婚事,听齐老夫人方才夸赞,可见对你评价颇高呢。” 齐老夫人白眼差点翻上天。 她那话哪里是夸这个假千金? 为了让女儿攀上他们将军府,真是脸都不要了。 而叶归荑双目湛亮,笑着答道:“齐伯母自然是好人,瞧瞧这玉佩。” 她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捧起孙氏腰间的玉佩,恨不得一双眼睛都贴在那玉佩上。 “这玉佩水头好,归荑喜欢得很呢。齐伯母这样好的人,想来定然会将这玉佩作为见面礼,送给归荑吧?” 一句话简直让在场之人都听得呆了一呆。 侯夫人更是臊得面皮通红,斥道:“荑儿,你说什么呢!” 齐老夫人也是一脸怒意,却碍于侯府的身份不敢轻易发作,只得尴尬地找理由拒绝道: “……这玉佩是本夫人亡夫所赠,哪里能轻易送人呢?姑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说笑了。” “哦——” 叶归荑放下玉佩,下一刻又捧起了齐老夫人的手,陶醉般地抚摸那对鸽血手镯。 “既然伯母舍不得玉佩,那这镯子也是好的,水头那样足,定然能卖不少价钱!” 她双目亮亮的,道:“想来伯母也不会这样小气,连个镯子都舍不得送给未来的儿媳吧?” 第8章 弱水三千,修远愿只取一瓢 侯夫人血气上涌! 若是现在地上有个地缝,她简直恨不能钻进去! 她怎么就养了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女儿?! 到底不是她的亲生骨肉! 但眼下当着孙氏的面,她也只得尴尬解围道:“归荑往日不是这样的,想来是方才偷酒喝醉了,来人,还不快把大小姐带下去?”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将叶归荑拖走。 被拖走时,叶归荑还在不断叫喊着。 “齐伯母,你也太小气了,一个镯子也不肯送!不送镯子,那送个金钗,扇坠的也行啊!夫人!” 她的话随着被拖走的动作,渐行渐远。 侯夫人将这话听入耳中,已是无地自容。 孙氏更是脸色发青。 侯府是有多看不上他们将军府,竟打算让这样俗气透顶的姑娘嫁来! 便是再如何美貌,也是枉然! 齐老夫人生气,话便说得夹枪带棒。 “白大小姐当真是真性情,话说的大大咧咧些,但直言爽语,倒是极有侯府家门风范呢。” 讽刺之意已是不加掩藏。 侯夫人换亲之心愈发决绝,闻言便冷笑一声,道: “归荑骄纵,自小放野了,反倒不如她妹妹,性情温良懂事,今日更是为了成全归荑限量大度的名声,才会称病不现身。 “若夫人见了蓁蓁,才知何为知书达理,侯府闺秀。” 孙氏闻言,这才有了兴趣。 她笑眯眯道:“那便承侯夫人吉言,若能成此等良缘,也是美谈一桩。” “不!” 说话间,却有人忽然从天而降,单膝跪立在了两人跟前。 两人皆吓了一跳,看清了从树上跃下的人是谁,孙氏才捂着心口,惊魂未定地嗔怪道:“修远!你这孩子,吓死母亲了!” 来人飒爽潇洒,闻言站起身来,咧出一口白牙,利落地对着侯夫人拱了拱手,道:“修远见过白伯母。” 侯夫人打量着齐修远:“这位是……” 孙氏忙拉过齐修远赔着笑简短介绍了一番,末了道:“我与你未来岳母闲话,你来是做什么?” “我自然是要为我的终身大事考虑了!” 齐修远大大方方地答道。 末了看向侯夫人,道:“还请伯母体谅,修远既然同归荑定了亲事,心中便只有归荑一人,弱水三千,修远愿只取一瓢!” 孙氏大惊。 她连忙扯过齐修远,低声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退下!” 那样粗俗的女人,进了后宅可还得了? 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 齐修远却不听。 他不为所动道:“我意已决,换亲之事,还请伯母今后莫要再提!” 他说罢,便径自离去。 “你这孩子!” 孙氏气结,却也拗不过儿子,只得草草告辞后在侍女的搀扶下一路小跑,去追儿子。 独留侯夫人在原地。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叶归荑尽数看入眼中。 她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放倒两个婆子自然是手到擒来。 而两个侍女自然也是亲眼见此事目睹。 红耀是至情至性的人,眼中已有了泪光闪动。 她感慨道:“齐将军还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跟姑娘连一面之缘尚且没有,却如此情深义重,姑娘若真嫁给他,定然会幸福一世。” 叶归荑没接话儿,只问道:“你说呢?” 她看向了眉头一直紧锁的绿盈。 绿盈想了想,道:“奴婢有些不解,这齐公子见都没见过咱们姑娘,哪来如此情分? “若与他定亲的是旁人,他想来他也会如今日一般维系自己从一而终的本心,而非认定了我们姑娘才是他的良人。 “若将来发觉我们姑娘非他心中所想,岂不是会大失所望,反倒觉得是姑娘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 一番话倒是有些出乎叶归荑的意料。 有过前世经历,叶归荑对齐修远今日所言自然不意外。 若没有前世,她也依旧会被齐修远今日所言打动。 她意外的是从前虽知绿盈聪敏,却没想到竟剔透至此。 她却是猪油蒙了心,历经两世才看清这一层儿。 她淡淡道:“绿盈说的没错。 “他如此说,也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专情的名声罢了,多少男人三妻四妾,宠妾灭妻,成婚前还不是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来。 “更何况我与蓁蓁又不是地里的白菜,难不成还要供他们齐家人肆意拣选不成吗?” 红耀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一红,垂眸道:“是奴婢想浅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方才听过,极耳熟的声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白姑娘如此窈窕淑女,在此训导侍女,我此刻前来是不是有些煞风景了?” 两个侍女闻言回头见是齐修远,忙齐声道:“见过齐公子。” 叶归荑对他的到来却全然不意外。 她转过头来平静看他。 “怎么,窈窕淑女便不能教训侍女吗?” 一转头,便同她打了个照面。 齐修远看清了她的脸,愣了一愣,脸上当即就红了。 早听白大小姐美貌,倒是未曾想过,白家的大小姐竟是这等摄人心魄的国色美人。 反应过来,齐修远朗声一笑,端的是一派的潇洒爽朗。 “美人便是教训侍女如何的凶神恶煞,也是美人一个,君子怎会不好逑?” “小女子还有事,失陪。” “且慢!” 见叶归荑起身要走,齐修远连忙叫住她。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一人赏花实在孤单,姑娘可否与在下同行?” 他双眼湛亮,满心期待地期待着叶归荑的同意。 “承公子相邀,归荑不胜欣喜。” 齐修远欣喜若狂,然而还没等流露出喜色,便听叶归荑继续道: “只是归荑要去见长公主,唯恐长公主殿下等急,实在无法相伴,下次有机会,归荑自当奉陪。” 搬出长公主来,便是齐修远也无话可说。 他也只得道:“姑娘自便就是。” 她福了福身,道:“小女子告辞。” 说罢径自离去。 身后,被婉拒的齐修远难掩失望。 一颗石子忽然打在了他的肩头。 他痛得哎呦一声,一转身,正看到树上,那带着满脸戏谑的俊逸公子。 “被美人拒绝,心情不好了?” 说话间,那人已跃下了树枝,稳当地落在了齐修远的跟前。 第9章 他极不希望阿兄同白姑娘相见 齐修远面上微红,道:“阿兄又笑话我!” 落地的男子龙章凤姿,俊逸不似凡间人。 可不就是萧玉珩。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萧玉珩模仿着方才齐修远的语气,笑道:“跟姑娘说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呵……” 齐修远脸上虾红翻飞,正要说话,然而抬眼看到眼前萧玉珩,眼前却忽然起了重影。 他捂住了额头,忽然一怔。 似有什么东西,悄悄钻入了他的脑中。 他眼波微动,舌头一转弯便改了话头。 他道:“阿兄,你眼光好,不知可否去花园里替修远寻几支插瓶的花朵?也好讨我未来妻子的欢心。” 萧玉珩看出他神色有异却也不戳破,将手中石子丢开,笑道:“我便替你走这一遭。” “那就多谢阿兄了。” 萧玉珩走后,齐修远眸光晦暗地盯着他的背影,撂下了手。 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极不希望阿兄同白姑娘相见。 若是见了,只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大事似的。 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为妙。 而那一头,叶归荑领着两个侍女,绕过了抱厦径自而去。 绿盈懵懂:“咦,姑娘不是去见长公主吗?怎的反倒朝相反方向走去了?” 红耀咯咯笑她:“平日看你聪明,如今倒是傻了些! “姑娘哪里是真的要去见长公主呢?分明是找个借口,回绝了齐公子才是啊!” 绿盈不服气地鼓了鼓嘴巴。 她不好意思了:“那姑娘现在去哪?” 叶归荑道:“去池边陪我散散步吧。” “是。” 侯府的锦鲤池旁种了大片的茉莉与紫薇,花香怡人。 叶归荑不禁感慨,“倒是许久,未曾见过侯府的茉莉花了。” 两个侍女只当她是感慨去了庄上一年,许久未曾回府,便跟着笑道:“是呢,姑娘养了一年的病,自然是许久未见了。” 她们却不知从前世出嫁算起,同今生相加,叶归荑已有数年未曾看过侯府的花团锦簇了。 不是她不想,而是侯府的人不许。 “白大姑娘又非自幼遗落侯府在外的二姑娘,不知何谈许久二字呢?” 忽有一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响起,吓得叶归荑寒毛直竖。 转过身来退后了两步,反应过来时,已脱口唤了一声:“阿兄。” 说完,她便后悔了。 她今生还是未出阁的少女,连齐修远尚且才只有一面之缘。 怎的见了萧玉珩,脱口便是一句阿兄? 着实有些耐人寻味了。 萧玉珩闻言,意味深长地一挑眉。 他饶有兴致,上前半步,带着几分戏谑的揶揄:“怎么,还没嫁来齐府,对我,便连阿兄都唤上了?” 话音刚落,眼见着面前少女的脸便红了,接着便退后了两步。 萧玉珩只当是自己唐突了叶归荑,便直起了身子,道:“这么怕我?方才那声‘阿兄’,唤得不是很顺畅?” 见叶归荑脸色通红,半个字也说不出,绿盈赶忙张开双手护在了叶归荑的身前,呵斥道: “你是哪家公子,竟敢如此大胆,欺辱侯府大小姐,你可知,该当何罪?!” 她以为叶归荑是因为萧玉珩轻浮的话而羞恼,殊不知,萧玉珩,满池的水,还有岸边大片的花。 无一例外,让她想起前世溺水身亡的情形。 那感觉,着实有几分不妙。 此刻见绿盈护在自己身前,叶归荑便勉强定了定心神,道:“绿盈,不得无礼,这是齐家的表公子,姓萧。” 绿盈撂下手,将信将疑地打量了萧玉珩一眼,虽说觉得此人心思不纯,但姑娘亲自吩咐,自然没有坚持的理由。 便只得与红耀齐声道:“见过萧公子。” “不必多礼。” 萧玉珩笑道,“都说侍女像主人,姑娘美貌摄人,连侍女竟也这般俏丽,白府出美人,名不虚传。” “萧公子过奖。” 前世的经历短暂地影响了叶归荑后,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并未将前世落水之事怪责在萧玉珩的身上,只是事情到底是萧玉珩的轻浮举止间接造成。 她不可能没有半分怨恨。 前世与她朝夕相处的人是萧玉珩,情愫并非没有。 但他到底是她前世的夫君兄长,她是他的弟媳。 饶是她与齐修远并无夫妻之实,可萧玉珩对她的爱慕在世人眼中依旧是不伦。 重来一回,她更想远离齐家和必将覆灭的侯府。 而萧玉珩,自然也在其中。 她黑白分明的眼看向萧玉珩,道:“早听闻萧公子口才过人,最是讨少女欢心,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只是小女子是萧公子未来的弟媳,这些话,公子还是少说为妙。” 她正要告辞,余光却扫见萧玉珩身边开着一株盛放的木槿花。 于是便随口道:“公子小心,别碰到身边的木槿。” “哦?” 萧玉珩侧过头去,果真看到了身侧的木槿花。 他眸光闪过,佯装不解。 “这是为何?” 叶归荑道:“公子对木槿花过敏,还是远离些更好,否则,若起了疹子,又要医治大半月不能见人。” “姑娘怕是领会错了我的意思。” 萧玉珩上前一步,道:“我是说—— “姑娘为何知道,我对木槿花过敏? “甚至于连起疹子需要医治多久之事,都知道得这般清楚?” 叶归荑微微一愣。 她未曾料到萧玉珩竟如此敏锐,脑子当即飞速一转,便颔首,轻声搪塞道:“曾听齐老夫人和齐公子闲聊时说起过……” 萧玉珩打断她的话。 “婶母和阿远并不知我对木槿花过敏,又如何能闲聊时被姑娘听到?” 这话问得叶归荑哑口。 趁着她语塞,萧玉珩上前半步,身子一倾,压低了声音。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若非我一早知晓你与阿远有婚约,我简直要误会姑娘心悦的人是我了……” 他过于轻浮的话令叶归荑心中升起恼火,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声:“登徒子!” 又心虚的很,唯恐真的被萧玉珩发现什么端倪,便一伸手将同自己近在咫尺的萧玉珩推开,接着逃也似地离开。 身后传来萧玉珩带着几分痞气的轻笑。 他随手摘下身侧的木槿花,在鼻尖轻嗅。 “白家姑娘,当真有趣呵……” 他轻声。 第10章 生变 他说罢,又微微侧过头去,对着身后的少年微笑。 “你说呢? “——阿远?” 被他所询问,站在不远处的齐修远,脸色难看。 心中,隐约被莫名滋味所占据。 而叶归荑并不知方才发生之事被齐修远瞧看了个正着,只一心逃离开萧玉珩如躲避妖魔一般。 却猝不及防,同一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这才避免了她一头撞入自己怀中的尴尬。 叶归荑好容易才站定,惊魂未定之下一抬头,只看到一张极好看的脸。 她微微一愣,忙退后半步,在对方失神的目光里道歉。 “冲撞了公子,实属无意,公子莫怪。” “无妨。” 少年眉眼温柔,蓝衫似玉,清冷如仙。 只是那模样,怎么瞧怎么都有几分眼熟,似是在何处见过似的。 少年一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叶归荑,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少女兴高采烈的声音打断。 “归荑——宁公子!” 骤然出现的少女惊诧不已,“你们做什么呢?” “宁公子?” 叶归荑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反应过来,道:“您可是长公主家的正则公子?” 好看的少年惊诧了片刻,继而一笑,道:“原来你就是救了我母亲一命的白大姑娘。” “举手之劳罢了。” 叶归荑对他一笑,接着便对那少女微笑道:“芝雅。” 林芝雅乃是叶归荑的闺中密友,如今得知好友从庄子之中回府,自然欢喜备至。 简单寒暄了两句,宁正则便借口不打扰两人姐妹相聚便告了辞。 人走了,林芝雅也忍不住毫不掩饰地啧啧称奇。 “早听闻长公主殿下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公主的儿子竟也如此美貌,每每见了他,我都感慨世界参差。” 见林芝雅面带羡慕,叶归荑便是垂眸一笑,伸手替她拂去碎发,道:“芝雅这等大美人,竟也有如此烦恼?” “可不是?” 林芝雅皱了皱鼻子,“父亲天天在我耳边聒噪,说我每日上蹿下跳没个女儿家的样子,眼瞧着要及笄了,还没人上门提亲。 “这不,今日父亲特意叮嘱我,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带个女婿回来。” 她的话逗得叶归荑直笑。 重生而回,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发自内心地笑。 她道:“女子各有风骨,哪里非要柔顺才是美德,林伯父当真多虑了。” 两人说笑着一路绕过石廊,一只四处张望,摇着尾巴的小狗打眼看到了两人,便兴高采烈地扑了过来。 惹得许多闺秀都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林芝雅亲热地将小狗抱在怀中,道:“我的小乖乖,方才又到哪里去野了?半晌都找不到你!” 叶归荑眉头微蹙,道:“这狗……” 林芝雅不知她心中疑虑,道:“这是我最近新得的爱犬,性情乖巧,瞧我给它选的衣服,好不好看?” 叶归荑看着那小狗身上的彩缎所做成的衣裙,神色微凝。 前世她休养在床,却也对宴上之事有所耳闻。 说是一条狗不知为何忽然发狂,咬伤了宾客,更有一个怕狗的姑娘当场被吓得昏迷,险些毙命。 虽说姑娘被及时救了回来,但长公主还是大发雷霆,当场下令,杖杀了那只狗。 而她后来嫁人后再见林芝雅,的确未见她身边带过什么如眼前这只一般的爱犬。 今日宴席,也的确没听说有其他人领了狗前来…… 她眼珠一转,略一思索,道:“芝雅,今日宴上的姑娘众多,用的香粉也各有不同。 “我听闻前朝便有利用气味促使犬类发狂而死之事。 “今日宴上人多,这小狗又喜欢乱跑,若是出事岂不让你后悔终生? “不如先送回林府,等下次你我再聚,牵了它出来也不迟啊?” 她话说的温柔,又是处处替林芝雅和其爱犬着想,林芝雅想了想,便点点头,“也好,难免有人怕狗,是我想的不周全了。” 她将小狗抱给侍女,叮嘱道:“把乖乖送回林府。” “是。” 侍女双手小心翼翼地抱着狗离开。 然而才走了没多远,怀中的狗忽然眼圈一红,“呜”地低吼一声,接着便一脚挣脱了侍女的怀抱,朝着某处奔去。 侍女大惊失色,连忙朝着狗追了过去。 而叶归荑和林芝雅对此自然一无所知,说笑着转角时,正遇见了领着宁正则的宁慧长公主。 林芝雅看清了长公主身上的衣服,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下意识地便看向了神色如常的叶归荑。 接着便后怕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暗自庆幸自己听从了叶归荑的话,否则现在,只怕会将长公主殿下得罪个彻底。 互相见了礼,宁正则只瞟了叶归荑一眼便低下了头去,耳尖都漫上了一抹红色。 长公主眼见着儿子的反应,眼底便渗出了笑意。 “正则害羞,归荑别见怪。” 叶归荑笑道:“人之常情。” 长公主看向了林芝雅笑道:“芝雅长高了许多,可定了亲事?” 一句话问得林芝雅有些难为情。 她挠了挠头,羞涩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芝雅不敢置喙,暂时还未定亲事。” 长公主笑道:“此事不急,归荑与齐府也是才定了亲事,你也不必着急,想来也快了。” 闻言,宁正则的眼中漫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愕。 林芝雅还沉浸在后怕之中,便有些拘谨,乖乖道:“芝雅多谢长公主宽慰。” “对了,听说你特意带了爱犬前来,怎的没见?是不是抱去哪里玩了?” 长公主的问话令林芝雅脸色涨红,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答。 万幸叶归荑及时救场,道: “芝雅知道长公主殿下怕狗,所以特意将爱犬送回了林府,唯恐冲撞了殿下,殿下莫要见怪。” 长公主无甚在意:“无妨,不过是小事罢了,本宫也是怕那狗发狂伤人。” 林芝雅忙道:“臣女自然不敢。” 见林芝雅谈吐得体,模样生得也不错,又得知她是为了自己送走了爱犬,长公主见她便只觉亲切,正要继续再问,却听那边有姑娘传出一声惊叫。 “哪来的狗?!” 第11章 好一招偷天换日 一句话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姑娘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叫,纷纷躲避。 叶归荑等人也被这声音吸引,隐约看见的确有个黑影在众人之间穿梭。 林芝雅听到“狗”字便暗道大事不妙,急忙率先冲了过去。 叶归荑也对着长公主福了一礼后便紧随其后,长公主母子也跟了上去,好奇究竟发生了何事。 “都闹什么呢?” 叶归荑一声带着不可忽视的决绝威严,轻而易举便镇住了场子。 听说了叶归荑非侯府小姐的在场之人不在少数,因此而看不起叶归荑假千金身份的人自然也有。 当即便有人冷笑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道:“这话该问白大姑娘,您明知今日我等前来,还让林姑娘特意放了狗出来,不知此举何意?” 叶归荑悄悄拦住了心急如焚的林芝雅,道:“侯府之中哪来什么狗?姑娘莫不是看错了?” “你不承认也是情理中事。” 那姑娘冷笑一声,撩着头发道:“我方才看得分明,那畜生身上所穿的衣服,同长公主的衣料并无二致!岂非故意?” “白大姑娘,莫不是你仗着救过长公主一命,就带着旁人肆无忌惮给公主添堵?” 她这一番话令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纷纷恍然大悟。 “我方才见了林姑娘抱着的狗,所穿的衣服果真有些过分精致了。” “没想到林姑娘抱着这等心思!” 林芝雅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心下焦急更甚。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带了一条狗,会惹出这么多乱子来。 她正欲出言辩驳,叶归荑却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到众人声音小了下去,她才冷不丁地唤道:“嘉嘉!” 一道黑影从人群之中窜出,又惹出了一阵惊叫。 下一刻,那黑影便窜入了叶归荑的怀中。 叶归荑抱着怀中亲昵蹭着自己的动物,眸光平静。 她轻轻的:“这就是姑娘口中肆意伤人的恶犬吗?” 众人看清了她怀中之物,纷纷瞪大了眼睛。 哪里是什么狗,分明只是一只颜色鲜艳的花猫。 说话的姑娘不可置信。 她怔愕道:“这不可能!我看到的分明是只狗,怎么可能是猫?!” 叶归荑冷笑一声,道:“眼见为实,诸位见笑了。 “嘉嘉是我的侍女所养的猫,平日宠坏了,见了人多难免兴奋,它的趾爪早已修剪,诸位自然不必担忧。 “至于这位姑娘口中的狗,林姑娘一早便惦念着诸位姑娘怕狗而送回了林府,马车如今已走了一炷香的时辰,又怎会去而折返,前来伤人?” 解释罢了,她重新看向那姑娘。 “你既然说恶犬伤人,那谁被伤了?就算真的没有伤人,也该有人听到狗叫声才是,怎的方才只听你大喊大叫,其余半点声响也没有?” “这……” 那姑娘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由怔愣,支吾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叶归荑将猫递给身后的红耀,扬起下巴道: “我侯府世代名家,办过的宴席不计其数,连陛下都金口盛赞周全细致。 “你却不分青红皂白便信口雌黄,甚至诬陷侯府的客人冲撞长公主,不知你是何居心?” “还请姑娘自便,只是今后,侯府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 她一拂袖,吩咐道:“从此以后将何家姑娘从请柬上除名,我侯府再不与她来往!” 她这没有半分余地的说法将何姑娘气得面红耳赤。 当众被下了面子,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也顾不得狗是如何变成了猫的,便不甘示弱地回嘴道:“不来往便不来往,本姑娘也受不得你的气!哼!” 说罢,怒气冲冲地带着侍女便走了。 众人哪里还敢杵在原地,也纷纷借口散了。 事情解决,叶归荑示意红耀将猫抱走,回头冲着长公主行了礼,面带愧意道: “让长公主殿下受惊了。” “不过小事罢了。” 长公主慈蔼地伸手摸了摸叶归荑的头顶,道:“无论是猫是狗,只要未曾伤人便好。 “让本宫惊喜的是,你这孩子年岁尚小,却能处变不惊,行事游刃有余,怪不得当初千钧一发之际,你尚能救本宫一命。” 她侧头看向一直默默无言的儿子宁正则,道:“正则,你说呢?” “啊?啊!” 宁正则仿佛大梦才醒,见叶归荑注视自己,不由流露出了一抹慌张,垂下头去道:“是……母亲说的是。” “魂不守舍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长公主笑嗔了宁正则一句,末了对叶归荑道:“本宫跟正则有话要说,先走了。” “殿下慢走。” 叶归荑颔首,目送着长公主离开后,情不自禁地去摸方才被长公主抚过的头发。 好温暖啊…… 她已有多久,没有被母亲这样温柔地抚过头顶,夸赞她乖巧伶俐了? 她记不清了。 身侧的林芝雅打断了她的分神。 她急吼吼道:“归荑,我的乖乖呢?它现在在哪?” 她养的狗,自然看得清楚。 一开始在众贵女之间流窜的,的确是她的爱犬。 只是被套了嘴套,不至于伤人罢了。 她的乖乖一向温驯,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忽然就这般疯狂。 她更不知叶归荑是用了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猫调换了过来平息了这一场风波。 她现在心急如焚。 叶归荑才放出如此笃定的话,若是这个时候她的狗跑出来,岂不是要将叶归荑陷入不利境地? 叶归荑笑道:“不必担心,我一早派了侍女将它抱走安置在了抱厦里,又寻了颜色相似的猫来偷天换日,因此无人发觉其中端倪,如今已派人将它关进了笼中。 “药效想来过去了,应当无事。” 她事无巨细的安排让林芝雅这才稍稍放了心。 她握着叶归荑的手,道:“大恩难报!赶明儿我一定亲自谢你!先走啦!” 接着便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跑了。 叶归荑垂眸一笑。 “姑娘好手段啊。” 就在叶归荑想要离开的时候,萧玉珩却忽然现身,倚靠着树干,落了满身的花瓣。 显然已在此观看多时了。 第12章 胆大的小姑娘 萧玉珩道:“若非亲眼所见,却不知白大姑娘看着柔弱温婉,却是块踢不动的钢板子。” 叶归荑蹙着眉,似是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萧公子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公子亲眼所见什么?” “不必装了。” 萧玉珩冲着叶归荑随手晃了晃手中一块布料。 “这是我方才趁姑娘的人不备时,从那条狗脱下来的衣服上取下来的。 “只要稍加查验,便可看出这布料同长公主身上的衣服的确有几分相似,只要搜出衣服,那姑娘的话便可坐实。 “想来,林姑娘的人还没来得及将那狗送出去吧?那狗的衣服,也定然还在侯府之中。 “姑娘还不肯承认吗?” 一番话轻而易举地戳穿了叶归荑背后的动作。 叶归荑不置可否:“萧公子好眼力。不知公子还看到了什么?” “我还看到——” 萧玉珩漫不经心:“姑娘的侍女特意放香料引了那条狗前来,剥去了它的衣服给它戴上了嘴套,又特意引它去了人群之中引起大乱。 “接着才趁人不备,换成了同那狗花样相似的猫混淆众人。 “不知我所言,是也不是?” “萧公子所言,当真精彩——只是在我听来,太过好笑了。” 叶归荑收敛笑容,淡淡道:“我与其他人一样,是第一日见到芝雅的爱犬,我又怎会未卜先知,知道什么会引得那狗发狂?又怎有把握偷天换日时,在场却无一人发现不对劲?” “更何况,如果此事真的是我所为,你以为我还会留下那衣服做把柄等着人来寻吗?” 看着萧玉珩微怔在原地,她遂转过身去,缓声道:“纸上谈兵终归无用。 “握在手里扎扎实实的,才是最要紧的。 “不是吗?萧公子?” 她是边走边说的。 话,便被风一字字地送进了萧玉珩的耳朵里。 萧玉珩啧了一声。 “未卜先知…… “你还真敢说呵。 “胆大的小姑娘。” 他张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根金簪。 “姑娘,您的发簪怎么少了一根?” 而另一头,刚刚与叶归荑汇合的绿盈惊诧地问道。 倒不是叶归荑戴的发钗太少,少一根都会被发觉,只是那三根金簪是装饰发髻的,左右还在,中间少了一根,瞧着自然突兀。 叶归荑随手一摸,并未放在心上。 她道:“许是方才长公主抚我头顶时不慎碰掉了,不过一根金簪,让小丫鬟回原路寻就是了,若寻不到,也便罢了。” “是。” “归荑!” 怒气冲冲的侯夫人隔了老远便喊道。 “母亲。” 叶归荑欠了欠身,道:“母亲何事?” 尤氏看到她这平静的模样,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由分说,上来便扬起手来,要打叶归荑的巴掌。 却被叶归荑一矮身躲了过去。 反倒让她挥了个空,若不是身后的侍女扶着,差点摔倒。 绿盈和红耀竭力忍笑。 叶归荑惊诧地抬起头来,疑惑道:“母亲,您怎么了?” 尤氏的火气更上一层楼。 她指着叶归荑骂道:“是你让人赶走了何家姑娘?” “是我。” 叶归荑直言不讳。 “好哇!” 尤氏不怒反笑,道:“你翅膀硬了!得罪了齐老夫人也就算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侯府。 “眼下何家姑娘被赶出府,丢尽颜面,旁人还不知该如何议论!让你父亲今后在官场如何抬得起头来?” 她喝道:“来人,还不快把这个不知轻重的死丫头给我拖下去!” 两个婆子正欲上前,叶归荑却一抬手阻止道:“且慢。” 她平静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尤氏。 尤氏被盯得有些发毛,道:“你盯着我是做什么?” 叶归荑道:“母亲罚我,我自当领受,连何家姑娘,我也可以不计前嫌,将她叩首亲自请回府。” 她略略抬高了声音,扬声道:“红耀,绿盈!去告诉父亲和长公主一声!就说母亲不满我赶走冲撞长公主的姑娘,还要我三叩九拜,将人亲自请回来!” 尤氏的脸色登时变得极难看。 她连忙叫住两个丫头。 憋了半晌,她才挤出一个笑容,缓了声音道:“荑儿,你这是什么话?” “女儿哪里说错了吗?” 叶归荑轻声细语,“母亲所言,不就是正是因为如此,母亲要打我的板子吗?等绿盈她们告知了父亲与长公主后,女儿这就去后院领罚。” 说罢,便转了身去,作势要走。 尤氏连忙抓住她的手,道:“娘不过是跟你开句玩笑罢了,你又何必如此当真?” 她心中恨不得立刻撕了叶归荑,可此刻也只得强忍下心中火气,拍着叶归荑的手背道:“是娘不对,话说的急了些,才让你误会了,娘跟你赔个不是。” 按正常的说法,这话说完,叶归荑便该递个台阶儿,两人便可以继续做旁人眼中的好母女。 谁知叶归荑却点了点头,道:“那便有劳娘了。” 尤氏震惊的说不出话! 叶归荑竟真的打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给她赔罪…… 然而她都放出话来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也不好食言。 她也只得吃了苍蝇似的,道:“是娘错了,饶了娘这一回罢。” 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归荑嘴角微勾。 她点点头,道: “还希望此事不要发生第二次,这话在女儿跟前说说也便罢了,若是被父亲或长公主听到,可就不是赔罪这么简单了。” “归荑还有事,不打扰母亲和哥哥,先走了。” 她告了辞。 叶归荑走后,尤氏才发现了不知何时一同跟来的白何秋。 白何秋早已收了那一脸的爽朗义气,脸上的表情变得的阴沉而狠厉。 “我的乖儿。” 被冒牌的女儿羞辱,尤氏只觉格外屈辱,见了儿子便更是忍不住落了泪。 白何秋道:“早听母亲说大妹妹心思多,是个不安分的,儿子原还惦念着幼时情分,不肯相信。 “今日一遭,儿子却是实打实的亲眼所见!果真阴狠无情,当着下人,将母亲羞辱成了这样!” 尤氏用帕子擦着眼泪,哽咽道:“原以为只是女大不中留,直到蓁蓁回来,母亲才知道此事原就有鬼!到底不是你的亲妹妹,又如何会同母亲一条心?” 白何秋冷笑一声。 他神色怨毒地盯着叶归荑。 “母亲放心,儿子迟早替您报这个仇……” 第13章 萧玉珩为她绾发 宴席尚未开始,众人还四散赏着花,沿路只有少数几个注意到了朝着歇脚的抱厦走去的长公主母子。 看到的人连忙行礼,长公主皆在对方福身前挥挥手,示意不必多礼。 母子俩进了抱厦时,宁正则脸上的红还没消退。 宁慧长公主屏退众人,带笑看他。 宁正则躲避她的目光,道:“娘这样看着儿子做什么?” 长公主笑吟吟地开门见山。 “你也知道被这样看不自在?方才一双眼,竟都要黏在人家归荑身上了,是不是对人家动了心思?” 宁正则羞赧不已,支吾了两声,道:“母亲这话何意?” 他自是嘴硬,然知子莫若母,哪里不明白他这是默认的意思。 长公主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道:“那日,母亲登侯府大门见她,却不想正撞见归荑被鞭打惩治,满背鲜血,竟是一声不吭,母亲着实刮目相看。 “那孩子所住之处也极偏远,虽说有侯夫人出手掩饰,却也看得出私下受了多少委屈,在母亲跟前竟也不轻易叫屈。 “今日见她处事得当吗,母亲也极中意她入府为我的儿媳。 “你若真喜欢她,母亲自当亲自为你筹谋。” 宁正则双目一亮。 “多谢母亲!” 母子俩从抱厦出来时,已临近午宴的时辰,众人已陆续前往了待客的厅堂。 而叶归荑也混在人群之中,被一株扶桑花所吸引,正站在前头细看。 长公主有意撮合,自然想让两人结交,便领着宁正则来到了专心致志看花的叶归荑身后。 宁正则面上绯红,被长公主偷偷推了一把后,他才轻咳一声,抱拳正要说话,一个人却忽然一个箭步猝不及防地挡在了他跟前。 “白大姑娘,这么巧啊,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让叶归荑颇感意外,一转身看到说话的是萧玉珩更是一怔,意外道:“萧公子?” 反应过来,她笑了笑。 “侯府就这一亩三分地,相遇自然不难,萧公子客气。” 萧玉珩笑道:“相遇是缘,只是我确实特意寻姑娘而来。” “公子这话何意?” 萧玉珩答道:“姑娘发上的金簪遗落了一只,正巧被我捡到了。” 他摊开手,果真是叶归荑那支不知何时遗落的发簪。 “多谢。” 叶归荑道谢后便去接那金钗,萧玉珩却避开了她的手,反而绕到了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将金钗佩戴在了她的发上。 他这一让开,叶归荑才留意到了长公主母子和两人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齐修远。 叶归荑动作微僵。 被男子绾发的动作,也着实太过亲密僭越了。 然萧玉珩已动了手,她也只得尴尬道:“公子不必麻烦,小女子自便就是。” “别动。” 萧玉珩的声音与耳畔响起,在心中荡起的涟漪激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叶归荑只得闭了嘴。 微凉的手指触及发丝,不经意的酥麻,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叶归荑此刻的尴尬与羞窘。 偏偏他的动作又极慢,慢的宁正则薄唇紧抿,握紧双拳,一言不发地甩袖离开。 长公主亦没停留。 而远处的齐修远,自将这一幕轻而易举纳入眼中。 宁正则走后,脑后酥麻的触感才慢慢消失。 萧玉珩的声音同方才相比远了许多。 他绕回叶归荑面前,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认真端详了一眼,没有半分其他想法一般,一本正经地道:“好看。” 那正经模样让叶归荑对他原本是在宁正则跟前故意为之的猜测都被撼动,竟真的有些不确定了。 她暗嘲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也是,她今生又不似前生嫁到齐府,与萧玉珩这个大伯哥同住一府,朝夕相处。 前世的萧玉珩会对她生出情愫也是寻常,可今生两人不过今日一面之缘,她又怎会自作多情到以为萧玉珩对她一见钟情? 想到此,她便放下了戒心,扫视了萧玉珩一眼,道谢后便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随口道: “阿……萧公子一向不喜欢竹绿,今日,怎的穿了这竹绿色的衣裳?” “阿兄”的阿字吐了出来,叶归荑才及时地拐了弯。 “夏日炎热,竹绿色颜色清雅,最是相宜。” 萧玉珩说着忍不住失笑。 他注视着叶归荑,道:“怎的白姑娘连我对颜色的喜恶都知道得这般透彻?” 叶归荑垂眸,默了片刻才道:“不过是往日见的多,无端的猜测罢了,萧公子别当真。” 这拙劣无比的借口将萧玉珩逗笑。 两人交谈的画面,尽数落于齐修远眼中。 齐修远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见两人面对面的说话,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仿佛是自己的某个所有物被表兄毫无顾忌地肆意把玩一般,像是心里被挖去了一块,总归怎的都是不舒服。 赶回来的林芝雅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叶归荑同萧玉珩道了谢后便与林芝雅一起进入了行宴的厅堂之中。 上一世,叶归荑并未参与这场宴席,因此今生这场宴席上将发生何事她并不完全知晓。 听着林芝雅兴高采烈地在自己耳畔攀谈,叶归荑一边回答一边眼波流转,在屋中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着。 众人也陆续进门落了座。 因为齐修远坚持不肯换亲的缘故,齐老夫人便未计前嫌,同侯夫人并肩说着话。 进门便看到了叶归荑那一双波澜不惊,黑白分明的眼睛。 侯夫人的表情僵了一僵,显然是想到了方才在叶归荑手中吃到的亏,目光便下意识躲闪。 林芝雅留意到了两人目光的交汇,压低声音偷偷跟叶归荑咬耳朵。 “我怎么觉得伯母方才似是有意避开你一般,可是你与伯母吵架了?” “没有,不过——” 叶归荑将侯夫人发难之事简短地讲了一遍,末了道:“母亲因为此事对我生出龃龉来,也实属寻常。” “啧!” 林芝雅跟她要好,又一向快人快语,便道:“自从那位蓁蓁回府,小荑你便跟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了从前的活泼,还瘦了这样多,我瞧着都心疼。” 她为好友抱不平,道:“白蓁蓁可欺负你了?” “没有。” 叶归荑矢口否认,脑中则不自觉地想起了前世,白蓁蓁牵着齐修远的手,垂首微笑的模样。 她低下声音,含糊呢喃:“不过未来,可能就不一定了。” 她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了一脸怨毒的白何秋身上。 第14章 他这份大礼,我消受不起 侯夫人下意识躲避叶归荑的动作,白何秋自然留意到了。 他怨毒的目光落在叶归荑的身上,哪知对方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直直地朝着他看了过来。 他赶忙收起身上戾气,对叶归荑笑着点了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跟桌上好友说话。 叶归荑抿了抿唇便收回了目光。 同林芝雅说了几句话,白何秋便端了一杯茶来。 他来到叶归荑跟前,面带几分愧意道:“妹妹,方才之事哥哥都听母亲说了,是母亲的错,没有顾及你的想法。 “哥哥便以茶代酒,替母亲给妹妹你赔罪。” 叶归荑垂下眼帘,淡淡道: “哥哥客气了,母亲方才已认下错处,妹妹也早就将此事忘了,哥哥这样说,岂不是让别人误以为妹妹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吗?” 白何秋表情不变。 “哥哥哪有这个意思?妹妹你多心了。 “更何况母亲一向疼爱你,又跟你认了错,你若不喝了这茶,岂不是让人误会,你还在生母亲的气?” 叶归荑看着他手中的茶。 茶水不似寻常,带着几分浑浊。 断不是宴席上常用的茶水。 白何秋是白遇非的长子,与父亲容貌相似的他轻而易举地继承了白遇非的道貌岸人。 前世白何秋口口声声称叶归荑为自己的亲妹妹,然而暗中却对她使了不知多少的绊子。 为了替亲妹妹白蓁蓁出气,先是在宫宴上暗中把叶归荑的椅子腿锯断。 接着又是在她的碗中下了巴豆,让她在宫中贵人的面前丢尽了脸面再没了入宫的机会。 后来还在狩猎场上害得她跌落马下,导致她一条腿骨折,再也无法驾马…… 而眼下,他无故端来一杯茶不断迫使叶归荑喝下,当中若无猫腻,只怕他自己都不信。 连林芝雅都看出了不对来。 她偷偷扯了扯叶归荑的衣摆,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似是在说:别喝这茶。 叶归荑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便接过了白何秋递来的茶水笑道:“那妹妹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咦,蓁蓁,你怎的来了?” 她忽然越过白何秋的肩膀,朝他身后唤了一声。 白何秋下意识去看,却只看到了一群结伴入门的姑娘。 而叶归荑则趁着他转头的刹那,用极快的动作将手中的杯子与桌上的杯子交换,放在唇边做了个饮茶的动作。 末了将茶杯搁在桌案,示意自己已将杯中之物喝完。 白何秋侧头确认了一眼,才放心。 他嘴角扬起微妙的笑意,道:“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了。” “哥哥等等。” 叶归荑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递给白何秋。 “既然我喝了哥哥的茶,不知哥哥可否愿意礼尚往来,也赏脸喝妹妹的茶呢?” 白何秋不疑有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末了大步离去。 叶归荑淡然落座。 目睹一切的林芝雅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苍天啊。 她竟然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兄友妹恭”。 而且归荑方才换茶的手法又是何时练出来的?动作竟是那般的行云流水,刹那间便偷天换日。 也怪不得她的爱犬会被那样轻而易举地被换成猫将矛盾轻松化解。 震惊之余林芝雅也好奇那茶水里究竟有什么乾坤,值得白何秋如此强势地逼迫叶归荑饮下。 因此她便不自觉地多留意了白何秋一些。 只见白何秋与同僚谈笑风生,并无半分异样,谁知过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脸色便微寒,汗珠子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到下巴。 他捂着肚子,与好友草草道了别,便哈着腰匆匆离去了。 状如闹肚子一般。 “巴豆。” 叶归荑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专注盯着白何秋的林芝雅一跳。 “什么?” 林芝雅惊魂未定。 叶归荑道:“茶里放了巴豆。”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在杯口处抚摸,道:“他这份大礼,我消受不起,自然要还给他了,不是吗?” 她冲着林芝雅一笑。 林芝雅看着她的笑容,却只觉不寒而栗。 她看着从进门来就一直不见人影的绿盈,想起爱犬之事,心中忽然无端萌生出了一个猜测来。 她直觉绿盈的消失,同白何秋中招出门之事,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直到众人到齐,下人们上了菜,白何秋也没再露面。 “哎呦!” 身后的桌子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叫出声的贵女捂着被撞痛的地方,道:“你长眼睛了没有?” 撞她的贵女也显然不是个善茬儿。 她皱着眉上下打量了说话的姑娘一眼,道:“哦,原来是杨姑娘,上个月踢蹴鞠时伤了我的侍女也未曾见你道歉,如今倒是在这好似狗叫一般的瞎嚷嚷?”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给婢子报仇雪恨来了。” 最先说话的杨姑娘冷笑一声。 她挖苦着道:“这点子小事倒难为你记得,小气巴巴,登不得台面的下贱坯子!” 两个姑娘都是娇生惯养,又都盛气凌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示弱。 旁人想劝解,奈何两人偏偏是同一桌挨着的客人,旁人便是想劝,都插不上半句话。 白遇非用责备的表情看向了侯夫人。 侯夫人掌家多年,却会犯将两个不对付的贵女安排在一处这样低级的错误,不由面红耳热,派人上前劝阻却都被两个姑娘凶煞地推去了一旁。 “两位姑娘!” 一个轻柔柔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畔响起,两人本欲不理会,哪知一碗滚烫的汤水便横在了两人中央。 两人吓得连忙退后,争吵声也紧跟着戛然而止了。 “你这是何意?” 盛气凌人的杨姑娘率先质问叶归荑。 叶归荑微微颔首,不疾不徐,轻轻柔柔。 “两位姑娘消消气,我家下人一时糊涂,这道桂圆雪蛤汤竟在两位姑娘的桌子上了两碗。 “我记得杨姑娘喜欢雪蛤,柳姑娘却是不吃桂圆的,与我同席的钱姑娘又是柳姑娘的闺中密友,不如柳姑娘同我换个位置,如此安排,不知可好?” 被叶归荑打断,两人自然没了再吵的理由。 更何况叶归荑说的如此通情达理,递上了一个最合适的台阶。 柳姑娘便率先哼了一声,转身自顾坐在了叶归荑的位置上。 杨姑娘也坐回了原位,不吭声了。 一场争端,就这样被叶归荑三言两语而轻松化解。 第15章 侯府的姑娘需要着急寻婆家吗? 叶归荑因救下长公主被送往庄子上休养,回府后府中就找回了真千金之事在场众人大多都有所耳闻。 说的好听是失而复得,说的不好听便是冒牌货要给真千金腾地儿。 原以为这场宴席便是侯府为真千金所准备,没想到不但真千金不露面,反倒是一向被传说为肤浅张扬的白大小姐作为东道主出场,还将一场纷争轻易化解为无形。 旁人眼中,叶归荑的评价自然是更上一层楼。 连白遇非都惊诧地看她。 末了不忘狠狠瞪尤氏一眼。 尤氏尴尬,低下头不敢言语半句。 为了掩饰此刻的羞窘,她扫视过一圈,一眼便看到了白何秋的位置上空着。 她心下奇怪,方才进门时还看到了儿子,怎的眼下却不见踪影了。 她唤来小厮,吩咐了两句什么,那小厮便点点头,去寻人了。 叶归荑看入眼中,并不多言语半句,而此刻绿盈来给她添茶。 两人的目光擦过的刹那,绿盈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趁着旁人没注意,林芝雅用手肘碰了碰叶归荑。 “小荑,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叶归荑微笑。 “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与林芝雅碰杯。 酒过三巡,屋中正是热闹的时候,然白何秋却迟迟未归。 见儿子半天没信儿,打发了几波人前去亦是无果,尤氏难免担忧,哪里有宴饮的兴致。 她终于是按捺不住,对白遇非道:“老爷稍坐,我去寻何秋。” 白遇非皱眉头。 “好好,他不来宴上,跑到哪去了?” “我也不知,方才入宴时还见了他的。” 尤氏急的几乎快要哭出声来,心中隐约的不安闪过,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叶归荑一眼。 却见对方眉目低垂,全然没有半分异样的神色,同身侧的闺中密友说着话。 但不知为何,尤氏直觉此事同叶归荑脱不了干系! 她起身,正欲带着侍女去寻人,却见一个小厮匆忙地进门来,嚷着道:“不,不好了,少爷他不好了!” 尤氏本就因此事而格外担忧,如今眼见这小厮行色匆匆,一颗心便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顾众人好奇的目光,急声道:“秋儿到底怎么了?!” “这……” 小厮扫视过满屋宾客,却是犹豫地闭了嘴。 叶归荑看着眼前的酒杯,声音飘过众人头顶,问道:“夫人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就是,吞吞吐吐的是做什么?” “是啊,还不快说!” 尤氏一心惦记着白何秋也顾不得叶归荑是什么心思,急切跟着催促道。 “……” 小厮无法,只得实话实说。 他道:“大少爷他……他被人绑在茅房里了!” 在场的姑娘闻言纷纷嫌恶地别过头去,用帕子遮掩着口鼻。 连白遇非也是气的脸色铁青。 尤氏今日也不知怎的,竟接二连三地办事出岔子! 大少爷半晌不见人影已是极不光彩了,尤氏偏还要当众问出来,害得客人被迫听这等污言秽语。 简直丢脸! 他脸色难看,但当着宾客的面也不好发作,于是强压火气,命令侯夫人道:“还不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侯夫人连忙跟着离开。 叶归荑起身道:“不如女儿也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必了。” 白遇非却拒绝了她,道:“有你母亲前往就是了。” 他催促道:“齐夫人在这,你还不赶快给未来的婆母敬酒?” 齐修远不肯换亲,坚持要娶叶归荑的事他自然是听侯夫人说了的。 归荑的容貌在蓁蓁之上,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归荑嫁出府后,不但能帮衬侯府,还也能借机给蓁蓁另觅佳婿。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方才叶归荑如何巧妙地化解矛盾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此刻正是当众定下亲事表态的好时候。 叶归荑起了身来。 齐修远激动地看她,却察觉到了身侧一道目光看来,一转头便同萧玉珩对视在了一处。 这一眼交汇之下齐修远竟莫名地紧张了起来,便赶忙垂首,不敢再抬头。 而宁正则薄唇轻抿,望着叶归荑的目光却满是担忧之色。 齐老夫人孙氏眼中却流露出了一抹不屑。 到底不是侯府的千金,小家子气,人还没嫁呢,便上赶着要贴上来敬酒。 可见侯府到底是没将叶归荑这个所谓的“大姑娘”当回事的。 然而她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中,挺了挺后背,趾高气扬地等着叶归荑前来敬酒。 叶归荑却没看她。 她招呼了侍女来,吩咐道:“这菜凉了,去回回锅,赵姑娘吃不得冷的。” 接着便重新落座。 这一举动,随意至极,却打了白遇非和齐老夫人的脸。 白遇非不悦:“归荑!” 叶归荑似是才察觉到他的情绪,再一次起身冲着他一笑,道:“父亲,请恕女儿不能从命。” 白遇非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父亲说笑了,女儿同齐公子一未下聘,二未保媒,与齐公子和齐老夫人便还是陌生人,哪里称得上一句‘未来婆母’? “知道的,是父亲跟女儿戏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侯府的姑娘都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着急寻婆家似的。” 说着叶归荑看向了齐老夫人,笑得颇为无害。 “齐伯母这样大度的人,想来也不会介意吧?” 这话便将齐老夫人架住,若这个时候说自己介意,岂不成了小气? 齐老夫人也只得憋了一口气,挤出笑容道:“当然不介意,不过是小女儿家的小打小闹罢了。” 说是这样说,脸色却已是难看之至。 白遇非也只得笑笑,道:“不过是闲言两句,齐夫人一向大度,自然是不会介意的,你先坐吧。” “是。” 叶归荑落座,余光却扫见了齐修远身边,有人冲着自己遥遥举杯,笑容格外张扬俊逸。 看清了举杯的人是萧玉珩,她微微一笑,也举起杯子,与萧玉珩隔空相碰。 齐修远从她起身开始便一直看着她,见她朝自己举杯,便以为她是在敬自己,也跟着举杯。 谁知还没等举起来,叶归荑便一饮而尽,接着冲着他身侧的方向,浅浅一笑。 齐修远侧头,看到了身侧同样饮下茶水的萧玉珩。 他悻悻落杯,尴尬将他淹没。 接着暗暗地,不甘地咬住了下唇。 第16章 养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我定要杀了那小贱人不可!” 抱厦里,沐过身裹着身子的白何秋怒吼道。 他方才简直不知有多狼狈。 先是忽然闹肚子,来到茅房便被里头埋伏的人打晕,醒过来便发现自己被一丝不挂地绑的像个粽子! 若非是有小厮闹肚子急匆匆来了茅房才将他救下,他还不知道要被绑到什么时候! 而这一切,分明是他给叶归荑准备的! 亲眼见她羞辱母亲,他才准备小惩大诫用些巴豆戏弄戏弄她,却没想到会自己中了招,还被她摆了一道,简直是丢尽了颜面。 天知道他洗了多久才洗去那一身秽物的臭气! 侯夫人连忙捂他的嘴,然而想到他才在茅房里出来又赶忙缩回了手,道:“你小声些!” 她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此事当真是归荑做的?” “不是她又是谁!” 白何秋满面阴毒,将宴上发生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不过是要她被关在茅房几个时辰,没想到她却不知何时偷换了下了巴豆的茶,还将我吊在茅房! “到底不是我们白家人,心思竟会如此阴狠! “儿子从前真是瞎了眼,白白地疼爱了她那么多年,如今看来,真是养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就是!” 侯夫人身边同来的霍妈妈忿忿地帮腔。 “大小姐定是攀上了长公主殿下这高枝儿,妄想嫁入公主府做儿媳,才会这般轻狂。” 她的话让侯夫人察觉出了不对。 “嫁入公主府做儿媳?你这话是何意?” 霍妈妈矮身,带着几分谄媚。 她道:“夫人还不知道吧?我今日见长公主殿下带着公子,宁公子看大姑娘的眼神与旁人格外不同。” 她说着又冷哼一声,道:“奴婢还想,怪不得今日大姑娘盛装打扮,又不肯将这机会让给咱们正头小姐,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呵……” 白何秋想起宁正则过人的姿貌,心头便生出浓烈的不满。 “宁大公子人中龙凤,女儿家见了倾心实属寻常,那小贱人倒是不安分,都跟齐公子定了亲事,还仗着那点子恩情勾引宁公子!下贱坯子!呸!” 侯夫人亦是冷笑道:“长公主没见着咱们蓁蓁,自然被那丫头抢占了先机。” 她恨恨的:“明日我便跟老爷说一声,将那野丫头赶出咱们侯府去!” “母亲不可!” 白何秋却阻止了她。 “侯府名声要紧,现在赶走她不是个好时机。” 他裹着毛毯,眸光闪动。 “此事,该从长计议……” 那一头,宴席很快结束。 因为叶归荑那格外出众的办事能力惹了许多贵妇贵女的刮目相看,一趟下来,便结交了不少好友。 林芝雅也沾了光,同许多性子投缘的姑娘聊得甚好。 而长公主没放弃与叶归荑做婆媳的心思,拉着叶归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走。 叶归荑进退有度,谈吐得宜,长公主瞧着便愈发满意。 白遇非将一切目睹眼中,抿了抿唇,没说话。 晚上,叶归荑来到厅中,扫视过屋中的白遇非夫妇和白何秋道:“父亲,母亲,哥哥,你们找我?” “原来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有何秋这个哥哥?” 侯夫人冷笑一声,道:“你这丫头如今本事大了,连你哥哥都敢算计?!” 白遇非闻言一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侯夫人忙道:“何秋,还不快将今日之事同你父亲说个明白?” 白何秋将自己如何被人打晕绑进茅房之事详细讲述,末了皱眉道: “妹妹,哥哥好心替母亲给你赔罪,你为何要这样陷害哥哥?可是哥哥哪里对不住你?” 叶归荑满脸不解。 她道:“咦,这倒是奇了怪,我一直在席间未曾出过门,是哥哥主动借给母亲赔罪之名来给我递的茶,怎的,成了妹妹算计哥哥?” 堂堂侯府大公子被人打晕扒光了吊在茅房之事怎的都是不光彩的,因此对外只说是白何秋醉了酒,被人反锁在了茅房里。 按理说,叶归荑也是不知缘故的。 因此她有意未曾提及别的,只提了茶有异样之事。 白何秋道:“我那杯茶可是你亲自给我的,你敢说你没做过手脚?” 叶归荑:“那真是奇怪了,我不过是将哥哥递给我的茶还给了,哥哥便闹了肚子,想来那茶真的被妹妹喝了,那今日受此大辱的,便是妹妹了?” 白何秋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倒是不打自招,果真是你换了茶!” 叶归荑“哦”了一声:“怎么,难道哥哥是不希望妹妹换茶,而希望今日之辱落在妹妹头上吗?那杯茶里究竟有什么,看来哥哥比妹妹更清楚呢。” “你……!” 白何秋没料到自己会被叶归荑绕进去,不由恼羞成怒。 侯夫人连忙替儿子掩护,道:“你这丫头心肠太歹毒!既知那茶中有异,竟还骗你哥哥喝下去,岂不是故意借刀杀人?!” 叶归荑眸光平静。 “那母亲让杨姑娘与柳姑娘坐在一处,不知又是何居心?岂非是有意搞砸这场宴席?” 侯夫人急道:“你这话是……” “够了!” 白遇非一拍桌子打断了侯夫人的话,吓得侯夫人一哆嗦。 他厉声喝道:“你还好意思在此兴师问罪!这次的安排险些出了大乱子!若非归荑机敏及时化解,哪还有你在此说话的份儿?!” 侯夫人连忙跪下,道:“老爷明鉴……此事,妾身实属无心之失啊!” 她恨恨地去看叶归荑,道:“归荑分明一早知道这两位姑娘有仇怨,却不提早告知妾身,分明是有意让妾身当众出丑!” 叶归荑歪了下头。 “女儿记得曾管母亲要过坐席单子,被母亲以未出阁的姑娘不便沾染后宅之事为由拒绝了,怎的如今又成了女儿的错?” 她的话令侯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着叶归荑的表情愈发气恼愤恨。 白遇非冷声道:“归荑懂事,你身为当家主母却办事不利。 “你说!此事当如何惩处才好?” 后一句,是对着叶归荑说的。 第17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她不干 一家之主亲口将如何惩治主母的权利交由叶归荑,看重之意已是溢于言表。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有意重用的意思了。 若非叶归荑没察觉到白遇非是有意通过自己去攀附长公主,她险些便要感动了。 更何况问女儿如何惩治母亲,这样的问题交由她无疑是一块烫手山芋。 她不答,白遇非便可将此事轻轻放过,她虽落得贤德名声,但也等于握不住能得此话语权的好机会。 她若是答了,难免落得个不敬母亲的口实。 两头都是死路。 白遇非看似给了她掌权的好机会,实则也不过是虚晃一招罢了。 道貌岸然这一套,当真被他玩明白了。 可惜他低估了叶归荑。 叶归荑恭敬颔首。 她柔声道:“此事原可大可小,为此事惩治母亲也实属没有必要。 “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侯夫人的身上。 侯夫人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只听叶归荑道:“雍州如今闹旱灾,女儿宴上听闲话,说杨大人开仓放粮,得了雍州百姓不少爱戴,陛下也对此义举极满意,想来很快便会赏赐。 “若杨大人得了陛下金口称赞,杨姑娘的地位也自然青云直上。 “杨姑娘若将今日之事记恨侯府,不惩处母亲反而轻轻放过岂不是给侯府惹了大麻烦?” 她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前世杨家人因为开仓赈灾的义举得皇帝大赞而一路高升,杨家姑娘更是封了郡主。 封了郡主没两日,被她记恨的柳姑娘便遭了殃,侯府也因为排座不当之事受了不少牵连。 叶归荑虽乐得白府遭殃,但她如今还没同侯府切割,自己也难免被同罪而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蠢事,她才不会干。 在她不能确认完全同侯府切割之前,能在侯府安然生存才是要紧事。 白遇非脸色一凛。 对此事,他身为侯爷自然也有所耳闻。 这两日朝中的确有些风声,说陛下对雍州旱灾之事的确极为在意。 若杨大人真能借此高升,杨姑娘那等睚眦必报之人,定然会因今日之事迁怒侯府。 白遇非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对如今到手的爵位极珍惜。 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潜在隐患来威胁到自己的爵位。 因此他点点头,道:“归荑说的不无道理。 “那依你所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叶归荑笑道:“此事不难办,女儿也不愿惩处母亲。 “不如母亲便亲自登门,给杨姑娘道个歉,想来也就是了。” 侯夫人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去看白遇非。 开什么玩笑? 堂堂主母,去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登门道歉? 此事若传出去,她今后在贵妇圈里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她连忙给白何秋使了个眼色。 白何秋会意,道:“父亲,此事……” “若母亲不肯此事也便罢了,只当归荑多嘴一句也就是了。 “只是杨姑娘若真因此事迁怒了侯府,还请母亲能凭一己之力,挽救侯府于危难。” 叶归荑的话令白遇非点了点头。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白何秋的话。 “不必说了,此事就按归荑所说的办,明日你便备好礼物,亲自给杨姑娘登门道歉。” 侯夫人急切:“可是,侯爷……” 白遇非道:“身为长辈,你做此事也算不得丢人,更何况丢些脸面,也比给侯府树敌的更好。” 他说罢,对白何秋和叶归荑道:“你们兄妹先回,我跟你们母亲有话要说。” “是。” 两人齐声答道,末了一同退出了厅中。 出门,叶归荑便同门外的白蓁蓁打了个照面。 瞧着她微乱的发丝,便知道她在门外站了许久。 也不知方才的对话被她听去了多少。 叶归荑看着她的脸,便不自觉想起了前世她与齐修远挽着手回将军府的模样。 虽说她知道今生的白蓁蓁还没做出夺人夫君之事,但前尘往事,心里到底还有个疙瘩。 于是她便只点了点头,没多搭理白蓁蓁便走了。 白蓁蓁倒也没介意。 她同白何秋说了两句话,便进了门去。 原本想离开的白何秋走了不远却又驻足,犹豫了片刻还是折返了回去。 白蓁蓁迈步入门时,屋里白遇非夫妇正说着话。 侯夫人尤氏早起了身,用帕子擦着眼泪,泪眼涟涟道:“侯爷方才瞧见了,那孩子是如何歹毒! “咱们何秋不过是跟她闹了闹,她便用这样狠毒的办法去对咱们何秋,此事没传出去还好,若传出去,咱们何秋今后又该如何做人?” 白遇非点点头。 夫妻俩是有真感情的,如今感情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了,但到底尤氏是给他生了个儿子继承爵位的当家主母,亲女儿又才失而复得,白遇非自然会给她几分薄面。 他道:“此事别声张就是了,我只是觉得今日归荑的话有些奇怪。 “这孩子往日一向心浮气躁,怎的去了一趟庄子,性子便好似变了样似的。 “方才更是牵着咱们的鼻子走,八字没一撇的事,却被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他这一说,侯夫人也察觉出了不对来。 她愣住,若有所思道:“是啊,杨大人放粮之事连老爷都不知道,她如何这般笃定?难不成是故意哄着老爷玩?” 她哭着道:“这样心机深的姑娘,咱们侯府可容不下她!不如老爷趁早将她赶出侯府去,否则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情来!” “母亲。” 从进门后开始便一直默默不言语的白蓁蓁却在这个时候怯怯地开了口。 侯夫人以为是她是要替自己说话,于是道:“蓁蓁放心,等到她走了以后,母亲定然好生补偿你,绝不让你再受她半点委屈!” “蓁蓁不是这个意思。” 白蓁蓁摇摇头,道:“蓁蓁是觉得,大姐姐所言并不全无道理,若将大姐姐赶出府,对大姐姐实在不公平。” “你这丫头,实在是拎不清!” 侯夫人恨铁不成钢,“你这样的性子,便是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你瞧她耍弄心机,连宁公子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若再容忍她留在府中,好亲事便都被她夺了去,今后京中哪还有你立足之地?!” 尤氏说这话时,折返回来的白何秋也才刚刚站定。 不偏不倚地将这话听了个正着。 第18章 叶归荑在府中威望更上一层 他来的晚,因此白蓁蓁替叶归荑说话他并未听见,只零碎地听到了尤氏所说的后半句。 听在他的耳朵里,便成了白蓁蓁受尽了叶归荑的委屈,连亲事都被叶归荑给夺了去。 再加上今日受辱之事,他心中对叶归荑的恨意便愈发加深。 想到了什么,他转身离去。 见劝说无果,白蓁蓁便垂下了眼。 她道:“我与宁公子连面都没见过,大姐姐性子好生的也好,宁公子对大姐姐一见倾心实属寻常,哪里就成了抢了女儿的?” “女儿无心嫁人,母亲实在不必替女儿忧虑此事。” 她一福身告了辞。 次日,侯夫人登门给杨姑娘道歉之事便传遍了京城。 虽说暂时丢了脸,但事情传到了宫中,皇后听说此事后大赞侯府主母贤德,虽做事不当但知引咎自责,颇有名士风范,于是钦赐锦缎二十,宫扇珠翠五箱。 侯府因此一时水涨船高,与杨家关系也拉近了许多。 与此同时,杨家果真如叶归荑所预言那般,因赈灾之事受陛下褒奖,杨姑娘被封了郡主,杨家地位一跃与侯府比肩。 白遇非接了圣旨,不由后怕。 若当日未曾听叶归荑的不肯让尤氏抛下面子给杨家登门,还不知如今要被杨家人如何针对。 回府后他便重赏了叶归荑,不吝大赞她眼界高远。 叶归荑在府中威望,便更上一层。 将她赶出府之事,自然也无人敢再提。 尤氏却不大高兴。 她牙根咬得咯咯响。 当着霍妈妈和白氏兄妹的面,她拍案骂道:“分明是为娘的丢尽了脸面去给杨家人道歉,功劳却偏都被她给占了去!” 白何秋亦是冷笑。 “借花献佛,邀买人心——大妹妹还真是个聪明的,连娘的颜面都可以不顾,这样的人留在侯府,只怕咱们母子三人都会被她吃的骨头都不剩。” 白蓁蓁用帕子捂了捂嘴巴,没接茬儿。 平心而论她自然不觉得叶归荑有错。 若非叶归荑坚持,搬出杨家将得的功劳来堵侯爷夫妇的嘴,侯府哪有此刻的殊荣。 但尤氏和白何秋在气头上,她自然不会这个时候说话撞让他们的晦气。 霍妈妈也同样气愤,给尤氏亲自端了晾好的茶,随口道:“大姑娘到底不是夫人亲生,但好歹也是夫人眼珠子似的疼爱大的,却没想到做出这等令人寒心之事。 “老奴说一句不怕夫人责罚的混账话,若大姑娘再做这些亏心事,迟早遭报应。” 她边说边观察尤氏的脸色。 霍妈妈是尤氏的陪嫁,更是白何秋的乳母,因此是尤氏母子的心腹。 白蓁蓁不知其中关窍,闻言便皱了眉,道:“霍妈妈慎言,这话若被人传出去可怎么好?” “你不必担忧,屋中的都是自己人,半个字都不会往外传。” 白何秋只以为她是质疑霍妈妈的忠心,便主动解释了一句。 末了他想了想,道:“不行,绝不能让白归荑如此快活。” 片刻后,他一弯嘴角。 “霍妈妈说的是,她做这么多亏心事,保不齐哪日就糟了报应。 “过两日宫中狩猎,想来野兽横行,要是真出些意外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不过闲聊时无心一句,侯夫人也未曾放在心上。 又闲话了两句,白何秋便告了辞。 白蓁蓁却眼珠一转,对这话留了心。 而此刻,婉和院里,绿盈和红耀两人正清点着大把的礼物,喜上眉梢。 叶归荑头都不抬,等两人点算后呈上账簿,她才略略点头的,道:“寻出些常用的留下,再收拾出一间库房,余下的都放进库房中存放,不必拿出来现眼。” “是。” 侍女应下声来,绿盈笑嘻嘻的:“婢子方才路过前院,看到大公子怒气冲冲的,看到婢子,脸色很是不好看呢。” “他受了这么大的羞辱,虽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同我有关,但难免迁怒于你,你两人这些日子做事留神些,别被他寻了把柄借机发难。” 两个侍女分别应下声来。 提到白何秋,叶归荑便想起前几天与他对峙之时,他那蛰伏毒蛇一般怨毒的目光。 白何秋此人,睚眦必报。 接二连三的在她手中吃亏,他绝不可能这样轻易忍气吞声。 幸得她这些日子因为预言到了杨家得势,在府中得了不少威望,她趁机邀买,得了不少人心。 她暗自派人盯着白何秋,白何秋倒也不知是不是顾忌着这些日子白遇非的偏宠,倒也相安无事。 叶归荑却不肯掉以轻心。 越是表面平静,背地里便越是反常。 然而她如今得了白遇非的重视,又人尽皆知白何秋对她恨之入骨。 想现在在府中对她动手,难如登天。 比起担忧,她倒是好奇更多。 好奇白何秋将会如何对付她。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随着京城里狩猎的日子将及,府中又忙碌了起来。 大魏重武,便是闺阁女子大多也会驾马射猎。 京中擅骑射的少男少女每年都会在猎场狩猎取乐,久而久之,陛下便索性下旨定了日子专为狩猎活动而办,若有出众者,甚至能入陛下的眼。 因此而平步青云的,大有人在,参与的人自然也是每年剧增。 对侯府来说,狩猎亦是一个大日子。 叶归荑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亦是京中贵女的翘楚,年年都能得不错的成绩。 只可惜却是个女子。 反倒是白何秋本事平平,无论是学堂校验还是狩猎,在京城公子堆儿里并不出彩。 因此白何秋身为嫡出的大公子却迟迟不能请封世子的原因。 这也是白遇非一直头疼之事。 眼看着狩猎在即,府中便是一派的喜气洋洋。 前世这场秋狝,叶归荑因为挨了鞭子卧床不能下地,错过了没有参与。 白何秋反倒超常发挥,拔得头筹,在魏灵帝跟前大放光彩,一举被封为世子。 叶归荑的风采自然而然地被白何秋所盖住,后来在猎场上更是摔伤了一条腿,再不能骑马,只得匆忙嫁人,还被侯府放出话来断绝了关系。 然而今生,她却能平安地参与这场宴席。 她偏要看看,白何秋到底有什么猫腻,能在一向不擅长的射猎上一举夺魁。 第19章 侯夫人安的什么心? “姑娘,夫人来了。” 随着绿盈的通报,侯夫人尤氏入门而来。 叶归荑觉得稀奇。 自从上次与侯夫人母子闹了龃龉开始,叶归荑就已没再单独见过侯夫人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尤氏入门而来,见叶归荑正披着毯子,在桌前绣花,温柔婉约的样子不由愣了一愣。 这还是当初在马背上飒爽英姿的归荑吗? 这一瞬间,她竟有些认不得了。 反应过来时她又不由得在心中嘲笑自己。 外头装得再好,也架不住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竟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叶归荑是从前那个不懂事却被她格外骄纵溺爱的女儿。 她回过神来,重展笑容,亲热地唤了一声:“小荑。” “母亲怎的来了?” 叶归荑不客套,不生分,恰到好处,令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尤氏倒也不挑她的错,脸上的笑有些刻意。 “上次之事,是娘的不对,娘不该不信你。 “如今阖府上下得了皇后娘娘金口称赞,又亲自下了不少赏赐,实在都是沾了你的光。” “母亲客气。” 叶归荑点头。 尤氏继续道:“皇后娘娘赏了这许多的金银珠玉,你父亲做主,已拨了不少给你,娘还特意拿了体己,将娘娘赏的锦缎做了衣裳给你。” 她笑吟吟的,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衣裳,道:“小荑快瞧瞧,喜欢不喜欢?” 叶归荑扫看了一眼。 针脚精细,样式也精致,是京中流行的花样子。 叶归荑没什么别的反应,命人接过,询问道:“可给蓁蓁和诸位妹妹也做了?” 尤氏笑道:“此事功劳是你所挣,自然轮不到其他人,这衣裳独你一份。” 叶归荑这才欢喜,主动挽住了尤氏的手臂道:“到底还是母亲疼我。” 母女俩的距离似是霎时间拉近了,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只尤氏的笑意,过分刻意,不达眼底。 出门时,她还略略驻足,耳朵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 只听红耀道:“姑娘,这衣裳可真好看,夫人真是有心了。” “是啊。” 叶归荑的声音也透出了几分欢快。 “原以为母亲因为蓁蓁同我生分,今日聊了几句,才知道母亲的心里到底是有我的。 “明日我便要穿着这身衣裳,让京中贵女都羡煞我有一个这样疼我的母亲!” 尤氏心头一动,霎时间划过一抹愧疚。 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听到叶归荑如此说,她才放了心,消失在了婉和院。 翌日,早有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聚集在了狩猎场。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明黄色的马车竟也停在了狩场外,一个上了年纪却格外雍容美艳的女子被一众宫女婆子簇拥得水泄不通,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众人跟前。 看清了来人,众人纷纷惊呼一声,下马跪拜。 “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四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 皇后随和温柔,笑吟吟地将众人唤起,道:“本宫听闻京中不乏有出众之辈,在往日的猎场中大放光彩,今日得闲,便前来一观。 “尔等不必拘礼,如往常一般随意些便好。” “多谢皇后娘娘。” 在场的虽对皇后等人的驾到意外,但大多出入宫宴惯了,也并非从未见过皇后,知道她为人如何,虽有些拘束,但同寻常也并无多少出入。 反倒是一些有真本事的,暗暗起了在皇后跟前崭露头角的心。 尤氏显然没料到皇后竟会现身,眼中略过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慌,目光下意识朝着叶归荑的方向看去。 早上叶归荑的好友林芝雅早早约了她出门,因此尤氏和白氏兄妹比叶归荑晚到了半个多时辰。 然而打眼却没看到那格外打眼的绫罗锦衣,扫了两三圈才看清人群里穿着寻常骑马装的叶归荑马尾高束,正在林芝雅的身边同她说着话。 尤氏微怔,下意识同身侧的白何秋对视在了一处。 她昨夜分明是听见叶归荑信誓旦旦要穿这件锦衣来猎场的。 怎的今日却只穿了寻常衣装? 尤氏有些不明所以,但狠了狠心,还是递了个眼神给同来的霍妈妈。 霍妈妈会意,上前两步,道: “哎呦我的大小姐!昨日夫人才给您送了皇后娘娘赏赐的锦缎所做成的衣裳,原还想着您穿了亲自给皇后娘娘谢恩。 “您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好意也就罢了,可皇后娘娘也在这,您不穿岂不是愧对了皇后娘娘一番美意?”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被皇后身边的侍从听见。 皇后听了宫人的转述,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叶归荑的身上。 皇族耳目遍天下,在侯府宴席上发生的事自然逃不过皇后的耳朵。 而侯夫人登门给杨姑娘道歉是何人的主意,她自然也一清二楚。 白家的归荑,倒是个高瞻远瞩的。 她眯了眯眼,打眼望去,只见马上的姑娘窄袖骑装,笔挺利落,格外飒爽。 侧着身子听着那老仆妇说话,透着几分专注与平和,没有半分的惊慌失措。 叶归荑只默不作声听着。 等到霍妈妈说完,她胯下的马匹便踢了踢马蹄,打了个唿哨。 喷了霍妈妈一脸热气。 十分烦躁的样子。 叶归荑没有下马的意思。 她看都没看霍妈妈一眼,只居高临下地斜乜着霍妈妈身后的尤氏,外人冷眼瞧着便觉得尤氏莫名地矮了叶归荑一截儿。 叶归荑盯着她静静地看了半晌,看的尤氏有些没底。 她忍不住问道:“你这般看着母亲做什么?” 叶归荑叹了口气。 她道:“娘是真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皇后娘娘亲赐绸缎,原该穿上入宫谢恩。 “只是今日猎场狩猎,皇后娘娘又未曾提前下旨,告知前来观看结果,女儿穿了那衣裳,不知谢恩给谁看? “更何况那衣裳的样式别致却不适合骑马,若磕了碰了的,岂不是暴殄天物,让人笑话女儿行为不端? “母亲不常关注女儿往日的装束,女儿不怪母亲。只是母亲不懂的规矩,女儿如今大了,却不得不懂。” 一句话,说的众人表情微妙。 好歹是自幼养大的女儿,口口声声说是何等疼爱,闹了半天,竟连她骑马该穿什么都不知道? 还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迫使她穿着御赐之物射猎? 不知这位侯夫人,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第20章 太子妃的美意弟妹是无福消受了 叶归荑的话令周围的空气有些胶着。 侯夫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聊什么呢,如此热闹?” 僵持之余,皇后笑吟吟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尤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上前一步,道:“见过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 皇后笑容不变,似是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之事似的。 她道:“侯夫人也太紧张了,小女儿家的,出来玩玩也跟着,便是再关心儿女,也该适当放放手,让孩子自己飞,不是吗?” 尤氏是二品诰命夫人,在京中也是有头脸的。 皇后乐得卖她这个解围的面子。 尤氏受宠若惊,忙赔着笑附和,主动退后,识趣地不说话了。 皇后的目光才重新落在叶归荑身上。 “你就是白家的归荑?” 叶归荑跃下马来,道:“见过皇后娘娘。” 给尤氏解了围,皇后又独独召见白家的大小姐,却连看都没看真千金一眼。 着实是有些微妙了的。 皇后仔细地端详了她一番,道:“果真是个美人坯子,早听闻你一向擅骑射,今日,可有夺魁的信心?” 叶归荑颔首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女蒲柳之姿,皇后娘娘雍容华贵,太子妃殿下亦是明珠生辉,两位殿下更是骑射好手。 “臣女尚需历练,又哪里敢夸下海口?” 她绝口不提在场贵女,说多说少都是错。 但提及皇后一行人,便令人心服口服,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她的话将皇后逗笑。 “怪不得是母后都金口称赞的,果真神清骨秀,若非知道是侯府家的姑娘,定要召进宫来,留在母后身边,好生同母后说说话,也省了臣妾笨嘴拙舌的,老是惹了母后的不悦。” 太子妃话说得俏皮,被皇后亲昵地笑嗔了一句。 然太子妃看向叶归荑的眸中,却流露出了一丝自卑来。 她便是容貌生的过分普通并不得太子的欢心,虽是皇后亲自挑选的太子妃,却并不如美貌多情的太子良娣得太子的喜爱。 如今眼见叶归荑娇憨美貌,流露出一抹自卑也实属寻常了。 正暗叹着,便听面前的少女道:“太子妃殿下是京中女子表率,才名便是臣女也有所耳闻。 “殿下的那一首《寻山醉此书》,归荑翻阅百遍,连书页都尚且翻烂了,不知今日可有幸,能得太子妃殿下赐墨宝?” 一句话便将太子妃的阴霾一扫而空。 太子妃哪有不肯的,当即派人拿了一本自己亲手所写的诗册交由叶归荑。 她这一来一往,便是皇后和太子妃都对她颇有好感。 太子妃同她聊得投缘,便戏言一句道:“姑娘这样的果真是天上有地下无,四弟如今还孑然一身未定下亲事,不如看一眼,同归荑姑娘可是投缘?” “驾!” 话音几乎是刚落,一匹马车便在众人跟前停下。 马上的人金相玉质,俊逸不似凡间人。 他扫视过众人,却不见半分怯色,连马都懒得下似的,但那周身贵气,却格外摄魂夺魄。 飞起的烟尘,呛得在场人灰头土脸。 萧玉珩横在了太子妃跟前,完全地挡住了叶归荑,接着冲着太后挽唇一笑,抱了抱拳。 他笑道:“冲撞了娘娘,娘娘息怒。只是白大姑娘是玉珩未来的弟妹,同玉珩的表弟定了亲事,太子妃殿下的美意,想来弟妹是无福消受的了。” 是皇后方才亲口所说的让众人随意,除了被指名召见的叶归荑,其他人也没有下马的。 萧玉珩又简短地解释了原委,太子妃便知是自己唐突了。 趁着太子妃还没反应过来,萧玉珩牵住了叶归荑的手臂,用力一提便将她捞在了自己的马上。 “失陪。” 接着便绝尘而去了。 又是漫天灰尘,呛得人生咳不止。 皇后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却没说什么。 太子妃愣在了原地。 方才萧玉珩离她最近,她便清晰感觉到了他周身的杀气。 直到人被带走,她才在旁人的交谈声中后知后觉明白跟叶归荑定亲的,是这个少年的弟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人家的未婚夫君呢。 她被叶归荑称赞得心情好,倒是没当回事,便继续哄着皇后开心去了。 马车飞驰而过。 半路上,叶归荑脸颊绯红,想反抗,可手还没等从萧玉珩的腰上离开半寸,便又被对方强硬地按了回去。 几次无果后,她也只得作罢。 一路狂奔进了树林,另一匹马便横在了萧玉珩的马前,萧玉珩的马被迫停下。 拦马之人温润似玉,不同于萧玉珩极具冲击性的桀骜俊逸,他的姿容没有半分的冲击性,论起气质来,同叶归荑竟还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他手里还握着一根缰绳。 看清来人,叶归荑忙叫了一声:“宁公子。” 宁正则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还了礼,接着目光便在被萧玉珩强行按在腰上的叶归荑的手流连了一番,末了笑道: “表哥如此厚待自己弟妹,瞧着,倒不像是兄长与弟媳那样简单呢……” 叶归荑猛地缩回手,垂眸不语。 萧玉珩倒是坦荡。 “白姑娘是我未来的弟媳,算起来便是府中家事,同宁公子不知又有何干系?” 宁正则笑容不变。 他轻声:“上次归荑姑娘才当众说过同齐家人尚未保媒,还是陌生人,怎的萧公子便将此事定义为家事?” 他说罢便不再理会萧玉珩,将缰绳递给叶归荑:“姑娘的马。” “多谢。” 叶归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正要下马时手却被萧玉珩再一次握住。 萧玉珩笑容不变。 “怎么,宁公子是铁了心,要将我的‘弟媳’带走不成吗?” 弟媳二字,咬得极重。 宁正则笑容温润,手却隔着马,扯住了叶归荑的另一只手。 “我便是要将归荑姑娘带走,萧公子又能如何呢?” 他话说的温柔,态度却不落半点下风。 叶归荑轻啧一声。 一个是她还没还过前世恩情的恩人。 一个是她今生想抱大腿的亲儿子。 哪个都不是能被弃车保帅的。 她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为难。 第21章 比试 然而不等她做出决定,早有一人先松开了手。 叶归荑有些惊讶地看向萧玉珩。 萧玉珩淡淡的:“也罢,既然是宁公子好心,我也不好强人所难,驾!” 接着便看也不看两人,径自驾马而去。 中途他又忍不住转头去看。 叶归荑已上了马,此刻正同宁正则并驾齐驱,你来我往地说着话。 全然没有转头看他的打算。 他咬了咬后槽牙,径自驾马离开。 而就在他转回头的时候,叶归荑也正巧回过头来看他。 正看到他驾马飞奔,毫无留恋的动作。 心里莫名涌上一缕异样。 只是转瞬即逝,浅浅留下了半分痕迹。 “还在看你未来的大伯哥?” “没有。” 叶归荑转回头来,神色不变地否认。 “萧公子瞧着倒是极关心你的。” 宁正则却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与姑娘定下亲事的不是齐公子,而是萧公子。” 叶归荑笑笑:“宁公子说笑了,萧公子同我不过数面之缘,不过是碍于今后的弟媳身份才会如此罢了。” “是吗?” 宁正则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喜怒,“可能是我一时多心了。” 他道:“这两日听国子监说,白公子常在酒楼里醉酒后发牢骚,对姑娘似是颇有怨怼。 “白公子的性子我虽不清楚,但听他言语,便知与你定然生了龃龉。” 叶归荑没搭腔。 前世的这场射猎她虽未参与,但养好伤势后,及笄第二年的狩猎她是参与了的。 白何秋那时已封了世子,风头正盛,借醉酒之名,一箭将她从马上射下。 叶归荑因此从马上跌落,摔断了一条腿,此后再没了骑射的半分可能。 因此前世她才会匆匆嫁人,被侯府趁机逐出家门。 而以白何秋谨慎的性子,又怎会如此明显地当众说出如此露骨的话。 便是宁正则委婉地提醒她小心白何秋罢了。 她看破不说破,点头道:“多谢宁公子,归荑省得了。” 远远的,宁正则瞧见一只小鹿一闪而过。 于是扯起缰绳,盯着那小鹿抽出羽箭来,一边对叶归荑道:“姑娘万事当心。” “多谢。” 叶归荑道谢后,宁正则便驾马朝着那小鹿追了过去。 随着猎物的放出,在场众人争先恐后。 叶归荑与林芝雅汇合,两人各自射杀了几样猎物,并肩走了两步起了较量之心,见前头灌木摇曳,便张弓搭箭正欲射猎,却见出来的是一个骑着小白马的人。 少女身穿一件杏黄色宽袖骑装,虽娇俏好看,但却不是适合射猎的打扮。 而她的马身上也未曾装着箭筒,显然也是不会射箭的。 叶归荑和林芝雅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意外的客人。 但叶归荑在外并不愿意驳了她的面子,还是带着几分惊讶地道:“蓁蓁?” 白蓁蓁看到她却并不惊讶,显然是一早在此等她的。 她的眸光略显躲闪,有些支吾地道:“哥哥不见了踪影,我不知去何处找他,这猎场上羽箭无眼,又有野兽出没,大姐姐本事卓绝,可否带着我?” 叶归荑看她。 白蓁蓁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迅速敛下眼帘,十分心虚的样子。 是同白何秋里应外合陷害她,还是有什么旁的目的准备见机行事? 总归是来者不善。 她本欲拒绝,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他们兄妹有什么打算,将白蓁蓁放在眼皮子底下,反倒是比搁在暗处让他二人另外筹谋,打草惊蛇的好。 因此她便对林芝雅道:“蓁蓁的确不擅射箭,我先带着她去那边找大哥哥,芝雅自便可好?” 林芝雅并未多想,只道:“那也好,那你小心些,可别输给我了啊!” “你也是。” 叶归荑举弓冲她一笑。 林芝雅很快追着野兔跑了过去。 叶归荑则与白蓁蓁一前一后,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出了一阵骚动,接着是一声凶煞的虎啸。 叶归荑眼前一亮。 她扯下三支长箭,对白蓁蓁道:“蓁蓁,你先待在这别动,那边有老虎,我去猎得那虎来,这场魁首,便是我的!” 白蓁蓁听到“老虎”二字,脸色登时一白。 她忙伸手牵住了叶归荑的衣角子。 “大姐姐,猎场上怎会有老虎,太危险了,你若是受了伤可怎么好?” “皇后驾到,难免要加些难度,否则,怎么叫狩猎呢?” 叶归荑羽箭一刺,当机立断便割断了白蓁蓁所抓的衣角。 “我去去就回!” 她不由分说,驾马便朝着丛林深处跑去。 白蓁蓁劝说无果,又实在畏惧林中深处的老虎,只好停在原地,惴惴不安地等着叶归荑。 叶归荑驾马一路驰骋来到了丛林深处。 她四处张望,寻找着老虎的痕迹。 却全然没发现,一把箭,悄然对准了她的后心窝。 接着,毫不犹豫破空而出! “什么声音?” 宁正则才射出箭来,便听到一声虎啸,本能回头去看,再回头,便见方才盯上的小鹿已经中箭倒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漫出笑容,正要上前查看,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一步。 那人上前拾起了鹿尸体旁边的箭,接着抛入了宁正则怀中,接着笑道:“早听闻宁公子的箭法超群,却没想到听到虎啸,便乱了阵脚。” 宁正则怔了怔,细看才发现鹿身上所插的正是萧玉珩的箭。 他心下起了波澜,面上则未曾显现,只将箭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他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是骑射之术,是输是赢,也该马背上见真招。” “哦?” 萧玉珩挑眉一笑,带着痞气的挑衅。 “宁公子想比什么?” 宁正则漫不经心抚过掌间长弓。 “谁能猎得老虎,谁便为胜,不知萧公子意下如何。” “正合我意。” 萧玉珩随手将小鹿身上的箭拔出来重新放回筒中。 “那便承让了!” “驾!” 两人一齐朝着传出虎啸之处飞奔而去,隐隐的,周身都传出了难以言喻的敌意。 而那一头,白蓁蓁坐立难安。 她扯着缰绳的手骨节发白,眼见着远处传来了代表危险的号角。 正欲前往告知,却见一人,从林子的深处走了出来—— 第22章 再一次如前世一般—— 白蓁蓁心头猛然一沉。 她驾马上前两步,脱口而出一句:“你将大姐姐怎么了?” 说完才看清出来的人是叶归荑。 她猛地一怔,脸当即红了。 她忙改口道:“大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可将妹妹担心坏了。” 叶归荑静静地看她。 半晌,她才询问道:“不知出来的不是我,又会是谁呢?妹妹似乎很盼着我出事似的?” 白蓁蓁忙说没有,只争辩是自己看错了。 她赶忙转移了话题:“大姐姐可打到老虎了?” “失手让它逃了。” 叶归荑将弓箭放回箭筒,道:“号角声传来了,咱们先回去吧?” 白蓁蓁点头答应,两人便朝着猎场外走去。 照理说猎场之中是不会有豺狼虎豹这类危险的野兽的。 虎啸声许多人都听见了,为了不出大事,猎场的负责人自然要将众人召回安全之处。 “蓁蓁,你怎么了?” 叶归荑余光见到白蓁蓁脸色煞白,周身发抖,便出言问道。 “我也不知,只隐约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似是有什么极危险之物在朝我们靠近似的。” “是吗?” 叶归荑也扯紧了缰绳。 别说是白蓁蓁,就是她亦是有这样惴惴不安的感觉。 似是有什么危险,在朝着她们不断地靠近着。 但碍于白蓁蓁受惊的模样,她也只得出声安抚,尽量稳住她的心神,唯恐她因为害怕乱跑又不会驾马,反而惹出什么乱子来。 于是她道:“附近无人,难免害怕些,别想太多。” “嗯。” 白蓁蓁点了点头,却还是下意识地回头,朝着叶归荑方才出来的地方担忧地张望。 “嗷——!” 随着一声震慑猎场的狂吼声,两个少女脸色发白。 这虎啸声,比方才听到的声音要近! 胯下的马受了惊吓,唯剩求生的本能,见此便不顾主人的勒令操纵,撒开蹄子狂奔而去。 “吁——!停下!” 任由叶归荑无论如何命令也是无济于事,只能死死地抓着缰绳不敢放开。 她本能抬头去看身侧的白蓁蓁。 却见方才还满脸惊恐的白蓁蓁此刻眉眼坚定,掌心缠绕着缰绳,身子前倾,全然没有因小马的飞奔而慌乱半分。 正要说出口的安抚便就这样生生被咽了下去。 叶归荑想起方才白蓁蓁驾着小白马柔弱备至的模样,眸光微闪。 白蓁蓁的驾马之技,绝不在她之下。 那么,她方才是装出来的? 就是为了蓄意接近她? 可接近她,对她来说又有什么目的? 疑惑堆积脑海,却又被紧绷的身体迅速冲散。 两匹马在两人的操纵之下勉强固定了飞奔的方向,一路越过小河,鼻尖却忽然被一缕幽香萦绕。 猎场之中不是树就是草,要么便是动物的粪便。 哪里会有什么香气? 不等叶归荑回过神来,胯下的马也嗅到了这气息,忽然眼珠一红,长嘶一声猛然发起狂来,便是叶归荑也捉握不住,几乎要被掀下马来。 而与此同时,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也近了。 扑来的恶虎眼见两人已是寸步难行,便贪婪地嘶吼一声,气势汹汹地舔了舔嘴巴,急不可耐地朝着两人扑了过去。 “别想跑!” 却听一意气风发之声从丛林的深处冷不丁传来,与此同时一同飞来的,还有一只羽箭。 羽箭刺中了老虎的后腿,痛得他向侧一滚。 幸得这一箭,才为马背上的两个人争取到了时间。 叶归荑勉强坐定,谁知一抬头,正看清了来人的脸。 握着弓箭的齐修远看到了马背上的人是白氏姐妹也是一怔。 而与此同时,地上的老虎已折断了箭头,冲着齐修远一呲牙,到底还是畏惧齐修远手中的武器,还是选择了看上去居于弱势的叶归荑。 这一下,更加是刺激了本就中了药的马。 马经这一吓不顾一切地要挣脱身上所有束缚,猛然一颠,铁了心要将叶归荑挣脱马下。 若是寻常,叶归荑尚能从容应对,然而此刻看到齐修远,前世的记忆,将此刻的一切理智所覆盖。 齐修远,白蓁蓁。 还有足以将她溺毙的河水…… 恍惚间的,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交织一处,不断显现,令叶归荑眼前一花,登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于是被马直直地掀翻在地,却没立刻着地,反而率先触及到一片柔软温暖,接着才是骨碌碌地滚了十来圈,背上旧伤添新伤的,火辣辣的痛。 剧烈的痛楚之下叶归荑才恢复了意识,抬眼才发现为自己挡了那致命一下的,竟然是不顾一切朝自己扑过来,及时垫在了自己身子底下的白蓁蓁。 白蓁蓁扑倒在地,叶归荑滚了十几圈,又是旧伤复发,两人的伤势便是旗鼓相当。 白蓁蓁看着她,痛白了脸,说不出半句话,眸光却闪着复杂的神色。 而与此同时,老虎也被宁正则击中要害的一箭之下彻底毙命。 “白姑娘!” 有两个声音齐声唤道,接着便有两个身影不顾一切地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下一刻,叶归荑便被一人毫不犹豫地拥入怀里。 “阿兄……我夫君呢?” 叶归荑意识混沌,相似的场景之下她竟没分清此刻是前尘还是今生。 于是本能地想要远离将自己搂抱在怀的萧玉珩,下意识唤得竟然是这么一句。 “白姑娘!你别吓我啊,白姑娘!” 然而还没等到萧玉珩回答,叶归荑便听到了齐修远急促的呼唤声。 她眼中略过一抹不可置信,转头正看到了毫不犹豫扑向了白蓁蓁,满眼都是她的齐修远。 前世今生的记忆再一次重合,却让叶归荑原本恍惚的记忆骤然惊醒。 齐修远竟然再一次如前世一般,第一时间地跑向了白蓁蓁。 而萧玉珩,也如前世那般,弃马不顾一切朝自己而来。 她们两人一起受伤的情况下,齐修远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白蓁蓁…… 而他们,甚至才不过一面之缘! 齐修远全然忘记了数日之前,自己在侯夫人跟前是如何深情厚谊,坚持不肯换亲的。 好歹前世尚有一栽夫妻之缘,虽心灰意冷,但没有半分期许自然是不可能的。 叶归荑心中的失望,随着齐修远这一选择而猛然加剧。 看到她的眼神,齐修远忽然心中一拗。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几何时,她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失望里夹杂着哀伤,仿佛下一刻,便会跌入无尽的地狱里。 第23章 他怎能有如此不伦的心思 而另一头的宁正则满心满眼都是方才与萧玉珩的比试。 眼见老虎挨了两箭倒下后他也未曾掉以轻心,反而又接连补了两箭才上前。 探了老虎的经脉确认已死透,他才扬起一抹笑意,道:“看来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脸上的喜色,随着看清了萧玉珩和叶归荑相拥的动作而僵住。 接着,一扫而空。 今日皇后携太子前来,摆明是为了看众人表现的。 斩杀恶兽,可是在皇后跟前立功的大好机会。 萧玉珩却宁可不要这功劳,只为了救白大姑娘? 他便在意她至此吗…… 可白大姑娘是他未来的弟妹! 他怎能有如此不伦的心思?! 宁正则猛地握紧了拳头。 这场比赛他分明赢了,他却有如被兜头泼了冷水,只觉输了个透彻。 再没了邀功的心情。 而抱着叶归荑的萧玉珩听到叶归荑口中的“夫君”与“阿兄”二字,脸色亦是格外耐人寻味。 他咧着嘴角,带着几分痞气。 “受了这样重的伤,还惦记着与我阿弟的婚约吗? “——白大姑娘?” 他话中带着浓浓的揶揄,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真正所想,然说出的话却有气无力,脸色看着简直比受了重伤的白蓁蓁还苍白。 叶归荑收回目光,看着他一愣。 她有些不解。 萧玉珩又没受伤,又怎会这样虚弱? 莫不是刚才射猎时被恶兽所伤? 她张口正要询问,余光便扫到了萧玉珩手臂上的一抹红。 想起了什么,她低下头去,正看到了身侧那大片大片绽放的木槿花。 而这时,宁正则已来到了两人跟前。 见远处有侍卫匆匆而来,萧玉珩才站起身,动作小心而温柔地扶着叶归荑起身送到了宁正则的手中。 他嘱咐道:“此事蹊跷,难保有人暗害两位白姑娘。 “二姑娘有我阿弟照料,想来无妨。 “至于大姑娘,就交给宁公子了。” 话说到最后,已是越来越低。 等到说到最后一个字,他便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向前栽倒,正摔入叶归荑的颈窝处,没了半分意识。 被木槿花挂住而翻起的袖口处,露出了大片触目惊心的红疹。 随着萧玉珩这一倒,清洌的沉木香窜入叶归荑的鼻尖,将她的心莫名地搅乱了。 ——乱到令她忽略了沉香的气味里还掺杂着的,那一缕异样的香气。 “齐公子!” 她勉强地扶稳了萧玉珩,忽然叫住了佯装没看到他们亲密举止,扶着白蓁蓁上马车的齐修远。 齐修远下意识回头看她。 叶归荑看着他道:“萧公子对木槿花过敏,若不及时医治会有生命危险。 “还请齐公子带萧公子回去,及时医治。” 齐修远心中涌上浓重的不舒服。 萧玉珩对木槿花过敏之事,连他都不清楚。 叶归荑是他的未婚妻,是萧玉珩未来的弟媳。 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她对一个外男的病症,又是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的? 升腾而起的醋意,令他冷笑一声。 他心里生出一抹恶意,话中带刺地戏谑道:“白大姑娘与阿兄关系这样好,连我这个做表弟的尚且自愧不如,不如姑娘求求我?或许我愿意也说不定呢?” 叶归荑眸光坚定,几乎是毫不犹豫。 “齐公子,我求你。” “……” 为难的话随着叶归荑的一句话哽在喉头,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狼狈却坚定的叶归荑与她方才她看向自己那满眼的失望所重合,让他心中争先恐后生出的愧疚,将他方才那点子醋意瞬间淹没。 鬼使神差的,他说道:“我答应你。” 见齐修远扶着萧玉珩上了车,叶归荑才放下心来。 宁正则扶着她,道:“你还好吗?” 叶归荑摇摇头道:“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多谢宁公子关心。” “你对我,便非要如此生分不可吗?” 宁正则轻叹一声,却还是没再说什么,抱着叶归荑上了马,小心地护着她朝着公主府疾行而去。 而那一头,得知那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老虎被诛杀,皇后大悦。 她抚掌,连声赞道:“好,好!不愧是皇姐的儿子,果真果敢机敏,不失皇室风范!来人!重赏!” 宫女答道:“宁公子说他有急事,先回公主府去,改日定要前来同娘娘亲自谢恩。” 皇后心情大好,并不在这等小事上计较,还命人记下了要赏赐之物,立刻快马加鞭送往长公主的府邸,接着才问起猎场之中为何会有老虎出没之事。 尤氏听着那赏赐的名单,心里头有些忿忿。 她的何秋这两月苦练骑射,别说是一只老虎,便是十只他也打的死。 如今何秋还没出来,宁公子也不见踪影。 谁知是不是宁公子顶替了何秋诛杀恶虎的功绩? 这功劳分明该是白何秋的! 她想到此,又抬眼张望了一番,人群里,的确没有白何秋的身影。 她并不做声,凝神等着,直到浑身狼狈的白蓁蓁回来,她才慌了神。 见白蓁蓁身侧并没有白何秋的身影,她忙快步上前,也来不及问起女儿的伤势,便急切地问道:“蓁蓁,何秋呢?怎的不见他出来?” 这话一出,就是齐修远都是一愣。 自己的亲女儿,浑身是血的才从虎口逃出来。 她不但不闻不问,只顾着儿子。 甚至连与白蓁蓁在一起此刻却不见了踪影的叶归荑都绝口不提,仿佛全然不知道有这个自幼养大的女儿似的。 白蓁蓁亦是被她问得一愣。 她想到了什么,眼神略微地躲闪了一下,才低声咕哝了一句:“女儿也没见着哥哥。” 尤氏这下是真急了。 见她如此惊慌,皇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开口吩咐人去寻。 然而没等派出的人挪步,便已同抬着担架的侍卫们打了个照面。 “娘娘,白公子已找到了。” “秋儿!” 尤氏看清了担架上的人,登时呆了一呆,下一刻便脚下一软,几乎有些站不住了。 她扑向了担架上的白何秋,伏在他身上,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我的儿,到底是谁,竟将你害成了这样?!” 第24章 行刺皇后太子,诛九族也不为过 担架上,白何秋双目紧闭,对侯夫人的哭泣没有半分反应,灰白的脸色毫无半点生气。 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简直让人以为他已没了命。 然而最惊人的,却是他的右手。 他右手的手背直到臂弯处皆是血肉模糊,仿佛被什么重物重击过一般,连衣裳都被打烂,同血肉交缠一处。 格外的触目惊心。 皇后只扫了一眼便皱了眉头别过脸,道:“乔太医,还不快看看白公子的伤势?” 尤氏被宫女拉开,她赶忙匍匐到皇后身前跪下,崩溃大哭。 她道:“娘娘,臣妇的秋儿方才进场中时还好好的,无缘无故的,不知受了何人的暗害,竟把他害成了这样!” 她叩首道:“娘娘,求您千万位臣妇做主啊!” 皇后安慰道:“侯夫人别急,本宫既见了此事,自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她道:“除了白公子之外,可还有其他人受伤?” 侍卫头领抱拳道:“回娘娘的话,我等已细细搜查,放出的猎物已经找回,除了白公子外,场中并无人受伤。 “只是——” 他扫了侯夫人一眼,想说的话却犹豫了。 太子皱眉。 他道:“当着母后和孤的面,不许有所隐瞒。” “是。” 侍卫头领拿出一个琉璃瓶来,道:“微臣等从白公子的身上搜出了此物,经查验,里头是母虎的液体,想来,便是此物才吸引了恶虎的前来。” 侯夫人闻言,惊愕地抬起头来。 等看清了侍卫头领所呈上的东西,眼泪便收了回去,瞳孔因为惊惧而缩了缩。 那瓶子上的花样子,的确是白何秋往日所用的不错。 且她的确这些日子常见白何秋摆弄此物。 难不成…… 这老虎真的是白何秋放进猎场里的?! 余下的,侯夫人已不敢想下去了。 放虎入园,若真的伤了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了。 往小了说是纵虎行凶,往大了说便是有意行刺皇后太子! 便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而在场之人看着那东西,心思各异。 但无一例外,都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多半是白何秋争功心切,于是在猎场放出老虎,想通过斩杀恶虎来在皇后跟前拔得头筹。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被人暗算,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 一时竟不知,白公子是可怜多些,还是可恶多些了。 而侯夫人眼中的那一抹慌乱,也没有逃过皇后的眼睛。 她示意下人将东西放回去。 太子妃道:“这倒是蹊跷了,白夫人,不知这东西,白公子作何解释?” 被问到脸上,侯夫人懵了懵,随即反应了过来,咬定了道: “皇后娘娘明鉴!场中人多眼杂,秋儿又昏迷不止,若有人将这东西放在了秋儿的身上也未可知啊!” 有人冷笑:“红口白牙,死无对证,倒是侯夫人说什么是什么了。” 侯夫人呵斥道:“秋儿如今成了这样,我又怎会胡言乱语?” 惊慌失措下,她干脆托起了白何秋的手臂道:“秋儿的手臂都被恶虎咬成了这样,便知此事秋儿是完全受害,又怎会与虎谋皮害什么人呢?!” 她哭着:“皇后娘娘明察,秋儿实在冤枉!” 受害的白何秋无端变成了操纵老虎意图行刺的用心不良之人,在座之人瞧着,都颇有几分讽刺。 而侯夫人实在太着急,连这样漏洞百出的借口都用上了。 她也不想想,若白何秋有心,操作不当惹了老虎发狂受伤也合情合理。 更何况在座的明眼人谁看不出那伤口是被重物砸出来而非被野兽咬伤的? 当真是为了遮掩白何秋放虎之事胡言乱语了。 率先说话的那夫人又道:“夫人既然看出了白公子的手臂是老虎咬伤,方才又为何一口咬定,白公子是被旁人所害呢?” 侯夫人怔住:“这……” “好了。” 皇后阻止了这场纷争。 她淡淡道:“左右恶虎已死,白公子又受了伤,无论这瓶子是谁的也无用了。” 她说着吩咐道:“去派人查清楚这东西是何人所为,定要还白公子一个真相。” 皇后是如此吩咐,但在场的都是官场后宅沉浮的人精,哪里听不出其中之意。 分明是皇后看在白何秋断了手臂的份上,不想追究白何秋放虎伤人之事所说的借口罢了。 荒山野岭的,难不成还真的要满世界地找什么证据不成吗? 多半是要石沉大海。 然众人心中明白,可皇后发了话,旁人哪有忤逆的道理,于是便也跟着三缄其口,看破不说破。 皇后起了身来。 “本宫今日也乏了,尔等自便也就是了。” “恭送皇后娘娘回宫。” 众人恭敬拜送。 临走,皇后意味深长地瞟向了侯夫人。 “白公子可要好生养伤呵……” 侯夫人连声感激皇后关怀,但一颗心却在滴血。 白何秋断手之事,经此一役,多半是不了了之的了。 她何尝不知道此事同叶归荑必然有脱不了的干系? 但她偏偏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感愧皇后的恩情,任由此事被按下。 否则白何秋若被扣上涉及御兽行刺的帽子,便是株连九族的罪。 她对叶归荑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皇后走后,侯夫人脸都吓白了。 她后怕地握紧了皇后的宫女趁着众人不备,塞入她手中装有母虎液体的琉璃瓶。 衣领已被冷汗浸透了。 有宁正则猎得一只老虎珠玉在前,谁也越不过他去,加之又有人受了伤,于是皇后一走,众人也没了继续狩猎的兴致。 余下人也借口离开,最后到底是不欢而散。 侯夫人何等狼狈,一对儿女没一个全须全尾,便灰头土脸地回了侯府。 关起门来,她气不打一处来。 “归荑那个孽女呢?还不快拿了她来!将秋儿和蓁蓁害至如此地步,我今日偏要扒了她的皮不可!” “母亲,这伤是我遇到老虎时,躲闪不及摔下马导致的,同大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白蓁蓁皱眉解释道。 侯夫人看到她这副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正要斥责白蓁蓁,那边白遇非得知了此事进门,见侯夫人怒气冲冲,不由皱眉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老爷!” 侯夫人疾步到白遇非身前,扯着白蓁蓁跪下,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白何秋将今日发生之事讲了一遍。 白遇非皱眉。 “此事当真?可我听闻,小荑也受了伤,被宁公子送去了公主府,她又哪来那么大的本事,能伤了秋儿?” 侯夫人哭道:“难道妾身会骗你不成?” 她说着忽然转向身后。 “蓁蓁!是不是你亲眼看到,白归荑砸断了你哥哥的一只手?!” 正发呆的白蓁蓁一愣。 她扫视过面前盯着自己的白遇非夫妇,再看看榻上熟睡的白何秋,有些犹豫地咽了下唾沫。 “大姐姐,她……” 第25章 自幼一起长大的哥哥起了杀心 “你说的是真的?” 长公主府,得了厚赏的宁慧长公主听了下人所讲的原委,眉头紧锁。 宁正则答道:“自然如此,白大公子的右手如今算是废了,只怕是连笔都拿不起来了。” 他垂眼,淡淡道:“只是如此,当真是便宜了他!” 能察觉到白何秋对叶归荑的恶意,他自然是第一时间便查到了白何秋四处搜寻母虎的气液,又秘密运了老虎去猎场的事。 目的便是一箭双雕,既能杀害叶归荑,又能在皇后面前出彩。 只是他费解的是白何秋再蠢,也不可能将东西戴在身上任由旁人搜去,不但弄巧成拙,还留下这样大的把柄。 这一点,他始终想不通,但转念一想,恶有恶报,或许,这便是白何秋意图杀害妹妹的报应。 遂不再揪着此事细想。 长公主叹了口气,愈发觉得叶归荑可怜。 先是送去庄子里受了一年的苦,回府后不是鞭打,便是被夺了院子。 如今,连自幼一起长大的亲哥哥都对她起了杀心。 不过一个女儿家,怎就如此碍了旁人的眼呢? 她越想,对叶归荑便愈是心疼,于是便吩咐宁正则去休息,自己亲自去看叶归荑。 榻上,叶归荑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里衣,伤口虽已包扎好,但隐约透出的棕红色的血渍,还是看得长公主心疼不已。 看到长公主,叶归荑便勉强地撑着身子想要起身拜见。 “快坐下,快坐下!” 长公主忙阻止她,道:“可怜见儿的,在本宫这,便只当是自己家,万不可拘束,知不知道?” 叶归荑苦笑一声。 “殿下客气,但归荑心中却只惦记着家中教导,礼节断不可免。” 她越是懂事,长公主便越是心疼的眼热。 她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你可知道?” 叶归荑懵懂。 她疑惑道:“不过是我的马受了惊吓,才会将我颠下马,同旁人又有何干系?” 长公主苦笑道:“你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软!什么事都往好处想。” 她将白何秋如何放虎害人之事同叶归荑简短地讲了一遍。 “……本宫已派人去细细查过,白公子在你的马蹄上事先做了手脚,蹄铁磨损到了一定程度,那香药便会散发,令你的马发狂。” 说着,长公主都有些不忍心。 她叹道:“这等阴毒的手段,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的,竟还打算用在自己亲妹妹的身上!” 她说罢,便见叶归荑眉目低垂,露出了一抹显而易见的神伤。 她自知话说重了,却张了张嘴,也不知从何开始安慰。 半晌,叶归荑才重新抬起眼来,笑容带着几分苦涩。 她轻声道:“长公主,这招数何人都能做,或许,是旁人对归荑生了怨怼,所以做了这阴毒的法子还栽赃在哥哥身上也不一定,否则哥哥又怎会断了一条手臂? “归荑虽不是哥哥的亲妹妹,但……” 她哽了哽,咽下了那一句哭腔。 “但哥哥与我自小一起长大,又怎会对我下如此毒手呢? “殿下,此事定然是弄错了!” 她话中分明是在为白何秋辩解,可嗓子眼里的哽咽已是越积越多。 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长公主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愈发心疼。 她将叶归荑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臂,任由她在自己的怀中抽泣。 等到抽泣声渐弱,她才重新开口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事便是你不相信,可事情既已发生,闭目塞听也不是长久之计。 “你如今已遭人暗害,若不加防备,今后只怕酿成大错。” 怀中的叶归荑声音低哑,似是还在隐忍着哽咽。 “是,归荑省得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门外忽然传出了笃笃的敲门声。 “谁?” “回殿下,是铺子的账本送来了,还请公主前来过目。” “不必。” 长公主道,“归荑不是外人,拿来屋中就是了。” 叶归荑听得一愣,忙起身道:“长公主殿下,这账本私密,归荑实在不敢冒犯!” 长公主笑道:“不是府中的账本,只是本宫外头经营的铺子,每月都要送账本来给本宫过目罢了,你实在不必刻意回避。” 说着,账本已被侍女送了进来。 长公主也不挪身,只在床边翻看。 叶归荑低眉顺眼,眼睛却不自觉地从账本上粗略瞟过。 这一瞟之下,叶归荑不由暗暗心惊。 便是最上面的良田,每月的收成也有八百多两。 而商铺的红利,更是要在这个数额上翻上几番。 长公主与驸马和离多年,府中唯有她与宁正则母子两人,不插足朝堂,不涉及皇权纷争。 没有后顾之忧,也难怪腰杆子如此硬,连皇后都不必给半分颜面。 便是她一气之下回了封底,光靠这每月数以万计的分红,也足够长公主母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叶归荑心中生出隐约的羡慕。 她如今不能从侯府脱离,一大部分的原因便是手头没有银子可用。 她存了心思,但并不开口,只等长公主看完了账本,吩咐人将账本送出去后,她便继续与长公主攀谈。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才不经意般将话头随口拐到了那账本上。 叶归荑做出艳羡的表情,道:“听闻女子嫁人后执掌中馈,公中若有亏空,需以自己嫁妆填补周转。 “如今蓁蓁回府,父母亲已不似从前那般待我,也不知若我嫁入齐家后,可否也能如长公主殿下这般,自己经营做些小买卖。 “想来若是手中握些体己,也省了需我添补时,手头拿不出银子来。” 长公主深以为然。 她感叹道:“女人呐,是可怜。嫁到夫家,便是公主又能如何?还不是要靠自己,才能安身立命?到底握在手中的才是要紧的。 “当然了,齐家是世家出身,齐公子又在朝堂颇有建树,想来不会委屈你掏出自己的嫁妆填补。” 长公主自知说得沉重,看着叶归荑又笑眯眯地开了句玩笑。 “若你实在担忧,不如便退了婚事嫁给正则,今后公主府中百万家财尽归你支配,本宫断不是个会委屈媳妇的恶婆母。” 第26章 夫君,你为什么不救我呢? 这话说是句玩笑,然长公主说完却忍不住观察叶归荑的反应。 毕竟,她当真有以叶归荑为儿媳的心。 叶归荑却神色不变,只说了句“殿下抬举了,归荑实在不敢攀附。” 话题便被不着痕迹地岔开。 又闲谈了两句,叶归荑在得知了商铺不需长公主亲自费心操持后,便放弃了倚靠长公主来经商赚银子的想法。 一来难免欠人情,二来她也着实不想让她与长公主的关系染上铜臭气味。 长公主说得对。 命运,到底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才最要紧。 她若有此想法,当另谋路径。 当晚,叶归荑躺在床榻,不断琢磨着此事,无半分困意,到底是一夜无眠。 这边是辗转反侧,而另一人早早熟睡,却是眉头紧锁,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噩梦,将榻上男子席卷。 梦中,叶归荑身穿嫁衣,与他执手相看,少女眼中不加掩饰的爱意几乎要将他添满。 他亦是满心欢喜,深情款款去揭叶归荑的盖头,哪知下一刻,便见她满脸惊恐,直直地向后跌入身后的河水中。 他本能地想要去救她,好不容易抓到手,将人抱上岸才发现,面前湿淋淋的人,是白蓁蓁。 而身后的叶归荑则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眼中所定格的失望,同白日里他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嘴巴一张一合的,似是在问他。 ——夫君,你为什么不救我呢? “!!!” 齐修远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奇怪,往日里他从不做梦的。 偏今夜不知是怎么了,睡着后,梦里反反复复的,都是白日里叶归荑那双失望中透露着悲伤的眼睛。 白日里隐约的愧意随着梦境里叶归荑一遍遍的身死而加深。 他擦去冷汗,闭上眼重新入睡,却再一次被噩梦反复折磨。 翌日一早,眼下挂着一片乌青的齐修远便来到了侯府。 看到侯府紧闭的大门,他竟莫名有些畏惧。 片刻后,他鼓足勇气,对前来开门的门房道:“白姑娘可在家?” 他原意是来看叶归荑的。 然门房却会错了意思,笑意盈盈道:“公子在此稍坐,小的这就去请夫人来给公子带路。” 齐修远不疑有他,在花厅等候,片刻后侯夫人便来了,见到齐修远,便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与他寒暄了两句后便领着他前往了女眷所住的后院。 来到院中,齐修远见装饰精美,地界儿宽敞,这才稍稍放了心。 看来侯府并未因白大姑娘身份尴尬便亏待了她,一切照例是按大小姐的规制安排的。 他倒是想的太多了。 越过窗口,远远见一个少女容颜消瘦,正靠在窗边看着书。 齐修远面上带着几分激动,上前半步,正要唤叶归荑的闺名,便听身侧的侯夫人声音带笑,道:“蓁蓁,快瞧,谁来看你了?” 齐修远表情一僵,见回头的人果真是白蓁蓁才发觉是侯夫人误会了。 仔细想想也是,谁不知道白蓁蓁受伤时是他亲自送回侯府的,连定了亲事坚持不肯换亲的未婚妻都抛下了。 如今他前来看“白姑娘”,旁人自然想当然地都以为他想看望的是侯府的正头小姐白蓁蓁了。 他对侯夫人意图换亲的心思心知肚明。 自然也不好意思说侯夫人带自己看错了人。 便只得硬着头皮跟白蓁蓁寒暄了两句,目光偶然触及了白蓁蓁才撂下的书卷,不由惊诧。 “兵法?你会用兵?” 他的问话令白蓁蓁脸上滕然一红。 她下意识把兵书藏在了身后,示意侍女拿下去,自己则笑道:“闲暇时无聊,偶然翻阅罢了。” 齐修远点点头,终于是问出了自己憋了许久的问题。 “不知……白大姑娘,伤势如何?” 才问出来,他便后悔了。 侯夫人的表情瞬间冷了几分。 她淡淡道:“公子来看蓁蓁,竟还惦念着归荑吗?” 齐修远尴尬。 他忙岔开了话题。 打着见叶归荑的心思,他便有意多待了半日,却左等右等,也没见到叶归荑。 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而就在他早上刚到侯府的时候,叶归荑在长公主府中用了半碗粥,便婉拒了宁正则留她再住两日的挽留,借口回府去了。 长公主也颇为意外。 “这么快就要走?为何不在府中多留几日?” 叶归荑客气地笑笑:“多谢殿下与公子盛情,只是归荑到底还未出阁,实在不宜多留,难免传出些闲言碎语,说我蓄意攀附。” 宁正则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有些不是滋味。 那日,叶归荑将萧玉珩托付给齐修远,似是他们三个才是相识多年的一家人。 偏他杵在后面,成了最外人的那一个。 如今叶归荑连在府中多留两日竟也不肯。 他闷头用饭,却一时没了胃口。 于是不等长公主回答,便说了一句:“我吃饱了,白姑娘慢用。” 便径自离席。 长公主有些尴尬。 她对叶归荑笑道:“也好,那你多拿些金疮药回去,姑娘家家的,身上可别留什么疤。” “多谢殿下。” 叶归荑客气地道谢后便坐上了一早等候在门前的马车。 长公主昨日便将叶归荑留宿自己府中的消息递到了侯府,便是为了不让白遇非夫妇借此事发难。 所以绿盈和红耀便早早驾了马车,来公主府门前等她。 一见她,眼圈都红了。 “姑娘脸色怎的差成了这样?” 红耀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绿盈更是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都是皮外伤,太医说,过两日结了痂,很快就会好了。” 叶归荑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头顶。 摸得绿盈一愣。 不知为何,自从从庄子上回来,姑娘便仿佛变了性子。 不似从前的娇憨,却反倒像一个温暖的大姐姐,仿佛是能为她们两个小丫头遮风挡雨的大树。 仿佛有她在,一切困境都能化险为夷。 经她这一安慰,眼泪便不知不觉收了回去。 她破涕为笑,道:“我和红耀定会好生照看姑娘的,再不会让姑娘受半分委屈!” 她的话逗笑了叶归荑。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叶归荑却阻止了红耀回府的吩咐。 她道:“带上些礼物,我们去齐将军府。” 第27章 萧玉珩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两个侍女有些意外。 红耀率先询问:“姑娘是要去看齐老夫人?” 叶归荑不置可否:“还不一定见得到。” 话是这样说,脑中浮现出的,却是萧玉珩。 毕竟他是为了救她才会不慎碰到了木槿花,导致过敏晕厥的。 于情于理,她都要去看望看望救命恩人才是。 至于齐老夫人…… 她也得见得着才是。 她嘴角微勾,并不过多解释。 马车略过集市,叶归荑撩开车帘,仔细地留意着外头地段好的店铺。 少部分挂着售卖的店铺是明码标价的。 但上头的数字,却是如今的她望尘莫及的。 叹息之余,她被其中一间铺子吸引了目光,默默地记在心里。 马车来到了齐府门前。 叶归荑领着两个侍女下了马车。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便多了几分不屑。 他抱着臂道:“大公子不在府中,白大小姐请回吧。” 叶归荑扬了扬眉。 她没说什么,只伸手去掏荷包。 门房抬眼盯着她的手。 他满心满眼猜测着叶归荑会掏出多少银子讨好他,然而叶归荑却只是掏出了一块腰牌。 她眸光平静。 “萧公子请我前来做客与老夫人说说话儿,怎么,这位小哥是要将府中贵客拒之门外吗?” 门房打眼一瞧,果真是萧玉珩的腰牌。 他的面上划过一丝窘迫,迟疑道:“这——” “好,你不肯也就罢了,明日我便回禀长公主殿下,说萧公子邀我入府一叙,被门房拒之门外。 “告辞!” 叶归荑说完,转身便佯装要走。 “白大姑娘说笑了!” 门房忙上前拦住她,赔着笑道:“方才不过是同姑娘插科打诨两句,都是小的这张嘴,惹了姑娘的不快,该打,该打!” 他顾及着萧玉珩的腰牌,不敢怠慢,忙以贵客之礼将叶归荑迎入门。 叶归荑呷了一口好茶,淡淡道:“余下,本姑娘自便就是,退下。” 她不容置疑的命令让门房有些讪讪,只得咽下了其他的话退了出去。 心里又不由得犯嘀咕。 都说这白大小姐是最随和不拘小节的。 今日一见倒是未曾想到竟是个这般不好拿捏的性子。 他不敢耽搁,跟小厮耳语了两句,小厮便匆匆前往了齐老夫人的院子。 绿盈看着他吃瘪,觉得畅快。 她对着那门房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下三滥没眼力见儿的东西,侯府大小姐岂是他能轻贱的?” “在别人的地界儿少说两句,难保隔墙有耳。” 叶归荑呷了一口茶,“只是,却也不能被人随意欺辱了去。” 她往常从不以侯府大小姐的身份自居。 但齐府的门房拜高踩低,见她是家中未来的媳妇,更是有意贬低她。 她自然要拿出些侯府大小姐的款儿来,否则连一个门房都敢如此怠慢,岂非她这个侯府大小姐懦弱? 随和与人尽可欺可不是一码事。 她自然要点到为止地警告一番。 红耀倒是有些意外。 她道:“听闻这两日萧公子昏厥,不知是何时请了姑娘前来府中做客的?” 叶归荑把玩腰牌,笑容有些微妙。 “秘密。” 一盏茶喝完,小厮便来请她前往萧玉珩所住的院落。 桌边放着还剩下半碗的药汤,萧玉珩已恢复了大半的神采,只是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手腕上隐约看得出尚未消退的红疹痕迹。 叶归荑屏退侍从,将腰牌双手奉上。 “多谢萧公子,此物物归原主。” 萧玉珩倒也不意外,只接入手中自顾收起,笑道:“姑娘还真是个狐假虎威的好手呵。” 叶归荑不置可否:“公子有这本事,想来不介意小女子借这势。” 那日猎场,萧玉珩倒下时,她偶然触碰到了萧玉珩的腰牌,便起了心思欲顺手牵羊,抽离时却被怀中的萧玉珩反手握住。 与齐修远说话间,两人握着腰牌还因为暗自较劲而僵持了片刻。 但萧玉珩还是选择了放手。 今日借腰牌立威,叶归荑自然是见好就收。 两人说话间,外头忽然传来了骚动声。 片刻后,绿盈便来到门外扬声问道:“姑娘,齐老夫人打发了人来,问姑娘何时去见她?” 叶归荑在心中冷笑。 她一早便知她今日带着礼物前来,以孙氏的性子,得知了此事必然会当做是叶归荑上门讨好她这个未来婆母。 于是她有意喝了一盏茶拖着时辰,心道若是齐老夫人稍有恻隐之心,得知了消息后便主动召见,她便卖孙氏这个面子,也不算让她太尴尬。 孙氏却还是如往常那般,仗着身份拿乔晾着人,全然不顾及她侯府大小姐的颜面。 她才不会傻到如前世那般重蹈覆辙,还没入门便上赶着被孙氏羞辱。 因此她便淡淡道:“我来看望萧公子,萧公子特意吩咐了不让人打扰,老夫人的人,竟也这般不懂规矩?” 她话中不过是指责齐老夫人所派的人,却变相地骂了齐老夫人御下无方。 这话传过去,便等于是结结实实地打了老夫人的脸。 绿盈听懂了她的指桑骂槐,窃笑一声,回去复命去了。 萧玉珩撑着额角,眼神带笑地看着叶归荑。 绿盈走后,他才道:“用我的名义打发姨母的人……你倒也不怕姨妈动了气,丢了颜面后,因此事而记恨与我?” 叶归荑笑道:“萧公子姓萧,齐老夫人姓孙,齐老夫人,又怎会是萧公子的姨母?” 萧玉珩意味深长,“我的事,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叶归荑不动声色:“有关于未来婆母的消息,归荑当然要知道得清楚些。” “难道你就不怕因为她不是我的姨母,所以借此事发难?” “齐老将军早死,萧公子同齐老夫人又非亲姨甥,非亲非故,却能久居齐府,下人待公子,甚至比正头的齐公子更为敬重。 “齐夫人又怎会轻易动得了公子呢?不是吗?” 叶归荑的话让萧玉珩眼中的欣赏的笑意加剧。 “你还是真是个狡诈的姑娘。” 萧玉珩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少女肌肤,似最上等的绸缎,格外光滑细腻,让人触之,欲罢不能。 “不知若我落在姑娘手中,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第28章 齐老夫人扑了个空 他话说得轻浮而戏谑,然叶归荑知晓他的性子如此,对他话中的轻挑便自动过滤。 她捉住了萧玉珩的手放回床边,不回答,却反问了一句。 “公子便这样想落在小女子的手里吗? “小女子只怕承受不住公子的这番好意呢……” 虽是有意反将萧玉珩一军,但这话她却也不是乱说的。 今生的白大姑娘对萧玉珩之事一无所知,但前世身为齐家妇的叶归荑却对此事略知一二。 萧玉珩是齐老将军大夫人萧氏亲妹妹的独子,孙氏不过是个续弦,同萧玉珩自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但前世她入府后冷眼瞧着,孙氏却似是对萧玉珩颇为畏惧,连齐修远的地位都尚且低这个表兄一头的模样。 叶归荑无端想到了萧氏一族,似乎曾有一个女子被魏灵帝封了个公主嫁去了南昭国和亲。 萧玉珩在齐府这般嚣张足以横着走,或许同此事有关也不一定。 但这猜测很快被叶归荑自我否定。 且不说和亲之事发生时萧玉珩尚在襁褓,便是可能,山高皇帝远的,齐家百般讨好一个异国人做什么? 虽是否认,但叶归荑还是对萧玉珩谜一般的身世悄悄地留了心。 而萧玉珩果真被她的突如其来的言语噎住,盯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叶归荑碍于同外男同处一室不便唯恐传出什么闲话,略坐了坐便告了辞。 而那一头,齐老夫人听了下人的汇报不由大怒。 她拍案道:“岂有此理! “好歹是我齐家未来的媳妇,岂有不来拜访婆母的道理?!” 她还在气头上,便吩咐道:“来人!去把她送来的礼物收下,告诉她去花厅等着,我非要晾她两个时辰,让她知道知道我将军府的规矩不可!” 侍女却没动,只是面露尴尬。 齐老夫人见她垂头不语,便怒斥道:“你耳朵聋了是不是?还不快去!” 侍女尴尬,胆怯地退后了一步,吞吞吐吐道:“老夫人恕罪,白大姑娘带来的东西……全送去了栖迟院。” 栖迟院是萧玉珩所住的院落。 “什么?!” 齐老夫人怒不可遏地豁然起身,因为起身太猛,气的生咳了两声。 “她好生的不懂事!本夫人是她的婆母,她竟敢顾着外男,全然不顾及本夫人的颜面?! “本夫人今日倒要亲自去会会她! “来人,带本夫人去栖迟院!” 她一心要压叶归荑一头,有意多叫了不少的侍从给自己壮声势,一路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栖迟院,推开守门的小厮便闯了进去,然而还没等敲门,门便被人打开。 披着衣服的萧玉珩扫视眼前众人,面无表情地一扬眉。 “不知姨母找我有何事?” 看到萧玉珩,齐老夫人本能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又迅速恢复了神色。 她气冲冲的:“白归荑,你这没家教的女儿,本夫人非要替侯爷好生教训教训你不可!” 萧玉珩也不拦着,任由她往屋中闯。 却是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白大姑娘?” 孙氏发愣之际,身后传来萧玉珩的嗤笑声。 “白大姑娘,早就走了。 “你来晚了。 “——姨母。” 孙氏带人闯入栖迟院那一幕,被并未走远的叶归荑尽收眼中。 红耀偷偷看她。 却见叶归荑眸光格外平静,似是早料到了这一结果。 她小心翼翼的:“姑娘可要回去见老夫人?” 叶归荑嗤笑一声。 “我这等不敬婆母之辈,怎配见齐老夫人?让萧公子去对付他就是,我们不必理会。” “是。” 两个侍女应下声来,不再说话。 叶归荑领着两个侍女径自出府,谁知在门口,竟偶遇到了正巧回府的齐修远。 齐修远下了马车,看到叶归荑也是一愣,接着面上便带了几分窘迫。 去探望却探望错了人,如今遇到了本尊,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叶归荑倒是坦荡。 她客气地主动道了一声:“齐公子。” 接着便绕过了齐修远,径自上了马车。 她今生同齐修远不过几面之缘,上次又眼见着与自己有婚约的齐修远选择白蓁蓁。 无论前世今生,于情于理,她此刻都不该对齐修远太过客气。 马车正要驶走的时候,齐修远连忙道:“姑娘留步!” 侍女撩开车帘,叶归荑端坐其中,道:“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齐修远挠了挠头,问道:“不知白姑娘伤势如何?” 叶归荑一笑。 “公子既关心蓁蓁,该亲眼去看,何苦又来问我?小女子自身难保,实在不便再替公子关心妹妹。” 齐修远忙出言解释自己便是刚从侯府回来的。 叶归荑笑了。 “那正好,那蓁蓁的近况,也不需要小女子再费力转达了。” 齐修远皱眉,道:“姑娘别误会,我去侯府原是想去看你,但你不在府中,这才去见了二姑娘,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又怎会不担心你的伤势?” “是吗?” 叶归荑笑得更加讽刺。 萧玉珩晕倒前曾将她托付给了宁正则,说话时齐修远与她不过是两步之隔。 他若真的关心过她,也不会不知道她去了公主府而去侯府扑了个空。 没有情分在,自然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懒得再与齐修远废话,示意侍女放下车帘。 马车径自离去。 齐修远被迫躲去了一旁。 他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 身侧的小厮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异样,伸着脖子感叹道: “白大姑娘醋意还真大!还没嫁入府中便这般抑制不住对公子的心思,可见姑娘的确还是在意公子的。” 齐修远醍醐灌顶。 他抓住那小厮道:“你方才说什么?” 小厮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齐修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是啊,归荑如此在意他看望蓁蓁,可不就是在吃醋? 说到底还是心里有他,否则又怎会如此在意? 他愁云散去,面上遍布喜色。 他点点头,道:“也是,那日我顾着二姑娘,她自然是不悦的。” 齐修远想着,吩咐道:“去拿银子到玉石铺子,选一样最好的礼物。 “赶明儿我亲自去侯府,给白姑娘赔罪。” 第29章 白蓁蓁这一举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等到叶归荑回到定西侯府时,天色已晚。 叶归荑特意吩咐旁人不要惊动白遇非夫妇,因着上次皇后赏赐之事摆着,白遇非看重叶归荑,于是这等小事,便听了她的。 换下衣服换药时,叶归荑想起了齐修远说的前来白府看白蓁蓁,便随口问道:“蓁蓁呢?” 留府的侍女答道:“二姑娘受了重伤,身子不爽利,晚饭都没吃,便在房中歇息了。” 绿盈来到叶归荑身畔,道:“你先下去吧。” 将侍女支走,她才低声对叶归荑道: “姑娘,奴婢听前堂伺候的侍女说,夫人曾问二小姐是否亲眼看到了姑娘砸断了大公子的手。” 叶归荑猛然抬眼,眼中浓烈的杀意将绿盈吓了一跳。 但那杀意只维持了一瞬,绿盈简直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她怎么说?” 绿盈心有余悸,顿了顿才道:“二姑娘却说姑娘与她形影不离,却没见到大公子的身影,因而侯爷才未曾相信夫人的话,反倒是斥责夫人小题大做。” “……” 叶归荑的动作一顿。 她虽早早想好了证据证明白何秋断手之事与她无干,但她倒是的确未曾料到白蓁蓁会为她掩饰当日动作。 脑中浮现出了白蓁蓁毫不犹豫跃马相救的动作。 虽见白蓁蓁当日藏拙,又似是早早察觉了白何秋背地里所搞的鬼,因而对她的出手相救称不上一句感动,反倒是疑虑更多。 但到底白蓁蓁的伤是因她而受。 对她所为亦是有意掩饰。 就算是苦肉计,付出的代价也有些太大了。 她总该去搞懂白蓁蓁这一举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才是。 换好了药,叶归荑拿了长公主所赠的金疮药,悄悄儿来到了白蓁蓁的院落。 院子里传出好闻的药香。 见了叶归荑,拿着蒲扇扇着火的侍女连忙站起身,说了一句“大小姐”。 叶归荑“嘘”了一声,问道:“你家姑娘可睡下了?” 还没等侍女回答,门便“吱嘎”一声开了。 白蓁蓁探出头,道:“是大姐姐吗?” 上过茶后,侍女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叶归荑也递了个眼神,遣走了一同而来的绿盈。 她拿出金疮药,递给了白蓁蓁道:“这是长公主所赐的药,有除疤助愈之效,你若信我,用了对伤口有好处,若不信,扔了就是。” “多谢大姐姐。” 白蓁蓁笑了笑,接过那药粉小心翼翼捧着,末了问道:“不知姐姐的伤如何了?可用过药了?” “这药是长公主所赠,自然是用过了的。” 叶归荑想着那天她挺身相救的样子,虽对她有些提防,心下却吃不准她心中所想。 于是问道:“我不过一个侯府的假千金罢了,你却不顾危机对我出手相救,难道你不觉得是我夺了你的位置?” 她边说边细看着白蓁蓁的表情。 白蓁蓁苦笑一声。 她道:“出身这东西不是自己能选择的,比起谁才是父母亲的女儿,我倒是更觉得是我搅扰了你们的生活。” 她说着又情不自禁低下头去,轻声呢喃。 “若我……是个男儿身的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叶归荑没听清:“你说什么?” 白蓁蓁回过神来,自知失言,忙笑着掩饰道:“没什么。我是说,若没有我,哥哥或许也不会与你生出那样的多的龃龉来了。” 愧疚的样子不像作假。 啧…… 叶归荑了然。 白何秋之事,白蓁蓁心中果然有数。 却不知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为自己所隐瞒。 那日,她借口猎虎驾马而去,便是察觉到了此事是白何秋所设计,目的便是一箭双雕。 一来可以猎杀恶虎而在皇后跟前脱颖而出,二来也可借恶兽掩护,将对她所做之事神不知鬼不觉地遮掩过去。 奈何他千算万算也未曾料到,叶归荑对他早有防备。 就在白何秋的箭悄然对准叶归荑时,叶归荑手中的小弩也已朝着白何秋胯下的马腿射了过去。 白何秋狼狈落地,滚了十几圈便摔晕了过去。 叶归荑驾马来到了白何秋的跟前。 盯着不省人事的白何秋,她想到了前世。 前世的白何秋为了白蓁蓁,毫不惦念多年兄妹之情,为泄私愤,除了她为白蓁蓁腾位置,一箭便将她射落马下,害她跌断了一根腿骨。 若当时及时就医尚有救治希望,面对叶归荑的求救,白何秋却驾马从她的膝盖踩过,招摇而去,还说谎她早就离开了猎场。 她拖着断腿,在猎场里爬了整整一夜。 等到次日猎场的侍从发现她时,她的腿已无力回天。 于是她拿起石头,一下一下,砸断了白何秋的右臂。 为前世的自己报仇。 中途白何秋也曾痛醒,却也被叶归荑毫不手软地将他一石头砸晕。 她并未下重手,不过是点到为止,让白何秋的手尚能医治的同时,再也拿不了重物。 等于是彻底断了他今后从武的可能。 她想着此事,便想起了白蓁蓁为她遮掩之事。 白蓁蓁提及此事,便知她说出实话的可能极低,因此她并不立刻提及。 反倒是舌头一转,问道:“不知哥哥同我生出了什么龃龉,能让妹妹这般在意?” 她问的白蓁蓁一怔,下一刻便展开了一个笑容。 “无论什么龃龉都不要紧。 “你我姐妹都是侯府的姑娘,大哥哥都是我们的哥哥。 “便是真起了口角,我也定然会保护好我们姐妹的。” 果真是与白何秋一路货色的假惺惺。 叶归荑垂着眼。 前世白蓁蓁与齐修远手挽着手,对着自己微笑的模样犹在眼前。 便愈发觉得她如今说出的话格外讽刺。 白蓁蓁若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善解人意,前世又怎会那般心安理得地夺走旁人的丈夫? 哪怕她早对齐修远死心,但这个疙瘩,却是始终是无法下去的。 她想挖苦两句,但见白蓁蓁身上隐约的伤痕是因自己而起,又觉得有些别扭,竟是卡在喉头怎的也说不出口。 于是有些生硬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那便不打扰姐姐了。” 白蓁蓁与她告别。 叶归荑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 “对了蓁蓁,听闻你在母父跟前说你与我形影不离,大哥哥之事与我无关。 “可我分明记得,那日我因猎虎而与你分道扬镳,片刻才回,你却并不愿独善其身,将此事和盘,反倒替我出言遮掩。 “倒不知那日在猎场之中,你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值得你为我,连爹娘都出言隐瞒?” 第30章 头一次觉得什么叫做寒如彻骨 白蓁蓁猝不及防,本能地道:“因为我……” 才说了三个字,她便猛然回过神来,面对着叶归荑询问的眼神,她话头便生硬地一转。 她笑道:“是吗?姐姐跟我分开过吗?当日我受了伤,在那之前发生了何事,我早已不记得了。 “更何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既同大姐姐无关,我又为何要在父母亲跟前,将脏水泼到大姐姐的身上?” 叶归荑冷笑道:“你便如此笃定,此事与我无关吗?” 白蓁蓁笑得温柔:“难道此事会同大姐姐有关吗?” 叶归荑挑眉。 “此事事涉皇后娘娘,若有所隐瞒被发觉,哪日娘娘想起此事,与此事有关的一干人等,只怕不能轻易抽身。 “若不明哲保身,只怕会引火自焚。” 不等白蓁蓁说话,她便背过身去,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 她径自离去,只留下了身后若有所思的白蓁蓁。 次日一早,红耀不顾熟睡的叶归荑,匆匆入门。 叶归荑被吵醒:“什么事?” 红耀焦急道:“侯爷忽然急诏姑娘前去二姑娘屋里,夫人和大公子早就到了,姑娘快去看看吧!” 叶归荑吐出一口气,听到白蓁蓁的名字,心下已有了判断。 看来白蓁蓁到底是没有顶住压力,还是选择了说出当日实情。 不知为何,她反倒稍稍放了心。 梳洗过后,叶归荑便赶往了白蓁蓁的院子。 屋里齐聚了一行人。 白遇非夫妇和吊着一只手的白何秋。 而床榻上的,是昏迷不醒的白蓁蓁。 白何秋的手臂无事,只是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个月后的学堂校验他是铁定去不成了。 看到叶归荑,他冷哼一声,狠狠别过了头去,满眼都是怨毒。 他虽不知为何瞄准叶归荑时自己的马忽然跌倒,也早听父亲说起过蓁蓁作证此事的确与叶归荑无干。 但他却总觉得此事尚有隐情,跟叶归荑定然有脱不了的关系。 否则她又怎会轻易逃脱? 手臂的账,他迟早十倍奉还。 而叶归荑并未看他,目光反而落在了昏迷不醒的白蓁蓁身上。 她有些意外:“二妹妹这是怎么了?” “你还假惺惺的有脸问!” 侯夫人猛一拍桌案,一指桌上的药瓶子。 “这药是你昨晚送来的?” 叶归荑点头道:“是,长公主送我的药膏,我惦念着蓁蓁身上的伤,便给了蓁蓁送来。” “你有这么好心?” 白何秋骂道:“蓁蓁才用了这药,伤口便恶化,以至于如今昏倒连床都下不来!你还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大哥哥慎言。” 叶归荑冷冷的:“这药是长公主所赐,难不成你的意思,是长公主殿下会有意害蓁蓁不成吗?” “你少拿长公主来压人!” 侯夫人哭着骂道:“我真是瞎了眼,怎的留了你这样的祸害在府里?还害了我的亲女儿?” 叶归荑只默不作声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了榻上的白蓁蓁身上。 她倒是有些意外。 白蓁蓁竟真的没有告知她。 否则尤氏和白何秋又怎会只揪着白蓁蓁过敏之事发难,对断手之事善罢甘休? 众人七嘴八舌,无一不是在指责叶归荑狠毒,连亲妹妹尚且要害。 白何秋本就在气头上,骂到了兴起,甚至抓起药瓶便朝着叶归荑一把掷了过去。 边掷,他口中边骂。 “毒妇!我白家怎的出了你这样一个容不下妹妹的畜生!” 叶归荑没躲。 药粉撒了她一身。 她怔怔地盯着地上的瓷瓶。 脑中浮现出从前白何秋惹了她不悦时,为她斟茶作揖,千方百计赔罪讨她消气的模样。 从前和颜悦色的哥哥,如今却为了另一个才认识不过几月的妹妹,拿瓷瓶丢她。 心似在某一瞬变得冰凉,隐隐作痛。 侯夫人亦是痛心疾首。 “我对你们一视同仁,你又为何要这样嫉妒蓁蓁,是不是赶明儿,连我这个做母亲也要害死?” 一视同仁吗? 呵…… 叶归荑听着这扎耳的词,只觉格外讽刺。 她默不作声,静静地承受着千夫所指,半个字也不为自己争辩。 就在众人的争吵声中,医女已匆匆赶来。 医女为白蓁蓁把过脉,侯夫人急切地推开碍事的叶归荑,道:“怎么样,我女儿的伤口可有事?是不是被人下了毒?” 说着,还狠狠地瞪向了叶归荑。 医女皱了皱眉。 她道:“不是药粉的问题,此药倒有助愈除疤的作用,对伤口并无坏处,是昨夜的一道燕窝鱼翅出了问题。 “小人曾叮嘱过,伤中务必禁食荤腥,夫人可是忘记了?” 说得侯夫人面红耳赤。 昨夜是她惦念白蓁蓁的伤势,特意嘱托厨房做了一道宵夜给白蓁蓁补身子。 却没想到会造成今日结果。 甚至还将过错想当然地扣在了叶归荑的身上…… 叶归荑传出一声轻笑。 她言语平静。 “我倒是多谢了母亲的‘一视同仁’,让我没有燕窝鱼翅食用,否则,只怕今日也会落得跟蓁蓁一样的下场,想来到那时也可洗清今日冤屈了。” 她话中讽刺之意,不加掩藏。 白遇非皱眉看她。 他斥道:“既知此事冤枉,你又为何不解释?是不是自认得了理,所以有意让你母亲与哥哥难堪?” “解释?不知我方才若是解释,可有人听?” 她边说,边缓缓撩开了方才被白何秋所掷药瓶子打中的手臂。 露出的伤口,格外触目惊心,比之白蓁蓁的伤口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挨了重击,伤口被撕裂,还在往出渗着血。 在场众人看着伤口,皆沉默了下去。 叶归荑平静地说道:“蓁蓁吃错东西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怪责我的身上。 “可是从一开始,就没人问过我,到底伤得怎么样。” 在众人的哑口无言里,她转身离开,不觉得难过,只觉得心口发冷。 出了门触及风后,她察觉脸上冰凉,一摸才发觉,她不知何时,竟然落泪了。 重生而归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觉得什么叫做寒如彻骨。 今日,她算是彻底的领教了。 第31章 哥哥方才不是才‘送\\’了药给我吗 “姑娘,大公子来了。” 叶归荑正在屋中清理着伤口里的碎片时,侍女进门来禀告道。 叶归荑撂下衣袖:“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白何秋神色别扭地跨入门来。 “哥哥怎的有空驾临妹妹的婉和院?” 白何秋被她问得脸色不大自然。 他用完好的左手揉了揉鼻子,生硬地道:“自然是来看看妹妹。” “是吗?” 叶归荑低头,声音轻柔柔地飘进白何秋的耳朵。 “原还以为哥哥心里早忘了婉和院里住的是妹妹。” 自从白蓁蓁回府后,白何秋便一步都未曾踏进过她的院子。 白何秋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此刻更加阴沉。 他拉下脸来,皮笑肉不笑的。 “好心给你送些药来,你说话却如此夹枪带棒的是何意?” “送药吗?” 叶归荑抬起眼来,对着白何秋,小心翼翼地撩开了袖口。 血肉模糊的伤口令白何秋脸色一白,不自觉地别过了头去。 叶归荑将他的反应纳入眼中。 “哥哥方才不是才‘送’了药给我吗? “托哥哥的福,我伤口的碎片尚未清空,旁的药只怕也无福消受。 “如今倒也不必哥哥再麻烦一趟了。” 白何秋被她话里有话气得涨红了脸。 “就你这样的性子,迟早吃亏!” 白何秋啐了一口:“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随手拿走了药瓶,气冲冲地走了。 余下的一日倒是再未曾来过。 绿盈担忧不已,“公子好心前来却被姑娘斥走,姑娘也不怕大公子对姑娘生出怨恨之心?” “怨恨之心早有,岂是我一句话便能随意决断的?” 叶归荑痛白了脸,全靠说着话转移注意力。 “更何况他若真心给我送药,又为何连道歉都做不到,反倒被我三言两语就气走?” “姑娘说的也是。” 绿盈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对叶归荑在府中的处境便是更加担忧,口中期盼着姑娘能早些嫁出去,远离侯府这个是非之地。 叶归荑苦笑一声。 嫁人又如何,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被关进另一个牢笼罢了。 将自己的命运交到旁人手中,本身就是一件蠢事。 倒不如将一切牢牢握紧。 白何秋被气走后未曾再来,反倒是白遇非夫妇与白蓁蓁送了不少东西来。 叶归荑倒也不推辞,却也只留了些实用之物,余下的都交给了红耀拿出去当了换成了当票牢牢地锁进了箱子中。 “姑娘这些日子也太节省了,便是府中庶出的几个小姐,瞧着都比姑娘的穿戴更好些。” 绿盈心疼不已,劝说道:“侯爷这两日问起,我只推脱说姑娘身子不大好不愿打扮,若姑娘就这样子出门,侯爷会怪罪我等侍奉不周的。” “规制之内的衣衫首饰我自然都留着,只是按着月例过日子罢了。” 叶归荑眉眼泛起愁宇。 她这些日子省吃俭用的,虽攒下了些银子,却连一间最便宜的铺子都买不起。 京城里做什么都是大笔的银子流出去。 她便是再节省,每个月几两的月银也不可能都完全留下,更何况是攒出一间铺子的钱。 一味地节省,不是上策。 更何况白遇非夫妇现在一心在白何秋的身上,她又忙着养伤,对白遇非这等唯利是图之人来说,便更是没有了利用价值,更加不可能出银子。 她也该想想别的出路了。 “提到姑娘的婚事,奴婢倒是想起了一事。” 绿盈说道:“婢子昨日出去为姑娘换银票的时候,瞧见了齐府的小厮去了听月斋,说是买首饰。” “齐老夫人年纪大了,听月斋的首饰大多是打给未出阁的姑娘,他去那做什么?” 绿盈摇摇头,道:“婢子也不知,不过听月轩是齐将军家的铺子,齐家的小厮出入也实属寻常。” “许是齐家的哪个姑娘打了些首饰吧。” 叶归荑说着,眼睛却是一亮。 当真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齐家。 齐家的铺子多如牛毛,大多生意并不如意,前世还曾在齐修远征战时因为手头紧而变卖了多半。 若非齐修远带着白蓁蓁打了胜仗回府,齐府只怕早已是入不敷出。 这样好的机会,她又何不利用。 用与齐家的婚约同齐家谈这笔生意,岂非一举两得。 她心中有了主意,便给齐府递了帖子,接着赶往了齐府。 到了齐府,却吃了个闭门羹。 门房如今一见是她,高昂的鼻孔便垂了下来,换上的是一副讨好的神情。 “姑娘见谅,并非是小的眼皮子浅胆敢拦着姑娘,只是老夫人病重,是会传人的,实在不好见姑娘。” “不知是什么病?竟连我这个未来的儿媳也不能探视?” 门房尴尬:“还望姑娘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叶归荑也不勉强,道:“打扰了。” 她递了个眼神,绿盈便送上了一块银锭子。 门房眼睛都直了。 他连忙收好,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叶归荑道:“接连麻烦小哥,实在过意不去,这点子心意还请收下,将来麻烦小哥的事只怕不少。” “好说好说!” 门房眉开眼笑,道:“姑娘放心,等到老夫人大好,奴婢必将立刻派人告知姑娘。” 叶归荑点头后便离去。 被拒之门外这一结果,叶归荑倒是提早预料,因此并不气恼。 反倒是两个侍女忿忿不平。 红耀道:“什么病重!昨日还好好儿的,今日收了帖子,怎的却突然病了?摆明了是不将我们姑娘放在眼里!” 叶归荑道:“上次她自作多情,以为我好拿捏,便有意晾着我,却没想到我半分面子也未曾留给她,她自然恼羞成怒了。” 便是想的更深远的绿盈也同样为叶归荑抱不平。 “若非她为老不尊,故意晾着姑娘,姑娘又怎会不理会她,反倒去了萧公子房里? “姑娘如今还没嫁过去呢,便如此轻慢!将来嫁过去,岂不是还要姑娘日日问安,给姑娘下马威?” 叶归荑被她逗笑。 没想到前世所历,倒还真被绿盈说中了。 第32章 居然还风骚地凑了一首绝句 她前世被白何秋所害摔伤了腿,不能再骑射,只得早早嫁人。 成婚当日却冷冷清清,还只得了侯府二十两银子的嫁妆。 齐老夫人却因为没银子对她看不起,次日敬茶就让叶归荑在门外跪着侍奉自己,等着她起床。 叶归荑的膝盖尚未好全,因这一跪而落下病根,断绝了骑马的可能不说,还因此而被冻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 齐老夫人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借此事压榨她。 左右未来的齐修远会娶白蓁蓁,她倒也不必在齐修远的身上浪费时间,另外想法子。 想做生意,吃些闭门羹是正常的。 只是每一分的可能都要尝试罢了。 想到了什么,她撩开车帘,对门房笑了笑,道:“听闻萧公子的过敏症已好了大半,若是好全,还请告知一声,我也好前来探病。” 门房收了银子,自然是点头哈腰。 “是,是!姑娘放心!等到我们萧公子好全,必替姑娘转达!” 叶归荑笑了笑便撂下车帘,示意车夫离开。 红耀不明白:“这门房拜高踩低,见钱眼开,姑娘何不发落了她?” “啧!” 绿盈道:“咱们姑娘是什么人?若当众跟一个门房计较,成了什么人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不能小看了一个下人的力量。” 叶归荑闭目养神,道:“更何况能坐上将军府门房的人,岂是寻常人。” 这门房前世帮过她,今生她略作敲打后便使银子,他必然会乖乖听话。 至于接下来她想要做什么,就看萧玉珩自己的领悟力的。 她倒也乐得清闲。 “姑娘,林小姐递信来了。” 三日后,红耀将一个有些过分鼓囊的信封递给叶归荑。 叶归荑有些意外。 她与林芝雅常走动,林芝雅看到字就头痛,往常找她也都是找下人传口信,哪里会大费周章地传什么信进府。 她眼珠一转,道:“可有旁人知晓芝雅给我传信?” 红耀想了想,道:“大公子身边的侍女晓瑞跟我一同取的信,她还瞧了信封一眼,见是林小姐便没再说什么。” 叶归荑点点头,伸手拆开了信。 信封里滚落出了一条精致的镶宝半镯链。 信上却只写了两行字,却是精致秀逸,同林芝雅的龙飞凤舞截然不同。 “感卿相慰不知愁,唯见夫婿觅封侯。佳人皓腕伴镯影,与卿约见白鹤楼。” 叶归荑抿了抿唇。 不就是感谢她上次去看望的情谊所以送了半镯做回礼,顺带替齐家人不见她的事道歉。 还与她在白鹤楼约见吗? 居然还风骚地凑了一首绝句…… 这厮总是跟只孔雀似的,到哪就在哪里开屏。 不过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之事,总归没让她失望。 被齐老夫人拒之门外之事他想必也得知了。 叶归荑定下日子回了消息,便将信封重新封好,递给了红耀。 “去将这信送去给送信的小厮。” 红耀迟疑,似是想说什么:“这……” “按我吩咐做就是了。” “是。” 红耀应声退下。 信交到了小厮手中,红耀出言叮嘱。 “这信可是姑娘给林姑娘的回信,务必要送到林姑娘手里,不可出半点岔子!知不知道?” 小厮答应后转身离开,却转头便钻进了另一人的院子。 “公子,果真如您所料,大姑娘回了信去。” 白何秋看完信冷笑一声。 “我就说,那姓林的一向不在诗书上下工夫,往日也不见她给白归荑送什么花笺,又怎会无故送什么信?当中果真有鬼!” 小厮道:“此事可要告诉夫人?” “不必,把信封好,照白归荑的吩咐送去林家就是。” 他重新封好信纸,递回给小厮,道:“我被她害得断了一臂,这仇,本公子必然要报!” 他虽不清楚自己的手臂是怎么一回事,也早知此事同叶归荑无干,但他却直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亲眼看到了叶归荑独自入林,紧接着他便摔在了地上,蓁蓁又怎会说与她形影不离? 多半是她使了什么诡计,连蓁蓁都被她蒙蔽! 这个仇,他必然要报! 他上次好心给叶归荑送药,却被叶归荑挖苦,便知她是只养不熟的狼。 既然叶归荑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如今叶归荑不知检点,定亲后还与人私会之事被他察觉。 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这两日派人盯着叶归荑,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我必要白归荑,身、败、名、裂!” 白何秋眼中的狠毒令小厮打了个冷战。 小厮不敢耽搁,忙转身离开。 而叶归荑对此事自然是一无所知。 她此刻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她命令连个侍女翻找了整个衣橱,也没有天青色的裙裳。 绿盈和红耀带着几个小丫鬟翻了大半日也没找见叶归荑满意的。 两人皆是筋疲力尽。 红耀擦去汗珠,劝道:“姑娘的衣裳都在这了,姑娘往日从不穿青色的衣裳,往日做的多是粉色紫色的衣裳,哪里有天青色的衣裳?” 绿盈道:“天青色是没有了,姑娘瞧这件烟云纱的群裳,上面所绣的百合花是姑娘最喜欢的,姑娘穿上似弱柳扶风,不如就穿这件吧。” 叶归荑却摇摇头。 “我必要天青色的裙裳不可。” 支走了小丫头,绿盈道:“天青色的衣裳倒有,只是姑娘前些日子寻了不少不穿的衣裳出去当,我见衣裳蒙尘,于是就……” 见叶归荑静静地看她,她悻悻一笑,吐了吐舌,不敢说下去了。 半晌,叶归荑叹了口气。 她道:“看来也只得做一套新的了。” “才做过夏衫,夫人又在姑娘去狩猎前给姑娘送了衣裳,若是此刻做衣裳,只怕会被夫人斥责的。” 红耀担忧道。 堂堂侯府倒也不缺那点子银子,若是寻常叶归荑想做件衣裳也不过是小事。 只是白何秋才断了手,夫人看叶归荑正不顺眼。 若这个时候撞上去,岂不是上赶着等夫人的羞辱吗? “罢了。” 叶归荑却道,“成与不成,总该试试才知道。” 第33章 只可惜不止他一个会利用人的 叶归荑去了侯夫人所住的院子,却扑了个空。 下人告知她,侯夫人去看了白蓁蓁。 叶归荑便领着侍女去了白蓁蓁的院落。 然而还没等走近,她便听到了侯夫人怒气冲冲的一声怒喝。 “……你一个女儿家,成日里惦记的都是什么?若你再不上些心,京中的好男儿谁还知道你这个侯府小姐?” 对面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然下一刻,便是清晰的纸张被撕裂的声音。 叶归荑驻足没敢进去,只在外头默声听着。 侯夫人又斥了几句,接着便气冲冲地离开了白蓁蓁的房间。 出门看到了门外的叶归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理都没理她,狠狠瞪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叶归荑有些惊讶。 自从她重生而回,尤氏对白蓁蓁一向疼爱,便是前世也没见过她对白蓁蓁有过这样动气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找尤氏提要求无疑是火上浇油。 更何况她的确疑惑,到底什么事能让尤氏和白蓁蓁爆发如此激烈的矛盾。 她迈步入门,低头便看到了地上被撕成了碎片的书簿。 她捡起其中一片,隐约可见“用兵”两个字。 “还给我!” 却还没等看清,手中碎片便被一把夺了去。 白蓁蓁急切地将东西藏在身后,又慌张地转过身去,拭去面颊泪痕。 叶归荑看她狼狈蹙眉问道:“蓁蓁,你这是怎么了?跟母亲吵架了?” “不关你事!” 白蓁蓁慌张地擦去泪花,一改往日的温柔娴雅,怒视着叶归荑道:“姐姐看我的笑话可看够了?是否可以走了?” “你是侯府的真千金,我不过是个庶女都不如的冒牌货,论起笑话,倒不知谁比谁更多?” 叶归荑取下手帕塞入她手中,道:“眼泪擦擦,既然你不想见我,我便先走了。失陪。” 她径自离开。 身后白蓁蓁望着手中的手帕怔了半晌,忽然伏在床榻,低声呜咽,泪如决堤。 叶归荑来到了侯夫人所在的偏厅。 侯夫人正在喝茶,看到叶归荑进门,更是厌恶加剧。 她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叶归荑微微颔首道:“见母亲似与妹妹生了口角,特意来瞧瞧发生了何事。” 侯夫人冷笑道:“你别以为我跟蓁蓁有了什么,你就可以趁虚而入。 “便是蓁蓁有万般不好,也轮不到你来多嘴!” 说着,便抄起茶杯朝着叶归荑扔了过去。 然而上次挨了白何秋一下,又怎会在同一个坑中跌倒两次。 等到茶杯即将砸在她身上时,她便侧身躲过。 茶杯不偏不倚正中身后的霍妈妈身上。 茶叶梗与茶水泼了霍妈妈一身,弄得她狼狈不堪。 红耀与绿盈往日常被霍妈妈欺负,如今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格外辛苦。 叶归荑收回目光。 她淡淡道:“女儿不过好心,没想到却被母亲误会。” 侯夫人冷冷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归荑道:“我原是想着,蓁蓁回府不过几个月,又受了伤,正是难熬的时候,却在这个时候同母亲起了口角,只怕要心碎。 “女儿想着,眼看着就要到秋日,女儿在锦绣阁认识的几个绣娘手法极好,不如母亲将皇后娘娘赏赐的布料交给女儿,女儿去给府中姐妹做些衣裳,蓁蓁得了新衣裳,想来便不至于如此难受。”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侯夫人自认为一眼看穿了叶归荑的心思,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盘算?你以为料子交到你手,使多少银子便都是你说了算了不成?” 叶归荑从容道:“女儿没有这个意思。” “少在这装傻!” 侯夫人啐了她一口:“何事做衣裳,做什么衣裳,轮不到你来置喙! “更何况上次狩猎,我给你的衣裳尚不见你上身,反倒当众下我的颜面,此事我还未同你清算!” 不等叶归荑回答,她便吆喝道:“来人!还不快把大小姐送回婉和院!” 叶归荑也不恼,道:“那女儿告辞了。” 被赶出来,红耀和绿盈焦急不已。 “姑娘,这下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是好?” 叶归荑勾唇:“走,去见父亲,把今日之事说给他听,让他给我评理不就是了?” 两个侍女瞪大了眼睛,不知叶归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父亲!” 一进门,叶归荑便满面焦急地跪在了白遇非跟前。 白遇非才下朝,还未换下朝服,看到叶归荑如此不由吓了一跳。 他如今惦记着叶归荑是长公主身边的红人,连长公主殿下的儿子都对她似有什么旁的心思,连上次受伤都被送去了长公主府,便不敢对她如何,只问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委屈起来说。” “是。” 叶归荑拂着眼泪,哭得楚楚动人,心里却在冷笑。 白遇非此人最是冷血无情,若是往常哪有理会她的心思。 不过是利用罢了。 只可惜不止他一个会利用人的。 叶归荑便将方才跟侯夫人之事同白遇非讲了一遍,末了擦着眼泪道:“蓁蓁如今在京中尚未露脸,眼瞧着学堂校验,蓁蓁却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我惦记着狩猎时皇后娘娘现身,却闹了恶虎伤人之事,这次校验难保不会有旁的纰漏。 “若是这次太子或哪位王爷造访,见了我姐妹竟还未将皇后娘娘赏赐的料子做成衣裳进宫谢恩,岂非让人以为我侯府眼高于顶,未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她的话令白遇非抬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狩猎发生之事宫中早传遍了,这次学堂校验,太子与诸太子的确有意前往亲观。 归荑虽然与齐家人定了亲事,但瞧着长公主的意思,是想要娶她入门做儿媳。 况且,蓁蓁的亲事还没定。 太子虽然定下,但太子自幼体弱,还不知能不能继承大统。 若蓁蓁能被哪个有望登基的皇子看上的话…… 便做不成皇后,也是未来的王妃。 侯府,也算是终身有靠了。 想着,他的神色便缓和了许多。 他慈爱地亲自扶起叶归荑,道:“荑儿想得果真周全!也罢,赶明儿我便让你母亲将料子都拿出来,让你姐妹亲自挑选。 “不日你们便穿着新衣裳,入宫给皇后娘娘谢恩!” “多谢父亲。” 叶归荑感激地擦去泪花。 被帕子所掩住嘴角,却挂着一抹得逞的笑容。 第34章 夫人能立刻惩处了大小姐才好 果然不到下午的时候,皇后赏侯府的布料便都被尽数从库房搬了出来。 侯夫人并未造访,只将东西搁在了正院,叫了两个嫡女前来挑选。 府中的庶女们只能远远看着,满眼都是艳羡。 只是白蓁蓁是府中的真千金,又流落多年,被侯夫人疼爱多加补偿也就算了。 叶归荑却不过是个假货,旁人看她的目光之中除了羡慕外,便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恨意。 叶归荑将众人的目光纳入眼中,心下了然。 侯夫人如此,便是有意让她招致仇恨。 旁人虽一时不能害她,但经她如此一遭,记恨叶归荑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叶归荑并不说什么,不客气地挑了不少布料,答应了东西不能出府,只能用府中绣娘做衣裳的条件后,便与白蓁蓁打了招呼,自顾回了婉和院。 绿盈钦佩不已:“姑娘还真是好本事,在老爷面前几句话,便让夫人乖乖儿地把料子给姑娘拿出来了。” 叶归荑抚过料子,道:“这些本来便是我替她挣得的料子,她自然要乖乖吐出来不可。” 红耀道:“姑娘能说动夫人拿到料子婢子觉得是情理之中,只是奴婢未曾想到,连老爷都偏帮着姑娘。” 叶归荑抿了抿嘴。 人这东西便是如此,你若说天热要开窗,对方总是有的是理由堵你的嘴。 可若你想掀房瓦,他便愿意你开窗了。 人性,大抵是最经不得考验的了。 若她直接管侯夫人要衣服侯夫人心下提防自然不肯。 她有意提及要出府做衣衫,近些日子她又俭省,逃不过侯夫人的耳目。 侯夫人自然以为她是惦记着出府做衣裳所能省下来的银两,全然不知她只是为了衣料而来。 如今想要的衣料到了手,侯夫人上头有定西侯压着,倒也不能说些什么。 左不过便是做些唆使庶女记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叶归荑也并不恼怒,只给绣娘塞足了银子,叮嘱好了。 等衣裳做好了,叶归荑便派人亲自将做好的衣服都送给了府中的庶女。 两世加起来,叶归荑对众庶妹的喜好了如指掌。 不但挑了众人喜欢的花样服制,连身形都是指派了绣娘照着众人身形做的。 谁也未曾想到区区庶女也能穿的上皇后亲赏的衣料。 这一遭下来,府中众姑娘皆是又惊又喜。 不但原本对叶归荑的怨恨一扫而空,甚至还因为感动而同叶归荑更加亲厚敬重。 侯夫人得知此事不由气的跳脚,却是无可奈何。 白何秋也听说了这事,赶来安慰母亲。 侯夫人大骂了叶归荑一通,砸了许多东西,又被白何秋宽慰了半日方才消了气。 从侯夫人处出来,白何秋贴身的侍女晓瑞好奇道:“公子为何不将大姑娘与人有约之事告知夫人?” 白何秋道:“捉贼见赃,捉奸成双。 “现下没有证据,不过一张信件,白归荑若是一口咬定那信是林芝雅的所写,我们也无可奈何。 “只有捉了她的奸夫,证明她行为不检,将她赶出侯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到时要杀要剐,谁还能救她?” 晓瑞不解:“公子怎的确信,这两日一定能捉到大小姐与人私会?” “女为悦己者容。” 白何秋笑道:“否则,你以为那小贱人为何这般急切地绞尽脑汁要来衣料给自己裁制新衣?” 晓瑞恍然大悟。 她夸赞道:“公子当真思虑周全,便是大小姐机关算尽,定然也不是公子的对手。” 白何秋微微一笑。 虽费了几番周折,但叶归荑到底拿到了她坚持索要的天青色的衣裳。 皇后赏赐的是天宫锦,天青色雅致素净,裙摆处则绣上了大片大片的百合花。 亦是叶归荑特意吩咐的。 东西到了手里,侍女都啧啧称奇。 红耀感慨道:“怪不得是皇后亲赐的布料,柔如少女肌肤,便是蜀锦只怕也不及它万中之一呢。” “这算什么?” 叶归荑柔声道: “对堂堂国母来说,区区几匹布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砂砾,都足以砸死数万人。 “过了这么久,只怕皇后早忘了曾赐给过侯府什么,入宫谢恩,也不过是父亲的一厢情愿罢了。” 堂堂国母,又怎会小气到记挂着旁人会不会为了几匹绸缎入宫谢恩。 只是该有的礼数不能不做罢了。 叶归荑将裙裳递给红耀,道:“明日我出府,将衣裳帮我烫好,这衣裳我要穿了入宫谢恩,万不可出了闪失。” “是。” 红耀应下声来,将衣服挂好后便嘱咐人去烧了热水来。 众人有条不紊,却无人发觉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侍女,将此事留神听入耳中,转身出了婉和院。 “做得好,下去吧。” 侯夫人打赏了那侍女十两银子,便打发她回去了。 “御赐之物,大姑娘却不先入宫,反倒穿着出府,招摇过市!” 霍妈妈皱眉:“若此事被御史台知道参上一本,咱们侯府可还得了?” 上次因为叶归荑她挨了一茶杯,满身狼狈的被绿盈和红耀那两个小贱人嘲笑。 这个仇她可记在心里头了。 因此这个时候,她自然是将事情说的越严重越好。 最好夫人能立刻惩处了大小姐才好! “太过分了!” 侯夫人果真动怒,一拍桌子。 “她用本夫人所赠的布料,在府中邀买人心,弄的人心惶惶,如今府中都快变成她这个外人的天下。 “若纵容她再穿着那衣裳折腾两日,那还得了?!” 霍妈妈眼珠一转,微微一笑。 她道:“夫人,且听老奴一言,不如夫人借此事小惩大戒,让旁人都知道,大姑娘是何等用心险恶之人?” 侯夫人抬头看她。 “你有什么好主意?” 霍妈妈附耳,细细道来。 次日一早,侯夫人早早便来到了婉和院,拉着睡眼惺忪的叶归荑说话。 还不到叶归荑往日被叫起的时候,此刻被侯夫人拉起来便双眼迷离,说着话都忍不住地直打瞌睡。 侯夫人与霍妈妈对视了一眼,已有些了然。 外头,红耀抱着衣裳进门来。 “姑娘,这衣服……夫人?” 看到侯夫人在这,她不免有些惊讶。 霍妈妈忙上前一步,道:“原来这便是御赐的天宫锦!今日老奴算是开了眼界了,红耀姑娘,可否把衣裳借给老奴一瞧?” 别说是叶归荑了,便是红耀都警惕地抱紧了衣服,后退了半步。 夫人忽然造访,又忽然要看叶归荑才做好的衣裳。 傻子都看得出。 这其中,必有蹊跷。 第35章 叶归荑简直跟换了个人一般 她警惕的动作令霍妈妈有些不悦。 霍妈妈缩回了伸出的手,抬高了声音,摆出了妈妈的架子。 “怎么,料子是夫人送给大姑娘的,你难不成还怕夫人惦记一件衣裳不成?” 她却不说是自己要瞧,只说是侯夫人的意思。 红耀忙道:“婢子不是这个意思……” 床榻上的叶归荑困顿不已,见此便打了个呵欠,道:“罢了,将衣服给霍妈妈瞧瞧就是了。” “……是。” 红耀咬着下唇,磨蹭着步子将衣服犹豫着递了过去。 霍妈妈瞧出了不对。 她一把夺过衣裳,道:“你这样担忧是做什么?难不成是衣服有什么古怪?” 说着,便将衣服一把展开。 然而衣服一展开,众人便是大惊失色。 “这……” 侯夫人瞪大了了眼睛,颤抖着手一指,却说不出话来。 叶归荑被她这反应吓醒了,忙坐直了身子,询问道:“怎么了?” 霍妈妈狠狠推了红耀一把,道:“死丫头,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损坏御赐之物?!” 红耀赶忙跪在地上,伏倒在地道:“夫人姑娘恕罪!” 叶归荑一头雾水,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霍妈妈这才将衣裳展开,给叶归荑瞧看。 “姑娘瞧瞧这衣裳!好好儿的天宫锦,却破了这么大一个洞!” “快给我瞧瞧。” 叶归荑顾不得旁的,起身便接过衣裳。 衣服上果真有一个一瞧便知是被剪子剪破的大洞。 侯夫人冷笑一声,道:“瞧瞧你养出来的好奴婢!竟敢有意损毁御赐之物!你可知,该当何罪?” 叶归荑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破洞,接着开口问道:“那以母亲之见,此事该如何?” 侯夫人道:“此事也好办,把这死丫头发卖出去,你明日带着东西入宫请罪,想来皇后娘娘仁善,定会饶你一命。” 她跟霍妈妈对视一笑。 她都想好了。 叶归荑进宫次数少,没见过什么世面。 若被吓怕了,乖乖把红耀发卖,她便可以借机安插人手在叶归荑身边。 如果她再蠢些,真的带着破了的衣裳进宫,皇后娘娘怪罪,她便可借机将叶归荑这野丫头赶出侯府。 便是皇后娘娘不怪罪,叶归荑此举也等于是丢尽了侯府的人。 在老爷跟前便上了眼药,被厌弃是必然的结果。 无论叶归荑怎么选,都必然会被扒下一层皮。 她想得美,然叶归荑却只将衣裳合上,道:“母亲才说皇后娘娘仁慈,想来见不得什么打杀发卖之事。 “若皇后娘娘得知,我为了区区一件衣裳,便将红耀发卖,岂不是觉得我们侯府无情,全然不顾下人的死活?” 她的话将侯夫人噎住。 侯夫人倒也未曾料想到她如此巧言善辩,愣了一愣,回过神来,便道:“损毁御赐之物,非同小可! “你这孩子不懂事便罢了,就因为皇后娘娘仁善,因此入宫请罪也便罢了,可此事若是蓄意隐瞒,便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便是侯府上下都会满门抄斩!这罪责,你可担的起?” 叶归荑蹙眉,似是不解。 “那母亲更不该将红耀发卖出去了,红耀顶着这样杀头的大罪,若发卖出去说漏了嘴,对侯府岂非更加不好?还是说——”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霍妈妈。 “还是说,母亲不相信的人,是霍妈妈?亦或是女儿呢?” 她这一眼让霍妈妈冷汗直流。 侯夫人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她记忆中的叶归荑从来都是张扬跋扈却十分胆小,对她一向言听计从。 怎的如今却如此巧言令色,每每堵得她半句话都说不出? 简直跟换了个人一般。 她干脆板起脸,摆出了当家主母的威严道:“无论如此,此事不能这样草草算了,娘绝不能用侯府上下冒险!霍妈妈!”“ 是!” 她打定了心思要将红耀除掉。 “我看谁敢动她!” 然叶归荑一句话,却令霍妈妈竟真的顿住,不敢再上前半步。 反应过来,不由暗暗心惊。 那一瞬间,她竟觉得大小姐的气场压过了侯夫人! 是错觉吗? 她心下发憷,竟真的不敢动了。 她哪里知道,叶归荑前世嫁到齐府,哪一天不是举步维艰。 比起一辈子顺风顺水的侯夫人,叶归荑的威严自然要高上半截。 镇住了霍妈妈,叶归荑便又重新看向侯夫人,轻声细语。 “母亲要发落红耀,我没意见,但今日之事涉及的并非只有红耀,霍妈妈也沾手了。 “若是发落红耀,那霍妈妈,也必然要发落出去。 “否则女儿绝不肯入宫请罪。 “是保霍妈妈,还是保侯府上下,还请母亲慎重考虑?” 她的话让霍妈妈面色一白。 她忙赔着笑,道:“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其实红耀——” “主子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儿?” 叶归荑却一句话便将她打了回去。 霍妈妈被迫闭了嘴,只得惴惴不安地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被问得心下一沉。 她在心里暗自权衡。 霍妈妈是她的心腹不错,但叶归荑这些日子的表现,让她莫名畏惧。 若留着她在府中,只怕必会生出大乱。 如果霍妈妈被发落真能换得叶归荑被逐出侯府,倒也是件好事。 大不了等风头过了,她再将霍妈妈接回府就是了。 因此权衡之下,她便摆出一副公正的模样。 “好,既然你如此提了,母亲便遂你的愿,将霍妈妈与红耀一起发落出府!如此,你可放心了?” 霍妈妈不可置信! 她忙跪下身来,道:“夫人!老奴跟了您三十多年,您不能不要老奴啊!夫人!” 侯夫人握着她的手叹道:“你便好生去罢,看在你服侍本夫人这么久的份上,本夫人绝不会亏待你的。” 霍妈妈愣在原地。 见侯夫人铁了心,她不由发了狠,脱口便道:“夫人,老奴跟了您多年,什么脏事未曾做过?如今用完了老奴,你便要将老奴一把推开!” 侯夫人倒是未曾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登时慌了神,斥道:“你说什么鬼话!” 霍妈妈却不肯再信,一心要保住自己,便扒着叶归荑的腿,将侯夫人如何派人损毁了衣裳之事,全说出来了。 侯夫人嘴唇哆嗦。 第36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归荑却听得想笑。 她不过嘴皮子一碰说了几句话,便看到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还以为侯夫人主仆是如何情比金坚,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呵。 侯夫人的御下之术,可见一斑。 她只默不作声听着,等到她说完,才惊讶地看向了侯夫人。 她震惊道:“母亲,此事是真的吗?” “您……您当真存了如此心思,要置女儿于死地?!” 侯夫人赶忙找补,却说的漏洞百出。 叶归荑只暗自垂泪。 她颤声道:“既然如此,此事女儿也做不得主了,只得将霍妈妈带到父亲跟前,由父亲亲自处置了!” 她说着便掀开被子要走。 侯夫人彻底是慌神了。 她心下焦急,也只得设法先稳住叶归荑。 于是只得道:“此事不过是误会,荑儿何必如此小题大做?来人!” 她命人取来一个锦盒,讨好道:“这是母亲陪嫁的宝石头面,颜色好看清雅,母亲年纪大了戴不得,你收着就是了。” 叶归荑没接,只继续垂泪道:“母亲的意思,难不成是要堵了女儿的嘴不成吗?” 侯夫人道:“怎的可能?只是此事是小事,说破天也不过是一件衣裳,实在不足以惊动你父亲,没得说你这丫头不安分。 “这样吧!赶明儿母亲亲自处罚了霍妈妈,给你出气,至于衣服的事,母亲也定然三缄其口,绝不许旁人再提,好不好?” 她只说惩处霍妈妈之事,却对红耀和入宫请罪之事已是只字不提。 叶归荑这才露出笑容。 她收了头面,又亲自打开瞧了瞧看出了其中的分量,这才放了心。 她唤道:“绿盈!” “姑娘找奴婢?” 绿盈闻声入门。 侯夫人看清了她怀里所抱的衣裳,不由微怔。 “做什么呢,这么半天才进门?” 叶归荑从容的:“还不快替我将母亲所赠的头面收起来?” 绿盈笑道:“姑娘恕罪,奴婢正替姑娘整理天宫锦所制的新衣,一时耽搁了功夫。” 侯夫人和霍妈妈猛地抬头看她。 绿盈的目光却被地上的红耀吸引,道:“咦,红耀姐姐?你怎的跪在地上了?” 侯夫人不可置信,急切地问道:“什么天宫锦的新衣?” 绿盈不解道:“就是夫人前几日才赏了姑娘的天宫锦做的衣裳呀!昨晚上姑娘见衣裳有些发皱,便吩咐了奴婢等去烫整齐,夫人又怎会有此一问?” 侯夫人眼前发黑! 她死死抓紧了凳子才没倒下去。 她颤声道:“那红耀拿进来的衣裳是……” 红耀垂首道:“那是姑娘寻常所穿的衣裳,奴婢昨日见它染了潮气便拿出去晾晒,却没想到衣服上破了那样大一个口子,却从未说过,那是天宫锦的衣裳呀?” 侯夫人险些折过去。 她千算万算也未想到,从一开始,破的便不是那件衣裳! 她竟还真的上了当,为了一件寻常衣裳,还送了一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头面?! 赔了夫人又折兵,侯夫人气得牙痒痒! 她本欲说话,偏叶归荑率先开了口。 “原来只是误会一场,那看来霍妈妈也不必被发落了。” 却只字不提还头面之事,当真是堂而皇之地收下了。 她此刻越是温柔,听入侯夫人的耳中便越是可恶! 侯夫人气得嘴唇哆嗦,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婉和院。 而霍妈妈也是冷汗直流。 她竟然一时冲动,将事情当着叶归荑的面给说出来了…… 依照夫人的性子,她只怕是要遭殃了…… 她心惊胆战地咽了咽口水。 出了院子,侯夫人便狠狠瞪向了霍妈妈,眼神,格外怨毒。 但她现在不是动霍妈妈的时候。 霍妈妈知道她太多事情。 若这个时候她出事,叶归荑便可借此为引将事情捅出去。 到那个时候,她自身难保。 她必须想办法,先稳住霍妈妈才是。 支走了霍妈妈后,她便派人去找了白何秋,却得知白何秋昨夜便出了府一夜未归,此刻并不在府中。 她心下没底,也只得将霍妈妈一直留在眼皮子底下,忐忑不安地等着。 而此刻,婉和院。 叶归荑亲自扶了红耀起来,见她肩头被霍妈妈推青了一块,不由满眼心疼。 她道:“今日委屈你了。” 红耀却神情坚定地摇摇头。 “比起姑娘的委屈,奴婢的委屈,实在不算什么!便是奴婢一条命,换了霍妈妈的命,也值得!” 她想起了都后怕。 若非姑娘神机妙算,推测出了院里有内鬼,特意让她拿了旧衣裳声称是御赐之物,藏好了真正的天宫锦衣才会有惊无险,还从侯夫人手里抠出来一套头面。 御赐之物若真的损毁,会耽误了姑娘的计划事小,惹了侯爷的动怒失了侯爷的欢心才是实打实的大事! 要真的被旁人借此事小题大做,她们姑娘这辈子便完了。 她宁可一命换一命,也要保住姑娘的名声! 叶归荑看得好笑。 “霍妈妈的一条命,难道就比你贵重了?” 她道:“放心,我便是拼死,也会保你们的。 “时辰不早了,替我梳洗吧。” “是。” 得了叶归荑的赏赐,两个侍女替叶归荑更衣洗漱。 才不过辰时,便出了门去。 她出门时穿的是新做的天青色新衣,裙摆的百合花随着她的走动好似鲜花摇曳,将一众侍女都看痴了,目不转睛连眼睛都舍不得转一下。 上了马车,她却换上了一件男装。 绿盈不解:“姑娘既要男装出门,又何必要穿那件新衣?反倒让人觉得姑娘招摇。” 叶归荑一笑。 “隔墙有耳,我自然要稍作遮掩些才是。” 她叮嘱道:“衣裳拿好,等到了白鹤楼,我再换上这件裙裳。” “是。” 两个侍女虽不明就里,但还是按叶归荑的吩咐照做。 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又被她们姑娘化解,便知姑娘本事卓绝。 她们只听从姑娘的也就是了。 而叶归荑出府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白何秋的耳朵里。 白何秋正在酒楼吃酒,闻言便是嘴角一勾。 “盯紧了白归荑。 “我偏要看看,她如此不知廉耻,到底是要与何人私会!” 第37章 太拙劣,也……太美 虽是跟上了叶归荑的马车,但叶归荑的马车却是七绕八弯,不知到底要去哪。 绿盈机灵些,过了片刻便察觉出了不对来。 她道:“姑娘,后面好像有一辆马车,一直在跟着咱们。” “是吗?” 叶归荑翻了一页书。 “那就多绕几圈,在前头停下,若是对方也停了,立刻报官。” 左右她现下穿着男装,便是想跟着见到下马车的是男人,估摸着也料想不到以为是追错人了。 “是。” 绿盈应声,跟车夫说了一声。 车夫便如她所言,在半路上猝不及防地停下了。 身后的马车却唯恐自己被发觉,一时猝不及防,只得继续往前走。 “回去吧,继续走。” 跟踪的人回头一看,却正好看到叶归荑的马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而行。 身处闹市,他不能立刻回头。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将叶归荑跟丢。 叶归荑嘴角轻挽,又立刻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马车绕了两圈,才停在了白鹤楼的后门。 这是叶归荑提早跟萧玉珩商量好的。 为的便是防止人窥探两人的相见。 叶归荑男装入门,又提前来到了附近的雅室,换上了天青色的裙裳。 “废物!” 而就在叶归荑换衣服时,跟丢了叶归荑的人也刚刚赶回复命,被白何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白何秋啐了一口,骂道:“滚回去领罚!” 下人哪敢触他的眉头,一边告饶,一边退下去了。 白何秋忿忿地一砸桌面。 他好不容易发觉叶归荑这么大的把柄,没想到却被叶归荑略施小计,就躲了过去! 他气得饮下最后一杯酒,接着赔着笑脸,结了银子将宴请的人请出了酒楼。 转头却见一抹醒目的青影在二楼一闪而过。 他喝酒喝的眼花,看着那影子觉得眼熟,反倒是身侧的小厮惊讶道:“咦,那不是大小姐吗?” 听到叶归荑的名字,白何秋的酒猛然醒了。 他倒是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原来叶归荑与外男私会的就是白鹤楼!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大喜过望,忙上了楼准备跟上叶归荑,却被人持刀拦住。 “公子留步。” 白何秋不悦。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是谁!” 护卫不为所动。 “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用银子才能入雅间。” “啧!” 白何秋不耐地掏银子:“多少银子?” “十万两一桌酒席,概不还价!” 护卫的话让白何秋的动作顿住。 他收起荷包,趾高气扬。 “爷懒得同你计较,走!” 接着便走下了楼,继续磨磨蹭蹭地吃酒。 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叶归荑所进的雅间,铁了心要看清跟叶归荑私会的人究竟是谁。 而换好了衣服的叶归荑径自来到了与萧玉珩约好的房间。 入目的是满桌酒菜,简直比宫中宴会还要盛大几分。 叶归荑看得心下一惊。 这么多酒菜,便是寻常酒楼都要个几百两银子。 更何况是一向以高昂价格闻名京城的白鹤楼。 而就在她思索之时,萧玉珩也在看她。 他今日穿的便是一件天青色绣云纹的袍裾。 而叶归荑身上的裙衫,与他身上的衣服如出一辙。 连花样子都是雪白的百合花。 亦是他最喜欢的花样子。 瞧着衣裳的料子,便知不一般,定然是下了几番功夫寻来的。 为了见他,倒是下了一番功夫呵…… 他嘴角一勾,却并不将此事戳穿。 只一抬手道:“白姑娘坐。” 叶归荑倒也不客气,坐下后侍者前来倒了一杯酒后便自顾退下。 屋中清净隔音,无人打扰。 叶归荑驱散了两个侍女,单刀直入正题。 “不瞒萧公子,小女子看上了一家酒楼,手头银钱紧缺,曾想借与齐家的婚约将酒楼盘下,但思来想去却不想抛头露面被旁人知晓此事是我所为。 “因此我想跟萧公子谈笔交易,公子可否借我银钱周转,待酒楼盈利,小女子便可按每月的利润交由公子直到这笔银子还清。 “不知公子可愿意?” 萧玉珩听得嘴角微翘,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归荑。 穿着这般隆重,又口口声声借银子。 难不成是有意借容色,为自己牟利不成吗? 这姑娘有意穿了与自己衣着相似的衣裳,容色亦是上乘,可引诱的手段也着实太过拙劣。 偏偏,他就真的上当了。 鬼使神差的,他张了张嘴。 “如此,可以。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答应你。” 叶归荑毫不犹豫,紧接着才问道:“什么条件?” “那就是……” 萧玉珩嘴角微勾,忽然伸手擦去了叶归荑嘴角的酱汁。 叶归荑微怔。 萧玉珩借机慢慢凑近她的耳朵。 “姑娘今日之计,别再对另一人使了。 “太拙劣。” 也……太美了。 后半句是他未说出口的话。 等到叶归荑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已退回了位置上。 “其实与其卑躬屈膝看人脸色有事相求地被人肆意拿捏,倒不如不卑不亢,合作共赢来的更好。 “不是吗?” 萧玉珩为叶归荑夹菜,正色的模样同方才的轻浮判若两人。 叶归荑简直莫名其妙! 她自诩自己今日不卑不亢,并未看轻自己,反倒是换上了萧玉珩偏爱的颜色图样暗中讨好,也并未使过什么计策。 萧玉珩莫名其妙说的什么胡话? 不过合作二字倒是启发了她。 比起分红还债,矮萧玉珩一头,倒不如两人合作,如此,既不卑于人下,两人公平分成,岂不比她原本的打算来的更好。 更重要的是她不必抛头露面,被侯府抓住把柄。 这样反倒更方便今后从侯府分家。 她想到此,腰杆便更挺直了些,一边用饭一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萧玉珩。 萧玉珩闻言点了点头。 他询问道:“不知姑娘看上了哪家酒楼?” “哪家酒楼倒是不重要,只是公子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桩事。” “什么事?” 叶归荑冲着萧玉珩勾了勾手指,笑容有些贼。 “还请公子附耳过来。” 第38章 如果我嫁的人是你该多好 萧玉珩听话地凑近。 少女的嘴巴一张一合,与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茉莉香窜入鼻间。 令他止不住心猿意马。 看着面前的少女,她说的什么,萧玉珩近乎听不见。 真的,好想吻下去…… 空白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便迅速占据,摧枯拉朽,令他无法招架分毫。 他笑了笑,喉咙却有些发紧,无法呼吸。 “……萧公子?” 叶归荑尝试性的呼唤让萧玉珩猛地回过神来。 理智短暂的回归。 面对着叶归荑疑惑的注视,他竟无法直视。 他赶忙倒了一杯酒,大口饮下。 入喉的烈酒,让他清醒了几分。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他的弟媳。 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在一起的女子。 他又怎能生出如此荒唐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叶归荑,笑道:“也好,如姑娘所言就是。” “多谢。” 叶归荑笑了笑,伸手倒茶,却倒了个空。 没有小二进来换茶,她面前的茶杯不知不觉便喝空了。 她吃咸了些,有些口渴,目光便落在了萧玉珩跟前的酒杯上。 杯中的液体翠绿清澈,想来定然是滤过的好茶。 叶归荑心中下了判断,便伸手端走了萧玉珩面前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碧绿的“茶汤”清澈见底,没有半点酒味,让叶归荑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她端杯子要喝,对面的萧玉珩却愣了愣。 这酒味道极烈,全然不是叶归荑能轻易喝得了的。 他撂下筷子忙伸手阻止,手背却被叶归荑折起来手臂夹住。 同时愣住了。 两人手臂交缠,又穿着纹样颜色相似的衣裳。 此刻瞧着,倒像是在共饮交杯酒似的…… 趁着萧玉珩愣神,叶归荑已是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杯中之物饮下。 她也不知自己在慌什么。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喝的是“茶”而非交杯酒似的…… 入口清洌,回甘上来的,才是竹叶香。 叶归荑只来得及盯着手中酒杯,愕然地道了一句:“南昭,胭脂醉……” 便双目迷离地向前栽倒。 若非萧玉珩及时地扶住了她,只怕她当即就会脸着地的倒在地上。 “阿兄,我求你的事情,不许告诉修远和老夫人哦……” 萧玉珩正要扶她起来,耳畔便传来了她咕哝的声音。 “好好好,不告诉,你先坐正,好不好?” 萧玉珩哄孩子似的哄着她。 叶归荑果真乖乖坐直了身子,满目迷离地看着他。 萧玉珩眼珠一转。 他伸出手指在叶归荑眼前晃了晃,道:“这是几?” 叶归荑噘着嘴,不满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用力一掰。 “咔吧”一声,痛得萧玉珩发出一声闷哼。 叶归荑不耐烦:“那件事,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萧玉珩疼得直抽冷气。 他试探着:“答应你,可是到底什么事,你也不同我说?” “什么事?” 叶归荑捧着脑袋,歪着头盯着萧玉珩发着呆,张着嘴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想了半晌,脑中却唯有混沌,连名姓都几乎忘了个干净。 她不满地随手将杯子摔在地上,怒道:“你个骗子,你骗我!” 杯子正好砸在萧玉珩的脚边,吓得萧玉珩向后一缩。 萧玉珩悻悻,有些莫名。 “我到底骗你什么了?” 叶归荑想要起身,却晃了晃,还是倒在了桌子上。 她嘟囔着:“你骗我……明明我每次,每次我穿这个颜色,无论求你什么事,你都会答应的啊,你忘了吗?阿兄?” “是吗?” 萧玉珩被她的话挑起了兴致。 她二人不过几面之缘。 但叶归荑对他的了解,却远超她本该知道的东西。 有些甚至连齐老夫人和齐修远都不知道。 还有她数次脱口而出的一句“阿兄”…… 瞧着她的模样,对齐修远并无多少情分,自然不会有多向往着嫁予齐家。 又怎会如此自然地跟着齐修远唤他一句阿兄? 眼前少女身上的谜团越大,他越对她感兴趣。 他来了兴致,顺势哄道:“是,只要你穿这件衣裳,我便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之意。 “不过,你都求过我什么,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 叶归荑扳着手指:“比如那一次,齐老夫人为难我,要我寻千年山参来入药,我冒着大雨寻觅了一夜而不得。 “我晕倒在地,次日,已在你怀中,你温柔地唤我小名,告诉我,山参已送入老太君之手。 “那是我第一次,穿天青色的衣裳。” “后来,你受皇命出征边关,我要你别走,将机会留给夫君。 “我穿着天青色的衣裳,在你屋前跪着,不过半个时辰,你便心软,将我抱入门中,亲手为我上药。 “我那时想,若你才是我的夫君,该有多好…… “还有第三次……” 叶归荑越说越醉,语气也是越来越慢。 然萧玉珩只静静听着,手却慢慢紧握成拳。 他是失忆了吗?亦或是眼前少女的臆想? 她为何能对这些他全然不知之事如数家珍,而他却懵然不知? 若是她酒后的胡话,又为何她的确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令他想不通之处,实在太多。 而叶归荑也说的越来越慢,昏昏欲睡。 眼瞧着叶归荑支撑不住,马上便要跌下餐桌,萧玉珩只得赶忙拥住她,却没想到两人唇角相擦。 反应过来时,萧玉珩不由愣住。 他下意识松了手。 怀中少女就这样直直地跌在了地上。 虽是及时地跪在地上接住了叶归荑,萧玉珩却无暇顾及她此刻的状态。 他不自觉地抚上了方才被叶归荑无意中碰触的唇。 淡淡的茉莉香,似是还萦绕鼻尖。 他将叶归荑扶稳,看着她见了鬼似的退后两步,接着便冲出了门。 守在门外的绿盈与红耀吓了一跳。 “萧公子,您生病了?怎的脸色如此红?” 红耀关切道。 “……” 萧玉珩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别过头去。 两人这才看到他露出的半截勃颈竟也通红似血。 “你们姑娘醉了,我去为她寻一盏醒酒茶来。” 说罢,不等两人回答,便极速顺着后门下了楼去。 动作快的,简直好似有鬼在后面追他一般了。 第39章 屋里有过别人 “醉了?!” 绿盈大惊。 她虽一早知道姑娘约的人是未来的夫婿兄长,因此并未避忌。 但她家姑娘天姿国色,萧公子好端端的,灌醉她是何意? 如今偏又是这样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难不成她们家姑娘—— “姑娘!婢子对不起你竟让你羊入虎口!萧公子简直就是个禽兽!” 绿盈哭着冲入屋中。 红耀则紧蹙一对秀眉,有些不解。 “萧公子为何偏从后门离开呢……” 然绿盈入门,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叶归荑。 “小姐!婢子对不起你竟让你被那贼子得手!我定要那贼子千刀万剐不可——” 绿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叶归荑被绿盈吵醒,抬眼看到绿盈满脸泪痕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脸色一变。 “姑娘想说什么?” 绿盈凑近了叶归荑。 下一句便听到“哇!”的一声。 绿盈躲得飞快。 下一刻,叶归荑便抱住了红耀及时递来的瓷盂,吐了个昏天暗地。 醒酒汤很快被送了上来。 喝下醒酒汤,叶归荑很快酒醒了。 眼见绿盈泪流满面,她不由得惊愕,道:“你这是怎么了?” 绿盈哭道:“萧公子竟然敢对姑娘下如此毒手,婢子定然将此事奏明老爷,要老爷要他的命不可!” 叶归荑听得好笑。 “我衣服好好儿的穿着,萧玉珩能对我做什么?” 绿盈这才止住哭声。 对哦。 更何况她二人在屋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是将衣裳穿得这般齐整,时间都大抵局促了些。 想到此,绿盈这才稍稍放了心。 接着道:“萧公子走了,姑娘可也要走?” “走什么?” 叶归荑却淡然。 她随手夹起一块肉塞入绿盈的口中。 “满桌子的好酒好菜,不吃岂不是浪费?” 她招呼两个侍女坐下,道:“衣服可准备好了?” 红耀点点头,道:“奉姑娘的吩咐,我等一直带在身上。” “那就好。” 叶归荑点点头。 “这顿饭好好吃光,别浪费。吃完饭,便替我换好衣裳,我们从正门下楼。 “有位贵客,可还等着我们呢。” 她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酒壶上。 酒壶早已空了,显然是已被人刻意倒光了的。 掩耳盗铃。 叶归荑垂下眼。 口中酒香,久久徘徊不散。 独特的香气,将前世的某一段记忆悄悄唤醒。 只是时间久远,她如今却是不确定了的。 此事,断不可贸然行事,否则若打草惊蛇,只怕萧玉珩会暗自提防。 对两人接下来的合作也并无益处。 桌上的饭食精致且味美,三人吃得不亦乐乎,几乎将一桌吃食都扫荡了个遍。 末了才换了衣裳,三人一同出了雅间下了楼去。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白何秋屁股都几乎要在冷板凳上坐硬了,好容易才看到雅间的门被打开。 一个俊秀公子大步迈出门。 白何秋眼前一亮! 看来此人便是叶归荑的奸夫了! 他仿佛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当即便朝着楼上疾步行去,口中还不管不顾地嚷道:“白归荑!你给我滚出来!” 食客们纷纷被白何秋吸引,好奇地朝这边看。 红耀吓了一跳,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白何秋,后知后觉,不由恍然。 怪不得萧公子会从后门离开…… 原来是怕被大公子发觉! 然而姑娘早叮嘱过与萧公子会面之事绝不可告知于人,就是半个字也不能说。 因此她便只当未曾听到。 而冲上楼的白何秋再一次被护卫拦住。 叶归荑闻声转头,道:“放开他。” 护卫果真收了刀,白何秋一时猝不及防,狼狈地扑到了叶归荑的脚下。 “好哇,你当真敢同我妹妹通奸!” 被众人瞧着,白何秋尴尬不已,于是抬高了声音,爬起来后一把便扯住了叶归荑的衣领。 扯住了才发觉眼前的“公子”似乎比自己矮了许多。 “通奸?” 叶归荑抬起头来,冲着白何秋一皱眉,道:“哥哥,你说我与谁通奸?” 她一句话,将白何秋都听愣了。 他忙松开叶归荑的衣领,僵在原地,道:“……归荑?你……你怎么会在这?” 问出声后他便后悔了。 叶归荑今日出来不就是为了私会男子的吗? 她不在这还能是谁在这? 只是他未曾料到叶归荑跟那男子兴致倒好,竟然让叶归荑扮起了男装。 这是什么奇怪的嗜好?! 虽说叶归荑不是他的亲妹妹,但好歹如今挂着侯府嫡长女的名号。 若被人知道此事,侯府的颜面往哪搁?! 他怒从心起,伸手便要打叶归荑的巴掌,却被叶归荑轻松躲过。 “哥哥,这是白鹤楼,不是侯府,不容你随意放肆。” 叶归荑压低声音。 “小心哥哥当众打妹妹的事被御史台知道,参父亲一本,可够哥哥喝一壶的。” 白何秋气的胃疼! 然而经叶归荑这一说,他也只得撂下手去,道:“说!奸夫是谁?!” 叶归荑挑眉,有些不解。 她理了理衣裳,道:“方才屋中只有我与绿盈红耀三人,不知哥哥说的是谁?” “还敢装傻!滚开!” 他一把撞开叶归荑,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雅间的大门。 却是空空如也,莫说是男人,便是根毛都没有。 屋中还残留着几分淡淡的酒气。 跟过来的叶归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今日约了芝雅来白鹤楼用饭,谁知芝雅今日有约,我想着不能浪费了这一桌好菜,便带了红耀绿盈前来享用,唯恐被旁人误解,还特意扮作男装前来。 “却不知哥哥在这。” 叶归荑微笑,“若知道哥哥在此,我也不必这般大费周章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 她的确约了林芝雅前来,只可惜林芝雅要同上次在猎场结识的乔世子一同约骑射,便拒绝了她的邀约。 为此她还大骂林芝雅重色轻友来着。 此刻,倒是圆的过去。 “是吗?” 白何秋眸光微冷。 目光下一刻,便落在了桌子上的两副碗筷上。 叶归荑口口声声说是跟两个侍女用饭,可若真是如此,屋中应该有三副碗筷才对。 可屋中却只有两副碗筷。 屋中,必定曾有过旁人。 第40章 白何秋有古怪 但,他没有证据。 与人通奸是大事,若真的捅出来,便是五马分尸都尚不足惜。 可同样,证实此事也必得捉奸成双。 叶归荑若咬死了用饭的人只是自己与其两个侍女,亦或是说为林芝雅所准备,都可轻易蒙混过去。 他一时冲动打草惊蛇,便是再想捉叶归荑个正着,只怕是难了。 白何秋暗暗咬牙。 送上门的好机会,他竟也未曾把握住! 叶归荑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未曾说什么,只扫了一眼他还吊在脖子上的手臂。 道:“哥哥的手伤还未好全,来白鹤楼吃酒,无妨吗?” 白何秋还在气头上,被她一问,便下意识地答道:“设席吃酒,同你有何干系?” 说完,他才自知失言,及时地改了口道:“回府!看为兄怎么收拾你!” 话说的有几分亲昵的嗔怪。 叶归荑却只流露出了半抹嘲讽的微笑。 前些天还用药瓶子砸她,连半点尊严都不给她。 今日自己丢了颜面,顾念着家门颜面,便反倒跟她表演起兄妹情深来了。 只可惜,她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她的声音微微抬高,道:“白大公子无端疑虑我也便罢了,竟给与自己自幼一同长大的妹妹泼脏水,不知所言何意?赶明儿也该在定西侯的跟前好生说个明白!走!” 说罢,便一抬手。 白何秋怔愕原地,倒是没想到叶归荑会如此说,气急败坏当即便要去找叶归荑理论。 却被叶归荑招来的护卫架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归荑开溜。 自己则要忍受千夫所指,恨不能立刻找个地方钻下去不可。 他被众人指点的脸色涨红,看着叶归荑消失在二楼尽头,便一甩袖,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大步走出白鹤楼。 然而还没等走出门,便被掌柜的拦住。 掌柜的笑容谄媚:“爷,您还没付账呢?” “……” 白何秋憋着一口气,想付银子,却只摸出两个散碎银两。 他更觉没面子,便气冲冲地道:“今日银钱不够,来定西侯府取!” 他随手将腰上的腰牌当做押物扔给了掌柜的。 这才在众人的讥笑中走出白鹤楼。 出了白鹤楼,白何秋憋着一口气,狠狠砸向了马车车柱。 小厮吓得猛一缩脖子。 他道:“这……掌柜的要账要到府里,这事若是被侯爷知道……” “怕什么?” 白何秋冷冷道:“区区几两银子吃顿饭又怎样,等到路爷的银子送来,我自然有钱,还在乎这区区几两银子?让母亲先挪了银子添上,我稍后补上不就是了。” 小厮迟疑道:“这——” 白何秋扫了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少爷英明!” 小厮忙换上谄媚笑意,赞了白何秋半晌,又道:“只是二楼的一桌菜便要十万两银子,大小姐又哪来的这么多钱,能买下这么大一桌饭?” 白何秋醍醐灌顶。 他捻着手指,若有所思。 而与此同时,马车上,叶归荑亦是撑着下巴,与此刻的白何秋动作如出一辙。 “啧……” 叶归荑沉吟,思索着方才白何秋被她套出来的话。 “‘设席吃酒,同你有何干系?’” 叶归荑自言自语着重复了一遍,末了道:“白何秋可说了今日请的人是谁吗?” 两个侍女认真想了想,皆摇了摇头,道:“没有。” 绿盈倒是想起了一点:“昨夜,大少爷一夜未归,问他去哪他也没说,只说是与朋友过生辰。 “可奴婢记得,往年这个时辰,也没见大少爷去谁过生辰啊?” 绿盈的话让叶归荑点了点头。 “此事,必有蹊跷。” “留心着些,若发觉什么,别漏了消息。” “姑娘放心!” 绿盈笑得眉眼弯弯,自信答应。 她与白何秋前后脚进府。 白何秋狠狠瞪了她一眼,哪知迎面就遇到了焦急的婆子。 婆子一见白何秋,登时如释重负,上前两步,道:“大少爷,您可回来了,夫人正找您呢!” 白何秋脸上的慌张没逃过叶归荑的眼睛。 她愈发肯定了白何秋心里有鬼。 她眼珠一转,笑道:“那正好,我要同母亲说说话,不如我同哥哥一起去吧?” “这……” 婆子面露尴尬。 白何秋则问道:“霍妈妈呢?今日怎的不是霍妈妈来接?” “霍妈妈怎么会来呢?” 却是叶归荑笑着接了话,“她早上犯了大错,只怕现下正被母亲责罚呢。” “你——!” 白何秋气恼不已,道:“你少在这装蒜!等父亲回来,我看你还怎么装!” 说罢,便怒气冲冲地回了房。 叶归荑递了个眼神,侍女便会意,悄悄隐匿在了人群之后。 婆子呼叫无果,只得讪讪地带着叶归荑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叶归荑料定了不能让侯夫人单独见白何秋,于是只当听不懂侯夫人的逐客令,拉着侯夫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侯夫人心里有事惦记着,便是如坐针毡。 两人虚与委蛇了半晌,门房却忽然急匆匆来报,声音发颤。 “慌什么?什么事这般大惊小怪?” 叶归荑皱眉询问。 门房噗通跪地,不敢看侯夫人的脸色。 “大公子欠了白鹤楼的银子,掌柜的带着大公子的腰牌来要账来了!” “什么?!” 侯夫人豁然起身,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叶归荑此次前来是什么目的,带着叶归荑便匆匆出门去了。 来到前堂,迎面便看到了脸色难看之至的白遇非。 紧随其后的白何秋膝盖一软,差点便给白遇非跪下。 他简直要气死了。 照理说,欠了酒楼的银子都是次日来要账才是。 怎的偏在这个时候,父亲刚刚下朝的时候来要账了?! 他忙上前一步,佯装平和道:“不是给你腰牌,要你明日再来府里拿银子,你这个时候来是做什么?” 掌柜的笑容不减。 “白公子走得急,估摸着没看见我们酒楼所写的‘概不赊账’四个字。 “上头有令,小的也无法,只得来府中要账了,还请白公子别见怪。” 他一番话说的白遇非脸色愈发难看。 叶归荑冷不丁的:“不知哥哥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第41章 叶归荑哪来这么多钱 掌柜的道:“前头的账都算清了,唯有后来要了一壶酒赊了银子,十两银子。” 叶归荑发出一声嗤笑。 “区区十两银子,竟也值得哥哥用腰牌换脱身?” 她不等白遇非夫妇有旁的反应,素手便掏了一块银子丢给掌柜。 “不必找了,腰牌留下。” “多谢,多谢!” 掌柜的抱着银子点头哈腰地走了。 然而叶归荑这一举动却让屋中气氛更低了十度。 连叶归荑这不受宠的姑娘尚且掏得出十两银子,堂堂大公子,竟连十两银子都掏不出? 他钱都花哪去了?! 定西侯府家训,最忌花天酒地。 白遇非是最底层爬上来的,知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疾苦。 如今眼见白何秋垂头不语,眼前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衣食不饱,与野狗抢食的时候。 他怒不可遏,拍桌问罪。 白何秋吓得赶紧跪地,慌忙地借口自己不知白鹤楼的物价,才会丢了这脸面。 却不敢提及捉奸叶归荑之事。 此刻白遇非正在气头上,他又没有证据,叶归荑背靠长公主,在白遇非跟前也算得脸。 他无论如何都犯不着。 白遇非将白何秋骂了个狗血喷头,末了啐道:“瞧你的出息!如今你断了一臂,连重物都拿不得!马上十八了,竟然连世子都封不成!本侯要你何用?!” “拿我的鞭子来!” 白遇非一句话令白何秋面无血色。 白何秋是眼见过叶归荑挨了鞭子,满身浴血的模样的。 区区三鞭,就能将她打成这样! 他自幼没挨过父亲的打! 为了区区十两银子,父亲竟要打他?! 他慌了神,不断告饶,却是无用,眼瞧着被按住被迫跪地,他急中生智,高声喊道:“我让侯府蒙羞,罪该万死!父亲罚我,我实属无话可说。 “但父亲若只罚我一人,儿子断断不服!” 白遇非扬起的鞭子止住。 他道:“你这话是何意?” 白何秋奸计得逞,怨毒的目光便看向了叶归荑。 “虽说无知者无罪,但丢了府中颜面,儿子自该承受。 “但大妹妹却是明知白鹤楼的酒席价值,竟在雅座间独自宴饮,一桌酒席便花了十万两白银! “儿子不过欠了区区十两便挨了父亲的惩处,那大妹妹十万两白银,是不是也要挨万倍的惩罚?” 白遇非夫妇听到“十万两白银”几个字,眼睛都瞪大了。 齐齐地看向了叶归荑。 叶归荑一挑眉。 她却不解释,只淡淡道:“且不说妹妹并未让府中蒙羞,便说哥哥挨罚是欠了银两被追债到家。 “我便是花千两百两吃一桌席,左右也是付了银子的,不知同大哥哥又有何干系?凭什么便要罚我呢?” 白何秋自以为揪住了她话中漏洞,急切道:“父亲!听到了吗父亲!大妹妹的确在白鹤楼花了数十万两白银!她哪来那么多钱?是不是偷的?父亲也该搜她的房间,定然能搜出许多赃银来!” 他心里都盘算好了。 只要说动父亲,他便可以带人把叶归荑的院子洗劫一空! 他欠在账上的亏空,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添上! 他得意地看向叶归荑,指望着从她脸上看出惊慌。 却只听到一声嗤笑。 叶归荑神色淡淡,面带从容,没有半分的惊慌失措。 白何秋反倒被她弄得没了底气。 叶归荑道:“父亲明鉴,女儿的确去白鹤楼用了饭,不过是听说白鹤楼的折子戏唱得好,用了些寻常小菜,花费虽是不少,但也并非哥哥口中的十万两。” 她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道:“这是我同白鹤楼掌柜讨要的收据,父亲请看。” 白何秋没料到她竟藏有这么一手,不由怔愣,白遇非皱眉看了收据,亦是眉头不解。 他道:“便只是寻常小菜,五十两银子,也着实高了些。” 叶归荑恭谨颔首。 “今早上母亲曾赏我一盒头面,我心情好,便将几样旧首饰拿出去变卖,卖了一百两银子,手头宽裕,这才去了白鹤楼,父亲别忘了,方才哥哥所欠的银子,可都是女儿付的呢。”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哪敢反驳。 如今她意图损害御赐之物的把柄还握在叶归荑手里。 纵使她心里再恨叶归荑,此刻也只能跟着赔笑,顺着她说道:“……是,是我见归荑的首饰旧了,便赏了她新头面,让她把旧物当了,否则进宫谢恩,实在不好看。” 她原还打算过些时日处理了霍妈妈后将头面设法拿回来。 却没想到叶归荑会趁此机会光明正大过了明路! 她若是再想拿回来,便是失了掌家主母的气度! 侯夫人边说,心里边滴着血。 偏偏又对叶归荑无可奈何! 叶归荑对她的说辞极满意,冲着她一笑。 末了她转过头来,道:“左右账也还了,父亲便不要罚哥哥了吧?哥哥也不过是一时疏忽罢了,打坏了,心疼的不还是父亲?” 她的话让白遇非有了台阶下。 他点点头,将鞭子收起,道:“也罢。” 他说着警告白何秋:“只是若再有下次,本侯饶不了你!哼!” 接着拂袖离开。 白何秋后怕地伏倒在地。 背,已被汗浸透了。 叶归荑扫了他一眼,嘴角嗪着一抹冷笑。 “女儿告退了。” 她对着侯夫人一笑后便立刻离开。 侯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气的心口疼! 她忙派人去扶白何秋。 白何秋气的牙痒痒。 侯夫人将他带回了偏厅。 母子两人单独在一处,侯夫人见了儿子,委屈便上涌,抱着儿子呜咽哭泣。 白何秋微怔,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哭什么?有话慢慢说。” 他扶着尤氏坐下。 尤氏边哭边将早上的事对白何秋详细告知。 末了她擦着眼泪道:“……归荑刁滑,母亲早知。可恶的是霍妈妈,自幼跟着娘,却遇到些事立刻出卖母亲,险些闹到你父亲跟前儿! “如今娘却不能轻易处置了她,将这样的刁奴养在身边,实属养虎为患!” “竟有此事!” 白何秋怒极。 他道:“母亲不知,今日儿子看得真切,白归荑在二楼雅座摆了满满一桌席,规模之庞大,便是宴请也需数十人!寻常一桌酒宴便要十万两白银,她却对父亲说花了五十两,可见其何等心虚!” “十万两白银。” 侯夫人心惊,“她哪来这么多的银子?!” 白何秋也同样惦记着叶归荑手里的银子。 他冷笑道:“侯府尚且食俸度日,我宴请一顿也不过几十两,她却劈手便是十万两白银,她非我白家人,又为何会这般阔绰?此事定然有鬼! “我非要亲手剥下她的画皮,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眸光闪动,隐隐显出寒光。 “至于霍妈妈这等背信弃义之辈,绝不能留了!” 第42章 寻叶归荑的庇佑 “霍妈妈这等背信弃义之辈,绝不能留了!” 门外,霍妈妈瞪大了双眼,捂着嘴,身子顺着石柱,慢慢滑落了下去。 她原是来给侯夫人和白何秋送茶的,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她一时竟不敢相信,这话会是她一口一口奶大的孩子口中所说出来的。 她周身遍体生寒,一个不小心,手中的杯子便打翻在地。 屋里传出了一声:“谁!” 霍妈妈惊惧不已,本能逃走的背影,落在了白何秋的眼睛里。 白何秋眯了眯眼,杀意已显现。 “大姑娘,大姑娘!” 霍妈妈慌不择路,不知不觉,竟逃到了婉和院。 门外洒扫的侍女见了她不由吓了一跳,忙扶着她,道:“妈妈进院子里来,慢慢说。” 一路将霍妈妈领到了偏厅,叶归荑正在屋中看书,见了霍妈妈却并不意外,点头道:“霍妈妈来了,可是母亲有什么口信吗?” 霍妈妈一听到侯夫人更是面色蜡黄。 她忙给叶归荑磕头,口中道:“大姑娘救我!” 叶归荑递了个眼神,将众人都支出去后,将她亲自搀起,接着才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霍妈妈将方才在门外听到的一切都跟叶归荑学了一遍。 不知为何,她直觉今日,唯有大姑娘能够救她一命! 叶归荑只默不作声听着。 霍妈妈说罢,便“噗通”一声,重新跪地,道:“求姑娘,救老奴一命!老奴愿当牛做马,侍奉姑娘!” “妈妈抬举了。” 叶归荑皱了皱眉,道:“只是妈妈现下,该立刻回去。” 霍妈妈一呆,道:“什么?” 叶归荑道:“妈妈细想,此事既发生了,母亲为何不立刻除掉你,反倒留你到现在?便是怕你出事,我将事情捅出去,事情败露,母亲的嫌疑便是首当其冲。 “可见短时间内,母亲不敢动你。 “只是你方才说你失手打翻了茶盏被哥哥看到,哥哥必然会对你起疑。 “我有一招,可破此举。” 叶归荑凑近了霍妈妈细细说了一番。 霍妈妈惊愕地长大了嘴。 叶归荑见她犹豫,便轻声道:“若妈妈不肯也便罢了,这是如今唯一可以打消哥哥怀疑的方法。” “肯、肯!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霍妈妈如今走投无路,哪还有选择余地。 忙不迭的便跟着绿盈去做了。 而那一头,从白何秋口中得知了霍妈妈在门外偷听,慌不择路的消息后,侯夫人便坐立难安。 她担忧不已,吩咐道:“霍妈妈呢?让她来见我!” 霍妈妈往日在侯夫人身边呼风唤雨,狐假虎威。 谁敢盯着她的去向? 便都摇头说不知。 侯夫人担忧道:“秋儿,霍妈妈会不会将此事捅出来?” “母亲不必担忧,她不敢。” 白何秋安抚她:“更何况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料理她尚且要等风头过后,她替母亲做了那么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没那么蠢。” “也是。” 侯夫人稍稍放了心,却还是担心道:“她不会跟归荑联手吧?” “她倒是敢。” 白何秋笑道:“白归荑对母亲有怨,对她自然也是恨之入骨,她若敢送上门去,岂不是等着被白归荑千刀万剐?” “我倒是巴不得她能把霍妈妈千刀万剐,也算除了咱们的心腹大患。” 侯夫人的担忧被儿子的安慰抚慰了大半。 “夫人,霍妈妈回来了。” 侍女进门来报。 下一刻霍妈妈便进门来了,捂着手背,脸色格外的难看。 白何秋佯装不知她在门外偷听,和颜悦色道:“妈妈这是去哪了,怎的一见我就跑?还以为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赶着躲我呢。” 霍妈妈笑了笑,神色如常道:“大少爷说笑啦,老奴是大少爷的奶娘,大少爷与老奴自幼亲厚,老奴躲什么?” 她痛得直吸气,道:“是老奴刚才给大少爷张罗端茶,没想到茶水不小心洒在了手上,老奴痛得受不住,这才会失手打翻了茶杯,去井边寻凉。” 她说着伸出手来。 果真有大片烫伤的痕迹。 后院的水井,除了打水的侍从外,的确无人会接近。 也怪不得哪都找不到她。 而白何秋也是若有所思。 若是霍妈妈真的听到了他与侯夫人的对话,此刻想来也不敢现身回来了。 霍妈妈一向贪生怕死,被侯夫人用发卖二字一吓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侯夫人。 这样的人如果听到了他的杀心,定会千方百计地寻求庇佑。 又怎会选择回来? 说的大约是真话了。 白何秋母子对视了一眼,倒是稍稍放了心。 侯夫人便一如往常地安慰了她两句,又找了府医来为她医治。 霍妈妈过了关,不由后怕。 虽是表面上对侯夫人惶恐感激,然府医所开的药却是一点也不敢沾,皆按叶归荑的吩咐偷偷倒掉。 连饭食都是偷偷拿了银子塞给小厨房单独开灶,唯恐一时不察被灭口。 担惊受怕之余,也唯有叶归荑是她如今可以相信的依靠。 精神气却是一天不如一天。 叶归荑则是有意折磨她。 她虽有办法庇佑霍妈妈,但霍妈妈此人刁滑,能背叛侯夫人,便也可背叛其他人。 她便要霍妈妈一直保持着紧张,才能对她另一种的死心塌地。 至于霍妈妈,她今后还有大用,暂时可不能让侯夫人母子动了她。 很快,萧玉珩便送了东西来。 不知萧玉珩用了什么办法,总归是叶归荑一早起身,东西便静静地搁在了桌案上了。 匣子里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两张契约。 便是两人结盟的信物。 契约上标注了萧玉珩所出的钱数和今后两人分红的比例,且事情要严格保密,绝不可对外透露两人暗中的联盟。 叶归荑负责盈利,萧玉珩则要负责暗中安全云云。 总之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写在了契约上。 叶归荑认真读完后便签了契约,准备着今后找机会,亲自交到萧玉珩的手中。 而这时,红耀急切地入门,道:“姑娘,大公子今早上又出门去了,行色匆匆却遮遮掩掩,奴婢瞧着,似有古怪。” 第43章 她不会重蹈覆辙 叶归荑摆弄着七巧匣,被她的话引得眼皮一抬。 “可说了去哪了吗?” “没有,但婢子去给姑娘打水时,隐约听到他身边的晓瑞说什么‘眼下风头正盛,侯爷还在气头上,还是不要去见路爷’的话……” 红耀皱皱鼻子,“但大公子却斥了她几句,丢下她独自出门去了。” “打探出别的了吗?” 红耀摇摇头:“晓瑞等人嘴巴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但瞧着大少爷鬼祟的样子,这位路爷不会是什么好人。” 叶归荑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遣走了红耀,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昨日白何秋在酒楼宴请的,大抵是他没错了。 被白遇非问责栽赃她时,他也着重说了“十万两白银一桌席”之事,说话时湛亮的双眼却逃不过叶归荑的眼睛。 叶归荑料定,若她当时没有及时做了收据摆脱了自己的嫌疑,恐怕白何秋必然会将她的婉和院搜刮个干干净净。 他堂堂侯府大公子,便是再没见识也不至对十万两白银这般贪婪。 联想到他连十两银子的酒钱都险些付不起,便知他如今极缺钱。 能让一个世家公子如此缺钱的,无外乎赌钱和酒色了。 而白何秋如今损了一臂,正是最容易沉沦的时候。 她眼珠一转,唤来绿盈道:“派个面善的出去打听打听,最近大少爷是不是忙着流连什么花街柳巷或者赌场去了。” “婢子省得了。” 绿盈答应下去。 “回来,再去帮我做件事。” 她抽出一张三千两银票递给绿盈,对绿盈耳语了片刻详细吩咐了下去。 绿盈点头答应后才离去。 叶归荑摆弄着金叶子,轻啧一声。 想到白鹤楼掌柜,她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寻常欠了银子的都是隔日才会入府要账,白鹤楼掌柜却只隔了几个时辰,偏等白遇非下朝时才来。 倒像是有意算准了一般。 联合误饮下的南昭国胭脂醉,及今日无端进入屋中的匣子,萧玉珩身上的疑云倒是越来越大。 她对他,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过了几个时辰,绿盈兴冲冲入门,将小丫头们支走后对叶归荑笑道:“姑娘,婢子打听到了!” 她正色道:“果真不出姑娘所料,大公子在金标赌场流连多日,欠了赌场几千两银子没还。 “原本赌场打算追债,谁知今日不但无端还上了,大公子还在赌场里一掷千金,极是豪气的样子,却不知那些钱是从哪来的。” 叶归荑听得传出一声嗤笑。 就知道白何秋此人是个没眼界的货色。 她大抵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随手赏了绿盈一块银锭子,赞道:“做得好,替我打听一个叫路爷的,究竟是哪路人,打听清了,我要与他见面,就说我是白何秋的妹妹,与他有要事相商。” “婢子明白。” 绿盈得了赏赐,步伐轻松,笑容明媚地出门去办了。 而为叶归荑梳头的红耀则有些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嘴。 路爷的消息分明是她打听出来的,可余下的吩咐姑娘却没交给她,反倒是交给了绿盈。 而绿盈今日的表现也的确让她觉察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同。 姑娘的心里,到底还是更重视绿盈的吧? 一抹自卑从眼底流露,又被迅速掩藏。 却没逃过叶归荑的眼睛。 或许说,从一开始,叶归荑便预感到了红耀会为此事跌宕的心情。 她隔着镜子,注视着红耀,轻声道:“难受了?” 红耀忙摇摇头,退后半步,惊慌失措道:“婢子不敢!” 叶归荑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们都是与我自幼一同长大的侍女,我对你两人一视同仁,只是你们各有优劣。 “绿盈胆大心细,却不如你谨小慎微,训斥小丫头不知轻重,外事我便交由她去做。 “而你御下拿捏得当,院中丫头归你管束,我自然放心,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在此事上吃味? “更何况上次若非你懂得示弱委屈,母亲和霍妈妈又怎会轻易相信自己得手,从而栽了跟头? “若换了绿盈,定然沉不住气,上了脾气定会同霍妈妈争个高下,那日我赏你的银子,绿盈也未曾有过半分不悦。” 叶归荑的话令红耀脸红。 她羞愧道:“是婢子多心了。” “你心细些,想的多些却也不是坏事。” 叶归荑拂去她额前碎发,道:“你与绿盈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既在我落难时不肯放弃,我便会护你们一世周全,绝不会再让你们落得如那时下场。” 红耀听不懂叶归荑话中之意,叶归荑却不肯再说,眼圈却慢慢红了。 前世,叶归荑死在了萧玉珩的怀里。 绿盈恨齐修远入骨,冲动之下带刀意图杀害齐修远,却被齐老夫人派人擒住,五马分尸惨死。 红耀为了给叶归荑和绿盈报仇忍辱负重,投靠了齐老夫人,找机会毒死了齐老夫人后唯恐被虐杀,最终悬梁自尽。 如今一朝重生,眼见两条鲜活的生命还在自己身畔。 她绝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 “你说什么?” 几日后,人头攒动的金标赌场,一个惊愕的声音吸引了身边赌徒的瞩目。 庄家有些不耐烦。 “公子,你到底下不下注?” “下、下!买小!” 白何秋随手丢了一枚铜板后便扯着小厮远离了人群之外。 他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小厮擦去额角的汗珠子,道:“小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路爷那边忽然传了消息来,说路爷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少爷欠了十两银子还是妹妹代还的消息,怕少爷食言,便将利银提高了十点,还将还银子的期限缩短了十天。” “十天?!” 白何秋险些没栽倒过去。 他勉强站定,道:“昨天不是还好好儿的?再说不是已经用了两间铺子抵押吗?他怎敢食言?也不怕我将他告到官府?!” “万万不可呀少爷!” 小厮忙道:“路爷那边的人说,也不怕少爷反悔,他大可将铺子卖出去抵债,事情闹大,吃亏的是公子。 “若是让老爷知道您用铺子做抵押……” 白何秋想到那一人多长的鞭子,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庄家的吆喝。 “四五六,大!” 输了银子,白何秋心情更糟。 他也没了继续赌的心思,恨恨道:“先回府,再想别的办法!” 第44章 要钱不得,另寻他法 “大姐姐。” 而此刻,白蓁蓁见到了入门而来的叶归荑,忙放下了手中的绣品,亲自吩咐人招待叶归荑。 “听说妹妹伤势好全了,特意来看看。” 叶归荑道。 自从两人上次一见,已过去了半月光景。 白蓁蓁上次难得地对叶归荑发了脾气,叶归荑知她外柔内刚不肯丢脸面,连选布料时尚且没与她说话。 今日得知了她伤口好全,便有心主动来瞧看她。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倒也融洽,不似与侯夫人那般阳奉阴违。 再加上渐渐的熟络,如今的关系倒也不似从前那般僵了。 白蓁蓁鼓足勇气,道:“上次的事,是蓁蓁的错,还请大姐姐不要见怪,我并非有心迁怒姐姐。” 叶归荑摇摇头,道:“谁还没个心思不好的时候,我又何曾没有迁怒过你,不必因为此事道歉。” 她心下对白蓁蓁自然还有提防。 但比起接连不断对自己下毒手的侯夫人母子,维持住同白蓁蓁的相安无事,倒也不是件坏事。 至少,能摸清楚白蓁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再滴水不漏的人也有漏马脚的时候。 究竟是真与世无争,还是另有所图。 她总该慢慢观察才知道。 然而白蓁蓁低头道歉一举,倒是让叶归荑有些意外。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外头白蓁蓁的侍女忽然匆匆进门来,冲着叶归荑只来得及福了一礼,便道:“姑娘快去瞧瞧吧,大少爷去了侯夫人那,脸色不大好看呢。” “哥哥?” 白蓁蓁一皱眉,道:“他不是出府寻名医看手臂去了吗?怎的回来便去找了母亲?” 叶归荑道:“许是失望落空,治疗不遂人愿?他不会与母亲争吵吧?” 白蓁蓁则摇摇头,道:“母亲待哥哥一向溺爱,应当不会。” 话虽是这样说,到底是放不下,还是道:“我们去看看吧?” 叶归荑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结伴来到了侯夫人住处,却被白何秋的小厮拦住。 叶归荑冷声道:“放肆!我们来看望母亲,你竟敢阻拦?” 小厮赔着笑,却不为所动。 他道:“还请两位姑娘稍等,少爷和夫人正在商谈要事,实在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搅,小的脖子上的脑袋可不想搬了家呀。” 白蓁蓁便劝道:“算了,我们在门外稍等片刻便是。” “什么?二百两?!” 屋里,侯夫人与白何秋气氛紧张。 听到白何秋开口索要的银钱数额,侯夫人豁然起身。 她道:“前儿才拨给了你一千两银子,隔了没两日,你便又要二百两?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娘!” 白何秋皱眉道:“不是儿子挥霍,只是府中庸医无用,治不好儿子的胳膊,儿子寻了一位名医,可治好儿子的胳膊。 “儿子询问之下才知,要二百两银子才能给儿子治手。 “儿子实在无法,也只得来求母亲了。” “荒唐!” 侯夫人斥道:“什么名医要二百两银子的诊银?更何况咱们府里的府医乃是太后娘娘亲自从太医院里拨来的圣手。 “连他都治不了你的胳膊,旁人谁敢夸下这等海口?定是骗子!” 白何秋不甘心:“娘!” “不必说了!” 侯夫人扬手止了他的话头,道:“你若坚持,便将那郎中带来府里,母亲亲自见了,是个靠谱的,便是两千两银子母亲也出! “若母亲见不到,此事便不必再谈!” 侯夫人不肯松口,白何秋便是急了,追着侯夫人继续磨着,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两人的对话只字片语顺着门缝传出了门。 叶归荑听得奇怪。 她疑惑道:“母亲一向爱护大哥哥,区区二百两,也不过是一间铺子三个月的利润,怎的今日却一反常态?” 她的话一出,原本在门口低头等候的小厮忽然咬紧了牙关,微微侧头瞟了她一眼。 白蓁蓁悄声道:“这事我倒是听得了些,说是近日铺子经营不善,已许久未曾进过银子了。” “这倒是也难怪。” 叶归荑想到了什么,同白蓁蓁咬耳朵。 “我听说这两日官府放出了几间酒楼,都是从前查封后被充公的,听闻许多老板都盯着南北两家,预备着要打擂台呢。” 白蓁蓁道:“此事我倒是也得了些消息,说南北两家从前是京中翘楚,皆是日进斗金。 “只可惜两家老板不当竞争,被斩首示众,酒楼也被充公,今年才被放出来,准备价高者得呢。” 叶归荑惊诧:“竟还有此事?” “可不是!” 两个少女的闲聊声,不偏不倚,都传入了小厮的耳中。 “你们说什么呢?” 门忽被打开。 白何秋迈步出门,看他的脸色,此次与侯夫人的交谈并不愉快。 看到叶归荑,白何秋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斥道:“你们来做什么?” 叶归荑冲他一笑,不慌不忙。 “听闻母亲犯了旧疾,所以前来看看。” “是吗?” 白何秋冷笑一声,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几句话。 “你们两个,少在这捕风捉影,道听途说!外头的闲言碎语岂可当真?” “是。” 叶归荑和白蓁蓁乖乖听他训斥,知晓他此刻心情不佳,并不反驳。 等到白何秋走后,两人才入门去见侯夫人。 才被白何秋气得心口疼,一见了叶归荑,侯夫人更是一个头四个大。 然而叶归荑摆明了便是来给她添堵的。 便又与她周旋了许久方才离开。 而小厮陪着白何秋离开后,却是若有所思。 然他未敢尽心两人的话,悄悄对此事留了心,又私下派人打探过后,才将消息透露给了白何秋。 “……如今两家酒楼风头正盛,南边的万兴楼位置好,地方大,但里头曾经死了人,被官府查封后又闹了几次鬼,吓坏了不少百姓,谁都不愿意往那去。 “北边的夜盘楼位置次些,但匾额却是先帝亲题,听说京城里的掌柜如今都盯着夜盘楼,摩拳擦掌着准备出价。” “是吗?” 白何秋却不愿尽信。 在叶归荑手里吃了数次的亏,虽有下人提前打探,但事涉叶归荑,他便轻易不敢相信。 他留了个心眼,道:“为保有人蓄意放消息,花些银子,去找可靠之处好生打听一番,看看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第45章 蓄谋已久 另一头,叶归荑和白蓁蓁从侯夫人处出来,一路结伴回了白蓁蓁所住的院落。 门口的霍妈妈原还想上前,见她与白蓁蓁同行,也只得作罢。 姐妹两人迈步入门,叶归荑扬手止了正要给自己倒茶的侍女,对白蓁蓁道:“我们姐妹,也许久未曾说过什么体己话了吧?” 白蓁蓁会意,顺势递了个眼神。 侍女们便都退了下去。 叶归荑这才看向白蓁蓁,自顾饮茶,末了笑道:“二妹妹,你还真是侯府的亲女儿,果真极会审时度势。” 白蓁蓁表情不变,只略歪了歪头,似是不解。 “大姐姐这话何意?蓁蓁怎的不懂呢?” 叶归荑道:“你也不必瞒着我了,我方才不过提及了一句府中缺银两,你便将话头引向了铺子经营不善,看来你虽在府中养伤,你的下人倒是活泛的很。” 白蓁蓁笑了。 她道:“姐姐所言,蓁蓁并不明白,自然对姐姐的打算也是一无所知。 “只是此事倒不需刻意打探,姐姐分明一向不曾过问府中大小事,今日却忽然在门外提及,妹妹再笨,也听得懂姐姐抛来的话头,便顺势接了话,等姐姐的下文罢了。” “是吗?” 叶归荑道:“妹妹若真不知,又岂会知晓得那般详细,与我一唱一和? “你说此事若被哥哥知道,你在顺水推舟地帮着我骗他,他会不会,恨你入骨?” 她的话并未让白蓁蓁掀起丝毫风浪。 反倒垂眸笑了。 她看向叶归荑,道:“大姐姐想要做什么,蓁蓁无心过问,对哥哥,我也并无戕害之心。 “更何况大姐姐一向聪敏,断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来的,不是吗?” 两人静静对望。 叶归荑看着眼前的白蓁蓁,心中愈发觉得猜不透此人。 前世夺夫之恨尚在,她并不愿完全轻信,反倒是更觉此人心思深沉。 若她当真没有害白何秋之心,也一早知晓白何秋与叶归荑已是不死不休的地步,又为何会出言搭话,一唱一和? 反倒是白蓁蓁当真有除掉白何秋之心的话,与她一唱一和,实属相当。 可白何秋如今也不过一个废人,待她这个妹妹也一向宠爱备至。 白蓁蓁又何至于利用她来置白何秋为死地? 但若没有,白蓁蓁又为何会如此坚信,她不会害死白何秋? 白蓁蓁越做出坦荡之举,叶归荑便越觉得猜不透她。 见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又想起之前替自己隐瞒断白何秋手臂之事,便直觉白蓁蓁短时间内不会做些旁的。 于是便暂束锋芒,告了辞。 就在她要出门时,白蓁蓁却忽然叫住了她。 “姐姐忘了取回东西。” “什么?” “便是姐姐的手帕。” 白蓁蓁笑着将一条手帕递到了叶归荑的手中。 叶归荑有些不解地看他。 白蓁蓁正色看她。 她一字一顿,重复着曾经说过的话。 “你一日是我的阿姐,一辈子便都是我的阿姐。 “我便是粉身碎骨,也会保护好我们姐妹的。” 这话让叶归荑没来由地一阵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捏紧了帕子,喉咙一动。 她头也不敢回,别扭地嗯了一声,便快步离去了。 隐约,听到了身后的叹息声。 叶归荑加快了步伐。 心里却莫名似有冰山一角开始融化,催得心里头发暖。 她抿了抿唇,将这想法从心底强行驱散。 “我说,小荑你是不是有病!” 马车上,林芝雅肆意宣泄着不满。 叶归荑挑眉。 “你上次为了旁的公子放我鸽子的事我尚且没同你计较,眼下求你些小事,你便不肯了?” 这话一出,林芝雅便肉眼可见地虚了底气,哽了哽才一撇头,哼了一声,叉腰道: “你长点良心,你求我的哪里是什么小事?夜盘楼竞价,此事难不成也是小事?” “我不是说了吗,就让你帮着抬抬价罢了,又不是真的要你出银子买。” 叶归荑道:“你帮我这个忙,若真的价格抬得过分,落在了你手里,这银子我便替你出了,且今后的利银都归你,好不好?” 林芝雅笑道:“区区一座酒楼罢了,便是你喜欢,我买下送你都是小事,只是这酒楼……” “放心,只是让你去竞价,又不是真要你买下,更何况我要一座酒楼做什么?” 叶归荑微笑道:“再多,顶了天也不过三千两白银罢了,不必担忧。” 得了个实数,林芝雅便放了心来。 她拍着胸脯笑道:“既然是小荑你的所求,此事我便应下了,只是说好,若是事情不成,可不许怪了我去!” “岂敢岂敢!” 叶归荑笑道。 林芝雅说着便下了马车去。 红耀担忧道:“姑娘确信,大公子连二百两尚且都没有,还当真舍得花三千两白银拍下这夜盘楼?” 叶归荑勾唇一笑,道:“京中人人都观望着夜盘楼,人人都说,‘得夜盘楼者得金山’,多少人翘首以盼着。 “白何秋如今缺银子,又在赌场以小博大惯了,怎会舍不得这么好的发财机会。” 她话不是乱说的。 前世白何秋便凭借这座夜盘楼大赚了一笔,只花了一千两便日进斗金,又有前世在猎场里挣得的世子名头坐镇,一时风头无两。 只可惜花无百日红。 太红火的店铺到底惹人红眼,不过数月的功夫便被旁人挑出了错处,重新查封,连带着侯府也受了不少的连累。 而今生,叶归荑却也不需做什么,只顺水推舟,加重二楼之间的差距便罢了。 万兴楼死了人不假,她便借机派人散播闹鬼传闻,让人不敢接近。 而夜盘楼也的确是先帝亲赐的匾额,至于后头的事则被她轻描淡写地隐去。 白何秋便是有心打探,事情也并非她刻意传出而是事实,她无论如何说,白何秋也定然不信。 但亲自查证后,自然会深信不疑。 而白何秋这两日在赌场里可谓春风得意,赢来的银子不多不少,正好三千两。 她便笃定白何秋赢惯了银子,区区三千两,定会轻易舍出。 她等着看这场蓄谋已久的好戏。 第46章 竞价 原本万兴楼位置更好,官府原押宝的是万兴楼,起拍价都比夜盘楼高一百两。 却没想到夜盘楼因为先皇赐匾之事水涨船高,今日等待的人又多。 因此原本排在万兴楼前一日所拍的夜盘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如白何秋这样的豪门子弟也有不少虎视眈眈的。 但豪门公子哪里肯亲自来做这灰头土脸的事,都是派个小厮帮忙叫价。 自己则坐在茶楼里悠哉吃茶。 白何秋搂着陪酒的姑娘,目光带着几分醉意,有些不耐:“可开始卖了?” 小厮为他添酒:“现在还在告街,想来过了巳时便会出价了。” 白何秋轻啧一声。 怀里的姑娘用帕子遮着半张脸,咯咯地笑。 “公子好大的豪气!听说夜盘楼如今炙手可热,已涨到了三百两银子的起拍价,公子当真舍得这么多银子?” 白何秋捏她的下巴,放软了声音,手却钳住了她的脖子。 “小美人,可别狗眼看人低,若我得了那夜盘楼,便是京中首富尚且指日可待,若是讨好我,银子可还能少了你的?” 花楼的姑娘都是见人下菜碟的,眼见白何秋料子不凡自然另眼相待些。 但来此的男人哪个不会拼尽全力意图让姑娘高看自己一眼,吹破了天付账时却什么也掏不出的,自然也不在少数。 因此姑娘只娇笑了一声,用帕子轻甩白何秋的脸。 “那春秀可就等公子的好消息了。” 姑娘的鼓动让白何秋更起了几分微妙的斗志来。 他士气满满地看向了对面的夜盘楼,势在必得。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茶楼里,齐修远也撂下了窗帐。 “今日夜盘楼,必将握于我手。” 他眸光微闪。 小厮恭维道:“公子好志气!府中的生意不多,公子若拍下夜盘楼,今后府中便可多一重保障了。” 齐修远含糊了一声。 脑中却浮现出了叶归荑的脸。 他无意中听到了叶归荑曾来府中的消息,也曾私下找人打听,叶归荑造访的原因,是为了侯府寻间铺子。 却没想到因为上次的事,被齐老夫人给拒之门外。 然那日叶归荑眼中难以掩盖的失望,却日日折磨着他。 每折磨他一分,他的愧疚便成倍地增加。 或许,他不该耽搁侯府的两个女孩。 他想好了,若夜盘楼能顺利拿下,便将夜盘楼赠予侯府,以此为筹码,同侯府的两个姑娘换亲。 如此,他便不必再陷入这份没来由的愧疚之中了。 辰时三刻,围栏便被撤下。 夜盘楼的全貌在众人跟前展现。 负责此事的官员吆喝道:“三百两之价起拍——!还请诸位老板加价!” 围在夜盘楼周围的掌柜,商贩,一双双眼睛都红了。 “四百两!”“四百五十两!”“我出五百五十两!” 叫价之声络绎不绝。 白何秋却只饮酒,含笑看着。 怀中名叫春秀的姑娘咯咯笑。 “怎么,公子不去一竞?” 白何秋嗤笑一声。 “区区几百两银子的价,也实在不必费口舌去争。 “等着瞧就是了。” 春秀撇撇嘴,只觉得他是打肿脸充胖子,面上却还是赔着笑娇声给白何秋喂酒。 价格终于是涨到了一千两。 楼下竞价的商户已陆续有人离开。 一千两的价格不多不少,却足以让许多人望尘莫及了。 白何秋这才自信一笑,伸出手指。 “一千一百两!” 他有些诧异。 因为喊出价格的不是他的人。 却是个坐在轿子中的人叫的价。 春秀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呦,看来有人比公子更想要这夜盘楼呢。” “啰嗦!” 斥了春秀一句,白何秋怒道:“一千二百两!” 却几乎是同时有人也跟着叫到:“一千三百两!” 白何秋被这人激起了怒意。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百。” 那人却也不急,只慢悠悠地,一百两一百两地往上加,将白何秋的怒意挑起,升起了与此人较量的心思。 而不远处的齐修远则淡淡看着戏。 他并未立刻参与竞价,只等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加入。 只是他有些惊讶。 京中除了他,竟还有人如此执着这间酒楼? 都说无奸不商,便是经商之人才知何为无往而不利,因此绝不会如此毫无顾忌地叫价。 但那两人却有来有回,仿佛对夜盘楼颇为执着一般。 等到竞价到两千两,他才悠哉地加入了叫价的战局。 而此刻,叶归荑倒也没留在那看热闹,只派人留心着结果,自己则回到了婉和院。 白遇非去上了早朝,此刻府中下人正是偷闲的时候。 叶归荑才进门,一个人便猛扑了过来,跪在了她的跟前。 接着便是砰砰的磕着响头。 “霍妈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没得叫人看见了笑话。” 叶归荑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外裳,丝毫没有扶霍妈妈的意思。 霍妈妈的脸色眼瞧着日渐憔悴。 她原本肥胖的身体如今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可见这半个来月日日紧绷唯恐被灭口的日子倒也不好过。 霍妈妈流着泪,道:“还请姑娘救老奴一命,帮老奴脱离苦海!” 叶归荑叹了口气,入了座道:“也并非是我不肯帮你。 “只是你从前是母亲那边的人,母亲对我无情,妈妈也偏帮着母亲,我如今倒不肯用你了。” 霍妈妈连忙表忠心:“大姑娘明鉴!老奴绝不敢对姑娘有半分二心!” “你有无二心此事并不重要,只是我实在不敢收你在院。” 叶归荑叹了口气,道:“如今我倒有个两全其美之法,只是此事有几分凶险,不知霍妈妈肯不肯。” “姑娘尽管讲!老奴必定肝脑涂地,死而无憾!” “哪里要你死呢?” 叶归荑笑吟吟地牵起她的手放在膝上。 “妈妈的卖身契,我可以替妈妈拿到手。 “但妈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孑然一身,岂会甘心? “大哥哥如今在酒楼一掷千金,却打算除掉妈妈,此事是否太不公平?” 叶归荑轻柔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有如毒蛇吐信。 她的声音带着缥缈的蛊惑,直直地钻入了霍妈妈的心里。 “听闻大哥近日不知从何处得了不少银两,却都见不得光,不曾走了公账。 “不如这笔钱便留给霍妈妈,霍妈妈远走高飞,也好有个盘缠啊!” 第47章 猪鼻子插葱 “这……” 霍妈妈猛地瞪大了眼睛。 叶归荑的意思,便是要她偷了大少爷的银子带着卖身契出逃! 她僵在原地,心下已起了矛盾。 而另一边,价格已涨到了两千五百两。 白何秋气恼不已。 他没想到他盯上一座酒楼,也如此不顺,被两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家伙横插一脚。 他原本想着两千两怎么都可以将这酒楼拿下,没想到却在两千两时冒出了另一个人,将价格又推到了更高。 偏春秀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如今他牛皮都吹出去了,若是食言岂不被这烟花女子笑掉大牙? 而那一头的齐修远也很惊诧。 他忍不住撩开窗纱,去看另外两个叫价人。 一个影影绰绰躲在轿子中,只隔着对等候的侍女轻语。 另一个却坐在对面酒楼的雅座间,背着光,却看不清人影。 齐修远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来。 与他竞价的人,难不成是叶归荑? 她那日那样迫切地想见自己,不就是为了铺子? 如今这样好的一个机会摆在跟前,她若是急切,自然会如此力争。 带着这想法,如今越看那轿中人,越觉得同叶归荑有些微妙的相似。 齐修远的叫价,不自觉地慢了下去。 价格不知不觉叫到了两千九百两。 齐修远和轿中人都没了声音,便是白何秋也犹豫了下来。 底下的官员眼瞧着要定下了价。 春秀却在这时娇声道:“区区两千九百两,看来这夜盘楼也不过如此呢。” 然而她这话听入耳中却只觉火辣辣的难听。 “不过如此”的哪里是夜盘楼。 分明是连银子都出不起的白何秋! 白何秋心下恼火,眼瞧着官员即将定下两千九百两的价格。 借着酒劲,白何秋心一横,也顾不得旁的,推开怀中女子,亲自对着楼下怒吼道:“三千两!” 这一声,响彻云霄。 三千两之价,一锤定音。 马车上的人也不做声,只默默离去。 齐修远原还不甘心,然一看出价的人是白何秋,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原来买下夜盘楼的人是侯府的公子。 看来他猜的没错,果真是叶归荑有心拿下夜盘楼。 只是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抛头露面。 于是这才将机会让给了白何秋。 虽说他们兄妹常有不和传闻,但想来也不至于如此僵,遇到这等事,必然一致对外。 他本就是打算将夜盘楼赠予侯府的,被白何秋拍得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他倒也并不十分惋惜。 但叶归荑没能拍下自己喜欢的酒楼定然也有失落在。 于是他打定了主意,追上了那马车,喊道:“姑娘留步!” 马车果真停下。 侍女有些诧异。 “公子是叫我们家主人吗?” “是。” 齐修远盯着那马车点了点头,道:“有事想请姑娘一叙。” “姑娘?”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个男子的声音。 接着车帘被撩开,一个剑眉星目的公子探出头,看着齐修远的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齐修远一愣。 那公子扫了齐修远一眼,便缩回了头道:“公子想来是认错人了吧。 “走吧。” “是。” 侍女冲着齐修远一福身,便继续吩咐马车离开。 齐修远不由僵在了原处。 有些尴尬。 他今日是怎么了?竟将男人认错成了叶归荑? 看来,到底是那个梦让他过分紧张了。 马车里,顺着帘子缝隙偷偷看齐修远反应的林芝雅乐不可支。 她幸灾乐祸道:“让他始乱终弃对不起我们归荑!活该!” 然而还没笑完,脑袋便被身侧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掰正。 “好歹是个姑娘家,好好儿的,偷窥外男,成什么体统?” 林芝雅无语。 看外男不成体统,这家伙无缘无故上闺阁姑娘的马车便成体统了? 简直莫名其妙! 马车徐徐而去,齐修远也离开。 小厮带着官员来见了白何秋。 白何秋面上风轻云淡,然心里却在滴血。 足足三千两白银啊! 他昨日才从赌场赢来的! 他连亵裤都快输出去了,才赢了这三千两银子,还没捂热乎,转头就要交出去了! 但想到夜盘楼今后的收益和路爷频频催促的利银,他还是咬咬牙,掏了三千两银票。 接着也没了吃酒的兴致,起身要走。 春秀连忙挽留。 “爷慢走,不知妾身今日陪得可好?” 看到春秀谄媚的样子,白何秋莫名烦躁。 要不是因为这个女子,他也不会掏了足足三千两! 因此他随手从荷包掏了一块碎银子丢给了她。 “赏你了。” 春秀欢喜地接过,却见不过一块碎银子不由气急。 她愤怒地将银子丢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猪鼻子插葱,装什么大象!” 得了夜盘楼,白何秋心情甚好。 便派了小厮来,揭了封条,开始在楼中添置。 而与此同时,婉和院中的叶归荑等了许久,也终于是开了口。 她道:“我知道妈妈跟大哥哥有母子情分,定然不忍。 “但妈妈别忘了,大哥哥可没惦记着那情分,反而巴望着要将嬷嬷除之而后快。 “此事倒也不急,妈妈大可以回去细细琢磨,至于卖身契之事,我定会想办法为嬷嬷筹谋。” 霍妈妈都不知自己是如何从婉和院出来的。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叶归荑身上有种魔力,能让人无端地信她。 便是她说能将卖身契弄到手,她便定然有这个本事。 而叶归荑说的没错,她这些年一心牵挂在侯府,虽也存下了些金银细软,但也不过够数年所用。 若能将大公子私下得的银钱带走,便是大公子也不敢声张。 天大地大,还愁没她的容身之所? 思索之间,心下已有了主意。 只是还需静等时机。 晚上,白何秋早早回府,面上是掩藏不住的喜色,还给侯夫人添了一条翡翠珠链,哄得侯夫人是合不拢嘴。 叶归荑命人掌灯。 “事情做好了?” 绿盈恭敬道:“姑娘神机妙算,大少爷的酒楼果真刚开张就满了座,人人都想一睹酒楼名堂,听闻光今日一日的功夫,便卖出了五千两之数,大少爷只怕嘴都笑歪了。” 叶归荑轻笑一声。 “既然要送,自然要送一份大礼了。” 红耀却在这时登门。 “姑娘,齐公子来了。” 第48章 空口套白狼张口就换亲 某个瞬间,叶归荑的心里闪过了一抹欢喜,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前世,等齐修远归家已成了她的执着。 导致每每听到齐修远的名字,她都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可如今,她已不再是卑躬屈膝的齐家妇,而是一心脱离侯府的叶归荑。 那一抹波澜,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她重新垂下眼,继续摆弄着手中剪烛芯的小银剪。 她道:“他来做什么?” 红耀道:“齐公子说是来恭贺大少爷的,说恭贺大少爷喜得辉夜楼。” “夜盘楼”当日便被白何秋改成了“辉夜楼”。 意为此楼夜晚也如星辰一般辉光不减。 足见其野心之盛。 而齐修远能得知此事,想来今日出价之人里也有齐修远一份。 叶归荑倒不意外。 她想的是,齐修远如今并无什么功名,说是齐将军之子,但府中功绩都是萧玉珩打下来的,萧玉珩却没继承将军的名头,反倒还被齐家心安理得地利用。 齐修远说穿了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却这般心安理得去花家里的钱叫价拍酒楼。 她从前真是被冲昏了头脑,才会觉得齐修远同旁人不同。 看清了他坚持不肯换亲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名声之后,此人在叶归荑眼中,便彻底是泯然众人矣了。 不过叶归荑想了想,还是道:“他们可见面了?” 红耀点了点头。 叶归荑道:“走,去看看。” “是。” 叶归荑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来到了白何秋见齐修远的前堂。 许是赚了银子,不但回了本还还上了一部分利钱,白何秋的心情不错,同齐修远也是一口一个妹夫,相处倒是融洽。 叶归荑记得,白何秋原本是很不待见齐修远的。 许是因为齐修远坚持娶她不肯换亲的缘故,亦或是那时的白何秋早已封了世子。 对齐修远一个纨绔公子,自然是看不上的了。 如今瞧着两人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处说笑,她竟有种可笑的割裂感。 前世今生,终归不同。 她也不恼,只凝神听着两人说话。 屋里,白何秋心情极好,笑眯眯道:“齐公子即将是我们侯府的妹夫,还如此客气,亲自登门一见,可是来见大妹妹的?” 啧啧。 瞧瞧他开心的,连一向不对付的自己都被称之为“大妹妹”。 分明不过半月前,他便意图栽赃自己,想让白遇非的鞭子落在她的身上来着。 叶归荑不觉得如何,只是觉得格外可笑。 屋里,齐修远表情有些尴尬。 他呷了口茶,有些尴尬。 他本想着齐老夫人如今不待见叶归荑,他如今见了叶归荑便升腾起无缘故的愧疚。 直觉告诉他,他绝不能娶叶归荑为妻。 更何况他上次丢下未婚妻维护白蓁蓁之事多少人都看见了,叶归荑更是被宁正则带走。 私心里,他觉得叶归荑同外男如此近密,隐约生出了些丝丝缕缕的厌恶来。 于内,齐老夫人对他不断的施压让他着实招架不住。 于外,他也不想耽搁了叶归荑,更辱没了白蓁蓁的名声。 因此换亲之心愈发强烈。 但到底是他先坚持不换亲,却又在猎场里选择白蓁蓁的,也实在理亏。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意在有意将夜盘楼让给白何秋之事挑明,好借机提及换亲之事。 想来由白何秋这个哥哥开口,叶归荑得知了此事想来不会这般难受吧? 又同白何秋闲聊了两句,齐修远在心里反复排练了想说的话。 接着才扬起笑容道:“不知夜盘楼可合白兄的心意?” “如今已换了牌子,称作‘辉夜楼’了。” 白何秋笑着纠正道。 脸上得意不减。 “果真好名字。” 齐修远称赞了一声,末了笑道:“修远见白兄如此喜爱此楼,便有意相让,果真让对了,修远厚着脸皮,斗胆借此事求白兄一件事,不知白兄可否答应?” 白何秋闻言笑容便淡了。 他道:“你这话何意?什么叫你让对了?” “是这样。” 齐修远将今日自己碍于白何秋才未曾叫价之事说了一遍,末了道: “修远原想出价五千拍下此楼,赠予白大姑娘,以做退亲另娶的条件,却见竞价的是白兄,这才放弃了叫价,主动让贤。” 他硬着头皮,心一横,道:“不知白兄可否看在修远割爱的份上,应了修远换亲之求?” 白何秋微僵。 下一刻,脸上的笑容便消失,紧接着便沉下了脸。 且不说他是真金白银花了足足三千两才拍下夜盘楼,不干齐修远半分事,没有齐修远抬价,他或许也不需掏这么多银子。 便只说,什么叫“将夜盘楼当做退亲另娶的条件”? 他的确早知侯夫人让蓁蓁同叶归荑换亲嫁到齐府的事。 但归荑好歹也是他们侯府的假千金! 齐修远是将他们侯府的姑娘当做什么? 红口白牙一碰,说换就要换? 但他唯恐自己是会错了齐修远的意思,还是压下了心里的火气,耐着性子和颜悦色道:“倒是不知,齐公子想另娶的人,是谁?” 齐修远连忙道:“便是贵府的二小姐,蓁蓁——” “大胆!”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白何秋便暴起,劈手拿起侍女手里的茶壶就朝着齐修远丢了过去。 他怒骂了一句,喝道:“齐修远,你可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吗?! “区区一个将军府,还敢妄想挑拣,将我两个妹妹当做什么了?” 他全然忘了夜盘楼之事,满脑子都是齐修远侮辱两个妹妹! 他的确对叶归荑恨之入骨不错。 但好歹也是他自幼当做亲妹妹疼大的。 齐修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也胆敢对他妹妹口出如此狂言! 齐修远是将军府的公子,自幼习武,轻易便躲开了白何秋的茶杯,却还是溅了满身的茶沫子。 他未曾料到白何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狼狈不堪,却也不好与白蓁蓁和叶归荑的哥哥,这个未来的大舅哥撕破脸。 只得告了句歉意,转过身去匆匆离开。 却没想到拉开门,同叶归荑打了个照面。 叶归荑一双眼深深地望着他,薄唇紧抿。 脸色惨白。 第49章 夜闯香闺的是萧玉珩? 又是如那日一般,退去色彩,唯余失望的眼神。 齐修远愣了一愣。 不知为何,见到叶归荑这表情,他心里便升腾出浓浓的愧疚,如针扎一般,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连问好都不敢,低下头便匆匆走了。 叶归荑却一言不发,只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连红耀都看出了不对来。 她小心翼翼的:“姑娘,你……你没事吧?” 这话一出,叶归荑才仿佛如梦初醒,回过了神来。 对啊,怎么回事? 她分明早就不在意齐修远了啊。 可为何听到了齐修远主动开口,说出换亲二字,她的心里还是涌起了大片大片足以将她席卷的酸涩呢?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表情重归于平和。 她简短地答道:“我没事。” 也是。 她在意的哪里是齐修远呢。 分明是整整一年的等待与期许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难受,只怕才是不可能的。 想明白了这点,她的神色也满满归于平和。 而看到了叶归荑在门口的白何秋则面露尴尬。 叶归荑的出现,让他惊诧于自己方才的反应。 他竟然为了一个毫无血缘的妹妹,跟齐修远翻了脸? 但他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叶归荑虽然是个外人,却挂着侯府的脸面。 他的确不能纵容齐修远区区一个将军府嫡子这般轻易地侮辱侯府。 就算想要换亲,也该是侯府先提出才对。 “你来做什么?” 白何秋放了心,才板起脸来出言询问。 他自诩掩饰得好,然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方才眼色的变化,同叶归荑竟惊人的相似。 却被叶归荑尽收眼底。 她垂下眸子,笑了。 虽说不是亲兄妹,但两人到底自小一同长大,连心绪变化都全无半分不同。 也或许是因为如此,她对付起白何秋来,才会这般游刃有余吧。 只可惜,一切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淡淡道:“听闻哥哥拍下的酒楼生意奇好,见哥哥心情极佳,便赶来道贺。” “呵!” 白何秋冷笑一声,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叶归荑勾唇道:“哥哥方才替我斥走了齐修远,妹妹甚是感动,哥哥有如此好心,难道妹妹就没有?” 一句话将白何秋说得面上一烧,暗骂今日的好心情被齐修远和叶归荑毁了。 叶归荑离开前,意味深长地道:“哥哥可好好生看顾自己的酒楼呵。 “——若是登高跌重,可就不好了。” 叶归荑说罢,便转身回了婉和院。 白何秋暗骂了一声晦气,也拂袖离去。 而狼狈离开的齐修远刚刚坐上马车,小厮替他擦去身上的茶叶,口中嘟囔道: “这白大少爷也太过分了,竟然用茶泼少爷!亏得少爷您还好心买酒楼想送给白大姑娘。” 齐修远叹道:“罢了,此事到底也是我意图换亲在先,既是我的不对,此事便不再提及了,再议吧。” 见他如此说,小厮便也不再说什么。 窗外却忽然传出了轻微的响动。 齐修远耳朵一动,猛然转过头去。 “谁?!” 他猛然撩开车帘。 车夫有些怔愣。 “没人啊,少爷您看错了吧?” 连小厮也探头张望了一番,跟着附和。 “……” 齐修远撂下车帘。 小厮与车夫不曾习武,自然不如他敏锐。 方才撩开车帘的刹那,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那影子,怎的有些眼熟。 倒像是阿兄呢…… 但这猜测很快便被他打消。 他走的时候阿兄好好儿地在院子里。 见他走甚至未曾问他去哪。 更何况他二人天天同在府中,阿兄跟着他做什么? 就算实在有所疑虑,等下回府后看看阿兄在不在府不就得了? 他稍稍放了心,便吩咐了车夫打道回府。 “咦,那不是齐公子吗?” 马车离去的一幕正好落在了刚刚下马车的白蓁蓁眼中。 侍女诧异道:“这么晚了,齐公子来做什么?” 白蓁蓁抿了抿唇。 “齐公子跟大姐姐定了亲,来看望大姐姐想来也是寻常。” 侍女想到在府中听到齐修远坚持不肯换亲的传言,又亲眼见到齐修远对白蓁蓁的偏爱,不由打心眼里地赞叹。 “齐公子英武过人,堪为良配,若同齐公子定亲的人是咱们姑娘就好了。” “你浑说什么?” 白蓁蓁怒斥道:“齐公子是我未来的姐夫,我岂能做出觊觎姐夫这等不伦之事?!” 侍女自知失言,连忙告饶。 白蓁蓁怒气未消。 “走,我们去看看姐姐。” 主仆两人拿了东西,动身前往了婉和院。 叶归荑此刻也刚刚进门。 她吩咐了两个侍女为自己打水沐身,两人答应后离去,叶归荑打开门,却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屋中悠哉吃茶的萧玉珩。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关门,连腰上的玉佩被门缝夹断了也未曾发现。 关上了门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 擅闯空门的不是萧玉珩吗? 她慌什么? 便是此刻报官,被抓的人又不是她。 她在心中嘲笑了自己的怯懦,又特意嘱咐了晚些再沐浴,这才看向了萧玉珩。 “你无端地闯入我房间做什么?” 萧玉珩抬眼看她,满眼都是戏谑。 “怎么,亲耳听到阿远有换亲之心,所以伤心了?” 叶归荑未曾料到方才之事也未曾逃过萧玉珩的耳目,不由眉头一皱,道:“你偷看我?” 萧玉珩伸出手来,似是要抚她的脸。 叶归荑本能躲避,萧玉珩的动作却未曾躲闪。 也只是为她拂去肩头落花罢了。 萧玉珩笑道:“还用偷看吗?只瞧白大姑娘满脸落寞,便知道了。” 叶归荑讽刺:“萧公子的眼神还真好。” 萧玉珩反唇相讥:“姑娘的眼光也不差啊。” 他自顾落座,撑着脸颊笑道:“若非姑娘买通了赌场的庄家让白大公子赢了三千两,又提前造势,否则白大公子又怎能如此春风得意? “只是——” 他道:“不知姑娘可否忘了与我的约定?” 叶归荑便猜到了他今日前来的目的。 两人的利益如今绑在一起,萧玉珩得知了白何秋赚的盆满钵满,她却没有半分动静,自然心焦,赶来询问也是寻常。 “急什么?” 叶归荑撩开窗,确认外头无人听见两人的对话,淡淡道: “我既签了契约,公子便知我定有信心破此局。 “若公子不信,东西和银两,也可尽数收回。” 叶归荑将七巧匣找出,随手丢给了萧玉珩。 萧玉珩接在手中,搁在桌上,笑容却更甚。 他歪头一笑,道:“怎么,因为阿远换亲,所以不叫我阿兄,改口叫我公子了?” 叶归荑面上略过一抹恼火。 “萧公子!” “罢了罢了。” 见叶归荑不悦,他便收了笑容,正色。 “我等姑娘的好消息。” 说罢,萧玉珩正要起身,门外却忽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叶归荑只当是绿盈:“不是说了晚些再沐身吗?” “大姐姐,是我。 “姐姐,你在屋里吗?我在院里捡到了一枚玉佩,可是你丢的?” 是白蓁蓁的声音。 萧玉珩与叶归荑一齐僵住。 接着,都愣在了原地。 第50章 萧玉珩脸上挂彩了 叶归荑下意识一摸腰间,果真摸到了半截儿断了的玉线,登时心下一紧。 若只是白蓁蓁只是来看她,她只说自己睡了将白蓁蓁打发也就是了。 偏偏此刻侍女都被她支走了,便是想让白蓁蓁将东西交给侍女也是不可能的。 若明知白蓁蓁在自己院里捡到了玉佩还百般遮掩不肯相见,依照白蓁蓁的心思定然起疑。 如今也只得拖延时间,道:“我睡下了,等我披件衣裳你再进来。” 说罢,叶归荑便看向了萧玉珩。 萧玉珩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 叶归荑却没空理会他,只四下扫了扫,目光落在了空荡荡的床铺上。 “你先躲在我的床上,万不可出声!” 说罢,不由分说便将萧玉珩推到了床上,用被子和从衣柜里随手拿出的一把衣服一股脑儿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接着才整理了衣裳,亲自将门打开,坐在了床上,手还暗地里掖了掖被角唯恐萧玉珩露出马脚来。 萧玉珩欲言又止。 他刚才想说,其实他可以从窗户出去的。 但叶归荑动作太快,实在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也只得悻悻地将话头压了下去。 那边叶归荑接过了白蓁蓁递来的玉佩,端详后笑道:“是我的东西,妹妹有心。” 白蓁蓁笑道:“往日见姐姐常佩戴在身,想来是极重要的物件,便不敢耽搁,给姐姐送来。” 叶归荑道了谢,末了解释道:“此物是我幼时母亲相赠,我自幼佩戴在身,舍不得摘下,没想到今日遗落,倒是谢谢蓁蓁替我寻得了。” 她说话间,隐约觉得身后之人动了动,于是赶忙伸手去按被子。 而被被子捂得密不透风的萧玉珩呼吸渐渐急促。 他欲将被子掀开个缝隙通气,而叶归荑也恰好伸手按被子。 两人的手你来我往这一下,却阴差阳错地勾在了一处。 察觉到了那抹温热是从何处而来,叶归荑面上猛然一热。 而萧玉珩同时意识到自己握住的微凉是叶归荑的手。 亦是呼吸一滞。 连此刻愈发困难的呼吸似乎都忘了。 两人唯恐被白蓁蓁发觉不对,一动也不敢动,羞涩之至却谁也不敢率先放手。 白蓁蓁见叶归荑神色僵硬,终于品出了不对来。 她打量着叶归荑,道:“大姐姐,你的床铺一向齐整,也从未见过姐姐坐在床边与我叙话。” 叶归荑尴尬,佯装发抖地摸了摸肩头道:“我有些冷,想添一件衣裳还没来得及穿上,还是坐在床榻更好。” “冷?” 白蓁蓁诧异地四下一瞧,一眼便看到了方才被叶归荑支起来的窗子不由一笑,道:“开着窗,可不是冷?” 说着,便背着身子走到窗边,帮叶归荑关窗。 白蓁蓁这一转身,两人紧握的手这才来得及松开。 萧玉珩趁机探出头来,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 天知道,再晚些只怕他就要憋死在叶归荑床榻上了。 还没来得及吸第二口,下一刻却又被叶归荑凶狠地按了下去。 还趁机多加了好多衣服来。 这次倒是给他留了足以呼吸的缝隙。 白蓁蓁回过身来时,叶归荑已坐在了桌边的绣墩上,笑道:“果真关了窗,便不冷了。” 她这才继续与白蓁蓁寒暄。 然而她却是越来越不放心。 同白蓁蓁说话时,有个男子躲在自己的榻上便罢了。 那人偏还是前世的大伯哥…… 她强迫自己忘记此事,但越是想忘,印象却反而愈发加深。 白蓁蓁又一次瞧出了不对。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红,可是受了风寒?” “……没有。” 叶归荑愈发心虚。 她唯恐再出什么差池,便干脆起了身来,下了逐客令道:“蓁蓁,我今日累了,咱们有事明日再聊。” “也好,那姐姐好好休息。” 白蓁蓁走出门去,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想继续跟叶归荑说话,门却在下一刻,几乎紧贴着她的脸“砰”一下关上。 白蓁蓁心惊胆战地摸了摸鼻子。 她原本还想问问今日齐修远与叶归荑聊得可还投机。 却没想到门这么轻易被关上了。 不由悻悻,为了自己的鼻子也只得转身走了。 听到外头彻底没了声音,叶归荑才松了口气。 床榻上的萧玉珩拨开衣服堆,坐直了身子。 叶归荑看他。 “公子可以走了吧?” 萧玉珩看了看四周狼狈,抿唇笑了笑。 “若不走,只怕都要被姑娘闷死榻上了。” 叶归荑面无表情。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让你如愿以偿。” “这就走。” 萧玉珩无奈一笑,却眼疾手快,将白蓁蓁原本搁在桌上的玉佩捞走。 他笑容顽劣地冲着叶归荑挥了挥那玉佩。 “此物,便当做姑娘给我的赔偿了。” “公子且慢。” 他正欲顺窗离去,叶归荑却叫住了他。 “姑娘还有何事?” 叶归荑踱步而来。 “公子既提及赔偿,我倒想起还有一物,想要赠予公子。” “?” “那就是——” 叶归荑忽然勾唇一笑。 “吁!” 而那一头,齐修远的马车已到了齐府门口。 下了马车,齐修远问门房:“阿兄可出府了?” 门房摇摇头。 虽得了回答,但想到萧玉珩可以从角门出去,齐修远还是不放心,入府后便径自走向了萧玉珩所住的栖迟院。 “少爷。” “起来,阿兄呢?” “表少爷在后院中练剑。” “我去看看他。” 得了答案,齐修远便不顾小厮的阻拦,大步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兵器架上虽的确被抽出了一把剑,却是空无一人。 齐修远眸光微暗。 “阿远,你来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萧玉珩的声音。 齐修远惊愕地转头,正看到了一身玄色袍裾的萧玉珩。 “阿兄?你刚刚上哪去了?” “一时口渴,寻些水喝罢了。” 萧玉珩皱了皱眉,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齐修远在心里暗笑自己的多疑,抬眼却扫到了萧玉珩发红的右脸,不由一怔,问道:“阿兄,你的脸是怎么了?” 萧玉珩:“没什么,方才练剑时不慎在石墩上磕的。” 齐修远狐疑:“磕的?可我怎么瞧着,倒像是……” “只是磕碰。” “……” 萧玉珩不容置疑的话让齐修远讪讪,只得闭了嘴。 然而傻子都看得出来。 阿兄脸上的,哪里是什么磕碰。 分明是被人打出的巴掌印啊! 第51章 萧玉珩——不着寸缕 萧玉珩看着欲言又止的齐修远离开后,这才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挨了打的脸。 白家的小娘,下手还真狠啊。 不过吗…… 越是能伤人的恶兽,越证明其齿爪锋利。 不知今后叶归荑会如何表现。 他拭目以待。 …… 晚间,早已熟睡的叶归荑却眉头紧锁。 指尖抠着枕头,额角已是遍布汗珠。 白日里,萧玉珩与自己十指相扣的一幕不知不觉置于脑中,竟历历在目。 梦中,他竟还伏在榻上。 她隔着床帐,捂着被子下的萧玉珩,一帘之隔的对面则是身穿战甲,气汹汹提剑入门的齐修远。 她只穿了单薄的寝衣,肩上隐约还透露出丝丝缕缕的暧昧痕迹,便是此刻看来,亦是香.艳备至。 她有些热了,喘着粗气,却在此刻格外心虚心虚。尽量压低的声音,也掩盖不住那一抹呼之欲出的媚态。 “夫君,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齐修远隔着纱帐盯着她,带着丝丝缕缕的杀气。 “我征战而回,你也不出来迎接?” 宝剑出鞘发出瘆人的“锵”一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叶归荑向后缩了缩,腰身却被身后之人抱住。 她连忙拂落那作乱的手,道:“夫君风尘仆仆,也该先梳洗一番,再入榻歇息才是……啊!” 她话说一半,身后的手却坏心眼地捉弄她。 猝不及防的,语调便乱了。 她的惊叫一如火上浇油。 齐修远怒气更盛。 他一把挑开了床帐,叶归荑下意识护住了手臂。 “这就是你做的好事吗?!” 他劈手想砍,手腕却被榻上男子捉住。 叶归荑伏倒在地,同门外的白蓁蓁对视到了一处。 四目相对,叶归荑惊觉。 是啊。 分明是他先背叛了她的啊…… 而床榻上,萧玉珩不着寸缕,轻而易举便接住了齐修远的剑,随手一翻,他便被狼狈地掀翻在地。 “阿兄!阿兄!” 齐修远嘶吼着,似是要将眼前男女撕碎。 “若若可是你的弟媳!” “弟媳又如何?” 萧玉珩垂眸睨他,居高临下。 “齐修远,我早说过,你什么也比不上我。 “能与若若与之相配,相知相爱的人,唯有我一个——” 他的话令齐修远几乎发疯。 他充血的眼在此刻看来格外可怖。 叶归荑吓得撑着身体向后退。 齐修远却提起宝剑,朝着叶归荑的脖颈砍去—— “啊!” 剑刃碰触脖颈之时,叶归荑猛然惊坐,大口喘着粗气。 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只是梦境,叶归荑依旧心有余悸。 她这是怎么了? 她一向端和,不过是与萧玉珩偶然相触,前世又不是未曾有过。 今生她还未曾出嫁,怎的会梦到如此出格之事? 她躺下还想继续睡,脑中却不断盘旋着萧玉珩那顽劣却从容的模样。 ——能与若若与之相配,相知相爱的人,唯有我! 他,可是她未来的大伯…… 她怎能有如此逾矩的想法? 便是做梦也不行! 她越想,心绪却越乱。 连脑子都被萧玉珩所添满。 翻来覆去,竟是一夜都未曾再睡去。 次日一早,万兴楼开售。 虽说也有没拍到辉夜楼退而求其次为了万兴楼而赶来的,但有辉夜楼珠玉在前,万兴楼又比辉夜楼的起拍价高了一百两。 来的人到底寥寥,竞价时亦是反响零星。 负责此事的官员都无精打采,昏昏欲睡。 还没等竞价到一千两,就陆续走了不少人。 到了最后,场中甚至已无人出言叫价,陆续已有人一声不吭地悄悄离席。 “一千两!”“一千零一两!” “我说,你存心与我过不去是不是?!” 随着一声叫价后的气急败坏的喊声响起,惊醒了官员。 “府衙重地,禁止喧哗!” 官员不耐地用惊堂木敲了敲桌面,道:“吵什么?” 方才叫价一千的女子指着另一个叫价的掌柜骂道:“我叫价五百,你便加十两,我叫价一千,你便叫价一千零一两,大伙儿评评理,谁如此叫价?” 掌柜的摇着蒲扇,悠悠道:“这位姑娘,话可不要这么说,大伙儿好好儿做生意,竞价买卖也是凭本事,姑娘若真有本事,让我老徐跟不起,此事自然就作罢了!” “我呸!” 那女子却也是个泼辣的,当即便撸起袖子要给那掌柜的两脚。 其余人目瞪口呆。 不是没见过吵架的,但拍卖时撸胳膊挽袖子要打架的倒还是头一次见。 虽说很快被官府给阻挠了,但那女子却依旧破口大骂。 “区区一个市井泼皮,也敢装什么文雅人? “且不说你得了这只怕都赔的没钱买棺材,便只说那辉夜楼乃是定西侯府世子爷所有。” “世子爷,那就是将来的侯爷!你敢用此楼跟世子爷叫板吗?!” 女子一番话倒让众人警醒。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场中人经这一提醒,纷纷都退了下去。 唯剩不停咒骂的女子和那姓徐的掌柜。 官员暗道不好。 这咒骂的女子可是侯府大小姐打过招呼的人。 得罪了侯府大小姐事小,但其他人被吓走了可如何是好? 于是赶忙派人将女子带了下去,主动挽留那掌柜的道:“徐掌柜,一千零一两,万兴楼是您的了。” 徐掌柜却不肯了,佯装模样拿乔。 “大人您也瞧见了,方才我好好儿出价,无端被人辱骂。 “大人是包青天在世,想来不会纵容这等恶妇横行吧?” 话里话外,是不肯将此事罢休的意思。 官员冷汗涔涔。 侯府大小姐他可见罪不起。 只是若万兴楼出不去,赶明儿也无法跟上头交差。 眼珠转了转,心一横,摆出公正模样道:“罢了!既然今日之事是本官侦查不严,这万兴楼便折半给你。 “至于那见罪了掌柜的姑娘,掌柜的就别同她一般见识了吧?” “这才像样。” 徐掌柜满意了,掏了银子领了房契地契,嘱咐道:“明日我来接手。” 便驾马离开了。 官员眼见他离开,又见叶归荑从马车上下了来。 忙道了一句:“白大小姐。” 叶归荑眸光平静。 她淡淡道:“听闻大人抓了我的人?” 第52章 一箭双雕 官员赔笑道:“误会一场,误会一场,只是……姑娘的人当众吵嚷,我等也是公事公办。 “至于万兴楼,已被其他人买下。 “那人吵嚷要拉姑娘见官,本官便只得将万兴楼给了他。” “罢了。” 叶归荑轻叹一声,只吩咐了将人领回来,接着赏了那官员一个匣子,道:“今日劳烦大人了,小女子叨扰,这是长公主曾经赠予小女子的一些特产,大人笑纳。” 官员掂了掂,分量不轻。 不但万兴楼这烫手山芋成功卖了出去,半分损失都没有,还另外得了一份厚赏。 于情于理都是一桩好买卖。 权衡片刻,他这才舒展眉眼一笑,道:“那便多谢姑娘赏赐了。” 叶归荑微微颔首,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一路停在了街角不起眼的当铺。 徐掌柜早已恭候多时。 见了叶归荑,徐掌柜便笑着将房地契交给了叶归荑,赞道:“姑娘果真神机妙算!五百两银子,便拿下了一座酒楼!” 叶归荑笑道:“到底还是你与绿盈演得好,有鼻子有眼的,连我都以为你二人当真要打起来了。” 绿盈乐不可支,道:“还不是姑娘安排的好!” 顺利拿下了万兴楼,上了马车,绿盈才忍不住问道:“姑娘,婢子倒是有些不明白,左右都要花一千两,为何姑娘不按竞价相抵,反而另外五百两却赠予了那官员?” 叶归荑笑道:“拍卖之价按当朝律法是要上缴的,而我私下相赠,却尽数是对方的。” “徐老板是我的人之事,绝不能示于人前,我才会设计一出你二人相斗的戏码,再用剩下的五百两去堵那官员的嘴。 “今后他便是有所怀疑,得知我背靠长公主,又涉及收受贿银之事,也定会有所忌惮。” 一番话听得绿盈五体投地。 她竖起拇指,连声大赞叶归荑高明。 叶归荑只浅浅一笑。 前世在齐家,在市井里走动的多了,这些道理她便慢慢无师自通。 比起后宅之中如何运筹帷幄,都赶不及能在府外大展拳脚。 如今白何秋春风得意,她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树大招风,且让白何秋抱着他的摇钱树好生高兴几天去吧。 她折返回了侯府。 晚上,打定了主意的霍妈妈伺候了侯夫人睡下后,便来到了婉和院。 她本欲将自己的打算说与叶归荑知,进门却无人看守。 她便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叶归荑的卧房前。 正欲推开门,她便听到了一声叹息声,显然是出自叶归荑的口中。 “霍妈妈的卖身契我虽设法拿到了手,但哥哥的酒楼这两日生意奇佳,母亲也许久不曾重用霍妈妈。 “若有朝一日,霍妈妈当真被杀,这卖身契,我又该如何处置呢?” 霍妈妈浑身一个激灵,忙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全神贯注地细听。 只听红耀的声音响起,道:“听北院的幽兰说,这两日夫人正筹划着过几日上香,带着霍妈妈去京郊。 “山高皇帝远的,只说是失足跌落,谁又能说什么? “不如姑娘便大发慈悲一回,将卖身契送给霍妈妈算了?” 绿盈的声音在这时气汹汹地响起。 “你便是不肯发善心,也不能害人啊!侯府想要寻个人何不容易? “若不走远些,只消一日,被夫人和公子发现,便必然是一个叛奴出逃的罪名,若连累了姑娘可怎么好?” “看来这留还是走,竟都是死路了。” 叶归荑的叹息声响起。 “也罢,她若是开窍,有本事能将哥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银子弄到手远走高飞自然是好。 “若不能,我便谎称卖身契未曾拿到手,看她自己的造化也便是了。” 主仆三人说着,话头便转去了旁处。 外头,霍妈妈心惊肉跳。 她的确听说了侯夫人过两日要去京外敬香的消息…… 婉和院这个时候无人看顾,叶归荑堂堂一个大小姐,也没有大费周章骗她的理由。 既然叶归荑已弄到了她的卖身契,她便也没了顾虑,趁夫人和少爷没有对她动手,赶快将此事完成才是。 虽是下定了决心,但霍妈妈还是留了个心眼,顺着门缝朝屋里细看。 叶归荑坐在床边翻书,两个侍女忙着铺床。 而桌上放着一张摊开的纸张,正是她的卖身契没错。 确认了叶归荑未曾说谎,霍妈妈便放了心。 眼下还不是白何秋回府的时候,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 她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前往了白何秋的院落。 而与此同时,一个下人得了消息,匆匆穿过忙碌的辉夜楼,找到白何秋,对着他耳语了两句。 “你说什么?!” 白何秋闻言,脸色猛然一变。 他半分也不敢耽搁,简单地交代了下人几声,便叫了马车回府。 霍妈妈自然不知白何秋正赶回府中的消息。 幸得“白何秋奶娘”的身份暂且还好用,霍妈妈轻而易举地便潜入了白何秋的卧房,在撬开的地板下,很快便摸到了白何秋藏匿起来的金砖银票。 她贪婪地用包袱将东西装好,忽然摸到一张与银票手感不同的纸张不由顿住。 她本以为是银票本能想要装进包袱,没想到余光却扫见了“利银”二字。 看清了那两个字,霍妈妈不由一愣,忙拿起那纸张就着烛光细看。 “今白何秋借款十万金银,利五分,良田金铺抵押,月十五还利,若一年整未曾还清本金,良田金铺不予归还以作抵债——” 底下,是签约日期及两个鲜红的指印。 霍妈妈目瞪口呆。 她简直不敢相信,白何秋胆子竟如此大,胆敢借高利! 那些做高利的人出身三教九流,最是阴狠毒辣。 说是五分利,却如雪球般,价格只会越滚越大! 折在这上头的人岂是小数?! 若这样下去,只怕整个侯府都会被搭进去! 虽是准备逃走,但霍妈妈好歹是白何秋的奶娘,自有母子情分在。 如何能眼看着自己亲自奶大的孩子堕入虎口? 她顾不得旁的,将东西一股脑地扔回了地板下重新封好,末了拿着契约准备去见侯夫人。 然而这一转身之下,她才看到身后,不知何时,早已站着了个人。 一动不动,显然将她方才的动作,尽收眼中。 第53章 姑娘的本事与容貌都是京中翘楚 霍妈妈手里的东西落了地,自己也噗通一声向后栽倒。 脸色惨白似抽干了血色。 随着白何秋的慢慢接近,她也一点点地向后退。 白何秋被灯烛照出的阴影逐渐将她覆盖。 他俯下身去,将收据捡起,对着霍妈妈微笑。 “妈妈这是想去哪啊? “有些东西,可不是妈妈该知道的——” 跳跃的烛火,迅速将霍妈妈眼中的惊恐吞没。 “霍妈妈还没来吗?” 翌日一早,叶归荑隔着镜子看向了红耀。 红耀摇摇头,道:“没有,一早去过霍妈妈的住所,听小丫鬟说,霍妈妈昨夜似乎并未回房。” “这倒是奇怪了……” 叶归荑看着镜子发呆,自言自语地呢喃。 她的呢喃,却正好落进了正要进门的侯夫人耳朵里。 侯夫人闻言,却疑云更甚。 她亦是今早上不见了霍妈妈,所以派人来找,却扑了个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去偷偷见了叶归荑。 没想到却听到叶归荑这样说。 看来霍妈妈之事与她无关了。 红耀回完了话,转头便看到了身后的侯夫人。 红耀吓了一跳,忙道:“夫人来了。” 侯夫人打发了她离开,进门看到了还没换衣裳的叶归荑,道:“你这是要出门?” 叶归荑恭敬道:“约了芝雅出门游玩。” “哦——是这样。” 侯夫人又有些生硬地与她搭了几句话后才问道:“你叫霍妈妈来做什么?” 叶归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找霍妈妈之事,有些尴尬一笑。 她难为情地低下头去,支吾道:“还有半月就是母亲的生辰。 “我想着每年母亲生辰都会挑选母亲心爱之物。 “但如今有了蓁蓁妹妹,我唯恐母亲心中只有蓁蓁没有了女儿,所以才想着私下里问霍妈妈,是否知道母亲今日所需。 “女儿……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侯夫人呆了一呆。 她倒是没想到叶归荑会如此说。 再见叶归荑眼中带泪,可怜似蜷缩小兽,心中竟涌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心疼。 鬼使神差的,她将叶归荑拥入怀中,轻声道:“荑儿送什么都好,你与蓁蓁,都是母亲的好女儿。” 母女相拥,令人动容。 刹那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叶归荑依旧是她女儿的时候似的。 却无人知道侯夫人此刻是如何强忍恶心的。 她最是清楚怀中这个死丫头素来喜欢装可怜! 什么找霍妈妈来是为了询问她的喜好。 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亏得叶归荑好意思说出口! 白何秋因为叶归荑断了一臂还挨了打,如今几乎永失世子之位,叶归荑竟还有脸面待在侯府,还口口声声称呼她为“母亲”! 只是如今事从权宜,她也该先稳住这丫头才好。 而怀中的叶归荑嘴角扬起的笑容,除却狡黠,却是苦涩。 同样温暖的怀抱,却已不再属于她。 也容不得她继续贪恋下去了。 侯夫人走后,叶归荑便从坐上了不显眼的马车前往了万兴楼。 入门后,却早有不速之客在等她了。 大堂之中,蓝袍少年就桌而坐,正大快朵颐着。 看到了叶归荑,他漂亮的眉毛轻佻,笑容依旧是叶归荑所熟悉的顽劣而戏谑。 “白姑娘,许久不见。” 看到萧玉珩,叶归荑却并未如从前那般平和。 反倒略略驻足,连眼神都带了几分躲避。 “……萧公子。” 叶归荑进门前便遣走了两个侍女,再加之酒楼才到手,尚且还无人前来。 堂中便唯有他们两人。 看到萧玉珩,叶归荑便想起了前日梦中,两人是如何的耳鬓厮磨,红鸾叠帐。 又想起他将齐修远推倒在地,轻佻而又嚣张地出言挑衅。 想忘,竟也忘不了,反而在看到了萧玉珩后,愈发强烈。 她强自定下心神,在萧玉珩对面远远地坐下,道:“萧公子这个时候来做什么?酒楼可还没开张呢。” 萧玉珩为她倒了一杯茶,起身递给她,见了她远远地落座,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鬼,你这样怕我做什么?” 叶归荑暗道你不是鬼,却比鬼可怕多了。 面上却没什么,只接过了萧玉珩递来的杯子。 然而手指相碰的温热,似乎传到了脸上似的。 她自觉失态,将杯子迅速放在了桌上,继续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萧玉珩。 萧玉珩笑道:“自然是恭喜白老板,区区五百两便拍下酒楼,果真是好谋算。” 便是叶归荑一早知道他是如何手眼通天,也不由得暗暗心惊于他所获消息之快。 萧玉珩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 “你先是以白何秋妹妹的身份从放贷人手中买得白何秋高利贷的收据,暗中缩短了收利银的时间,逼迫白何秋寻赚钱之法。 “接着联合庄家让白何秋赢了三千两银子,暗中提高夜盘楼的身价,令白何秋趋之若鹜,不得不用三千两将其拍下。 “姑娘自己则只用五百两,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更好的万兴楼。 “姑娘不但一分钱没出,便让白何秋欠了重金,还让他所得的酒楼为姑娘挡了箭,使得万兴楼不至于做了出头鸟。” “姑娘的手段与冷静,果真如姑娘的容貌一般,乃是京中翘楚。” 他轻笑一声,道:“姑娘许了阿远,倒不知京中有多少公子,暗自心碎。” 叶归荑早习惯了他话中的轻浮,并不十分在意。 与他相处久了,倒是也渐渐学会了如何应对。 她抬起头来,本欲反唇相讥一句:“那倒不知萧公子,可否在心碎之列?” 然而抬起头来,看到了萧玉珩那张极熟悉的俊逸容貌,前夜的面红耳热便席卷了脑中。 叶归荑的脸,无端变得通红。 她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萧玉珩一眼,只冷笑一声,刻意疏离地答道:“公子对我的事,知道的倒是清楚。” 萧玉珩笑道:“我的银子花去了何处,我自然要知晓。” 他忽然起了身来,越过了桌子,去碰叶归荑的额头。 “我刚刚便有些奇怪,姑娘说话时为何一直不肯看我,见了我,脸色便这般红。 “姑娘莫不是生病了?可要我为姑娘寻药来?” 第54章 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别碰我!” 然而手还没碰到叶归荑,便被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拂落。 萧玉珩被她过度的反应弄得有些惊讶。 叶归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过身去,语调生硬,不自然道。 “公子与我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与齐公子定下了亲事,是公子未来的弟媳。 “于情于理,萧公子都不该僭越。” 昨夜的梦,实在太过历历在目。 她到底越不过自己曾是萧玉珩弟媳的坎儿。 她虽不需为齐修远守贞,但却知何为人伦纲常。 对何人动心都可以,唯独萧玉珩绝不可以。 看着她写满了抗拒的背影,萧玉珩只觉得好笑。 授受不亲吗? 僭越——么? 她却不知,自己曾对他做过更为僭越之事吗? 抚过自己的唇,萧玉珩仰头饮下杯中茶,嘴角微勾,在她身后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 “好啊,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了。 “——弟媳。” 弟媳二字,他咬得极重。 等到叶归荑回头时,他已不见了踪影。 他虽什么也没说,但叶归荑却知道,他必是生了怨怼之心的。 她却无心理会。 如今虽有白何秋的辉夜楼挡在前头,万兴楼不至成为众矢之的,但如何能在京中无数酒楼里脱颖而出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此事,她当好好筹划才是。 余下的半个月里,叶归荑没少借高利贷的名义从白何秋的指缝里抠银子。 有了萧玉珩在背后的支持,她很快打通了金标赌场的关节,只要白何秋赢了银子,她便可以借利银的名义管白何秋要银子。 白何秋忌惮路爷势力,又唯恐用侯府名下铺子抵押之事暴露,也只得忍气吞声。 便是叫苦不迭,却也无半分办法,只得被叶归荑肆意压榨。 有白何秋这个冤大头在,万兴楼的开张倒也不急。 然辉夜楼日进斗金的样子,又如何不惹人眼热? 很快便被官府借违当朝国法之名狠狠地敲去了一万两银子。 白何秋心头滴血却也是无法,每日忙得焦头烂额,人也愈发消瘦了下去。 叶归荑眼看着他每日恹恹,借酒浇愁的模样便觉得好笑。 堂堂侯府公子,却好赌好酒,每日游手好闲。 这样的败类,也实在没有活在世上的必要。 只可惜,留着他还有用。 更何况眼瞧着还有更重要的事让她无暇顾及白何秋。 而那边厢,白何秋一杯杯黄汤下肚,眼神却愈发清明阴狠。 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抬起头来。 “不对啊。” 小厮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少爷,您说什么不对?” 白何秋沉吟:“路爷一向是说一不二,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收回利银之事? “还偏偏每次都在我赢了银子之后索要?” 小厮小心翼翼的:“许是巧合吧?” “此事绝不是巧合。 白何秋道:“若是巧合,又为何偏偏在我被官府要了一万两银子的时候却未曾再索要利银,倒像是对我之事了如指掌一般。”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有鬼。 他吩咐道:“去亲自见一趟路爷,我倒要看看,此事可否当真是路爷的人所为。” 而那一头,叶归荑忽然打了个寒战。 她正凝神写着一个“寿”字,这一抖笔头便歪了,落了条尾巴。 叶归荑皱了皱眉。 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她总是心慌。 似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姑娘。” 身后传来红耀的声音。 “夫人来了。” 叶归荑循声回头,对着侯夫人一笑道:“母亲。” 自从上次与尤氏相拥后,也不知尤氏是有了别的打算所以虚与委蛇,还是真的被她的话所打动。 总归这几日对她倒是和颜悦色,待她也不似寻常那般刻薄。 叶归荑也不肯落人口实,处处得体,让人捏不得半分错处来。 今日侯夫人无端而来,只怕不是闲来无事。 叶归荑倒也不怕她来。 与她说了一会儿话,侯夫人便来到桌前,端详着叶归荑刚刚写坏了的字,好奇地询问道:“这是你写的?” “是。” 叶归荑答道:“后日就是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女儿本想写个寿字赠与长公主。 “只可惜女儿学识浅薄又拙劣愚笨,竟写坏了,还请母亲不要笑话女儿。” “无事,无事!” 侯夫人的笑容带着几分匠气的讨好:“咱们小荑字写得极好,府里上下无人不称赞,便是写坏了也是天下奇珍,长公主定会喜欢!” 正说着,那边侍女进门,说着什么备好了衣服一事。 侯夫人闻言便撂下纸张,牵起叶归荑的手笑道:“瞧瞧,你与母亲当真是想到了一块儿去! “母亲想着,长公主的寿宴宏大,你与蓁蓁都在相邀之列,又怎能没有新衣裳?于是亲自绣了两件衣裳给你们姐妹。 “你快来瞧瞧,可喜欢?” 叶归荑瞟了她一眼,想到了上一次狩猎前夕她送衣裳之事,没动也没做声。 尤氏因为白何秋之事对她必然恨之入骨,无端的给她送什么衣裳? 其中只怕有古怪。 见叶归荑没动,尤氏脸上平添了尴尬,连忙道:“东西我吩咐下人搁去了北院,我已派人去告知了蓁蓁。” 她牵着叶归荑的手,笑盈盈的,自诩委婉。 “小荑,母亲知道,你对母亲和蓁蓁这些日子有些误会。 “但母亲对你当真全无半分旁意,你即将嫁人,与蓁蓁同气连枝,也该相互扶持。 “将来等你嫁去了齐府,你妹妹的婚事,还仰仗着你替她做主呢。” “是吗?” 叶归荑抽出手来,语调轻柔,听不出半分波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蓁蓁的婚事仰仗我,如今我还未出嫁,那不如母亲干脆成人之美,让蓁蓁嫁给齐公子。 “我的婚事,自然有长公主殿下替我筹谋做主。 “不知母亲觉得,意下如何?” 她眸光十分平静,然侯夫人呆了一呆,却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表情一时间没控制住,当即便沉了几分。 叶归荑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在心中冷笑。 她就知道。 第55章 别人越热闹,她越孤独 就知道尤氏心里定然打着旁的主意。 她如何听不出尤氏的意思? 左不过是如今看准了她得了长公主的欢心,惦记着想让叶归荑帮白蓁蓁一把,让她在长公主跟前得脸。 甚至为此还考虑到了上一次狩猎送衣之事唯恐她警觉,将东西放在了北院,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但,凭什么? 得到长公主的喜欢,是她意气风发出手相救让长公主欠下救命之恩,才会让长公主对她如此上心。 这是她用本事换来的。 凭什么被尤氏理所当然地索要,分给白蓁蓁? 平心而论,她不恨白蓁蓁,甚至说不上一句讨厌。 只是前世,这份救命恩情,她已分给过白蓁蓁了。 今生,她绝不可能再让半分。 然尤氏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想起今日的目的,她忍了又忍,调整好表情,笑盈盈道: “小荑这是什么话?长幼有序,难不成母亲还会将你的婚事抢去给蓁蓁不成吗?” 似是生怕叶归荑反驳,不等叶归荑说话,尤氏便急忙起身。 不由分说将叶归荑拉去了北院。 她拿起明显料子更好的一件,递给叶归荑,笑道: “小荑,你快换上,瞧瞧可还喜欢?” 叶归荑微怔。 她迟疑了一下才接过那衣服。 接着小心翼翼地在那陌生又眼熟的针脚上抚过。 印象里,尤氏似乎从未给她亲手做过衣裳。 幼年时见林芝雅所穿所用皆是母亲亲手所绣。 林夫人常常念叨,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所穿所用若不是亲自操持,难免不放心。 年幼的叶归荑见此,心中难免羡慕,也曾向尤氏委婉讨要。 却被忙碌二字轻易堵了话头。 而自从白蓁蓁出现,尤氏却里里外外,恨不能连里衣亵裤都亲自缝制,唯恐半分不细致。 叶归荑那时才知,偏爱二字的分量。 前世出嫁时,她已被侯府从族谱除名。 便是成亲当日的嫁衣,都是林芝雅好容易寻了送来的。 直到她死,尤氏连一条手帕,都未曾给她绣过。 今生这衣服虽是一式两份非她独有,但也终归是尤氏第一次,对她和白蓁蓁一视同仁。 叶归荑心下微震,轻声道了一句“好”。 接着便抱着衣服,去了偏殿更换。 随侍更衣的绿盈与红耀只为她穿了一件袖子便品出了不对来。 红耀打量着叶归荑露出手腕的衣袖,有些迟疑。 她不确定的:“这袖子瞧着,怎的似乎短了一截儿似的?” 叶归荑却混不在意。 “母亲一向不在衣着上用心,做得不合身也实属寻常。” “……” 红耀只得闭了嘴。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衣服是夫人找绣娘裁剪,只亲自绣了花样子。 府中姑娘的身形尺寸都是隔三月做衣服时由府中绣娘计量在册的。 更何况一个月前夫人送布料时才量过姑娘们的身形,若是留心,随意翻阅两页便知晓,又如何会做错? 难道夫人连姑娘衣着的尺寸都未曾留心吗? 但眼瞧着叶归荑竟难得地为侯夫人说话,她便也只得将话头压了回去。 绿盈却不肯忍气吞声。 她心直口快道:“袖子短一截也便罢了,可姑娘操劳已久,这般纤瘦,肩头处却还露在外头——这衣裳当真是姑娘的吗?莫非可是拿错了?” 叶归荑却不肯换下。 她整了整衣领,正欲出门让侯夫人端详,却忽然“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便捂住了手臂。 “姑娘这是怎么了?” 两个侍女忙上前,按照她的指示脱下了一只袖子,却见上头的绣花之处别了一根针。 那针头一来一回地穿了两头,尾部还留着半根连着绣花的线。 显然是绣花时,偶然忘记在衣服中的。 绿盈与红耀齐齐变了脸色。 衣服的尺寸极不合身就罢了,竟会粗心大意到将针遗留在衣服上! 幸得未曾割破,也不过是行动间刺痛了叶归荑才及时发现了这衣服罢了。 却将叶归荑刺得清醒了些。 她重新穿好旧衣,接着抱着新衣服走出门,对门外的侯夫人道: “母亲,衣服上不慎遗落了绣花针,衣裳的尺寸也小了些,不如……” “二小姐的姿容过人,配上夫人的绣工,便更是相得益彰了!” 笑声,将她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淹没。 叶归荑眼中略过一抹惊愕。 她闭了嘴,越过侯夫人背对着自己的肩头。 侍女将白蓁蓁簇拥其中,正七嘴八舌地出言夸赞。 衣服上的绣样精致逼真,更衬得她肌肤赛雪,娇媚动人。 而衣服的衣袖腰身皆裁剪得体,浑若天成。 更显得叶归荑那不合身的衣裳是何等的荒唐可笑。 连她方才视若珍宝的绣花,也被对比出了难以言喻的拙劣气息。 叶归荑的目光落在了白蓁蓁衣服上的绣花上。 两人衣服上的花样看似极相似,但叶片却截然不同。 旁人肉眼难辨,熟识花卉的叶归荑却可一眼辨认。 白蓁蓁衣服上的是牡丹,她身上的,却是芍药。 牡丹为花王,芍药却只是花相。 芍药,是陪衬牡丹之用。 看似一模一样,却高低立现。 毫无疑问地将尤氏之心,暴露无遗。 人人的目光皆在白蓁蓁的身上,无人在意,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后的叶归荑。 众人越热闹,便衬得她愈发孤单。 叶归荑的嘴角扬起了几分讽刺的笑容。 她还真是蠢。 明知侯夫人心里从未有过她这个女儿,连将她与族谱除名,尚且一眼不眨。 她竟还有过那么一瞬的痴心妄想。 以为侯夫人的心里,有她一席之地哪怕微乎其微的半寸。 她不再吭声,默默退出了北院,将那刺痛了她手臂,亦刺痛了她心口的衣服整齐地叠好,压入柜中永远的封存。 独独留下了那根刺破了她手臂的绣花针。 再次提笔,这一次的寿字,她写得格外流畅,四平八稳。 吹干墨迹,她惊觉此事在她心中,竟已掀不起半分波澜。 上次被千夫所指的那一幕,犹在眼前。 她却有些想笑。 这一次,她一滴泪也未曾流。 只是次日的枕头,悄然湿透。 第56章 尤氏又不是我母亲 长公主的寿辰宴很快到了。 许是怕叶归荑又被白遇非夫妇借题发挥蓄意针对,给叶归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侯府的一众姑娘都在邀请之列。 前夜,叶归荑借长公主寿宴当盛装出席之名给府中又购置了一批头面首饰,尽数分给了府中众姑娘。 此举在众人意料之外。 众姐妹大受感动,一口一个“长姐”叫得亲厚。 侯夫人鼻子却都险些气歪了。 她恨恨的在屋里头发脾气。 “就知道那小蹄子心术不正! “往日也不曾见她有多理会那些庶子女,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长公主下了帖子,她便充起来大方来了。 “果真是心机深沉,邀买人心! “可怜我的蓁蓁,将来又岂是她的对手?” 她连珠炮似的吐了一堆,侍女却只是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侯夫人有些不悦。 “你杵在这跟个闷葫芦一般是做什么?霍妈妈呢?把她给我叫来!” 侍女有些尴尬。 她提醒道:“夫人,霍妈妈已有半月不见人影了,连上次夫人外出敬香她都未曾现身。” “可问清了她去了何处?” “听大少爷说,霍妈妈思亲心切,回老家探亲去了。” “何秋说的?” 侯夫人皱了皱眉。 上次白何秋话中的杀意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背叛他们母子的人,以白何秋的性子,真的会这样轻易地放她回家? 岂不是放虎归山吗? 这接连半月没动静,倒是蹊跷。 但侯夫人自然巴不得她死了更好。 更何况卖身契捏在手里,霍妈妈只怕也不敢真的轻举妄动。 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次日一早,叶归荑惦记着给长公主亲手送上所制的礼物,出门的早。 却没想到会遇到白蓁蓁。 白蓁蓁身穿侯夫人亲手所绣的牡丹裙裳,发髻精致,格外容光焕发。 叶归荑趁着她没留意到自己的功夫收回了目光,佯装没看到她。 她知白蓁蓁以为两人各得一件,她更知道侯夫人所做的事同白蓁蓁无关。 可心里的疙瘩却不可能这般容易地消退。 她想绕过白蓁蓁去上马车,但白蓁蓁却看到了她,提着裙子便直奔她而来。 “大姐姐!” “蓁蓁。” 叶归荑却没回应她的热情,反而客气却疏离地点了点头,便绕过了她。 白蓁蓁对叶归荑突然的冷淡有些发懵。 趁她愣神的功夫,叶归荑已上了马车。 白蓁蓁看到她虽也是盛装,衣袖领口却都有了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是件旧衣,并不似自己身上牡丹裙是前日新做。 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母亲前日给姐姐的衣裳不合身吗?” 叶归荑原不想在此事上纠缠,却没想到白蓁蓁不知原委,偏往她痛处扎。 便也不肯再忍气吞声,道:“母亲一心都在蓁蓁你的身上,从未在意过我的身量,不合身也实属寻常。 “只是毕竟母亲是你的,不是我的,又怎会知道我穿的是什么尺寸的衣裳呢?” 见白蓁蓁被她的话弄得哑口无言,叶归荑便吩咐人撂下了车帘。 马车,在白蓁蓁的目送下绝尘而去。 唯剩白蓁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一群婆子丫鬟却看到了她,朝她簇拥了过来,这个递水,那个擦汗,照顾得无一不细致。 半路上吹吹风,叶归荑倒也消了气。 绿盈为她打扇,道:“如今入了秋,车里闷热,姑娘别晒出汗来,出了马车吹风,又该着凉了。” “无妨。” 绿盈因为白蓁蓁的话有些不爽快。 她忍不住啐了一口,抱怨了两句道: “二姑娘也真是,明知夫人和大公子不待见姑娘,送了衣裳没穿,自然知道是不合姑娘心意。 “偏偏要当着那么多仆妇下人问出声,这不是摆明了要给咱们姑娘难堪吗?” 这场宴席白何秋不在受邀之列,再加之辉夜楼之事忙的焦头烂额,这一趟便没有他的事。 而白何秋屡次暗害叶归荑,又对白蓁蓁的偏爱,让绿盈对白蓁蓁愈发看不顺眼。 再加上叶归荑数次因为白蓁蓁受委屈,她对白蓁蓁的不满自然与日俱增。 叶归荑摇摇头,道:“不干她的事,到底……她与尤氏,才是亲生的母女。” 她有一刹那的失落,又迅速被掐灭,道:“这话今后在外头可不许浑说,没得让人以为我见不得蓁蓁好似的。” 绿盈自知失言,道:“奴婢明白。” 又道:“对了,我听大公子院里的小丫鬟说话,说这两日大公子在外头似乎在找谁,连回府都是拿了什么,行色匆匆的。” 叶归荑抬眼,道:“无外乎是赌输了银子或是为了酒楼之事而奔波罢了,不必理会他,按兵不动也就是了。” “是。” 绿盈有些担忧,但见叶归荑神色坚定,便仿佛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乖乖地闭了嘴。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 叶归荑在公主府出入的频繁,下人也知她在长公主心中的分量,便待她如上宾,连吩咐都不必,径自将她带去了长公主的内室。 长公主听见她的声音,便立刻起身,亲自牵着她的手入门。 “归荑来了,快坐,今日别拘束,便将公主府当做你自己家就是了。” 她热络的招呼让叶归荑心下温暖。 她道:“多谢公主厚待,今日公主生辰,我特意备了薄礼,准备得匆忙,还望殿下别嫌弃。” 说着吩咐了红耀将东西递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叹息一声。 她伸手替叶归荑理了理衣领,道:“上次在猎场,你穿的便是一件旧衣裳,好容易有新衣,却险些被你母亲设计利用。 “本宫瞧着,你可知有多心疼?” 叶归荑倒是未曾想过世间会有人会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低声对长公主道了谢。 她本不欲提及侯夫人送衣之事,想着此事到底是侯府私事,也不是见得光的。 谁知长公主偏偏开口,对下人吩咐道:“还不快去将本宫为归荑所做的衣裳拿来,给归荑过眼?” 叶归荑忽然觉得格外头痛。 第57章 长公主是她的母亲该多好 这两日是怎么了,怎的侯夫人和长公主都执意要送衣裳? 虽说她感动于长公主待她之心,但尤氏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 连自幼看她长大的尤氏都尚且不知她的身量,长公主不过一个几日不见的长辈,又怎会做出合身的衣裳? 她实在被尤氏的一根绣花针扎怕了。 但她也不好拂了长公主的颜面立刻回绝。 于是等到衣裳被送来后,她便立刻吩咐了红耀接过衣裳。 对着长公主笑道:“多谢殿下美意。” 她本意是想将此事蒙混过去,表达自己领情之意也便罢了。 偏长公主不肯放弃,反倒双目慈爱地问道:“不穿上试试,合不合身吗?” 叶归荑哽住,心里头琢磨了片刻,到底在长公主热切而慈爱的目光里败北。 迟疑着接过了那衣裳,小心翼翼地褪下了旧衣,展开了那衣裳,却是一怔。 “……杏花?” 长公主笑意更甚。 “百合花太寡淡,牡丹太艳丽,桃花太繁杂,唯杏花娇而不艳,媚而不妖。 “上次本宫见你的发钗上杏花娇艳,便想着你大抵是喜欢杏花的。 “却不知是否是本宫想过了头?” 长公主的话令叶归荑怔愣,接着便是鼻子一酸。 算上前世今生,长公主竟是除了萧玉珩之外,第一个发觉了她喜欢杏花的人。 方才的担忧被瞬间抛却。 她轻声道:“多谢长公主,归荑的确最喜欢的就是杏花。” “那就好。快穿上身瞧瞧,可合身?” 长公主双目湛亮的模样,似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是她从未在尤氏眼中见过的。 心中那隐约的排斥渐渐退却,叶归荑将衣裳穿好,却是恰到好处,不长一分,不短一寸。 同尤氏送来的裙裳,说是云泥之别也不过如此了。 梨白色的裙裳更衬裙摆大片的杏花宛如盛放。 叶归荑试着走了两步,果真是艳若桃李,步履间绝艳生姿。 莫说是旁人,就是红耀与绿盈都面露惊艳,瞪大了一双眼,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叶归荑惊诧于衣服的合身,比惊讶尤氏所送衣裳的不合身更甚。 她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出言询问。 “殿下如何知晓归荑所穿的衣着尺寸?记忆里……归荑似乎并未听殿下问起过此事。” “这又有何难的?” 长公主笑出声来,道:“上次你在猎场受伤,被正则带回府中养伤时,本宫见你身穿旧衣本想出言询问,又唯恐唐突。 “于是在你睡下时,便取了你的衣裳来,亲手晾了你衣裳的尺寸。” 叶归荑听得愣在原处。 距离上次猎场足有两月,看着衣服上的花样与衣料,便知是废了许久心思的。 连尤氏尚且不知她所穿尺寸,长公主却为了送她一件衣裳,花了如此多的心思……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 她鼻子一酸,忽然情不自禁地扑进了长公主的怀中。 “多谢殿下,这份恩情,归荑永世不忘!” 话说的长公主一愣。 她不解,不就是一件衣裳吗? 堂堂侯府的大小姐,又为何会因为一件衣裳感动至此? 更何况皇后才赐了名贵锦缎给侯府,听闻叶归荑自己也早做了衣裳打了新头面。 但看到叶归荑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哭得如此伤心,便知她私下里不知受了多少的委屈。 因此还是抚着叶归荑的背,将剩下所赠也尽数端了来。 叶归荑看着东西,愈发觉得难受。 若长公主是她的母亲该有多好? 这话,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换好了衣服后,长公主才领着叶归荑亲自前往正厅。 席上,众人大多都已到了场。 长公主为人随和,男女倒也不必分席而坐,再加之来的大多都是青年男女,气氛倒也格外融洽。 同长公主结伴入门的叶归荑自然吸引了场中众人的焦点。 一袭梨花白绣杏花的裙裳更衬得叶归荑姿容更盛。 在场众人盯着她,神态各异,显然各怀心思。 叶归荑谢绝了长公主坐在身畔的邀约,还是同侯府的姑娘坐在一处。 出挑是好事,可若是太过出挑,羡慕便很容易滋生嫉妒。 很多事情,点到为止最好。 同长公主培养感情,也不急在这一时。 齐修远坐在侯府众姑娘的对面。 一双眼原本还落在白蓁蓁的身上,叶归荑这一来,两人一个花团锦簇,一个艳若桃李,一双眼睛,竟几乎看呆。 侯府设宴白蓁蓁未曾现身,连带着狩猎时她也不甚显眼。 今日,几乎算得上她首次惊艳现身。 其实叶归荑的姿容在白蓁蓁之上,但白蓁蓁五官更浓艳,冲击性更强。 两人坐在一处,风格迥异,却谁也不十分夺目,艳的更艳,娇的更娇,反而相互衬托,展现出了平分春色的美。 侯府双姝,名不虚传。 众人暗自的惊叹之中,叶归荑却很快便发现了齐修远身边空了个位置。 萧玉珩没来。 她眉头一拧,心下有些担忧。 齐修远是萧玉珩的表弟,两人作为齐府公子,断没有只给一人请柬之事。 他却没有来。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之事而还在生她的气不成吗? 她心下并不确定,只得将此事先暂时记下。 而长公主随着她落座,也看到了侯府众姑娘皆穿着新衣,独独叶归荑没有。 再想起方才叶归荑的话,她便猜到了大半。 心里心疼更甚。 注意到了叶归荑的目光盯着某处面露不解,她便顺着叶归荑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齐修远身侧的空位。 她主动问道:“修远,玉珩到哪去了?今日可是有事,没来吗?” 然齐修远却没半点反应。 她又唤了一遍。 在小厮的提醒下,齐修远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看叶归荑姐妹竟几乎看痴,连长公主的点名都没听见,他不由得面上一红,忙站起身来,道:“不知殿下所问何事?” 别说是长公主,便是旁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长公主问了两遍,他竟全然没听清。 难不成是没将长公主殿下放在眼里吗? 长公主不肯再开口,小厮忙出言重复了一遍她所问之事。 齐修远赶忙答道:“阿兄他——” 第58章 谁在看她 “阿兄今日早早到来,却不想误触了会过敏的花起了旧疾。 “我便着人将他送了回去,并非是阿兄有意不来庆贺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齐修远的解释,让叶归荑了然。 也是,上次在猎场碰了木槿花萧玉珩就晕倒了,脸色瞧着比她还难看。 看来,倒不是因为还在生她气的缘故了。 她稍稍放了心。 而长公主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子小事而生气,便关心了两句,事情便就这样过去。 齐修远坐下后,表情却隐约透着一股子心虚,甚至发觉了叶归荑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躲闪,不似方才那般热烈。 众人觥筹交错,笑赏歌舞,众人依次敬了酒后,叶归荑见林芝雅对自己招手,便同长公主打了招呼后同林芝雅坐在了一处。 林芝雅毫不掩饰地夸赞了她的衣服,得知是长公主所赠更是一脸的艳羡。 “长公主待你极好,我还想着,你今日穿的倒是不同,不似你寻常所穿,倒不像是伯母的眼光。” “母亲并非没有送我衣服,只是——” 她将前日的风波与林芝雅复述了一遍。 林芝雅听得惊诧,道:“口口声声说你与蓁蓁皆是侯府的姑娘,却如此待你? “若非有长公主将你放在心里,今日你穿旧衣入宴,岂不让人诟病?” “倒也不过是寻常小事罢了。” 叶归荑倒也坦然。 事情既过去,便没有在心里留下痕迹的道理。 日子到底是要向前看的。 林芝雅说着捧着她的手细看衣袖,啧啧称奇,道: “到底是公主府的衣料,就是好看呢! “母亲成日里嫌我窜上蹦下的不老实,不肯给我做新衣裳。 “瞧我身上这件,同你的相比,简直寒酸得要命。” 连珠炮似的逗得叶归荑想笑。 她正要回答,却忽觉身后一凉,似是有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她回头去看,却没看到看向自己的是何人,唯有永定伯府世子正巧低头饮酒。 没等她再看,林芝雅便又叽叽喳喳地自己说开了。 歌舞过后,便有戏子入门唱戏。 然而反响平平,便是长公主也是没有半分兴致。 叶归荑有些惊诧。 她疑惑道:“往日都是前去戏台看戏,怎的今日却召了戏班子前来,长公主也倒像兴致缺缺的模样?” “你不常看戏,想来的确不知此事。” 林芝雅解释:“京城中的戏班子翻来覆去便都是那几出戏,推陈出新半晌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实在没什么意思。 “如今便是各大酒楼都绞尽脑汁,想办法让自己的戏文更加别致有趣。” 叶归荑闻言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她倒是想起了,前世的确有此事。 她不爱看戏,但齐老夫人极爱看戏,常常领着她出入各大梨园。 跟着齐老夫人,她便也看了不少的戏文。 那些文人墨客喜爱附庸风雅,但被拥趸的戏文内容对寻常人来说乏善可陈,晦涩难懂。 而如齐老夫人之人来说,则更加推崇家长里短的剧目,如《牡丹亭》《梁祝》等。 长公主如今也上了年纪,好容易过个生辰,自然也不喜欢看些咬文嚼字,费力理解的东西。 连长公主都如此,在书院里饱受读书之苦的公子小姐们便更是如此了。 她眼珠一转,心里隐约已有了些主意。 咿呀呀的戏曲唱罢,戏班的人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场中的热闹骤然退下,一时有些冷。 长公主醉了,带着酡红的面上露出了一抹孤寂。 宁正则看在眼中,自然头一个不愿母亲觉得无趣。 便率先一抬手,道:“母亲可是醉了?不如儿子陪母亲外出赏花,也好醒醒酒?” “也好。” 长公主点点头,见众人也吃了个七七八八,便邀请了众人同往。 除了还在屋中敬酒的几个公子外,众人纷纷簇拥着长公主走出了门去。 其中自然也包括叶归荑。 一来是在屋中待着无趣倒不如陪伴长公主,二来也是林芝雅早就坐不住了,她有心陪伴林芝雅。 众人有说有笑着出门,却见漫天纸鸢,凑成一个精致的凤凰图样。 猝不及防,满场惊艳。 “你这臭小子!” 长公主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一句笑嗔。 “祝母亲生辰吉祥,完事顺遂!” 宁正则走了出来,笑容温润。 “班门弄斧,还请母亲笑纳!” “笑纳笑纳,如何不笑纳?没个正型,满脑子的鬼主意!” 长公主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宁正则的额角,笑啐一口。 母子两人自然的互动,令叶归荑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艳羡。 身畔,林芝雅留意到了她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是因为宁公子的心思所以自卑了吧? “殿下的亲儿子大费周章的布置尚且是讨公主的欢心,你可是长公主亲自赠衣的殊荣!岂是旁人能比的?” 林芝雅性子大大咧咧,可总是有让叶归荑心绪平复的好本事。 这一番话更是说的叶归荑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是啊,旁人尚且需要借礼巴结,还唯恐得罪了长公主。 偏她能自由出入长公主的内室。 连受伤了,她都能被长公主的独子亲自领回公主府养伤。 放眼京城,何人还有这等本事? 她心里皱起的一块仿佛被林芝雅迅速抚平。 她嘴角带笑,一伸手便亲热地搂住了林芝雅,亲昵道:“芝雅,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她这忽然亲热的举动让林芝雅寒毛直竖,却没推开她。 然而叶归荑却再一次察觉到了那凉飕飕的目光。 她松开林芝雅,再次四处张望,却是一无所获。 只是方才宴席上低头的乔世子,依旧站在不远处,正自顾地赏着花。 这边有了宁正则开头,准备的礼物的众人也纷纷献上了自己准备的生辰贺礼。 这个送了手镯,那个送了耳铛。 场中气氛格外其乐融融。 长公主也被众人哄得合不拢嘴。 等到众人都送完了,一个姑娘才起身,落落大方地对长公主福了一礼。 她扬声道:“长公主殿下恕罪! “小女子身无长物,唯有一手字上得台面,便着手写了一个寿字裱好,给长公主做贺礼了。” 她说着,得意洋洋地瞟向了叶归荑。 第59章 贺礼之争 叶归荑微微眯眼。 说话的,正是那个因为林芝雅的爱犬而当众大呼小叫,后来被叶归荑当众赶出侯府的何姑娘。 被下了脸面,她自然是怀恨在心。 而如今,她当众献字,却是在叶归荑也写了寿字奉上的时候。 何家人的一手好字在京城里亦是出了名的。 何姑娘虽身在闺阁,但所写的簪花小楷却也是书院魁首。 叶归荑瞧着何姑娘得意洋洋看向自己的眼神,便知何姑娘早知她今日的礼物是什么。 她抿了抿唇,并不做声,只回看了何姑娘一眼,并无半点怯懦惊慌失措。 何姑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便暗哼了一声。 接着示人将东西抬了上来。 裱好的纸张足有手臂长,上面所写的“寿”字端正娟秀。 更妙的是墨迹在阳光下隐约还散发着星河似的光彩,更添了几分细腻,显然费了一番心思。 “不愧是何家姑娘,字体轻灵娟丽,连裱字所用的木框都选了上好的红木,果真是不同凡响。” 长公主称赞了一句,紧接着又看向了叶归荑,目光难掩骄傲。 “你倒是同归荑想到了一处去。归荑今日送本宫的,也是一副寿字。” “是吗?” 何姑娘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她咯咯笑道:“一向知白大姑娘擅骑射,从不在诗书上用心,如今却不知白大姑娘的字写得如何? “既能得长公主如此称赞,定然写的不错。 “文溪斗胆,可否请长公主拿来请我等一观?” 她话说得大胆直白。 叶归荑垂眉推辞道:“不过是些随意准备的小玩意,远没有何姑娘写的好,便私下送给了长公主殿下,就不在何姑娘这样的闺阁大家跟前班门弄斧了。” 她越是推辞,何文溪便越是笃定了她在自己跟前相形见绌,便咄咄逼人道: “写得不好,又如何会赠予长公主殿下? “在座无不是当众献礼,便是侯府诸位小姐都如此,唯白大姑娘不肯示于人前。 “难不成是你自诩自己字迹出众,除了长公主殿下外,无人有幸观摩你所写?” 她话说得极狠,不给叶归荑留半分颜面。 便将她架在了原处。 “你这是什么话?” 林芝雅将叶归荑护在身后,直言道:“小荑私下见长公主殿下相赠,长公主都未曾说一句不好。 “你又为何要冠冕堂皇,逼迫归荑私下相赠的贺礼当众示人?” 何文溪冷笑道:“林姑娘慎言,可别血口喷人。我何时逼迫?不过是听长公主称赞,见在座诸位心生好奇才有此一问罢了。” 她继而看向叶归荑,笑道:“既然难登大雅之堂,我决口不问,也便是了。” 林芝雅气急:“你——” “好了!” 宁正则冷不丁发了话。 他冷声道:“母亲今日生辰,送贺礼原是喜事,意在对我母亲的一番心意。 “现下你们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叶归荑自然听得出他是唯恐林芝雅一气之下说出什么话来落了话柄,因此出言打断。 待他说罢,便朝他递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 宁正则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与她对视这一眼,脸色便悄然一红,忙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她。 长公主将他的反应看入眼中,面上带着笑容。 于她这个年岁来说,这些小辈的你来我往不涉朝政,看不得什么刀光剑影。 便如何看着小猫小狗打闹一般,只觉有趣。 但玩笑归玩笑,叶归荑的颜面她却是要出言相护的。 因此她便一扬手,和颜悦色道:“你说的也是。 “既然如此,本宫便派人去把归荑所送的礼物拿来,让众人瞧看瞧看,到底你二人,谁的礼物更好。” 叶归荑讶然:“殿下!” “不必说了,好歹是你的心意,本宫自然不能如此小气,独自欣赏。 “该让大家也亲眼欣赏一番才是啊。” 长公主一扬手便派了人前去。 叶归荑只得闭了嘴,垂下眸去惴惴不安地等待。 何文溪见她惊慌,脸上便愈发得意。 东西很快被取了来。 众人的目光亦被两人方才的话吸引了目光,愈发期待叶归荑所赠的寿字同何文溪分出一个高下来。 “此物便是白大姑娘所赠贺礼。” 锦盒被缓缓打开,何文溪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容,可看清了那寿字上面的名堂却脸色一变。 素娟上果真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寿”字。 但令人惊诧的不是这字写的如何,只是那字却是用了黑色丝线一针针刺绣而成。 十八寸的娟幅上,黑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之下闪着繁复的光华。 闪烁光华的墨色虽美,却不及其中之一。 人群之中很快有人认出,惊声叹道:“这是……失传已久的乱针绣?!” 乱针绣本是前朝的刺绣针法,乱中有序,静中有动。 不同于苏绣蜀绣的娴静,乱针绣活泼轻快,同厚重的“寿”字相辅相成,道出了一种独特的冲击。 何文溪脸色涨红。 她不过是寻了好墨在纸上做了个字,叶归荑却是将寿字绣在布上。 自取其辱四字,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叶归荑笑道:“这位公子倒是见多识广。” 她道:“此针法正是乱针绣,又名正则绣。 “我记得宁公子名为正则,我便想到了正则绣,以此为想法寻得了会此针法的绣娘研习,连绣了三日才绣成此字献与公主。” 她一番话,令宁正则红透了耳朵。 白大姑娘竟将他的名字这般用心地记在了心里…… 甚至寻了与他名字相同的针法,给母亲贺寿。 可见白大姑娘心里,并非是没有他的。 他想着,便也替叶归荑说话道:“别出心裁也便罢了,更妙的却是白大姑娘一番心思,竟能特意寻找绣娘刻苦学习。 “这番心思,便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尚且自愧不如了。” 何文溪被宁正则如此说,不由面红耳热,但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便嘴硬道:“什么乱针绣?说是比字法,又不是比绣工!” 叶归荑则不慌不忙,继续对长公主道: “这是归荑从陛下赠予我父亲的字帖上一笔笔临摹下来的。 “归荑东施效颦却不及陛下笔法万中一二,还请长公主殿下不要嫌弃。” 她一句话令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何文溪的身上。 字是叶归荑从魏灵帝字帖上拓下来的。 何文溪方才的话,难不成是说当今陛下的字不如她吗? 被众人盯着,何文溪恨不能当场抽自己一嘴巴! 她怎的那样嘴快,竟然说了那么一番话! 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她们一家人的命还要是不要? 她面如土色,忙跪地请罪。 长公主却愈发觉得好笑。 挑衅时不知怕,如今吃了亏,请罪倒是请得快。 而叶归荑则静静地看着她。 她早知何姑娘上次对她怀恨在心,定然会出手报复,于是对何文溪暗中提防。 绿盈心细,发觉了有人对她将送的礼物暗自打探,她便留了这样一招后手,果真诈出了这个何文溪。 她今日小惩大戒,让这高傲的姑娘也知晓,何为害怕。 却不知这一幕,皆被一人远远地看在了眼里。 ———— 乱针绣又名正则绣、锦纹绣,是一种适宜绣制欣赏品的中国刺绣工艺,创始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 剧情需要,请勿考究~么么哒 第60章 齐修远对白蓁蓁投怀送抱 少女从容应对,处变不惊。 素雅却不寡淡的裙裳被风吹起,却更显得她身姿修长沉稳,仿佛扎根深层的兰花,柔软却坚韧。 裙摆上的虽是杏花,但齐修远还是情不自禁地轻唤。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饶是他生出了退亲之心,可每每看到了叶归荑,还是忍不住地被她吸引惊艳。 方才的从容之态,将他轻而易举地打动。 世上竟有如此聪敏的姑娘。 偏偏与他定了亲事。 男人的虚荣心被轻而易举地满足。 “在看我大姐姐吗?” 温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齐修远一惊。 转头便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白蓁蓁。 然而等她走近,他才发觉白蓁蓁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在看远处的叶归荑。 眼中是毫不加掩藏的欣赏。 “大姐姐一向做事周全,前日我听闻姐姐召绣娘进府,没想到不过三日功夫,大姐姐便可习得一手乱针绣。 “便是称作一句天才,也不为过了。” 齐修远的目光追随着她,稍有惊讶。 “听闻二姑娘才入府半年,你姐妹二人,便感情甚笃至此吗?” “我也不知为何。” 白蓁蓁笑着,眼睛里却带着忧伤的神色。 “仿佛……我对她一直有所亏欠似的。” 这句话轻易挑起了齐修远的共鸣。 便是这样的感觉没错了。 他也是如此。 前几次看到叶归荑那遍布哀伤的神色,他不知为何,便是格外的愧疚难受。 仿佛对叶归荑做了极度亏欠之事,想求着她原谅一般。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打算与叶归荑退婚求娶白蓁蓁之事。 只向前两步挨近了白蓁蓁,询问道: “听闻姑娘入府后便得侯夫人百般疼爱,难道姑娘便没有因此而同大姑娘生出嫌隙,觉得是大姑娘占了姑娘的情分?” 外头将叶归荑称作大姑娘,也是侯府的小姐。 然而两人身份的真假之事却不过是公开的秘密罢了。 因此私下里,齐修远也未曾隐瞒,只委婉却直白地提出。 白蓁蓁倒也不介意。 她淡淡道:“离家多年,我早已习惯了本来的生活,侯府与我,或许也只是一层枷锁。 “比起痛恨大姐姐占了我的位置,我倒觉得,若我没有回府,或许姐姐的生活,也不会被我所打扰。 “于情于理该亏欠的人,都是我。” 齐修远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白蓁蓁总是这样,为所有人都着想。 这也是他虽不自觉地被叶归荑的姿容吸引,但又情不自禁偏靠白蓁蓁的原因。 感叹之余,他却忽然一怔。 不对,什么叫“总是这样”? 他与白蓁蓁不过数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似乎并不相熟—— “嘶!” 头,突然传出剧烈的疼痛。 熟悉的痛感,同上次做噩梦时别无二致。 仿佛是骤然破壳的蛋,尘封其中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他眼前一花,踉跄了一下,白蓁蓁察觉到了他的不对,身侧却没有小厮在侧,只得赶忙搀扶住了他,问道:“齐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这一幕好巧不巧,刚好被结伴而来的叶归荑与林芝雅看了个正着。 林芝雅的脸色当即变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没听清两人方才在说什么,只看到了白蓁蓁衣着华丽地挽着归荑未婚夫的胳膊。 两人孤男寡女,如此举止,成何体统?! 而林芝雅这一声怒喝也将齐修远原本躁动的东西迅速归于平和。 看清了眼前的站着叶归荑和林芝雅,他便想当然的以为方才那一声是叶归荑喊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将白蓁蓁的手推开,还见了鬼似的后退两步,差点一句“姑娘自重”便要脱口而出了。 但叶归荑却在他之前先开了口。 叶归荑皱皱眉,目光却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 “起了风,你怎的还站在风口?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她说着,命人取来了披风给白蓁蓁。 连半个眼神都没给齐修远。 林芝雅被她似是没看到方才一幕的模样弄得有些发懵。 她小声对叶归荑道:“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你妹妹方才可是挽着你未婚夫的手!你竟还有心思关心她?” 叶归荑淡淡道:“我方才亲眼瞧见,是齐公子先对蓁蓁投怀送抱,蓁蓁以为他生病,才会出手搀扶的。 “再说了。” 她提高声音,用正常的音量平稳地道:“一个生活了六个多月的妹妹,和一个还未嫁的夫君。 “若是你,你更担心的是谁?” 林芝雅也有自幼宠爱的亲妹妹,叶归荑一句话,她便理解了她话中之意。 也是。 好歹白蓁蓁也是侯府的正头小姐,什么男人没见过? 又怎会偏盯上了姐姐的男人? 那也实在太不知廉耻了些。 齐修远被她说的面上一烧,无端地有些羞恼。 什么叫他对白蓁蓁投怀送抱? 他心中不爽,解释下意识地冲口而出。 “你胡言什么? “是我方才一时头昏,才会险些摔倒。 “幸得蓁蓁姑娘出手相扶,才幸免于难,哪有你说的那般龌龊?” “是吗?” 叶归荑只淡淡的,似是他的话无法激起她的半分情绪一般。 “那倒是巧了,公子头晕,左不晕右不晕,偏偏在蓁蓁在的时候晕,还不偏不倚倒向了蓁蓁怀里。” “你……!” 齐修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便是真晕倒也没什么,我这就替你同长公主说一声。” 叶归荑却没理他,说出的话随意的仿佛是面对着什么阿猫阿狗。 “齐公子身强体健,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更何况公主府的府医,想来不缺公子一味药。” 齐修远被叶归荑无所谓的态度刺痛了。 但想起上次叶归荑听到自己提及换亲之事那失落的神情,他便只当叶归荑是在吃他的醋。 便冷笑一声,道:“姑娘还真是口不对心,口口声声不在意,可见了我与蓁蓁姑娘在一处,说话却如此含酸拈醋。 “岂不知将来你我成婚,姑娘面对着蓁蓁姑娘,也会如此善妒吗?” 他情绪上来,被叶归荑挑起了胜负欲,说出的话便格外难听,甚至连白蓁蓁的闺名都唤上了。 叶归荑抬眼看他。 他满眼都是压过她的欲望,却全然不知,他如今带着玩笑的话在他二人成婚一年后便做了。 她却没有如他所盼那样的妒过。 有的,不过是铺天盖地的失望罢了。 第61章 转赠 不过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成婚?” 叶归荑嗤笑一声。 “我分明记得,上次公子曾与我哥哥商议,要与我退婚另聘。 “虽被哥哥打了出去,但瞧着公子那认真的模样,却不像是玩笑。 “既公子有退亲之意,那你我日后便不算夫妻。 “便是烦恼,也该是公子未来的妻室烦恼才是。 “又如何轮得到我?” 说着,叶归荑便看了白蓁蓁一眼。 叶归荑说话一向是柔柔弱弱的,听不出半分喜怒。 然她的话却轻易挑起了齐修远的情绪。 他没想到叶归荑会这般轻易地揭穿换亲之事。 便一时情急地道:“白大姑娘别血口喷人!此事同白二姑娘又有何干系?” 叶归荑挽唇一笑,道:“怎么,这次不叫蓁蓁的闺名了?” 齐修远被问得语塞。 见他无言,叶归荑继续道:“既没干系,齐公子又为何屡屡对我的妹妹出言相护?倒像是蓁蓁才是与你定了亲事的姑娘一般。” “就是。” 林芝雅见叶归荑言语清醒这才放下心来,冷笑道:“上次齐公子不惜丢下未婚妻维护未来的小姨子,事情闹得京城人尽皆知。 “齐公子倒是好心,只是不知齐公子将我们归荑的颜面置于何地?” 两人一言一语,将齐修远的话头堵得哑口无言。 他愣在原处,回过神来时,叶归荑跟林芝雅已借不打扰的缘由跟白蓁蓁道了别。 齐修远的目光下意识追着叶归荑而动。 看着她那对白蓁蓁公事公办的模样,竟当真将他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妹夫,要撮合他与白蓁蓁一般。 他心里忽然生出浓浓的不舒服来。 仿佛原本就要抓不住的东西,此刻更流逝了一分似的。 眼见着叶归荑走远,他忽然如梦初醒,忽然想起了自己提前给叶归荑准备的礼物还未送,便急忙叫住她道:“等等!” 叶归荑顿住脚步。 齐修远急急追上前去,从怀中掏出首饰盒正欲打开,余光却扫见一缕眩目之物。 抬眼才看到叶归荑撩头发的手腕上,正挂着一只镶宝攒金半镯。 这半镯,他曾在阿兄的房中见过…… 抓着首饰盒的手,骤然握紧。 他默默将首饰盒重新收回怀中,掩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姑娘,谨言慎行!”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叶归荑收回目光,理都懒得理他。 临走却递了个眼神,一同跟来的侍女便留在了原处。 两人径自离开,齐修远心里愈发的不舒服。 他转过身去,对白蓁蓁大声道:“蓁蓁,这是我送给你的,就当我为你压惊了。” 叶归荑留了侍女在旁,自然不需要亲自关注发生了什么,因此只说笑着,仿佛没听见一般头也没回。 齐修远更大声道:“这对翡翠镯,是我特意为姑娘做的,姑娘试试,可还喜欢?” 白蓁蓁将他的眼神看在眼中,尴尬不已。 但涵养还是让她耐着性子,遵从齐修远的要求伸出了手。 镯子隔着滑顺的手帕尚且小了一寸,需要些气力才能戴进去。 白蓁蓁的表情有些难看。 “这镯子的大小似是不适合我,多谢公子美意,蓁蓁心领了。” 她委婉的说着,接着伸手想把勒的骨头生疼的镯子褪下去。 然齐修远盯着叶归荑丝毫没有半分反应的背影,心中的火气愈发大。 听到了白蓁蓁的叫痛,他心里的无名火愈发涨大。 “姑娘忍着些。” 他身为武将之子,气力本就大,白蓁蓁一时没能挣脱,挣扎之间,镯子便将她的手勒得通红。 白蓁蓁痛得皱眉。 她勉强撑起表情,道:“公子觉得好看吗?” “自然好看。” 齐修远直到叶归荑的背影消失后才回过头来,正将白蓁蓁手上的两条红痕看了个正着。 他又尴尬又不知所措。 “二姑娘,对不起,我……” “我也觉得好看呢。” 白蓁蓁摸着镯子,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甜美。 “只是我记得,姐姐手的尺寸与我大小相当,若是我戴不了的,想来姐姐也是戴不了的了。” 她撂下手,道:“这镯子,我收下了,但若公子还想送给姐姐,也该做大一寸才是。” 齐修远向前一步想解释。 白蓁蓁却退后了半步,道:“我先走了,姐夫。” 一句姐夫,仿佛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齐修远的脸上。 白蓁蓁已走远。 唯有手上两条红痕,格外刺目。 发生之事被留在一旁的侍女目睹,转头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给了叶归荑。 …… 宴席闹了一日,到了傍晚,众人才回家。 回府的路上,侯府众姑娘皆意犹未尽,也各自结识拓展了交好的贵女。 众人皆知此次是叶归荑的功劳,便都纷纷对叶归荑表达了感谢。 叶归荑倒也不推辞,欣然接受。 道别了林芝雅,叶归荑与白蓁蓁同乘一车。 在车上,叶归荑便咬着笔头,开始思索想写的戏文内容。 余光扫到了白蓁蓁手上的红痕,她便一皱眉,问道:“怎么弄的?” 白蓁蓁忙用袖子盖住,垂眉掩饰道:“没什么。” “齐修远弄的?” 叶归荑随手从怀里拿出药膏为白蓁蓁涂抹在伤口处。 “齐家世代为将,齐修远也是自幼习武,下手自然重些。 “这镯子成色倒是不错,极衬你的肤色,好看,留着吧。” 叶归荑说着称赞了一句。 将白蓁蓁原本想解释的一句堵了回去。 不过想想也是,齐修远那话傻子都看得出是想说给叶归荑听的。 叶归荑没听到才不可能。 白蓁蓁心里到底还是有个坎儿,唯恐上次叶归荑因为齐修远护她回安全之地的事而对她有微词。 叶归荑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她为白蓁蓁专心擦着药,手上的半镯在烛火映衬下格外熠熠生辉。 她道:“你也不必多心,母亲待我如何,总归是母亲待我,同旁人无干,你我的身份在这,我越不过你去,我知道。” “至于这镯子,我不稀罕,也不在意,不过一对手镯罢了,我还不至于因这等小事而生你的气。” 她上好了药,抬眼看着白蓁蓁,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只是在你眼里,你觉得齐修远如何?” “……齐公子吗?” 白蓁蓁只当叶归荑问的是齐修远作为未来姐夫的身份。 她斟酌着道:“品貌端正,出身也算名门。” “只隐约地觉得,他似乎有些配不上姐姐罢了。” 第62章 《拒婚后,我转嫁前夫他叔》 “是吗?” 叶归荑低低地笑了。 她道:“但愿你会一直这样想。” 她低下头去,将药膏塞回了怀中,继续对怀中的戏文冥思苦想。 白蓁蓁余光扫见,好奇地凑过头来。 “《拒婚后,我转嫁前夫他叔》……” “偷看!” 叶归荑赶忙合上,脸都红了。 白蓁蓁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了半步,却将那书名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并不知叶归荑所写的内容,只以为是叶归荑在誊抄,心里已暗暗对这名字感了兴趣。 叶归荑则咬着笔头。 她记得前世有许多文人将民间故事整理成册大赚,如果她也能将故事整理成册演成戏文,岂不是有了噱头? 她心中有了想法,落笔都顺畅了许多。 灵感源源不断地袭来,她一夜未眠,下笔如有神助。 等到她撂下笔时,天光已大亮了。 绿盈打着呵欠为她打水来,见她双目湛亮,精神抖擞,不由有些惊讶。 “姑娘怎的醒这么早?” “昨夜没睡。” 虽是这样说,叶归荑却不困倦,反倒神采奕奕。 她吹干墨迹,将写好的戏文递给绿盈,道:“东西交给徐掌柜,让酒楼的戏班子照着这个来排。” 她顿了顿,忽然又道:“萧公子如何了,可知道?” “萧公子?” 绿盈微讶。 但她还是道:“听闻萧公子的疹症一直不好,齐老夫人唯恐是冲撞了什么,便已着人,将萧公子挪去了城郊的灯蕊寺疗养。” 啧。 叶归荑了然。 果真不出她所料,萧玉珩跟齐家人相处也没有面上瞧着的那样和谐。 灯蕊寺地处荒凉之处,别说是疗养,便是寻常来上香之人都是寥寥。 找这么个寺庙来给萧玉珩养伤,可见齐老夫人的私心。 倒也不是坏事。 她想着,吩咐道:“用过午饭为我准备马车,我正巧要去灯蕊寺祈福,为长公主求一支签。” “是。” 绿盈应下声来,先去送戏文。 下午回来的时候,她神色忽然变得极紧张,急忙忙地进门,道:“姑娘不好了!” “什么事?” 绿盈再三确认周遭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 “大公子前些日子见了路爷,也不知是否知道了姑娘买下大公子所欠高利一事,如今正急匆匆地往府里赶呢! “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她急得跟什么似的,叶归荑却重新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不必管他。” “姑娘!” 叶归荑解释道:“他自己欠下了高债,我便是从他手缝里抠银子,他又能耐我何?” 别说她不信白何秋能查出背后的人是她,便是真闹到了白遇非夫妇跟前她也不怕。 何况她早有了想好的说辞。 她当初从路爷手里买下收据时并没露面,只说自己是白何秋的妹妹替兄还债,家中人并不知情。 路爷在道上一向仁义,得知了此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倒也痛快。 都是人精,谁还不知怎么回事。 若路爷知道兄妹不和之事,危险的反倒是白何秋,路爷不倒讹诈他一笔才怪。 更何况她便是百分百的笃定,白何秋不敢将此事捅到白遇非跟前。 白遇非上次已是大发雷霆,若被他知道白何秋贷高利,不活活把他打死才怪。 她眼下着急前往灯蕊寺见萧玉珩与他商议此事,也着实没空理会一个区区白何秋。 便吩咐了红耀在府中探听消息,自己则领着绿盈上了马车。 车夫瞧着,倒是有几分脸生。 绿盈皱皱眉,留意到了叶归荑的脸色,于是主动出言询问道: “往日送姑娘出门的车夫不都是冯师傅吗?你是谁?” 车夫恭敬道:“原该是老冯,但老冯出门时不巧吃坏了肚子,想着与我交好,便嘱托我驾车带姑娘去寺里上香。” 绿盈与叶归荑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的,便将对方诈出了马脚来。 给叶归荑驾车的是她自幼使惯了的,却不姓冯,姓马。 且是个哑巴! 因着绿盈会手语才能交流无阻,便是真的有事也会同绿盈讲。 又如何会嘱托旁人? 叶归荑递了个眼神,绿盈便吩咐人将这冒牌的货色拖了下去。 但车夫却还是没来。 询问之下才知他今日的确是吃坏了肚子蹲着茅坑出不来。 叶归荑眉头微蹙。 为难之下,绿盈却领了一个车夫前来。 她介绍道:“姑娘,这是往日送夫人的车夫,上次夫人敬香便是他驾车相送的。 “夫人听说姑娘是要出门敬香,便特意派了这车夫前来。” 她担忧地看向叶归荑,“姑娘可要用他?” 叶归荑略略思忖。 侯夫人再恨她,也不至于用如此明显的手段对付她才是。 想着是去寺庙,又非是去万兴楼,她便只留了警惕,还是领着绿盈上了车。 马车缓缓而动,叶归荑下意识地握紧了腕上的半镯。 不知走了多久,绿盈有些昏昏欲睡,连带着叶归荑也几乎有些抬不起眼。 但昨晚上熬了整夜,此刻才用过饭,犯困也实属寻常。 于是她靠在了绿盈的怀里,道:“替我瞧瞧还有多久到地方,若是到了,记得叫醒我。” “是。” 绿盈也是困倦难当。 她不断打着哈欠,见叶归荑没了动静自己也愈发困顿。 便撩起车帘朝外张望想着吹风清醒,却发现周围陌生而荒凉。 她一哆嗦,便精神了大半,道:“师傅,这是朝灯蕊寺去的路吗?” 车夫笑呵呵的,头也没回。 “姑娘不知道,这是小路,比官道更近许多。” “是吗……?” 绿盈心下愈发奇怪,但想着侯夫人应当不会在这个时候害叶归荑,便将信将疑地撂下车帘。 马车吱嘎一声停了。 绿盈忙伸手去招呼叶归荑,却半晌也摇不醒她。 “姑娘?姑娘!” 绿盈嗅到了危机的意味。 她撩开车帘,见周遭荒无人烟更是惊怕。 她道:“你带我们姑娘来这是做什么?” 她声音发颤。 然而说出口后,她忽然发觉有人在扯她的衣角。 她本能低头,却见叶归荑早睁开了眼,冲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脸上,没有半分困倦之色。 第63章 她想到了所有人也没想到是她 听到马师傅真的吃坏了肚子时她就猜到了事情会不对劲。 侯夫人料理府中家事,又怎会真的这么有空闲去吩咐一个车夫。 想来定是白何秋因为她收购了高利债据还出手讹诈之事,对她动了杀心。 她倒要看看白何秋到底想做什么。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继续伏在绿盈的膝上装作沉睡模样。 车夫下了马车,笑容有些微妙。 他搓着手,道:“小的自然没这个胆子。 “但姑娘美貌,小的心猿意马,自然惦念。 “今日不如姑娘就替我做个媒,让大姑娘嫁给我为妻,我定会善待姑娘!” “我呸!” 知道叶归荑醒着,绿盈便镇定了许多。 她狠狠啐了车夫一口,骂道:“贱货!我们姑娘金枝玉叶,岂是你胆敢觊觎的?” 车夫拍了拍脸,却不生气。 反倒笑着伸手,似是要去摸绿盈的脸,被绿盈凶狠地拂开。 车夫倒也不介意,缩回手笑道:“大姑娘成了我的人,你这小美人自然也要嫁入我房中为妾,你若是乖乖听话些,我自会好生待你。” “滚开!” 绿盈一边呵斥,一边一巴掌便打在了车夫的脸上。 车夫被打得一愣。 终于是变了脸色,骂道:“贱人!” 便伸手要打回去。 叶归荑一直留神着动静,闻言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便一把将绿盈推开,自己则一把捞住了车夫的手。 车夫没想到叶归荑还醒着,不由被吓了一跳。 叶归荑趁机一把甩开他的手。 “刘师傅,我记得你抱着三个孩子入京乞讨,孩子险些被饿死,跪在府门前跟条狗一样求侯府施舍,是我心软求了母亲救了你全家。 “如今你便要如此对待我这个救命恩人?” 车夫冷笑一声。 “恩情是要报,但哪里有能迎娶大小姐这般体面、尊贵?” 他的手慢慢朝着叶归荑的肩头摸索了过来。 “大姑娘,别怪我,要怪,就怪您挡了旁人的路!” 他说着便要扑进马车里。 绿盈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随之而来的却是车夫的尖叫。 再退开时,他的肩膀上已插了三根钢针。 绿盈惊愕地转头,半晌才看清了叶归荑发出暗器的正是手上的半镯。 叶归荑撂下手,轻声道:“上面涂了毒,一个时辰内若是无人解毒,你就会暴毙而亡。 “这荒郊野岭的,想来也无人会发现你吧?” 上次萧玉珩送来这镯子时她便觉得事情不简单,只稍作琢磨,便发觉此物根本不是什么首饰。 而是用作防身之用的暗器。 叶归荑特意留了个心眼,派人寻了剧毒涂在了暗器上,以防不时之需。 没想到却会在今日用上了。 眼见伤口处的确有丝丝缕缕的黑色在迅速蔓延,车夫这下是真怕了。 他连忙匍匐在地,砰砰地磕着头道:“小姐!都是贱奴色迷心窍,色胆包天!姑娘,小姐,姑奶奶!求您饶小的一命!” 叶归荑收起镯子,道:“我要你命做什么?不过是自保的手段罢了。” 她出言询问道:“想活命就乖乖告诉我,是不是白何秋怀恨在心,买通了你叫你对我下手的?” 话问的那车夫一愣。 “白何秋是何人?” “你装什么傻?” 绿盈厉声骂道:“你入府甚久,难道不知大少爷的名讳?” “大……大少爷?” 车夫更是一头雾水。 他道:“小的自从入府后便专管车马,连院子都不曾挨近,哪里会知道何人叫什么名字?更何况大少爷已数日未曾进府,我连大少爷的面儿都没见过!” 叶归荑眉头微拧,道:“你说的是实话?” 车夫忙道:“小人一条命都握在姑娘手里,哪还敢说谎!” 车夫的话让叶归荑心下倒是隐约有了猜测。 看来白何秋暂时还不知催债的人是她。 否则以白何秋的心思,早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了。 “难道是白蓁蓁吗?” 叶归荑问出的话就是绿盈都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连叶归荑自己都有些惊讶。 自从重生而来,白蓁蓁从未对她有过敌意之举,两人的相处甚至算得上融洽 她便是再如何怀疑也怀疑不到白蓁蓁的头上。 心中虽隐隐有了猜测,可她却似是怎的都不愿知道那答案似的。 车夫也没想到看似聪慧的叶归荑会连着两次都问错人,却也只得摇了摇头,三缄其口。 “到底是谁?” 叶归荑挣扎了片刻,到底还是问出了声。 车夫却犹豫了。 “再不说,本姑娘便把你剁了喂狗!” 绿盈当机立断的威胁吓得车夫忙伏倒在地,连声道:“是夫人!是夫人吩咐,要我对大姑娘动手! “夫人承诺小的,事成后,便可将大小姐许配给小的为续弦!” 一番话出口,叶归荑只觉指尖冰凉,脑中发昏。 若不是绿盈及时地扶住了她,她只怕早就跌出马车了。 她下了马车,走到那车夫跟前,道:“你可知,污蔑侯夫人,罪当如何?!” 她出声才发觉自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车夫连忙道:“小的一家老小都被夫人捏在手里,哪里敢污蔑夫人?” 他生怕叶归荑不信似的,道:“是夫人得知了姑娘出门的消息,便派人给马师傅下了泻药,又安排人顶替。 “便是料定了姑娘会起疑心,非要揪了人去又另外安排,姑娘才会放下戒备。 “夫人赏了我一百两银子,派我将姑娘带到无人之处。 “若得手,夫人便可将大小姐嫁予我为续弦。 “小的还隐约听到夫人说,要将姑娘顺利逐出府,唯有此法可连根彻底铲除!” 叶归荑抿唇听着,只觉心口愈发的冷,简直如同跌入了冰窖! 上次侯夫人赠她不合适的衣裳,她惦念着侯夫人赠衣之情,以为侯夫人待她再如何,也有那一刹那的母女情分! 她想到了白何秋,想到了白蓁蓁,甚至想到了白遇非和齐修远。 却偏偏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是亲眼看着她长大的侯夫人。 她还以为心已一点点变冷,变得铁石心肠,再无人会伤到她。 却从没想过,会被曾经的至亲之人伤至如此! 她扶着绿盈的手,勉强站定。 她只听到自己麻木地吩咐。 “架着马车带着我的衣料回府,告诉尤氏,你对我动手,我宁死不从,你情急之下杀我灭口,我如今已暴尸荒野,对外只说我失踪。 “事成之后来灯蕊寺找我,我自会给你解药。” 第64章 斩草,必要除根的 “可是——” “从这回府,再去灯蕊寺来往刚好一个时辰。” 叶归荑打断了他的话,在绿盈的搀扶下坐在车榬上轻柔地道: “若你不肯也好,便待在这等死。 “你的三个孩子,我也会很快送下去见你这个父亲的。” 提及孩子,车夫的脸色变了。 他哪还敢耽搁,当即忙不迭架着马,一溜烟就跑了。 绿盈拂去飞尘,对叶归荑道:“姑娘,这里杳无人烟,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必担忧。” 叶归荑一抬手,忽然转身道:“萧公子可还要继续看戏吗?” 在绿盈惊讶的目光中,树冠上传来一声清晰而低沉的笑。 一个人轻盈地落了地,道:“姑娘怎的知道,我在这?” 面如冠玉,俊逸不似凡间人。 正是萧玉珩。 叶归荑淡淡道:“萧公子一向喜欢看戏,这样的好戏,公子又怎会不看?” 萧玉珩在上次离开后便送了信鸽给她,便是防止她的信笺再被人监看。 出门时她便用信鸽暗中递了密信给萧玉珩,告知了他自己要去见他之事。 以萧玉珩谨慎的性子,自然不会止步等待。 方才也定然是见她应对得宜,才未曾现身的。 如今没了外人,她自然要将他叫出来了。 萧玉珩道:“我一直暗中跟着,见马车偏离官道,便知此事有异变,倒是未曾想到姑娘这般聪敏,反手要挟,打了对方的措手不及,高明。” “公子过誉了,还是先带我主仆入寺再说吧。” “姑娘稍等。” 萧玉珩说罢,不知从何处牵了两匹马来。 叶归荑骑马骑惯了,然此刻却心绪不宁,脸色格外苍白,上马时竟踩了空。 幸得萧玉珩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扶上了马,接着道了一句小心。 叶归荑轻轻推开他的手,道了一句多谢。 冰凉的指尖碰触到了萧玉珩,令他微微一怔,表情便带了几分若有所思。 自然留意到了这点,于是走了一段路后,萧玉珩便笑道:“怎么,姑娘还在后怕此事?” “区区一个奴才,还不至于让我放在眼里,多谢萧公子关心。” 叶归荑话中带着疏离之意,让萧玉珩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姑娘在生我的气?” “没有。” 叶归荑在心中冷笑,心道他倒是有自知之明,面上则未曾表现出来,只淡淡道:“小女子哪敢生公子的气呢? “反倒是公子,自从上次一别,连今日的消息都未曾回过,我还以为今日本是我唐突了公子,哪还敢生公子的气呢。” 话说出来,自己都忍不住微怔。 这话说的,不像是嗔怪,倒像是在同夫婿撒娇一般。 虽然她前生嫁了人后也未曾同齐修远相处几日,但她却见过旁人是如何琴瑟和鸣。 不由对自己方才的话懊悔不已。 她心中期盼着萧玉珩听不出她话中的歧义。 偏萧玉珩不按她心中所想,反倒轻笑一声,道: “白姑娘这话可不得乱说,没得让绿盈姑娘以为同姑娘定亲的人是我而非阿远了。 “我心绪不稳,可经不得姑娘撩拨。” 叶归荑耳尖微热,暗骂了一声:“登徒子!” 被骤然点了名的绿盈亦是汗毛林立。 她本就觉得这萧公子轻浮古怪,上次在白鹤楼还误会了对方对叶归荑无礼,闻言亦是尴尬不已。 被他点了名,当即便低头捂住眼睛。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吃里扒外的死丫头!” 叶归荑在她的额上轻敲了一把。 萧玉珩看着她绯红的耳尖笑而不语,接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三人很快到了灯蕊寺。 灯蕊寺地界荒凉,和尚也不多。 叶归荑敬了香,奉了香火钱后,便跪在蒲团上诚心求了签。 一签给自己,一签给长公主,一签给林芝雅。 犹豫了片刻,她又给白蓁蓁求了一签。 长公主和林芝雅的签子倒是平平的上签,唯她和白蓁蓁两姐妹的签拿在手里时不慎跌落在地,混在了一处,已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个写的是“云开日出,凤凰涅盘”的上上签。 一个则是“两世相阻,啼血魂归”。 下下签。 目光在“两世”二字上流连了一番,叶归荑苦笑一声,将那只下下签收好。 连老天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吗? 那边同样求了签的萧玉珩一扭头便看到了她露出的半截写了“下下签”三字的签子。 他轻笑一声,主动开口道: “不过寻常的签子,当个笑话看也便是了,姑娘又何必当真呢?” “我命由我,我自然不会当真。” 叶归荑转头看他,道:“不知公子求了什么签?” 萧玉珩敏锐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将签子眼疾手快地收入了袖中,笑容一如往常的顽劣。 “姑娘不是说不信命?又为何对我求了什么签子如此感兴趣?” “不过随口一问,公子不肯告知便也罢了,不勉强。” 叶归荑讽刺了一句,起身收好东西时,余光扫见了被小沙弥拦在门外的车夫。 她递了个眼神,绿盈便上前去,将车夫领了进来。 萧玉珩也识趣地走了。 车夫一进门,迫不及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叶归荑漫不经心的:“都按我吩咐做好了?” “是,是!都办好了!小的按姑娘的吩咐将话带给了夫人,夫人见了姑娘的衣角深信不疑,还赏了小的五十两银子。” 他说着将银票捧起给叶归荑看。 末了才敢开口道:“姑娘可否将解药给小的了?” “好啊。” 叶归荑笑着,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 车夫感激地伸手去接,叶归荑的手却缩回了半寸。 药瓶砸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车夫愣在了原地。 叶归荑嗤笑一声。 “怪不得能给尤氏做事,你也是真蠢。 “我留着你,难道还等着你意图欺辱我第二次吗? “事情做完了,我自然也不必留着你了。 “你便安心去吧,你的孩子的去留,我自有定夺。” 车夫瞳孔放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娇美,此刻却有如地狱恶魔的少女。 他气急败坏,挣扎着想要跟叶归荑同归于尽,然而还没抬手,便只觉心口一阵剧痛传来。 他痛苦地匍匐在地,抬起头来,面前的叶归荑已将台上的佛祖完全覆盖。 她的面上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恰如身后佛像。 “忘了告诉你,你越挣扎,这毒便发作的越快。” “记住了,害死你的人是尤氏。 “不是我。” 第65章 原来白姑娘喜欢这种调调 在叶归荑的注视之下,车夫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没了动静。 佛像眼下随着车夫的咽气而开裂,有如一抹泪痕。 叶归荑听到了开裂声,转头望去,不由勾唇微笑。 “佛祖心疼了吗? “可我死去之时,却无人为我流泪。 “难道神也会厚此薄彼不成吗?”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堂中回荡。 叶归荑循声看去,正看到了鼓掌的萧玉珩,不知看了多久。 但显然早将她是如何在佛前目睹车夫咽气之事看了个清楚。 他的目光里却没有半点畏惧与责备,有的只是欣赏与笑意。 “跪坐虔诚,站立杀生——” 萧玉珩走到她的面前,欣赏着她镇定自若的表情。 身子前倾,轻轻凑近了她似是想伸手再一次去钳她的下巴,却被她极快地躲避。 他并不介意,缩回手却替她拂去肩头的发丝。 “白大姑娘,你与旁人,是真的很不一样。” 寺外落了秋雨。 噼啪的雨水声落在地面上,敲打出清脆的声响。 心似乎都被雨水敲乱了。 叶归荑轻笑一声,拂开他的手,后退了半步,道: “哪里不一样?是佛口蛇心,还是心口不一?亦或是……视人命如草芥呢?” “皆而有之,又皆有不同。” 萧玉珩逐渐地逼近,叶归荑不得不一步步地后退,被却很快触及了墙壁,又被萧玉珩禁锢怀中,退无可退。 萧玉珩伸手抚上了她的面颊。 “姑娘貌若观音,却又杀伐决断。 “旁人不及卿分毫。” “是吗?” 叶归荑并未惊慌。 似是在某个刹那,他二人也曾这般肌肤相触,耳鬓厮磨。 她被迫坐在香案上,反唇相讥。 “公子与旁人又有何相同之处? “公子说是在宴席上碰到了木槿花所以生了红疹旧疾才会被齐老夫人送往灯蕊寺修养。 “可我瞧着公子活蹦乱跳,却是没有半分的生病模样呢。 “公子躲到这寺里,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萧玉珩又近了三分:“怎么,你很关心我吗?” 叶归荑反击:“怎么,公子很希望我关心你吗?” “……” 萧玉珩举手投了降,笑容有些无奈。 “论起嘴皮子,我到底不是姑娘的对手呢。” 临走时,他道:“尸体我自会派人替姑娘收拾,姑娘不必忧心此事。” 等到萧玉珩走后,叶归荑才后知后觉。 萧玉珩方才,似乎并未否认他很希望她关心他的事。 那一句认栽的话,难不成是在默认不成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叶归荑赶忙将这想法赶出脑海。 她是不是吃错药了?想什么呢? 萧玉珩可是她前世的大伯。 更何况他二人萍水相逢,萧玉珩一向这般轻浮她又不是不知。 又并非只对她如此。 她竟然会生出萧玉珩假称过敏就是为了与她相会庙中这样荒唐的想法!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便吞了吞口水。 接着丢下地上的尸体,逃了。 余下的日子,她便一直留在了灯蕊寺。 一来是她不欲打草惊蛇,让侯夫人等人提早知道她没死的事。 二来她也实在想知道白何秋匆忙回府,到底所为何事。 她一早传了消息,让红耀留神着府里的动静,绿盈也一直同红耀保持着联系,唯恐错过了大事。 最先传来的消息是万兴楼开张,推出了新戏《退婚后,我转嫁前夫他叔》。 徐掌柜是个极会做生意的,开张当天便推出了赠送的活动,凡是入席看戏之人皆只收八成之价,还另外赠送一张抵用券,看的越多,赠送的越多。 他一番操作下来,不过短短三日的功夫,酒楼里便座无虚席。 《退婚后,我转嫁前夫他叔》凭借狗血的戏名与内容很快火遍了京城。 不少嫁了人的夫人看得津津有味之余,为了抵用券,便纷纷招呼了姐妹亲友前来看此戏,连长公主都略有耳闻,前来观瞻,很快便看入了迷。 “姑娘不知道吧?如今写《退婚》的‘若虚先生’在京中早出了名。 “人人都想目睹‘若虚先生’真容,不惜花重金打探,奈何挤破头也不知身份。 “徐掌柜吊足了京中人的胃口,后又找姑娘要了签名派人仿写,推出了若虚先生的签名版戏文扇。 “一时间买到脱销不说,黑市如今几乎炒到了二十两银子一把!” 绿盈点着银子,眉开眼笑,道:“姑娘瞧,光这三日的分红,都足足有一万两银子! “徐掌柜还催促姑娘若有功夫,可要尽快补上新戏文,那些夫人们都翘首以盼呢!” “急什么?” 叶归荑提笔舔墨,淡淡道:“若是一口气喂饱了她们,她们很快就会失了兴致。 “唯有在她们最饿的时候喂上一口,才能让她们死心塌地的待在万兴楼。” 这些也是她历经前世知道的。 人的劣根性如此。 若是对方要什么便给什么,对方只会愈发不满足,从而生出怨怼之心。 唯有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在对方欲罢不能时端出对方所求之物,方才是上策。 齐修远如此,宁正则亦是如此。 太容易得到之物,总归是不会满足的。 偏要求而不得,才是镜中花,心上月。 叶归荑气定神闲,只打磨着下一部准备写出的《被权宦强取豪夺的那些年》。 连着几日的晚睡早起,叶归荑终于撑不住,来不及上榻,干脆伏在了桌案上,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有人悄然入门。 端着夜宵的萧玉珩径自推门而入。 “白……” 看到了沉睡在桌畔的叶归荑,他便噤了声,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搁在桌案。 他正要离开,却一眼看到了被叶归荑压在了手下的书稿。 “这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看到了扉页上的书名眉毛不由一颤,接着小心翼翼挪开叶归荑的手臂,将书本拿出来随意翻看了两页。 不看便罢了,这一看,却是不得了。 将萧玉珩三观都几乎颠覆了。 不知不觉,他看到了半夜。 合上书,他暗自思忖。 “原来,白姑娘喜欢的是这种调调呵……” 他的沉吟声,惊动了熟睡中的叶归荑。 叶归荑迷糊着看到了他,抬起头来,揉着眼睛,轻唤了一声:“阿兄……” 第66章 你没有自作多情 便又因为太困倦,沉沉地睡过去了。 睡过去时,还嘟囔了一声。 “答应你的皂靴,只有明日再帮你绣了……” 又在说那没头没脑的胡话了。 萧玉珩习以为常地轻声接了几句话哄她噤声,接着随手脱下了外袍替叶归荑盖在了身上。 松开手时,手腕却被扣住,紧接而来的是叶归荑满脸的戒备。 叶归荑脑中混沌。 梦中的情形,无数次地重现。 她与齐修远一帘之隔,榻上是笑容顽劣的萧玉珩,屋外是袖手旁观的白蓁蓁。 叶归荑忽然觉得很不公平。 她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将齐修远所做之事重复了一次罢了! 凭什么齐修远可以堂而皇之带着外室登堂入室,可以纳妾,她却只能唯唯诺诺,被齐修远持剑问罪? 她仗着身处梦中,当着齐修远的面,拥住了萧玉珩,便孤注一掷地吻了下去。 隔着萧玉珩,她挑衅地与齐修远对望。 梦中的齐修远失魂落魄地后退,手中宝剑落了地。 接着便失魂落魄地离开。 齐修远离开后,叶归荑便放开了萧玉珩。 “还请阿兄自重。” 她梦中说得义正言辞,然而落在现实萧玉珩却只听到了一声的咕哝。 “什么?” 萧玉珩靠近她问道。 “我说……” 叶归荑重新闭上眼睛,道:“阿兄自重。” “……” 萧玉珩摸了摸嘴角。 他若没记错,刚刚被吻的人,好像是他…… 他自重什么? 自重不应该出手勾引她不成吗? 被叶归荑无端亲吻,再想起方才在书中看到的内容,心中愈发笃定了叶归荑喜欢这样的腔调。 次日一早,绿盈便急切地迈步入门,面带紧张道:“姑娘,出大事了!” “嗯……?” 叶归荑睡眼惺忪,一起身,背上的衣衫便滑落。 她转头看到了衣服不由一愣。 “这衣服……” 绿盈也被衣服所吸引。 她道:“这好像是萧公子的衣服!” “啧……” 叶归荑蹙眉。 昨晚上萧玉珩来过? 他来做什么? 她怎的不知道? 想着时看到了桌上的餐盘,她便猜出了大概,放下了戒心。 转过头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得知了姑娘的死讯表面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实则却是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几乎宣扬的全京城人尽皆知。 “听说前日还约了齐老夫人一同去万兴楼看戏,说笑之间便将换亲之事给定了下来。” “哦。” 叶归荑兴致缺缺。 她一边翻阅自己写好的戏文,一边道:“他们若愿意换亲便换,同我又有什么干系?随他们去。” “此事自然不算什么!” 绿盈急了,道:“只是不好的是长公主! “听说长公主殿下得知了姑娘被人污害,急火攻心,卧病数日,高烧不退,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宁公子如今在京中遍寻名医,给殿下治病。” “你说什么?” 手中书本筱然落地。 前世长公主得知了她的死讯便哭到了吐血,还花了数千两给她办丧事。 她如今还好好活着! 若长公主因此而如前世那般出事,她便是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谢罪。 长公主待她如亲女,她绝不能牵连无辜。 想到此,她便当机立断道:“收拾东西,秘密去公主府,我要见长公主!” “可是……” “可是什么?” 绿盈犹豫道:“可是我们并没有合适的马车送行啊?” 叶归荑想了想。 “我们去见萧公子。” 萧玉珩听罢,点点头道:“此事不必忧心,我自有安排,将姑娘秘密送往公主府。” 叶归荑抬头看他。 少年面色如常,并无半分不同。 叶归荑却察觉出了异样。 她从绿盈手里拿起了萧玉珩昨夜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道:“归荑多谢公子昨夜相助之恩,绿盈,你先退下。” “是。” 绿盈离开后,叶归荑将袍子递给萧玉珩,萧玉珩却没接。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何足挂齿?” 他看都没看衣服一眼,绕过叶归荑,转身要走。 到了门口,他步子还没迈出去,叶归荑便叫住了他。 “萧公子,你到底为何生气?” 萧玉珩惊讶。 “我生气了吗?连我都没发觉,姑娘怎的如此笃定呢?” 叶归荑心道自己与他前世几乎是朝夕相处,他的半分情绪她都能敏锐察觉。 更何况是今生。 但她不能这样说,于是只重复着问了一句。 萧玉珩嘴角微扬,低垂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落寞。 “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 “算我自作多情。” 他侧过头来,递给叶归荑一个带着几分讽刺的笑容,接着便大跨步地离开。 腰上莹润的玉佩随着他的步履摇曳生姿,隐约,似有另一物闪过光华。 随着这一动作,异香萦绕鼻尖。 叶归荑闻着,却有些隐约的熟悉。 可能是萧玉珩往日常用的香。 叶归荑想着,没放在心上。 她离开后,萧玉珩也坐上了回齐府的马车。 叶归荑原还有些疑虑,见他离开时,衣领透出的象牙似的脖颈上还露出了几点突兀的红疹,才打消了疑虑。 又不放心,寻了不少好药出来,叮嘱萧玉珩不可断药,方才离开。 临走,她又忽然顿住。 她扶好斗笠,小跑着追上萧玉珩的马车,隔着车帘,认真道:“公子没有自作多情。 “若非特意与你相见,我又何必大费周章赶来灯蕊寺与你相见?” 车里的人久久没有吭声。 半晌,才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轻咳,接着是一声简短的:“我知道。” 马车便缓缓离开。 叶归荑收回目光,随即上了马车。 走了老远,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与自己相反方向的萧玉珩。 不知为何,心里竟生起了隐约的不舍。 前世朝夕相对的人,今生却只能掩人耳目,即便相见,也见不得光。 叶归荑莫名有些烦躁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腕上的半镯。 她并不知道,此刻的萧玉珩也做着几乎同样的动作。 他握着从叶归荑手中顺手牵羊来的玉佩,轻轻摩擦着,心里想的,是叶归荑方才说的话。 半晌,他嗤笑一声,好似自嘲。 “坚持了这么久,到底还是输给你了。” “坏心眼的丫头。 “连骗人,都这样真诚。” 第67章 各取所需 叶归荑怕隔墙有耳在旁人跟前漏了身份,来到公主府只说自己是可治疗公主病症的医女。 宁正则闻言,便亲自前来迎接,却一眼就认出了斗笠下的人是叶归荑。 叶归荑及时的“嘘”了一声让他噤声。 宁正则会意,领着叶归荑入了府。 寝屋之中,纱帐层层叠叠,隐约看到榻上长公主的平躺在榻,呼吸急促。 “归荑……归荑! “是本宫,是本宫没能及早将你接出侯府,否则你又怎会被设计,陷害到身死的地步? “都是本宫的错!本宫对不住你!” 她不断说着胡话,带着哭腔的声音如泣如诉,听得人心都几乎碎了。 叶归荑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见她如此还是心疼不已。 于是主动问道:“长公主这些日子都是如此吗?” 宁正则一心牵挂在母亲的病症上,面对着叶归荑哪还有了羞涩的心思。 也顾不得男女避忌,直言道: “前日母亲得了你的死讯便病倒,当夜便不断说着胡话。 “说是对你不住,未能及时将你从侯府解救,否则又如何会让姑娘落得被人污害的地步?” 他感激地伸手要去挽叶归荑的手臂,口中道:“如今姑娘来了,想来母亲的病也可尽早痊愈了。” “但愿如此吧。” 叶归荑一心牵挂在长公主的病症上,并未留意到他的动作。 边说边一转身,望向了榻上的长公主。 却碰巧躲避开了宁正则的手。 宁正则略显尴尬,只得佯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叶归荑摘下斗笠,掀帐入榻。 长公主双颊烧红,双目紧闭着,行如梦魇,双手不断乱抓着。 叶归荑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微凉的手指与滚烫的手相触,令长公主一哆嗦。 下一刻,却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胡话了。 叶归荑握着长公主的手小心翼翼地拢在心口,轻声道:“长公主,归荑没死,我在这,我在这。” 她的声音如有魔力一般,让长公主最后的声音都沉静了下去。 片刻后,长公主轻声呢喃了一声。 “归荑……” “长公主,我在这。” 叶归荑边说边冲着宁正则打了个找府医的手势。 宁正则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去办了。 宁正则走后,叶归荑俯下身去,将头搁在长公主怀中,嗅着她身上,独属于母亲才有的气息,贪婪地陶醉其中,竟不忍心起身。 长公主就这样搂着她,口中轻声唤着“归荑”二字。 有叶归荑在旁,府医施针用药便出乎意料的顺利了起来。 不过两个时辰,长公主便退了烧,次日一早,便传来了长公主苏醒的消息。 叶归荑忙去看望。 见了叶归荑,长公主眼眶当即就红了。 她将叶归荑揽入怀中,道:“可怜见儿的,这些日子你去哪了,可真没事吗?” 她关心的模样让叶归荑鼻子泛起酸楚,将事情除了侯夫人牵涉其中的部分和她下毒,佛前杀人之事外,都同长公主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清楚。 她只说是去佛堂敬香的路上,车夫对她生了歹意,绿盈忠心护主才将人斥退,虽轻描淡写地隐去了危急部分,但还是听得长公主心惊肉跳。 长公主留她说话到了很晚。 叶归荑给长公主奉上了自己所求的上上签。 接着对长公主道:“外头如今纷传我被歹人掳走失踪,连私奔之说甚至都不在少数。 “若我直接回府,难保旁人不会揪着此事不放,坐实我的污名,只当我是私奔不得回府,只怕父亲母亲为了颜面也不会再认我这个女儿了。” 长公主冷笑一声,怒道:“不认更好!明日你便随本宫入宫见皇兄,我只将你收入膝下称作幼女,本宫倒要看看何人胆敢编排本宫的女儿!” 叶归荑忙道:“殿下之心,归荑感动备至。 “只是眼下不证明归荑的清白,难保连累了殿下与宁公子,实在不至于落得这一身无妄之灾。 “归荑想在公主府中多住几日,也好看看京中究竟是何人在传此污人倾听的言论。 “等到时机成熟,还请公主移驾,亲自送我回府,余下的说辞,归荑自有安排。 “如此,也可保住公主府与侯府颜面。 “殿下觉得如何?” 她有条不紊的安排落在长公主眼中便是愈发的心疼。 她心疼地将叶归荑揽在怀中。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到这个时候,还惦念着侯府。 “本宫倒希望,你这孩子能任性一些。” 话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自然是侯夫人亲自传出来的! 如今侯夫人同将军府换亲二姑娘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叶归荑失踪之事亦是沸沸扬扬。 这话,她终归是不忍心告诉叶归荑的。 而这个时候叶归荑回去,的确不是上策。 因此她便对叶归荑道:“也好,你好生在府中休息,若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提,万不可将自己当做外人。” 口吻俨然真的将叶归荑当做了女儿。 叶归荑心中愈发感动,强忍着落泪的冲动福了一礼,回了住处。 绿盈侍奉她换下衣裳,感慨道:“终归还是长公主对姑娘最好。” 叶归荑道:“听闻长公主早年曾有一女,早早夭折,长公主悲痛不已,便是宁公子出生,长公主也怀恋异常,想来也是将那份感情倾注在了我身上吧。” “原来如此。” 绿盈不解道:“姑娘既知道,却不觉得长公主对姑娘是李代桃僵的利用吗?” 叶归荑道:“如今我与长公主各取所需,并不丢人,更谈不上利用。 “论迹不论心罢了。” 前世,她匆匆嫁人后,白蓁蓁时常在公主府走动,也颇得长公主爱怜。 可见长公主惦念丧女之痛,不过是需要一个慰藉之人罢了。 而她碰巧需要一个母亲。 绿盈听懂了,点了点头。 “不过姑娘既然是为了长公主而回,如今长公主痊愈,姑娘也不需侍奉在旁。 “回府后姑娘也可时常同来同长公主殿下走动。 “为何偏要这个时候在公主府中多住数日功夫?” —————— 不小心更错了,紧急修补呜呜呜呜 第68章 从公家走账填补亏空 在长公主跟前,她没有说谎。 她的确是想要揪住捕风捉影无风起浪之人。 另一个原因是万兴楼还在风口浪尖,若她这个时候回府难免被旁人察觉出端倪来,顺藤摸瓜出她与萧玉珩私下的关系。 倒不如她装死避风头,旁人便怎的都不会将她与万兴楼扯到一起去了。 她沉下心来,任由外头流言四起,自己则安心地继续撰写新戏文。 因为万兴楼赠送抵用券的原因,短短数日的功夫,万兴楼的客流量便只增不减。 辉夜楼无半分还手之力。 绿盈出去打探了消息,乐不可支道:“姑娘不知道,辉夜楼也有样学样,照葫芦画瓢地请了京中最好的戏班子,还排演了新戏文。 “但那些客人都被养刁了,哪里还看得进去那些老戏文,逼得辉夜楼也跟着推出了抵用券,却因为出尔反尔惹了许多客人不快。 “再加上先帝当年在辉夜楼的前身夜盘楼遇刺之事也被那些说书人给捅了出来,人人都说辉夜楼不祥。” “如今辉夜楼门可罗雀,只怕很快就要不行了。” 叶归荑点点头,道:“对了,我上次吩咐你的事你做得怎么样了?” 绿盈笑道:“婢子做事,姑娘放心! “徐老板识大体懂进退,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叶归荑虽有意吊着食客的胃口,但在客人翘首以盼着时,却流传出了《退婚后,我改嫁前夫他叔》的话本子。 只在万兴楼限量发售。 若虚先生亲自执笔,添了不少角色番外剧情。 每日东西刚摆出来便销售一空。 黑市甚至已炒到了三十两一本! 而黑市的话本子,自然也是叶归荑亲自炒起价格售卖的。 对用惯了好东西的贵妇贵女来说,越昂贵难买的东西,便越迫切地想要得到。 于是赚头便也越多。 万兴楼说是赚到手软也不为过了。 叶归荑在屋里梳理着账本,那边绿盈忽然急匆匆地入门来。 口中还道着:“姑娘,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叶归荑赫然抬头,道:“可是长公主旧疾复发?” “不是公主府中出事,公主殿下好的很。” 绿盈摇摇头,解释道:“是侯府!” “哦。” 叶归荑兴趣不大:“什么事?” “姑娘可还记得前日,大公子去见了路爷之事? “婢子派人去留神过,大公子回去时神色如常,想来并未探听到什么。 “婢子不敢掉以轻心,跟红耀通了气儿让她盯好大公子一行人。 “前些天姑娘又管大公子要了利银后,大少爷大发脾气,砸了不少东西,正巧被夫人撞见。 “盘问之下,大少爷才说了实话,还央求夫人替他还利银。 “夫人气了个半死,却还是心疼大少爷,从公中拿了不少银子填漏洞。 “婢子跟红耀对过数额,跟前些天送来的银子数量并无二致。 “的确是夫人为大少爷补足的银子没错了。” 叶归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道:“父亲可知道这件事了?” 绿盈道:“大少爷和夫人怎么敢把此事告诉老爷?” “也好。” 叶归荑抻了个懒腰:“正好,我也该回府,让合适的人将此事知会父亲一声了。” “替我收拾收拾,我等下亲自去请长公主,请她陪同我回府一趟。” “是。” 绿盈为她收拾了行李。 叶归荑穿过石廊,正要去长公主的寝房,却没想到在拐角处遇到了宁正则。 宁正则手里拿着个锦盒,忐忑不安的样子,显然是在等她。 见了她,便急忙迎了上去。 叶归荑乖巧地福了个礼,道:“宁公子。” 宁正则道:“多谢你出手相助,母亲才能好的这样快。 “若没有你,我都不知母亲的病症该如何是好。” 他双手郑重地奉上锦盒。 “我特意寻了些小玩意来,给姑娘聊表心意,还请姑娘别嫌弃。” 他如此郑重,叶归荑也不好拒绝。 便也只得道了谢,接入手中,打开一看,是一只极精致的翡翠镯。 宁正则羞涩地挠挠头,道:“我见姑娘只戴了一只半镯,另一只手却空空如也,便想着替姑娘补上另一只。 “金玉环佩,也算相得益彰了。” 叶归荑合上盒子,表情不变。 宁正则意外:“姑娘不戴上试试合不合适吗?” 叶归荑笑着对宁正则道了谢,末了委婉道:“归荑可能辜负宁公子的期许了。” 她轻轻拉开一截儿袖口,露出了还被丝巾缠绕的手臂。 她笑了笑,轻声道:“我知公子美意,也不敢推搪。 “但我上次摔下马时所受的手伤还未痊愈,每日绿盈还在为我换药。 “府医特意叮嘱,不可佩戴饰物,唯恐碰触伤口恶化。” 她将镯子递还给宁正则,道:“公子心意,小女子心领了。 “告辞。” 宁正则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背影。 叶归荑手腕上的半镯,还在隐约绽放着光华。 绿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她道:“姑娘的手伤早已痊愈,又为何偏要同宁公子说谎呢?” “我看得出宁公子对我的心意,但我既没有此心,便没有接他赠礼的道理。 “否则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他一片赤心? “更何况这些日子长公主送我之物不在少数。 “长辈赏赐无可厚非,但宁公子所赠,我却轻易不能收。” 叶归荑说着,已来到了长公主的门前。 她进屋便提及回府之事,未等出言相求,长公主便主动提及要送叶归荑回侯府。 两人坐上马车,一路闲语融洽。 长公主越看叶归荑越觉得欢喜。 一时间竟忘了叶归荑在侯府的处境,反而真心替叶归荑高兴,替她期待着入府后,众人得知她并未出事该是如何的惊喜。 来到府门前,叶归荑叫停了马车,道: “长公主稍等,我想给父母亲一个惊喜,待我入门再告知长公主同我一同回府,殿下意下如何?” “都好,都好,听你的就是。” 长公主被她哄得舒心。 叶归荑便下了马车,去扣侯府的大门。 大门过了片刻便被打开。 随之而来的,却是兜头一盆水! 第69章 白遇非夫妇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叶归荑一时躲避不得,被水兜头浇成了落汤鸡。 她挨这一下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旁人虽不认识叶归荑是何人,但见她在侯府被泼水,便知事有蹊跷,纷纷放缓了脚步偷看。 开门泼水的人乃是侯夫人身边的侍女清研。 清研抱着水,语气冷淡疏离:“姑娘还有脸回来?” 绿盈用帕子帮她拂水却是无济于事。 叶归荑愣在原地,任由身上的水滴落。 她目瞪口呆道:“你这话是何意?” 清研冷笑道:“大姑娘与车夫私奔,闹得满城风雨! “侯爷与夫人的脸都几乎被姑娘丢尽了! “姑娘竟也敢回来?” 叶归荑惊愕不已,退后半步,失魂落魄。 接着泪如泉涌。 她怔愕道:“你何处此言?什么私奔,什么车夫?” 清研道:“姑娘不必装糊涂,如今人人都知道姑娘与车夫私奔。 “姑娘见车夫不如侯府富贵,便又生了悔意来,回侯府认错?! “侯爷与夫人早放出话来,再没有姑娘这个女儿!” 叶归荑呆若木鸡。 双肩微颤,泫然欲泣,委屈的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路过的人不自觉生出怜惜来,纷纷驻足。 有胆子大的,忍不住替叶归荑抱不平。 “堂堂侯府大小姐,锦衣玉食,又怎会做出私奔之事? “就是,更何况若真是与人私奔,哪里还会回来?” “是啊!” 众人的话换来了清研一声冷笑。 她抬着下巴,居高临下道:“怎么,姑娘的姘头倒是不少,怎的,难不成是要踏平我们侯府不成吗?” “你!” 路人原不过是为了叶归荑抱不平罢了,这话一出便是将众人的怒火都点燃了。 众人七嘴八舌,指着清研怒骂,却碍于侯府持刀的护卫而敢怒不敢言。 叶归荑只泪眼涟涟的,并不做声。 清研冷笑一声,不欲与旁人纠缠,却听人群外忽传一声厉喝。 “闹什么?!” 人群纷纷回头看去。 长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现了身来。 她身形高大,虽上了年纪但依旧貌美过人,周身摄人的威严,让人不敢逼视。 她看清了叶归荑周身湿透,不由大怒,吩咐人拿了衣裳来给叶归荑披上。 清研赶紧下跪。 “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万安!” 旁人闻言,也赶紧拜过。 长公主亲自将叶归荑揽入怀中,冷笑道:“原来本宫府上的贵客回来侯府,便是这般待遇,本宫今日算是领教了!” 清研赶忙赔笑。 她态度一转,道:“长公主殿下误会了,此事大姑娘……” “大姑娘?” 长公主打断她:“不是定西侯夫妇已不要这个女儿了吗?哪里还有什么大姑娘呢?” 被长公主讥讽,清研尴尬不已,只得点头哈腰道:“此事是误会一场,大姑娘,侯爷与夫人正在屋里等姑娘……” “这可没有什么白大姑娘!” 长公主语气强硬:“想见归荑,让定西侯和侯夫人出来跟本宫一见!” “是、是……” 清研面红耳赤,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屋去请。 不过片刻,白遇非便匆忙出来了。 看到了长公主怀里泪眼婆娑,满身湿透的叶归荑暗道大事不好。 便狠狠瞪了身后的侯夫人主仆一眼,笑着上前去,道:“荑儿怎的同殿下一起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知会?” 长公主丝毫不给他半分颜面,“若是知会,本宫又如何能看得到小荑在侯府饱受欺凌的一番好戏呢?” 当着外人的面,她毫不客气地将白遇非夫妇骂了个狗血淋头。 白遇非夫妇恨不能钻进地缝。 等到长公主骂完了,白遇非才敢开口。 “殿下别气坏了身子。” 他说着怒视叶归荑道:“荑儿!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何处?快说!” “小荑从灯蕊寺上香回来后便一直歇在本宫的府中。 “便是没有,好好儿的姑娘家,又怎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私奔之举?” 长公主一句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谁都知道叶归荑救过长公主,长公主对她喜爱,多留她在府中住几日实属寻常。 却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区区贵女,亲口包庇私奔之说。 风向,便瞬间倒向了叶归荑。 众人议论纷纷,侯夫人却是脸色难看。 她如何想得到叶归荑会一直留在公主府? 她勉强地告了罪,末了做出一副心疼的表情道:“小荑便是去公主府,也该告知一声,又怎能随意出府行动? “可不是任由旁人造你的谣传?” “母亲!女儿分明一早告知过您,要去灯蕊寺上香祈福。” 叶归荑哭着从包袱中掏出了签子与佛珠,道:“这是女儿为母亲和兄妹求来的吉签。 “我为母亲求签,又求了这开了光的佛珠,母亲却反倒肆意宣扬女儿与人私奔! “不知母亲心中,到底有过我这个女儿没有?” 她一番如泣如诉,一番孝心,与面色苍白的侯夫人相比,何其讽刺。 侯夫人勉强定住心神才没失态。 她咽了咽口水,道:“你便是去佛寺,又为何不同母亲说一声?母亲不知你去了何处,才会如此轻信谗言,以为你真的做出与人私奔之事!” 叶归荑抬头看她。 她轻声道:“母亲,我告知过清研姐姐,让清研姐姐转告母亲,母亲难道忘了吗?” 清研失声:“哪有此事?!” “若没有此事,清研姐姐又为何这样神机妙算,不分青红皂白用水泼我?” 叶归荑意有所指。 “如果清研姐姐真的未曾告知过母亲,那为何我杳无音信这样久,母亲便听信了旁人言语,以为我与人私奔,竟也不出来寻我一寻?” 她的话令侯夫人脸色一变。 是啊。 堂堂侯府大小姐走失,侯府竟都无人探查她去了何处? 当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侯夫人本欲将事情扣在叶归荑的身上,但当着长公主的面,她又哪里敢彻词诬陷? 可若是不说,此事便成了她的错。 众目睽睽之下,她定然是要受罚的。 进退两难之下,她忽然一巴掌打在了清研的脸上。 “贱人!” 清研捂着脸,不由得愕然。 “夫人……?” 第70章 送来一个得力的奴婢 侯夫人便指着她骂道:“你这贱奴!荑儿既一早说出了前往何处,你又为何不第一时间告知? “如今外头流言如沸,甚至惊动了长公主,你该当何罪?!” 侯夫人说得清研惊讶了片刻,却看到侯夫人的颜色后又迅速反应了过来。 这个时候自然是她这个做下人的顶罪是最合适不过的。 她便急忙伏倒在地,道:“都是婢子办事不利,还望夫人责罚!” “本夫人便罚你去暴室思过十日,不得有违!” 清研被拖走,侯夫人才对长公主道:“不知殿下觉得这个处罚如何?” 长公主看着叶归荑,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 她道:“侯夫人一向仁善,如此惩治,也算是合情合理。” 一句仁善,火辣辣的刺耳。 白遇非连忙打圆场:“既然误会解开,那刁奴也已正法,还请公主殿下入府一叙。” “不必了。” 长公主却伸手阻挠:“本宫一个外人,何敢逗留?还是早早回府去,也省的耽搁了你们父女团圆。” 讽刺之意,显而易见。 白遇非只得闭嘴不吭声。 当日,事情便在京城传开。 定西侯夫妇亲自出门迎接,又有长公主撑腰。 叶归荑与人私奔失踪的流言便轻而易举,不攻而破。 入门时,除了绿盈外,另有个损了半边面皮的嬷嬷跟着叶归荑一同入府。 是长公主特意吩咐了陪在叶归荑身边,唯恐侯府之人对她不利的。 入门时,那嬷嬷抬头看了侯夫人一眼。 侯夫人见了那嬷嬷,困惑地皱了皱眉。 这身形和眼睛,怎的如此眼熟? 不过她一心牵挂在如何将清研救出来上,眼波流转之下,便转头忘却了。 堂中,叶归荑正在同赶来的众姐妹说话。 “……长公主得知我为她祈福求签,大为感动,特意送了许多礼物来。 “特意托我,给诸位姐妹带回。” 叶归荑边说边递了个眼神。 绿盈与得知消息后赶来的红耀便将东西一一拿来送给府中诸位姑娘。 叶归荑每每出手都极大方,又从不厚此薄彼,众姑娘待叶归荑便愈发亲近。 听说了她与人私奔,竟也无人幸灾乐祸,甚至还有偷偷垂泪挨了侯夫人处罚的。 如今见她好好现身,又送了大礼给众姐妹,大家自然欢喜。 众人便齐齐道谢,屋中气氛融洽。 白何秋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冷笑一声,草草瞟了一眼,便将红耀递来的礼物丢去了一旁。 他道:“妹妹还真是会邀买人心。 “现在母亲的近身侍婢被罚,你却只单单顾及府中众妹,全然不顾及母亲心思。 “不知你心里,可还有没有母亲?” 叶归荑如梦初醒般,哎呦一声,轻拍掌心,道:“呦,我险些忘了,母亲一心待我,连我的婚事都与我不分彼此,迫不及待拱手相让,我自然要投桃报李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遇非虎目一瞪,怒喝道。 叶归荑福了福身,道:“父亲息怒。” “息怒不息怒的,你失踪数日才回。 “便是在长公主府中,也该传个口信,你却数日不曾有消息递入府中。 “你岂敢说不是你蓄意隐瞒,让你母亲难堪?” 叶归荑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道:“女儿一早告知了去处,自然也传了消息入府,却都石沉大海。 “想来定然是刁仆欺主,不但隐瞒了女儿的去向,还私自截下了口信——否则,府中又怎会不知呢?” “你!” 白何秋气结,拍案要教训叶归荑,却被侯夫人阻挠。 清研可是当着长公主的面发落的。 如今自然是什么都推到她身上最合适。 因此侯夫人只得安抚白何秋,趁着白遇非没看到时,恶狠狠地瞪向了叶归荑。 叶归荑轻声道:“哥哥息怒,其实归荑心里又怎会没有母亲呢? “如今清研被罚,母亲身边也没了个得力的人。 “我知道母亲心中所忧,所以特意带了母亲的心腹回来,重新侍奉母亲身侧。” 她的话令侯夫人母子猛然抬头,面上皆闪出了惊愕。 叶归荑略略侧过头去:“怎么,还不上前来?” 那一直不做声的嬷嬷闻言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摘下了脸上遮脸的纱布。 “老奴霍妈妈,见过侯爷。” “是你?!” 白遇非惊诧不已。 他道:“你不是回了乡下,一直未曾回府?又怎会被归荑带入府?” “回侯爷的话,老奴并未回府,而是遭人灭口!” 霍妈妈仇恨的眼神看向了尤氏母子。 白何秋脸色蜡黄,但大半却是惊异更多。 他当日是亲手砸晕了霍妈妈,又派人将她拖下去活埋,该早死透了才对! 又怎会出现在这?! 他死死抓着桌角,豆大的汗珠朝下流淌。 叶归荑淡淡道:“那日我偶然撞见霍妈妈被人拖走活埋,一时于心不忍,便将她救下。 “霍妈妈央求我救她一命,我便一时发了善心,将她安置灯蕊寺。 “如今清研被罚,母亲身边正缺一个得力的人,我便将霍妈妈送来了。” 她这番话便是拿去骗小孩子都过分拙劣。 偏偏这个时候说却最为合适。 白遇非皱眉,道:“霍妈妈,你是不是被歹人袭击受了伤所以昏了头? 既然你没事,本侯自会替你做主,你便继续留在府中侍奉。 “为何要说什么灭口不灭口,这般不吉利的话。” 他的话摆明了要息事宁人。 侯夫人也忙不迭地道:“对,对!快来人,带霍妈妈下去梳洗!” “滚开!谁敢动我?!” 霍妈妈一句喊叫,让众人都不敢动手。 叶归荑道:“霍妈妈如此郑重,只怕有事要说,不如父亲便听她一言,或许有什么旁的事也说不定。” 白遇非想了想,道:“罢了,本侯便听你一言。” 霍妈妈便说道:“侯爷明鉴,老奴偷溜进大少爷房中本欲盗窃,却没想到偶然见一物,竟是大少爷深陷赌瘾无法自拔,甚至为了赌钱借了高利。 “老奴看不过眼,本欲将证据交给夫人,谁知夫人包庇,甚至杀了老奴,意图灭口!” 第71章 几乎被打死 一句话,七分实三分虚。 却足以让白何秋和尤氏两人心虚不已,浑身发抖。 叶归荑皱眉道:“霍妈妈,你如此说,可有证据?” “老奴自然有凭证!” 霍妈妈掏出收据的副本,道:“这是老奴从那日的收据上拓下来的。” 白遇非接到手中,上面是手抄下来的高利收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日期与人名。 他冷冷的:“这不过是你随手抄印下来的,岂能当证据?” “老奴还有另外的凭证!” “够了!” 白遇非忽然一起身,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便打在了叶归荑的脸上。 叶归荑猝不及防地怔住了。 “父亲……你为何打我?” 她看着那居高临下的白遇非,她称作父亲的人。 看着她恍如生人。 他指着叶归荑,冷冷道:“我知你同你哥哥一向不对付!却也不能为了诬陷做出伪造的手段来! “何秋再如何也是你哥哥,白归荑,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屋里落针可闻。 叶归荑静静地看着他。 她发梢的水还在向下滴落。 虽说换过了衣服,但她头上的水还没清除。 被当众泼水,可谓奇耻大辱。 白遇非却不但对她不闻不问,甚至不分青红皂白,打她的巴掌…… 她甚至,还要叫他一声父亲。 半晌,叶归荑勾起讽刺的笑容。 对于失望这个情绪,她似乎都已经有些麻痹了。 她摸了摸被打痛的脸,推开了上前关心自己的庶妹。 接着起身跪地,清澈的眼睛看向白遇非。 她道:“是否是我空口诬陷,这收据自然不可为证,但另一样证据,却在母亲手里。” 尤氏的脸色一变。 叶归荑继续道:“如今外头已闹得沸沸扬扬,哥哥的辉夜楼不景气,已数日没盈利,哥哥却能还上收据,想来是母亲出手相助。 “只要父亲细查母亲房中账本,必能查出证据来。” 白遇非几乎是瞬间看向了尤氏。 见尤氏浑身哆嗦,哪里还没有不明白的。 当即脸色猛地垮了下去,猛地看向了一旁的白何秋。 白何秋更是吓得不敢吭声。 “来人,取账本来!” 叶归荑轻笑道:“那父亲可要小心些,我偶然见母亲有两个账本,若是查账,可要找真正的账本才行。” “你这个小贱人!” 尤氏闻言大怒,扑上前便要朝着叶归荑的脸抽打下去。 却被一人拦住。 白遇非一把将她的手腕甩开,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怕什么?别失了侯夫人的身份!” 侯夫人讪讪,不敢再动分毫,只能捂着手腕,冷汗直流。 叶归荑只觉讽刺。 方才白遇非还为了白何秋打她! 如今事涉金银钱财,他便不许侯夫人动手,当着众人的面要查清此事。 白家人,当真格外无情。 她不过是白家所养的一只爱宠。 有了新的替代者,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踢开。 什么家人,掺杂利益时,也不过是个笑话。 想明白了这一点,一切便都无谓了。 她坐起身来,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账本很快被取了过来。 因为事情一直没惊动过人,账本放在何处,白遇非也知道,所以轻而易举便拿到了真正的账本。 翻了几页后,白遇非便流露出了满脸的愤怒。 白何秋腿都吓软了。 “父亲!” “别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儿子!” 他将账本狠狠丢在了白何秋的脸上。 “父亲?” 白何秋愕然,拿起账本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他吃喝嫖赌,私下管侯夫人索要的花销。 便是没到还高利,花销也绝不再小数。 白遇非伸手便是几个耳光。 “本侯以为你不过不学无术!却没想到你如今竟敢聚赌!竟敢喝花酒!本侯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趁着白遇非打骂白何秋的时候,叶归荑默默捡起了账本,翻到了最新一页。 她笑得温柔:“父亲快瞧瞧,这钱数与霍妈妈临摹的收据可对得上?” 收据是叶归荑根据侯夫人替白何秋所还的银钱仿造的。 白遇非拿起账本与收据一看,果真是分毫不差。 他的火气更上了一层楼。 他如何想得到,白何秋会欠下整整十万两银子的巨债,还被人多番要账讹诈? 如今的侯府拜白何秋所赐,已成了一座空壳子。 堂堂的定西侯,如今脸都要丢尽了。 白遇非怒不可遏。 顾不得众女儿还在场,他吩咐人拿了鞭子来,几乎将白何秋打死。 白何秋死狗一般地瘫在地上,抬眼的瞬间与叶归荑对视一处。 叶归荑恬静的笑容,激怒了他。 他挣扎着想要去打叶归荑,却被小厮重新按住,接着又是一鞭,打得他皮开肉绽。 真是体会到了何为风水轮流转。 侯夫人心疼不已,连忙扑上去,央求道: “老爷!秋儿也是一时糊涂!秋儿可是你的亲儿子,您断不能这样打他!” “你还有脸说!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盛怒之下的白遇非毫不客气给了她一记窝心脚。 痛得侯夫人蜷缩。 叶归荑却只嗤笑一声。 前世她回府后挨打,可有人如此奋不顾身吗? 人人都看着笑话,似是巴不得她被打死! 侯夫人,甚至连面都未曾露。 今生若非有长公主及时现身发落众人,今日白何秋的下场,便是她当日的下场! 到底是刀子不剜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侯夫人哭泣着,跪在地上,将浑身是血的白何秋拥在怀中。 “老爷息怒!此事的确是何秋的错,是何秋一时糊涂,所欠的账,妾身愿用嫁妆承担,侯府的亏空妾身也会尽数填补,还望老爷别再责打何秋!” 似是生怕白何秋反悔似的,她立刻派人去取了体己钱入账。 白遇非这才稍微降了火气。 他派人收起鞭子后,叶归荑才不慌不忙地道:“父亲息怒,其实女儿当日在佛堂,求了佛祖指点。 “得知兄长所还的银钱早超过了本金之数后,便去钱庄寻了证人,跟放贷之人收回了债据。” 她从怀中掏出了高利收据。 白何秋早晕倒在地。 而侯夫人却看着她手中的收据,只觉气血攻心,险些背过气去。 第72章 什么卖身契 早不拿晚不拿。 偏偏在她掏了体己钱补了空缺才拿! 岂不是故意? 但饶是她气得七窍生烟,可保全白何秋才是要紧。 她狠狠瞪了叶归荑一眼,叶归荑只静静回望,见她领着白何秋离开,便知白何秋已无碍。 但白何秋失去白遇非的欢心,已是必然。 …… 叶归荑带着两个侍女和霍妈妈回到了婉和院。 叶归荑奖赏了红耀绿盈后便让两人退下。 “霍妈妈,今日你做的极好。” “还不是姑娘聪敏,一击即中,否则老奴哪有这个本事?” 霍妈妈一扫从前的趾高气扬,低眉顺眼带着几分巴结道:“如今事情办成,姑娘也不必忧心了。” “那是自然。” 叶归荑优雅落座,淡然吃茶。 霍妈妈看到她的举动有些错愕。 她尴尬地杵了半天,想了想,还是主动道:“姑娘,您可还记得您答应老奴的卖身契? “如今事情成了,姑娘也该将卖身契还给老奴了吧?” 她朝叶归荑伸出手。 叶归荑微怔。 她撂下茶杯,不解道:“你说什么?什么卖身契?” 霍妈妈一愣。 “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归荑不解地皱眉,道:“不是你私下找我投诚,还说要在母亲父亲跟前揭穿哥哥欠下高债之事,被哥哥发觉,才要我出手庇佑护你一条命的? “你如今却怎么口口声声说的,仿佛卖身契在我手里似的?” 霍妈妈呆住。 叶归荑低下头去,笑得温柔。 “我知道母亲仁善,虽然你害了哥哥,但想来母亲定会不计前嫌,继续收留你在身边做事。 “瞧,母亲待你多好,还亲自来看你呢。” 霍妈妈本能地顺着叶归荑所指的方向一看,看到了一个影子。 屋外头那刚刚消失的影子,分明是侯夫人的。 霍妈妈头皮发麻。 她心中一有了不好的预感,到了此刻却还是怀着希望。 她道:“大小姐你不是已经毁了我的卖身契吗?老奴现下是良民,想来夫人也是不敢轻易杀我的。” “霍妈妈你还真蠢啊。” 叶归荑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怜悯的神色。 接着俯下身去,轻声道:“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你的卖身契,自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 “你又没亲眼看到我毁了你的卖身契? “打死一个家奴,官府是不会追究的。” 霍妈妈绝望地瘫倒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归荑,简直不敢相信看起来如此温柔婉约的少女会这般冷血无情。 看穿了霍妈妈的不解,叶归荑轻笑一声,素白的手指钳住了霍妈妈的下巴。 “霍妈妈,你也别怪我。 “我从庄上回来,为了蓁蓁,你趁我洗澡时将我按在沸水里,险些将我活活烫死,妄图借此事将亲事转移给蓁蓁。 “事情未成,你便趁着夜色企图割破我的手腕,险些让我死在梦里。 “前世的我能撑到那时,何其容易? “如今我所还你,不过万分之一。” 叶归荑松开手。 霍妈妈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自是一头雾水。 但叶归荑话中的杀意,她却听得清楚。 她浑身发抖,看着叶归荑的容貌愈发狰狞,有如地狱恶鬼! 电光火石间,心里已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侯夫人定然是不会放过她的。 若她能让叶归荑给她垫背的话—— 她猛地抬起头来,砸碎了碗捡起碎片便朝着叶归荑的脸扑了过去,妄图划破她纤细修长的脖颈。 却被早冲入屋中的护卫制服。 “我的婉和院铜墙铁壁,你能做什么?” 叶归荑嗤笑一声,道:“若非我允许,你以为你能进门偷听?” “大小姐,你害我至此!你好卑鄙!” 霍妈妈张牙舞爪恨不能抓花叶归荑的脸,却被护卫凶狠地踹了膝后一脚。 叶归荑故作害怕。 “霍妈妈陷害栽赃,蓄意伤我。 “看来霍妈妈还是更愿意伺候母亲,不肯在我婉和院长留。 “还不快把人送去?” 在霍妈妈或咒骂或央求的声音里,叶归荑垂下眸子,淡然地洗了摸过霍妈妈下巴的手。 “白姑娘还真冷血无情,没想到我还真没看错。” “谁?!”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叶归荑本能地转身给了对方一耳光。 却在即将打上的时候被对方捞住手腕,接着一闪身到她身后,隔着肩头捏住了她的下巴。 萧玉珩带笑的声音从她耳侧响起,呼吸温热,催得耳朵有些发痒。 “姑娘上次的耳光,可让我长了记性。” 叶归荑脸颊绯红。 她从萧玉珩怀中挣脱,道:“萧玉珩,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是不是?” 萧玉珩玩味地一挑眉。 他摊手:“我自然不会在同一处再跌倒两次。” 叶归荑看着他有些不解。 她忍不住问到:“婉和院固若金汤,你到底如何能在此处出入自如的?” 萧玉珩开了句玩笑:“我趁你不备在你院中挖了一条地道,自然出入自如。” “是吗?” 叶归荑轻啧一声。 若是旁人这样说她自然不信。 偏偏说话的是萧玉珩。 她暗暗决定有空定要对婉和院进行地毯式搜索。 而此刻,她则落了座,对萧玉珩道:“萧公子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自然。” 萧玉珩也跟着落了座,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热腾腾的烤鸡出来。 叶归荑:“……” 萧玉珩道:“上次听说你想吃刘福记的烤鸡,特意去帮你买了送来,整整花了我二十两银子。” 叶归荑倒也不客气,收了搁在桌上,道:“这些日子光送去给公子的利银都有数千两,你还在乎区区二十两?” “自然在乎,毕竟姑娘的妹妹嫁到齐家后,姑娘与我便成了一家人。” 萧玉珩的脸上带着几分蔫坏,“花一家人的钱,我自然心疼。” 他不过是玩笑一句,却没想到叶归荑猛地抬起头来看他。 饶是一早知道了侯府换了定亲对象为白蓁蓁。 可两个侍女也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此事,唯恐被叶归荑知晓。 如今毫无征兆,明明白白地告知此事,叶归荑以为自己已是铁石心肠。 可心口,却还是传来了针扎一般的疼。 她指尖发凉,脸,慢慢变成了惨白的颜色。 萧玉珩慌了神。 第73章 倒打一耙 叶归荑撇过头去,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又被倔强地擦去。 短暂的失态过后,她已恢复了往常。 她抬起头来,一双水似的眸子如镜面一般平静。 她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多谢萧公子记挂,公子慢走。” “……” 萧玉珩欲言又止。 他终归是什么也没说,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去看了叶归荑一眼。 窗户将将合上之时,隐约有细碎哭声从窗缝之中传出。 隔着窗,萧玉珩轻叹一口气。 他正要离开,脚下却忽然踩到了一物。 随着一声巨响,脚腕处已传来了剧痛。 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看出那竟是一个捕兽夹。 萧玉珩的额角,已渗出汗珠。 与此同时,被声音惊动的护卫已用灯笼照了过来。 “什么人?!” …… 护卫将婉和院围的水泄不通。 穿戴整齐的定西侯夫妇被一众仆妇簇拥,气势汹汹地赶来。 侯夫人扫视过屋中,不悦地询问婉和院的护卫。 “夜半惊扰了老爷,还不快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护卫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侯夫人看向了一言不发的白遇非。 “小荑一向端和,又怎会做出夜会情郎这样无耻的事?定是有误会。” 白遇非则脸色难看。 “但愿她不会如此糊涂!带本侯进去一看!” “是。” 护卫领着白遇非夫妇进了院门。 夫妇进门后,果真见叶归荑和一个打扮艳俗的男人被婆子按在地上,不断挣扎着。 白遇非怒不可遏。 “大胆淫贼!胆敢擅闯我侯府?!” “父亲息怒!” 叶归荑见他动怒慌张不已,连忙伏倒在地磕头道:“此事都是误会!” “误会?” 白遇非骂道:“误会,又怎会在你房外发现男人?!” 叶归荑面如土色,似是太过紧张,半个字也说不出。 入秋后老鼠加剧,府中下了不少的捕兽夹。 她身侧男人的腿上还夹着一个,隐约往外渗着血。 可见夜闯侯府,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侯夫人身后的霍妈妈冷笑一声,道:“侯爷英明神武,想来是不会冤枉了大小姐的!” 叶归荑听到她的声音,猛地看向她,脸上已显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愠怒。 霍妈妈满脸得意。 饶是叶归荑再神机妙算,也想不到她能轻易重得侯夫人的欢心吧? 侯夫人则道:“这淫贼是何人,还不快抬起头来?!” “是!” 护卫伸手便去拉叶归荑身侧的男人。 叶归荑慌张地伸手要去挡,却被婆子重新按下了手臂。 身侧“男子”被迫地抬起头来,侯夫人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忽然怔住。 她惊愕地道:“怎么是你?!” 绿盈慌张不已,忙伏倒在地,道:“夫人息怒!” 她一边告饶一边不断地吸着冷气,显然是脚腕的疼痛让她几近无法忍受。 白遇非头疼! 他看向了侯夫人。 “兴师动众的,与小荑‘私通’的人却是绿盈?!” 叶归荑道:“此事女儿全然一头雾水。 “这两日院里闹老鼠,我便在窗边放了个捕兽夹。 “方才听到门外有声音,还以为那夹子捕到了老鼠,然后……然后……” 她说了一半,原本流畅的话忽然哽住。 接着抬头看向霍妈妈。 “霍妈妈,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她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霍妈妈一愣。 见白遇非夫妇都看向了自己,霍妈妈不由慌张。 她道:“大小姐,您这话是何意?” “何意?” 叶归荑懵懂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同我对好了说辞,说让绿盈假扮成男子让旁人捉了去,借母亲办事不利的借口报复哥哥灭口之仇。 “如此让我趁机拿到你的卖身契,好让你远走高飞吗?” 霍妈妈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弄得猝不及防。 “大小姐,你……你怎能这样污蔑老奴?! “更何况大小姐当众揭穿,对大小姐又有什么好处?大小姐岂不是顺水推舟,有意泼脏水?” 叶归荑道:“父亲母亲明鉴,的确是霍妈妈私下找到我,央求我替她拿到卖身契。 “我想此事不过误会一场,父亲母亲伉俪情深,误会一场,想来不会真的惩处母亲。” “此事我的确不想当众说出,但绿盈的确中了捕兽夹,物伤其类,我情急之下实在忘了妈妈的叮嘱,还望妈妈见谅!” 她一番话,轻而易举将矛头对准了霍妈妈。 霍妈妈惊慌不已,失声道:“怎么可能!” 她忙跪倒在地,道:“侯爷,夫人! “的确是我发觉大小姐房里有外男,这才特意挪了捕兽夹在窗下,果真抓到了奸夫。 “却不知为何,人变成了绿盈姑娘!” “哦?” 叶归荑有些惊讶。 “这么说,的确是你把捕兽夹挪到了窗下,意图栽赃母亲受罚的?” 霍妈妈血气上涌! 这话让她如何答? 无论说是真是假,陷害之说都是板上钉钉! 她心中不解,她分明确定被抓的人是叶归荑的奸夫,但为何会无端地变成绿盈? 她只能否定告饶。 然白遇非则心中烦躁。 他正在小妾的房里歇着,忽然被尤氏撺掇着来了婉和院,却发现搞事的却是尤氏身边的妈妈。 他的不耐已到了极点。 他不想管这事,于是道:“夫人,此事便交由你处置吧。” 侯夫人亦是恶狠狠地瞪着霍妈妈。 还以为霍妈妈今日之举是为了表忠心。 没想到还是跟叶归荑串通! 趁着众人没留意到自己,叶归荑澄澈的一双眼平静地与霍妈妈对视。 无论此事是真是假,霍妈妈被她几句话便说得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侯夫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留她的了。 果然,正如她所料。 侯夫人冷冷的:“霍妈妈陷害主母,关进暴室,稍后处置! “至于大小姐和绿盈——” “母亲仁慈,绿盈受伤,母亲想来不会舍得重惩于她吧?” 叶归荑的话将侯夫人架起。 若是真的重惩,她残暴之名岂非板上钉钉。 她恨恨咬牙,只得关了叶归荑主仆俩五日的禁闭后,便拂袖而去了。 而霍妈妈被拖走之时,眼中已隐约透出了绝望。 这一次,她必死无疑。 走投无路之际,她忽然挣脱了护卫。 “贱人,拿命来!” 她猛地拔下发簪,朝着叶归荑的脸便刺了过去! 第74章 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情? 她动作实在太快。 叶归荑一时躲闪不及,只得抬手去挡。 身侧的绿盈,毫不犹豫地护在了叶归荑的跟前。 霍妈妈被很快制住。 叶归荑抱着绿盈泣不成声。 她哭得楚楚动人,央求道:“母亲,绿盈已受了脚伤,又要禁足,天热难免发炎。 “母亲可否开恩,派一个郎中前来,为绿盈看伤?” 她说得仿佛侯夫人连郎中都不肯派似的。 侯夫人气得七窍生烟,但当着白遇非的面也不好发作。 于是只得强压火气,出言答应。 连带着叶归荑主仆的禁足令也不了了之。 侯夫人拂袖而去。 回了卧房,在屋里等待的红耀连忙迎了上去,道: “绿盈!你怎么样?” 两个侍女是自幼长大的情分,此刻见了绿盈脚上渗血,不由急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小伤罢了,我没事。” 绿盈摇摇头,解开了罗袜。 咬痕轻微,并未伤及筋骨,也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红耀这才放下心来,却依旧忍不住后怕。 “府中的捕兽夹极锋利,便是老虎的手臂都能被夹断,你竟无事,果真是老天有眼!” “若是老天有眼,又怎会生出这风波呢?” 叶归荑对绿盈道:“今日之事辛苦你了,还让你受了这伤。” “有人陷害姑娘,奴婢为姑娘肝脑涂地也是应该的!” 叶归荑找了上次长公主所赏赐的药膏给她。 瞟了一眼衣柜的方向,接着吩咐道:“你先带绿盈去偏厅看诊吧,否则难保留了疤痕,又惹了夫人的怀疑借题发挥。” “是。” 两个侍女走后,叶归荑才来到衣柜前。 衣柜缝隙,已隐约地渗出了血。 她打开柜门,萧玉珩踉跄了一下,直直地摔了出来。 他脸上渗出冷汗。 却依旧笑着道:“贵府待客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呵……” “是待不速之客。” 叶归荑面无表情地纠正。 “公子动作倒是快,只是若非我及时找来绿盈做了伪装,如今你我只怕都会被当做奸夫淫妇,浸猪笼而死。” 萧玉珩被捕兽夹夹住了一只脚,腿骨都几乎断了,险些被人发觉之时叶归荑及时开了窗,将他藏进了衣柜里。 原想蒙混过关,可奈何萧玉珩落了血迹,叶归荑便及时叫来了绿盈伪装。 又将矛头对准了霍妈妈,趁机除了这个后患。 萧玉珩手撑着柜门,脸色发白地笑道:“姑娘果真聪敏,否则今日一关,只怕难过。” “那公子下次便不要擅闯闺房,否则下一次,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归荑出声挖苦了一句,末了道:“我这还有许多伤药,等府医为绿盈看诊后,开出的药你也可尽数拿去。” “不用了,我府里倒也不差些伤药。” 萧玉珩道:“只是我前来时并未惊扰任何人,且进门时窗下并无什么捕兽夹。 “离开时却凭白多了此物。 “霍妈妈虽招认了是她所为,但她并未来姑娘院中,这捕兽夹又会是何人所为?” 他的话亦是叶归荑心中所想。 萧玉珩本事过人,进她房中也是悄无声息,定然无人能发觉。 更何况就算看到了萧玉珩进门,直接破门捉奸,岂不比设计让他踩中捕兽夹更便宜?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捕兽夹不是冲着萧玉珩来的。 而是在萧玉珩受伤后,被侯夫人借题发挥的。 她心中隐约有了些主意,面上倒没露出什么,只亲自扶了萧玉珩上床歇息,亲自为他上药。 灯火憧憧,打在了萧玉珩半边脸上,更显他轮廓幽深。 不知不觉,眼前情形与前世记忆重合。 萧玉珩打猎受伤,叶归荑见他血流不止,触目惊心便亲自拿了药前去为他上药。 灯火之下的萧玉珩笑容玩味,托起她的下巴,询问道:“弟妹便这般关心我不成吗?” 那时的叶归荑脸颊一红,撇过头去,道:“阿兄也是我的兄长,我自然关心。” 萧玉珩嗤笑一声。 他问道:“是兄妹之情呢,还是——” 他凑近了叶归荑,语调愈发暧昧。 “——还是,男女之情呢?” 她脸色愈发红了。 她当时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白姑娘?白姑娘!” 萧玉珩的呼唤声将她从回忆之中惊醒。 叶归荑一惊,手中的药粉便跌落在地,撒在了裙摆上。 她自觉失态,于是将药递到了萧玉珩的手中。 “公子自便,我脏了裙衫,先去更衣,失陪。” 接着不等萧玉珩回答,便慌张地跑了出去。 全然没发现,门后有人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入了耳中。 叶归荑更衣后折返卧房,却看到侯夫人领着白何秋再一次来了她院中。 她心下微沉,面上则不动声色,道:“母亲怎的又来了?哥哥身子可是见好了?” 白何秋挨了打,身子尚未好全,嘴角还留着一抹淤青。 因此叶归荑的话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挖苦。 白何秋闻言却脸色没变,反倒隐约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笑意。 侯夫人扫了叶归荑一眼,见她身上的衣服果真同方才看到的不同。 嘴角微翘,道:“方才你受了委屈,何秋心里惦念,便想着来看看你。” “女儿倒也没什么,只是绿盈受了伤,便是看,母亲和哥哥也该先去看看绿盈。” “胡闹!” 白何秋没等叶归荑说完便打断了她,厉声道:“母亲堂堂一府主母,岂能去看一个区区奴婢?” 叶归荑笑道:“也是。 “连霍妈妈都会背叛母亲,可见人心难测,母亲又怎会去看绿盈。” 她恭谨道:“现在时辰不早了,母亲和哥哥如今看到了归荑好好儿的,想来也该回去好生歇息,否则若耽搁了哥哥养伤,被父亲知道了,只怕是不好。” “妹妹倒是奇怪。” 白何秋冷笑道:“母亲好容易来一趟,你却不请进屋坐坐,反倒推三阻四,企图将母亲赶走。” “难道是妹妹的屋里,有旁人在吗?” “哥哥慎言!” 叶归荑道:“方才因为霍妈妈设计,归荑已被人诬陷,还害得绿盈受伤。 “哥哥难道还要陷妹妹与死地不成?” “少废话!” 白何秋连装都懒得再装。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隐约的血迹上。 “把门给我打开!” 叶归荑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拦。 门便被白何秋身边的婆子一把推开—— 第75章 人不能留了 随着门被打开,叶归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指尖抠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脸上则面无表情,强作镇定。 她眼见着尤氏母子进门,并未有骚动的声音才紧随其后。 原本躺着萧玉珩的拔步床上并无半个人影。 且一丝褶皱也没有。 除了有几块血迹有些乍眼之外,屋中并无半个人影。 而窗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显然不会是旁人从窗户跑出去的。 叶归荑紧握的手这才松了一松。 “这锁是……?” 侯夫人问道。 “绿盈受伤之事到底是因为越窗造成的,所以为了防止有类似之事发生,我便吩咐人,给窗子上了锁。” 而侯夫人和白何秋张望了一圈,却并未轻信,反倒递了个眼神。 两个婆子便在屋里仔细地搜罗了半天。 到底是无功而返。 侯夫人皱了皱眉,同白何秋对视了一眼。 白何秋啧了一声。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衣柜底下的血迹上。 他上前两步,叶归荑便拦在了他的跟前。 “外仆在场,哥哥要看我的箱笼衣物,也该顾及些妹妹的颜面,否则传出去,侯府的脸往哪搁?” 她镇定自若,但收紧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叶归荑越是阻挠,白何秋便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让开!” 他随口驱散了小厮后,便将叶归荑推开,一把打开了木柜的大门。 空空如也。 他有些意外。 叶归荑的手也猛地放松。 而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时,一滴血忽然滴在了她的手上。 她愣了一愣,本能抬头,正看到房梁上一抹不大显眼的衣角子。 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忙用帕子遮住手上的血滴,上前一步道:“哥哥看过了,可信了我这屋里无人?” “……” 白何秋暗自咬牙。 半晌,他冷哼一声,带着人不甘地离开了。 侯夫人客套了两句,便跟着白何秋走了。 房梁上躲藏的萧玉珩这才纵身跳下。 他气喘吁吁,面颊的薄汗汇聚成一缕,顺着下巴滴落。 仿佛刚刚出浴,带着一种别样的好看。 叶归荑看得有些失神。 片刻后她便反应了过来,道:“事不宜迟,公子还是快些离开,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多谢姑娘。” 萧玉珩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叶归荑的头顶,嘱咐了一句:“又瘦了,烧鸡记得要吃哦。” 便捏碎了那锁,顺着窗户不见了人影。 叶归荑眸光微暗。 幸亏萧玉珩机敏,及时躲去了房梁,还给窗子上了锁。 否则只怕尤氏母子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确认了萧玉珩不见了踪影,她才去了偏厅,去看望绿盈。 绿盈的伤口已被包扎好。 红耀在旁边给她喂着药,看到叶归荑进门,红耀便搁下了碗,道:“姑娘。” “父母亲来院里之前,院里可有旁人进来过?” 叶归荑问。 两个侍女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道:“有!” “谁?” “是大公子身边的晓瑞,她说奉命来给姑娘送些宵夜。 “侯爷和夫人前来时她都没走。 “方才大少爷来了,我远远瞧着她好像才跟着出去。 “也不知方才她是何时出门的,但问问守门的侍卫想来就知道了。” 两个侍女一唱一和,却让真相浮出了水面。 原来是白何秋做的手脚。 他派晓瑞前来,想来不是真的捉住了萧玉珩入门的把柄,而是冲着她来的。 她前些日子从角门离开,的确是偷偷翻窗走的。 想来是在翻窗时被人留心看到后告知了白何秋。 白何秋挨了打自然怀恨在心,便派晓瑞前来做了手脚。 只怕是指望她被捕兽夹夹断一条腿! 至于抓到萧玉珩,想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只是白何秋方才会亲自前来抓人,必定是发觉了她屋中有男人的事。 这个晓瑞…… 叶归荑眸光一暗。 此人知道得太多,只怕是留不得了。 她敛去眼中杀意,心中有了旁的打算,接着端起药来,亲自喂给了绿盈。 正如她的猜测,晓瑞此刻正跪在白何秋跟前告罪。 她吓得伏倒在地,道:“大少爷恕罪!婢子的确是亲耳听到,姑娘的房间里有男人的说话声!” 白何秋冷冷的:“便是有人,却捉不到证据,又有什么用? “我且问你,你当真确定当日白归荑曾越窗出门,去了万兴楼?” “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撒谎!” 她赌咒发誓,才让白何秋信了三分。 白何秋消了气,让她下去。 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出了房门,脖子后却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她惊愕地回过头,正看到叶归荑那张熟悉的脸。 叶归荑微微一笑。 她俯下身来。 “这份大礼,还请你主仆二人收下。” 当日正逢白遇非生辰,设宴请众宾。 因是私宴,便只有叶归荑和白蓁蓁现了身。 白蓁蓁嘴角溃烂,眉宇之中夹杂了几分愁容。 叶归荑安慰了两句,替她寻了消火的菊花茶来。 白蓁蓁感激,姐妹俩相处融洽,又生得美貌,吸引了不少宾客的瞩目。 见白何秋没现身,有人不由得好奇。 往常为了让白何秋能在官场露脸,白遇非都会领着他在官员圈子之中走动。 今日不见他,众人自然好奇。 然而白何秋被打了个半死,伤还没养全,白遇非自然不能带他出场。 于是便笑着道:“犬子懂事,最近经营酒楼忙碌,便未曾叫他回府,诸位同僚莫要见怪。”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 用了饭,众人前往水榭听戏。 走到一半,路过一间厢房,却听里头传出一声尖叫。 有宾客诧异道:“什么声音?” 叶归荑道:“好像是哪个侍女打翻了东西的声音呢。” “若是打翻了东西,又怎会叫声如此凄厉?” 白蓁蓁紧张道:“难不成是有贼人?” “放肆!” 白遇非怒道:“偷盗竟偷到我侯府来了?!” “来人,把门给我撞开!” 早有人上前来把门一脚撞开。 却没想到床帐上躺着两个交叠的人影。 两人,皆不着寸缕。 女眷们惊叫不已。 白遇非啪地将门关上,却为时已晚。 第76章 她理应关心萧玉珩 床榻的纱帐很薄,薄到榻上的人是谁都能看得一目了然。 那男人不是白何秋还是谁? 他鼻青脸肿,背上的伤疤也未好全。 却能轻而易举辨认出他的身份。 而他怀中抱着个女人,表情错愕。 结合方才发出的叫喊声,便知两人在做些什么。 而白何秋的举动,无疑是给了才替他说话的白遇非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的面色阴沉备至。 屋里传出慌张的窸窣声。 白何秋不多时便慌张地出了门来,看到了黑压压一众外客更是脸色红白交杂。 “父亲!听儿子解释!” “啪!” 回答他的是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你这不孝子!” 白遇非骂道:“你不是同本侯说去了酒楼忙碌,却反倒在此亵玩妾侍?! “侯府的脸,都被你这不孝子丢尽了!” 白何秋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忙伏倒在地,道: “父亲息怒!原是想去酒楼,只是儿子一向宠爱这通房,想到将数日不见,才会……” 他点到为止,道:“还请父亲惩戒!” 都是高门大户,谁还没见过公子风流。 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于是早有人笑呵呵打圆场。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流连花丛些也是在所难免,侯爷又何必生气?教训两句也便罢了。” “就是,谁还没个少年风流的时候?” 在众人的声音中,白何秋长舒了一口气。 在白遇非的暗示下,他正要溜走,却听人群里有人道:“若是妾室通房,何至于尖叫?” “是啊,而且怎的只有白少爷出来告罪?那侍妾怎的不出来?莫不是藐视侯爷?” 议论声逐渐变大,将方才风流传闻掩盖。 白何秋冷汗直流。 “哪个侍妾通房如此大胆,敢伤了哥哥?” 叶归荑冷不丁开口,道:“这样大胆之人,若不惩处,岂还得了?” 她的话令众人纷纷附和。 饶是白何秋百般阻挠也无济于事。 婆子进门,一把将榻上的女子扯起,却见她双目圆瞪,口鼻流着黑血,格外恐怖。 正是死透了的晓瑞。 婆子吓得尖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 白何秋吓得瘫软在地。 方才人人都听到了晓瑞的尖叫声,又见她并未出来告罪,便知她是何时死的。 在父亲的生辰宴上与侍女春风一度,还勉强可以说成是风流不羁。 可当众辱杀侍女,性质可就不同了。 白遇非大怒。 他的生辰宴好好的闹出人命案子。 他震怒非常,然当着外宾的面也不好轻轻放下,只得重惩了白何秋怒打三十。 接着厚葬了晓瑞。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有不明白的。 众人便极有眼力见地纷纷告辞。 好好儿的生辰宴,便就这样草草不欢而散。 但堂堂的侯府公子辱杀侍女的事却是瞒不住的了。 白遇非存了满肚子的气,大骂了白何秋一个狗血喷头,又将其禁了足。 叶归荑和白蓁蓁也早早告了辞回了各自的院子。 “姑娘,不好了!” 红耀急匆匆入门。 “听外头的小丫鬟说,被关进暴室里的霍妈妈今早上自尽身亡了!” “自尽?” 叶归荑抬头,“是真的自尽吗?” “奴婢方才偷偷去瞧了一眼,瞧着不像。 “婢子见过上吊死的,霍妈妈脖子上的勒痕绕了两圈,似是被人活活勒死的,而非寻常上吊。” 红耀说的绿盈吓得打了个冷战。 她的脚伤好了许多,虽然叶归荑特意嘱咐她不必当差,她还是来了。 本就有些失血过多而脸色煞白,听了这话便更是面无血色。 叶归荑点点头,道:“知道了。” 红耀道:“姑娘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 “不外乎是白何秋或是夫人为了泄愤所为。” 叶归荑叹了口气,却没有半分的开心,唯有浓厚的凄凉。 “在府中,生死是什么样的小事。 “今日是霍妈妈,保不齐明日,便是我了。” 叶归荑自嘲地笑了笑,道:“去给霍妈妈烧些纸钱,让她早些超度吧。” 霍妈妈的确该死。 叛主,杀人,陷害……可以说无恶不作。 可到底兔死狐悲。 都不过池中之鱼罢了。 侯夫人从前那样地信任霍妈妈,不还是说处置便处置了。 绿盈叹息一声,为叶归荑端茶:“姑娘到底是仁善。” 叶归荑道:“若我真的仁善,想来也不会害霍妈妈如此了。” “哪里是姑娘的错?分明恶有恶报!如此死了,倒是便宜了她!” 绿盈忿忿地啐了一口。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说起话来还没个分寸。” 叶归荑伸手夹住她的嘴巴,夹得她挥舞双手抗议。 “对了,白何秋如何了?” 跟绿盈闹了片刻后,她又问道。 红耀道:“大少爷挨了打,还被老爷怒斥了一通,关了禁闭,一月才能出来。 “老爷这次动了大气,听说连学堂校验想来也去不了了,婢子斗胆猜测,大公子同世子之位大抵无缘了。” 叶归荑深以为然。 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晓瑞的死摆了白何秋一道。 白何秋如今获封世子之位的可能本就渺茫,今日之事传出去,白遇非被参一本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白何秋的世子之位自然也等于是长了翅膀跑了。 他便是猜到了事情是她做的,挨打还禁了足,想报复都是渺茫。 她嘴角噙着笑,又迅速收拢。 只是侯夫人只怕不会这样容易罢休。 到底还是该防着些才是。 眼下还是该专心准备学堂校验才是要紧事。 而准备期间,万兴楼新推出的《悔婚后,被病弱权宦宠上天》的首演也再一次座无虚席。 叶归荑拿分红拿到了手软,又嘱咐绿盈分出了萧玉珩的那一份,私下存好了准备等萧玉珩的伤养好后再尽数交给她。 许是同她心有灵犀,萧玉珩再一次送了密信来府,告知她自己的腿伤已有所好转之事。 叶归荑拿着萧玉珩保平安的信笺,发觉自己的嘴角不自觉翘起,不由有些慌乱地压了下去。 不过还是说服了自己。 毕竟萧玉珩的腿脚是因自己受的伤,她理应关心才是。 哄好了自己,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去。 校验的日子,一天天的迫近了。 第77章 齐修远是为了白蓁蓁 学堂校验是大日子。 每年金菊节时,学堂中的公子贵女都乐于展示自己所学的君子六艺与女子八雅。 当时的皇帝大手一挥,干脆定下了金菊节为学堂校验的日子。 不少王爷公主在金菊节出府游玩,因此来观看校验的也不在少数。 在贵人跟前露了脸因此攀上高枝之人也不在少数。 人人都以校验博得第一为傲。 桂花飘香的时节又是佳偶缘定的好时候。 许多人为了相看好人家连带着打扮上也格外用心。 每每校验当日都是格外的百花齐放。 侯府众人都忙着准备校验当日的装扮与技艺,唯恐落了下风丢了颜面。 临出发前,叶归荑却收到了徐老板的消息。 说是酒楼的账簿出了些问题,需要叶归荑去亲自对账。 她自然不敢耽搁,随意换了一件衣裳便匆匆出了府去。 旁人问起,便只说去了林府。 叶归荑匆匆赶到时,考官已叫了她的名字数次无果,也只得放弃,唤了下一人的名字。 叶归荑自知理亏,便没敢惊动旁人,只偷溜去了看官席的角落。 白蓁蓁不出意外地同前世一般得了女子八雅的第一名。 “女子八雅魁首,白蓁蓁,第二名是——” 考官宣布着校验成绩。 “——最后一名,白归荑——” 众人表情各异。 堂堂的侯府小姐,一个夺了魁首,另一人却因为无缘考试垫了底。 传出去,侯府面子要往哪搁? 众人各怀心思。 “等一下!” 却听人群里,一人忽然叫了停。 考官停止了正要颁布的君子六艺排名,道:“齐公子,不知你有何高见?可是质疑排名出错?” “不错。” 齐修远点点头,语调铿锵有力道:“不过不是质疑我自己,而是为了白大姑娘。” 说是一语惊四座也不为过了。 谁不知道齐修远跟白大姑娘退亲,另与白二姑娘定亲之事? 如今他却开口为白大姑娘叫屈。 但正因如此,众人的目光皆被他的话头吸引,反而安静了下来。 齐修远接着道:“白大姑娘缺席考试,但却不代表她水准逊色旁人,也该比了才知道。 “又为何要如此武断地将她列为最后一名? “或许白大姑娘是睡迟了正朝场中赶来,也未可知,为何不能待她入场后,再行决断呢?” 别说是别人,就是叶归荑都惊讶地看向了他。 齐修远一心都在白蓁蓁身上才对,无端替她说话做什么? 她今生并无什么嫁人的打算,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相看夫君。 衣着普通不说,连校验她也没有打算参加。 太出挑,可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她倒乐得垫底。 偏偏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冷不丁似的,带着些戏谑。 “谁说,白姑娘没来的?” 叶归荑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同萧玉珩对视到了一处。 公子眸光含笑,玄衣深袍,发上闪烁着玉色光华,玉雕般的容貌比之旁人添了一抹说不出的贵气。 恍惚之间,连看台上看戏的太子与王爷都黯然失色了几分。 他这递来的一眼,让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角落中的叶归荑的身上。 叶归荑轻啧了一声。 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她有些不悦,但却知萧玉珩好心。 若是她真的缺席校验,难免落了旁人口实。 难保被人以为她是傲慢无度,连诸位王爷公主都不放在眼中。 因此她还是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道:“小女子技艺不精,便未敢献丑,让倒是多谢齐公子为小女子仗义执言了。” 她这一起身,无数目光便都带着好奇地打量着她。 齐修远亦是呆了一呆,显然猝不及防地被她惊艳。 场中其他人,同样被她过分出众的容颜所吸引。 太子在猎场上见过她,因此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嘴角一勾,对着身后的四皇子戏谑道:“四弟,你快瞧!那不是上次你皇嫂打算撮合你的那个白大姑娘吗?” 四皇子点点头道:“不错,皇嫂眼光极好,果真是个堪称绝色的国色美人,便是衣着那般普通,放眼全场,竟也没有比得上白大姑娘分毫的。 “只可惜臣弟不喜美人,实在没有这个福分。” “是啊,孤倒是将这事忘了。” 太子笑着收回目光,搂着宠妾的手紧了紧,舔了舔嘴唇,眯了眯眼。 “这样的美人,倒不知会花落谁家,任人采撷呢……” 宠妾陈良娣看到了他的目不转睛,有些不悦地轻拍了他的胸口一下,拳头却被太子握住。 “讨厌……” 陈良娣小意温柔,顺势滚进了他的怀里。 身后,周遭冷清的太子妃看着两人的打情骂俏,有些不悦地握了握拳头。 她心里头犯恶心,气冲冲地离席,上了马车。 却又忍不住好奇上次得了她眼缘的叶归荑接下来又会如何,于是在马车里探头细看。 叶归荑原只打算说完话后便落座,婉拒此次的校验。 然齐修远却道:“白大姑娘本事过人,更何况是侯府贵女,又怎会技艺不精呢? “从前我入侯府时,是亲眼见了姑娘的琴棋书画如何卓绝,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众人也被激起了好奇,纷纷附和。 叶归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竟有些骑虎难下了。 她抬头看了齐修远一眼。 齐修远意气风发,笑起来一排牙在日头底下白得扎眼。 他一向标榜自己心无城府,爽朗潇洒。 若是从前,叶归荑也定然会以为他是真的为她抱不平。 可如今,她却知道他哪里是为她,不过是想让她当众难堪,最好当众出尽了丑,更衬托他的白蓁蓁何等遗世独立,鹤立鸡群。 毕竟谁不知她最擅骑射。 更何况她若与白蓁蓁争夺魁首,便更让她名声扫地。 叶归荑心中冷笑。 她道:“女子八雅已结束,我自知技不如人,不肯在诸位贵人跟前献丑,便未曾准备校验顺手之物。 “眼下君子六艺尚且未曾开始,不如诸位公子先比试,容我略做准备,此事再行定夺可好?” 考官点点头。 “还请姑娘移步待验席等候。” “好。” 叶归荑起身而去,走到一半,却被不知什么磕绊了一下,整个人便跌进了身侧男子的怀中! 第78章 姐妹反目的戏码 淡淡的雪松香窜入鼻间。 幸得众人的目光都被场中之事吸引,无人发觉她这一举动。 叶归荑忙挣扎起身。 她起身之时不慎碰到了那人的膝盖。 他痛得发出了“嘶”的一声。 叶归荑一抬头,正看到了熟悉的玄衣玉带。 “萧玉珩?” 她意外。 她赶忙佯装若无其事地起身来,又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死不了的,姑娘放心就是。” 叶归荑扫见他有些渗血的皂靴,不由担心。 想到等下的君子六艺需要考验骑射,她本欲出声安慰两句,又觉得如鲠在喉。 于是还是选择离开。 临走,她又担心地看了萧玉珩一眼。 这一眼,没逃过齐修远的眼睛。 他方才陪着齐老夫人正同侯夫人说话,一转头便看到了叶归荑转头去看萧玉珩的眼神。 她带着担忧的神色,可落在齐修远的眼睛里,便成了含情脉脉,依依不舍。 他被这眼神刺痛,双拳紧了紧。 谁知萧玉珩却向后一靠,身子阻隔住了他看叶归荑的目光。 齐修远只得收回了目光。 场上的公子都年轻气盛,正是好斗的年纪。 如今见了场上姑娘各个出挑,便都摩拳擦掌。 齐修远被萧玉珩一枪挑下马去,获得了场上一片喝彩。 旁人都在为萧玉珩的表现而鼓掌欢呼,唯有叶归荑惦记着他的腿伤,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当日惊险历历在目。 白何秋无缘校验,最后一名已是板上钉钉。 侯夫人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捏她的错处,齐老夫人也显然视萧玉珩为眼中钉。 若此事真的被揭穿,他二人绝没有半点好下场。 幸得萧玉珩赢了齐修远后便将他从地上拉起,兄弟两人感情一如往常深厚。 夺魁的是宁絮公主的夫家,崔家的公子,崔玉桥。 崔玉桥出身高贵,为人也孤僻傲慢,独来独往惯了却是个本事卓绝的,往日也无人敢近身招惹。 因此他夺魁实乃当之无愧。 一手寒枪甩得虎虎生风,无人不服。 众人忙于恭维之时,唯有叶归荑还望着萧玉珩。 见他神色无异,这才稍稍放了心去。 那一边,考官宣布了君子六艺的成绩。 接着将目光落在了叶归荑的身上。 考官道:“现下时辰不早,每一组如今都已比试完毕,姑娘如今落了单,便是验了,只怕也不知该如何定夺。” 按往年的规矩,都是念了名字的为一组,胜者再战。 如今众人陆陆续续都比过,唯剩一个叶归荑落了单,倒是不好计算的。 叶归荑黑白分明的眼眨了眨。 她道:“我倒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不知大人可愿一听。” 考官道:“姑娘有何见解?” 叶归荑轻声道:“既然名次已定,小女子自然没有横插一脚的道理。 “不如我与魁首一战。 “名次不过是个虚名,大人只将我稍后的输赢记录在册可好?” 说是一语惊四座也不为过。 白蓁蓁怔愕地看她。 这次的女子八雅魁首是她所夺。 叶归荑的意思,难道是要与她决个高低吗? 宁慧长公主薄唇紧抿。 她摇着头道:“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往日从不见她这般轻狂胡闹!莫不是年轻气盛,一时咽不下这口气?” 身侧的宁正则却张望道:“白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萧玉珩兄弟的身上,眸光微微一暗。 旁人没留意,萧玉珩挑齐修远下马时,两人身上的杀意,他却看了个正着。 兄弟两人一向感情甚笃。 又怎会这样无缘故地生出变故? 他若有所思。 而那一头,与侯夫人坐在一起的齐老夫人立着眼睛,不悦至极。 她忍不住开口骂道:“到底是个没教养的下贱坯子!咱们蓁蓁得了女子八雅的第一,她便心里头不爽利,如此善妒,岂还得了?” 她看向了侯夫人,道:“到底是个野丫头,怎的也不如夫人亲生的蓁蓁呢。” 侯夫人满脸尴尬。 但当着亲家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敷衍了两句,心里却对叶归荑愈发不满。 考官也是满脸的意外。 他道:“白大姑娘的意思,是要挑战女子八雅第一名的白二姑娘?” 众人都被挑起了兴致。 早听闻侯府双姝真假千金不合多日。 如今姐妹当众反目的戏码摆着,众人自然愿意看这个热闹。 然而叶归荑却摇摇头。 她轻声道:“大人错了。” 她忽然抬手,修长手指遥遥一指人群之中。 “小女子粗鄙,八雅资质平平,只对礼乐书数射御有所涉猎。 “崔公子本事卓绝,小女子有意挑战公子礼乐书数射御其中一项,若我赢了,只需将我的输赢结果记录。 “若我输了,甘愿垫底,从此不再入国子监半步。” 她一番话,轻柔婉约,却轻而易举地飘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都几乎呆住。 “荒谬!” 一个公子率先出言抗议道:“小小女子,八雅尚且不足,又怎敢挑战崔公子的君子六艺?” 叶归荑微笑道:“八雅六艺一脉相承,为何不可呢?” 那公子冷笑道:“简直无稽之谈!姑娘莫不是本事不如旁人,所以借此事挽尊?夸下海口,也不怕闪了舌头!” “呵!” 看台上,林芝雅忽然冷笑一声。 她扬声道:“我记得上次狩猎,公子只猎得一只野鸽子,便是我府中的幼妹都猎了五只野鸡之数。” 林芝雅的话惹得那公子面红耳热,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她继续道:“公子这样百般阻挠,可是怕归荑赢了臊了你的颜面?” 崔玉桥冷笑一声,道:“姑娘可是在激将?” 林芝雅耸耸肩:“又非我与公子比试,公子大度又本事过人,想来也不会如刘公子这般轻狂的。” 她的话让崔玉桥一抬头。 他清冷的双眼看向了叶归荑。 “好,便如姑娘所言。” 等到他入场,叶归荑一抬手。 “公子请。” 崔玉桥嘴角微勾:“怎么,不选姑娘擅长的吗?” 叶归荑轻轻颔首。 “既已说了由公子选,便由公子选。” “好啊。” 崔玉桥瘦长的手指在签子上一摸,最后停在了某一处。 “就选——” 第79章 校验风波 “就选御车吧。” 崔玉桥一出口,林芝雅与宁慧长公主都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 叶归荑骑射俱佳,御车与骑马无异,偏又是崔玉桥不十分擅长的。 崔玉桥倒出乎意料的是个实诚的,并未因为叶归荑挑衅而选择为难。 在场的无不钦佩崔玉桥的怜香惜玉,暗叹叶归荑这次应当会化险为夷了。 然叶归荑接过签子,表情却不大轻松。 她默默握紧了签柄。 御车与骑术的确是同出一脉,说白了都是驾马。 她也的确擅长骑术。 但御车之术同驾马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她前世摔伤腿嫁人后,别说驾马,便是疾步走,上天阶都稍显吃力。 练习御车便更是不可能了。 更何况御车所用的高头大马都是按照公子的身量所选,格外高大桀骜。 能不能驾驭得了,便是她也拿不准。 她微蹙的神情落在了崔玉桥的眼中。 崔玉桥适时善解人意地开了口。 “若是不行,现在拒绝或另选也来得及。” 叶归荑摇摇头,目光坚定。 “不必,多谢崔公子相让。” 崔玉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考官宣判了规则后两人便来到了各自安排的战车前。 黑色的佩戴着蓝色的缀宝绳索,低着头无聊地踢着蹄子。 看到了叶归荑,它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热气喷了叶归荑一脸。 她向后避了避,才坐上马车。 “驾——!” 两人几乎是同时甩了缰绳。 崔玉桥的马车几乎是瞬间飞驰而去,叶归荑的马却一扬马蹄,站在原地,不动了。 必然的结果,却让场中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太子吃下良娣递来的葡萄,一双眼却饶有兴致地盯着叶归荑。 “该怎么破局呢? “白家的小丫头…… “孤可甚为期待,可别让孤失望。” 齐修远亦是死死地盯着场中停滞不前的叶归荑,额角都沁出了汗珠。 “呵……” 身侧却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齐修远吓了一跳,转头才看到了萧玉珩那饶有兴致的侧脸。 他太过紧张,竟没看到萧玉珩是何时坐在自己身边的。 萧玉珩搬了软椅来,身侧是两个侍从扇凉喂水,好不惬意。 却不知他这些银子,都是叶归荑为他挣来的。 “阿兄笑什么?” 齐修远本能地离他远了半步。 不知为何,他今日对萧玉珩格外畏惧。 方才场中,某个瞬间,萧玉珩是真的想杀了他。 只是那杀气来的太快,去得也太快。 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那一瞬间的寒毛直竖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忽然惊觉,自己似乎从不了解这个自幼被他叫做阿兄的男人。 萧玉珩将他的反应纳入眼中,却无半分反应。 又或许是根本不屑在意。 他淡淡道:“白大姑娘已不是你的未婚妻,场中种种,与你何干? “当初弃如敝履,轻易换亲,又为何此刻偏偏如此关切?” 他的询问让齐修远脸上一红。 他支吾着,嘴硬道:“为何不能?好歹白大姑娘也是我将来的大姨子,关切妻子姐妹,又有何要紧?” “关心无事,只怕关心着,又同上次一般,关心到了换亲上去。” 萧玉珩饮了口茶,悠哉的:“自打耳光,一次可就够了。” 齐修远知道萧玉珩说的是他当初当着齐老夫人和侯夫人的面信誓旦旦说非叶归荑不娶,转头却说换亲就换亲之事,不由尴尬,有些恼怒地去看萧玉珩。 往常的阿兄对他一向纵容,今日却咄咄逼人,同往日判若两人! 他恼怒不已,不肯再理会萧玉珩,继续为叶归荑捏了一把汗。 萧玉珩的声音再一次在耳畔响起。 “放心,白大姑娘定破此局。” 而此刻,场中。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叶归荑眸光幽暗。 一抹冷意,在眼中划过。 她虽不懂御车,但却懂御马。 畜生如恶人,都是些欺软怕硬之徒。 不过是看她瘦弱娇柔,好欺负所以才会如此轻蔑。 她的余光,一一扫过看台间。 孙氏,尤氏,齐修远,太子,悠然公主…… 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正如此刻,这马不屑地看她。 可马却知道何人对它好。 而有些人,却连畜生都不如。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想看她的笑话吗? 只怕还早着呢。 她当机立断,拔下头上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了马臀上! 马原本还赖在原地打着响鼻,这一下便是嘶吼一声,猛然向前跃去。 马儿无数次的挣扎,想要挣脱叶归荑的束缚。 但叶归荑经历过上次猎场跌落下马之事,又怎会容许此事发生。 一鞭子便抽打在了马的鼻梁上。 马被抽得眼冒金星,却知道了架自己的是何等恐怖之徒,便也老实了许多,乖乖听从叶归荑的吩咐而去。 叶归荑的马车很快超过了崔玉桥的车。 崔玉桥自然不肯轻易服输,也开始紧赶催促。 两人势均力敌,谁也不肯相让。 绕过树丛,两人车身相撞。 马匹都是急训出来的,不比宫中府中的马匹训练有素。 这一撞之下,一直顺利的崔玉桥的马受了惊,长嘶一声,忽然偏了轨道,朝着另一条小道跑去。 “吁!停下!” 崔玉桥忙开口阻止。 马却哪里肯听他的,直直地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众人猝不及防。 叶归荑也随之看去。 校验的场地建在郊外,若到了场外,一切便都是未知。 前世也曾有人在校验时跑出了校验场,找到时,人已成了半截儿,连骨头都被嚼成了碎末子,令人不寒而栗。 想到此事,叶归荑便汗毛倒竖。 她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地一跃坐上了马鞍,锋利的发簪刺破了绳子。 “驾!” 她丢下了车子,驾马便去追崔玉桥。 她断定崔玉桥的马带着一辆车,有累赘定然好找,且不会走远。 她果真很快便追上。 追上时,崔玉桥果真死死抓着缰绳,额发已被汗水浸湿。 而马匹飞奔的方向,是悬崖! 她追上崔玉桥,两人此刻并驾齐驱。 她单手扯住缰绳,看着崔玉桥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崔玉桥看着她手里尖锐的发簪和她满眼的杀意,不由胆寒。 他失声道:“你想干什么?!” 第80章 若能入东宫 叶归荑嘴角微勾,笑容已带了几分狠意。 她没有回答,只一簪朝着崔玉桥的手刺下! 崔玉桥咬紧牙关。 若他真的跌下山崖尚且不一定身死。 可若是此刻挨了叶归荑这一下,他必死无疑! 死无对证,叶归荑便是毫无疑问的胜者了。 但无论如何都是死,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却没有痛楚,手里却是猛地松动。 “抓紧我!” 叶归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讶然睁眼,看到的却是被刺断的缰绳和叶归荑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随着惯性向前飞窜的车子容不得他多想地一把牵住了叶归荑的手跳上了叶归荑的马背上。 受惊的马与失控的车一起直直地跌落了悬崖底,发出了刺耳的巨响。 听得崔玉桥头皮发麻。 “多谢。” 崔玉桥下马后出言感激。 “不必谢我,若不是我一时兴起,公子也不会遭此无妄之灾。” 叶归荑道了歉,末了也下了马,道:“今日之事是我之过,我认输。” “马儿发狂又非可控之事,又怎能怪你?” 崔玉桥笑了笑,道:“到底也是我心浮气躁,一心想胜,才会遭至此祸。” “公子客气了。” 崔玉桥牵着马,叶归荑坐在马背。 两人互相谦让着,不知不觉已来到场中。 校验场里已有些骚动。 宁絮长公主急的跟什么似的,若非宁慧长公主牵着只怕早就哭晕了过去。 见崔玉桥全须全尾地回来,便挣脱宁慧长公主的手,急忙地扑到了崔玉桥跟前检查他是否有事。 叶归荑独立马上,一袭红色骑马装如灼灼烈日般耀目美丽。 场中众人都看到了她是如何拔簪刺马,又是如何弃赛追崔玉桥的。 如今崔玉桥牵着缰绳,犹如骑士。 马上的叶归荑却如天仙下凡,高不可攀。 高下立判。 她踏马扬鞭的英姿落在与宁慧长公主同来的宁正则眼中。 他仰望着叶归荑,看得目不转睛,几乎呆住。 连前来的诸王爷与公主都看痴了,暗自赞美叶归荑的美貌聪敏。 崔玉桥主动认了输。 叶归荑下了马,却谦让道:“意外在先,崔公子本事过人,只是马匹受惊,何人能预测?归荑技不如人,全然不及崔公子十中之一。” 她说话不疾不徐,进退有度。 与方才飒爽果断的模样截然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却反倒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对她生出好奇。 连太子都被她如今的模样所吸引,连陈良娣都抛之了脑后。 太子妃一直偷偷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她看着被太子冷落暗暗气急败坏的陈良娣,和目光已完全被叶归荑吸引的太子,若有所思。 比起小意温柔的陈良娣,叶归荑不但不输,反而更美上数倍。 更何况又如此能言善辩,本事过人,说话更是讨喜。 再加之她不过是个侯府的假千金,身份不高。 是个好拿捏的。 若能入东宫侍奉…… 不但太子能记她的功劳,对夫妻情分有助力,还是个抗衡陈良娣最好的棋子。 将来太子登基,若叶归荑听话,她也可封她一个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想着,越看叶归荑便越顺眼。 但此事该等待时机。 她想着,撂下了车帘。 “替我送一样东西给白大姑娘。” “还请殿下吩咐。” …… “?!” 叶归荑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她一转头,正看到太子妃离去的马车。 前头,正是搂着陈良娣的太子。 想来又是太子妃吃醋,所以提前离了席吧。 她了然,并未多想。 而这一场,在她与崔玉桥的坚持下勉强算了平局。 倒不是考官有意打压,只是崔玉桥到底是宁絮长公主的儿子,自然不能让人轻易越了他头顶去。 但垫底的成绩,到底也是摆脱了的。 叶归荑与崔玉桥隔着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落在了宁正则的眼中。 他有些不甘心地垂下眼帘。 一个齐修远和萧玉珩还不够,这次竟有多了个崔玉桥。 齐萧二人的身份自然是越不过他去的,上次叶归荑受伤,不也是先找了他来。 他二人他并不放在眼里,但崔玉桥与他却同样是长公主之子。 他心里一时没了底。 而那一头,叶归荑一举便将白蓁蓁的风头完全盖过。 侯夫人已不满到了极致。 “姑娘家家的抛头露面!跟外男凭白比试什么?真是丢尽了我们侯府的脸面!” “到底是野丫头,粗俗备至!哪里及得上真正的金枝玉叶?” 齐老夫人孙氏更是不屑一顾。 “有意贬低旁人抬高自己,寻常闺秀家可做不来这种下贱事……” “咳咳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骂的正痛快,身侧却忽然传来咳嗽声。 侯夫人看向白蓁蓁。 “怎么了?” 白蓁蓁垂眸道:“没什么,风大,想来是吹着了,先失陪了,告辞。” “嗯,去吧。” 齐老夫人的口吻俨然已将白蓁蓁当成了自己能随意驱使的儿媳。 白蓁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径自离开。 离了人群,侍女主动开口道:“夫人说便罢了,齐老夫人是什么?姑娘还没嫁过去,便肆意编排咱们府中姑娘?大姑娘岂是她配贬低的?” “谨言慎行。” 白蓁蓁用帕子掩住唇,轻声提醒,“隔墙有耳,小心被旁人捉了错处说闲话。” “是。” 侍女倒也没有被吓到,只是叹了口气,闭了嘴。 白蓁蓁将帕子收起,却有风吹来,帕子便一时脱了手。 她伸手想抓却抓了个空。 帕子被吹到了半空,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姑娘,这可是你的帕子吗?” 那人说话温润,清冷似冰雪,却比冰雪温柔百般,仿佛春风覆面,格外和顺。 “多谢崔公子。” 看清了来人,白蓁蓁不由惊讶。 她道了谢上前接过帕子,崔玉桥却没松手。 帕子被拉直,对方的容貌,猝不及防撞入眼。 崔玉桥目不转睛,却无半分欲念,唯有那不夹杂半分邪念的欣赏。 白蓁蓁从未如此近的看过一个男子。 她亦是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公子。 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脸猛然涨红,在崔玉桥松开手后,便道了谢,匆忙地离开了。 崔玉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本能抬起手。 掌间还残留着帕子上淡淡的残香。 他轻声呢喃着。 “白家蓁蓁,果然名不虚传。” 第81章 陈良娣的一巴掌 校验结束,太子等人看了好戏,心满意足,各自派发了赏赐。 叶归荑的赏赐,无疑是最多的。 叶归荑来不及清点,反倒是一个锦盒被送到了手里。 上面的凤凰花是太子方能用的图腾。 她有些意外。 她与太子一向没有交集。 太子送她东西做什么? 她接在手中看见了盒子里的双鱼纹玉佩,眸光微暗。 太子妃刚走,陈良娣又是宠妾,一直缠着太子,太子又怎会给她赏赐这东西? 她眼珠转了转,上前一步,对太子福了福身。 “见过太子。” “你来做什么?” 太子被陈良娣缠得正开心,显然无暇理会她,甚至有些显而易见的不耐。 叶归荑看到他这反应便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恭敬地打开锦盒盖子,道:“太子殿下,这是太子妃殿下托我看管的玉佩,方才太子妃殿下离开忘了带走,还请太子殿下代为转交。” 太子闻言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坚韧似兰,一袭红裙更衬得她美丽灼人。 他接过那玉佩,没有再说什么。 陈良娣笑声银铃似的。 她将太子送上马车。 接着娇声道:“殿下,妾身觉得与白大姑娘有缘,可否容妾身先跟白大姑娘说几句话?” “嗯,去吧。” 太子不疑有他,答应了。 陈良娣领着叶归荑来到了僻静之处。 “啪!” 猝不及防便是一巴掌。 娇媚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狠狰狞! 绿盈大吃一惊。 “良娣,您怎能打我们姑娘?!” “绿盈,退下。” 叶归荑摸了摸被打红的脸,并未生气,只是出言吩咐。 “你倒是乖觉,知道本妃不会饶你,便任由我打?” 陈良娣冷笑一声。 她上前一步,染着蔻丹的指尖便掐住了叶归荑的下巴。 “告诉你,你这种被太子看了两眼便以为凭借姿色便可攀上高枝儿的女子本妃见得多了。” 她拔下头上发簪,在叶归荑的脸上轻轻滑动。 她以为会在叶归荑的脸上看到惧怕,恨意,或是美梦破碎的绝望。 偏偏什么也没有。 叶归荑的眼如一汪春水,平静而幽深。 陈良娣不由恼怒。 她忍不住出言威胁道:“怎么,你不怕我划破你的脸吗?” “良娣在太子身边受宠多年,自然不会是个不容人的。” 叶归荑淡淡的,“更何况我今日之举,人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若臣女真的伤了脸,想来良娣也不能置身事外,良娣想来不会做这样的蠢事吧?” 陈良娣微微一愣。 她倒是没想到叶归荑会这般从容地将利害说清楚。 她有些恼怒,停在叶归荑脸上的发簪却停住,不敢再动。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叶归荑便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她的手。 “那玉佩的确是有人送到臣女手中的,至于是何人所赏,臣女不知。 “良娣不如替臣女查查,那玉佩的来历。 “凤凰花的图样太珍贵,臣女着实受不得这样的厚赏。失陪。” 临走,她又顿住脚步。 “对了,良娣腰间的香囊里有雄黄,还是摘下的好,否则对良娣的身子只怕不好。” 她说罢,径自离去。 陈良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话中之意。 接着,欣喜若狂地折返回了太子的马车。 绿盈看着良娣离开,不由后怕不已。 她忙迎上去,道:“这良娣人前人后还真是两副面孔!姑娘你没事吧?” “凭她还没本事动我。” 叶归荑道,“更何况她如今怀有身孕,我又为何要同一个孕妇计较。” “良娣有身孕了?!” 绿盈惊讶不已。 “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 叶归荑笑道。 如何知道的,当然是前世知道的。 陈良娣虽有身孕,但为人太跋扈,最终到底是难产身亡。 孩子被交给了太子妃抚养。 却不是现在的太子妃。 后宫争斗,总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她无心参与,却不忍看一条生命无辜断送。 “奴婢还有一事不明。” 绿盈问道:“太子如此宠爱良娣,为何又要给姑娘赏那玉佩?岂是有让姑娘入东宫之意?” “玉佩不是太子送的,是太子妃。” 叶归荑轻而易举地判断了出来。 “什么?” 绿盈惊讶。 “太子妃与太子夫妻情薄,上次我恭维了太子妃几句,想来是让她留了心,以为我有意投诚。” 叶归荑叹息。 她不过是好心出言相帮,没想到太子妃不但不领情,反而还不顾她的死活对她生出了利用之心。 人心凉薄,可见一斑。 若非她一早知道陈良娣有身孕,今日只怕还不能这样轻易地化险为夷。 不过若陈良娣有孕的消息传出来,想来也够太子妃头疼的了。 若太子妃安分,她也愿意当做今日无事发生。 绿盈却很紧张。 “可是姑娘生的这样好容色,若是真的因此而被太子看上的话……” “那也得看太子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叶归荑笑了笑,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校验散场,年轻男女们都聚集一处,一同骑马射猎着说笑。 叶归荑跨上自己的小马,然而还没坐稳,便有两人一齐驾马朝她走了过来。 叶归荑想逃,一转身却看到了将她退路堵住的萧玉珩。 叶归荑:“……” 看来是躲不掉了。 她硬着头皮,对面前的宁正则和齐修远道了一声好。 “蓁蓁不见了,白大姑娘可否陪我去寻她?” “上次猎场未曾尽兴,归荑姑娘可要与我同行?”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的。 宁正则和齐修远说完便对视了一眼。 “齐公子先说。” 宁正则谦让道。 “不,不。还是宁公子先说。” 齐修远也跟着谦让。 “齐公子与姑娘相识的早,理应该先说。” “长公主殿下一向喜爱白姑娘,合该宁公子先说。” “你先。” “不,还是公子先……” 两人谦让不断,却不约而同地站在原地,没一个肯离开的。 正要来找她的林芝雅一眼便看到了被围在其中的她。 林芝雅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正要上前解围,却被一人抓住了肩头。 “啊!” 她吓得惊叫了一声。 转头才看清了身后的人是谁。 第82章 一个吻,悠长缠绵 少年美貌昳丽,看着林芝雅的表情却带着几分邪肆。 “姑娘这是要上哪去?” “自然是去找归荑了!没瞧见她被那些人围着,怎么好?” 林芝雅着急的跟什么似的。 “皇帝不急急太监。” 少年嗤笑一声,低垂的眉眼带着宠溺。 “你说谁呢?!” 林芝雅不爽,气呼呼地捶了他的肩膀一把。 少年道:“一个是白大姑娘未来的妹夫,一个是将白姑娘奉为上宾的长公主府的公子,一个是齐公子的兄长,又能出什么事?哪需要你在这瞎操心。” 他几句话合情合理,说得林芝雅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也是。” 林芝雅抿了抿唇,放弃了上前帮忙的想法。 看到眼前少年,又想起上次在猎场两人还没分出胜负就被紧急召回的事。 于是主动问道:“上次你我平局,要不要比一场再分个胜负?” “好啊。” 少年笑意更甚。 他最后看了被人群围在其中的叶归荑一眼,推着林芝雅的肩与她一同前往了狩猎处。 而那一边叶归荑被架住,自然留意不到这边的动静。 齐修远和宁正则之间看似谦让,实则火花四溅。 两人不知争吵了多久,萧玉珩忽然开口。 “两位既然如此谦让,那便让我替二位做决定好了。” “驾!” 他忽然一巴掌打在了叶归荑坐骑的屁股上。 小马一时猝不及防,受了惊吓向前飞奔。 等到宁正则和齐修远反应过来时,他已跳上了叶归荑的马,双手环着叶归荑的腰身牵着缰绳驾马跑了个无影无踪。 飞起的尘烟扑了宁齐二人满脸。 两人气急。 叶归荑面颊通红。 她尴尬不已,被萧玉珩搂着,她羞愤交加,又不能挣脱,只得骂道:“轻浮!” “轻浮?” 萧玉珩嗤笑一声,唇角坏心眼地凑近了叶归荑的耳朵,催得她耳根发痒。 “姑娘每次见我,都要骂我轻浮。 “轻浮又如何?我便是轻浮,也只对姑娘一个。” 叶归荑:“……” 混蛋! 耍流氓还挑人! 她被萧玉珩的无耻气到,抬手想打他的耳光,手腕却被对方握住。 下一刻,身后的男人便俯下身来。 一个吻,悠长而缠绵。 叶归荑被吻得脑中空白。 她想推开萧玉珩,可两人被囚禁在小小的马背,她动弹不得,亲密的触碰让她心跳加快。 前世今生,她还从未同一个男子做过如此近密之事呢…… 羞涩,尴尬,害怕…… 无数的情绪劈头盖脸地涌现。 她身子发烫,烫得有如火烧,偏偏又娇软似水,几乎要融化在萧玉珩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连小马都已不知不觉地停下,萧玉珩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无耻!” 叶归荑才被松开,便是一记毫不客气的耳光。 萧玉珩的脸被打去了一边。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却笑了。 “上次打右边,这次打了左边,也好,对称了。” “无耻之徒!” 叶归荑拼命地擦着嘴唇,心还在咚咚乱跳着作响。 他这是做什么? 她可是他的弟媳! 他怎敢如此无礼? 她咬着唇,失控地退后两步。 萧玉珩却看到了她脸上的红痕。 他皱了眉头。 他追上前去,抓着她的手迫使她转过头来。 “谁打你的?” “与你何干?你又是我何人?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叶归荑一巴掌便将他的手拂落。 “萧玉珩,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滚!” 她失魂落魄地捂住嘴巴,快步跑开。 萧玉珩暗暗捏紧了拳头,眼中的杀意已不加掩藏分毫。 叶归荑唯恐萧玉珩追上,边跑边回头看,却在转身时猝不及防,同一人撞在了一处。 “哎呦!” 两人撞了个满怀,纷纷向后仰倒在了地上。 起身才发现跟自己相撞的人竟然是白蓁蓁。 “蓁蓁?” 叶归荑怎的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白蓁蓁。 白蓁蓁却不意外。 她冲叶归荑挥了挥怀中几个酒坛。 “妹妹正要去找你。 “今日我们姐妹二人大出风头,妹妹有些飘飘然,心里难掩欣喜,姐姐可愿意跟妹妹庆祝庆祝?” “却之不恭。” 叶归荑接住白蓁蓁抛来的酒壶。 两人撇开人群,结伴来到了无人的山坡处。 草地绵软似天然棉被,零星的花草点缀其中,天光正好,云朵飘浮,仿佛伸手便能碰触到一般。 叶归荑摘了酒封便要灌入喉咙,却被白蓁蓁出手挡住。 她认真的,眼睛里却藏着笑意。 “怎么,姐姐不怕我在酒里下毒吗?” “毒死我也好,总日每日心惊胆战来的好。” 叶归荑知道她玩笑,便也反唇相讥了回去,接着大口大口地将酒咽下。 酒汁清洌,在暖阳之下格外刺激。 她望着蓝的天,绿的草,道:“若能死在这样的美景之下,倒也不服潇洒来一回。” “姐姐一腔雄心抱负尚未完成,哪里甘心?便是阎王要将姐姐拉走,我也定要与他讨个说法,将姐姐从地狱里拉回来的。” 白蓁蓁的话令叶归荑忍不住笑。 两坛酒下肚,两人已有了几分醉意。 酒坛相撞,天色微沉。 日落月升,浩瀚苍穹仿佛星海,将两人的身形团团包裹。 月下的两人轮廓更加精巧细腻,一个是空谷幽兰,一个是盛放牡丹,花开并蒂。 酒后渐渐吐了真言。 白蓁蓁居高临下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她伸手,似是想要抓住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华一般。 “若我是男子该多好?最好是你的哥哥,护着你,宠着你,将你护在身后,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史书之上,定有我一席之地! “到那时,整个大魏百姓的平安,皆由我相护!” 白蓁蓁翻了个身,似是不甘,似是难过的呢喃。 “可为何,我偏偏是个女子呢……” 叶归荑嗤笑一声,道:“保家卫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难不成囚困后宅,九死一生,便容易了吗?” 白蓁蓁坐起身来,道:“多少女子默默无闻了一生,再如何争斗沉浮,一条命也捏在旁人的手中,即便是得了真心又如何?还不是天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抹尘埃?” 她的话将叶归荑刺痛。 谁能想到眼前发出如此慷慨陈词的女子,前世曾夺了夫君,甚至一语成谶地让她死在了后宅之中。 她看着白蓁蓁,鬼使神差地出言问道: “妹妹既然这般明白,当初,又为何要抢夺我的夫君呢?” 第83章 这吻是还你的 “妹妹既然这般明白,当初,又为何要抢夺我的夫君呢?” 一句话,将白蓁蓁都问愣了。 她起了身来,喃喃道:“我何时抢了姐姐的夫君?不对——”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姐姐何时成了婚呢?” “……” 叶归荑也自知失言。 她按着白蓁蓁重新躺下,道:“是我做的一个梦。 “梦中,我嫁了个将军——” 她将前世种种隐去姓名,简略地同白蓁蓁讲了一遍。 白蓁蓁听着听着,笑了。 “你笑什么?” 白蓁蓁笑道:“我心有大义,却也有绕指柔。” “能让我不惜抢夺的定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却绝不是一个会背信弃义的小人! “只是这世间的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或许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也说不定。 “难道世间法则,只允许男子利用女人不成吗?” 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抱着酒坛子翻了个身,便睡过去了。 “顶天立地的英雄吗……” 叶归荑咀嚼着白蓁蓁的话,有些惊诧。 今生顺利与齐修远定了亲事,白蓁蓁却不见有多开心,反倒愈发闷闷不乐,每每问起来,都是在屋中绣着嫁衣,门都不愿出。 可她分明记得白蓁蓁提及保家卫国,用兵之道时,双目湛亮。 前世,白蓁蓁与齐修远的情愫也生于她偷溜去战场之时来着…… 叶归荑忽然灵光一闪。 难不成—— 白蓁蓁喜欢的本就不是齐修远,而是齐将军? 她的酒醒了大半。 她怔怔地看着身侧熟睡的白蓁蓁。 白蓁蓁的话在耳畔久久不散。 “我心有大义,却也有绕指柔! “只是这世间的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心里没来由地有了想法。 她随口将剩下的酒液饮下,任由铺天盖地的醉意侵占自己的大脑。 姐妹两人是偷溜到山坡的。 因此她浑然不知,此刻山下已乱了套。 侯府千金丢了,一丢丢了两个,此事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拿着火把,几乎搜遍了校验场,却都没想到二人会躲到杳无人烟的山坡处。 等到萧玉珩领着焦急的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林芝雅赶来的时候,两人已亲热地抱着酒坛子,沉沉地睡过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简直是哭笑不得。 校验场都快被翻个底朝天了。 她二人倒是几乎要在此处成仙了。 萧玉珩和林芝雅分别上前扶住了两人。 叶归荑觉睡得浅,被一碰便一个激灵惊醒,却没有醒酒。 反倒是看到了萧玉珩后见了鬼似的,向后退了两步,躲得老远。 “你来做什么?” 萧玉珩:“……” 他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挨了叶归荑的耳光现在还依旧肿着一块,但好歹他容色过人,应当也未曾有损才是。 她至于如此反应? 他冷了语调:“做什么?自然是带你回去!” “带我回去……” 叶归荑懵懂地嚼着这句话,似是不知他话中何意。 她歪着头,带着醉意的双目湛亮似天上星子。 “阿兄,你是我的阿兄,弟媳与你实在授受不亲。” “好好好,授受不亲,授受不亲。” 萧玉珩敷衍地哄她:“我们先回家,再讨论是否授受不亲,好不好?” “不好!” 叶归荑却似是忽然动了气一般。 她伸手扯住萧玉珩的衣领。 “阿兄,这份无礼,也该轮到我了!” 不等萧玉珩反应,她便已压着萧玉珩,欺身而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带着醉意的吻。 萧玉珩浑身紧绷,气血上涌。 当着林芝雅的面,被叶归荑强吻。 他尴尬不已,搂着叶归荑的腰身想将她推开。 但叶归荑哪里肯,反而愈发加深了这个吻。 林芝雅目瞪口呆。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后赶紧掩住双目。 “啊呀,我的眼睛被沙子迷住了,看不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捂着眼睛,抱着熟睡不醒的白蓁蓁就是一个脚底抹油。 却又忍不住顺着指缝偷看。 萧玉珩好不容易才推开叶归荑。 他长舒了口气,将叶归荑扛在肩头,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半分痕迹,才带着叶归荑下了山坡。 半路上,肩头的少女忽然搂紧了他。 “阿兄……” 一声唤下来,萧玉珩骨头都酥了。 他默默抱紧了叶归荑,嘴角忍不住地微微翘起。 忽然有一瞬间,好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 “白家双姝可找到了?” 东宫。 得知了叶归荑失踪消息的太子妃豁然起身,急切地问道。 侍女忙回禀道:“找到了,听说是姐妹两个吃酒,不慎饮醉了,才会在山坡上好睡着,太医看过,并无大碍。” “那就好。” 太子妃这才放了心。 这时,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晚香入门来。 她对那小侍女道:“你先下去吧。” “是。” 她将手中锦盒搁在桌上,道:“殿下,听闻陈良娣有了身孕,太子殿下今夜宿在陈良娣屋里。” “哼,狐媚妖女!” 太子妃唾了一口。 她是皇后亲自挑选的太子妃,陈良娣便是有孕地位也越不过她去。 可心里到底是不痛快。 她叹了口气,道:“派人寻些东西赏她,就说是本宫的一番心意。” “奴婢一早便安排下去了,殿下放心。” 晚香欲言又止。 太子妃留意到了她的吞吐,道:“有什么话直说!” 晚香道:“殿下送白大姑娘的双鱼玉佩被太子殿下带回来了,奴婢打探过,白大姑娘以为是殿下遗落的,所以特意送还了回来。 “听闻,白大姑娘还因此受了陈良娣的一通教训呢。” 太子妃冷笑道:“好一个陈娇容!越来越不把本妃放在眼里了!” 她如今心思都在叶归荑身上,自然无暇顾及一个有孕的陈良娣。 “对了,白大姑娘在府中的处境,你可都打探清楚了?” 晚香答道:“打探过了。 “京城里人尽皆知,白大姑娘只是侯府的一个假千金,自从真千金入府后便不得宠爱,在府中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几次差点活不下来。” 太子妃做出心疼模样。 她痛心疾首。 “可怜见儿的,这么个妙丽人,却要埋没侯府! “若有本妃的庇护,以她的姿容本事,她将来就是当之无愧的贵妃! “本宫绝不许这样的娇花埋没侯府!” 第84章 你又是什么立场 晚香闻言不由有些不解。 她一边为太子妃捶着腿,一边问道:“殿下说白姑娘美貌聪敏,难道不怕白姑娘取代良娣专宠,成为一个新的劲敌吗?” 太子妃笑道:“将来太子登基,后宫佳丽只会越来越多。 “本妃是未来的一国之母,与其落得一个善妒的口实,还不如亲自挑选美人来取悦太子,若白姑娘不老实,本妃自有新人取代。” 晚香钦佩不已,恭维太子妃的大度贤德。 “殿下端和聪敏,又这样识大体,当真有国母之风。 “若太子知晓殿下的心思,定会欣慰,看出殿下的好来。” 太子妃被她恭维得有些飘飘然。 她沉吟道:“只是当务之急,还是要看看太子对白家姑娘有没有这份心思。 “若是弄巧成拙,可就不好了……” 而就在太子妃沉吟时,那一边,叶归荑姐妹两个刚在萧玉珩的护送下被送回了校验场歇脚的厢房里。 齐修远等在原地,也是表情焦急。 远远地见了林芝雅怀中扶着的白蓁蓁他急忙迎了上去。 他正要出言关心时,目光却越过林芝雅的肩头看到了被萧玉珩打横抱在怀中的叶归荑。 齐修远被两人近密的举止刺痛。 然而萧玉珩怀中的叶归荑手臂露出的半截绷带还是让他忍不住心中一痛。 上一次在猎场的事犹在眼前。 他咬了咬唇,醋意与愧疚一起袭上心头。 “阿兄!” 他丢下了林芝雅怀中的白蓁蓁,越过她直奔向萧玉珩。 “男女授受不亲,你怎敢这样抱着白姑娘?!” 他的话与叶归荑方才所说几乎如出一辙。 此刻在萧玉珩耳中听来却何其可笑。 他扫了齐修远和他身后被他抛弃的白蓁蓁一眼。 林芝雅正看着齐修远怒目而视。 不用想也猜得出她此刻对齐修远该是何等的鄙夷。 跟叶归荑定亲时,在猎场丢下叶归荑去护着白蓁蓁。 如今改了亲事,同叶归荑无瓜葛了,又丢下自己未婚妻去关心叶归荑! 萧玉珩收回目光,道:“好一个男女授受不亲。” 他手臂一收,将叶归荑抱得更紧了些,眼神带着戏谑。 “怎么,难道阿远不是男人?” 齐修远被问得一哽。 萧玉珩绕过他,自顾自地。 “如今你与白大姑娘已取消了婚约,你二人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知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替白大姑娘出言指责?” 齐修远无言以对。 他只得不知所措地抬眼看着萧玉珩。 萧玉珩四平八稳地抱着叶归荑。 少女纤细的双臂紧紧地搂着萧玉珩的脖子,半边脸埋在萧玉珩的颈窝。 走动之间,叶归荑在他的怀中轻轻磨蹭,隐约露出了被蹭花的口脂。 想到了什么,齐修远的瞳孔猛然一缩。 孤男寡女,萧玉珩这样抱着叶归荑,叶归荑的口脂又被蹭花。 难道,他们两个方才…… 齐修远脸色蜡黄,退后了半步,手掌猛然握紧,整个人仿佛瞬间萎靡。 仿佛有什么原本一直被握在手里的东西,在悄悄地溜走似的。 萧玉珩听到了他失魂落魄的脚步声,转头看他。 往日俊朗非凡的小将军此刻有如霜打的茄子,双目黯淡,颓废之至。 想起了叶归荑一口一句的“阿兄”,他眸光微暗,嘴角却挂上了一抹笑意。 回过头来,却险些同一人撞在一处。 他顿住,唤道:“宁公子。” 宁正则眉目清冷。 他伸出双手道:“天色已晚,萧公子是否也该请回了。” 萧玉珩避开他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有如点了炸药似的,火辣辣的呛人。 萧玉珩淡淡道:“不知公子同白姑娘是何亲何故,能做姑娘的主?” 宁正则倒也不在意,撂下手,道:“不知公子是以什么立场,替姑娘做主?” 实打实地将萧玉珩方才的话还了回去。 萧玉珩嘴角微勾,道:“那宁公子也该等白大姑娘醒了,再来问她的意思。” “那本宫用不用来问白姑娘的意思?” 一个声音从宁正则的身后响起。 萧玉珩颔首道:“长公主殿下。” 宁慧长公主不悦地看他。 “本宫想着公子举措不符,所以托正则前来带白姑娘离开。 “萧公子似是对本宫的决策极不满似的,不知可有此事?” 萧玉珩笑道:“岂敢。” 他看着宁正则的方向朝他走了一步。 宁正则以为他要把叶归荑交给自己,忙伸手去接。 却接了个空。 萧玉珩越过他将人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到了林芝雅的怀里。 “那就不打扰长公主殿下了。” 他含笑道别,离开洒脱,不留半分眷恋。 宁正则不可能察觉不到萧玉珩对他那份敌意。 他没来由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眼前的男子有朝一日,定会成为一个心腹大患。 “正则,我们走。” 他的思绪被说话的宁慧长公主打断。 他没有再想,道了一声:“是。” 叶归荑在校验场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才回侯府。 红耀匆匆入门。 “姑娘!” “嗯,什么事?” 叶归荑还未完全醒酒,揉着一双眼,声音恹恹,无精打采的。 红耀急切道:“听说东宫里进了老鼠,才刚有了身孕的陈良娣院里忽然闹了鼠患,陈良娣的右手被咬伤了,如今能不能保住一只手,只怕都是难了!” 叶归荑一个激灵,酒醒了。 她蹙起眉头,有些惊愕。 当真这样巧合? 昨日她才挨了陈良娣一巴掌,今日陈良娣便闹了老鼠? 前世她怎的从没听说过东宫之中有什么老鼠…… 脑中不自觉浮现起前日,萧玉珩曾一脸严肃地问过她的脸是何人伤及的来着。 难道事情真的是萧玉珩所为?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迅速地压了下去。 且不说她并未同萧玉珩说过是陈良娣打了她。 便是想萧玉珩有意打探,东宫守卫密如铁桶,连只苍蝇都进不去。 他又怎会有这样通天的本事,能伤及太子的宠妾? 也许当真是个巧合。 想着,她又问道:“孩子可还好?” 第85章 这么重要的日子 红耀道:“陈良娣受了惊,因为手的缘故哭闹了许久,孩子是否有事还尚且不知。” “……” 叶归荑思索片刻,还是道:“罢了,我素日同陈良娣无交集,就当不知道此事就好。” “是。” 红耀退下后,叶归荑才细细思索此事。 她虽不知缘故,但前世陈良娣的孩子无事,只不过子存母亡。 太子待陈良娣极重视,若陈良娣出事,与之有关的想来脱不了干系。 她何必去蹚这浑水。 还不如佯装不知道就好。 将到巳时,绿盈入门,道:“姑娘,林姑娘给姑娘下帖子了,要姑娘去一趟林府。” “芝雅?” 叶归荑惊诧。 她与林芝雅往常也常常走动,但昨日两人才见过。 今天忽然给她下什么帖子? 她有些不解,却还是换了衣裳出了门。 出了院子,她才发觉府中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似是过什么大日子一般。 叶归荑更加不解。 她问道:“今日可是什么大日子?” 绿盈欲言又止。 她甚至一把捂住了身侧红耀的嘴巴,笑容有些微妙。 “什么事,姑娘去了不就知道了?” 见绿盈也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叶归荑更加一头雾水。 但她还是没说什么,坐上了绿盈为她准备的马车。 上次车夫之事出事后,萧玉珩和长公主分别送了马车来给叶归荑用。 如今倒也不怕有人还会在马车上做手脚了。 叶归荑只草草见过一面,还未曾仔细一见。 来到马车前,驾马的侍女恭谨地福了福身。 “小女子名唤黄翡,是公子派来服侍姑娘的。” 叶归荑点点头,道:“今后你便在婉和院做事。” “是。” 黄翡姿容秀丽,笑起来甜美的像是夏日里开得正盛的鸢尾花。 叶归荑坐上马车,脑中忽然无端冒出一个猜测来。 萧玉珩竟送来这样甜美动人的侍女。 岂不知他身侧,还有多少这样美貌的姑娘? 反应过来心里的那一抹酸意,她不由被自己的猜测吓到。 忙将这想法压在心底不表。 黄翡动作利索。 马车很快在林府停下。 门房见了叶归荑也是满脸微妙的笑容。 “姑娘请入门,我们姑娘在花厅中等您。” 叶归荑被这接二连三神神秘秘的举动弄的是一头雾水,但问了也无济于事,只得动身。 叶归荑来到前堂,大门紧闭,她不由不解,一推门,兜头却有东西朝自己扔来。 叶归荑算是被上次在侯府门前被兜头泼来的一盆冷水吓怕了,本能躲避。 避了才看清洒向自己的哪里是水,分明是漫天的彩纸、花瓣和柳叶落了她满身。 “小荑生辰快乐!” 等到东西落地,后头露出的是林芝雅笑吟吟的脸。 叶归荑环顾堂中,见屋中黑压压一众,都是自己认识不认识的一众公子贵女,不由懵了一懵。 她一向不喜人多的地方,见此,忙推着林芝雅去了屏风后,皱眉问道: “芝雅,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忽然请了这么多人来还不同我说?” 林芝雅原本笑呵呵的,闻言不由意外,诧异道:“小荑你这是怎么了?昨日喝醉了酒,可是醉到了今日?” 她说着去摸叶归荑的额头。 叶归荑推开她的手,道:“到底是什么日子?” 林芝雅惊诧道:“你的生辰啊!你忘了?” 叶归荑静了静。 眼中竟有些恍惚。 生辰。 多陌生的字眼。 前世白蓁蓁回来后,她的一切都成了白蓁蓁的。 也包括她的生辰。 全府上下,无一人记得她的生辰。 包括嫁了人后,整个将军府也唯有萧玉珩还记得她的生辰,却被齐老夫人诬陷偷汉子,险些将她浸猪笼淹死。 她的生辰,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林芝雅骄傲道:“我就猜到侯府那群没心肝的有了蓁蓁定会将你的生辰忘记,所以特意请了你和许多朋友来,我们一起吃顿生辰宴,总归你我好友这么多年,你的生辰我定然不会忘记……小荑,你怎么哭了?” 林芝雅话说一半,看着落泪的叶归荑不由怔住。 叶归荑有些自嘲地勾唇一笑。 上一次被白家人当众折辱,被白何秋丢茶杯,她那时还以为,她一辈子也不会再落泪。 可此时此刻,她看着对自己生辰如此上心的林芝雅,鼻头却忍不住一酸。 她哽咽了一声,拂去眼泪,带着泪珠笑道:“无事。 “我只是……太开心了。” 林芝雅看着她五味杂陈的表情,便大致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她安抚地抚摸着叶归荑的背,扬起笑容,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开心,别忙着掉眼泪了,走,我带你入席。” 她亲昵地牵着叶归荑入席。 两人手挽手入门时,叶归荑敏锐地感觉到了人群里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她默默松开了手,那如芒刺背的敌意便消退了。 再牵住林芝雅的手,那敌意果真再一次出现。 叶归荑嘴角勾了勾,却不作声。 因为今日是她的生辰,林芝雅是主人,因此两人一同坐在了上座。 趁着菜还没上齐,林芝雅便向叶归荑介绍了在场的众人。 大多都是上次在猎场与校验时见过的公子贵女,对叶归荑也自然是持有欣赏态度。 众人便见了礼。 叶归荑与相熟的好友寒暄着,目光却从方才发出敌意之处淡淡扫过。 少年琅然如玉,俊逸天成,修长的手指握着杯盏的样子也格外养眼好看。 但若有似无扫视过自己的目光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简直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叶归荑风轻云淡,并不将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只是有些意外。 只因林芝雅并未介绍他。 她张口正要询问却被挡住。 林家大哥林枫上前半步,已羞红了脸。 他递上锦盒,语调结巴。 “这是我为姑娘准备的生辰贺礼,小小薄礼,姑娘别嫌弃。” 林枫与叶归荑也算自幼长大的青梅竹马,只是不知为何,自前年开始见了叶归荑便脸红结巴。 林芝雅有些揶揄地冲她一笑。 “我大哥待你,总是与旁人不同些。” 第86章 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都是多年的好友,叶归荑自然知道林芝雅只是在与她玩笑。 因此她笑嗔了一句,并不放在心上。 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林枫是对自己有意。 林枫为人古板,想来是因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根深蒂固才会如此。 因此她大方接过,对林枫笑了笑,道:“多谢。” 有林枫开了这头,众人便纷纷献了礼来。 叶归荑从前在侯府受尽宠爱,并非没经历过“收生辰礼收到手软”的事。 但前世今生几载交叠,她沉浮后宅,早忘了众星捧月是何等感觉。 可,她本该如此才是啊? 到底从何时开始,她竟也开始惶恐,惊惧,仿佛一切都不该是她的一般。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砰!” 一个盒子忽然砸在了她跟前。 送礼的公子眉眼俊逸,却格外冷淡疏离。 “白姑娘,生辰快乐,不必谢了。” 他径自转身就走。 “啧!” 叶归荑还没如何,林芝雅便替她抱不平。 “性子古怪,早知便不该让你来的!” 叶归荑趁机问道:“此人是谁?我怎的从未见过?” “哦,他是永定伯府的世子,乔镜尘。” 叶归荑出言称赞道:“好雅的名字!” “雅什么啊!” 林芝雅果真上了套,主动和叶归荑咬耳朵。 她道:“乔世子这人极怪,三天两头才往我们府中跑,今日我都未曾请他,他却死乞白赖地跑了来,来了便臭着脸闷声坐在角落里不吭声。” “……” 叶归荑欲言又止。 她试探着继续道:“还有呢?” “还有啊。” 林芝雅继续道:“上次钱府的公子请我去赛马,我欢心前往,谁知去了赛马场只看到了他,我问起时他只说钱家的公子急病没来,死乞白赖地非要我与他赛马。 “我去探望钱公子的时候才知道,是他无端发了狗疯去了赛马场将人打跑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还有那一天,我帮你叫价那日,他突然钻进了我的马车,虽说的确帮了我,但女子的马车,岂有男子能随意踏足的?” 林芝雅喋喋不休,越说越生气。 “……父亲急着要我物色夫君,如今谁都不敢对我有意。 “你不知道前几日,我与哥哥出门 “我因为这事,这两日都没再理过他,谁知他竟在你生辰日跑了来!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叶归荑越听,表情越微妙。 前世她死的太早了。 早到连林芝雅嫁给了何人,她都不知丝毫。 但她到底是嫁过人的。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女主的肩头,语重心长。 “芝雅,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林芝雅:“???” 林芝雅瞪大了一双水杏眼,看着叶归荑,又看看乔镜尘,忽然恍然。 她捂住了嘴巴,不可置信道:“难不成,他对你有意?!” 叶归荑:“……?” 她险些被林芝雅这清奇的脑回路闪了腰。 然而林芝雅却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她自言自语地自圆其说。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这般急切地参加你的生辰宴,还一早便将贺礼都准备好了。 “原来他不是接近我,而是为了打探你的喜好。 “我说怎么上次他在我们去骑马时问我是他骑得好,还是你骑得好,我说是你骑得好,他还生了好一通闷气。 “原来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怕被你看不起才会如此。 “也好,乔世子生的好看,你如今退了婚事,乔镜尘比始乱终弃的姓齐的却是好多了。” 林芝雅笑得眉眼弯弯,下一刻却又皱起了眉。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恼:“我还以为你有机会做我嫂子的。” “……” 叶归荑无语。 大可不必! 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林枫。 林枫对上了她的目光,尴尬地垂下了头去。 叶归荑抿了抿唇,没吭声。 而林芝雅嘴皮子没停,几句话又绕去了别处。 “对了,我虽然看不起齐修远并未给他下帖子,但昨日你与萧公子……” 她想到了昨日看到的画面,面颊泛上了粉色,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道:“你二人关系近密,我便请了他前来。 “只是他派了小厮来,说今日有事,需要晚些才能到。” 她笑得小狐狸似的促狭。 “你可别太着急。” 话说的仿佛萧玉珩是她的夫君,而她是个深爱夫君的妻子似的。 总归是有些怪怪的。 她不解,却也没多问。 旁人想歪的时候,总是说多错多。 更何况是林芝雅这种看惯了话本子,总是想入非非的。 但许是因为林芝雅的话,叶归荑的思绪也被牵引,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宴席的空位上。 一顿饭吃的极好,在场的都是年岁相仿的贵女公子,相处融洽,一顿饭吃的也格外和谐。 叶归荑是这一趟的主角。 但前世将她原本的性子磨灭,如今的她更偏向安静,对这样的宴席,她甘心让贤。 她含笑看着林芝雅同众人觥筹交错,自己只躲在一边。 好久未曾这样热闹过了啊…… 桂花酒汁入口香甜,却带着几分涩口。 她有些醉了。 同林芝雅打了声招呼,她便出门醒酒去了。 “姑娘慢些。” 绿盈忙扶住她,搀着她出了门。 林枫听到了动静,想了想,还是跟了出去。 叶归荑倚着扶廊的美人靠处坐下。 这酒不上头,后劲却很大。 她不胜酒力,吹了冷风,脸色却有些苍白。 “白姑娘!” 那边林枫匆匆赶来,看到了叶归荑的脸色,便上前问候了一句,命人为她端了醒酒汤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马车林府门前停下。 小厮闹了肚子,丢下了客人直奔茅厕。 盈动的玉佩随着来人的身子转动,慢慢反射出了扶廊中的两人。 醒酒汤很快被送来,叶归荑才碰到边缘,却没握稳,一碗汤就这样尽数泼在了林枫的身上。 林枫周身狼狈。 叶归荑一个激灵酒醒了。 她忙起身,用手帕为林枫擦着衣服。 “林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无事,无事。” 林枫也同样极尴尬。 两人你来我往的,离远了瞧着,举止好似格外亲昵。 不远处的客人冷眼瞧着,默默握紧了拳头。 第87章 你对林公子,也做过这个? “你们做什么呢?” 叶归荑正为林枫擦着汤汁,手腕却忽然被人大力地捏住。 叶归荑一转头,正对上萧玉珩微闪的眸光。 她惊诧不已:“萧公子?” “萧公子?” 萧玉珩重复了一句,嗤笑了一声。 “不是阿兄吗?” 他话中带刺,上下打量着叶归荑。 少女眼角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红。 此刻看来,却有如同情郎撒娇,格外惹人怜爱。 从来没见过,叶归荑同哪个男子如此近密过…… 他轻触自己的唇,勾唇,却不是笑,反倒是带着几分杀意。 叶归荑啧了一声。 “放开!你弄疼我了!” 事实摆在跟前,她懒得跟萧玉珩解释,继续转头对林枫带着尴尬地解释道:“林哥哥,此事是我不好,你先去更衣,换下的衣服,我定会帮你洗干净送回府上。” 林哥哥…… 一句林哥哥,让萧玉珩眸光微暗。 但一转头,看到了林枫狼狈的模样和绿盈手中的汤碗,才愣了一愣,明白了事情原委。 叶归荑挑眉看他。 他尴尬地松开了手,退后两步。 又想到那一句“林哥哥”,面上又渗出了冷意,嘴角微勾,一伸手忽然挽住了叶归荑的手,道:“林哥哥慢走,借你的归荑妹妹带个路,失陪。” 说完,便拉着欲言又止的叶归荑大步离开。 廊中便唯剩绿盈和林枫二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幸得小厮及时赶来,领了林枫离开。 叶归荑被萧玉珩牵着被迫前行,却不是去了花厅。 “萧公子,你要带我去哪?这不是去花厅的路,花厅是在……” “砰!” 叶归荑话没说完,便被萧玉珩一推,背便触及了树干。 洋洋洒洒的金桂花撒了叶归荑满身。 叶归荑想走,却被萧玉珩越过了肩头按上了树干。 于是便就这样被禁锢在了其中。 叶归荑无端地嗅到了他的气息。 与其说是危险。 不如说是醋意。 他在吃醋……? 叶归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想后退,背却紧贴着桂花树,竟是无处可去了。 萧玉珩的唇角,慢慢凑近了她的耳朵。 他呵出的热气催得耳畔发痒。 “叫我阿兄,又唤林公子‘林哥哥’…… “姑娘的兄长如今被姑娘算计至此,姑娘便如此迫切地想要再得一位兄长吗? “姑娘本事太大,我倒怕死在姑娘手里,也未可知啊……” 他的话令叶归荑懵了懵。 她伸手去推萧玉珩的手,却被萧玉珩一只手便捉住了双手,提起禁锢在了头顶。 “你有病是不是?” 叶归荑嗔他。 “林哥哥是芝雅的亲哥哥,又与我是自幼长大的情分,我唤他一声哥哥合情合理,你又何必借此发难? “如此,竟是青梅竹马的情缘了。” 萧玉珩嗤笑,伸手竟揽住了她的腰身,将两人贴得更紧了些。 “萧玉珩,你想做什么?” 叶归荑眸光闪过慌乱。 此处是林家地盘。 若是被下人看到她与前大伯拉拉扯扯,一张脸还要不要? 她又羞又恼,挣扎道:“萧玉珩,你放开我!” 萧玉珩轻笑一声。 “昨日在林芝雅跟前,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如今当着我的面,你与旁人举止亲昵……” 他凑近叶归荑,几乎是要吻她一般。 叶归荑急忙躲避。 却在半寸之处停下。 “白姑娘,你当我是什么?” “我何曾对你做过什么?” 叶归荑一头雾水,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给了萧玉珩巴掌又跟白蓁蓁买醉,梦到了前世光景的事。 如此便恍然,道:“你是说昨日?” 她只当自己昨天酒后失态,无外乎是让萧玉珩在林芝雅跟前丢了些脸面,便道:“若不是你凑上来,我又怎会如此?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你又为何要紧抓不放?” 想到了方才林枫的狼狈,她便补充道:“你也瞧见了,方才我与林哥哥不也有此一遭吗?” 她只以为是萧玉珩丢了脸面,全然不知在萧玉珩听来,是她也吻了林枫。 萧玉珩双目发红。 他按着叶归荑的手紧了紧,道:“你也那样对他了?” 叶归荑点点头,不明就里,“是啊。” 萧玉珩胸口起伏剧烈。 他嘴角微沉,握紧了腰间的玉佩。 接着,便俯下了身。 叶归荑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便被捏住,眼前细密的睫毛,在眼前骤然放大。 随之剩下的,唯剩唇上的温度。 叶归荑怔愕。 她没想到萧玉珩会这样大胆,在林府竟也敢这般肆意妄为。 她想挣扎,却反倒被更加紧密地侵略、占领。 身体,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 她的双颊因为缺氧而渐渐泛红,原本就因为酒醉而加重的气息也逐渐急促。 她,又醉了…… 萧玉珩像水一般,将她的意识抽离,越来越模糊。 若非萧玉珩钳着她的双手,她几乎都要溺毙在萧玉珩怀里了。 “谁在那?!” 一声怒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旖旎。 叶归荑从那片刻的沉醉之中抽离,如受惊的小鹿,忙钻入他的怀中。 萧玉珩适时地扣住了她的头,挡在了桂树下。 巡查的护卫看到了树后的两人,只当是哪个不检点的小厮侍女,便出言道:“都老实点!今日府里贵人多,若被主子瞧见,小心你们两个的皮!” 然而话还没说完,树后便探出了萧玉珩的脸。 “滚。” 他只简短地吐了一个字。 但那周身的杀气与贵气交织,却让人不寒而栗。 便只看他的衣着,便知他身份摄人。 护卫忙自打嘴巴,离开了。 被打断,萧玉珩自是不满。 他低下头去还想继续偷香窃玉,却被叶归荑避开。 “萧玉珩!” 她发出警告的叫喊。 叶归荑一向不疾不徐。 如果不是真的急了,往常,她从不这样叫他。 萧玉珩哂笑一声。 他捏着叶归荑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这就怕了?” “可是,这就是你对我做的事呵……” 瞳孔,猛然放大。 叶归荑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 萧玉珩凑近她,“这就是你昨天对我做过的事。 “你今天,对林公子也做过了,是吗?” 第88章 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 “我——” 叶归荑“我”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她刚刚说的话,在萧玉珩耳中听来是何等歧义。 她慌忙解释:“不,我的意思是——” 话出口她才品过味儿来。 不对,她跟萧玉珩解释什么? 她伸手捂住嘴唇,眸中闪过恼火。 接着便一巴掌打向了萧玉珩的脸。 萧玉珩早有防备,一把接住,道:“还来?” 又是一巴掌。 这次萧玉珩没防住。 萧玉珩简直被气笑了。 他道:“你对我如此便可以,我对你如此,你便变着法的打我?” “不是你说的吗?” 叶归荑抬起下巴,眸光闪动,狡黠却又单纯。 “只要我可以消气,怎么样都行?” “你——” 萧玉珩忽然头一撇,看向了她的身侧。 “毛毛虫!” “?!” 叶归荑猝不及防,想逃,却正撞入萧玉珩怀中。 萧玉珩搂住她,放声而笑。 叶归荑挣扎不得,不由气恼。 但心里却有一抹异样。 萧玉珩的怀抱不似长公主那般如慈母一般的温柔。 反而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但她很喜欢。 …… 在场众人大多家中设有宵禁。 因此虽然众人玩得开心,这场宴席还是到了酉时便早早结束了。 临走,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贺礼收了足足三大箱马车。 旁人送的也不过堆了一车,但林芝雅和萧玉珩都饮了酒,竟无端较起了劲儿来。 萧玉珩直接买了一间铺子的东西送叶归荑,林芝雅不服气,也不知寻觅了多少东西来给叶归荑填补,嘟囔着要给叶归荑做嫁妆用。 话还没说完,人便被乔镜尘给倒扛在肩抱走了。 在林芝雅带着醉意的“放开我,我还能喝——”中,叶归荑终于是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绿盈和红耀兴冲冲地点算着礼物,兴奋异常。 “这次姑娘收到的生辰贺礼比往年还要多上几倍,尤其是周长史家的公子,送的珊瑚通体血红,听说是陛下刚送给长史的贡品,周公子转手便送给姑娘了。” “珊瑚姑娘要多少有多少。” 红耀反驳,“要我说,这个织金攒宝的红宝扇更好好,姑娘有一件杏红色的裙裳,跟这宝扇相配,正合适呢。” “两位姑娘错了。” 驾车的黄翡却冷不丁地出言。 “若论起珍贵美丽,两位姑娘不如看看萧公子所赠的那串项链。 “你说的可是那个红绒盒中的?” 红耀一眼便留意到了那盒子。 打开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不大不小的珍珠整四十颗,比最上等的宝石还要美。 便是在夜色之中,也会闪烁出夺魂摄魄的光华。 这样的一串珍珠项链,便是在京城只怕也寻不来一颗,更何况是这样足量的一串。 “这是什么珍珠?怎的这般光华璀璨,便是东珠只怕都要逊色三分了!” 红耀惊叫道。 黄翡笑道:“此物可是南昭国的鲛人泪,一颗价值百金,我来侯府前,便听说萧公子为了姑娘的生辰大费周章,四处寻觅,好容易才做了这一条。” “乖乖!” 绿盈嘴张的有鸡蛋大。 她小心翼翼捧着那串鲛人泪。 “这一颗鲛人泪,只怕都能买下一座将军府了! “萧公子究竟什么来头,能有本事寻得这样的宝物?” 黄翡笑而不答。 她道:“咱们萧公子的本事大着呢,如今也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叶归荑端详着那串鲛人泪。 南昭国三个字,同在白鹤楼时,萧玉珩所喝的酒重合。 但当着黄翡的面,她没有提及自己的疑虑。 只是将这份猜测咽了下去。 马车很快在侯府门前停下。 叶归荑吩咐绿盈先将载了礼物的马车送进府,只说是出门采买。 自己则领着黄翡和红耀两人入门。 还没等入门,被红墙挡着之时,侯夫人便领了一众家丁侍女远远地迎了上来。 “哎呦,我的乖女儿,你可算回来了!” 侯夫人面对叶归荑时一向是虚与委蛇,便是笑也皆是硬挤出来的假笑罢了。 甚少有如今日这般,发自内心,喜气洋洋的笑容。 叶归荑有些意外。 “母亲,您这是……” “你这傻孩子!” 侯夫人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忘了?” 她示意身后端着锦盒的侍女上前,道:“这是母亲嫁妆里的一套翡翠头面,你头一次在侯府过生辰,又是及笄,自然是要盛大些才是。 “母亲今夜请了许多府里相熟的人家,定要让你的及笄礼办得妥妥当当!” 叶归荑简直是新奇。 她不由得疑惑今日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连她都忘了今日不但是她十五岁的生辰,还是她的及笄礼。 但见侯夫人的确端着东西朝自己走来,她便也放下了不解,口中道:“那便多谢母亲了。” 接着便伸手去接。 侯夫人一行人,却在她跟前径自路过。 叶归荑一怔。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顺着侯夫人前去的方向一看,她才看到了同样刚下马车的白蓁蓁。 白蓁蓁穿了新裙裳,正是侯夫人为她新制的。 怪不得,侯夫人要准备翡翠头面…… 原来是为了白蓁蓁准备的。 她被晾在一旁,连正眼都无人看她。 她看着侯夫人亲昵地为白蓁蓁擦汗,为白蓁蓁理衣,牵着白蓁蓁的手,拥白蓁蓁入府门。 而她却站在房檐的阴影下,像一只最见不得人的老鼠,连看都仿佛卑劣不堪。 她忽然有一丝窘迫。 仿佛她才是那个站在侯府门前,被丢弃多年的那一个。 指尖忽然触及一丝微凉。 “原来今日是大小姐的及笄礼。” 温柔的声音于身畔响起。 黄翡声音清洌甘甜悦耳。 像是夏日里最清甜的一汪泉水。 “大小姐永远是大小姐。 “该昂首挺胸,大步入府。 “大小姐是九天翱翔的凤凰,岂能被小小鼠雀之辈败坏前志?” 叶归荑被她逗笑。 “嘴巴倒是甜。 “只是我身边需要的人,嘴甜却是次要,我只要忠心。” 黄翡笑吟吟地颔首。 “姑娘放心便是。” 她扶着叶归荑,一步步地迈入了定西侯府的大门。 第89章 委屈只是暂时的 叶归荑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回到了婉和院。 她没将在林府的事告知旁人。 夜晚的宴席,格外其乐融融。 她和白蓁蓁是同一天出生,所以才会被换了身份。 她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假千金。 真正的千金唯有白蓁蓁一个。 而她却连自己的生母是谁都不知道。 无人记得,今夜也是叶归荑的生辰。 叶归荑坐上了儿时常爬的老榆树,撑着下巴出神。 中秋将至,月亮已近圆。 远处的院落其乐融融,一切却都与她无干。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两世那样遥远。 叶归荑自嘲地翘起嘴角。 可不就是两世吗? 白日在林府越热闹,越衬得她此刻是何等孤独。 不过…… 也很快就会结束了。 叶归荑不动声色,继续欣赏着皎洁明亮的月光。 片刻后,门房匆匆入门。 白遇非夫妇喜出望外,忙出门来。 长公主身边,上了年纪的姑姑扬声道:“侯爷、夫人有礼。 “长公主今日入宫侍宴,得知今日是府中白姑娘的及笄礼,特派奴婢前来。 “奴婢奉长公主之命,为白姑娘送来生辰贺礼。” 姑姑侧过身来,两个强壮的侍从抬了两人多高的大箱子前来。 白遇非和侯夫人看到了那箱子,更是喜不自胜,忙上前替白蓁蓁谢恩。 唯白蓁蓁没动,还似有些丢脸地别过了头去。 白遇非吩咐人上前接过生辰礼,侍从却没动。 姑姑上前半步挡住,道:“礼物是给白大姑娘的。” 她强调了一声,又仔细扫过人群,狐疑道:“白大姑娘呢?” “这……” 侯夫人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去。 姑姑看出了她的尴尬,道:“府中两位姑娘是同一日的生辰,难道今日却只有二姑娘过及笄礼不成吗?” 叶归荑的身份是公开的秘密,自然是瞒不过长公主的。 更何况关起门来,说起话来倒也不必遮掩。 在外人听来,也不过是嫡女和庶女同一日生辰罢了。 但这问话,却让侯夫人落了汗。 白何秋连忙道:“哦,今日大妹妹生了急病,在房中休养,等到大妹妹好转,东西父母亲定会转交,还请长公主放心。” 姑姑却不动。 “长公主吩咐,东西务必要亲手交到大姑娘的手中,还请白少爷不要为难我一个做奴婢的。” 白何秋一时语塞。 姑姑继续道:“既生了急病,奴婢便去瞧瞧,也好为长公主交差。” 长公主身边的姑姑都是宫中年长的宫女,德高望重。 又是魏灵帝亲自所赐,更是御前三品大宫女。 便是白遇非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白何秋更是没了阻挠的理由。 眼瞧着姑姑就要朝婉和院去,众人身后忽然有人清冷冷道:“姑姑,您怎么来了?” 话还没说完,便是一阵要了命的咳。 姑姑忙迎了上去,搀住了身子险险要摔倒的叶归荑。 “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虚弱至此?” 叶归荑用帕子捂着嘴,脸色苍白。 “没什么,只是昨日受了风寒,身子不大舒坦。多谢姑姑,还请姑姑替我谢长公主殿下美意。” 见了叶归荑现身,姑姑也放了心,便又关心了几句,将东西交到了叶归荑的侍女手里这才放了心。 临走,她意有所指。 “姑娘能走,想来及笄礼该有姑娘一份,否则长公主那里,奴婢不好交代。” “那是自然。” 白遇非赔笑。 姑姑走后,叶归荑才放下手。 她没理会白遇非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她吩咐道:“黄翡,绿盈,你二人派人将东西登记,搬入库房吧。” “是。” “等等!” 两个侍女应下声来,正要动手,却被白遇非叫停。 叶归荑看了过去。 “父亲还有什么事?” 白遇非眉毛竖起,厉声道:“今日是你妹妹的生辰礼,长公主好心赐礼,你却一人独占,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白家!” 叶归荑顿了一下,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道:“搬走。” “白归荑!你没听见父亲的说话是不是?!” 白何秋上前一步,叫道。 叶归荑转头看他。 今日是白蓁蓁的生辰,侯夫人好容易才求了白遇非解了他的禁闭。 少女清冷的眼无半分波澜,却有丝丝缕缕的失望夹杂。 “哥哥。” 出乎意料婉转温柔的一声。 白何秋一愣。 叶归荑眉目低垂,轻声道:“哥哥,长公主殿下得知了我被退了亲事,可怜我如今身后无人,才会赐了这些贺礼来。 “我并无与蓁蓁争夺的心,可贺礼是长公主亲口说要赠与小荑,而非赠与姐妹二人。 “若此事传出去,岂非让人以为哥哥厚此薄彼,心里只有蓁蓁,而没有小荑?” 她话说的极柔,仿佛一只易碎的蝴蝶,一碰就会湮灭。 随着她的话,白何秋不自觉想起了那日齐修远意图换亲,自己本能出手保护叶归荑之事。 眼前的少女,恍惚间与从前那个骄纵任性,却追在自己身后,甜甜唤他“哥哥”的女孩重合。 心里,倒是有些软了。 而叶归荑的话,同样让白遇非眸光微动。 东西点明了是送叶归荑的。 若真的拿出一半分给白蓁蓁,若是传到长公主的耳朵里,岂不是成了侯府贪墨女儿的及笄贺礼。 父子两人各怀心思。 侯夫人却坐不住了。 她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话?今日你姐妹二人一同及笄,你与蓁蓁都是侯府的姑娘,东西一向一式两份,难不成到了现在还要厚此薄彼不成?” “你闭嘴!” 却是白遇非出言呵斥。 他道:“罢了,既然东西是长公主赐给你的,你便安心拿着,蓁蓁那一份,便从公账走出。” 侯夫人急切:“老爷!” 走公账,可是一笔大开销。 如今账户拮据,整个侯府几乎是个空壳子。 哪有钱追平长公主所赐的礼物? 叶归荑这时恭谨地适时开口。 “我知道母亲没有厚此薄彼,想来方才赠与蓁蓁的翡翠头面,也定然会按同价送给女儿一份。” 她转头看向一直垂眸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白蓁蓁。 “只要母亲同样赠与,蓁蓁的那一份,女儿自然愿意出手追平。 “至于长公主那边,女儿也会出言回话的。” 第90章 都是对比出来的 她边说边看向了侯夫人。 “想来母亲定会体恤父亲,不会拒绝吧?” 侯夫人脸色苍白。 方才白遇非所言尚且不过是从公家走账。 翡翠头面却是她的嫁妆。 但她才放出话来不会厚此薄彼,自然也没有了拒绝的道理。 心头滴血,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来,道:“是,这是应该的。” 白遇非便出言附和了一句后便率先拂袖而去。 叶归荑也闭了嘴。 东西被顺利送去了婉和院。 黄翡才入婉和院中,倒是头一次见叶归荑的手段。 如今见她从容应对,处变不惊,忍不住出声赞叹。 “早听公子提及姑娘是如何进退有度,以柔克刚,从前还不知,今日一见,倒是领教了。” 红耀和绿盈听她如此说,不由喜笑颜开。 绿盈更是比听到了夸她还骄傲。 “那是自然!咱们姑娘岂是旁人可比的?” 黄翡道:“晚宴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方才齐老夫人身边的侍女还来请了姑娘,被我以姑娘的病症需要稍加歇息回绝了。” 又问:“这宴席姑娘可要去?” “自然要去了。” 叶归荑淡淡的,“如今也该去见见我未来的婆母了。” 她吩咐道:“红耀,为我梳妆吧。” 红耀有些意外。 她道:“往常都是绿盈给姑娘上妆的,婢子的技术并不好,只怕……” “怕什么?” 叶归荑道:“也不必仔细上,务必艳俗,否则怎能衬得蓁蓁大方?” 红耀明白了过来,含笑道:“奴婢明白了。” 接着便为叶归荑敷上了厚厚的一层粉。 等到叶归荑来到花厅时,已迟了两刻钟有余。 这次及笄宴涉及白齐两家的婚姻大事。 因此晚宴出席的唯有白齐两家人。 齐修远一直心神不宁地盯着门外,食不下咽。 直到听到白大姑娘来了的消息,才双眼亮起,激动地抬头张望。 却在看到叶归荑后,脸上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叶归荑打眼便将他的反应纳入眼中。 却没理会,只是告了罪。 齐老夫人因上次的事本就不大待见她,听到她入门连头都没抬,只冷笑一声,道: “白大姑娘家教可真好,到底是打小养在侯府的,做派与旁人都不同。” 她话中的讥讽显而易见。 然而叶归荑却是喜上眉梢。 她喜出望外,道:“多谢伯母赞赏!” 她不顾齐家人异样的眼光,起身便小跑着坐在了齐老夫人的身边,亲热地给她倒水,口中道: “我上次见了伯母便觉得有缘,今日有缘再见,果真是我与伯母的缘分在这!” 她边说边端了热茶递给齐老夫人,道:“伯母请用。” 齐老夫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发毛,一抬头看到她惊悚的妆容和花色的衣着更是吓了一跳。 滚烫的热气烫到了她,她便推辞道:“你平白无故坐在我身边做什么?回去!” “伯母不必客气,快,婆母用些热茶暖一暖!” 叶归荑却一反常态地坚持,不肯作罢。 齐家人不由面面相觑。 上次校验场上叶归荑那飒爽的举动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却这般一反常态,妆容衣着艳俗不说,还如此张扬肤浅。 简直同那日校验场上的叶归荑判若两人! 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鄙夷。 白遇非也皱了眉,道:“归荑!你这是做什么?” 叶归荑头也不回,笑道:“父亲不必夸赞我。” 她依旧一意孤行,非要逼迫齐老夫人用茶。 齐老夫人被逼急了,耐心用尽,一巴掌便将茶水掀翻。 滚烫的茶水,便朝着叶归荑的脸洒了过去。 叶归荑惊叫一声,本能去挡。 热水却没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了一只及时伸来的手上。 叶归荑有些意外。 她撂下手,才看到热水尽数泼洒了萧玉珩手臂上。 烫红了大片。 “住手!” 却还不等她反应,那边白蓁蓁已看不下去了,伸手将叶归荑护在了身后。 她挡着叶归荑,一字一顿道:“孙伯母,今日好歹是我与姐姐的及笄礼。 “你先是对我姐姐冷言嘲讽,接着又对我姐姐挖苦不断,伯母是看不起我姐姐呢,还是干脆是看不起我定西侯府?!” 她一向温柔,甚少这般铿锵有力。 别说是别人,就是齐修远都意外地看她。 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齐老夫人孙氏闻言更是冷笑。 她道:“到底是姐妹,如此一条心,当初为了修远,背地里还不知是如何争抢。 “如今亲事换了,反倒做出姐妹同心的模样,当真是可笑至极!” 齐家三代将军,老将军更是陪同魏灵帝出生入死的福将,齐家的地位远在侯府之上。 这也是为何没什么实权的侯府如此急于同齐家攀亲。 这话一出,就是白遇非都变了脸色。 他冷笑一声,道:“亲家母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是觉得这门亲事委屈了齐公子不成?” “自然不敢。” 齐老夫人语调阴阳,“只是觉得侯爷教女不善。” 她丢了筷子,道:“本夫人没这个福分用饭,先告辞了,失陪。” 说罢,便径自离席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 与齐老夫人交好的齐家人也纷纷告了辞。 齐老夫人是二品诰命,自然有这个底气离席。 齐修远与白家有婚约,又是孙氏的亲子自然不会走。 只是定定地看着因叶归荑而受伤的萧玉珩,暗自捏了捏拳头。 这顿饭吃的自然不愉快。 叶归荑却是极淡然的。 她便是有意让齐老夫人确定她是何等粗俗之人。 也好打消了将来齐老夫人有朝一日反悔,再将亲事换回来的打算。 她吃的极好,早早离了席。 换下了衣裳,她来到府中的探月楼。 探月楼是白府里最高的一座小楼,只是荒废多日。 她架了梯子来到屋顶上。 夜色深沉,月亮都似乎更亮了些。 中秋本是团圆的日子。 她却越发孤独。 “不知月亮挂在天上,会不会想家呢?” 她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月亮想不想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想你。” 身后忽然有人冷不丁地出声。 叶归荑吓了一跳,本能一巴掌地朝发生之处打了过去。 手腕却被那人抓住,反扣在怀,及时被抛开的酒被重新接住。 那人笑得邪肆。 “姑娘可有空,陪我喝酒?” 第91章 是她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回头时叶归荑已猜出了身后的人是萧玉珩。 听到他如此问,她倒也不怯懦,伸手便接过了他递来的酒壶。 两人并肩而坐,借着月色而对饮。 闲聊之余,叶归荑问起萧玉珩的母亲。 “我母亲很早以前便去了。” 萧玉珩饮下一口酒。 “幸得她走得早,我虽记得她,但那时我还小,倒也不知何为伤怀,反倒是将我自幼带大的姨母去了,我才知,何为肝肠寸断。” 叶归荑与他撞了撞壶口。 “心里默默想着,好歹也是个念想。 “我却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 “便是想思念母亲,竟也都只是一厢情愿的奢望。” 默默注视着对方,眼中无限感慨,尽皆平和模样。 叶归荑询问道:“公子的姨母将公子养大,想来公子的生母与姨母姊妹感情定然极好。” 萧玉珩点点头,道:“自幼长大的情分,自是不同。 “听闻母亲客死他乡,姨母几乎哭断肠,病了三月也未曾下床。” 他忽然促狭一笑,“你如今也有妹妹了,想来定然更能体会姨母切肤之痛了。” 早知萧玉珩是个什么德行,此刻也不过是在出言揶揄。 叶归荑便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那是自然,若是我的妹婿也能客死他乡,想来公子惦念手足情深,定也深有体会。” 萧玉珩好笑。 “不过是退亲,你便这样恨阿远吗?” “若我说不是退亲,而是夺命之仇呢?” 叶归荑眼中已添了三分醉意,心里却是清明的。 她刻意将话说得模糊。 夺命之仇?什么夺命呢? 是前世坠河而死,还是今生在猎场的见死不救? 萧玉珩果真未曾起疑,只道:“人心生变也是常有,姑娘本事卓绝,为了阿远,不值得。” “也是。” 叶归荑自嘲地笑了笑。 “总归这世上,没有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是吗?” 萧玉珩却嘴角一勾,撑着下巴看着她的侧脸。 “可我这一辈子,却只会爱上一个人呵……” 远处,一片烟花骤然升起,在半空中绽放。 萧玉珩的声音便被埋没在了烟火之中。 叶归荑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萧玉珩嘴角微勾,示意叶归荑去看天上五彩斑斓的烟火。 “白大小姐,生辰快乐。” 火光,将叶归荑的面颊照亮。 白府众人也被那大片的烟火所吸引,纷纷撂下手中之物,来到宽敞之处,欣赏着漫天那稍纵即逝却又绚烂的花朵。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着烟花,叶归荑轻声道:“我自幼见同母亲族的姐妹,十分羡慕,一心想要一个妹妹。 “我却没想到有了亲妹妹的时候,我的家人,却已不再是我的了。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再祈愿要一个妹妹了。 “你说是吗?” 萧玉珩笑道:“好事多磨罢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副耳环来。 “前日瞧你耳上空荡,路上偶遇此物,便忍不住想买给你。” 叶归荑看到了他手中之物,微怔。 “公子不是送了整马车的生辰礼吗?连南昭的鲛人泪都送来了,一串足有万金之数,怎的又买什么耳环?” 萧玉珩的脸上却忽然划过一抹羞窘的神色。 他一向,倒是甚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少年般的表情。 无论前世亦或是今生,萧玉珩都是运筹帷幄,举止从容。 便是上一次被捕兽夹伤了脚踝,他尚且处变不惊,未有过半分的窘迫。 他低头垂眸,微笑,发丝垂落,露出的耳尖已是通红。 “我知你不缺生辰礼,但我在街上看到了这耳环,却还是想送给你。” “就如同我此刻,我才见过你,可我……还是很想你。” 萧玉珩的话,让叶归荑筱然起身,不可置信地在房梁上退后了两步。 险些踩空。 萧玉珩眼疾手快地牵住了她的手,才让她重新站稳。 叶归荑脑中混沌,近乎空白。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可是,怎么可能? 他可是她前世丈夫的兄长! 饶是白日被萧玉珩按在树干上不由分说地亲吻,她也只当是萧玉珩对她酒醉无礼的反击。 前世亲情与爱情双重的背叛失望早令她封心所爱,重生而回,她也再没有半点嫁人的心思。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萧玉珩…… 她发泄似的将酒壶中的酒液大口尽数饮下,末了打了个酒嗝,擦去下巴上残留的液体。 混沌充斥脑中,令她出奇地平静。 她重新坐下,低垂的眸与寻常并无半分不同。 她对萧玉珩轻笑一声,道:“萧公子这话是何意?” 她短暂的失控,萧玉珩耳尖的红色也早已在此刻退却。 他那少年的模样短暂地来过又短暂地离去,仿佛天上那绚烂又短暂的烟花。 “没什么,有感而发一句罢了。” 叶归荑垂下眸子,眼中失落,一闪而过。 果然…… 到底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萧玉珩姿容绝色,便是天家男儿尚且不及。 京中男儿,有几个不会逢场作戏的? 更何况她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假千金。 当初齐修远信誓旦旦,海誓山盟,还不是轻而易举便将她背叛。 与萧玉珩而言,这勾人的话也并非如她所想那般真情实感,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一句戏言罢了。 她竟还当了真。 叶归荑自嘲地勾了勾唇,咽下了口中苦涩,却又凑近了萧玉珩,声音带了拐弯,眼角粉红,媚态尽显。 格外的勾人。 “公子俊朗似天上皎月,得公子心下一席之地,小女子受宠若惊。” 她顺势攀上萧玉珩的肩膀,呵气如兰,催得萧玉珩耳尖再一次泛起红色。 “这耳环,可否请萧公子替我戴上?” 萧玉珩喉结上下一滚。 两人此刻的距离,实在太近。 近到他只稍稍偏过头来,便可与她吻在一起。 余光轻而易举便可以看到叶归荑那格外纤长的睫毛与白瓷一般近乎无暇的肌肤。 漫天烟火,尚且不及。 心,忽然跳的乱了。 他小心翼翼为叶归荑戴上一只,正要戴上另一只时,抽回一半的手顿住,鬼使神差地环过了叶归荑的肩,用拥住的动作,为她戴上了另一只耳环。 正要抽回手时,一声怒吼却冷不丁从探月楼下传来。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第92章 姨母,给你个道歉的机会 萧玉珩尚没来得及抽回手去,便被叶归荑抓住,挑衅地朝着发声之处看去。 两人便一起转过头来。 齐家老夫人孙氏,正冲着两人怒目而视。 然而两人一齐转过头来,却眼中闪过惊愕地一怔。 少女一袭蓝衫,月辉似雪,将她包裹,裙裳在月色下如月光织就,仿佛她下一刻便要与月色融为一体。 美的像是月中以美色诱人的女妖。 齐老夫人瞪大了眼睛。 她分明见过叶归荑数面,可此刻却还是不确定了。 方才在饭厅之中见到的俗物,当真是眼前这个翩然如仙的绝色美人? 她转头才看到搂抱着叶归荑的人,竟是萧玉珩。 一抹不悦,登时冲上脑中。 她指着两人打骂。 “好哇,真是一对狗男女!” 她叉腰骂道:“我还想着,侯府里什么人敢如此轻浮下贱,与男人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却没想到做此举的竟然是侯府的大小姐?!” “还有你!” 孙氏转头又对准了萧玉珩。 她冷笑着:“好歹是我齐家的表公子,竟敢与自己的弟媳通奸!姓萧的,你还要不要脸?!” 她叫嚷着:“来人,把这对狗男女扣下,把定西侯和侯夫人给我叫来!我非要他们给本夫人一个交代不可!” 她说着便转头要去告状。 后脑却忽然挨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被砸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她转头正看到叶归荑扬起的手。 而地上,正躺着一枚耳环。 上面所嵌的红宝石格外耀目硕大。 “你!” 孙氏简直震惊! “你什么你?” 借着酒劲,叶归荑嘴角勾起,笑容带着几分的痞气,同往常的端庄平和判若两人。 “无耻老妇,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与姓齐的早退了婚事,早不是你的儿媳了,我与谁有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更何况——” 她忽然一勾唇,瘦长的手指便捏住了萧玉珩的下巴。 “他和齐修远之间,该选谁,傻子都知道吧?” 齐老夫人身为诰命夫人,在身边的都是甜言蜜语,出言恭维的。 哪有如叶归荑这般,一开口便将她骂了个狗血喷头的?! 她手都在抖,指着叶归荑气的半个字都说不出。 “你——你!你竟然如此不知死活,对本夫人如此出言侮辱?! “果真是个没爹娘的野种,若嫁到我们齐家,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我齐家与你退亲,还真是退对了!我告诉你,你一辈子也别想再嫁到我们齐府!” 叶归荑混不在意。 “但还真是借你吉言了。” 她无所谓的态度越发激怒了孙氏。 孙氏怒极反笑。 她缓缓点头,连声道:“好啊,好啊!” “怪不得侯夫人养你这样大,却待你没有半分母女之情!” 叶归荑原本未曾理会她,可闻言却猛地转过头来。 “你说什么?” 孙氏冷笑一声,道:“我能说什么?不过说几句实话罢了! “侯夫人亲自对我说,你这样的野种,早该被丢出侯府,自生自灭,若非白家人仁善,早将你随意配了车夫小厮嫁了,好歹也是个正妻,否则只凭你,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待在侯府之中,锦衣玉食吗?小贱人,你少做梦了!” 叶归荑站在屋顶,静静看她。 灯蕊寺路上之事从记忆之中被唤醒。 心,仿佛跌落冰底,仿佛瞬间被冻结住,连疼都是冷的。 “道歉。” 身侧,冷不丁传来了萧玉珩的声音。 叶归荑意外地看他。 少年嘴角微扬,笑得一如往常。 可低垂的眼中,杀意却几乎溢现。 “你说什么?” “我说,道歉。” 萧玉珩笑容更甚。 “姨母,不要逼我说第三遍,否则,姨母会后悔的。” 周身杀气,幽微,却让人难以忽略。 孙氏鬼使神差地闭了嘴,竟退后了半步,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叶归荑偷偷握住了他的手,摇头示意。 她上前一步,浅笑道:“父母亲如今还在花厅,若有什么看不惯,尽管去和父母亲告状。 “但别忘了,此处是侯府。 “伯母对我出言不逊,还烫伤了萧公子之事,在场无数眼睛,有目共睹。 “便是将此事捅出来,我想首当其冲的也不会是我这个小女子,而是伯母。 “退一万步说,便是今日之事是归荑错了,我身为蓁蓁的姐姐,将军府被牵连也是板上钉钉之事。 “伯母,有些事情,还是要好好想想,否则害人害己,不是吗?” 她的话,令孙氏哑口无言。 见孙氏没了话说,萧玉珩便适时开口。 “姨母身子不适,还不快将姨母送回将军府?” 早有两个侍从上前,要去拉扯孙氏。 “滚开!” 孙氏挣脱两人,怒视着楼顶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姓萧的,齐家养了你多年,你竟学的如此吃里扒外! “从此以后,我们齐家再无你这个白眼狼! “走!” 她带着一众侍从,怒冲冲地离去。 虽是气愤,但理智尚存。 因此她还不忘侧头叮嘱。 “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泄露出去!” 她心里憋着气,咬牙切齿。 “白归荑…… “此仇不报,本夫人誓不为人!” 叶归荑目送着孙氏离开,将她的怒气看的一览无遗。 她对孙氏,实在是太过了解。 因此她说什么,她猜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孙氏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前世她百般讨好,步步艰辛,还不是每日被孙氏挑了错处训责,甚至动手打骂。 如今她是侯府的大小姐,孙氏不过是将军府的续弦。 她又何必要忍气吞声。 前世的气,她已然受够了。 不如还给旁人来的更好。 “白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倒是第一次知晓,姑娘是朵带刺的玫瑰,连姨母都对姑娘甘拜下风。” 萧玉珩语调有些暧昧。 “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同姨母是老相识,竟能轻易拿捏姨母的软肋。” 叶归荑又喝了一口酒,混不在意,脱口一句道:“又不是没嫁过,来时路走过,我岂能再踏?” 话说出口,见萧玉珩意味深长,意识到了自己话说的有些多了,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反问道: “那你呢,如今被孙氏放话从将军府赶出,难道也浑然不在意吗?” “本非其族,又何惧荣辱?” 萧玉珩的模样似是对此事的确浑然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归荑只有一边的耳环上。 “耳环丢了一只,姑娘可要派人去寻?” 叶归荑笑道:“区区一只耳环罢了,公子心意,小女子心领了。” “公子所赠的一马车贺礼,哪里还在意这区区一对耳环。” 她主动与萧玉珩碰了碰杯子。 萧玉珩倒也没说什么,似是未将她的话当回事。 两人谁也未曾留意,方才被叶归荑丢来用来砸孙氏的耳环被一人捡了起来,缓缓地握在了手心。 第93章 姐姐的东西就是姐姐的 齐修远握着耳环,看着那饮酒说笑的两人出神。 方才发生的一切,皆被他看了个正着。 只是他身处茂盛的枫树后,被遮得一丝不露。 方才萧玉珩如何动作亲昵地为叶归荑戴上耳环,他是看在眼中的。 叶归荑一向温柔婉约,却拒人于千里。 她从未,对他露出过那般娇媚动人的一面过。 若他当初未曾与叶归荑退婚的话…… 被她挽着袖子撒娇的人,想来不会是萧玉珩,而是他了吧? 可他现在,却是她未来的妹夫。 他慢慢咬住了下唇。 “齐公子?”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齐修远吓了一跳,本能将手中的锦盒藏在了身后。 里头静静躺着一副钗环,正是他为叶归荑所准备的生辰贺礼。 价值,却比不上那耳环半分。 “齐公子在这是做什么呢?” 白蓁蓁歪着头看他。 身后的侍女手中,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显然也是来找叶归荑的。 齐修远有些心虚。 他尴尬地笑了笑,道:“没……没做什么。” 他与白蓁蓁寒暄了两句,正要离开,指尖却忽然触及了一抹微凉。 他吓了一跳,本能回头,与身后从他手中拿走了耳环的叶归荑见了个正着。 “我还在找丢失的耳环,没想到,竟然被公子捡到了。” 叶归荑冲着他一笑,道:“多谢。” 齐修远舌头仿佛打了结,含糊着回了话。 而原本与叶归荑坐在一处的萧玉珩却早不见了踪影。 叶归荑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锦盒上。 “公子这是要去找人吗?可要我派人带路?” 齐修远没留意她说什么,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南昭国,鲛人泪。 一颗之数,不下百金。 叶归荑却能将其穿成项链戴在脖子上…… 其他的珠钗翠环,更是上等。 更显得他所准备的贺礼是如何的可笑。 而他隐约记得,似乎曾在萧玉珩的下人手里看见过类似之物似的…… 他握紧了锦盒,话头一拐,道:“不必了。” 他将锦盒打开,将盒子递给白蓁蓁,对白蓁蓁笑道:“蓁蓁,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生辰礼,不过微薄之物,别嫌弃。” 白蓁蓁扫了一眼,却没立刻接。 她对齐修远笑了笑,道:“多谢齐公子,只是上次公子所赠的手镯已是破费,这礼物,蓁蓁实在不敢要。” 齐修远有些尴尬。 白蓁蓁说罢便看向了叶归荑。 她道:“今日是姐姐的生辰,我下厨为姐姐做了这一碗长寿面来,生辰这样的大事,不吃长寿面怎么行? “蓁蓁祝姐姐生辰快乐。” 她笑得双眼弯弯,格外甜美动人。 叶归荑看着热腾腾的长寿面,心里隐约有丝丝缕缕的暖意升腾。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被人在意的感觉了。 她亲手端过长寿面挑起吃了一小口便撂下,道了一声“多谢”。 “今日是你的生辰,长公主送来的贺礼我已分出一半来,派人送去了你的院子,礼轻情意重,你别嫌弃。” “长幼有序,姐姐的东西,便是姐姐的,蓁蓁自然不会霸占。” 白蓁蓁不过闲言一句,可这话却仿佛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齐修远的脸上。 他尴尬地握紧了手中的盒子,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叶归荑余光扫见了他的神情,大约猜出了其中缘故,于是接了话茬道:“那齐公子的心意,蓁蓁也别辜负才是。” 接着对齐修远笑了笑,道:“便先不打扰妹妹与未来妹夫了,失陪。” 说罢,便命人接过长寿面,回了院子。 “妹夫”二字,火辣辣的刺耳。 齐修远失魂落魄地目送着叶归荑的离开,哪怕回过头来,满脑子也都是那刺耳的两个字。 哪怕回过头来,他的心思也还挂在叶归荑的身上。 那边白蓁蓁道了谢,伸手去接那锦盒,齐修远却没松手。 白蓁蓁有些尴尬。 “齐公子?” “啊?啊!” 齐修远回过神来,慌忙地撤了手,却没想到白蓁蓁也松了手。 锦盒落地,里头的珠钗落地,跌得四分五裂。 两人同时静了静。 而齐修远却本能地去看身后。 叶归荑早已走远了,这一幕,她全然未曾看见。 齐修远觉得分外刺目。 “齐公子。” 白蓁蓁的呼唤让他回过头来。 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定然被白蓁蓁纳入了其中。 他登时心中咯噔一声,语无伦次,忙要解释。 “其实我方才走神,是因为——” “公子不必跟蓁蓁解释。” 白蓁蓁大方看他,神色淡淡。 “公子与我也不过是定了婚事,又未曾成婚,做什么想什么,蓁蓁都无权过问。” 她福了个礼。 “公子自便,蓁蓁先告辞了。” 说罢,便不再理会齐修远,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公子,这……” 看到了白蓁蓁离去的小厮上前一步,有些迟疑地问道。 然齐修远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目光落在了不知从何处而来,正在与叶归荑说话的萧玉珩身上。 也不知叶归荑说了什么,萧玉珩便笑了笑,从她手中拿起了那耳环,为她戴在了耳上。 动作之自然,仿佛已做过了千百回。 双眼忽然有了重影。 齐修远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让他头痛欲裂。 他扶住小厮的手才勉强站稳。 “走……” 他气若游丝地下达了命令。 小厮哪里敢耽搁,忙扶着他离开了原地。 而耳环也早已佩戴好。 叶归荑拿出掌镜照了照。 她轻声道:“多谢。” 她向后扫了一眼,看到了齐修远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微勾。 可笑的男人呵…… 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眼前的萧玉珩,又何尝不是这样。 天下的男子,终归都是一样的。 能利用之人,她又何必不利用。 “怎么,还在想利用我挽回阿远吗?” 只这一眼,萧玉珩便开口一句,显然已将她的心中所想看穿。 “挽回他做什么?” 叶归荑收回目光,眼中已添了几分媚态。 “既要挽回,便说明人已离开。 “一个离开的人,自然不配我出手挽回了。” 她眼睛仿佛带了钩子,手指点在他的心口,暧昧地画圈。 “那你呢?有朝一日,你若是离开了,我是挽回呢,还是不挽回呢? “——我的阿兄?” 第94章 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秋风卷起醉意,心都被风吹乱了。 萧玉珩捉住她作乱的手,搁在唇边轻吻,冷不丁地将她拉入怀中,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道: “若再乱动,我可要吻你了。” “是吗?” 叶归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醉意的眸中,却闪着冷冽的光。 这样的话却信手拈来,耳鬓厮磨。 也不知他曾对多少人说过? 又对多少人,如此做过?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眼前这个被她唤了整一年阿兄的少年。 “是我唐突了。” 她轻轻一推,便将萧玉珩推开。 “萧公子风流不羁,小女子自问没有本事与公子相斗。 “上次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自会想法报偿。” 她跟萧玉珩道了别。 走了两步,她却又顿住。 “?” 萧玉珩用询问的表情看她。 叶归荑迟疑了一下,转过身来。 耳上宝石,闪烁光华,璀璨夺目。 更衬得她姿容绝色动人。 她声音淡淡。 “公子被孙氏逐出齐府,若是无处可去,可在府中暂住。 “我自有住处,可以收留公子。” 萧玉珩垂下眸去,无声笑了。 “多谢。” 叶归荑冲他笑了笑,重新快步离开。 萧玉珩随手摘下手边木槿花,在鼻尖轻嗅。 片刻后,便如一片离枝的落叶,无声倒下。 “姑爷府中的表公子晕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接着,便是无休止的骚乱。 …… 另一头,白蓁蓁与齐修远漫步在河边,却是默默无言,各怀心事。 齐修远依旧是心不在焉。 他头痛欲裂,虽远离了萧玉珩和叶归荑二人才有所好转,可方才两人那亲近的动作,却还是在脑中不断重现。 而白蓁蓁则看着他发呆的模样,不断皱眉。 终于,她忍不住开了口。 “齐公子。” “……啊!” 齐修远回过神,对着白蓁蓁笑了笑,道:“二姑娘何事?” 看着他如梦初醒的表情,白蓁蓁忍不住抿了抿唇。 她道:“公子叫我出来,却也不说做什么,只是走在路上发呆。 “若公子想要发呆,又何必叫我前来?” 她的话提醒了齐修远。 其实若非是孙氏被叶归荑气跑,侯夫人唤他去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他也不愿再这样的深夜里约白蓁蓁出府的。 孤男寡女的,又是这样的晚上。 实在不成体统。 他心中不愿,却也需给未来的岳母几分薄面。 虽是勉强而来,但话自然不能这样说。 见白蓁蓁面露失落之色,他忙缓和气氛,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的画舫空着,忙指着那画舫,若无其事道:“那边风景如画,姑娘可愿与我同游?” 白蓁蓁点了点头,在齐修远的牵引下坐上了画舫。 湖面静谧如镜,灯笼将两人的身影倒映在水面。 白蓁蓁手臂撑着美人靠,面上头一次露出愉悦的神色。 清幽的乐曲隔岸而响,白蓁蓁听得出神。 手腕上的衣袖滑落,腕子上那水头极好的玉镯落在了齐修远的眼中。 包括那纤细的手臂。 齐修远定定地望着。 他忽然惊觉,白蓁蓁和叶归荑的手臂皆雪白纤细,竟是这般惊人的相像。 可她们,分明不是亲姐妹。 却有着旗鼓相当的美貌,与同样美丽的手臂。 两人的容貌在眼前不断重合。 恍惚间,他竟一时忘记了,眼前的人是叶归荑,还是白蓁蓁。 白蓁蓁看着外头的圆月,心情渐渐好转,看到了不远处的花灯,便伸手扯了扯齐修远的衣袖,对他笑道:“齐公子,我们也去放花灯好不好?” 齐修远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盯着那只纤细的手臂,扯着自己衣袖的动作,再看眼前少女的双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也并未听清。 只点了点头,脱口而出一句。 “好啊,归荑。” 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僵住,又迅速抽走。 抬眼才见眼前少女脸色发白。 “你叫我什么?” 白蓁蓁的问话让齐修远慌了神。 不等齐修远回答,她便猛然起身。 她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道:“与我定亲时,将我当做姐姐。 “可在我与姐姐一同受伤时,你却未曾理会姐姐,直奔我而来。 “齐公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中的,便是公子的本性不成吗? “若想坐拥齐人之福,只怕公子是想错了。” 她不顾疼痛,用力摘下腕上手镯。 “这手镯和公子方才送我的贺礼,想来都是送给姐姐的吧?” 她垂下眸子,“侯府富足,倒还不至于买不起区区几个珠钗玉镯。 “风景如画,公子慢赏。 “我先失陪。” 她吩咐船家将画舫停靠,离开却被又被齐修远抓住了手腕。 “蓁蓁,你听我解释!” 齐修远一心想解释,却没留意白蓁蓁半只脚已踏了出去。 白蓁蓁被他一扯,重心不稳,一脚便踩了空。 随着“噗通”一声,白蓁蓁发出一声惊叫,人便整个人都掉入了水中。 “救命——!” 白蓁蓁的声音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半便被水淹没了下去。 她朝着齐修远伸出手,期待着他能够出手相救。 齐修远却捂住了眼睛,双目疼痛,目眦欲裂。 他跪倒在甲板上,眼前扑腾的少女面容愈发模糊。 “夫君,你为何不救我,为何不救我?!” “齐郎,我姐姐,我姐姐——” 两个不同的声音于耳畔交织响起。 仿佛曾几何时,也曾有两个人同时落水。 而他选择了一个,抛弃了另一个…… 他痛苦地蜷缩。 水中的白蓁蓁好容易探出头,却只看到他逃避的模样。 失望,在刹那间流露。 而她,也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气力。 水争先恐后钻入口鼻。 她的意识,渐渐消退。 “噗通!” 一抹黑影,忽然落了水。 有力的大手毫不犹豫托住了她的腰身,搂抱着她,将她抱上了岸。 “噗!” 白蓁蓁浑身湿透,狼狈地吐出一口水来。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噗!” 话还没说完,便又是一口水。 “姑娘你没事吧?” 男子细心地解开衣袍替她披在身上。 白蓁蓁道了一声谢,抬头看清了那人却是一怔。 “……是你?” 第95章 邀你一起放花灯 白蓁蓁意外:“崔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正是崔玉桥。 崔玉桥依旧冷冰冰的,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伸手替白蓁蓁扎好了披风的系带,道:“白姑娘,你可还好?” “……我没事。” 白蓁蓁道了谢。 崔玉桥也没再说什么,只拧了拧衣角的水,在侍从的陪同下转身离开。 白蓁蓁目送着他离开,自己也勉强站起身来。 而那一头齐修远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这时才赶来。 他看着白蓁蓁浑身湿透的样子,不由大惊。 “你怎么样?白……白姑娘。” 他短暂的迟疑没有逃过白蓁蓁的眼睛。 白蓁蓁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 倒不是失望齐修远那明显的改口。 而是他竟未发现,她身上那显然不属于女子的大氅。 甚至未曾关心一声,她究竟是如何上岸的。 她眉目低垂,声音里带着讽刺。 “齐公子既然这样惦记着姐姐,便不该与姐姐退亲。 “蓁蓁自问姿貌不如姐姐,公子心中惦念也是寻常。 “想来下次,公子与蓁蓁也不必再见面了。” “蓁蓁……!” 齐修远叫她,可白蓁蓁这一次,却走得决绝。 大氅与湿发随风而动,坚韧,又动人。 齐修远竟一时分不清,这背影究竟是谁的了。 他心里想着的自然是叶归荑,可记忆指向的,分明是白蓁蓁。 他同时惦念着两人,便是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进退两难之间,那边小厮忽然匆匆赶来。 “公子,快回府,府中出事了!” 齐修远听了小厮话中的原委,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他哪里敢耽搁,也顾不得白蓁蓁还是叶归荑,匆忙地便朝着侯府赶回。 而离去的白蓁蓁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看到了齐修远那匆匆离开的背影。 失望,于心中显现。 她深呼吸了一句,抱着灯笼一回头,却同一人撞了个满怀。 若不是对方眼疾手快拉得及时,只怕她要再次跌进水中了。 抬眼正撞入一双清冷似云间月的眼。 白蓁蓁本能后退,面上一红。 “又见面了,崔公子。” 崔玉桥看着她,眉毛扬了扬。 他将一件衣服扔给白蓁蓁。 白蓁蓁翻过来一看,正是她往日所穿的尺寸。 “为姑娘寻了干衣裳来,前面便是在下的马车,姑娘可在里面更换衣裳。” 白蓁蓁没想到他会如此说,不由有些尴尬。 她道了谢,换好了衣裳后下了马车,正好合身。 她有些难为情:“让公子破费了,竟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才好。” “好办。” 崔玉桥却冲着白蓁蓁挥了挥手中制作精巧的花灯。 “我想邀姑娘一同放花灯,姑娘可否愿意赏脸?” 白蓁蓁被问得一愣。 …… “你说什么?” 次日一早,正梳妆的叶归荑一怔:“蓁蓁到现在还没有回府?她人呢?” 绿盈点点头,道:“婢子打探过,昨日是夫人吩咐齐公子,要他约了二小姐出门游玩的。” “啪!” 叶归荑将发簪重重搁在案上。 “齐修远好大的胆子!蓁蓁好歹是我侯府的小姐,与他也并未成婚,他胆敢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她起身道:“去将军府,我非要将此事与孙氏说个明白不可!” 绿盈连忙阻止她。 “姑娘息怒!此事同齐公子想来并无干系。” “你这话何意?” 绿盈解释:“昨晚萧公子误食了木槿花过敏晕倒,被送回了将军府,却被拒之门外。 “将军府的人见状不好,便在子时寻了齐公子回将军府。 “听闻齐公子为了让萧公子回府,在将军府外跪了大半夜,齐老夫人才松口,让萧公子回了将军府中医治。” 叶归荑侧头看她。 “你说什么?萧玉珩误食了木槿过敏?” “是。” 绿盈有些尴尬,低下了头去。 叶归荑道:“人是倒在侯府的,侯府自然脱不了干系,若被问责,岂非要牵连侯府上下! “这么大的事,竟也无人来告知我?!” 她甚少动气。 绿盈被吓得赶忙俯身,道:“并非是奴婢有意不肯告知。 “实在是萧公子晕倒前,特意吩咐了旁人,说姑娘胆小,不要将此事告知姑娘,唯恐姑娘被吓着……” “更何况,姑娘与萧公子的关系,奴婢自然要替姑娘避嫌。” 她边说,边小心翼翼看叶归荑的脸色。 见叶归荑脸色微寒,她连忙伏倒在地请罪。 “是婢子自作主张,还请姑娘惩处!” “……罢了。” 叶归荑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定了定心神,缓了话语。 “眼下萧玉珩如何了?” “齐公子丢下了二姑娘,听二姑娘身边的染香姑娘说,二姑娘因为齐公子的过失落了水,却是路过的崔公子出手相救。 “齐公子袖手旁观不说,还为了萧公子丢下二姑娘不管,二姑娘心里颇为不痛快。 “不过想来有齐公子出面,萧公子定不会有大碍。” 绿盈伶俐稳妥,进门时将白蓁蓁一夜未归之事一笔带过,便知白蓁蓁无恙。 如今到了时机,便趁机将事情和盘托出。 叶归荑在心中冷笑。 齐修远果真还是那个她所认识的齐修远。 表面上重情重义,可实际上却凉薄自私。 今日可以为了白蓁蓁抛弃她,明日便会为了萧玉珩抛弃白蓁蓁。 后一日,便可以为另一人再毫不犹豫地背叛萧玉珩。 她声带讽刺。 “分明是个薄幸自私的人,却沉溺自我感动。 “他哪里是为了萧玉珩,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兄友弟恭的贤名罢了!” 她吩咐道:“派人赶快去催蓁蓁回来,好歹还未出阁,只是传出些风言风语倒也罢了,只怕父亲母亲知道了此事会动气,若挨了训责,实在不该。” “是。” 绿盈见叶归荑没有责备的意思,这才舒了口气,正要出门去办,那边黄翡却敏捷地躲开了她,伸手组拦住了她,示意她不必去了。 “何事?” 叶归荑注意到了她,主动问道。 黄翡福了福身,道:“绿盈姐姐不必去了。 “二小姐回府了。” 第96章 一巴掌落在了叶归荑脸上 叶归荑问道: “这个时候才回府?” 黄翡答:“听说是齐公子意外害得二姑娘跌落了水里,是崔公子出手相救。 “因为是夜里,寻衣裳花了些时间,又带着二姑娘去了温泉沐浴,所以便耽搁了,早上才回。 “不过婢子留意去看过,的确是崔公子亲自送了二姑娘回来的。” 崔玉桥是宁絮长公主的长子,身份贵重,为人清冷似天边皎月。 他往日又一向不近女色。 倒是第一次听闻,他会亲自送姑娘回府,倒是稀罕。 她问道:“蓁蓁现下在何处?” 黄翡道:“蓁蓁姑娘被夫人和老爷叫去了偏厅。” 叶归荑点点头,让她下去了。 她起身来,对绿盈道:“走,陪我去看看蓁蓁。” “是。” 绿盈为她拿了薄绒斗篷来披上。 “胡闹!” 主仆二人一路来到了偏厅,止了想去通报的侍女,正想凝神听着屋里的声音,便听到了白遇非的拍案怒吼。 白遇非怒极,摇着头道:“糊涂,真是糊涂!” 他站起身来,道:“你怎能如此不懂事? “齐家可是老将军一脉,如今朝中重武轻文,齐修远年轻有为,又刚得了圣旨,将出征北伐,有大好的前程! “若是打了胜仗定然会在朝中平步青云! “你丢下他回府也便罢了,尚有转圜余地。 “你却让崔公子送你回府!若被人知道了此事,你的名节又该放在何处!” 白蓁蓁皱起眉。 她虽是跪着,但却不卑不亢。 她道:“名节?何为名节? “齐府背信弃义,先与姐姐订亲又得知了姐姐失踪后便迫不及待攀附侯府,换亲另娶。 “齐公子换亲时,可在意过自己的名节?!” 她一番话让侯夫人心虚地用帕子遮了遮自己的嘴角,挪开了目光。 此事是她亲自设计,被白蓁蓁如此说,她自然是第一个该被指责的那一个。 “混账!” 白遇非怒不可遏,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一个姑娘家,将来嫁人生子是终身大事!你胆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他怒道:“滚回房里,去把女则女训抄录百遍,给本侯拎清你的身份!” 白蓁蓁不动。 她仰头看向白遇非,一字一顿。 “梁红玉击鼓抗金,花木兰替父从军,武后登基为皇—— “女儿认祖归宗之前,也曾自幼习武,阅遍兵书,我自问调兵遣将的本事并不比纸上谈兵的齐公子差。 “若我也能立下军功,哪里还需要囚困后宅,隐姓埋名相夫教子! “如果父亲当真对我好,也该将女儿送往战场杀敌退兵,若我夺了军功,侯府还哪里需要卖女求荣,倚靠一个为侯府提鞋都不配的齐家?!” 她一番话几乎惊天动地。 饶是叶归荑也稍显惊讶。 前世她只知白蓁蓁偷溜侯府,上了战场与齐修远两心相悦。 今生她虽隐约知晓了白蓁蓁的心思,但却不知她竟执着至此,而非逞强两句。 而白蓁蓁一番话出口,白遇非已近气急。 侯夫人连忙上前一步,急切而小声道:“蓁蓁!母亲不是告诉过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许再说吗?你还不快对父亲道个歉?此事,也算过去了。” 白蓁蓁却不为所动。 “女儿没错,又为何要跪?” “你这不孝女!” 白遇非怒发冲冠,扬起手便朝着白蓁蓁的脸上打了下去。 白蓁蓁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并未躲避。 “啪!” “?!” 白蓁蓁听到声音,惊愕地抬头,正看到了护在了自己眼前的叶归荑。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叶归荑的脸上。 她侧头看了白蓁蓁一眼,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接着摸了摸自己挨了打的脸,淡淡道:“父亲息怒。” 白遇非意外:“你来做什么?” 叶归荑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替父亲拦下无端的灾祸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归荑颔首。 “崔公子好心救了蓁蓁,次日回府便被父亲打了巴掌。 “若今日崔公子惦念蓁蓁,有心折返,看到了蓁蓁脸上的巴掌,不知崔公子会如何想? “是父亲觉得崔公子救人是多此一举呢,还是藐视宁絮长公主,甚至藐视皇室呢?” “你!” 白遇非被她的话说得面色涨红。 “你怎敢说出这样的话?!白家一向忠心,岂会有如此心思!” “没有最好。” 叶归荑声音轻柔,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皱着眉,话说的仿佛极关心白遇非。 “那父亲可要当心些了,幸得今日这巴掌被女儿挡下,否则此事若真的闹到了旁人的耳朵里,女儿可保不住旁人的心里是如何想的了。” 她将地上的白蓁蓁拉起,垂眸笑道:“女儿带着蓁蓁先走了。” 姐妹两人并肩离开,身后却是白遇非的怒声。 “来人!二姑娘重病,派人将二姑娘看守好,万不可再出府见人!” 白蓁蓁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今日之事,多谢姐姐了。” 她轻触叶归荑的脸颊。 “都是妹妹的错,姐姐放心,我定会寻来最好的药,来给姐姐敷面消肿。” “你我姐妹,何必这样客气呢。” 两人说着话,全然没有因为禁足而有什么波澜。 这边,黄翡忽然匆忙赶来。 看到了叶归荑姐妹,她便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道:“两位姑娘,可找着你们了。” “什么事?” 黄翡道:“是齐公子。 “听闻他昨夜替萧公子求情,跪了整夜,今早上接了圣旨后当着宫中来传旨的公公跟前晕倒。 “公公忙吩咐了太医来给齐公子看诊,又开了药,可公子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两位姑娘可要去看看?” “不去。” 白蓁蓁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黄翡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 白蓁蓁淡淡道:“我如今因齐公子而被父亲借重病而禁足,哪里还有心思关心齐公子。” “话也不能这样说。” 叶归荑却不赞同如此。 她道:“宣布旨意的公公定是要将所见所闻告知皇帝的。 “你如今跟齐修远定了亲事,若是此刻不去,便会让旁人认定齐家与侯府不和,若将来齐修远上了战场得了军功,妹妹处境岂不尴尬? “更何况你趁机前往,也好解了父亲的禁足,岂不是两全?” 白蓁蓁却冷笑一声。 她转头对叶归荑道:“我便是嫁去了齐府,也不过是倚靠侯府而活,若被齐公子休弃,我也依旧走投无路。 “便是有夫妻情薄的那一日,也不过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罢了。” “我昨夜落水,受了些风寒,先回房了。” 她疏离冷淡,转身离去了。 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脚步。 叶归荑带着疑问看她。 第97章 她与阿兄苟且! 白蓁蓁道:“昨日姐姐送我的生辰礼我还未曾动过,晚些,还望姐姐替我送去齐府。 “我重病的事,也请姐姐代为转达。” “那是自然。” 叶归荑心领神会。 看来白蓁蓁到底是被她说动了些的。 重病在身,自然无法去看齐修远了。 但东西却及时送到了。 便是她不去,谁也说不出半分错处来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黄翡。 “黄翡姑娘,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啊。” 黄翡深深低头,不敢看她。 “婢子不敢受姑娘称赞。” “哪里受不得呢,好歹也是齐将军府出身。” 叶归荑淡淡的,“既然你这样机敏,又消息灵通,等下你便陪着我出府好了。” 黄翡惶恐低头,只应下声来,再不敢接话。 因着这次只带了黄翡一个侍女,因此这次驾马车的便是长公主派的人。 陪着叶归荑坐马车时,黄翡脸上都带了几分沉重,不似寻常那般喜欢调笑。 而此刻,榻上的齐修远满脸冷汗,抓着被子,双目紧闭,皱着眉,似是不肯醒来。 无数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如走马灯花地在自己显现。 “夫君!”“齐郎!” 少女的惊呼声交叠,让他一时分不清喊话的人到底是谁。 他循声望去,正看到两个少女一齐跌落水中。 左边做妇人装扮的女子脑袋跌撞在了假山上,血花四溅。 他慌忙伸手去救,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让他朝着白蓁蓁的方向游去。 白蓁蓁被救上岸,却顾不得道谢,反而看向了水中的叶归荑。 “姐姐!我姐姐还在里面!” 而水中的少年已将血花之中的叶归荑救出,紧紧抱在怀里,好似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怀中的妇人抓着少年的手,仿佛离了水的鱼,双唇一张一合却半个字也发不出。 接着便气绝在了少年的怀中。 “姐姐!” 白蓁蓁嘶吼着扑向了再没了半分气息的叶归荑,泣不成声。 而少年则猛然转过身来。 猩红的目好似地狱修罗! “阿兄……” 齐修远的身体因为害怕而颤抖,他不断后退着,冲口而出道:“阿兄,今日若无我替阿兄求情,阿兄又哪里能被接入府中医治?” 话说完才一愣。 他为阿兄求情? 是什么时候? 两段截然不同的画面撞于一处,让他头痛欲裂。 他本能地捂住额头,面上已格外痛苦。 萧玉珩抿唇一笑。 “你害死了她。 “你不爱她,又为何要害死她? “齐修远,回答我,你回答我!” 他边说边一步步逼近,手已抓住了齐修远的衣领。 “我没有害死她!是她跟你通奸,这样的贱妇,死有余辜,她该死,她该死!” 齐修远听见了自己的嘶吼。 可他却更加困惑。 谁与谁通奸? 他与叶归荑又没成婚,蓁蓁才是他的未婚妻子才对。 他的妻子,到底是谁? 难道他已经娶了叶归荑为妻? 脑中,愈发疼痛。 疼痛之中,他的身体愈发缩紧。 而眼前的萧玉珩,却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滴血的刀,朝着自己的门面狠狠扎来—— “归荑!” 他猛然睁开眼,起了身来。 入目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 齐修远不由欣喜若狂。 他伸手便去抱叶归荑。 “娘子,原来你没事,我的娘子——” “放肆!” 然而还没等碰到叶归荑的衣角子,手便被人一把捉住,接着毫不犹豫地掰去了身后。 痛得齐修远大叫一声,手臂都险些脱了臼。 黄翡杏目圆瞪。 “公子自重!岂敢对我们家姑娘无礼?!” “放开他。” 叶归荑淡淡吩咐。 “哼!” 黄翡冷哼一声才放开手。 齐修远痛得额角冒汗。 他心有余悸地摸着手臂,对叶归荑神情道:“小荑,你我夫妻,你竟也舍得对我下如此重手?” 叶归荑皱眉。 “谁与你夫妻?” 她吩咐人给齐修远倒了茶来,道:“妹夫是不是梦魇了,还以为你我的婚事还在,所以才会如此?” 一声妹夫,将齐修远猛然唤醒。 是啊,他跟叶归荑的婚事,已经取消了。 他未来的妻子,是蓁蓁…… 而蓁蓁,才是侯府真正的千金。 然而他不知为何却是不死心。 他看着门外过往端着礼物进出的人,不甘心的: “娘……不,姑娘,姑娘今日难道不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当然是了。” 叶归荑点点头,承认的毫不犹豫。 齐修远欣喜若狂,张口正要说什么,便听叶归荑继续道:“齐公子是我的妹夫,蓁蓁病重,如今不方便出府,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来看看妹夫的近况。” 她说着起了身来,道:“蓁蓁叮嘱了要我送些东西来,如今东西送来了,我与你姐婿有别,不好多待,先走了。” 她迈过门槛。 黄翡紧随其后。 主仆两人的对话钻入了齐修远的耳中。 “姑娘可要现在回府?” “不了,难得来一趟,我想再去看看萧公子的过敏症如何了。” “是,姑娘果真有心,思虑周全!” 齐修远听得发愣。 方才梦中的一切在脑中显现。 齐修远怔怔的想着方才的画面。 叶归荑,与阿兄通奸,最后死在了阿兄的怀里—— “嘶!” 巨大的哀伤与愧疚将他淹没,让他挣扎不得。 “公子?这是表公子送来的银针茶,公子……” “啪!” 侍女手中的茶,忽然被齐修远一把拂落在地,吓得侍女扑通一声跪地,白着一张脸不敢再吭声。 “萧玉珩,萧玉珩,萧玉珩……” 齐修远不断咀嚼着这个名字。 萧玉珩双目赤红,举着长刀直刺门面的那一幕在脑中不断显现。 他的拳头,一点点握紧。 “我才是齐将军府的少将军!我才是,我才是!” 他忽然发了疯似的,将桌上东西都拂落,连侍女都被他打了出去。 屋中,已是空无一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萧玉珩,萧玉珩!你只是寄住在我齐府中的一条狗!你竟敢觊觎我的东西! “是不是只要你死了,我才会有好日子过?!啊!” 他目光落在了圣旨上,一把将那圣旨也摔在地上。 圣旨骨碌碌地滚了老远撞到了椅子腿后又弹开。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今特派萧家玉珩出征北伐,因萧氏男儿举荐,念其手足情深,特许其弟齐修远挂帅出征,钦此——” 第98章 叶归荑碰到了他的—— 什么叫因“萧氏男儿举荐”? 难道没了萧玉珩,他便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吗?! 枉他昨晚还替萧玉珩跪地求情…… 齐修远喃喃。 “若没有萧玉珩的话…… “我的娘子…… “是不是就会回到我的身边了呢?” 嘴角,缓缓扯开一个笑意。 “?!” 叶归荑忽然背后一凉。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空空如也。 黄翡留意到了她的异样,道:“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 叶归荑收回了目光。 她如今还没完全信任黄翡,话自然不能与她说。 方才齐修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怨毒,她并非没有看到。 好歹前世夫妻一场,她实在不愿将齐修远想的太坏。 她便将这感觉抛之脑后,顺着小路一路前往了萧玉珩的栖迟院。 “黄翡姑娘。” 侍女显然同黄翡极熟识,眼见她来便熟络地唤了一声。 黄翡冲她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接着便领着叶归荑畅通无阻地进了院门。 榻上,萧玉珩还没醒。 他脸色格外苍白,露出的半截腕子上带着星星点点的红疹。 叶归荑伸手在少年的额头上探了探,体温倒是正常。 那边黄翡倒是极有眼力,将叶归荑的东西搁在了床头的小柜子上,自己便招呼着旁人离开。 “都出去!姑娘和萧公子要叙旧,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是,是。” 侍奉的众人都露出了一脸“我都懂”的怪笑离开。 最后一个出门时还不忘将门关上。 叶归荑:“……” 她是来探病的,又不是来找面首的。 她掏出药瓶来,抱着萧玉珩的肩头起身,正要为他服下,余光却扫见了萧玉珩腰间的一抹银色。 “这是……?” 她脸上闪过狐疑,上前半步,看到了萧玉珩腰上一个小银瓶。 确认了萧玉珩的确没有醒来的迹象,她便蹑手蹑脚地去解萧玉珩腰间的小银瓶。 却还没等得手,肩膀便被人一把揽住。 叶归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背后已触及了一片柔软。 萧玉珩则按着她的双手将她禁锢怀中,面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微妙。 “萧玉珩!你怎么醒了?” 被抓包了偷窥,叶归荑不由尴尬。 萧玉珩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若我再不醒,还不知姑娘会对我做什么,我自然是要醒的。” “我会对你做什么?” 叶归荑挣扎,“更何况眼下这个状况,是谁会对谁做什么的可能性更高?” 她还是头一次跟一个男子同在一张床榻。 还是以如此亲密的姿势。 挣扎之中,纱帐被扯落,朦胧又暧昧。 叶归荑不自觉想起了那个梦。 萧玉珩挑帘入帐,欺身而上,耳鬓厮磨。 而齐修远提刀入门,剑指两人…… 面上一烧。 她唯恐被萧玉珩看出端倪,道:“还不快放开我!” “放开你?” 萧玉珩却反而更加用力,“若放开你,难道纵容姑娘继续为所欲为吗?” “我哪里有……” 叶归荑原本不懂,然而目光落在萧玉珩腰间的银瓶底下,话头便戛然而止。 她方才碰了他的—— 耳尖骤然变得通红。 也难怪萧玉珩会无端醒来了。 她侧过头去,不敢让萧玉珩看自己红透的脸。 萧玉珩也显然看出了她的窘迫,便放开了她的手。 叶归荑坐起身来,哪里还敢看萧玉珩一眼,只低头整理着被萧玉珩压皱的衣裳。 她并不知自己此刻落在萧玉珩眼中是什么模样。 少女头发凌乱,衣领被拉扯得有些开了,锁骨都漏在了外头。 简直就像他们刚刚才…… 想到了什么,萧玉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猛然别过头去。 他伸手将叶归荑的衣领扯好,低下头去,道:“姑娘可还有别的事?” “怎么,下逐客令?” 经此一遭,叶归荑自然也没有了继续留下的心思。 她将垂在胸前的头发拨到身后去,没好气的:“公子好好休息,想来府中这样多的美人侍女,公子自然也不需要我一个外人前来画蛇添足了。” 说完了她才后知后觉这话中似是带着几分酸意似的。 她忙补充道:“你与谁如何,我可不在意。” 说完,又发现了自己似乎越描越黑。 萧玉珩嘴角的笑容几乎掩不住。 他笑道:“姑娘放心,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叶归荑本是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说出的话却格外冷冰冰的。 却仿佛是在警告似的。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越说,错的越多。 可此刻若是掉头就走,似乎更加奇怪了…… 她越想越窘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僵持之间,她干脆也不肯再想,转过身去,想逃,手在触及到门时嗅到了一股清甜。 那清甜的气息同寻常的香粉都不同。 倒像是迷药之类的—— 迷药? 叶归荑猛地反应了过来,转头才看到了窗棂处探进来的一根烟管。 而萧玉珩已伏在了床榻,没了半分生气。 “萧玉珩?萧玉珩!你快醒醒!” 叶归荑忙用衣袖捂住了口鼻,去推榻上的萧玉珩。 却没想到身后洒下了一片阴影。 接着,便是破空挥下的木棒。 叶归荑无声地倒下,正倒在了萧玉珩的怀中。 身后之人冷笑一声,将叶归荑抬上了床榻。 接着便去解她的衣裳。 …… “走水了!” “快来人!走水了!” 此起彼伏的呼声穿过府宅,传遍了整个齐府。 黄翡看到了火光不由得大惊。 她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边孙氏和齐修远都被惊动。 孙氏在齐修远的搀扶下赶来了栖迟院,不由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早有侍女前来禀告。 “回禀老夫人,是表少爷和白大姑娘在一处,两人不慎打翻了蜡烛,点燃了床上的纱帐,这才走了水。” 一番话没说什么,却已足够旁人浮想联翩。 孤男寡女,还打翻了蜡烛,点燃的还是床帐。 那这两人方才是在做什么呢? 黄翡当即变了脸色。 她怒喝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齐修远盯着门,薄唇紧抿。 “都看什么呢?还不快——” 第99章 着火的是你家 齐修远面无表情。 “都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救火?!” 便是替萧玉珩和叶归荑遮掩的意思了。 孙氏愣了一下,却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冷笑一声,道:“也是,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总该给他们留些颜面。” 她犹嫌遗憾,啐了一口,道:“当初幸得跟白归荑退了婚事!否则若是让这样的放荡妇人进了我齐家的大门,岂还得了?!” 她吩咐道:“等人出来,便立刻捉了两人押去官府!” “姨母这是怎么了,何故动这么大的气?”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孙氏得意道:“自然是因为那姓萧的和姓白的不知廉耻,辱没了我齐家门风——” 话忽然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猛然转过头去,看清了眼前人,她才不可置信地道:“你……你怎么在这?” 萧玉珩冲她一笑。 “屋中起了火,我自然是要出门躲避的。 “怎么,难道姨母很希望我葬身火海吗?” “你——!” 孙氏大惊,本能去看萧玉珩卧房的大门。 而萧玉珩却没理会她,反而看向了齐修远。 “阿远,白姑娘人呢?” 齐修远从容的:“她方才来看我,我见她衣服破损,便派人领着她下去换了衣裳,想来稍后便会回来了。” 孙氏猛地看向了齐修远,满眼的不可置信。 “远儿,你——” 她的手都哆嗦了。 孙氏猛然看向了黄翡。 “人既然不在屋中,你又为何偏偏百般阻挠,岂非故意?!” 黄翡往日在栖迟院中伺候,孙氏自是有印象。 黄翡一改方才的恼怒,反而笑呵呵的。 她调皮地福了福身,道:“表少爷一向不喜旁人入卧房,婢子不敢违拗,也是为了老夫人着想罢了,老夫人一向仁善,想来不会责怪婢子吧?” “……” 话憋在心口,堵得孙氏哑口。 黄翡伶牙俐齿,字字都是为了她着想。 若她此刻责罚,岂不是成了狠辣无情?!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干脆一巴掌拍开了萧玉珩的卧房。 屋中干干净净,哪里有半点有人厮混过的痕迹? 而其中,更有一抹说不出来的违和。 孙氏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身后从容的萧玉珩。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问些什么,然而换好了衣服的叶归荑却远远地赶了来。 她表情凝重,看到了孙氏更是惊诧。 “伯母,原来您在这!” 叶归荑惊讶之余又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方才见了伯母房中起火,还以为伯母出了事,幸得伯母无事。” “你说什么?!” 孙氏大惊。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浓浓的违和感是什么。 屋里东西完好,哪里有被烧过的痕迹。 原来走水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栖迟院! 叶归荑适时开口道:“伯母还是快些去看看吧。” 孙氏抬头看到了那冒着浓烟之处,也顾不得再说什么,带着侍女匆忙地离开了。 临走,她恨恨地瞪了叶归荑一眼。 等到她走后,叶归荑才身子一软,脸色苍白地向前一倒,被萧玉珩眼疾手快地扶住。 齐修远顿了顿,还是收回了手。 黄翡亦是冷汗直流。 她道:“姑娘,你可还撑得住?” “无事。” 叶归荑颤着手撩开衣袖。 尖锐的发簪刺入手臂,血已流了满手。 黄翡心疼的眼泪当即掉了下来。 叶归荑对齐修远虚弱一笑,道:“方才多谢齐公子相救了。” “……” 齐修远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说了一句:“不必道谢,本是我该做的。” 他抬眼看了萧玉珩一眼,一时竟有些无法直视那相依偎的两人。 叶归荑看入眼中,却没说什么。 方才那被吹入屋中的哪里是什么迷药。 分明是十足的春药! 她虽及时发觉,但还是吸入了少量。 推萧玉珩时她便发觉了身体那不对劲的燥热和萧玉珩紧绷的身体。 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她便拔下了发簪,一狠心便刺入了手臂。 便是为了让自己能保持清醒。 她佯装被打晕,被放入床榻上时,趁着贼人放松了警惕以为自己中了招想要解开她衣服时,装晕的萧玉珩便趁机一招制服了对方。 萧玉珩抱着她,撑着身子一路来到了齐修远的房中。 他将叶归荑不由分说塞给齐修远,两人争执了一番,叶归荑中了药,早忘记了两人都说了什么。 总归,齐修远还是答应了萧玉珩,带她去了后厢房,换下了那带血的衣裳。 而孙氏房中的火,自然是黄翡潜入房中所点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孙氏也该亲口尝尝这其中滋味。 她简单处理了伤口,对齐修远微笑道:“今日倒是多谢齐公子了。” 她脸上烧红尚且未褪。 齐修远只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无事。” 他转过身去,道:“姑娘可要去后厢房歇息片刻?” “我已无事,多谢公子了。” 叶归荑虚弱地冲他笑了笑,接着便吩咐了黄翡去备马车。 离开时,她忍不住驻足,回头看了齐修远一眼。 那一抹笑容,令齐修远面上猛然一烧。 “娘子……” 他轻声呢喃出声。 叶归荑道了一声:“多谢。” “不用谢。” 兄弟两人齐声答道。 齐修远诧异地看向萧玉珩。 萧玉珩没注意到他,亦是看着前方一笑。 齐修远这才意识到,叶归荑这话是对着萧玉珩说的。 “……” 他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脸上划过显而易见的难为情。 叶归荑对着萧玉珩笑了笑,并未留意到他身边被晾在一旁的齐修远。 上了马车,她才松懈下了表情。 黄翡担忧不已。 “姑娘的伤当真没事吗?” “怎么会没事?” 叶归荑心有余悸地摸着手臂上的伤口。 黄翡犹豫,小心翼翼地道:“其实,姑娘实在不必勉强自己受伤……便是姑娘全心相信表公子,公子也定然会护姑娘周全的。” “我二人牵扯利益,我自然知道他会护着我。” “只是,”叶归荑撑着手臂,淡淡道,“我又不是一只需要人保护的金丝雀,自然要适时露出利爪。 “只有够狠,才能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不是吗?” 第100章 白蓁蓁被禁足 叶归荑说话,永远是轻柔柔。 仿佛在读一首诗,在画一幅画。 慢条斯理,娓娓道来。 黄翡却听得一愣,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眼前的分明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可对当前形势的判断却是何等机敏迅速。 不但能迅速识破局势,找出背后真凶,还能瞬间反咬一口。 然而黄翡不但不畏惧,反倒更加兴奋。 便是要这样有刺的玫瑰才好呢! 她被挑起了斗志,又忍不住问道:“不过姑娘,我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黄翡问道:“姑娘方才分明感激的分明是齐公子,可为何临了却又转向了萧公子?姑娘难道——” 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了,她急忙止住了话头。 她眼中的探究,没有逃过叶归荑的眼睛。 叶归荑嘴角微扬,眼中却没有笑意。 “我早说过,不该问的不要问 “你的话,有些多了。” 黄翡嗅到了她话中的杀意。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不知为何,她对眼前的少女本能有些畏惧。 她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却有些心惊胆战。 在心里头却替萧玉珩捏了一把汗,忍不住地嘀咕。 公子,任重而道远啊! 而叶归荑则掸了掸衣袖。 黄翡到底是萧玉珩派来的,她尚且不能完全相信。 虽说今日事情她办得漂亮,但事情涉及萧玉珩。 她难保不是为了萧玉珩才会如此的。 而非她这个新主。 前世在将军府沉浮,她最擅长的便是探视人心。 她与萧玉珩也不过是因利而合。 难保黄翡不是如此。 更何况她方才的试探之意,也实在太过明显。 她便是要看看,到了她与萧玉珩有分歧那一日,黄翡会效忠于谁。 …… 因为叶归荑是代替白蓁蓁,以侯府大小姐的名号前去的齐府。 所以白遇非夫妇知道了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 而绿盈则在得知了消息后乐不可支,第一时间来到了房中跟叶归荑报信。 “姑娘不知道,听说齐老夫人的房中走了水,虽说事后扑灭了火,但秋火易燃。 “听说齐老夫人屋里的东西都被烧了大半,院子都几乎被烧了个空。 “说起来也怪,那些红木桌凳,拔步床什么的本不该被烧坏。 “谁知那火势实在太大,仿佛被人浇了火油似的,一团火球烧起来,可吓死人了!” 绿盈讲的手舞足蹈,说到最后,更是喜上眉梢。 幸灾乐祸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末了她忍不住道:“让她上次企图给姑娘泼脏水,这次烧光了院子,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叶归荑闻言抬头看她。 她淡淡道:“心里知道就行了,莫要宣之于口,若被旁人听去,岂不自找麻烦。” 绿盈吐了吐舌头,乖乖道了一声是。 叶归荑又问道:“吩咐红耀去做的事,她可办好了?” 绿盈点点头道:“红耀稳妥着呢,那边一直盯着,想来若有风吹草动,必然早早让姑娘知道。” “那便好。” 叶归荑绣着花样子,道:“如今万兴楼刚要上新菜系,又有新戏文盯着,难免有人眼热,为了防止此事,到底要小心些才好。” 绿盈笑道:“姑娘放心,红耀为人谨慎,断不会被人发觉。” 又说道:“对了,二小姐那边,如今倒是不大好。” “蓁蓁?” 叶归荑动作一顿。 “她是侯夫人的心头肉,便是被禁了足,难不成还有人敢苛待她不成?” “倒不是夫人。” 绿盈解释,“我听洒扫的丫头说,老爷这次生了大气,关了二姑娘的禁闭不说,还不许人探视。 “侯夫人和诸小姐们曾去探视,都被老爷派的人轰了出来,听说今日二小姐水米不进,到现在也没消息。” 叶归荑皱了皱眉。 但她还是没说什么,道了一声知道了。 便再没了下文。 一直到深夜,婉和院熄了灯,叶归荑便在绿盈的陪同下溜出院子。 主仆俩一路来到了白蓁蓁的院子。 叶归荑顺着无人的角落架着梯子进了院中,提着食盒一路来到了白蓁蓁的卧房。 卧房的位置果真还亮着灯。 叶归荑唯恐惊动了人,灯笼也没有点,提着盒子小心翼翼进了房中,看向了床榻上,张嘴正要说什么,便听到了一声“谁?!” 下一刻,肩头便传来了钻心的疼。 食盒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这一下正掐在了她新鲜的伤口上。 才结了薄痂的伤口被撕裂,鲜血潺潺地涌出。 “白蓁蓁!” 叶归荑也顾不得旁的,大喊了一声。 “阿姐?” 身后传来白蓁蓁惊愕的声音。 她赶忙松开手,然而门外的护卫被叶归荑这一声惊动,忙推门而入。 白蓁蓁正从床上缩回手。 她一扬眉,质问道。 “你们闯进来做什么?” 护卫们不敢掉以轻心,四处扫视了一眼,确认房中无人,才道:“方才是什么声音?” 白蓁蓁淡淡道:“一只猫儿跑进了我房里,被我放走时咬了我一口,我自然叫出声来了,怎么,你们不准?” 护卫们忙道不敢,自觉地退出去了。 叶归荑这才从被子下钻出来。 白蓁蓁皱眉道:“幸得我反应快,否则若被父母亲知道你深夜来我这,定饶不了我们!” “不是我们,是我。” 叶归荑淡淡的:“你是他们的亲女儿,谁敢怠慢你呢?” “是吗?” 白蓁蓁苦笑一声,道:“若真的不忍心,又怎会凭我一句话便将我囚禁在此,仿佛天牢犯人一般地看守?” 叶归荑没吭声。 她只将盛好的糕点端出了一盘来,自己吃了一口,又不由分说塞了一个到白蓁蓁的口中。 “一天没吃饭可怎么行?” 叶归荑看出了白蓁蓁的拒绝,趁着她的嘴巴被糕点堵住的空档,她趁机出言相劝。 “若不多吃些,将身体养好,将来如何有力气上战场杀敌,又如何做得了咱们大魏的女将军呢?” 她前世常被孙氏刁难,每每来不及用饭就被孙氏早早吩咐去院子中侍奉。 往往一日也吃不上一顿饭。 到了她死前,已瘦的几乎皮包骨了。 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她不愿再过。 自然也不希望旁人吃这样的苦。 白蓁蓁被她一句话逗笑了,抗拒的样子明显减少,吃完了甚至还主动拿了一个送入了口中。 “慢些吃。” 叶归荑为她倒了茶来。 吃饱喝足,两人一齐坐在床上,身上披着被子。 叶归荑问道—— 第101章 你嫉妒蓁蓁 “我今日借你之名去了齐府,父母亲对我此举倒是颇为赞同。 “想来若你听我一言,主动提及去看望齐修远,想来今日的惩处也早该免了。” 叶归荑掖了掖被子,“或你今日主动同父母亲低头认个错,此事便也算过去了。” “认错?” 白蓁蓁冷笑一声,道:“我有何错可认?是齐公子害我落水,又弃我于不顾在先,我也没有半句话说错,他们又凭什么指责我?” 她的声音筱然冷淡,道:“姐姐若是今日也是来劝我低头,那姐姐便可以回去了,不必再劝。” “我劝你做什么?” 叶归荑伸手将她拉回来,道:“只是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出言劝告罢了,好歹你也是父母亲的亲妹妹,我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白蓁蓁苦笑一声。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是侯府的真千金,日子便过得极好? “姐姐想错了,我也是女儿家,同姐姐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个侯府的工具罢了。 “平日对我再如何万般宠爱,可我只稍加反抗,便可变了脸色,肆意惩处。 “你我的处境,又有什么不一样。” 叶归荑欲言又止,垂下首去。 不一样。 一点也不一样啊。 她的夫君,只要白遇非夫妇愿意,随时都可以抢来送给白蓁蓁。 为此不惜买通车夫对她意图污辱! 而白蓁蓁却在回府的头一日,便轻而易举地夺走她的一切。 忤逆了白遇非也不过是被禁足罢了。 而她不过是要回了自己的院子,便被白遇非几鞭子打的皮开肉绽。 白蓁蓁什么也不用做,便可以得到府中所有人的宠爱。 而她在府中连立足都尚且勉强。 但这些话,她终归没说,只是将这些话头咽了下去。 她靠在白蓁蓁的肩头,轻声道:“此事,你便打算抗争到底了?” “那是自然!” 白蓁蓁一字一顿。 “我白蓁蓁虽是女儿身,却有铮铮傲骨,绝不可肆意弯折,若是轻易奴颜媚骨,岂非成了卑躬屈膝的小人? “便是我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呵——” 却听叶归荑发出一声轻笑。 白蓁蓁看她。 “姐姐笑什么?难道你也对我的雄心壮志不屑一顾?” “自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有趣。” 叶归荑笑了起来。 她往日总是轻柔柔的,笑起来却如初绽的春花,便是白蓁蓁都一时挪不开眼。 “韩信曾受胯下之辱,却被千万人钦佩为能屈能伸的英雄。 “如今你自比为韩信之能,却因不肯低头,为了你的所谓傲骨,连宅院都尚且出不去,又如何能驱使千军万马? “能屈能伸,事从权宜才该是大将之德,不是吗?” 叶归荑的话让白蓁蓁沉默。 “话我只能说到这里,我自然欣赏妹妹一身傲骨,但如何做,却是妹妹自己的心思了。” 叶归荑起了身来,笑容退却,又变回了往日的疏离温柔。 “蓁蓁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谨慎地将空掉的食盒装好你拿走,却一扫眼看到了窗外大片的光亮。 “糟了!” 姐妹两人脸色微变。 白蓁蓁忙再次将叶归荑藏进了床上。 门被极大力地打开。 绿盈被推搡着带入了门。 身后是虎着脸的白遇非与满脸担忧的侯夫人。 绿盈被推了一把,尴尬不已,只得道: “姑娘快出来吧,不必躲了。” 听到绿盈的声音,叶归荑自然不肯她被牵连,便下了榻,将绿盈护在了身后。 “父亲,母亲。” 叶归荑垂下头去,这一声叫的有些不大是滋味。 绿盈好歹是她的侍女。 当众被人推搡进门,是何等的羞辱? 白蓁蓁不过是禁足尚且还有一个得了重病的遮羞布。 她的侍女却要被堂而皇之地暴露于人前。 她对白遇非夫妇是何等了解。 今日之事被捉,白遇非夫妇自然不忍为难自己的亲女儿。 她如今一头撞了上来,便成了一个最好的发泄出口。 她认命地闭上眼,吐了一口气,慢慢跪下。 到了这一刻,她却出奇的平静。 “父亲,母亲。 “女儿只是听说了蓁蓁粒米未进,担忧蓁蓁的身子,所以才会前来给蓁蓁送些吃食。” 她垂下头去,道:“归荑违抗禁令,还请父亲母亲责罚!” “还装傻?” 却听侯夫人怒斥一声。 “你这丫头,心思怎会如此狠毒?枉我和老爷将你当做亲生女儿疼爱多年!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叶归荑抬头看她。 心中只觉得好笑。 往常在外人跟前,不断强调着对她与白蓁蓁不会厚此薄彼。 可如今,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将你当做亲生女儿疼爱多年。” 养育之情到底比不上血脉亲情。 她知道侯夫人此刻定然期待她露出满脸的惊慌失措。 可她偏偏不想让尤氏如愿。 她平静的:“敢问一句母亲,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值得母亲如此说?” 果然,见她神色寻常,侯夫人的脸上果真闪过了一丝恼火。 但下一刻还是被痛心疾首掩盖。 她皱着眉捂着心口,道:“我侯府到底何曾对不起你过?你今日竟敢假借看望之名,寻了耗子药要毒死蓁蓁!你于心何忍?!” 她随手将一个纸包丢到叶归荑跟前。 别说是叶归荑了,就是白蓁蓁都是满脸愕然。 “这怎么可能?” 白蓁蓁急切,“方才姐姐前来带的糕点,姐姐也亲口用过,如何会——” 她话没说完,便脸色一白,忽然向后两步,便向后一仰,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我的蓁蓁!” 侯夫人惊呼一声,抱起了白蓁蓁,哭的泣不成声。 叶归荑眉头一拧。 “你害得蓁蓁到了如此田地,难道还不肯承认吗?” 侯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白遇非看着缓和了语气,道:“为父知道,你觉得蓁蓁入府后,便对蓁蓁生出了怨怼之心。 “但为父这些年对你也未曾亏待过,你又为何要对二娘下如此毒手?” 叶归荑不为所动。 她轻声道:“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更何况我与蓁蓁是姐妹,我没有害蓁蓁的理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嘴角轻扬,却带着苦意。 “若父亲相信,大可惩处女儿,但这罪,女儿绝对不会认。” 白遇非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激怒。 他怒喝道:“归荑!你纵然性情大变,可你对蓁蓁如何,府中众人却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敢说你对蓁蓁没有过一丝的恨意吗?!” 第102章 毫不收敛的一巴掌 回答他的是沉默。 叶归荑只仰头看他。 说没有难过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说出来,却是失望更多。 见她不出声,白遇非扬眉。 他呵斥道:“为父在问你话!你难道是聋了?” 叶归荑缓缓的。 “父亲,归荑好歹是在你膝下养大的,在你心里,您亲手养大的女儿便这般的不堪入目,会用这等卑劣的手段害别人吗?” 她捡起地上纸包,微笑。 “比起我是否害人,是否恨蓁蓁。 “我更好奇的是,怎的母亲搜到了这耗子药,却不带府医来为蓁蓁诊脉,反倒领着父亲,前来扣押女儿?”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白遇非。 白遇非下意识侧头看侯夫人。 侯夫人脸上的惊慌与心虚,没逃过他的眼。 叶归荑看着他眼中闪过恼怒,嘴角便牵起了一丝冷笑。 白遇非不是在恼怒侯夫人的栽赃。 而是在恼怒,侯夫人轻易地将他戏耍! 趁着这个空档,她嘴角一勾,当着两人的面,眼疾手快地便拆开了纸包,孤注一掷地全部倒入了口中! “小姐?!” 绿盈大惊失色,猛然扑到了叶归荑的身畔,夺下了那纸包,却见里头的东西都被叶归荑吃进了腹中,不由哭得撕心裂肺。 白遇非一时惊呆。 “你这是做什么?!做贼心虚,便一心求死吗?!” 叶归荑面色苍白地笑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我虽不是父母亲的亲生女儿,父母亲心中也没了我这个女儿。 “既然如此,女儿倒不如以死明志!以换清白!” 她说着,又拔出了发簪来,便要朝着脖子上刺去! 绿盈赶忙伸手去拦。 侯夫人尴尬不已,被白遇非盯着,只得道:“还不快将大小姐拉开!” “放开我!” 叶归荑却是铁了心一般,不知从何处来的气力,旁人进不了她的身不说,上前的还都被她划伤。 好容易才将发簪夺下时,众人已是遍体鳞伤,连侯夫人都挨了两下,手背被刺破,流出了血来。 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身后的白蓁蓁却手指一动,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惊诧地环顾着狼狈的众人,惊诧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她醒来,别说是白遇非,便是侯夫人都是呆在了原处,不可置信道:“蓁蓁……?你怎么醒了?!” 白蓁蓁还一头雾水着,叶归荑却轻声道:“怎么,难道母亲不希望蓁蓁醒吗?” “那自然不是!” 侯夫人大惊失色,面对着白遇非的怒意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尴尬之时,叶归荑开了口。 她微笑道:“这‘耗子药’我吃了没事,蓁蓁也好端端地醒了。 “不知可否证明,女儿没有害人之心了呢?” 她忽然的平静,让众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遇非率先点头,道:“此事当真是误会一场了。” “什么误会?” 一个声音却忽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白遇非夫妇猝不及防,转头正看到一个派头极大的姑姑大步入门。 见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白遇非忙主动打了招呼。 “姑姑贵人事忙,这大半夜的,怎的反倒贵步前来?可是公主殿下有什么急事?” 姑姑淡淡道:“能有什么事?只是殿下夜半惊梦,想念归荑姑娘,便想召她前去府中留宿。 “谁知我瞧着别处都分外寂静,唯有蓁蓁姑娘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跟审犯人似的,便好奇前来,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误会’。” 她亲自派人将叶归荑从地上搀起,关切道:“大姑娘可有事?” 叶归荑摇摇头。 姑姑怜爱地擦了擦她被发簪割伤的手指,“可怜见儿的,这若是被公主见了可多心疼?” 她的态度一眼便知,方才发生之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白遇非面红耳热。 他忙道:“姑姑既然找小荑去公主府,不如——” “也不急在这一时。” 姑姑起了身来,淡淡道:“侯爷不是说有误会吗?老奴也着实好奇这误会是从何处而来。” 她扬声道:“都去查查,蓁蓁姑娘的屋里的东西,到底什么被人做了手脚,否则若再被人冤枉,岂非将归荑姑娘当做座上客的公主也要被牵连?” 白遇非忙道不敢。 侯夫人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白遇非凶狠地瞪了回去。 叶归荑与白蓁蓁手拉着手在椅上坐下。 在搜到茶水时,白蓁蓁的手明显地紧张了一下。 叶归荑却拍了拍她的手背,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白蓁蓁这才垂下眼来,惴惴不安地用帕子捂住了嘴巴。 而搜证的人查到了茶水时也顿了一顿。 但与姑姑眼神交汇的时候,还是一点头,将杯盖合上。 “姑姑,都查过了,屋中之物并无异样。” 姑姑抬高声音:“白大姑娘送来的茶点可也细细查过了?当真没有异样?” 禀告的侍女道:“并无半分不对。” 姑姑这才转头看向了白遇非两人。 “侯爷,夫人。 “看来此事的确是误会一场,但想来,与大姑娘并无半分干系。” 白遇非攥紧了拳头,额头上已暴起青筋。 面上却还要陪着笑脸,道:“是,是!姑姑说的是,的确是误会一场,贱内也是爱女心切,才唯恐她做了傻事。” 姑姑点点头,接着看向叶归荑,和颜悦色道:“两位姑娘请。” 白蓁蓁惊诧。 “我也去?” 姑姑冲她微笑着点点头。 白蓁蓁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了白遇非夫妇。 见白遇非冲自己点头,她便只得垂下头去,道了一声:“是。” 姑姑领着二人离开。 临走,又不忘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白遇非夫妇。 “姑姑慢走,本侯送你,代本侯向长公主殿下问好。” 白遇非忙主动说道,一路送了两人上马车,又寻了不少好东西来,让姑姑一起带走。 目送着马车离开,侯夫人才猛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骤然缓和。 她如释重负,对着白遇非赔笑道:“老爷,夜深了,我送您回房歇息……” “啪!” 毫不收敛的一巴掌,打的侯夫人一时站不稳,向后一摔撞在了侍女的身上。 侯夫人捂着脸,满眼惊愕。 “老爷,你何故打我?!” 第103章 宁可以死明志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但更多的却是震惊。 她嫁入侯府后,同白遇非虽夫妻情分薄弱,白遇非待她也不及妾室。 但到底给足了她主母的颜面。 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下人的面打她嘴巴的事,从前从未发生过。 当众被白遇非打巴掌,尤氏脸都丢尽了。 白遇非怒道:“你还有脸说?!” 他道:“今日之事,你打量着我不知道? “你一心想把归荑赶出府,却连诬陷下毒这等腌臜手段都做得出! “你可知毒害嫡妹,这样的事闹大,整个侯府都要被牵连!贱妇,你将侯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说着,竟再次伸手要打。 侍女忙挡在侯夫人跟前,为其求情。 侯夫人心中渗出冷意。 好歹同床共枕十多年,她如何不知白遇非的心思? 分明他比谁都希望叶归荑死! 偏偏做出这样道貌岸然的模样。 但她依靠着侯府,面上自然不能表露。 因此她还想挣扎两句。 “我知老爷担忧,可到底今日之事并未惊动沈姑姑,想来不必太过担忧——” “蠢货!” 话没说完便被白遇非的怒吼打断。 他指着侯夫人,简直被她气的说不出话。 他好容易才平静下来,对侯夫人骂道:“也只有你这样的蠢货会以为旁人看不出你做的手脚!” 他骂道:“今日除了荑儿,只有你送了茶水去蓁蓁房中!方才沈姑姑的人一眼便看出了那茶水中有乾坤,只是碍于荑儿的颜面没有戳穿罢了。 “你也不想想,如今荑儿是长公主跟前的红人儿,连皇后娘娘都对荑儿另眼相待。 “如今荑儿还没定下亲事,以她的姿容,无论是能被皇子还是宁公子看中为妻,对府中都是一重帮衬! “你倒好,竟还想着要将荑儿赶出侯府!” 一句“荑儿”,是何等的亲近。 侯夫人几乎想不起来白遇非上一次这样称呼叶归荑是什么时候了。 但白遇非的话,却暴露了他如今的打算而非感情。 拂袖离开前,白遇非道:“荑儿之事,今后不必你再管。 “若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来人!送夫人回房歇息,这些日子,便不必再出来了。” 便是要将侯夫人禁足的意思了。 侯夫人难以置信,几乎站不稳。 她才挨了打,又被禁足。 这让府中那些姨娘今后还如何看她这个主母?! 她狠狠瞪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白蓁蓁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又怎会真的下手害她?! 偏偏是叶归荑,明明被赶出府便罢了,非做出那做作的求死模样,吃了那耗子药却无事,可见是早有发觉! 沈姑姑又怎会这么巧这么晚前来? 这一切分明是叶归荑亲手设计! 她竟毫无半分察觉! 若不是叶归荑,她又怎会落得如今这下场? 侯夫人越想越气。 侍女前来扶她也被她一把推开。 想到叶归荑,她便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仇恨的种子,一点点在心中发芽。 但眼下却也不能做什么,只得回到了房中被禁足。 而这边,白氏姐妹到了公主府中后,叶归荑便被长公主单独叫走了。 长公主只穿了一件中衣,外头披了一件衣裳。 叶归荑常在公主府走动,长公主自然不会将她当做外人,待她也随意些,不似旁人一般的庄重。 一见了叶归荑,她眼中便漫出心疼,道:“快上本宫身边来。” 叶归荑主动倚在长公主怀中,轻声道:“多谢殿下今日赶来为归荑撑腰,否则此事,归荑当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若非你身边那个名叫黄翡的姑娘机灵,及时派了人传话,本宫也不知,你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说着忍不住红了眼圈,道:“好歹是侯府的大小姐,岂能天天受这样的委屈?” “其实此事不过是下人一时糊涂,母亲也是爱女心切,才会轻信下人谗言。” “你呀!” 长公主见她到了此刻还在替侯夫人说话,不由又心疼又气愤,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好!我听沈姑姑说,你竟还吃了那耗子药! “幸得那药无事,才有惊无险,若真的是毒药,你搭上了这一条命又该怎么办?” 怀中的叶归荑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啜泣。 她压低了声音,似是不想被长公主听到。 叶归荑道:“便是真被毒死,归荑也心甘情愿了。 “若归荑真的背上毒害嫡妹的恶名,便是留下这一条命,也是身败名裂。 “我被冤枉是小事,可若侯府与公主被归荑连累,归荑才是真正的罪该万死! “倒不如以死明志,至少能维护住父母与公主殿下的体面。” 她的话让长公主愈发心疼。 她叹息道:“你这孩子呀……本宫有时真希望你能狠下些心来,你这样的性子,若将来嫁了人,只怕连后宅都镇不住!” 叶归荑绽开一个泪眼涟涟的笑容。 她倚靠在长公主怀中,道:“有殿下护着小荑,小荑自然什么也不怕了!” 她娇憨的话逗笑了长公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叶归荑便伏在了长公主膝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确认了叶归荑睡着,长公主将她安置床榻,叫来了沈姑姑。 她轻声问道:“事情你可都打听清楚了?小荑可当真是被冤枉的?此事当真与她没有半分干系吗?” 沈姑姑点头道:“奴婢已派人暗中打探过,此事归荑姑娘全然不知。 “是白夫人,见女儿被禁足,救女心切,便送了带迷药的茶水给二姑娘喝下,没想到大姑娘晚上溜去了二姑娘房里。 “白夫人便想着将事情栽赃到大姑娘的身上,事后再查出事情是误会一场,如此便可保住两个女儿。 “却没想到大姑娘会那般刚烈,以死明志,到底是苦了归荑姑娘了。” “原来如此。” 长公主虽是这样说,但面上却露出了一抹了然。 沈姑姑说的滴水不漏,还为白夫人找补了不少。 但什么母亲会这般轻易地将锅甩给自己的女儿? 还是毒害亲妹这样的大事! 个中缘由,便是沈姑姑圆的再漂亮,她也猜的出。 长公主叹息一声,看着叶归荑熟睡中的背,愈发心疼。 第104章 是不是萧玉珩 她却没看到,背对着她的叶归荑睁着一双眼,哪有半分的睡意。 面上,皆是清明的神色。 她便料到了长公主私下定会调查此事。 长公主是皇家人,看惯了尔虞我诈。 饶是长公主再信她,也定然不会完全信她的片面之词。 然而她早知此事,一早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便是再调查,她也是最无辜受牵连的那一个。 她一早便派了黄翡留神院中的动静,一来是测试黄翡的忠心,二来也是知道黄翡本事过人,偷天换日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她未曾料到黄翡会迅速判断形势,将事情告知长公主,而非萧玉珩。 这细节倒是让她对黄翡有些刮目相看了。 只是越聪明的人,反而越不简单。 黄翡的心思,还是该好生查探一番的。 闻着长公主卧房那熟悉的安神香气息,她终于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长公主亲自牵着她一起去用了早膳。 白蓁蓁早早地便到了,正跟宁正则说着话。 看到了长公主和叶归荑,她的面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羞愧。 她连忙起身,道了一声:“长公主。” 长公主慈爱的免了礼。 “你是小荑的妹妹,本宫将小荑当做亲女儿,对你自然也当做女儿疼爱,不必多礼,来公主府便当做自己家,不必这般拘礼。” “多谢长公主。” 话虽是如此说,但白蓁蓁脸上的表情依旧惶恐。 毕竟与长公主往日没什么走动,白蓁蓁自然不敢如叶归荑这般自如。 用饭的时候也是半句话没敢多说。 而宁正则一颗心都被牵挂在叶归荑的身上。 他吩咐人将面前的菜端到了叶归荑跟前,有些生硬的: “我记得姑娘喜欢这菜,多吃些罢。” “多谢。” 叶归荑对他感激地一笑。 这一笑之下,宁正则面色便涨红了许多,低下头去默默吃着面前的饭食。 长公主看入眼中,笑吟吟地接话道:“瞧你来了这几次,正则便发觉了你的喜好,若你能常住府上,想来你二人相处必然融洽。” 牵线之意,显而易见。 白蓁蓁偷偷抬头看叶归荑,冲着她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 叶归荑有些无语。 她佯装没听懂长公主话中之意,将话题敷衍了过去。 然而再送来餐盘的时候,侍女不慎碰到了她的手臂。 她猛地缩回了手,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怎么了?可是烫到了?” 长公主关切地询问道。 “……我没事。” 叶归荑勉强遮掩了过去,余下便是默默无言。 然长公主却不时地朝着她受伤的手臂上看,眼中担忧不加掩藏。 感动之余,叶归荑心下也闪过一丝怀疑。 她方才动作并不大,且手背在昨夜被发簪划伤。 可长公主目视的,却是她在齐府被割伤的手臂。 齐府割伤手臂保持清醒之事,并不为外人道。 长公主又是如何知道的? 但仔细想想,她便释怀了。 也是,黄翡既来公主府通风报信,想来也将她手臂受伤的事告诉了长公主。 想明白了此事,她便释然了。 众人用了饭后,场面有些冷。 长公主自然拉着叶归荑说话,但宁正则羞涩不肯吭声,白蓁蓁亦是诚惶诚恐。 片刻后,白蓁蓁终于是坐不住,于是主动开口道: “公主殿下与姐姐闲言,蓁蓁也不便插话,正巧小女子的兄长生辰将至,不知可否请正则公子陪蓁蓁出府寻觅合适的礼物?” “自然是好。” 这提议正中长公主下怀,她自然同意,特意叮嘱了宁正则要善待白蓁蓁,便将两人支走。 屋中便只剩了叶归荑与长公主二人。 叶归荑有些尴尬。 她在心里叹息。 此事到底是躲不掉了的。 她也只好直言道:“殿下支开公子与蓁蓁,可是有话要同归荑说?” “自然是了。” 长公主牵起她的手,面带慈爱的笑容。 “你与正则也算熟悉,他待你的心思,你这般聪颖,不会不知。 “碍于你从前定了亲事,本宫自然要替你避嫌,这才未曾提及过。 “但如今你已退了婚,本宫想着,如今京中男儿并无太过出彩之人,侯府待你也平平,本宫便是想庇佑尚且碍于身份不能事事护你周全。 “可若你能嫁来本宫府中,本宫待你定如亲女,正则对你一片情深,也定然不会亏待你。” 长公主直言不讳,叶归荑却不能立刻回答。 平心而论,宁正则是个好人。 容色端庄,出身高贵,又待她一往情深。 可今生,她实在没有嫁人的心思。 宁正则也好,齐修远也好。 又或者是,萧玉珩…… 然而想到萧玉珩的脸,叶归荑却有些迟疑了。 这样的迟疑,让她有些陌生。 那不知多少次阴差阳错的吻。 于梦中那无数的温存。 还有,他暧昧却认真的眼神…… 她竟有些不敢确信了曾经笃定的心思了。 她稍显犹豫的模样,却让长公主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满怀希望道:“小荑?你可想清楚了?” 叶归荑回过神来,将心中的那份不确定压下。 面上重新平静了下去。 她淡淡道:“多谢长公主厚爱。 “只是归荑一来才貌平平,二来是被齐家退了婚的人,身份实在尴尬。 “身份配不上正则公子也便罢了,归荑性情实在不佳,做了殿下的儿媳,代表的却是侯府的颜面,在外人眼中,岂非攀附? “归荑实在不敢担此恶名。” 她垂下眼来,几番犹豫,才道:“更何况不瞒公主,归荑心中已有了所属之人,对宁公子,一向是当做亲哥哥一般对待的。” “哦?” 长公主本有些失望,但听到这一句,却被吸引了注意,看向了她。 “齐家的小儿郎容色不错却品行不佳,与你定了亲事却移情别恋,惦念白蓁蓁,这样的人,并不是良人,你惦念的,可是他?” 叶归荑忙摇头,道:“齐公子是归荑的妹夫,归荑又怎会生出别的心思?” “不是正则,也不是齐修远。” 长公主笑吟吟的,可眼中的笑意却慢慢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有些警惕的冷意。 “那个人,是不是——萧玉珩?” 第105章 被误会?深陷修罗场! 叶归荑猛地抬起头来。 仿佛心底一直压抑的某些东西被人堂而皇之地唤起,把那份不堪搬到了明面上。 心里的涟漪久久不曾荡回。 她似是想证明什么,反而有些语无伦次。 “殿下说笑了,臣女曾与齐公子定亲,萧公子便是未来的大伯,臣女怎敢对他有半分心思?岂非不伦? “殿下万不可开这样的玩笑!” 长公主静静地看着她。 下一刻却忽然笑出了声。 “与你开句玩笑罢了,你这样紧张做什么?” 她笑吟吟的,“萧玉珩容色昳丽,又骑射俱佳,其弟尚且不及,闺阁女儿家,会爱慕也实属寻常。 “更何况你与齐家早退了婚,跟萧玉珩自然也并无干系,又哪里称得上什么不伦? “反倒是你若能嫁予萧公子,姐妹嫁兄弟,说出去更是一段佳话了!” 她和蔼温柔,可叶归荑却捏了一把汗。 长公主这话,是显而易见的试探。 她便是拒绝也不能拉萧玉珩下水挡箭。 想了想,叶归荑便干脆起身跪下,道:“不瞒殿下,其实臣女喜欢的人,三年前就过世了。” “什么?”长公主一皱眉。 叶归荑惭愧地低下头去。 “三年前,臣女偷溜出府,误入蛇窝被蛇所伤,偶遇一猎户出手相救。 “臣女感念他救命之恩,谁知后来才知,救我那日,他不慎中了蛇毒,早已不治身亡。 “臣女心痛之至,可救命之恩,却再也无法相报。 “归荑自知卑微,心有所属,所以实在不愿耽搁了宁公子! “还望殿下能理会还归荑一片痴心!” 她说着叩首。 背已被汗水浸湿了。 长公主久久没有叫起。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开口。 “原来如此,难为你一片痴心,起来吧。” “多谢殿下。” 叶归荑后怕地直起身子。 长公主怜爱地抚着她的脸颊。 “也难怪本宫当初受难,你会那般不顾一切地出手相救,原是有这段故事在。 “你既不肯也便罢了,终归本宫与你,并无婆媳亲缘,是本宫福薄了。” 叶归荑连忙道:“殿下何出此言?该是归荑福薄缘浅,配不上宁公子才是。” 长公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闲言片刻后,长公主看似随口地道:“其实若萧玉珩非齐家人,本宫倒觉得他与小荑你也算是极相配的。” 叶归荑一愣,道:“殿下这话是何意?” 长公主叹了一声,道:“玉珩在齐家长大,为齐家挣得不少军功,可见与齐家人性情是一路的。 “与他一起长大的齐公子更是为了蓁蓁悔婚。 “本宫将你当做自己的亲女,你我虽做不得姑媳,但私心里,我是不愿你与齐家人有所牵扯的。” 她牵起叶归荑的手,忧心忡忡道:“本宫,实在担心你。” 叶归荑反过来握住她。 “殿下放心,小荑只将萧公子当做从前未婚夫君的兄长,礼敬有加,实在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了。” 长公主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我便知道,天下唯有殿下最疼爱小荑了。” 叶归荑靠在了长公主的怀中,轻声呢喃。 长公主抚着她的背,道:“你手上的伤想来还没好,本宫稍后会派人给你上药。” “是,多谢殿下。” 叶归荑出言感激,眼中却闪过疑虑。 她方才已解释了此事,为何长公主反倒还提及萧玉珩? 人前,她对萧玉珩并未做过什么多余的关注。 且长公主话里话外,似是将萧玉珩与她手臂的伤关联在了一起。 可是除了齐府的人,也没人知道此事。 黄翡将此事告知长公主对她也没有半分好处。 反而会牵连萧玉珩。 她不至于蠢到如此。 长公主对此事当真是全不知情,只是巧合吗? 她心中闪过疑虑,却没有问出声,而是在心里默默记下。 又说了会儿话,长公主便率先离开了。 叶归荑吃多了些,也出门消食。 却在路过游廊时同宁正则打了个照面。 而他身后,是急切追逐的白蓁蓁。 “宁公子等等我!此事是误会!” 白蓁蓁边追,口中边如此急切地喊着。 宁正则却是怒气冲冲,头也不回。 看到叶归荑,表情反而更沉了几分,气冲冲地绕过她离开了。 叶归荑稍显惊讶。 宁正则性子随了长公主,一向是处变不惊,甚少有这样动气的时候。 但见白蓁蓁气喘吁吁,宁正则却不理会,她便上前一步,主动拦住了白蓁蓁。 “蓁蓁,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见到了叶归荑,白蓁蓁更是脸上一红。 她止了步子道:“说来话长了!” 她救命稻草似的牵住了叶归荑的手,脸上的表情似是要哭出来。 “姐姐,你与宁公子熟悉,若是有机会,可要替妹妹解释清楚啊!” 她说着,牵着叶归荑一路来到了她所住的小院。 侍女为两人倒了茶来,白蓁蓁这才讲了方才之事。 她与宁正则结伴来到了府外的铺子街,白蓁蓁察言观色自然知道长公主牵线之意。 又知道宁正则对叶归荑有些男女之情,便也卖了个顺水人情,借叶归荑的喜好与宁正则攀谈了起来。 两人聊得算不上融洽,却也不算冷场,宁正则想起上次送礼不成,便想着像白蓁蓁打探叶归荑的喜好,见了一块成色极好的金钗便请白蓁蓁代为试戴。 谁知他还没等付钱,便被另一人捷足先登。 那人从白蓁蓁头上摘下发簪,一块金锭子敲下,便将发簪买下。 白蓁蓁和宁正则皆是猝不及防,一齐转头才看到来人竟是宁絮长公主的儿子,崔玉桥。 崔玉桥见两人一齐回头,便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把玩着发簪,打量着宁正则,笑容玩味。 “我当是谁,原来是正则表弟。” 他一向是清冷淡然,这一笑便格外生硬。 他随手将白蓁蓁拉过,将发簪重新给白蓁蓁戴好。 边戴,边看似漫不经心的挖苦。 “女儿家的玩意儿,自然是懂的人来做,否则东施效颦,反倒惹人厌烦。 “更何况,还是不属于自己的人。” 他的话意有所指,虽是指桑骂槐的,却还是轻而易举地刺痛了宁正则。 宁正则心里不舒服,见眼前情形自然知道崔玉桥是误会了,忙张口想解释。 “表哥误会了,其实我是……” “误会不误会的我不知,我只知道,鸠占鹊巢,不是什么好词,不是吗?” 他的话火药味太重。 宁正则被呛得闭了嘴,脸上已显出了愠怒的神色。 白蓁蓁夹在中间自然知道两人都误会了什么,张口想解释,却被崔玉桥不由分说地拉住。 崔玉桥挑衅地看了宁正则一眼,接着,便将白蓁蓁一把拉走了。 独留宁正则在原处。 尴尬之至。 第106章 姑娘以为是谁呀? 若是旁人,出身高贵如宁正则再如何好脾气也定然会当场发作。 奈何说话的偏偏是自己的表哥。 宁正则不肯同表哥争吵,便怒而拂袖。 白蓁蓁见他离开不由气恼不已,也顾不得旁的,一把将崔玉桥推开,跺脚道:“都怪你!” 崔玉桥莫名。 “我这是在帮你。” “帮什么帮!” 白蓁蓁气得狠狠踩了他一脚,见宁正则走远了,也顾不得旁的,丢下一句:“先不和你说了!” 便追上了宁正则。 “宁公子,崔公子也是好心,公子大人大量,还请……” 宁正则豁然转身。 白蓁蓁险些撞到他胸口,忙停了半步,跟宁正则拉开了距离。 宁正则虽生气,却也是愿意讲道理的。 他皱着眉道:“玉桥是絮姨家中的表兄,我自然知道他的性子如此。 “我不解的是姑娘方才明知我受了委屈却不置一词! “既然姑娘觉得这般难开这个口,那也不必再开这个口了。 “告辞!” 宁正则说罢,便不再理会白蓁蓁,径自回了公主府。 白蓁蓁急得直跺脚,却只能跟上去,接着便有了叶归荑看到的那一幕。 白蓁蓁解释完了,道:“我当时哪里知道崔公子会误会?更没想到宁公子会如此生气!” 她说着又忍不住的生气,道:“都怪崔公子,他也真是的,难道我是什么轻浮的人?还是说他以为宁公子是什么轻狂之徒?竟会这般误会!” 她说着从发上摘下那发簪,皱眉道:“劳什子,我才不喜欢!” 叶归荑看着她带着怒气的模样,有些好笑。 白蓁蓁到底还年少,不似她早已是嫁了人的年岁。 她笑着安抚了白蓁蓁,又亲自约了宁正则,将事情简短解释,着重解释了崔玉桥曾救过白蓁蓁一命之事。 宁正则也并非不讲理之人,很快便消了气,还亲自给白蓁蓁道了歉。 事情也算平息了过去。 只是折腾了大半日的功夫。 叶归荑到处跑,忙了几个时辰,此刻便是又困又累,很快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用饭时长公主提了多次萧玉珩,她竟又一次梦到了萧玉珩。 她皱眉而睡,只觉得手臂酥痒,睁眼就看到了萧玉珩单膝跪地,卷起了她的衣袖,为她上着药。 “萧玉珩?” 叶归荑支起身子有些困惑。 她不是在公主府吗? 萧玉珩怎么进来的? 不过这问题很快被打消。 侯府出入他尚且如出入家宅。 区区一个公主府的护卫,又怎么拦得住他? 叶归荑释然,道:“你怎么来了?” 萧玉珩轻轻吹着她的伤口,笑容带着无奈的哀伤。 “我没有保护好你,自然放心不下你。” 他关切道:“你可还疼?” “这伤口是我为了破局而留,我又怎么会怪你?” 叶归荑伸手,似是想摸摸他的脸,却又在伸到半空而放下。 她的嘴角带上了一丝苦笑。 她又有什么资格触碰萧玉珩。 她,到底只是萧玉珩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然手掌却触碰到一丝温热。 萧玉珩抓住了她的手掌,附在了自己的脸上。 叶归荑猝不及防,眼角却红了。 已有多久,没有人能这般轻易地察觉到她心中所想,顺她所做了? 萧玉珩温柔地顺从着她的抚摸,冷不丁的,他轻声问道:“若若,方才长公主问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你又为何不承认? “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便连一席之地也没有吗?” 若若。 若若…… 已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地叫过她了? 叶归荑听得出神。 反应过来,她不由得苦笑。 “阿兄……阿兄。 “你是我夫君的阿兄,是我用尽一世,也无法触碰丝毫的人。 “我又怎么会连累你?” 夫君两个字出口,萧玉珩便是眉目低垂,眸中闪过了一抹寒光。 “夫君,夫君……你与齐修远早退了婚事,你还当我是你的阿兄!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萧玉珩话说的极致酸楚,可面上却是笑着的。 他握住她的手腕,笑着循循善诱。 “世上的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这般循规蹈矩的,不是吗?” 他慢慢接近叶归荑,托着她的下巴轻声问道:“你问问自己,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叶归荑注视着他模糊又清晰的脸,只觉混沌。 “萧玉珩……亦或是……阿兄。”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杂与一处,一会儿是抱着杏花的翩翩公子,一会儿是笑容邪肆,轻浮里夹杂着认真的少年。 她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今生与她因利而合的萧玉珩,还是前生,在齐将军府唯一待她好的阿兄。 她张了张嘴,却踟蹰住,半个字也说不出。 “嘘——” 不知所措之时,萧玉珩的指尖却压在了她的唇上。 “若若,我想吻你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蛊惑,鬼使神差的,她竟没了拒绝的理由。 俊逸的容颜在眼前慢慢放大—— 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我该走了。” 毫无征兆的,萧玉珩如此说道。 “别走!” 别丢下我啊! 萧玉珩! 她好想问一声,这些日子经营酒楼,又要防备着与齐家人虚与委蛇,不能露出半分的疲惫,他到底疼不疼,累不累? 却只能感觉到手中紧握的手掌被迅速地抽走—— “姑娘,不好了!” 叶归荑骤然惊醒。 不是因为绿盈的叫喊,而是手腕上忽然传来的一声刺痛。 她茫然地睁开眼。 入目的脸在眼前放大,带着焦急与担忧。 “黄翡?” 叶归荑意外。 她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臂,心里莫名闪过一抹失落。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方才是你在替我换药?” “是啊。” 黄翡被问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道:“是我啊。 “长公主派了医女来给姑娘看诊,我唯恐冲撞了姑娘,便朝医女要了配方,给姑娘换药。” “哦。” 叶归荑垂下眼来,面上闪过显而易见的失望。 黄翡偷偷看她。 在侯府这些日子,黄翡被叶归荑骄纵,胆子大了许多。 见叶归荑脸上带着失落,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大胆地问了出来。 “不是婢子,姑娘以为是谁呀?” 第107章 哪来的老鼠 那抹失落只维持了一瞬,便消失了。 快到黄翡一句话都没落地。 叶归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你的话有点多了。” 与上次并无半分区别的话。 可在此刻的黄翡听来,却不似上次那般的威慑。 反倒让她品出了一次嗔怪。 她吐了吐舌,低下头去,面上却难掩调皮的笑容。 呜呜呜,她对不起公子!竟然顶替了公子给姑娘所献的殷勤! 但眼下绝不是让公子现身的时候。 若让姑娘知道真相,以姑娘的性子,不活活撕了她们家公子才怪呢! 黄翡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叶归荑自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同。 她面上红了红,唯恐被黄翡发觉出不对来,转头看向了焦急的绿盈,道:“怎么了?” 绿盈焦急不已。 “姑娘,出大事了!” 她像是再一次添妆上戏似的,方才还没有半分波澜,此刻便夸张的五官飞起,手舞足蹈。 她绘声绘色道:“姑娘可不知道!” “酒楼里吃出了死老鼠,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围在酒楼门口,说是要找徐老板讨说法呢! “如今徐老板走投无路,只得传了消息,问姑娘该怎么办是好。” 叶归荑皱眉:“死老鼠?” 她说道:“万兴楼自从开张以来,别说是老鼠,就是苍蝇都没有一只,哪里会有什么死老鼠?” 绿盈无奈摇摇头,道:“徐老板若非走投无路,想来也不会前来跟姑娘求助,现在万兴楼中的食客都不敢再用饭,嚷着要徐老板退钱呢。” 叶归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新戏文刚上台时来?” 她冷笑一声。 虽不知此事是何人所为,但她心中已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京中模仿万兴楼经营的酒楼不在少数,但都是画皮难画骨,想来也是觉得棘手。 这次的事八成也是有人眼红酒楼的生意,所以无中生有,想借此事扳倒万兴楼。 她倒要去会一会布局之人。 思索了片刻,她便有了主意。 她站起身来,道:“替我更衣。” 而与此同时,万兴楼中。 徐老板满身大汗。 食客们都聚集在柜台前,他试图解释,可齐声的“退钱”二字还是将他迅速淹没。 而那只引起了祸端的死老鼠,还静静地躺在食客的桌上。 徐老板硬着头皮:“诸位听小的解释,小楼利润微薄,但质量一向严格把关,这耗子到底是从何处而来尚且不得而知,但此事小的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 率先发现老鼠的客人尖声道:“你难不成是想说,这耗子是凭空出现?还是想说,这耗子是旁人带来,有意陷害你们万兴楼的?” 来人率先发难,徐老板猝不及防,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东西自然是那发现了耗子的人放进去的。 但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屋中的都是食客,如今人人自危,自然没一个站在徐老板这边了。 他不由得冷汗涔涔,祈祷着那两个祖宗能早点现身。 而与此同时,门外,一座极不起眼的马车里,车中人抚着茶盖,默不作声地听着下人的禀报。 听到了徐掌柜的手足无措,他嘴角勾起了一丝笑。 “再去探!” “万兴楼竟胆敢抢我楼中的生意。 “我非要万兴楼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来人轻呷一口茶,继续凝神听着万兴楼的动静。 “咦?这老鼠当真是几位相公从菜里吃到的?”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之外传来。 只见一个清秀公子面带惊诧,用折扇指着那老鼠问道。 “那还有假!” 方才前去禀报那人早回了人群之中,他率先应声,道:“乡亲街坊们都瞧瞧!好好儿的菜里竟吃出了死老鼠!这天下何曾有这样的道理?!” 众人纷纷随声迎合。 那清秀公子却皱了眉头,凝神道:“我却觉得此事不对。” “这话从何说起?” 清秀公子一指餐盘,道:“诸位请看这盘子,虽然大却平的很,若真的在盘底躺了死老鼠,想来也不需要翻拌,一眼便可看个清楚了。 “可这老鼠却压在菜上,岂不是太过蹊跷了?” 最先说话那人先是一愣,接着显现出愠怒的神色。 他尖声道:“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本公子大费周章,出言陷害?”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 清秀公子一笑,忽然用扇子一指那死老鼠,换上了一副害怕的神情。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若是查封一个酒楼也就罢了,只是这老鼠偏是得了瘟疫而死的,谁碰了这老鼠放进汤中,一刻钟就会浑身溃烂而死。 “诸位公子,若有碰了这老鼠的,想来该小心些了!” 公子话音没落,人群里便传出了骚动。 好几个人都抖着手,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 说话那人也本能地甩了甩手,却又生生地按了下去。 他怒道:“胡说八道!这老鼠分明是摔死的,哪里是什么得了瘟疫而死?你别在这信口雌黄!” “哦?” 清秀公子惊诧不已,道:“公子怎的知道,这老鼠是摔死的,而非打死的?” “我……” 那人被问得一愣。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他不由心虚,结巴着强撑道:“少废话,我就是知道!我见过得了瘟疫而死的老鼠,根本长得不是这副模样!” 他被人看得实在心虚,情急之下,干脆伸手去抓那公子的手。 “走!有种的,跟我去对簿公堂!我偏要定夺,这耗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放肆!” 然而还没碰到那公子的手,那人便挨了对方狠狠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可重点却不是疼。 那人摸了摸被打疼的脸,看向清秀公子的表情闪过了一抹惊愕。 寻常男人被抓了手,反应当真会如此激烈吗? 他这才细细打量眼前的“公子”。 唇红齿白,水杏目含情,似娇花照水。 只是刻意将肤色描黑,连带着眉毛也被描粗了许多,这才看起来粗犷了许多。 他若有所思。 忽然,伸手在“公子”的脸上摸去。 还没碰到,紧随其后的果真又是一巴掌。 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将打来的巴掌接住。 接着坏笑道:“我还以为哪里来的管闲事的小白脸,原来你是个……?!” 话没说完,表情便因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扭曲。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第108章 萧玉珩随手折断了他的手 “你的话,似乎有些多了——” 声音里是带着戏谑笑意的。 然动作却是半点也没手软。 下一刻,便是杀猪般的惨叫声。 只见那只手已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手臂与手背几乎都要碰到了一处。 来人虽戴了半块白金色假面,但叶归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来的正是萧玉珩。 “不得无礼!” 萧玉珩身后年轻俊美的红袍官员一声呵斥。 众人看清了来人,纷纷伏倒在地,惊呼了一声:“见过王大人!” 来人正是大理寺卿,王焕。 王焕凤目微瞥,轻声道:“本官在此,岂容你放肆?” 被王焕不痛不痒的申斥,萧玉珩便笑着道了一声“是”。 接着顺势放开了食客的手,将叶归荑揽去了身后。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下!” 王焕一声令下。 方才异样的众人作势要逃,却很快被扣押。 经检验,很快便确定了老鼠便是这几人带来的。 众人眨眼间变为阶下囚,皆是狼狈不堪。 为首的断了一只手,被绑起来时还痛得嗷嗷叫。 他张口正欲喊什么,却被王焕的人很快塞了嘴巴带走。 徐老板赶忙上前不断躬身道谢,还不忘塞了一包银子给王焕。 王焕自然不会收。 他义正言辞扫视众人,道:“今日之事实乃陷害!若再有人敢行此举,本官定严惩不贷!” 食客们忙道不敢。 王焕状似铁面无私地离开,然临走前却同萧玉珩对视了一眼。 萧玉珩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动作自然没逃过叶归荑的眼。 见王焕离开,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一低头才发觉自己肩还被萧玉珩揽着,忙推开他,后退了两步。 萧玉珩冲她玩味一笑。 手却似是恋恋不舍似的从她的手臂上擦过才收回。 叶归荑抿了抿唇,当着他的面,拂了拂被他碰过的手臂。 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意味。 却反倒被人握住了手,缓缓抚上了他脸上的面具。 叶归荑着了魔似的照做,可即将摘下时才品过味儿来。 若被当众看到带来大理寺卿的人是萧玉珩,万兴楼和萧玉珩的关系岂不暴露了?! 她慌忙地将面具重新按在萧玉珩的脸上。 腰却被对方揽住。 “萧玉珩,你放开我!” 叶归荑身体紧绷,低声威胁。 她此刻做男装打扮,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若被人察觉出端倪来,岂还得了? 两人拉扯的动作,隔着半开的窗,正落在掀开车帘的人眼中。 他看着两人那亲密的举止,嫌恶地皱了皱眉。 “青天白日,成何体统?” 他打开折扇扇了扇,但目光却不自觉朝着两人身上瞟。 “少爷您怎么了?” 侍从询问。 “……没什么。” 马车中的人摇了摇头。 他看向远处被押走的一众人,暗叹道:“真是没用的东西。” “是,是!” 侍从眉开眼笑,“都是一群废物!” 谄媚过后,又恢复了满脸的严肃。 “但此事到底都怪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白脸,否则今日早将这万兴楼整垮了。” “哪有这么容易。” 那人眉目低垂,冷笑一声。 “敢于我齐家做对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尤其是——” 他止了话头。 马车环佩叮当作响,倒映出的,正是齐修远的脸。 他抚摸着掌间半截的玉钗。 他撂下车帘,道:“回府!” “是!” 侍从出言吩咐。 齐修远垂下眸子,眼睛却还是不自觉被万兴楼中方才那两人所吸引。 越想,越觉得那两人的影子似是从何处见过似的。 他忍不住撩开车帘,却正好看到了那两人推搡之间,那清秀公子一转头,一张脸便撞进了齐修远的眼中。 呼吸,骤然一滞。 “停车!” 他失声叫了出来。 马车猝不及防停下,却同前面停着的马车相撞。 这声音很快惊动了人。 屋中人皱了眉,走出来便揪住了齐修远的车夫。 “好哇!撞了我的马车,不想赔银子就想走?!” 马车的主人脾气大,揪住了此事,嚷着不让齐修远走。 声音很快惊动了屋中的叶归荑。 她皱了皱眉。 在酒楼门前吵嚷,成何体统? 她便推开了萧玉珩,亲自来到门外,道:“怎么回事?” 马车的主人不依不饶,道:“这人撞了我的车,竟也不下马车赔我的银子!” 叶归荑耐心:“不知你要赔多少银子?” 马车的主人扫了她瘦削的身板一眼,眼珠一转,话到嘴边改了口。 “最少也要三千两!” “三千两嘛,好说!” 叶归荑一笑。 “欸——!” 齐修远出声想阻挠,又生生停下。 他不能让叶归荑发现方才想对万兴楼动手的人是他。 而叶归荑也并未留意到马车里的人是谁。 她一伸手阻止了齐修远的话头。 她神色从容,道:“三千两银子自然好说,只是这马车,我却是要留下。” 三千两白银换一辆破马车,这样好赚的生意,自然没人会拒绝。 因此车主爽快地答应,朝着叶归荑伸出了手。 “若小哥喜欢,马车归你就是!银票给我,我立刻走人!” “不急。” 叶归荑道:“只是还请这位掌柜签下一份收据,证明我的确为了这马车赔了三千两银子。” “收据。” “是啊。” 叶归荑表情不变,“这马车毁坏了不假,但自然不能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银子这位相公您尽管哪去,否则若我查明,别怪我将您告上公堂。 “到时候,可就不是还银票这么简单了。” 她用手帕擦着手掌,仿佛在与对方闲话家常似的。 “哦对了,想来王大人此刻还没走远呢,不如,我找他来与你说道说道?” 她几句话,噎的对方哑口。 “你……你……” 对方支吾了半天,脸色涨得通红。 叶归荑随手掏了十两银子丢到他手中。 “赔你马车的费用,赶紧滚。” 那人唯恐王焕折返,忙不迭拿了银子,乖乖跑了。 “多谢公子相救。” 齐修远尽量压低了声音,唯恐被叶归荑认出。 “客气了。” 他想走,但侍从忙着道谢,将车帘“哗”一声掀开。 看到了齐修远,叶归荑眉头猛然一蹙。 “竟然是你?” 第109章 陪我回去好不好 “……归荑。” 齐修远心虚,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方才唤的是什么。 叶归荑蹙眉。 “你叫我什么?” “白,白大姑娘!” 齐修远低下头去,草草道了一声谢,便吩咐人驾车离开。 险些撞着叶归荑。 叶归荑退后两步避开。 她带着怀疑意味的一皱眉。 “齐修远这么怕我是做什么?” “可能是看到白姑娘身着男装的模样格外风姿绰约,所以一时贪看住了,所以才会落荒而逃的吧。” 萧玉珩的话在身后响起。 “啧!” 叶归荑气恼的回头。 虽是对萧玉珩的揶揄习以为常,但叶归荑还是伸手凶狠地推了他一把。 “胡言乱语。” 萧玉珩向后退了半步,身体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叶归荑留意到了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萧玉珩道:“许是方才酒喝多了些。” “……” 叶归荑见他脸色发白,皱了皱眉,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萧玉珩点点头。 将萧玉珩送上马车,叶归荑正要离开,却被萧玉珩搭住了肩膀。 “?” 萧玉珩笑着的,可眼神中却带着丝丝缕缕的挽留。 叶归荑微怔。 在她心里,萧玉珩总是桀骜不驯,从容而贵气。 还是头一次见他有如此卑微的表情。 “陪我回去好不好?” 他的言语,近乎祈求。 叶归荑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些不解。 倒不是疑惑桀骜如萧玉珩为何会说出这样卑微的话。 ——毕竟,前世,萧玉珩没少求他。 她为齐家妇时,常被孙氏换着法子地折磨。 萧玉珩便隔三岔五地找她,不是被猫抓伤了,就是跌下了马撞破了腿。 要么便是碰到了木槿花过敏了。 她虽不胜其烦,但也乐得愿意。 毕竟孙氏面对着萧玉珩身份的关系对他一向是敢怒不敢言。 倒也让她逃了不知多少没必要的麻烦。 这么一想,萧玉珩还真是个冒失到极点的人呢—— 想起前世,方才冒出苗头的怀疑便被压了下去。 想到他才病愈,叶归荑便也跟着心软,于是跟着萧玉珩上了马车。 黄翡驾着马车,很快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不远处的胡同里,齐修远才撩开了车帘。 原来他离开后便绕到了万兴楼后的胡同里。 小厮抻着脖子:“白大姑娘走了,跟那老板也没什么交流,看来这万兴楼跟白姑娘还真是没有什么关系。” 他回过头来,道:“不过白姑娘和表公子共乘一座马车,也是在有些……” “闭嘴!” 齐修远冷不丁的一声怒喝。 小厮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齐修远只静静地看着离开的马车出神。 嘴角,慢慢绽放开一个笑容。 “表兄,阿远这份大礼,还请你笑纳。” 他撂下了车帘。 马车上,叶归荑喋喋不休地叮嘱着。 她将一早准备好的香囊系在了萧玉珩的腰间。 她道:“这是我去药房为你准备的过敏药,佩戴在身上,便是碰到木槿也不会再有事了。” 前世她就曾为萧玉珩准备过。 萧玉珩的确很重视过敏之事,这香囊自从她送来以后就一直佩戴在身,从未摘下过。 叶归荑早早就写了药房去抓药,但其中有几味药难寻,还依赖时节,所以到了今日才配好。 而香囊上的图样是她亲手绣的。 她上了马车,才正好也有了一个相赠的时机。 至少是私下所赠,不会被旁人瞧见了说闲话。 萧玉珩拿起香囊嗅了一口。 香气幽微,却不是香囊里散发。 而是出自绣花的图样。 那是叶归荑往日香粉的气息。 他嘴角微勾。 接着不动声色将东西放下。 “多谢。” 金线绣的图样,随着车帘而动折射出的光而绽放,波光粼粼。 上面的图样,与他往日的装束相得益彰。 “上次言明我讨厌竹绿,用饭时又知我喜欢什么菜色。” 他眉眼微扬,十分愉悦似的。 “姑娘对我的了解,似乎有些过头了?” 叶归荑懒得跟他解释。 重生这种事,便是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她嘴角扯了扯,没再多言,只不甘示弱道:“不喜欢是吧?不喜欢还给我!” 她说着要去夺。 少年却眼疾手快地避开了她,趁着她伸手的动作,顺势靠在了她的肩头。 叶归荑的身子明显一僵。 “你这是做什么?” 萧玉珩的声音因为埋着一张脸而有些沉闷。 “你便这么怕我出事吗?” 叶归荑啧了一声。 “如果你觉得我的好心是对你的关心,那我无可辩驳,我待人一向如此。” “是吗?” 他将脸埋在叶归荑的颈窝。 “我只当你是只关心我好了。” 第二个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叶归荑并未留意。 她只当萧玉珩是如往常那般的揶揄调笑,便不当回事,想起萧玉珩方才摇晃的那一下有些踉跄,便侧过头来,道: “我方才瞧你脸色不大好,你没事吧?” “没事。 “我只是想睡一下。” 萧玉珩跟条大狗似的在她肩头蹭了蹭,手已不客气地攀上了她的腰。 叶归荑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却失败。 她皱了皱眉,道:“这么大的马车,你去何处睡不成?非要睡我——” 话说出口,她便猛然停止。 脸在下一刻就变得通红。 她若是继续说下去,或许都没有眼前这般尴尬。 可偏偏,她在这个时候停了…… 岂不是在告诉萧玉珩,她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尴尬不已,偏偏萧玉珩又好死不死,坏心眼地问道:“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能与我同睡……啊不对,我没有跟你睡,也不对……” 她慌张,越解释却越似乎哪里不对。 看着萧玉珩那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的耳根愈发红透,遂也不肯再解释,有些恼羞成怒的,将萧玉珩推开,赌气地挪了位置去了另一处。 “我又没多想,你生什么气?” 萧玉珩低声轻笑一声,身子一倾,似是还想靠在叶归荑肩上似的,被叶归荑赌气躲过。 萧玉珩却没停,反而直直地向前一栽,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软榻上。 “……萧玉珩?!” 第110章 她俯下身去 “又装?” 叶归荑及时地伸出手接住了他,不至于让他的脸与坐榻亲密接触造成毁容的后果。 接着横眉。 “上次我可听侍女说了,你是故意碰了木槿的,便是为了能让孙氏迫于压力让你折返齐府。 “如今在我跟前你还想故技重施不成吗?我可没有齐老夫人那么蠢。” 前世,萧玉珩就是这样沉稳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孩子气。 如这样对付孙氏的主意,他也不是未曾用过。 她每每得知了此事,不由哭笑不得,却也觉得有趣。 倒是给前世的她那短暂的一生留下了难得有趣的痕迹。 因此此刻她说罢,便等着萧玉珩起身,笑着对她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却久久没有如愿。 她的表情收敛了些,蹙起眉来,道:“萧玉珩?” 萧玉珩依旧一动不动。 她又叫了几声,依旧如此,她才慌了,抽出手来正要扶他,却见满手鲜红,格外触目惊心。 脑中“嗡”的一声。 她将萧玉珩扶起,才看到他嘴角大片血迹好似艳红牡丹盛放。 而他的脸色,已近乎青紫。 “怎么会这样?!” 叶归荑双手都发了抖。 “黄翡!黄翡!快停车!阿兄出事了!” “……阿兄?” 黄翡脸上露出了困惑,却还是听话地停了车。 “怎么了这是?” 撩开车帘,看到了奄奄一息倒在叶归荑怀中的萧玉珩,黄翡当即掉了眼泪,口中道:“怎么会这样?” “阿兄的脸色不对,瞧着似乎是中了毒。” 叶归荑的语气温柔却决绝。 黄翡惊诧不已。 “青天白日的,谁敢对……对我们公子动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叶归荑扶着萧玉珩,俨然一副绝不肯假手于人的架势。 “下毒的人是谁尚且不知,但此地离将军府还有些距离,送回去难免错失时机。 “绿盈,立刻拿我的腰牌,去请今日不在宫中当职的太医!要快!” “是,婢子即刻就去。” 绿盈离开后,叶归荑又吩咐红耀:“荷包里辟毒的丸药可还在?” 红耀早取了荷包来,道:“姑娘临走时吩咐过,婢子特意拿来了。” “给我。” 叶归荑当机立断。 将个黄翡看得目瞪口呆。 恍惚间,眼前的少女不再是侯府的大小姐。 反倒像一个……早早嫁为人妇的年轻妇人。 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她赶忙甩甩头。 她疯了是不是? 大小姐甚至还没定亲事呢! 她胡思乱想着走了神,叶归荑连着叫了她几次也没听到。 叶归荑皱眉,抬高了声音:“黄翡!” “啊?哦!” 黄翡正襟危站,忙摆出严肃表情。 “夫人……啊不对,是,是姑娘,姑娘吩咐!” 这个时候叶归荑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纠正她脱口而出那荒唐的称呼。 ——亦或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称呼有任何的违和。 她只是继续吩咐道:“守好你的嘴,今日之事,绝不可同任何人提及,尤其是将军府的人,知不知道?” 孙氏上次之举摆明了是要将她和萧玉珩一网打尽。 若是将现在的萧玉珩送回将军府,岂不是狼入虎口等着被人吞吃的骨头都不剩? 黄翡却有些泄气。 “还以为要去做什么大事呢……” “你说什么?” 叶归荑的目光淡淡的,却有杀意。 “没,没什么。” 黄翡赔笑:“婢子这就滚,这就滚!” 她吐了吐舌。 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看叶归荑。 等着太医前来的途中,叶归荑试图将辟毒的丸药送入萧玉珩的口中。 然而萧玉珩口中流血,嘴唇紧闭。 便是呼吸都格外微弱。 更别提丸药。 叶归荑入口几次都失败。 她想了想,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忽然对红耀道:“红耀,你先去寻附近最近的驿馆。” “是。” 红耀没有多问半句,立刻下了车。 叶归荑的胸口轻微地起伏着,片刻后,她吐了一口气,将药丸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接着俯下身去—— 等到太医赶来时,床榻上的萧玉珩脸上的颜色已褪去了几分。 只是,耳尖莫名的通红。 屏风后,隐约有少女的身影,影影绰绰。 “有劳太医了。” 送了银两,太医掂了掂重量,便点点头,道:“多谢姑娘,老夫定然尽力为之。” 叶归荑点点头,故作镇定。 却在太医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颊。 太烫了。 她的脸。 万幸她提前吩咐了绿盈,绿盈机灵,只说是叶归荑出门时偶遇了妹夫和表兄。 却没想到表兄却被人下毒。 若不这样说,她今后的名节往哪放? 虽说她也不是十分在意就是了。 前世她处处举步维艰,还不是落得被众叛亲离的下场。 但她此刻的身份,到底是跟侯府绑定的。 她到底要顾及颜面的。 顾全大局的代价,便是委屈自己了。 太医很快便诊出了病症的根源。 “此物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肺,不知不觉毒发身亡。” 太医道:“幸得萧公子腰上的香囊里有一味药,与这毒物相冲,才让毒性提前被激发了出来,否则若毒入心肺,便是回天乏术了。” 叶归荑的手猛然握紧。 纤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何人这般狠毒,要置萧玉珩于死地?! 但面上只能装作不动声色。 毕竟……她没有立场,为此事而愤怒。 前世,她好歹是他的弟妹。 可今生,他二人在旁人眼里形同陌路。 她定了定神,对太医道:“此毒可能清除?” 太医写了药方,嘱咐了黄翡去抓药,绿盈便亲自送他入了马车,临走自然又是一番孝敬,又不忘暗示太医隐瞒今日之事。 都是后宫争斗里出来的,太医自然是人精。 收了银子,便笑呵呵地闭了嘴回大宅中休养了。 叶归荑亲自盯着煎药,又亲自扶着萧玉珩服下。 又不肯交给旁人,便就这样折腾到了半夜。 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日的功夫,又是衣不解带,叶归荑又累又困。 不知不觉之中,便睡了过去。 而此刻,有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驿馆的窗外。 第111章 侯府没你这个女儿 绿盈踩着黄翡的肩膀,探头偷偷朝屋里张望。 “怎么样了?” 黄翡忍不住问。 绿盈努力伸长脖子,道:“姑娘在萧公子的床边睡着了,萧公子他……咦,萧公子哪去了?” “萧公子不见了?我看看!” 黄翡看不见屋里的情况,焦急不已,忙催促着绿盈下来。 她半只脚才踩在绿盈的肩膀,还没等站稳,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萧公子在你们后面。” “啊!” 黄翡大惊失色,脚下一滑,就摔下了绿盈的肩头。 “公,公子——” 黄翡与绿盈两人都忙不迭后退了几步,直到贴到墙根。 都不敢抬头去看萧玉珩。 绿盈一向觉得萧玉珩不像什么好人,如今被抓包,更是无地自容。 她赔着笑,仗着自己是叶归荑的侍女,大着胆子道:“公子,你……你好啦?” “好了。” 萧玉珩摆弄着腰间香囊。 绿盈舒了口气:“那就好,那看来姑娘也不必担心了……” “好了,也会被你两个气死。” 萧玉珩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但绿盈还是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乖乖,萧公子怎的如此吓人? 也不知道姑娘如何会跟这么可怕的公子走得那样近的。 “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趁着绿盈腹诽,黄翡率先反应过来,冲着萧玉珩尴尬一笑,扯着绿盈便是一个脚底抹油。 “还愣着干嘛?走啦!” “……哦!” 绿盈后知后觉,被黄翡拉走。 两人走了不远,又忍不住躲起来偷看。 萧玉珩重新返回了屋中,龙精虎猛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中毒模样? 他小心地倒了杯茶,声音却还是将床榻上的叶归荑吵醒。 叶归荑转头看到了他,不由狐疑。 “萧玉珩,你没事了?” 看到叶归荑,原本还安然喝茶的萧玉珩便瞬间换上了一脸的虚弱模样。 他扶着桌角,朝着叶归荑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起床倒杯茶喝,没想到,竟然吵醒你了——咳咳咳!” 话没说完便是一阵要了命的咳。 叶归荑将他重新扶回床上。 目睹一切的黄翡与绿盈对视了一眼。 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说的话。 真是心机! …… 次日一早,叶归荑醒来,却见自己睡在床上。 而原本躺在床上的萧玉珩早已是不知所踪。 她惊异地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竟已被换过,而旧衣裳则静静地躺在桌上。 上面还写了字条。 “弄脏了姑娘的衣裳,抱歉,所以临时买了衣裳给姑娘换上。 “遮了眼睛的,姑娘别介意。” 旁边还画了个丑丑的,叶归荑的睡颜。 “啧!” 叶归荑不悦! “萧玉珩,我非杀了你不可——!” 她咬牙切齿吼道。 “姑娘杀了谁?” 端了早饭进门的红耀吓了一跳。 叶归荑:“没什么!” 红耀搁下早饭,道:“姑娘的衣裳可还合身?” 叶归荑:“合身,合身的很!该死的萧玉珩,你们怎的不阻止他?” 红耀被问得一头雾水。 “阻止他?” 她想了想,明白了过来,道:“哦,姑娘是说阻止萧公子回府吧?我等自然是阻止过了的。 “但萧公子说,他怕姑娘担心,又唯恐传出什么对姑娘不利的流言,所以为姑娘买了新衣裳,还叮嘱了我和绿盈要给姑娘换上,接着天不亮就回去了。” “……” 叶归荑愣了一愣。 “衣服是你们给我换的?” “是啊。” 红耀点头。 叶归荑这才消了气。 萧玉珩这混蛋,又戏弄她! 她偏偏还又上了当…… 她气恼不已,赌气地将纸条团成团,丢入了小香炉里。 用着早饭时,绿盈忽然急匆匆入门,道:“姑娘!” “什么事?这样火急火燎的?” 红耀替叶归荑问道。 绿盈来不及搭理她,只对叶归荑道:“姑娘可还记得昨日在万兴楼闹事砸场子,被王大人逮走的那几个地痞?” “怎么了?” 绿盈道:“今日一早得到的消息,王大人昨日宣判将几人在牢中监禁七日,罚银十两已做惩戒。 “谁知道今天狱卒进门一瞧,牢中不知何时闹了老鼠,那些地痞全在夜里被老鼠咬断了喉咙,如今尸体已经拖出去了!” “老鼠?” 叶归荑蹙眉,道:“王大人那边怎么说?” “王大人下令彻查,但老鼠如今都被逮住,也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在加上此事无人愿意被牵扯,想来也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昨日才拿老鼠做文章,今天就因为老鼠而死在狱中了。 天下自然没有这么巧的事。 至于是谁做的吗。 叶归荑的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萧玉珩。 但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萧玉珩本事不小,但大理寺戒备森严,断然不是他一个区区世家表公子可以轻易买通做手脚的。 更何况他若是真的那般手眼通天,昨日又怎会被人在不知不觉之中下了毒,险些丢了一条命? 他二人昨日一直在一起,萧玉珩便是想动手,也没有这个时机。 怎么想,都不像是萧玉珩能做的到的。 叶归荑隐约地放了心,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查案的事交给大理寺就好,也给旁人一个警醒,若再有得罪我万兴楼的,下场有如此几人。” 用完了早饭,她便领着三个侍女折返回了侯府。 入门就被白遇非叫了去。 她跨步入门,道:“父亲找女儿何事?” “你还有脸问!” 白遇非怒骂道:“闺阁女子,竟与男子共乘一车,甚至一夜未归! “我侯府的脸面,都被你这放荡无状的给丢尽了!” 这话也实在难听。 黄翡当即就拉下了脸来。 她怒视着白遇非,似是想起身,却被身侧的绿盈拦住。 绿盈冲着她无声地摇摇头。 叶归荑眉目微垂,脸上带着几分母性的温柔。 她轻声细语的,不卑不亢。 “父亲言重了,我此举或许不合适,但我却觉得比从前父亲与母亲让蓁蓁与未来的妹夫齐公子独自出府夜游。 “比起此举,女儿倒觉得昨日所举,不算什么。” “孽女!我侯府,当真是留不得你了!” 白遇非怒道:“来人,还不快将大小姐拖出去,从此以后,我侯府再无这个女儿!” ———————— 昨天匆忙搬家,让朋友发书结果发错章节了啊啊啊啊啊给各位宝子叩头请罪了 第112章 她还真是天真 两个婆子上来便要拉扯叶归荑。 “滚开。” 叶归荑依旧低眉顺眼的,声音也轻柔婉转。 可说出的话却丝毫不客气。 “两位嬷嬷是不是忘了霍妈妈是什么下场了?也敢碰我的衣服?” 两个嬷嬷立刻踌躇在了原地,不敢靠近了。 “放肆!” 白遇非怒道:“本侯的话也敢不听?” “这是做什么呢?” 叶归荑没回头都听得出进来的侯夫人。 “你这孩子,又惹了父亲不高兴是不是?” 侯夫人皱眉,状似嗔怪,却命人将叶归荑搀起,上前两步,对白遇非道:“老爷也真是的,不过是些小事,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快消消气。” 她吩咐人为叶归荑端了安神茶来,道:“这眼瞧着就要进宫了,归荑垮着脸,若被宫中贵人问起,岂不更是下我们侯府的脸面?” “什么进宫?” 叶归荑主动问道。 “哦,小荑你昨晚没有回府,想来不知这消息。” 侯夫人难得的和颜悦色。 “明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陛下宴请京中贵族入宫欢聚三日宴饮。” 她笑吟吟地去拉叶归荑的手。 “皇后娘娘可是点了名问你是否前去呢。” “是吗?原来皇后娘娘还记得女儿?” 叶归荑借端茶的动作避开了她。 侯夫人握空,有些尴尬。 不过她还是迅速将表情敛去,笑眯眯道:“这是自然的吗,所以明日进宫,可不能伤了咱们侯府的和气。” 她吩咐人拿了茶来为叶归荑换上,道:“这是皇后娘娘新赏的茶,听说是暹罗国进贡的新茶。 “天热,难免心浮气躁些,你们父女两个喝了茶便消了这火气吧?” 她笑眯眯地说道。 “罢了。” 白遇非率先下了这台阶。 他缓了语气,道:“好歹你也是我侯府的小姐,在侯府之中养了这么多年,若赶你出去,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于心不忍。” 说着,便饮下了茶水。 叶归荑看着杯中的茶,目光在侯夫人,白遇非等人身上扫了一眼。 方才要押她的婆子分明是侯夫人的人。 今日,不过是针对她演的一场戏罢了。 为的便是用赶出侯府之事威慑她,让她知道明日的宫宴,当安分守己些。 这样的招数,白遇非夫妇已不知用过多少次了。 也不嫌烦。 叶归荑喝了茶后便告了辞。 回了卧房,黄翡终于是忍耐不住吗,喋喋不休地说起了所见。 “姑娘昨晚上救了公子一命呢!好歹救得也是侯府正头千金未来夫君的哥哥,怎能用那样难听的话说姑娘?” 绿盈也跟着帮腔道:“可不是?往日倒没见夫人和老爷有多关心姑娘。” 红耀皱眉,道:“都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我们也是为姑娘抱不平。” “不必。” 叶归荑发了话。 “红耀说得对,隔墙有耳。你二人的事做完了是不是? “做完了就去收拾出明日入宫的东西。 “黄翡,叫你去打探萧公子中毒的缘由,你打探的如何了?” 黄翡吐吐舌头,尴尬道:“婢子知道,正在留心着。” “既然你这样管不住嘴巴,明日也不必入宫了,便留在府中,我回府后,你务必要将真相告知我,知道了吗?” “……是。” 黄翡苦哈哈地撇起嘴来。 叶归荑收回目光。 她前世在后宅沉浮,深谙驭下之术。 侍女太过骄纵,绝不是什么好事,该出手打压。 更何况黄翡本就是萧玉珩的人。 派她去打探萧玉珩中毒之事,更加的名正言顺。 她也势必会比红耀和绿盈做的更好。 因此叶归荑并不十分担忧,只描画着眉眼,练习着明日入宫的妆容。 贵族女子入宫是大事,绝不可寻常打扮。 否则便是藐视皇权。 若被有心人揪住不放,可就麻烦了。 镜中的美人,格外楚楚动人。 比从前褪去了几分青涩,比前世少了几分沧桑。 这样的自己,叶归荑很满意。 她对着镜子一笑,正要继续描画,为她整理衣服的红耀却惊叫一声,道:“姑娘身上的这是什么?” 其他两个侍女也纷纷聚了过来。 “怎么了?” “姑娘别动。” 叶归荑刚想转头就被红耀叫了停。 红耀顺着看到的地方慢慢摸到了叶归荑的脖子上。 她惊诧道:“姑娘快看!” 她端来镜子。 叶归荑照镜子一看,才看到脖子上大块红斑,马上便要爬上她的脸。 “怎么会这样?!” 绿盈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明日就要入宫,这红斑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话间,红斑已迅速遍布了叶归荑的脸。 叶归荑猛地将镜子推开,脸色煞白。 她双手无力地撑在桌案边。 “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 “当然是尤氏给我的那杯茶!” 她闭上眼,低声苦笑,接着是放声大笑。 她还真是天真。 还以为白遇非和侯夫人的红白脸不过仅此而已。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侯夫人就没想过要她入宫。 也是,人家的正头姑娘在府里,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冒牌千金在皇后跟前露面? 她怎么就这么傻,还以为侯夫人真的会因为皇后的另眼相看而对她刮目相看。 她还以为自己的防备是多此一举,没想到却是防不胜防。 她冷笑着闭了眼。 面上,尽是悲凉。 次日一早,府中姑娘到齐了,唯有叶归荑不在。 白何秋张望了一圈,道:“咦,大妹妹呢?” 侍女回道:“回禀大公子,大姑娘说身子不爽利,今日怕是进不了宫了。” 白蓁蓁:“姐姐没事吧?” “婢子也不知。” 侍女说罢,白何秋便摇摇头。 “这个大妹妹!皇后娘娘才说要见她,她便关键时刻不见人影了。” “罢了罢了,归荑想来也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咱们先去吧。” 侯夫人也跟着帮腔。 “嗯。” 白遇非倒也没揪着此事不放,便领着府中众人前往了紫禁城。 宴席前,侯夫人与齐老夫人同行,一路说说笑笑着,俨然一对好亲家,羡煞了不少人。 “没想到两位夫人这般投缘,怪不得能结了亲事了。” 两人一回头,见到了雍容的皇后,忙叩拜。 “免礼。” 皇后笑吟吟地伸手虚扶了一把,末了又看向了侯夫人的身后。 “咦,归荑呢,今日没来吗?” 第113章 借力打力 “哦,归荑她……” “都在说什么呢?”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侯夫人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 “皇嫂。” 来人冲着皇后并未行礼,只是一点头,正是宁慧长公主。 看清了是长公主,侯夫人本能去看她的身后。 见她身后空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 还以为叶归荑又跟着公主来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对皇后笑笑,道:“回禀娘娘,归荑身子不爽利,所以在府中休息,并未前来。” “哦,原来是这样。”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面上倒没说什么,又跟侯夫人寒暄了两句后便借口离开了。 长公主也跟着同行。 这对姑嫂一向不大对付,倒是甚少有这样达成共识的时候。 侯夫人起了一丝疑心,又被孙氏的话吸引了注意,将此事抛之脑后。 而皇后和长公主并肩而行,长公主眼中难掩心疼。 假山后,宁正则领着叶归荑现了身来。 宁正则对皇后行了礼,末了笑道:“正则所言,可都灵验了?” 叶归荑垂着眼,温顺的模样一如往常。 “是归荑的错,皇后娘娘派了太医来给归荑看诊之事,归荑该一早告知母亲的。 “否则也不会了辜负娘娘的一番美意。” 她面上乖巧,心中冷笑。 昨日她起了红斑,便趁着宫门下锁将事情告知了皇后,表达了自己明日不能出席辜负了皇后相邀的歉意。 皇后心中牵念,便吩咐了太医来给看诊,却被叶归荑一早安排的人借喝茶之名支开。 她从角门去了公主府,求了长公主不要惊动旁人,将太医请来治好了红斑,今日一早随长公主来了宫中。 而她房中的人,是黄翡。 若侯夫人但凡关心她丝毫,便会早早发觉了屋中的人不是她。 与皇后而言,便是她点明了要见叶归荑,可侯夫人却明知如此,还不肯让太医入府。 而对长公主来说,是叶归荑逃出侯府,白家人竟也懵然不知。 两件事交织,唯叶归荑是唯一的受害者。 甚至让皇后和长公主短暂地达成了共识。 侯夫人的手段,太拙劣了。 拙劣到,叶归荑甚至可以借力打力,为自己谋取无数的同情。 长公主是真的心疼,而皇后心里,多半是对侯府藐视她的不悦。 叶归荑楚楚可怜的。 “母亲掌握府邸内外,稍有疏漏也实属寻常,还望娘娘不要责怪母亲,毕竟……至少归荑如今无事。” 她笑着说,故作轻松的。 可眼泪,却顺着眼角落了。 大颗大颗的,令人格外的心疼。 皇后看在眼中,抿了抿嘴。 “罢了,先入席吧。” 她安抚地拍了拍叶归荑的手。 接着对长公主道:“归荑便交给皇妹了。” 长公主点点头。 皇后离开后,长公主望着她的背影,对叶归荑笑道:“皇嫂对你倒是另眼相待些,莫不是看上了你,想要做她的儿媳?” 叶归荑吓了一跳。 她惶恐不已,道:“公主说笑了!太子殿下早有妻妾,四皇子殿下也并无娶亲的心思,归荑的身份尴尬,哪有攀附皇恩的心?!” 她受惊吓的样子逗笑了长公主。 长公主牵着她,看了宁正则一眼。 宁正则却愁眉不展。 他亦是天家人呀…… 但这话他也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了母亲的身后,一同入了席。 叶归荑本想回去坐在侯府席的,长公主不肯,留她特意在宁正则的身边落了座。 侯夫人与孙氏坐在了一起,齐修远与白蓁蓁便也被迫坐在了一处。 自从上次落水,两人便没有再说过话。 此刻一同坐着,便是相看无言,尴尬备至。 有叶归荑做陪衬,孙氏越看白蓁蓁越满意。 “到底是侯府的真千金,就是不同,瞧这容貌气度,今日也就是白大姑娘懂事,知道避让,否则,只怕要被咱们蓁蓁比下去了!” 白蓁蓁尴尬不已。 “就是!” 白何秋亲昵地搂住了齐修远的脖子,道:“到底是我妹夫,放眼京中也是翘楚,与蓁蓁,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他话没说完,便听到了一声轻笑。 他循声望去,正见到一个锦袍公子,嘴角微勾。 而被他称作京中翘楚的齐修远,在他跟前便是相形见绌。 这样的公子,有资格笑。 白何秋有些尴尬,佯装给齐修远喂酒地将这话题遮掩了过去。 齐修远被呛到,连声咳嗽的时候,一抬眼不由呆住。 “瞧什么呢?” 齐修远顾不得还在咳嗽,一指前头,道:“那……那不是白大姑娘吗?” 白何秋表情一僵,抬眼正看到宁正则身侧的叶归荑。 他亦是呆住,脱口而出一句:“怎么可能?她不是……” 话说一半,他又急忙停住,掩饰地咳嗽了一声。 却又不甘地捏紧了茶盏。 而叶归荑才刚刚落座,一转头的样子,正落入了离她不远的太子妃眼中。 太子妃见人到齐正四处张望,因为没看到叶归荑而焦急。 却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趁着歌舞时,她为太子敬酒。 太子皱眉道:“今日的舞跳得不好,我记得去年皇祖母过寿辰,那一首猎马舞跳得极好。” 陈良娣娇声附和。 太子妃瞅准了机会,佯装不经意地提及道:“上次国子监校验,有个姑娘挑战玉桥公子获胜,不知殿下可还记得?” “校验?” 太子喝了一杯酒,想起来了,“哦,你说的是白家的姑娘吧?” “就是她。” 太子妃没想到太子对叶归荑的印象这样深,连是谁家的姑娘都记得,心下不由欢喜,计策也仿佛更近了一步。 她将陈良娣支走,试探着问道:“殿下觉得,白大姑娘怎么样?” 太子皱了皱眉,道:“怎的突然问这个?” 太子妃:“只是想到猎马舞或许白姑娘来跳,会更加出彩,太子觉得如何?” 太子啧了一声。 他想说什么,但看了眼皇后,还是道:“容色极盛,性子也不错,在马上英姿飒爽,有你当年的风范。” 太子妃笑容愈发明艳。 太子这样说,便是对叶归荑满意的意思了。 她看着叶归荑,心下打定了主意。 等歌舞结束,她便当众求皇后赐婚。 皇后亲自下旨,叶归荑断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114章 办事不利的惩罚 探了太子的口风,太子妃愈发笃定了要将叶归荑献给太子制衡陈良娣的心思。 她嘴角微勾,只等着酒过三巡时,在合适的时机提出。 而那一头,上了饭菜后,最得宠的惠贵妃主动问道: “谁是白归荑?” 被点了名,叶归荑便起了身来,道:“贵妃娘娘有礼,臣女就是白归荑。” 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道:“怪不得能得长公主如此青睐,果真是个如珠似宝的大美人,本宫今日也算是开眼了。” “贵妃嫂嫂错了。” 宁慧长公主却开口道:“本宫喜欢归荑,不是因她容貌生的如何,否则若旁人合眼缘,自然会选旁人,而是她曾救过本宫的一条性命。” 被当众拂了面子,贵妃脸上不由尴尬。 不过她怀着身孕,又位高权重,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计较。 因此她顺势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本宫浅薄了。” 她将桌上的酒递给叶归荑,笑道:“本宫有了身孕,实在不能饮酒,本宫瞧着你同本宫合眼缘,这酒便赠与你了。” “多谢娘娘。” 叶归荑颔首,接了酒后便吩咐了侍女端了茶来。 她恭谨道:“听闻娘娘有孕,臣女特意寻了这安神的好茶,承蒙娘娘赐酒,归荑不胜欣喜,还望娘娘品尝。” 贵妃感动道:“白姑娘有心了。” 叶归荑得了免礼便起了身来,将贵妃所赐的酒搁在了手边。 场面因此事而格外融洽。 太子妃顺势起了身来。 她笑吟吟的:“父皇、母后,儿臣斗胆,有一件喜事,儿臣拿不定主意,想求父皇母后做主。” 皇后今日过生辰,此刻得了庆贺,正是心情好的时候。 闻言便是笑呵呵的:“何事?” 太子妃是皇后亲自挑选的儿媳,一向是最得她宠爱的。 得了允准,她便俏皮地笑道:“儿臣见东宫宽敞,可侍奉太子的人却不多。 “近日正巧看上了一个美人,颇得太子眼缘。 “眼见着母后也极中意,不如今日便请母后做个主,求了这位美人入东宫,与儿臣也做个姐妹吧?” 这话一出,众人表情异样。 太子猛地撂下了杯盏,皱着眉头,带着些意外地看她。 陈良娣恼火不已,恨恨地看向了太子妃。 但场中大部分人的目光,却都落在了叶归荑的身上。 包括皇后。 皇后心知肚明,看着叶归荑,笑吟吟地明知故问。 “谁?” 太子妃笑着朝叶归荑看去。 叶归荑在她的目光射来时却头也没抬,只慢慢饮下了方才贵妃所赠的酒。 太子妃不介意,目光已看向了她的方向。 长公主警惕地伸手拦在了叶归荑的面前。 而齐修远则暗暗咬牙,双手扣紧。 他死死盯着太子妃,似是要将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白何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意味深长的:“妹夫,你紧张什么?可是怕太子妃看上的人是蓁蓁?” “……嗯。” 齐修远眼神微闪,含糊了过去。 “那人便是——” “砰!” 太子妃才指向叶归荑,便见叶归荑还没来得及将酒放下便向前一栽。 “小荑?!” 长公主母子一同出声。 齐修远亦是大惊失色。 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冲出去,但白何秋带着杀意的目光还是让他驻了足。 魏灵帝皱眉:“怎么回事?” 宁慧长公主看着叶归荑紧握的酒杯,惊愕地抬起头来。 “皇兄!归荑,归荑是喝了贵妃嫂嫂的酒,才会晕过去的!” “什么?!” 魏灵帝,皇后,贵妃三人表情齐变。 方才众人都盯着叶归荑。 她什么时候喝的酒,众人都是看在眼中的。 那在酒中下毒的人,目标自然不会是她了。 “护驾!快来人!护驾!” 贴身的太监大喊一声。 魏灵帝脸色铁青。 “大胆!有人胆敢在宫宴,在皇后的生辰当日行刺?!” 太子妃也吓坏了,赶紧闭了嘴。 陷害贵妃的大事当前,她哪还敢触霉头提纳叶归荑为侧妃的事? 自然是在此事上抽身才是要紧。 白夫人脸都吓白了。 白遇非发现了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 白夫人做贼心虚,被吓得动作都剧烈了几分。 见白遇非的目光里带着怀疑,她便躲闪了片刻,才答道:“没……没什么。” 太医很快赶来。 给叶归荑诊了脉后,太医摇摇头道:“酒中无毒,只是里头的一味药与桌上的食材相冲,姑娘同食,所以才会如此。” 竟是虚惊一场。 叶归荑被施了针,很快苏醒了过来,身子却还是虚弱,靠在长公主的怀中,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桌上的食材?也就是说……若娘娘真的喝了这酒,也会出事对吗?” 她虚弱的厉害。 可说出来的话,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人格外同情与信服。 她望向贵妃,道:“那臣女倒是庆幸这酒是臣女所喝的,没有伤及贵妃娘娘。” “这话从何说起?” 皇后安慰她,“贵妃怀着身孕,自然不会喝这酒,倒是委屈了你!” 魏灵帝却极为不悦。 他抬高了声音,道:“贵妃有孕,何人如此大胆,胆敢给贵妃备酒?备酒也便罢了,还偏同菜样相冲,岂非故意?” 贴身的侍从忙答,负责准备贵妃膳食的是御膳房的小太监。 叶归荑虚弱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眸光已扫向了坐立难安的太子妃。 太子妃心虚地闭紧了嘴,不断地拂着汗珠。 如今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她哪还敢提什么给太子纳妃妾的事? 太子安抚着惊怕的陈良娣,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不该你想的东西,也不必去费些没有必要的功夫,否则,只会徒增烦恼,不是吗?” 他收回了目光,带着陈良娣去给慧贵妃敬了压惊茶。 放着正妻带着良娣敬茶,对太子妃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太子妃心知太子此举定是对她今日办事不利的惩罚,不由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她看向了叶归荑,而叶归荑却没有看她。 反而盯着某一处,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接着举起了杯子。 第115章 好狗不挡道 叶归荑举杯,朝着萧玉珩一笑。 一切言语都是多余,已尽数藏在了酒中。 昨日听说皇后对她特意提及她就知道有问题。 她与皇后不过一面之缘,皇后又怎会对她这般另眼相待。 果真不出她所料。 与萧玉珩隔空对饮后,她便收回了目光。 却不知这一幕正好落在了齐修远的眼里。 他死死地抠着手心。 叶归荑与萧玉珩这样的举动已不是一次。 他两人之间那不需多言的默契,让他妒忌得几乎发疯! 可他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开这个口。 那边白何秋已重新倒了酒来,他也顾不得场面话,端起来便是一饮而尽。 接着又是一杯。 喝的白蓁蓁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直到酩酊大醉。 这一插曲并未影响整个宴席的基调。 叶归荑嫌吵,于是借身子不爽离席。 出门吹风时,她偶然遇见了被绑着双手堵着嘴巴拖出去的御膳房小太监。 小太监瞪大了眼,与叶归荑对视的那一瞬,满眼的茫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解释。 叶归荑只漠然地看着他被拖走。 这一次他的确无辜。 酒不是他准备的,而是她使银子到御膳房偷换了贵妃的菜单。 前世慧贵妃的孩子,的确是这小太监出手害死的。 慧贵妃是个好人,好人的孩子,不该这样被害死。 慧贵妃也不该死。 该死的,永远该是始作俑者。 她嘴角牵起微笑,看着那小太监满脸的茫然与不甘,只觉得有趣。 她,何时开始也变得这样工于心计,擅于算计了呢? 太子妃的算盘当真是打错了。 她若入东宫,不会是她的左膀右臂,只会是她最大的劲敌! 她对太子妃的印象不差,许多事点到为止就罢了。 今日也算给了太子妃一个警醒。 若再有下次,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吹了吹风,浮躁的心平复了许多。 叶归荑正准备回席间,一转身却冷不丁被一人拦住,吓得她一激灵。 浓厚的酒气侵入鼻间,熏得她有些作呕。 “归荑,跟我谈谈好不好?” 那人的声音,格外的深情款款。 叶归荑看清了他的脸,退后了两步。 “妹夫,你与蓁蓁订了婚,与我这样单独说话,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她委婉却也不十分客气,说罢便绕过了齐修远,想回去。 却被齐修远抓住了双肩,迫使她转过了头去面对着她。 “齐修远,你疯了是不是?!” 叶归荑本能抬手就是一巴掌。 将齐修远的脸都打去了一旁。 齐修远的脸立刻红肿了大片,却不介意,反倒咧嘴一笑。 “打,你打!” 他伸手便将叶归荑搂在了怀里。 “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死我,我也甘之如饴!” “放开我!” 叶归荑这下是真的慌了。 在宫里被人看到自己与嫡妹的未婚夫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她挣扎无果,情急之下,干脆一抬腿,踢向了齐修远的两腿之间。 齐修远踉跄了一下,有些狼狈。 叶归荑冷冷地看着他。 “齐公子,你过分了。 “若再敢无礼,别怪我不客气。” “是不是因为萧玉珩?” 在叶归荑绕过他身侧时,齐修远冷不丁地说道。 叶归荑脚下一顿。 齐修远看向她道:“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表兄此人心机深沉,且心狠手毒!你与他绝非良配。” 他看着叶归荑的背影,目光渐渐温柔。 “但我与阿兄不同。 “当初我得知与你定亲,便认定了你。 “即便我曾动过换亲的心思,但此事皆为误会一场。 “我见你难过时便已生出了悔意,奈何家母做主,此事全非我心意。 “归荑,只要你说一声还愿与我再续前缘,我便立刻去求母亲。 “你虽不能与我结发为夫妻,我也愿求娶你为我的平妻,待你,也绝不逊色与蓁蓁。” 叶归荑只静静听着。 她没回头。 回头,她还真怕自己忍不住会把齐修远打到断子绝孙。 还真是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那个齐修远。 前世将把白蓁蓁带进将军府便是将她求娶为平妻。 今生娶不到她了,便也要将她纳入院中同样做平妻。 真当全天下的好男人都死绝了,非要围着他齐修远转吗? 她不生气,却只觉得好笑。 因此她半句话也没多说,只轻声道:“说完了吗?” “……嗯。” “哦。” 叶归荑半分反应也懒得给他,起身继续要走。 齐修远急了,上前再次拦住了她。 “归荑!” “你说够没有?” 叶归荑不愿再忍了。 她道:“公子的确有旁人无法企及之处——脸皮,是真的厚。” 齐修远才展露出一半的欣喜僵在了脸上。 “归荑,我……” 叶归荑:“这话你怎的私下找我说?怎的不敢当着陛下的面,长公主的面,诸位娘娘和我父亲的面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个人没有半点性格,任你摆布,选择?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好狗不挡路,滚远些,否则我真怕方才吃进去的东西会忍不住吐在你的脸上呢。” 她嘲讽地勾唇一笑,看着齐修远满脸的阴沉,走了两步,又顿住。 她略略侧过头,似是不屑看清齐修远的脸。 “若你真的那样有心,当初齐老夫人与我母亲商讨换亲,怎的不见你出言反驳半句?” 齐修远愈发哑口。 但见叶归荑走远,他却还是不死心。 双拳紧握,他忽然喊道: “萧玉珩到底有什么好?我便那么比不上萧玉珩吗?!” 叶归荑听到这问话只愈发觉得好笑。 前世表兄弟两人南辕北辙的选择于脑中浮现。 孰轻孰重,已是显而易见。 她淡淡的: “千万个你,也不及萧公子十中之一。” 齐修远不肯放弃,还想去拦叶归荑。 却被另一双手截胡。 萧玉珩敏捷地截住了他的双手,接着揽住了叶归荑的双肩,将她护在了怀中,察觉到了她的抗拒,还暗暗地将她的头往自己的颈窝按了按。 他笑得有些痞气。 “跟你嫂子说你表兄的坏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不是吗?” 第116章 吃里扒外的野种 一句嫂子,如雷贯耳。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了。 齐修远愣愣地,表情仿佛吃了苍蝇。 叶归荑脸红的比醉酒的齐修远更甚。 被萧玉珩拥着离开时。 她低声道:“你说什么呢?” 接着看向了齐修远,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解释。 却被萧玉珩有些霸道地掰正。 他注视着她,戏谑的语调里带着醋意。 “怎么,这么着急撇清我? “难道你对阿远,还有心思?” 一句话问的叶归荑闭了嘴。 也是。 齐修远这个人,不值得她费唇舌去解释。 叶归荑闭嘴了,却恼怒地偷偷去拧萧玉珩的胳膊。 萧玉珩则似是一早猜到一般地敏捷地躲开,还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又拧,又躲。 两人的动作细微,却逃不过身后齐修远的眼睛。 打打闹闹的模样,那样的自然,仿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习惯。 唯他,格格不入。 可叶归荑原本该是他的妻子! 萧玉珩怎么敢?! 他的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 目光也愈加阴郁。 回了席上,萧玉珩轻轻捏了一下叶归荑的手才放开她。 趁着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语速极快地道:“晚上我去找你。” “登徒子!” 叶归荑轻啐了他一口。 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丝期待。 直到离宫,白遇非一直脸色铁青。 连上马车都避开了侯夫人,独自而坐。 侯夫人讪讪,却不敢询问,而是默默坐在了后面。 回府后关起门来,白遇非赶走了众姑娘,当即就是一巴掌甩在了侯夫人的脸上。 “母亲!” 白何秋吓坏了,连忙护住了侯夫人。 “父亲何事至于发这样大的火气?竟至于动手打母亲!母亲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你还有脸问!” 白遇非瞪着他身后吓得半句话也不敢说的侯夫人道:“你自己问问,你母亲都干了什么好事!给你大妹妹下药,却险些毒害了贵妃!” 白何秋大骇。 尤氏哪肯承认这话,忙摇头道:“老爷明鉴,妾身怎敢在宫宴上做出这等阴毒之事?归荑明明是喝了贵妃的酒才出的事,更何况只是与食材相冲,妾身便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毒害贵妃啊!” “还敢不承认!” 白遇非骂道:“本侯派人暗中查过,归荑的茶被人动了手脚,下了有损容貌的药! “若不是贵妃并未喝下那茶,归荑又喝了那酒出了事。 “贵妃如果喝了那茶发病甚至伤及龙胎,整个侯府上下,又有几个脑袋可以陪葬!” 白何秋震惊地说不出话。 而尤氏脸色亦是煞白,半个字也说不出。 白遇非继续道:“你明知皇后娘娘如今看重归荑,却还对归荑下如此毒手,意图陷害! “此事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罪同欺君! “你这样的毒妇,若留在侯府,迟早要害死整个侯府!侯府已留不得你了。 “明日本侯会给你一则休书,再给你几百两银子,你今后便自行求去吧。” 尤氏母子几乎瘫坐在地。 “老爷,妾身嫁入侯府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休了我?” “更何况蓁蓁才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养女说这样的话?!我也是为了蓁蓁好!否则旁人只知归荑,何人知道咱们家蓁蓁?” 她的话让白何秋冷汗直流。 白何秋忙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自己则跪在地上,不断给侯夫人求情。 他说道:“大妹妹不过是个外人,又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父亲为了她休了母亲,实在于理不合!” 他越求情,白遇非便越是生气。 “原来我只是个外人呵。” 叶归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何秋尴尬:“归荑……” 叶归荑轻柔,却冷冷的:“原来我只是外人,我听说了此事还想着替母亲求情,既然我只是个外人,那想来我也不必多嘴了,告辞。” 说罢,她作势便要走。 “大妹妹留步!” 白何秋忙赔笑叫住她。 他巴结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妹妹自幼在侯府被母亲如珠如宝的养大,饶是蓁蓁回来母亲待你也并无半分不同。 “父亲往日是最疼妹妹的,妹妹快求求父亲,断不可休了母亲!” 他的表情有些抽搐,带着些不情愿的皮笑肉不笑。 想想也是。 他对叶归荑恨之入骨,如今却要拉下脸来求她。 对他来说自然是比杀了他还拿难受。 但叶归荑要的就是他这样。 叶归荑看着他不情愿的样子便觉得畅快。 她倒也没有食言,只是上前一步,对白遇非笑道:“父亲何必动这样大的肝火?没得伤了自己的身子。” 她为白遇非端了茶来,道:“外头人都因为我和蓁蓁的事关注侯府,我才出事,要是这个时候父亲休了母亲,岂不是坐实了此事? “如果这件事闹大,惊动了陛下和贵妃,对此事暗中调查,岂不是让侯府陷于危险境地。 “更何况这事不过是虚惊一场,父亲又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反倒给了旁人揪着此事不放的机会。” 她三言两语便劝动了白遇非。 白遇非默了半晌。 尤氏母子亦是捏了一把冷汗。 片刻后,白遇非哼了一声。 “若陛下真的查了贵妃手里的茶,本侯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交代!” 他说罢,便拂袖而去。 倒是再没有提及休妻的事。 尤氏脱力在原地,倒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在。 回过神来,她却没有感激,反倒是恶狠狠地瞪向了叶归荑。 “你好狠的心思!分明一早看出了那茶有问题,竟还带去了宫中,意图谋害贵妃,让整个侯府都给你陪葬! “你心思怎么会这么阴毒?连侯府都出手算计!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养大了你这样一个白眼狼!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到底不是我亲生的女儿,是个吃里扒外的野种!” 她连珠炮似的话一句句地往出蹦。 叶归荑只沉默不语。 长长的碎发遮盖了她的脸,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说完了没有?” 冷不丁的,她说道。 第117章 两个人之间的裂痕 “说完什么?难不成我不闭嘴,你还要逼着我闭嘴吗?” 侯夫人不肯住嘴,继续喋喋不休地出言嘲讽。 “哗!” 回答她的是迎面打来的账本。 叶归荑的声音温柔的听不出半分起伏。 “母亲还是省省,想想晚些该如何跟父亲解释这账本的账吧。” “这是什么?” 侯夫人捡起账本一看,脸色当即变了。 她猛地将账本合上,藏在掌心,质问道:“你……你怎么拿到的?” 叶归荑淡淡的:“母亲误会了,女儿没有这本事。” 她拢了拢衣袖,道:“母亲还是省省吧,父亲拿了这账本后便大发雷霆,是女儿出手拦下,又推辞了父亲让女儿暂代掌中馈的要求,否则母亲以为父亲为何今日如此生气?” 侯夫人一怔。 “是……是你父亲发现的?” 叶归荑不置可否。 “是不是我父亲交给我的,母亲大可以去问问。 “不过吗——” 她微微一笑。 “如果不是,那父亲看到这账本,想来也不会给母亲好脸色的吧?” “你!” 侯夫人惊愕地看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你我的了。” 叶归荑边走边说:“母亲最近还是安分些的好,否则女儿能救母亲于水火,便也能将母亲重新置于于水火。” 前世她闹过,吵过,可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她渐渐变得沉稳了,什么也激不起她的半分波澜。 生死之事看淡,什么便都不重要了。 如今从棋子变成执棋人,许多事跳出来看便明了了。 看此刻的侯夫人如前世她被赶出侯府那般泼妇骂街般的哭闹,便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让一个人死,是最容易的。 比起杀人,当为诛心。 将一个人捧得越高,拥有的越多,失去的时候才会越难受。 想到那个画面,她只觉得有趣。 闹吧,闹得越难看越好。 “白归荑!” 白何秋气急,在身后叫她。 她却只当没听到,径自走了。 “今日一句,足够他夫妻二人相互猜忌怀疑了。” 回到婉和院,她勾唇浅笑,摇晃的杯盏反射出她格外人畜无害的表情。 “婢子不懂了,姑娘若是有心惩戒夫人,为何不直接将账本交给老爷?” “你傻呀!” 没等红耀的话说完,绿盈便笑着嗔她。 “姑娘才救了夫人,自然是不希望她受惩,否则今日求情还有什么用?” 叶归荑等她说完后才解释道:“定西侯夫妇数十年的夫妻情分,若真的出手惩戒,也不会太重,待父亲消了气,一心软,此事也就过去了。 “可若是不罚她,父亲反而会将此事在心里耿耿于怀,母亲因账本之事待父亲也会多加提防。 “刺扎在肉里,才是一颗随时会爆的雷,不是吗?” 她话说的极温柔,可话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两个侍女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都没敢吭声。 门忽然被人笃笃地敲响。 “什么事?” 门外传来黄翡的声音。 “姑娘,林家小姐来了。” “芝雅?” 叶归荑有些喜出望外。 要知道林芝雅家有宵禁,往日林家是绝不会允许这个时辰林芝雅出府的。 她顾不得别的,急忙迎了出去。 趁着绿盈和红耀不在身边,黄翡连忙趁机道:“姑娘,公子说半个时辰后在玉柳湖边等您。” “知道了。” 叶归荑一心在林芝雅身上,随口答了一声。 见到了林芝雅,她便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荑!” 林芝雅亦是热情地回应。 两人的侍女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叶归荑挽着她进门,叽叽喳喳地问道:“你怎么来啦?林伯父竟也肯这个时辰放你出来?” “怎么不放?今日咱们一同出席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却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林芝雅调皮地道:“父亲若是再不肯我来见你,我定然是要同他闹一闹的。”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壶酒来,眨着亮晶晶的眼道:“宴席拘束,喝的不痛快,叫上蓁蓁,我们一起喝些?” 自从上次白家姐妹一起醉倒后,林芝雅待白蓁蓁便友好了不少。 林芝雅性子便是这样单纯,若觉得谁不好便是半分好脸色也不肯给。 但当她喜欢谁的时候,便待那人极好。 这也是从前的叶归荑与她如此交好的原因。 更何况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性情虽有不同,内里却都是同样的坚韧。 而白蓁蓁,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也同样是这样的人。 叶归荑因前世的事对她有芥蒂不假,可重生后与她相处,却愈发觉得前世的事有蹊跷。 她总要搞明白。 因此她自然是满口答应。 两人结伴去了白蓁蓁的院子。 白蓁蓁正在读着兵书,看到了两人前来不由吓了一跳,得知了林芝雅前来的目的便放下了书卷,欣然答应。 三人开怀畅饮,喝了四缸犹嫌不够。 白蓁蓁酒气上了脸,干脆派人取了白何秋埋在树下的女儿红,三人又喝了个痛快,最后甚至将一众侍女也拉了来,灌得她们不省人事,七扭八歪地躺了满地。 林芝雅的酒量并不好,第一个率先投降,出门醒酒去了。 姐妹两人便继续饮酒闲谈,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今天宫中的事。 “位及贵妃又如何?到头来,于皇家来说不还是个生育工具?” 白蓁蓁表情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叶归荑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这话也能瞎说?” “说又如何?” 白蓁蓁推开她的手,道:“姐姐可知道齐公子得了圣旨,不久时便会出征北伐。 “若这次能得胜,齐家便可一步登天。 “而我,却只能做齐家的媳妇,看齐家人的脸色过活。 “男人能征战沙场,凭什么女人便只能囚困后宅,默默无闻?” 叶归荑注视着她认真的脸。 少女脸上带着醉意,但双目却是坚定的。 她已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了。 叶归荑与她碰了一杯,问道:“你当真想上战场?沙场刀光剑影,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闹着玩的。 白蓁蓁脸上带着酡红,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便是死在战场,流过血,杀过敌,我亦死而无憾了!” 叶归荑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此事我愿为你安排,但你敢与我击掌为誓吗?” 白蓁蓁毫不犹疑与她击掌。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白蓁蓁也喝下了余下的半杯酒,击掌后便倒在了叶归荑的肩头。 她瓮声瓮气的。 “一言为定,答应了我,姐姐可不要食言啊。” “嗯,不食言——我一定去玉柳湖见你……不对,什么玉柳湖?” 叶归荑酒劲也上来了,靠着白蓁蓁昏昏欲睡地呢喃着。 然而呢喃到一半,一个激灵,酒醒了。 她猛一拍脑袋。 她说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把萧玉珩给忘了! 第118章 我若说我喜欢你呢? 叶归荑心下焦急,细看时辰,已过了一个时辰。 她已迟了半个时辰有余 “黄翡,你怎的不提醒我?” 她抱怨出声。 然而一转头,却见黄翡抱着个酒坛子,正搂着绿盈的手臂亲热热地跟她说着听不清楚的胡话。 叶归荑后知后觉,黄翡好似是她方才灌醉的…… 该死! 她狠狠砸了砸自己的额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飞奔了出去。 叶归荑飞奔而出,撞到了正在屋外醒酒的林芝雅。 “你干嘛去?” “我……” 叶归荑哽了哽,道:“我去游湖醒酒。 “我派人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不必等我了。” “游湖?” 林芝雅道:“我也要去……” 然而一抬头才发现叶归荑早就跑远了。 “归荑,你等等我!” 她连忙追上。 月华如水。 等到叶归荑跑到玉柳湖上时,湖边早已空空如也了。 叶归荑扫视了一圈,略略失神。 隐约的失落将她周身席卷。 想了想,叶归荑便释然了。 也是。 她迟到了半个时辰,萧玉珩回去也是寻常。 只是…… 心中总有隐约的难过。 期待被辜负的感觉,总归是不好。 她也好,萧玉珩也好。 她不断安慰着自己,却还是不死心地四处张望了一圈。 “在找我吗?”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叶归荑几乎是瞬间转过头来。 枫叶下,少年孤身站立,已不知站了多久,肩头都已被夜露打湿。 萧玉珩的影子被零星的灯笼那微弱的灯光拉得瘦长,愈发显得他格外孤独。 叶归荑心里的内疚呈百倍增长。 她小跑着凑近,为他拂落肩头的枫叶。 “对不起。” 她看着萧玉珩的心口,低声道歉。 “无事。” 萧玉珩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在她的头顶响起,仿佛是与她闲话家常。 “我也才刚到。” 骗人的。 叶归荑在心里说着。 萧玉珩的肩和裤脚都被夜露打湿,可见已经等了许久。 她想问问他,冷不冷,累不累,既然她没来,他为什么没走? 可话哽在喉头,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默契的什么也没有再说。 结伴漫步在湖边,红色枫叶簌簌而落,漂浮湖面,美如画卷。 叶归荑愧疚于自己的迟到,努力地想弥补,于是没话找话道:“你瞧那边的树,看起来好像一棵树啊,额呵呵呵……” 萧玉珩挑眉:“树像树?” 叶归荑:“啊,我的意思是……哦,你快看,那边有鸟,飞的好快。” “你若是喜欢,我打下来烤了喂你。” “……多谢,倒也不必。” 叶归荑被怼的哑口无言。 说是不介意,到底还是在闹情绪。 否则又怎会这样一句话将天聊死。 她绞尽脑汁,做出假到不行的惊诧模样:“你看,那里有……” “若实在不知说什么,也不必这般勉强。” 萧玉珩仿佛预判了她的开口时间,她才说出第一个字时,两人的声音便交叠在了一处。 叶归荑脸上一烧。 她低下头,绕着手指嘀咕:“无聊透顶的男人。” “你说什么?” “没,我没说什么……哎呦!” 叶归荑心虚地别过头去,却没想到脚下踩到了湿润的泥沙,脚下一滑,人便向后一仰,朝着水面上跌去。 叶归荑惊叫出声。 “小心。” 萧玉珩眼疾手快,在第一时间便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揽在了怀中。 那一瞬间,叶归荑听到了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却不是心动,而是—— 被吓得! 原本该是格外暧昧旖旎的动作,然萧玉珩这厮带着薄茧的手实在过于大力。 他的胸肌,也实在太硬。 被这一抱,她便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萧玉珩的怀中。 眼冒金星。 她半晌也没缓过神来。 而那一头,林芝雅这才姗姗来迟。 “这个小荑,跑的怎的这样快?” 她气喘吁吁,四处张望着,却看到了案边相拥一处,格外亲密的两个人。 “喔!” 看清是叶归荑,她本能就要追上去,却后知后觉,理智占据了酒精,让她赶忙刹住了脚步。 “那不是萧公子吗……?” 林芝雅没敢打扰,却心生好奇,于是干脆躲到了树后,抻着脖子偷看。 而眼睛里的金星,好容易才褪去。 叶归荑勉强压下不适的感觉,想挣脱萧玉珩,对方却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我好想你。” 萧玉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压低的声音,格外的磁性温柔。 叶归荑脸上一烧。 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 她眸光微闪,嗔他的轻浮。 “少扯,我们白日才见过。” “白日是才见过你,可是,我还是很想你。” “……” 叶归荑咬了咬唇。 又是这样,轻浮的话,脱口而出。 当她是什么? 是随意两句话便可以哄开心,什么也不必付出的傻姑娘吗? 枉她还为今日萧玉珩等她而感动。 与他来说,这般轻浮的话也是想说出来,便可以说出来的吗? 难道在他的心中,她便这般的廉价? 她稍稍地挣脱了萧玉珩,远离了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手指轻浮地点在他的心口处,轻柔而暧昧地画着圈。 “是吗?你为什么会想我?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呢?” “怎么你忘了么?你可是我在你前未婚夫的跟前亲口介绍的嫂子呵。” 萧玉珩的话于叶归荑来说,太过戏谑。 话说的,也太过轻松了。 “难不成你想说,你说了,便作数吗?许多话,不该说的这么容易的。” “我说我是认真的,你不相信吗?” 萧玉珩松开了手,脸上的戏谑像是在某个瞬间忽然消退,眸光坚定,又深情。 “我若说我喜欢你呢?” 他说的实在太郑重,叶归荑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 可回过神来却只觉格外讽刺。 从前的齐修远何等深情。 比之此刻的萧玉珩,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退后两步,站定,反问道:“喜欢这两个字,可以说得这么轻松吗?” 叶归荑想着齐修远的深情与他的薄情,垂眸浅笑。 “你们男人,总是这么轻易许诺。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世间男子薄幸,总归没有一个男人,一生会只喜欢一个女子的。” “是吗?” 萧玉珩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一双眼睛。 他说道—— 第119章 她居然当着她们的面吻过萧玉珩 “可我这一生,偏偏只会喜欢上一个女子了。” 话音才落,那张俊秀的脸便在眼前放大。 叶归荑唇上触及一抹温热,忍不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而枫树后的林芝雅亦是将眼前一幕看了个正着。 她倒吸一口冷气,看的愈发兴致勃勃。 “吻上了,真的吻上了——啊!” 她正激动着,肩头忽然落了一双手,将她强行掰过了身去。 “乔镜尘?” 林芝雅意外不已。 她想打掉他的手,口中道:“别烦我,那边的八卦我还没看够呢——” 却失败了。 男人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 乔镜尘一字一顿。 “不许看白归荑。 “我只许你这样专注地看着我。” “咦!” 林芝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逃,但乔镜尘的力气极大。 等到她挣脱开乔镜尘再看向湖边时,刚刚还在吻得如火如荼的两个人已不见了踪影。 “哎呀,都怪你!” 林芝雅气的直跺脚,伸手在乔镜尘的怀里捶了半晌,接着便赌气地跑掉。 “芝雅!” 乔镜尘忙追了过去。 而就在两人相反的方向,萧玉珩也正追着跑开的叶归荑。 三步并作两步,他便追上了她。 “又跑?” 萧玉珩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入怀中,叶归荑伸手朝他耳光招呼过来,又被另一只手接住。 然而下一秒,另一边的脸就遭了殃。 萧玉珩却被打得一笑。 “本事见涨啊?” “萧玉珩!” 叶归荑捂着嘴,怒视他。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无礼,对你来说,我便可以这般轻浮放荡地对待吗?你怎么敢?” “轻浮?” 萧玉珩只觉好笑。 “白鹤楼一见,你意外吻我,校验场醉酒,你与我缠绵悱恻。” “甚至侯府月色之下,你也曾亲口撩拨,极尽娇媚。 “对我,你竟也说得出轻浮放荡四个字?” 叶归荑莫名:“侯府撩拨也就罢了,我何时白鹤楼中——” 那日记忆,猛然浮现。 她猛地捂住了嘴巴,脸腾地就红了。 白鹤楼也便罢了,她与萧玉珩共处一室,并无旁人,她误饮南昭胭脂醉,一时无意也算不得什么。 可校验场时,她的确因为萧玉珩吻了她而生出了反击之心。 但更重要的是,她记得白蓁蓁和林芝雅也在场来着…… 她居然,当着她们的面。 吻过萧玉珩?! 绝望将她周身笼罩。 她慢动作地捂着脸,咕哝着哀嚎道:“我不要活了呜呜呜!” 没脸见人了! 她往日行动温柔,说话也是不疾不徐。 唯有这个时候,模样似寻常姑娘家的娇羞难堪,格外可爱有趣。 萧玉珩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 包子似的,又软又滑。 他出言安慰:“有什么可难堪的?我不是都已经还回来了吗?” 叶归荑:“……” 我谢谢你啊! 最后,双颊都挂了彩的萧玉珩心有余悸地揉揉鼻子,亲自送了叶归荑回府。 这一趟,倒是老实了。 快到地方的时候,叶归荑倒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缩回了脚,道:“对了,有件事,我还要求你来着。” 萧玉珩的目光在她脚踝处流连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指了指脸颊上的巴掌印。 意思:你还好意思求我? 叶归荑尴尬地生咳了两声。 “那个……此事是个意外,谁要你对我无礼的。” 萧玉珩便问道:“到底什么事?” “就是……” 她凑近了萧玉珩的耳朵,低声地讲述了一番。 淡淡的松木香窜入鼻间,让她有些分神。 她强自定神,将事情仔细讲述。 萧玉珩只一言不发地听着。 “知道了。” 他道。 马车停下,叶归荑下了马车,他又忽然撩开车帘。 “我会想你的。” 叶归荑随手摘下一个树枝就朝他狠狠掷了过去。 却只打在了车辕上。 叶归荑脸颊绯红。 这个登徒子! 但看在他答应了她这件事的份上,她也自然不能再进一步。 只得记下这个欠他的人情。 次日一早,她便带了一早拟好的东西敲开了白蓁蓁屋中的门。 “这样早前来,姐姐有何要事?” 叶归荑没回答,只递了个眼神。 白蓁蓁会意,将众人屏退左右,道:“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叶归荑注视着她的眼睛。 “昨日酒醉与我击掌为誓,不知蓁蓁你可还记得?” 白蓁蓁微怔,垂下眼去,并未立刻回答。 叶归荑看出了她的犹豫,道:“酒后一时冲动,不过是些醉话罢了,我自不会当真。” 白蓁蓁忙道:“我怎么会不记得!” 她绞着衣角子,道:“只是……上次被禁足受罚,险些被毒杀,我实在怕了。” 叶归荑笑起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若无这些波折阻拦,岂非人人都是英雄?” 白蓁蓁眼神亮了亮,道:“姐姐话中之意……可是有下文?” “自然。” 叶归荑说着,不等白蓁蓁喜出望外,便掏出了一张契约来,用镇纸按在了桌上。 白蓁蓁歪头去看。 “这是……” “生死状。” 叶归荑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白蓁蓁猛地转头看她。 叶归荑道:“上战场可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刀真枪,拼死拼活。 “若我真的将你送去了战场,你死了,我无疑该赔上一条命,我自问没有血债血偿的本事,便寻人拟定了这生死状。 “你若是想好了,便在这生死状上按下手印,若你上了战场马革裹尸,好歹我也有白纸黑字为自己申冤。” 白蓁蓁脸色微寒。 她犹豫着伸出手,在印泥上按下,却停在了半空,没有立刻按下。 叶归荑看穿了她的犹豫,道:“此状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虽会拼尽全力帮你,但本朝没有女子为将的先例,若你以女子之身上了战场,打了胜仗后若被陛下问责,势必要你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到那时,即便有这生死状在,陛下或许也会迁怒侯府,倒时便是灭顶之灾。 “不知你可否有揽下所有罪责的本事?” 叶归荑边说,边看着白蓁蓁的脸色。 “是否签下此状,皆在你一念之间。” 第120章 赴这场鸿门宴 她将话摆在了明面上。 人人都想挣得军功,只想着一战成名的辉煌,却无人想到刀剑无眼,血海尸山。 前世,每每萧玉珩胜仗,都会送来捷报,她满心欢喜地等着萧玉珩回京,却没想到得知的是萧玉珩中了埋伏的消息。 十万大军,回京的唯剩五千。 有的甚至缺了胳膊断了腿,被担架扛回来。 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也不过是为了撑着身子,想看一眼自己的家人。 甚至,还没等听完领赏的圣旨后便生生断了气。 甚至,连棺材都没有。 草草下葬,尚无全尸。 萧玉珩亦是浑身浴血,却还是将捷报递到了叶归荑的手中,用带血的手擦去她心疼的眼泪,告诉她别哭。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所见战争的残酷。 正如她所料,白蓁蓁果然顿在了原地,连背都在颤抖着,显然是被她所言吓坏了。 叶归荑无声叹了口气。 “此事不必勉强,我也并非是一心要将此事撇清。 “我只是要你知道,许多事情,不是这么好玩的。 “既然你不肯,此事便作罢。” 她伸手想将生死状收回。 却没想到下一刻,白蓁蓁闪电般地将指印按在了上面。 这下轮到叶归荑惊讶了。 白蓁蓁的下巴上滴下了汗珠。 她一字一顿。 “决定好的事,我便绝不后悔!若有罪责,我亦愿一人承担!” 叶归荑看着她坚定的表情,亦是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好,好。 “这才是侯府嫡女的风范。” 收好了生死状后,她回了婉和院。 却在正厅看到一个人正坐着饮茶。 看到了叶归荑进门,那人便站起身来,冲着她一笑,道:“大姑娘这是去哪了?” 看清了来人是太子妃身边的晚香,叶归荑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将生死状递给了红耀要她去收好,自己则对晚香笑道:“晚香姐姐怎么来了?” 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虽不比皇后身边的侍女尊贵,但侯府小姐的一声“姐姐”倒也是担得起的。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且自然,晚香因此并未留意到她这一动作。 亦或是她的目光都牵挂在叶归荑的身上,无暇顾及旁的。 晚香让了半步,示意叶归荑去看桌上太子妃的赏赐。 “这是殿下的心意,上次姑娘在宴席上昏厥,殿下心疼不已,所以特派我亲自前来,给姑娘压惊。” 叶归荑微微颔首:“多谢太子妃殿下的美意,扫了各位娘娘与殿下的雅兴,归荑实在惭愧,哪里还敢收?姐姐还是替我还回去吧。” 晚香无事不登三宝殿。 无功不受禄,她可不想为了区区蝇头小利,被人利用。 更何况,还是太子妃送来的。 宫宴上的事,她可还没忘呢。 她客气地回绝。 晚香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她笑道:“大热天的,来回一趟岂容易?姑娘还是别为难我了,更何况我还有另一件事,要求姑娘呢。” “何事?” “今日太子妃殿下与太子发生了口角,上次猎场,太子妃跟姑娘颇有眼缘,我便想请姑娘入东宫,替小女子劝和两句。 “至于这些东西,送来了自然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晚些,自还有其他谢礼送来。” 晚香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然叶归荑没有立刻答应。 上次宫宴,太子妃的心思她已看的清楚。 如今又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她前去东宫,还送了这样多的东西,甚至动了身边的大宫女来请人。 说是请,却没有给她一丝拒绝的口风。 摆明了事情有鬼。 她若是贸然拒绝,不但让太子妃起疑不说,便是晚香真的回去了,也定然会有下一次。 比起防备下一次暗招,倒不如这次大方迎战,也好不打草惊蛇,看看太子妃到底要做些什么打算。 因此她便沉吟了片刻,做出担忧模样,道:“太子妃殿下没事吧?” 晚香:“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也好,那我先去更衣,即可就随姐姐前去。” 叶归荑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叫绿盈找了黄翡来为自己换衣裳。 而跟着晚香一同出门时,身边跟着的侍女便换成了黄翡。 晚香打量着她,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马车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叶归荑主仆对视了一眼,心知肚明是要去奔赴这场鸿门宴。 太子妃正在亭中喝闷酒。 她脸上已带了酡红,瞧着闷闷不乐。 叶归荑上前两步,轻声唤了一声“殿下”。 “你来啦。” 太子妃醉醺醺的,冲着叶归荑笑了笑,吩咐人又上了几道菜,末了屏退了众侍女,自己亲自给叶归荑道了酒。 她道:“你来的正好,陪我喝两杯。” 叶归荑接过酒杯放在桌上,关切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 太子妃苦笑道:“太子去陪陈良娣了,如今东宫的权柄下移,都给了陈良娣,我这个太子妃反倒是乐得轻松。” 她举杯,同叶归荑碰了,道:“哦,我忘了你还没成婚。” “没关系,归荑愿陪殿下一饮。” 她端起酒杯喝下。 端起酒杯时,她并未看到太子妃脸上的那一抹笑容。 等到酒杯撂下,太子妃便回了方才的失落。 太子妃叹道:“太子尚未登基,后宅里便新人不断,却无人与我一条心,本妃贵为太子妃,却连一个良娣也不如,你瞧着是不是很讽刺?” 叶归荑不接茬,只当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太子妃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抱怨了两句后,便与她说起了宫宴上的事。 无非是为自己开脱,说自己并无旁的意思云云。 又催促了叶归荑多吃菜。 叶归荑勉强吃了几口,又被迫多喝了两杯。 没过多久,她便觉得眼前眩晕。 叶归荑晃了晃脑袋,强撑着对太子妃道:“殿下,归荑不胜酒力,只怕不能再喝了——” 太子妃忙伸手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 叶归荑摇摇头,尽量保持着清醒。 她踉跄着起身。 “归荑身子不适,先去醒酒——” “砰!”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人已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桌上。 第121章 捉奸 归荑,归荑?” 太子妃试探着叫了两声。 简单叶归荑倒在桌上一动不动,她这才直起身子。 面上,唯有得逞的笑容。 哪还有半分的醉意? 她唤来了晚香和黄翡,道:“白姑娘醉了,带她去偏殿小睡吧。” “是。” 黄翡不疑有他,与晚香一起将叶归荑搀走。 三人走后,太子妃便吩咐人叫了太子来。 “孤今日政务繁忙,你忽然叫孤来是做什么?” 太子妃满脸担忧。 “叨扰殿下了,只是陈妹妹有孕在身,妾实在担心,又不敢去打扰妹妹,便想问问殿下,陈妹妹的身孕可好。” “这种事你问孤做什么?该去问太医才是!” 太子不耐,起身要走。 太子妃忙拦着他,尴尬道:“殿下,其实是妾身想着,你已许久未曾同妾身用过饭了,今日天色正好,陪妾身喝杯酒再走也好啊?” 未嫁入东宫时,太子妃便是京中出门的才女,一向清高。 倒是第一次在太子跟前,放软了身子出言祈求。 太子心软了。 于是便缓和了语气,道:“也罢,孤的确已许久未曾与你一同用过饭了。” 太子妃欣喜不已,亲自给他倒酒。 两人对饮了片刻,太子妃倒是并无半分异样,太子的脸却越喝越红。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太子妃留意到了他的动作,关切道:“你怎么了?” 太子摇摇头,道:“没什么,大概是酒喝多了吧。” 太子妃还想说什么,那边小侍女忽然来告知了皇后找太子妃前去的消息。 太子妃便告了辞,让太子稍候。 然而太子妃去了半天,也没消息。 太子却越坐越热。 “来人!” 他忍不住唤道。 不多时,一个侍女匆忙赶来,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太子道:“扶孤去更衣。” “是。” 姿容上佳的侍女上前半步,却不慎跌入太子怀中。 太子当即心上一跳。 “殿下……” 一声呼唤,千回百转。 太子心猿意马,当即就搂上了那侍女的腰身。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侍女惊呼一声,连忙挣脱他的手,便不肯再服侍,缩回了手,落荒而逃。 燥热的感觉愈发严重,太子的一颗心都被侍女迁走了,当即追了上去。 东宫之中的侍从都被太子妃提前打发了出去。 太子一路上便见不得任何人,只追着那侍女而去。 侍女钻入了一处灌木便没了影子。 太子被撩拨的心烦气躁。 他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偏殿上。 屋中似有人影晃动。 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屋中果真坐着个姑娘。 见太子进门,屋中人惊慌失措地唤了一声“太子!” 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但太子已没有耐心去想这声音在何处听过了,急不可耐地扑了过去。 被扯破的衣服,一件件落了地。 门外听到了声音的侍女嘴角一勾,急匆匆地朝着外头跑去。 这边太子妃正陪着皇后。 皇后一向喜欢这个儿媳,婆媳两人往日也投缘,太子妃几句话逗得皇后呵呵笑。 皇后感叹道:“你这孩子最是懂事的,只可惜,瑞儿待你却平平,本宫虽疼爱你,却是心疼。” 太子妃冲着她笑了笑,却是苦涩。 “太子喜欢陈良娣,如今良娣有了孩子,便是太子的长子,儿臣自然不敢亏待,太子待儿臣极好,多谢皇后娘娘挂怀。” 她越懂事,皇后便越是心疼。 那边,侍女匆匆赶来,跪在地上,道:“娘娘,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这般大惊小怪?” 太子妃皱眉嗔道。 侍女将太子与叶归荑之事简短地讲了一遍。 “什么?!” 婆媳二人异口同声。 太子妃脸色惨白。 豆大泪珠子一颗颗滑落,她哭道:“怎么会这样?” 皇后亦是气的脸色铁青。 她道:“荒唐!堂堂的太子,未出阁的侯府小姐,竟敢白日厮混!岂有此理!” 她顾不得旁的,领着人便要去捉个正着。 太子妃落在身后,见晚香没有一同跟来,于是问道:“晚香呢,怎么还没来?” 侍女道:“不知道,从方才就未曾见过晚香姐姐。” 太子妃想了想,权衡了利弊后道:“罢了,不必等她了!咱们先走吧。” 屋中,还隐约能听到令人面红耳热的声音。 皇后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她看着太子妃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皱了皱眉,递了个眼神,侍女会意,当即要将门砸开。 却没等上前,就看到了不远处,两个女人结伴而来。 看到偏殿门前聚集了这么多人,两人不由更是惊诧,面面相觑。 皇后看到两人,原本的愤怒神色落了,取而代之的疑惑。 “白姑娘?你怎么跟陈良娣在一起?” 两人行了礼,叶归荑忙搀扶住有孕的陈良娣。 一抹愕然,在太子妃脸上划过。 陈良娣道:“方才偶遇白姑娘酒醉,想着娘娘喜欢她,便与她搭了个话,一起去吹吹风醒酒。” 她好奇地抻着脖子往屋里看,却在听到了声音后脸色微变,缩了缩脖子。 “……你们在这,那屋里的人是谁?!” 太子妃连哭都忘了,心头已涌上了不祥的预感。 叶归荑识趣地对陈良娣道:“良娣有孕,我先扶您回房吧?” 陈良娣答应下来,两人起身便走。 两人刚走,太子妃便急切地将门推开。 屋里,两个交叠的身影让人面红耳热。 “啊!” 看到了进门的众人,太子和身边的女子惊叫一声。 女人忙遮住只穿了肚兜的身体。 “你?!” 太子妃看清了床榻上的人是晚香后不由得白眼一翻,险些昏厥过去。 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趁虚而入的人会是自己最信任的宫女! 双倍的背叛,让她几乎是失控。 她哭着扑上床,去打晚香的耳光。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妃往日待你不薄,你竟敢背着我勾引太子!” 晚香被打的鼻青脸肿,却捂着脸,比谁都茫然。 她趁着空档解释,道:“殿下明鉴!奴婢并未勾引太子,是有人打晕了我,然后——” “还敢狡辩!” 遭遇双重打击的太子妃早没了半分理智。 她不断地责打着晚香,几乎要将她活活打死一般。 “住手!” 皇后出声喝道。 第122章 太子不喜欢我 太子妃与旁人齐齐跪了,不敢吭声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了床上的晚香身上。 太子妃唯恐身边人狐媚,侍女的容貌便都普通。 只有自幼伺候在身边的晚香有几分的姿色。 但照理来说,贴身侍奉的丫鬟本就该是夫君的通房。 太子妃反应如此激烈,可见从未让晚香侍寝过太子。 待贴身的侍女都如此,将来为一国之后,岂能容后宫三千? 皇后在心中叹息。 都是人精,见了今日这架势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后宅多添新人,你该高兴才是,又怎能如此善妒?更何况是你身边的侍女,如此,反倒失了太子妃风范!” 她吩咐道:“传本宫旨意,东宫宫女秦晚香侍奉太子有功,着封为正六品奉仪。” 屏风后,叶归荑看着太子妃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虽知她是咎由自取,却还是忍不住地替她心寒。 往日皇后待太子妃极好,婆媳二人也一向和谐。 如今太子妃身边的宫女与太子有了苟且,皇后却不但不帮她做主,甚至还第一时间出言斥责。 到底太子才是她真正的儿子。 哪怕尊贵如太子妃,也不过是个囚困后宅的女人罢了。 只是,她实在同情不起来太子妃。 一切皆是她的自作自受。 叶归荑收回了目光。 她与陈良娣结伴回了陈良娣的殿宇。 陈良娣扶着腰落座看她。 叶归荑主动道:“今日多谢良娣出手相助了。” “哪里。” 陈良娣笑道:“到底还是你聪明,想到找本妃来保全你,否则若你真的入了东宫,才是本妃该头疼的。” 叶归荑道:“可是,到底多了个晚香。” “区区一个晚香不足为惧。 “更何况如今身边的宫女做出这样的事,太子妃只怕比我头疼的多,第一个容不下她。” 陈良娣看她:“你倒是个懂事的,能想出这移花接木的办法。” 叶归荑不置可否。 今日来东宫她就对太子妃有所提防。 在亭中时太子妃就一直对她出言暗示,意图将她收入东宫为妃替她跟陈良娣分庭抗礼。 叶归荑虽装糊涂避过,但太子妃又怎会轻易放弃。 自然会另寻他法对付她。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那时又一直催她喝酒用饭。 幸亏她早有提防,一早将辟毒的丹药压在了舌下,那酒中的迷药对她没有半分作用。 她佯装晕倒,就是要看看太子妃有什么花样。 却没想到事情真的全然按照她的想法而走。 倒让她有些没处施展的无力。 于是她便干脆让黄翡打晕了晚香,与她来了一招偷天换日。 晚香身为贴身宫女不出言劝阻,反而为虎作伥。 这样的侍女倒不如送去给太子妃做姐妹,也好让她们也好好尝一尝这份被迫入宅争斗的滋味。 至于陈良娣嘛。 虽然从前打过她的耳光,但此刻她二人的利益是共同的。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良娣自然也乐得帮她这个忙。 经此事后陈良娣倒是高看了叶归荑一眼。 “得了赏赐后全身而退,还让太子妃在太子眼中成了眼中钉。 “一箭双雕,果真是与众不同,也怪不得太子妃会选你做她的左膀右臂。” 叶归荑恭谨的:“良娣谬赞了,太子妃殿下也不过是觉得我木讷老实,好拿捏罢了,更何况太子身边有良娣这等知心人,归荑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良娣的贤良温柔?” 一番话虽是自谦,但陈良娣还是颇为受用。 又赏了些东西给叶归荑后,便借口喝安胎药将她打发了出去。 回了马车上,叶归荑随手赏了一百两银票给黄翡。 “做得好。” 黄翡受宠若惊。 她双手接过银票收好,巴结地给叶归荑捶腿。 “姑娘可比公子大方多了!还是跟着姑娘的好!” 叶归荑觉得好笑。 要是被萧玉珩知道这丫头毫不犹豫地把他出卖了,不当场扒了她的皮才怪。 黄翡知道轻重,话说的讨喜却点到为止便正色。 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今日虽说姑娘一箭双雕,全身而退。 “但姑娘生的美貌,又被太子殿下高看一眼,若太子殿下知道姑娘今日设计,会不会因得不到而发狂,最后发誓将得不到的东西都毁了?” 叶归荑:“……” 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明日我将你房中的话本子都拿出去没收。” “诶,别呀!” 黄翡尴尬:“婢子也是担心姑娘嘛。” “不用担心,因为太子根本不喜欢我。” “这是为何?” 黄翡微讶。 叶归荑撑着下巴,解释道:“很简单,你只消看太子妃和陈良娣就知道了。 “太子妃美貌却清高,是个彻底的冰山美人,是皇后所喜欢的,所以才会挑给太子为正妻。 “反观陈良娣,尖刻善妒,却又娇媚入骨。 “太子对太子妃一向冷淡,唯太子妃服软祈求时他才松口,可见他与皇后娘娘的眼光南辕北辙。 “而我正是因为与太子妃神似,所以得了皇后的喜欢,因此太子绝不会对我动心,若今日之事成了,我入了东宫,也绝不会受宠。 “因此无论今日之事成或不成,太子妃的算盘都彻底是打错了。 “不过经此一役,太子对太子妃只会更加生出龃龉。” 她的话中带了几分的嘲讽:“只怕太子妃今后在东宫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啰。” 黄翡经她解释后这才明白过来,不由点了点头,又暗自替萧玉珩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太好啦,公子又少了一个劲敌!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愈发灿烂。 叶归荑嫌弃:“又想什么呢?警告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屋里的话本子都烧掉!” “呜呜呜!姑娘我错了!饶了我!我新买的《退婚后,我嫁给了前夫他叔》还没有翻过页,花了我三十两呢!” 叶归荑:“……” 她想问:那你知道这话本子是你家姑娘写的吗? 看着黄翡那陶醉的模样,她终归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有时候,保留点美好的幻想不是什么坏事。 很快,两人回到了侯府。 第123章 不速之客是—— 才换了衣裳,那边外屋头的侍女便进了门来,道:“姑娘,东宫的太子妃殿下给您送了礼来。” 叶归荑表情没变,一边摘耳环一边道:“搁那吧,不必管它。” “是。” 小侍女没多问,退出去了。 绿盈收回目光,道:“姑娘不看看太子妃娘娘送的是什么?” 叶归荑扯了扯嘴角,道:“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更何况堂堂侯府,还差区区一个东宫太子妃所赠之物?” “也是。” 绿盈也并非什么眼皮子浅的,便也不再追问,继续为她梳理着因为摘下发髻而有些毛躁的长发。 “荑儿回来了?” 白夫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归荑头都懒得回。 她理着头发,道:“母亲又有何要事找女儿?” 白夫人笑眯眯的:“倒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你今日出府,是被太子妃请去了东宫。” 她伸手抚摸桌上的盒子,眉开眼笑道:“想来这就是太子妃相赠的贺礼了吧?” “是吧。” 叶归荑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去闲话两句,许是太子妃见与女儿投缘,便赐了些东西来。” 她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状似无心。 “我记得今日跟太子妃殿下提过,东宫的琉璃盏极美,太子妃殿下戏言相赠,若无意外,想来便是那琉璃盏了。 “母亲往日倒是不大用琉璃盏多用瓷盏,倒是齐老夫人素日喜爱琉璃之物。” 她说着不着痕迹地拐了弯,道:“母亲可去看过蓁蓁了?” “蓁蓁这些日子不大爱说话,总归是不及你,能得太子妃殿下的青睐,太子对你又那般注目,想来咱们侯府将来也算是有靠山了。” 白夫人眉开眼笑,慈眉善目似观音降世。 叶归荑却知道她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的蛇蝎心肠。 堂堂侯府大小姐却做太子的侧妃。 如今魏灵帝身体康健,太子纵情声色,还不知是不是合适的储君人选,能不能登基尚且两说。 别说她无意入东宫,便是入了东宫也不会受宠。 若有朝一日夺嫡风云再起,侯府上下岂能逃过一劫。 但她只在心里想着,没说什么。 面上则只简短地将话题糊弄了过去。 见她冷淡回应,白夫人识趣地起身告辞。 临走,还不忘伸手摸了摸太子妃送来的锦盒。 “这盒子描的当真精致,想来里头的茶盏也定然精美无比。” “可不是?” 叶归荑侧过身子,认真道:“盒子精致,只是上了封条不好打开,若不慎打碎了更是不好,若是母亲喜欢,不如留着赏人吧?” 她这一松口,白夫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假意推辞了两句,便拿了锦盒,乐不得地走了。 她走的时候正同黄翡撞在一处。 黄翡连忙后退半步给她行礼。 见她走后,却又忍不住地露出了忿忿地表情。 接着为叶归荑抱不平道:“夫人也真是的,给姑娘的东西,她怎么说拿就拿?” 红耀皱眉:“少说两句,堂堂侯夫人岂是你能出言置喙的?” 黄翡抿了抿嘴,不敢吭声了。 服侍叶归荑睡下,侍女们便各自离开。 叶归荑才闭上眼,窗户忽然传来轻轻的一声敲击声。 她睁眼见窗户半开,便起身去开。 然下一刻却猝不及防一把迷烟撒在了她的脸上。 叶归荑便就这样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正倒在了及时将她扶在怀中的人怀中。 “小美人……哈,小美人!” 那人贪婪而轻佻地抚上了叶归荑的面颊,扯起她的一缕发丝轻嗅。 “你迟早是我的……迟早是我的!” 来人桀桀发笑,在叶归荑的手上落下了虔诚的一个吻后,便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窗外。 “……!!!” 叶归荑猛然惊醒,看到床帐后隐约的人影,同方才梦中的情景重合,不由吓了一跳从床榻弹了起来,却险些同那人额头相撞。 对方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手,闪电般绕过她的头顶,叶归荑便被迫翻身,倚在了对方的怀中。 “萧玉珩!” 叶归荑感受着身后的心跳,耳尖微红。 “还不快放开我!” “别动。” 萧玉珩却反常地没有立刻放开她,反而揽着她的肩头,凑近了她的发梢轻嗅。 “你无端闯入我房中便算了,这样是做什么?” 萧玉珩却勾了勾唇,意味不明的。 “你晚上出去过?” 叶归荑说道:“晚上自然要睡觉,我能去哪?” “……” 萧玉珩却眉尖一蹙,没有放松,反倒表情更加严肃。 他欲言又止,半晌,却又什么也没说,只道:“这几天锁好窗。” 叶归荑虽不解,但深知两人有利益绑定,萧玉珩想来不会害她。 便答应了下来,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话问出来的一瞬间,萧玉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桀骜少年。 他轻佻地俯下身来,道:“怎么,舍不得我?” “滚开。” 叶归荑话音刚落,那边黄翡便入门来了。 看到了萧玉珩,她倒抽一口冷气,不等叶归荑解释便捂住了眼睛自觉地退了出去,道:“姑娘和姑爷慢聊,我什么都没看见……” 叶归荑面无表情。 “把她带回去。” “请神容易送神难。” 萧玉珩一笑,道:“收着吧,没坏处。” 黄翡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萧玉珩走后,黄翡便服侍叶归荑起身洗漱。 那边绿盈进门,唤了一声小姐后看到叶归荑身后的黄翡,便硬生生地止了话头。 见她如此,黄翡自然明白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该听的,便借看早膳的借口退了出去只留了主仆两人。 叶归荑道:“有什么事跟我说?直说就是,黄翡也不必隐瞒。” “还不是昨日夫人拿去的那个太子妃送的礼物。” 绿盈道:“倒不是奴婢想瞒着黄翡,只是此事颇为复杂,难免她心绪牵动。 “昨日夫人将东西拿走后,便将盒子送去了将军府的老夫人以作笼络。 “东西送去后齐老夫人得知是太子妃所赠也是合不拢嘴,直夸夫人有本事。 “谁知她打开以后,却看到——” 第124章 风水轮流转的好笑 话没说完,又是忍不住地咯咯笑。 叶归荑用询问的表情看她。 笑了半晌才勉强止住。 这才解释道:“那盒子里的哪里是什么琉璃盏,分明是个被割断了头,戳破了肚子的布偶娃娃,上头还插着针,血淋淋的,看起来可吓人了。 “齐老夫人吓坏了,一下便将那娃娃丢出去了。 “没想到那娃娃底下还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笔账迟早要算清。’ “齐老夫人看清了那字气的不轻,以为是夫人有意对她下马威,方才来了府里,冲进来就将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齐公子当时跟着齐老夫人一起知道了这事也跟着一起来了,老爷正巧刚下朝回来知道了这事,估计也是生了满肚子的气。 “大公子自然也忍不了夫人被这样欺负,现在前堂闹的不可开交,乱成一团呢!” 她说的绘声绘色,叶归荑听罢,只道了一声:“意料中事。” 她起了身来,道:“这热闹,岂有不凑的道理。” 在绿盈的搀扶下,她来到了前堂。 果真如绿盈所说,屋中已是乱作一团。 齐修远踉跄着向后一栽,狼狈地撞在屏风,嘴角的淤青格外显眼,显然是白何秋的手笔。 齐修远自然不能与未来的大舅子计较,便憋了一口气,捂着受伤的地方站起身来。 他说道:“有话好说,又何必这样大动肝火?” “我呸!” 白何秋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姓齐的,你还要不要脸? “别以为得了陛下青眼,你们就必是平步青云! “死在战场上的不计其数,你胆敢以为你齐修远就能凯旋而归?便是你们将军府再有什么本事,也抵不过我们侯府!” “好哇,你敢咒我儿子!” 叉着腰的孙氏见他如此说,不由气的七窍生烟,横眉冷对,指着白夫人张口就骂。 “好歹也是侯府大少爷,便这样开口就咒人!也不知我齐家人如何得罪了夫人和少爷。 “先是送诅咒之物,再是在未来的功臣之前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待本夫人上奏太后,我看你们白家人如何交代!” 白夫人本是一头雾水,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更是不解,却也不肯这样忍气吞声,便拍案道:“不过家长里短的,你也好意思闹到太后跟前? “好好好,闹是吧,那便走,我非要看看,太后娘娘见夫人如此不知轻重缓急,可还肯让齐世侄” 她说着,便扯着孙氏要走。 孙氏也不过是来发泄骂人,听了这话反倒是退缩了,挣脱了白夫人口中却嘴硬道:“你少在这恶人先告状!你倒打一耙,也不怕我将你行诅之事告知陛下?” 两对母子谁也不服谁,便就这样僵在一处,谁也不肯让步。 叶归荑躲在半开的槅扇后,只默不作声地看着屋中的鸡飞狗跳。 嘴角已浅浅地勾出了一抹笑容。 前世她虽被逐出了侯府,但这对亲家却相处极融洽,来回帮衬的颇为热络。 全然忘记了这一切都是牺牲了她叶归荑换来的。 如今瞧着他们势同水火,简直恨不能致对方于死地的样子,便只觉得风水轮流转,格外好笑。 眼瞧着双方剑拔弩张下一刻仿佛就要打起来,门外忽然传来一句:“都给本侯闭嘴!” 骂声明显一顿。 原本极嚣张的齐老夫人看到入门的白遇非,好似老鼠见了猫一般,气焰瞬间收敛,低声不情不愿却恭敬地唤了一声:“侯爷。” 白遇非看到倒在地上的齐修远皱了皱眉。 他扫了白何秋一眼,道:“秋儿,这是怎么回事?” 白何秋满脸愠怒。 “父亲,这母子两人来府中无端闹事,儿子也不过是想教训他们罢了!” “住口。” 白遇非打断他,“齐公子是你未来的妹夫,如今刚得了陛下的器重北伐出征,若上战前夕伤了脸,岂不是将大魏的脸面都丢尽了?你这不懂事的逆子,还不退下!” 白遇非一番话无疑是递了个最好的台阶。 白何秋乖乖道了歉退后,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叶归荑啧了一声。 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孙氏母子上座,也主动接了这台阶道:“今日本不想前来打扰,只是此事实在折辱,我母子便是再如何,也没有咽下这委屈的理由!” 白夫人不解。 “本夫人好心赠礼物给老夫人你,你却不领情,反倒对我诸多不满。 “礼物本是太子妃殿下赠予的,本夫人好心转赠,怎的反倒惹了夫人不快?” “这东西怎会是太子妃娘娘所赠?” 孙氏冷笑一声,示意身后侍女端了那锦盒上前。 白夫人不知缘由,伸手掀开了那锦盒的盖子。 她并未做任何心理准备,这一下便将盒子里头那狰狞的玩偶看了个正着。 “啊!” 白夫人吓得尖叫一声,倒在了侍女怀中,挥着手连声道:“快拿走!” 盒子被扣好后,白夫人依旧惊魂未定,不可置信道:“盒子里的茶盏呢?” “哪里有什么茶盏?我自收到起里头便只有这等血腥之物!” 齐老夫人斥道:“也便是我大度,未曾同你们计较,本朝严禁巫蛊之术,若是此事闹到陛下和太后跟前,我倒不知夫人该如何交代!” 白夫人回想起前日叶归荑的种种反应,又想到是她暗示自己将东西送给孙氏,不由暗暗恼怒,这笔账也是自然而然地算在了叶归荑的头上。 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赔笑,支支吾吾,漏洞百出地解释。 正要将这口黑锅不着痕迹地扣在下人不懂事弄错了东西上,叶归荑却忽然迈步入门。 “今日怎的这么热闹?” 她适时地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又迅速平复,接着笑了笑,示意绿盈将一个精美的翡翠茶盏呈上来,笑道:“倒是巧了,母亲落在我房中的东西我方才让侍女装好想着一会儿为齐公子送去,原来齐公子就在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 她对着齐修远一笑,道:“这茶盏是归荑新得,尺寸太大不适宜女儿家所用,想着哥哥又不喜玉器,便想着,转赠予妹夫。” 齐修远却没吭声。 第125章 萧玉珩会将她顺势抱入怀 他不接话茬儿,只盯着叶归荑,眸中隐约地带着几分怀恋与愧意。 叶归荑并未留意,亦或是留意了也不曾放在心上,只示意侍女将东西送到齐修远的手中。 接着自己也径自落了座。 见她坐在了自己身边,齐修远不由有些受宠若惊,不自然地将挨着她的一只手臂躲远了些。 齐老夫人对她本就没什么好感,见她坐下便翻了个白眼,只当没看到她。 有了这翡翠盏,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众人便恢复了闲话。 余光见叶归荑跟前没有杯子,侍女正要为她添茶,齐修远顺势递上了那翡翠盏。 侍女添好了茶,叶归荑专注听着那边说话,自然地接过了那杯盏递到了嘴边。 齐修远紧紧盯着杯子被慢慢递到叶归荑的唇边,眼见着叶归荑的红唇便要压在杯沿,他的神色便愈发激动。 然下一刻,叶归荑却撂下了手。 接着将杯子向前一推,对着齐修远笑了笑道:“不烫,公子慢用。” 齐修远尴尬一笑,只得接过了杯子,随意地呷了一口。 他心下失落,便没看到叶归荑脸上闪过那一抹幽微的古怪。 孙氏母子很快被哄走,倒也算是有惊无险,白齐两家的婚事倒也未曾告吹。 叶归荑看了热闹,便回了房。 她交代了下人几句,伸手拿起往日常用的白瓷茶盏正好喝茶,嗅到了水中的味道却是一顿。 她唤来红耀。 “姑娘有何事吩咐?” “我回来前,可有人动过我的杯子?” 红耀想了想,摇摇头,又顿住,道:“旁人倒是没有,只有黄翡姑娘来过一回,给茶壶中添水,除此之外,倒是没了旁人来过。” “……” 叶归荑想着昨夜萧玉珩那难得严肃的神情,不由神色微肃,接着默默将茶盏放下,命人另外去换了水来。 心中,却依旧隐隐有些不安。 似是角落中有一双眼睛,正一直寸步不离地盯着她一般。 她总觉得有几分坐立难安,干脆去了林府。 “呀,稀客啊。” 林芝雅笑着调侃她,“还以为你跟萧公子有眉目了以后便不肯再来见我了呢。” “少扯。” 叶归荑佯装嗔怒地要去扭她的手臂,林芝雅忙笑着投降告饶。 她扳着手指,道:“先是齐修远,再是宁公子对你一见钟情,现在又有一个萧公子……我说小荑,你的桃花怎的这样旺?” “哪来的什么桃花,也不过是些庸俗男子。” 叶归荑头也不抬,“他们加起来哪有乔世子的清冷出尘,我倒反倒羡慕你呢。” “啊!你又胡说!” 林芝雅慌忙去捂她的嘴巴。 叶归荑躲开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向了林芝雅身后,惊呼道:“乔世子,你怎么来了?” 林芝雅吓了一跳,耗子见了猫似的转过头去想解释,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后,林芝雅气恼地转身,叶归荑早已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追着打闹,裙裳被树枝刮起又松开,在半空绽放出绚烂。 叶归荑放肆地笑着跑着,出嫁后的苦楚在这一刻仿佛一扫而空。 两人一路跑到了后花园里,叶归荑见林芝雅气喘吁吁,便放慢了脚步,一边倒着走一边笑道:“芝雅,你退步了!” 林芝雅撑着双膝勉强站定,喘着气道:“谁让你跑得那样快!也不怕摔着。” 叶归荑朝她勾勾手:“你追上我,我便告诉你!” 林芝雅气鼓鼓的,追着她一路到了石廊处,正要说什么,忽然双目睁大,看着叶归荑的身后惊呼道:“萧公子?!” 叶归荑笑道:“哈,这招数我才用过,我才不会上当呢……啊!” 话还没说完,背便触及了一个极温暖的胸膛。 接着便是一双手及时地抓住了她的肩膀,才让她幸免于难,没有跌进身后那人的怀里。 然而便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叶归荑便发觉身后的人绝不可能是萧玉珩。 若是萧玉珩,早顺势将她抱入怀中了,又怎会推着她,恨不能退避三舍? 她忙站定,一转身却看清了方才自己撞到的人是林芝雅的哥哥林枫。 她尴尬不已,忙出言道歉。 然而还没等林枫说什么,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轻笑一声。 接着道:“林公子还真是正人君子,美人投怀送抱,竟也能坐怀不乱,佩服。” 一句话出口,叶归荑猛地抬头。 从林枫身后走出来的俊美公子不是萧玉珩是谁? 话中虽听不出喜怒,但听话中的意思,显然是将方才的一幕看了个正着。 叶归荑的心无端一跳,本能张口想要解释,但下一刻便咽了回去。 萧玉珩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她凭什么跟萧玉珩解释? 更何况她与林公子本就没什么,反倒是萧玉珩这样阴阳怪气是何意? 她剜了萧玉珩一眼,退了半步,没吭声儿。 那边林枫尴尬不已,耳朵都红透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太阳穴,道:“萧公子又玩笑了。” 他说着朝叶归荑身后看了一眼,好奇询问了一句:“姑娘的侍女没跟着一起来吗?” “今日来得匆忙,只带了红耀,公子说的可是她?” 林枫道:“她叫红耀?” 叶归荑不知他为何无端有此一问,只当他是随口,便没细问,只点了点头,话头便滑了过去。 那边林芝雅看到了萧玉珩双目便亮了亮,上前半步用揶揄的表情挤眉弄眼了一番,还用手肘推了推叶归荑,末了才笑吟吟地问道:“萧公子今日怎的来了?可是为了见——” 话没说完便收到了叶归荑凶狠的眼刀。 萧玉珩没抬眼,也不知有没有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汇。 他淡淡道:“上次多有冒犯,所以特意来给林公子赔个不是。” “哪里的话,都是朋友。” 林枫为人木讷,性情爽朗,这点子小事自然不会计较,于是伸手亲昵地搂住了萧玉珩的肩膀,笑道:“我家马厩养了极好的汗血马,不如你与我一同去试试?” “多谢。” 萧玉珩道了谢,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 “林姑娘和白姑娘可要同往?” 第126章 跟下战书一般 叶归荑本想回绝,但看着他眼中那隐隐约约的挑衅,心中略过一丝不悦。 她的骑射为京中之冠,萧玉珩的本事尚不知是否在她之上。 跟下战书一般。 她懒得理会这样无聊的事,正欲回绝。 然而林芝雅却兴奋地答应了。 林枫皱眉道:“芝雅!” 林芝雅一把捂住了正要说话的叶归荑的嘴,满脸兴奋。 “汗血马我早就想骑骑看了,我哥哥一直不肯,今日倒是得了这好机会,好姐妹,帮帮我?” 叶归荑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萧玉珩便冲她一挑眉。 她凶狠地瞪了回去。 换好了衣服,四人一路来到马场。 高头大马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蹄子,看到了四人凶狠地打了个响鼻,虎视眈眈地警告威慑着。 “哥哥要不先来?” 林芝雅带着几分巴结意味地问道。 “芝雅你这就不懂事了。” 叶归荑却冷不丁地插话道:“萧公子本事卓绝,又是客人,自然该萧公子先来了。” “这……” 林枫与叶归荑虽因林芝雅的缘故相识,但终归不大熟悉,她这一出声,林枫便有些不知所措。 “萧公子想来也跃跃欲试了吧?” 叶归荑意有所指。 “也好。” 萧玉珩一笑,撩袍上前。 烈马骄纵,却也是被训导过的,虽算不得温和,却也不伤人。 萧玉珩围着马场绕了一圈便下了马来,对林枫笑道:“果真好马。” 话是对林枫说的,眼睛却朝着叶归荑扫了一眼。 似是在说:“怎么样?” 叶归荑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用眼神说了一句:“不过如此。” 萧玉珩抬了抬下巴,主动道:“姑娘可要试试?” “好啊。” 叶归荑心中冷笑,心道区区一匹汗血马她怎会降服不了。 便利落地上了马,一夹马肚子。 “驾!” 马长啸一声,一步跃出老远。 叶归荑倒也没有轻敌,扯着缰绳,三两下便制服了马匹。 “好!” 林芝雅忍不住抚掌,脱口一句赞叹。 叶归荑重新走了一遍萧玉珩走过的路,还有意多跑了半圈,回来时看着气定神闲的萧玉珩忽然心中升起了一抹捉弄的心思。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已是计上心来,接着便调转马头,惊呼一声,佯装扯不住缰绳。 马便直直地朝着萧玉珩冲了过去。 她本意是想吓萧玉珩一跳,让这厮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惊魂。 哪知林枫兄妹都眼疾手快地跳开了,唯萧玉珩还一动不动。 叶归荑自然不敢真的伤了他,便急忙勒紧缰绳,道:“萧玉珩!还不躲开?!” 这一声喊出来,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萧玉珩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丝笑容。 叶归荑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她本能想逃,手臂却被少年抓住。 下一刻,身后便是一沉。 “萧玉珩,你——!” 叶归荑没想到萧玉珩会大胆到直接跃上飞驰的马背上,还恶意地拥住了她,一同握住了同一根缰绳。 堂而皇之的暧昧旖旎。 他将下巴大胆又自然地搁在了叶归荑的肩膀,呼吸灼热,带着几分雪松的冷冽香。 “你瘦了。” 一句话,让叶归荑脸色发烧。 他这是抱了多少次,才能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如此僭越的话? 她想挣扎,手肘便已击上了萧玉珩的门面,却被那人握住,轻轻一抬,反将她搂住。 叶归荑生得不算娇小,甚至比寻常闺秀还要高些。 可在萧玉珩手中,他却单手便可将她整个揽在肩头。 “坐稳了。” 他搂住了叶归荑的双腿,迫使她坐在他的臂弯处,另一只手则扯住缰绳,驾马跑了老远。 等到他公主抱着叶归荑下马后,叶归荑已是满脸绯红,死死地搂紧了他的脖颈了。 连被放下时,都尚且有些心有余悸。 萧玉珩含笑看她。 叶归荑咬了咬下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萧玉珩的腰身上。 宽肩窄腰,却格外的结实,有如柔韧的铁棍。 简直比话本子描述的更加惑人…… 她眸光微暗,忙将脑中一些诡异的想法尽数驱散。 末了气恼地瞪了萧玉珩一眼,丢下其他人气冲冲地去换下早被汗水浸湿的劲装。 身后传来了萧玉珩的轻笑。 “这混蛋就是故意的!” 一个时辰后,叶归荑的气依旧没消。 “我说,你都骂了他一个时辰了。” 林芝雅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耳朵,道:“再说还不是你先戏弄人家萧公子的,萧公子也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你怎的反倒生起气来了?” “喂,你站哪边的?” 叶归荑很不爽,“你不帮我骂他也就算了,还替他说话?” “哪有!” 林芝雅忙喊冤,正要说什么,正好看到叶归荑身后的窗口处路过了萧玉珩。 而叶归荑浑然不觉。 “这姓萧的除了生得好看些还有什么好的?轻浮油滑,没有半点的风骨,说是来给林哥哥登门道歉,还不是傲慢地跟什么一般!” 她骂得痛快,抬眼见林芝雅冲着自己不断挤眉弄眼着,便有些莫名,道:“你眼睛怎么了?” 林芝雅要了命地拍了拍双眼。 叶归荑继续嘀咕:“就萧玉珩这样的货色,有朝一日若落在我手中,我定要他好看不可……” “怎么,姑娘才说我生得好看,便改口了吗?还是说,非要落在姑娘手中,才叫好看呢?” 身后冷不丁的声音让叶归荑猛地挺直了背。 她抬头见看向了对面皱着五官的林芝雅。 “芝雅,你方才怎么可以这样说萧公子呢?他也是好心,你这样说,我是一定要批评你的。” 闺中密友嘛。 有的时候就是要用来挡箭的…… 她边说边冲着林芝雅偷偷做出央求的手势。 用口型说:“晚上给你添头面!” 林芝雅:“……”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对,呵呵呵,都是我说的,小荑重复的原因是因为要抨击我,呵呵呵呵……” “林姑娘没别的事了吧?” “没事!当然没事了。” 得了萧玉珩的逐客令,林芝雅当即就是一个脚底抹油,还贴心地将门都关好了。 屋里只剩下了两人后,萧玉珩看向了叶归荑。 “姑娘对我,似乎有很大的意见呵?” 第127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叶归荑笑容温柔:“有吗?公子只怕是听错了。” “我方才就在姑娘身后。” 叶归荑身子一绷。 “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 萧玉珩沉吟道:“从姑娘说我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开始吧。” “……” 叶归荑面上发烧。 看来是真被抓包了。 被抓到的若只是说他坏话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这样一句不上不下的话。 在眼前的场景下,便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萧玉珩向前两步,叶归荑抱着膝盖不肯示弱,直到少年的影子将窗影直接覆盖。 少年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侵略的意味极重。 “姑娘不是说要我好看吗?姑娘倒说说,如何要我的好看呢?” “这样……够吗?” 萧玉珩边说,边慢慢地凑近了叶归荑的脸。 叶归荑身体微僵,不知说什么,便斥道:“萧玉珩!” 萧玉珩捏住了她的下巴,唇角暧昧相碰,又迅速分开,直到落在她的耳垂上。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接吻的时候,是要闭上眼睛的?” 略带薄茧的掌心迅速覆盖于眼上。 眼前忽然什么也看不清的慌乱被其他的感官铺天盖地的覆盖,唯剩下那一抹温热。 萧玉珩耐心地引导,安抚着,直到怀中战栗的少女慢慢平静。 叶归荑仿佛融化的冰山,几乎要消融在了萧玉珩的怀中。 萧玉珩及时地拥住了她的背。 正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门却忽然被人急忙地推开。 “表公——噫!” 小厮急忙忙闯入屋中,看到了眼前一幕慌忙地躲避。 萧玉珩:“……” 叶归荑的理智回潮,她慌张地推开萧玉珩,躲去了屏风后面。 萧玉珩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裳,道:“何事?” 小厮佯装不知,道:“少爷今晨开始就有些发烧,想求表公子进宫,请一趟太医来给公子治病。” “自己想办法。” 萧玉珩掸了掸衣袖。 “这么大人惹,马上又要上战场了,难不成还要像个吃奶孩子一般什么都指望我不成吗?” 小厮犹豫道:“可少爷他——” “滚。” “好嘞!” 小厮一个脚底抹油。 萧玉珩重新看向叶归荑。 “我们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做完?” “滚开!唔——” …… 半个时辰后,满脸绯红的叶归荑被萧玉珩扯出了房门,手中还慌乱地整理着有些蓬乱的裙裳。 “先走了。” 萧玉珩笑得仿佛一只偷了腥的猫。 叶归荑气愤地狠狠捡了个石子丢他。 却被他轻易地躲开。 叶归荑惹了一肚子气。 来到林芝雅房中,见叶归荑如此,她不由惊诧地捂住了嘴巴。 “萧公子简直禽兽啊!你口脂都花掉了!” 一句话简直火上浇油。 “还不都是你!引狼入室!” 叶归荑吼她。 林芝雅讪讪一笑。 又闹了一通,当夜叶归荑便歇在了林府。 夜半时分,侍女端了两桶水来,两个女孩换下被汗水黏在身上的衣服,一齐迈入了桶中。 微烫的水将她周身包裹,仿佛是萧玉珩的怀抱。 炽热,温柔。 叶归荑身体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浸水中,鼻子咕嘟嘟地向外冒着泡。 林芝雅笑呵呵地用双臂搭在木桶边缘,看着水里的叶归荑笑道:“小荑现在跟一条鱼似的,格外好看呢。” 她说着又忍不住揶揄:“诶,我说你和萧玉珩今天到底都做什么啦?整整半个时辰都没出来,难道——” “你可别乱想啊!” 叶归荑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哗”一声从水中钻了出来,凶狠地警告。 脑中浮现出方才的情形。 那个深邃又温柔的吻,让她几乎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待一吻结束,叶归荑已是娇喘微微,仿佛吃醉了酒一般,在萧玉珩的怀里温存。 “登徒子!” 叶归荑斥他,却反倒有如娇嗔,没有半分的拒绝意味。 “登徒子?” 萧玉珩挑眉反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领口,道:“你确定,这话是该说给我的?” 叶归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接着,便是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萧玉珩的腰带早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扯断丢去了一旁,衣领大开,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扯开。 薄薄的胸肌与腰腹大咧咧地在她跟前,上面甚至还有指甲抓破的新鲜抓痕。 最令她面红耳热的是,她的双腿,还紧紧地缠绕在萧玉珩的腰间…… 配合着两人躺在木席上的动作,便是愈发的令人浮想联翩。 她慌忙地推开萧玉珩,坐起身来,却被衣服缠住,怎的也挣脱不开。 ……于是便花了整整半个时辰用来解缠在衣裳的衣扣。 但此事叶归荑自然不会跟林芝雅说。 说多错多,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但若不说,却也给了林芝雅往歪处想的空间。 虽说两人的确没做什么好事就是了。 林芝雅笑呵呵地:“跟齐修远退婚之后成了他大嫂……哎呀呀,这情节发展真是想想都有趣。” 她隔着浴桶推了推叶归荑的手臂,道:“我说,你跟萧玉珩都到这地步了,不如明日就将好事定下,岂不是更好?” “你这死丫头,又贫!” 叶归荑打她,水溅出浴桶,浸湿了羊毛地毯。 从水中出来,叶归荑去绞干头发,林芝雅道:“先借你的外袍一穿了?” “跟我客气什么?” 叶归荑随口。 “多谢。” 林芝雅随手将衣服披上,一起身,却忽然留意到了窗口处的一朵芍药花。 她有些奇怪,捡起那花端详了一番。 “我房中何时养过芍药花? “更何况,这芍药花也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啊……” 林芝雅不解,倒也没放在心上,便随手将花又重新放了回去。 叶归荑有些困倦,回到房中,见屏风后隐约坐着个人,只当是林芝雅,便随口道:“芝雅,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在灯烛下看书实在伤眼睛。” 对方没吭声,而叶归荑也实在困顿。 屋中的安神香,今日似乎点的格外的重呢。 叶归荑迷迷糊糊地想。 隐约的,屏风后的人已走到了她的床前…… 第128章 林芝雅不见了 叶归荑深深皱眉。 她想问林芝雅为何还不入帐,然头脑格外昏沉,双唇竟是怎的也张不开,于是便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 叶归荑烦躁地翻了个身,想避开,却被人更加用力地推着。 “芝雅,我还没睡够,别烦我……” 叶归荑咂着嘴巴嘟囔着。 然身后却传来红耀焦急的声音。 “姑娘,不是林姑娘,是我!林姑娘她……她不见了!” 叶归荑猛一激灵。 她从床上弹起来,果真见身侧的床铺整整齐齐。 是无人待过的样子。 叶归荑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芝雅去哪了?” 红耀快要急哭了。 “昨晚两位姑娘沐身过后,林姑娘的侍女小紫就说没有见过林姑娘。 “原以为是跟姑娘回了房,早上来添水时她才发现林姑娘根本没有回房! “如今府中上下都乱了套了,林公子和林大人急哭了,林夫人体弱,此事还未敢告诉她。” “这怎么可能?!” 叶归荑惊愕。 她冲口而出道:“可我昨晚亲眼看到芝雅在屏风后,还来到了床边……” 话头,忽然戛然而止。 红耀见她脸色格外难看,不由愣住,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便紧张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叶归荑脸色苍白。 “昨夜,我回房时看到有人在屏风后,我以为是芝雅。 “可你说,小紫昨夜就没有再见到芝雅…… “那昨晚我看到的人究竟是谁?!” 叶归荑的话让红耀惊惧地捂住了嘴巴。 “屋中有人曾闯入,这可如何是好?!” 她吓得面如土色,忙仔细检查叶归荑的身上。 叶归荑:“你这是做什么?” 红耀严肃:“万一是个采花贼呢?!小姐的清白可怎么办?!” “是我的清白要紧还是芝雅要紧?” 叶归荑一把推开她,接着命令道:“快替我更衣。” “是。” 红耀去取了叶归荑的衣服来,然而正要拿过去却手一顿,接着便快速在周围翻找了起来。 “怎么了?” 红耀道:“不对啊,姑娘的外裳哪去了?” “外裳?不就在木施……” 话说了一半,她才猛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来,道:“糟了!” 她顾不得解释,匆匆换好衣服便跑了出去。 “小姐等等我!” 红耀连忙追上去。 官家小姐失踪不是小事。 此刻,林父在原地踱步,急得好似热锅蚂蚁。 林枫急得跟什么似的,派出去寻人的小厮回来一个他抓住一个,焦急问道:“妹妹人呢,可找到了?!” 小厮战战兢兢摇头。 林枫等急了,干脆冲出去要报官。 却被林父拦住。 “父亲!再不去报官,妹妹还不知怎的呢!” “不可!” 林父表情严肃。 “如今芝雅失踪,还是在闺阁之中失踪,若此事传出去,难免会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芝雅的名声可还要?” “伯父。” 林枫正要说什么,便被叶归荑抢了先。 她手中握着那朵芍药花,道:“最好还是报官吧,芝雅只怕是我的替罪羊。” “什么?!” 林父大惊,道:“你这话是何意?” 叶归荑道:“伯父稍安勿躁,我知伯父担忧芝雅的名节与性命,但此事有异,报官才是更好的解决之法。 “至于芝雅,小侄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林枫已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急切道:“快讲!” 叶归荑道:“芝雅昨日穿了我的外裳,带走芝雅的人想来是夜里将人认错,所以才会将芝雅误认成是我带走。 “若是报官,只需说失踪的人是我,暗中追查芝雅的下落,等到芝雅找到,我便只说这些日子在林府之中未曾失踪,岂不两全其美?” 她这一计无疑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林父道:“此举不可,女儿家的名声重要,若被有心人借此事而无风起浪,岂不是害了你一生?” 叶归荑笑道:“如今才被齐家人退了婚事,我还怕什么名声?更何况芝雅的性命自然更加重要。” 林父还想说什么,然林枫惦记着妹妹心切,忙抢在前头答应。 “罢了,便按你说的做!芝雅绝不可有事。” 叶归荑颔首。 林枫带着人匆匆出了府。 而叶归荑则将那朵芍药花递给红耀,悄声吩咐道:“回去派人查探,这花是从何处而来,再派人假扮成我的模样在府中高调行走。” 红耀:“可是……那贼人还不知是什么目的,若是芝雅姑娘有什么不测……” “我有分寸,照做就是。” “是。” 红耀颔首,回白府复命。 而叶归荑则眸光一暗,转头骑快马朝公主府赶去。 “殿下可在府?” 下马后,她便急切地拉住了门房询问。 门房被吓了一跳,赶忙避开她的手,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可使不得!” 又道:“公主不在府中,被宁絮殿下请去用茶了。” 扑空倒是意料之中,但叶归荑还是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道:“何时走的?” “才走了两刻钟,想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叶归荑泄了气,正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咦,归荑姑娘?” 叶归荑一转头见说话的是刚出门的宁正则,不由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连忙上前两步,道:“正则公子,小女子有事相求!” 宁正则微讶,忙将她领入府中细讲。 而那一头,官员已在京中翻了个底朝天。 侯府大小姐失踪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连百姓都觉得事情有些邪门儿。 叶归荑三番两次陷入无端风波,接二连三的,却不像是什么巧合,反倒像是直冲着叶归荑来的似的。 事关重大,一身红装的大理寺卿王焕亲自前来将此事的缘由同白遇非等人讲了个明白。 白何秋等人自然是巴不得叶归荑出事,然听说出事的人并非叶归荑便也有几分沮丧,不过是冷嘲热讽了几句。 叶归荑倒是无心理会他们的挖苦。 她吩咐了几个侍女,各自在院中各处扮成自己住下。 是夜,府中幽静似无人。 芍药花,却在夜晚悄然绽放。 第129章 公主 叶归荑双目紧闭,好梦正酣。 床边,有人悄然而至。 鼻尖小心翼翼落在叶归荑的垂落床畔的发丝,虔诚地轻嗅。 “嘻嘻……” 来人的笑声有如毒蛇吐信,听得人浑身生寒。 下一刻,便小心翼翼地将叶归荑打横抱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窗口。 空中唯剩淡淡的芍药香。 叶归荑垂首装睡,然则掌心之中全是汗珠子。 她与侍女分做了同样的打扮。 可此人却一眼便发觉她才是真正的叶归荑! 此事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 但此事事涉林芝雅的安危,此刻决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若被发觉,只怕林芝雅性命难保。 她便硬着头皮,继续等着消息。 片刻后,她便被搁在了一片柔软上。 那人虔诚地吻上了她的额角。 “睡吧,公主殿下。 “你很快便会回家了呵……” 叶归荑的双眉猛地蹙紧。 公主? 回家?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词。 她满头雾水,却还是唯恐被发觉出端倪,不敢妄动。 等到身侧没有了半点声音后,她才干大着胆子,微眯着眼偷看。 确认了所在之处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无一人后,她便睁开眼,起身环顾。 她所在之地打扮格外精美,装饰精致异常,却不是魏国人往日会用的装饰,反倒带着几分西域风情,华丽且色彩艳丽大胆。 难道…… 那人口中的公主与回家,便是与这装饰有关? 她凝神听着周围的声音,脚下隐约晃动,耳畔也有车轮滚过的隆隆声。 她此刻应当是身在一座马车上。 看来林芝雅应当也是这样被带走的。 叶归荑稍稍放了心,于是重新躺下,继续装作睡着的模样,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马车越走,附近的声音便越低,直到唯剩鸟叫蝉鸣,窗口也只隐约露出了半分的光华。 叶归荑心下忐忑,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一缕星光落与面庞。 打开车门的人依旧笑得像条蛇。 “我知道公主您醒了,起来吧。” “……” 叶归荑略显尴尬。 她故作镇定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撑着波斯地毯,慵懒地道:“小憩了片刻,你可是有什么意见?” “不敢。” 对方颔首,抬手抚在另一侧的心口上处,道:“公主请下马车,小人这就带公主回宫。” 叶归荑强自镇定,动作尽量自然地将手搁在了对方伸出的手臂上。 走路的工夫,她才有空打量眼前的人。 那人穿着只遮盖半边的大袖薄绒衣,身上装饰着兽齿与骨头做成的项链,长发编成鞭子,一看便知绝不会是中原人。 叶归荑被搀扶着来到一座极辉煌的宫殿前。 她微怔,将眼前的光景默默记住。 面上则只当是理所应当的跟着那人入门。 “公主,这便是您的寝宫了。” 那人示意叶归荑入门。 叶归荑没动,只转头看他,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唤小人苍流就好。” 苍流自我介绍了一句,接着伸手示意道:“小人已为公主备好了侍女仆人,接下来他们自会服侍。” 他一拍巴掌,一众同样身穿异域服饰的侍女小厮便动作僵硬地入门来。 接着便仿佛训练好了一般齐齐跪地,声音连起伏都没有半分不同。 “见过公主殿下。” 叶归荑打眼一扫,双眼筱然瞪大,几乎呆滞,但碍于苍流的面她便什么都没说,只询问了如何支使这些僵直的侍从便将他打发了出去。 她冷下声音,随手指了三个人,道:“你三人留下服侍就好,余下的都出去吧,本宫不需要你们伺候。” “是。” 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声调,众人离开后,叶归荑才猛地瘫在椅上,道:“怎么是你们三个?!” 眼前的三人哪里是什么侍从,分明是林芝雅,萧玉珩与乔镜尘三人。 萧玉珩与乔镜尘皆散着一头长发,头顶戴着一条绿松石的箍发,赤着上身与双足,灯笼似的裤子更衬两人宽肩细腰,格外养眼。 而林芝雅则身穿一件露着肚脐的短上衣与配色艳丽的长裙,以彩色的珠玉做为点缀,展现出与往常的飒爽并无半分相似的妩媚狂野的风情。 见乔镜尘注视着自己,林芝雅赶忙捂住胸口与腹部,怒道:“登徒子,不许看我!” 乔镜尘扬眉,饶有兴致的:“想不想看岂是我能做主的?” “哼!” 林芝雅气鼓鼓撇过头去。 “别忙着打嘴仗。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林芝雅将事情详细讲了讲。 那天她见了那朵芍药花,下一刻便被人迷晕,再醒来时,便被带到了此地。 她慌乱不已,想逃,苍流却一口一句公主。 她勉强糊弄了,却在换下衣服时苍流猛地变了脸色,接着便命人将她带了出去,换上了此刻身穿的衣裳。 “至于他们两个吗——” 林芝雅憋着一口气,怒道:“鬼知道他二人是怎么进来的!昨日便见他们被押了进来,还赤着身子!” 她说着又跑到叶归荑身边,悄声道:“别说,萧公子的身形很是伟岸呢,你眼光可真不错。” 叶归荑:“……” 也真是难为这个时候林芝雅还有心思想这个…… 她轻咳一声,偷偷去看萧玉珩。 萧玉珩背对着两人摆弄着胸口处佩戴的蛇形链条,似是没听到两人说话。 叶归荑稍稍舒了一口气。 “还好意思说?” 乔镜尘抱着臂,似笑非笑,结实的胸肌被挤得愈发显得磅礴,看得林芝雅脸上一烧,急忙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地从指缝偷看。 叶归荑也忍不住在他过分吸引眼球的部位瞟了一眼,又迅速回归严肃。 乔镜尘伸手捏住林芝雅的下巴,挑眉道:“我前日便嘱咐了你,这两日关好门窗,谁让你不听呢?才遭了这样一遭祸事?” 林芝雅讪讪一笑。 叶归荑想起前日萧玉珩也曾有过类似的嘱托,不由微怔,心道这两人怎的会如此默契,不但同时叮嘱了她们相似的话,甚至连出现的都是同样的默契。 听她如此问,萧玉珩才抬起头来。 “此事,在京中已不是第一桩。” 第130章 玉神教 “你说什么?荑儿也被玉神教的人带走了?!” 长公主猛然起身,身后的软椅因她的动作而被带倒。 王焕忙跪地,道:“公主恕罪,一切都是微臣办事不力,还请殿下惩处!” “罢了,此事与你也无干。” 宁慧长公主在宁正则的搀扶下落座,也算勉强平复了心绪。 她揉着额角,嘱咐道:“当务之急,是赶快将荑儿和林姑娘找回来!” “是!” 王焕忙道:“殿下放心,破解之法已有,如今只待时机!” 宁正则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母亲,玉神教到底是什么?而且听母亲的意思,此事竟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儿子怎的一丝风声也未曾听到?” “造孽……” 长公主长舒一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 与此同时,玉神教中。 “我方才瞧见,那些所谓的‘侍女’‘仆从’,竟都是京中的几家公子与姑娘。” 叶归荑皱眉道:“我甚至瞧见,方才站在芝雅身边的,竟是才被封了瑞安郡主的杨姑娘。 “——可上次我记得,她不是才起了疹子,在府中休养,一直未曾在京中露面吗? “难不成,其实她早就被抓到这来了?” “不错。” 萧玉珩点了点头,“上个月,瑞安郡主离奇失踪,杨国公唯恐女儿名声有损,便硬压下了此事,只说她是得了疹症,自己家则暗中调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从至少一个月前,京中的姑娘公子便开始离奇失踪?” “不错。” 萧玉珩:“此教专挑选京中年少美貌的姑娘与公子下手,姑娘便是看准了对方不敢报案这一特性,因此有恃无恐,最小的冯姑娘已失踪了足足一年。 “至于被掳来的公子吗——” 萧玉珩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微妙地止了话头。 “公子怎么了?” 叶归荑不明所以地问道。 “呵……” 她越追问,萧玉珩的表情便愈发的意味深长。 “故弄玄虚什么?” 乔镜尘瞪了萧玉珩一眼,简明扼要。 “被玉神教盯上的公子都是常年流连秦楼楚馆,数十天甚至几月不回府也不会有人察觉半分的。 “有的甚至是带了通房丫鬟私奔的,因此被抓来此地的,名声大多不好。” 萧玉珩接话,带着几分揶揄。 “所以二位姑娘可要好生记得来此的公子都是谁,寻夫的时候,可别选错了人。” “哦?” 叶归荑听出了他话中的戏谑,挑眉道:“那看来阿……看来萧公子也是熟客了,竟也能了解的如此透彻。” 萧玉珩摊开双手做无辜状:“我也不过是一只假装上钩的鱼罢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着嘴,乔镜尘啧了一声,有些不悦地别过头去。 林芝雅却望着乔镜尘,眸光微动,若有所思似的。 萧玉珩从托盘上拿起衣服递给叶归荑。 “玉神教有一神药,服用了便会任由持药之人操纵。 “我三人皆被勒令服用了此药,但我等早有防备,提前替换了此药,这才摆脱了被控制。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已备好了药丸,若必要时刻,偷天换日。” 萧玉珩示意叶归荑换衣服,另外递上了一枚药丸。 “多谢。” 叶归荑接过衣服,挑眉看着萧玉珩与乔镜尘。 “?” 萧玉珩用询问的表情看她。 林芝雅无语。 她一伸手拦在了两人跟前,没好气地推着萧玉珩的手臂,道:“你都说了要我们归荑换衣裳还杵在这干嘛?出去!” 萧玉珩就这样被林芝雅给推了出去。 推走了萧玉珩,林芝雅一伸手,对乔镜尘简短地道了一声重重的:“请。” 对着镜子,林芝雅很快帮她换好了衣裳。 依旧是一套西域风情极强烈的裙裳,缀满珠玉的裙摆看起来格外华贵,林芝雅还特意为她绘制了深邃的五官,更显精致美丽。 叶归荑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 纤细的腰身与裙摆下隐约的双腿,摇曳而动出万种风情。 前世今生两世,她还从未穿过如此露骨的衣裙。 她梳着长发,戴上硕大的宝石耳环,接着按照方才苍流的叮嘱,来到了他所恭候之处。 苍流跪在地上,对着进门的叶归荑一拜,嘴里郑重道:“玉神教教众,恭迎公主!” “恭迎公主!” “恭迎公主!” 叶归荑虽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这格外隆重的架势弄得心头一凛。 微凉的手指忽然被人托起。 萧玉珩恭谨地托着她的手臂,她稍加定了心神,扶着萧玉珩的手臂缓缓坐上了主位。 “本宫在此,不知诸位有何要事与本宫相奏,以至如此急切?” 叶归荑翘起一个慵懒的二郎腿,手臂撑着额角,傲慢又美艳,苍流眼中隐约流露出一抹惊讶,又迅速地敛去,接着眉目低垂,道: “服侍公主的人可还尽心?小人按公主的吩咐,挑选了适宜服侍的人。 “至于公主不喜欢的,讨厌的,恨的,嫌弃的——” 苍流忽然咧嘴一笑,嘴唇轻启,道:“都不该出现,不是吗?” 叶归荑察觉到了他眼中的那一抹奇异的光芒,只觉后背微凉,面上则强作镇定,没有吭声,只点了点头。 苍流的目光从她身上抽走,接着一拍巴掌,两个侍女打扮的人便拖着另一人的双臂将人拖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本是最无忧虑的年岁,可此刻却是奄奄一息,被两人拖进门后,身后甚至还流出长长的一条血痕。 叶归荑的手指猛然抓紧了扶手。 按以往来说这女孩应当是比她大上几岁的,但历经两世,叶归荑瞧着她便好似个小姑娘。 如今眼看着一个小女孩却成了如此模样,叶归荑又是如何不心疼? 但此刻显然不是她该开口的时候。 能将她和无数姑娘神不知鬼不觉掳到此地,甚至让人捉不住半分马脚,可见是有些本事的。 更何况萧玉珩与乔镜尘大费周章混入其中,不知背地里用了多少手段。 绝不可贸然行事。 第131章 她要她救她 更何况,她也不会蠢到信自己一个半路出现的“公主”能够阻挠这个实际意义上的掌权人,苍流。 她不动声色,看向苍流。 苍流没有看她,只是吩咐人端来了一个一人多大的木桶。 “玉神教的教徒,要冰清玉洁,还要一心顺从。 “眼前这个女孩,却不顾教规,多次试图逃离,心上脏污,当行濯尘礼——” “公主在上,行礼!” 叶归荑眼看着眼前少女的目光变作显而易见的惊恐。 接着便是拼了命的挣扎着,想要挣脱,逃离,却怎的都是徒劳。 挣扎未果,她便只得求助般地看向了叶归荑。 她满是鲜血的口中一张一合,拼命地说出了一句“救我”。 她,要她救她。 叶归荑的手几乎都要抓烂了。 她该如何解释,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公主”。 只是一个同样被掳来的,可怜的,手无寸铁的女子。 她什么也做不了。 与眼前的女孩一样,是案板上,一只待宰的羔羊。 为了这屋中无数的人,她只能木然地看着,无视着女孩那无声的求救。 女孩的嘴巴对着她蠕动了半晌,才发觉这举动是何等的无济于事。 她眼中的希冀逐渐变成失望,接着是绝望。 再然后,便是冲天的愤怒。 她比之前更加用力的挣扎,不再是要挣脱束缚逃离,而是要冲向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却漠视一切的“统治者”,似要与她同归于尽。 但到底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被压制住,徒劳而麻木地瘫倒。 “叛徒不懂事,想来是吓到公主了吧?” 苍流恭谨地冲着叶归荑拜了一拜,接着随意地捏着那女孩的脸推去了一旁。 “看来不必等了,行礼吧。” 他递了个眼神,抓着女孩的两个侍女便按住了女孩,将她沾满血污的脸,死死地按入了水中! 展露眼前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谋杀。 叶归荑的指甲死死抠在了软椅的扶手,直到指甲嵌入,留下一条极深的痕迹。 女孩从最开始的惨叫,挣扎,直到力气被一点点的抽干,挣扎的幅度愈来愈小。 原本无色的水,一点点被她口鼻中的血色染红…… “够了!” 叶归荑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在场的教众,侍女,包括一直操纵一切的苍流,都齐齐地转头看向了她。 无数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一起看着自己,格外的瘆人且恐怖。 叶归荑不顾身侧萧玉珩不断的暗示。 她淡淡道:“不必如此麻烦,教规仁厚,若闹出血腥,岂非不好。” “本宫倒有一法,不知护法可愿意?” 苍流恭敬道:“公主但说无妨。” 叶归荑淡淡道:“教众束缚于教规,但这些侍女小厮却不必约束于教规,却反倒更加听话,既然这姑娘不听话,也不必规训了,便送去做侍女,岂不两全其美?” 苍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表演性质极浓的惊讶。 “公主所言极是,竟是小人没想到,羞惭! “来人,还不快按公主的吩咐,将东西拿来?” 苍流一招手,一个侍女木然地迈步进门,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果真盛着一颗药丸。 叶归荑眸光微动,身子也不自觉地绷紧。 手腕却被一人握住,接着便是安抚性的轻揉。 她转过头来,看向身侧的萧玉珩。 萧玉珩揉着她因过度紧张而发白的骨节,黑白分明的眼带着笑意,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认真。 似是再说:我会陪着你。 前世无数次的安全感随着他的动作在今生再次袭来。 仿佛,他还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会守在她背后的阿兄。 她定了定神,眼看着那丸药被端上来。 苍流抓着不停挣扎的少女的双腮,捏着那丸药正要喂入少女的口中,叶归荑忽然道:“且慢。”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叶归荑悄悄将萧玉珩提前准备的假药丸滚入手中,接着下了座位,上前半步,将丸药接入手里,对着苍流笑道:“本宫身为本教的公主,此事,自当由本宫亲自为之,护法觉得可好?” 苍流自然没有否认的理由,便将药丸放入了叶归荑的手中。 叶归荑悄悄将药丸换过,凑近了少女后,嘴皮子迅速地上下一动。 “别动,我是来帮你的。” 少女的表情流露出了一抹惊愕,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 叶归荑便依旧带着满脸的高傲,捏开了少女的嘴。 却没想到就在药丸即将落入少女口中时,她的眸中闪过凶光,忽然挣脱,将叶归荑狠狠地推了个踉跄。 两颗全无二致的药丸,便就这样滚到了地上。 少女一把夺过了旁人手中的尖刀。 尖锐的刀尖直逼叶归荑纤细的脖颈。 叶归荑双臂撑着全身,勉强地抬起头来,却忌惮着刀尖而不敢乱动。 “放肆!” 苍流大喝一声,却只能伸出双手阻挠身后意图冲上来的教众,看着眼前叶归荑的受袭,吓得脸色发白。 “把刀放下,一切都好说,否则,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苍流的话无疑是一条导火索。 少女双目赤红,狂笑道:“好啊,好啊! “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用我这一条贱命换一个公主的命,值了,值了!” 叶归荑听得一怔一怔。 惊的却不是这女孩过分极端的想法,而是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眼前被称作“公主”的人便是“公主”这一事实。 这凭空出现的玉神教能在京中如此肆无忌惮,果真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倒是不容小觑。 女孩越说便是越发癫狂,刀尖便朝着叶归荑的要害直直刺入。 然叶归荑却浑然没有躲避的样子。 苍流吓得脸色煞白,正要扑上去时,一只手却毫不犹豫地伸到了叶归荑的跟前,毫无顾忌地一把便握住了那弯曲的刀刃。 在座的都非中原人,腰上的刀都是为牛羊剔骨所用。 刀刃便格外的锋利,吹毛立断。 然那只手,却握得没有半分犹豫。 伤口,深可见骨。 他却反倒利用这一点,将刀刃死死嵌入掌心,硬生生地掰去了一旁。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呐。” 他笑道。 第132章 百分百的相信他 血顺着手臂上那精壮的肌肉缓缓流下。 少女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被萧玉珩周身的杀气逼得退后,眼看着嵌入萧玉珩掌心的刀刃朝自己的心口戳来—— “别杀她!” 叶归荑吼道,然而却已经晚了。 刀尖,深深没入了少女的心口。 将她的身体一整个地刺穿。 血洒整个大殿。 教众们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皆吓得惊慌失措,却不敢轻易跑开,只是浑身战栗地伫立原地。 苍流眉头紧皱,表情隐约有了几分失控。 叶归荑惋惜地一咬牙关,擦去了脸上的血迹。 此时此刻哪还有什么心思关心这癫狂的女孩。 地上的两颗药,再加上萧玉珩此举,无疑是暴露了萧玉珩并没有吃下药丸这一事实。 萧玉珩苦心潜入的举动,岂非白费? 然下一刻,只见萧玉珩漠然地将嵌入手心的尖刀拔出扔去一旁。 接着便僵硬地单膝跪地,说出的话没有半分感情。 “属下已按公主的吩咐,保护公主的安全。” 他的面颊沾染了半边的血痕,眉目低垂下来,还有隐约的血向下滴落。 仿佛地狱修罗。 说出的话却恭顺至此,仿佛一条最忠心无比的狗。 叶归荑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抬脚,便踹在了他的门面上。 萧玉珩则反手握住了她的脚腕,手掌抚上了她的脚底,柔声道:“公主小心着凉。” “本宫不过是要你保护本宫的安全,何时要你杀人? “你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叶归荑下巴微抬:“——你算什么东西?” 萧玉珩恭敬地伏在地上,口中道:“都是属下的错,公主息怒。” 叶归荑看向苍流。 “此人办事不力,护法觉得,该当如何处置?” 苍流被问得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道:“公主这是哪里的话,保护公主的安危是他该做的,不赏便罢了,怎的还有惩处的道理?” “既然护法都开口了,那本宫也不好再继续为难你了。” 叶归荑淡淡道:“这次看在护法的面子上便饶了你。” “……是。” 萧玉珩将她的腿重新搁在波斯毯上,自己则默默退去了她身后。 叶归荑点点头。 然苍流的目光则落在了地上的两颗药丸上。 “这是……?” 苍流看向叶归荑。 叶归荑撑着额角,回以无辜的表情。 苍流见叶归荑神色并无异样,便伸手去捡地上的两个药丸。 角落中的林芝雅汗珠子都几乎要滑下来了。 她试图起身,却被乔镜尘按住了手。 乔镜尘冲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林芝雅也只得将心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苍流捡起药丸后细细端详了片刻,接着抬头看着叶归荑道:“这药是……” 叶归荑道:“方才被那姑娘打落了,想来是她袭击我时,不甚压碎了吧?” “原来是这样吗?” 苍流凝视着手中的两颗药丸,表情似是安定了下来,吩咐人将尸体拖了出去。 林芝雅趁机看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隐约,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了。 回了卧房,依旧是林芝雅,萧玉珩与乔镜尘三人伺候。 叶归荑小心掩上房门,确认外头无人监视,这才与三人坐下。 林芝雅简直吓死了。 她道:“天呐,我方才以为此事暴露了,可把我吓坏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两颗药丸怎么变成一颗的?” “感谢阿……感谢萧公子吧。” 叶归荑自知失言,轻咳一声,道:“他趁我将他踹倒时把其中一颗收起,另一颗掰成了两半放回了原位,这才瞒天过海。” “一颗药罢了,便是被发觉,也能轻易蒙混过去。” 乔镜尘冷不丁的:“可怕的是,那个女孩。” 他看向萧玉珩:“你杀了那女孩,此事若破,你只怕会被拖下水,没那么容易脱身。” 萧玉珩无所谓。 “大不了便血债血偿好了,我一条命又不值钱,拿去就是了。” 乔镜尘碰了个软钉子,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便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萧公子做事进退有度,我相信他。” 叶归荑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萧玉珩冲着她一笑,手指在唇上一滑。 格外暧昧。 林芝雅偷偷地“噫”了一声,别过头去,有些嫌恶。 方才当着那些玉神教教徒的面,两人便是打情骂俏,你来我往。 还来的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尤其是方才叶归荑踹萧玉珩脸的时候。 他不但不躲,甚至还握着她脚腕帮她细心放好。 这架势,只怕叶归荑打他左脸他也犹嫌不够,会将右脸伸过去似的。 更何况两人背地里不知有过多少次的亲密举止。 到了如今,可不是百分百的相信他? 她想着,偷偷看了一眼乔镜尘。 也不知这冰块精何时能跟萧玉珩一般……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乔镜尘转过头来看她。 她连忙别过头来,假装在看萧玉珩。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萧玉珩掏出了怀中药丸。 他轻声道:“虽打消了苍流的疑虑,但两颗药丸混在了一处,如今已分不清,手中这一颗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叶归荑:“不必担心,如今我是玉神教的公主,苍流摆明了是意图找一个替罪羊,所以才将我称作公主,受人朝拜敬仰。 “既然想利用我脱罪,想来一时半刻是不会给我喂药的。” 乔镜尘道:“但便是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玉神教供奉的花神需要一个肉身,所以那日林姑娘才会被误捉。 “白姑娘若做得让苍流不满意,只怕姑娘随时可以被换掉。” 叶归荑勾唇一笑。 “既来之则安之,没听说过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大费周章将我带来,那想送我走,也该扒层皮不是吗?” “拭目以待。” 乔镜尘丢下这句,便自顾先走了。 林芝雅也识趣地离开了。 临走又不忘对着屋中两人挤眉弄眼了一番,还嘻嘻一笑,将门关了个严实。 叶归荑:“……” 真是无聊! 她看着独留屋里赖着不肯走的萧玉珩,一挑眉。 “怎么,你不走?” 第133章 你为什么要为我而流泪呢? 萧玉珩有些无辜地冲着她一摊手。 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向下渗血。 叶归荑带着几分怨气地看他。 不是怨他不肯走,而是恨自己。 恨自己害他伤及此。 然而到底也不能不管。 毕竟此事的确是因她所起。 她叹了口气,脱下了丝质的纱袍,一缕缕地扯成纱带,为萧玉珩手上的伤口包扎。 萧玉珩低头看她。 少女的长发低垂,遮挡住了大半边的脸,只隐约露出了小巧精致的鼻尖与唇角。 光洁的额头与肩膀好似象牙雕刻,精致得不似真人。 也难怪,会被玉神教的人选择为“公主”了。 他看着叶归荑的肩,想着这些出神。 直到发觉,眼前的少女双肩,是颤抖的。 同时而来的,是灼热的,大颗大颗落下的水珠。 萧玉珩挑起她的下巴:“怎么哭了?” “谁哭了?” 叶归荑撇开脸,擦去了脸上泪痕,固执而倔强。 “好吧。” 萧玉珩换了个说法。 “那你为什么要为我而流泪呢?” “自恋狂。” 叶归荑嘴硬,“谁说我的眼泪一定是为你而流?我只是……” 她的声音渐渐压低,声音细若蚊蚋。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罢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萧玉珩赤裸身体上遍布的深深浅浅的疤痕上。 与他身上的这些伤疤相比,他掌心处这新鲜的伤口,都似乎有些过于微不足道了。 前世,萧玉珩险胜回朝,浑身浴血,回府后第一时间,却没来见她。 叶归荑心中牵念,不顾下人的阻挠,闯入了萧玉珩的房中。 却没想到,正撞见他褪下衣服沐浴。 这一眼,便看了个正着。 叶归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却在下一刻,被席卷而来的心痛所替代。 萧玉珩身上的伤口交替错落,往日劲瘦的腰身几乎血肉模糊。 “萧玉珩!” 那是她第一次,冲口而出他的名字。 而不是,“阿兄”…… 萧玉珩少见地慌乱了。 他退后两步,用浴桶遮掩住身体,一伸手便将叶归荑的眼睛遮住。 “别看…… “别看我。 “我不想被你看到我这副模样啊。” “放开我!” 叶归荑挣脱他的手,手指慢慢抚过他身上的疤痕。 深深浅浅,旧伤添新伤。 沟壑丛生。 她忽地心下一沉,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接着,便是大颗大颗,泪如雨下。 萧玉珩,因她的泪愣在了原处,接着,便是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 那日,是叶归荑亲自为他上的药。 桶中的水,换了两遍,却还是被鲜血染红,倒映着水中的男子,身后的女人。 美人似天上月,悬挂血海,一尘不染,与他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萧玉珩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水中倒影。 “若你不是我的弟媳,该有多好呢…… “或许我……或许我也可以……” 叶归荑听到了他的呢喃,却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萧玉珩垂眸一笑,便是满身狼狈伤口,笑容依旧玩味,似轻浮,似轻佻。 “还是说,你很在意我说些什么?” “臭美!” 叶归荑没好气地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若有什么,与我直说就是。 “我……与你,又不是外人。” 她这句话说得有份迟疑,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羞涩,压低的声音却还是被萧玉珩所捕捉。 萧玉珩勾唇一笑,忽然扯着她的手臂,便将她拉入了浴桶之中。 叶归荑猝不及防,这一下没有半分防备,就这样被拉入了其中。 她本能地抱住了萧玉珩。 却在下一刻察觉到,眼前男子,不着寸缕。 肌肤相触之间,格外的滚烫。 叶归荑屏住呼吸,慌忙将搂抱着萧玉珩的手抽离,口中斥道:“阿兄,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松开的双手却被重新扣在腰间,男人凑近了她的耳朵,压低的声音带着格外的蛊惑。 他,低声说了什么。 以至于叶归荑猛然瞪大了眼,推开他便逃出了浴桶,落荒而逃,连回了卧房依旧失魂落魄。 随着萧玉珩挑起她下巴的动作,眼前情形与前世渐渐重合。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在她纤细的脖颈与下巴上细细摩擦。 让叶归荑隐约恍惚,仿佛下一刻扭断她的脖子,是何等的轻而易举。 但她知道,他不会。 便是她现在用刀子插入他的心脏,他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你怕我吗?” 叶归荑不置可否。 男人一笑。 被纱布包裹的手抚上她颤抖的肩头,如从前无数次那般的,凑近了她的耳朵,声音柔的不像他。 “如今你已不是我阿弟的未婚妻。 “——我,可有一争之权?” 脑中仿佛有烟花炸响。 兄弟相争四个字在脑中久久盘旋不落。 叶归荑摇着头后退,却不慎踩到了才丢在地上被撕了一半的外袍,脚下一滑,下巴偏偏还在萧玉珩手里抓着。 人便就这样直直地跌入了萧玉珩的怀中。 好巧不巧的,门在这时吱嘎一声开了。 进门的林芝雅慌忙背过身去,将双眼捂住,口中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而她身后的苍流表情同样精彩。 他的目光在叶归荑光裸的肩头上扫了一眼,欲言又止地轻咳了一声,僵持了半晌,还是笑了笑,冲着萧玉珩怀中的叶归荑道:“那公主慢慢享用。 “属下这就走,公主请便,哈。” 门,在下一刻被“嘭”地关上。 叶归荑:“……” 她想解释,但此时此刻,她又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 也只得憋着一口气从萧玉珩的怀里出来,狠狠捶了萧玉珩的胸口一把,怒骂道:“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 萧玉珩捉住她的手搁在唇边吻了吻,末了重新找来一件外袍为她披好,这才去将门重新打开。 林芝雅看到萧玉珩就仿佛是老鼠看到猫,没敢进门。 苍流则入门而来,对着叶归荑道:“殿下有礼。” 他没让萧玉珩出去,自己则道:“方才见殿下与这马奴纠缠,想来定然中意。 “只是马奴不安分,药效只怕撑不过今晚。” 叶归荑心下一沉。 苍流打开掌心。 手中赫然是被萧玉珩掰碎的药丸。 苍流笑容微妙。 “不知公主可要给他继续喂下?” 第134章 内奸 叶归荑看着他手中分开两半的药丸,掌心紧了紧。 那药丸是萧玉珩情急之下偷偷掰碎的,但两颗混在了一处。 苍流掌中的药丸,只有一半的可能是假的。 若吃下真的,萧玉珩同旁的行尸走肉便没有了半分分别。 可若她贸然拒绝,定会使苍流起疑。 此刻打草惊蛇,绝不是一个好决策。 但…… 她犹豫着看向了苍流身后的萧玉珩。 萧玉珩眉目低垂,似是全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此局,唯她可破。 见她不吭声,苍流便将手往前又伸了伸。 “公主?” 叶归荑抬眼,没看药丸,看他。 她清冷冷的:“你倒是长胆子了,敢与本宫这样说话?” 苍流没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明显地愣了一下。 叶归荑趁机一把抢过了那药丸,对苍流道:“这药,你自己可敢吃?” “……” 苍流颔首,话语温柔,然表情却逐渐冷了下来。 “公主,有些事点到为止,想来更好。” “你也知道何为点到为止?” 叶归荑看着他冷笑一声,末了将药丸递到了萧玉珩的眼前。 “是本宫要你吃,你才肯吃呢,还是苍流护法让你吃,你才肯吃呢?” 萧玉珩拱手,道:“苍流护法曾告知小人,以公主之忧为忧,以公主之乐为乐,因此,小人自然是听公主的。” “很好。” 叶归荑冲着苍流一笑,道:“看到了吗?若本宫不肯让他吃,便是护法,以不可以。” 苍流脸色没变,只看向萧玉珩道:“这药丸,你吃还是不吃?” 叶归荑一甩袖道:“本宫的马奴,岂容你肆意驱使?” 苍流的表情不大好看了。 他道:“那公主想如何?” 叶归荑在心中冷笑。 她心道,既想拿我做挡箭牌,也该设身处地地体验体验失权的滋味才是。 难道还真以为她只是个逆来顺受的傀儡不成吗? 她一伸手,当着苍流的面,松开手。 药丸咕噜噜地滚去了不知何处。 “捡起来,把药丸吃了。” 她轻声的命令,不容置疑。 苍流眼看着方才还俊逸不似凡间人的萧玉珩此刻单膝跪地,跟一条狗一般地伏倒在地,捡起从地上找到,沾满尘泥的两半药丸。 接着虔诚地吞吃入腹。 苍流的表情,愈发难看。 “过来!” 他勒令。 萧玉珩一动不动。 “过来——” 叶归荑悠悠开口,少年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她。 “?!” 萧玉珩来到叶归荑身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 “公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叶归荑侧头与他对视。 独属于两人之间无言的对话,萦绕出令人面红耳热的气氛。 心跳忽然乱了。 叶归荑唯恐被萧玉珩发觉端倪,便朝着苍流挑衅一笑。 “看到了吗? “该不该做,该怎么做,不是你该说了算的。 “若下次再敢如此,别怪本宫废了你这护法之责。” 她剔了剔被染得鲜红的指甲,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妖异的美。 “……” 苍流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笑了笑道:“怎么,姑娘才来这么几日,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别忘了,若是我想,随时都可以将你替换。” “是吗?” 叶归荑寸步不让。 “有本事,你就试试。” 她略微地抬起下巴。 “能做傀儡的人不多,可能操纵傀儡的,天下又有几个?” 叶归荑冷笑道:“你寻遍京中闺女,却将她们做侍女,以药所控,便知无人做得了‘公主’一位。 “你心里明白,唯我可以。 “想除掉我,你以为天下还有比我更适合做这个傀儡的人吗?” 叶归荑的话,令苍流沉默了下去。 苍流嘴角一扯,道:“你当真以为,天下无人可替代你?” 叶归荑笑道:“玉神教三千教众,若苍流护法一人可统领,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满世界找什么公主了,不是吗?” 她绕到了苍流身后,慢慢地说道:“你需要的是公主之名,我需要的也不过是能够大展拳脚的机会,不如我们合作?玉神教的前途指日可待。” 苍流似笑非笑:“这当真是你的想法?” 叶归荑耸耸肩,“信不信随你。 “我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假千金罢了,玉神教在京中也并无立足之地,与我合作,岂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苍流的表情看不出半分心思。 半晌,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苍流走后,叶归荑才好似整个人脱了力一般地向下一倒,正摔入萧玉珩及时扶住她的怀中。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背竟已被汗水浸湿了。 “你可还好?” 萧玉珩关切道。 “我没事。” 叶归荑摇摇头。 历经两世,她深知人性的弱点。 她越唯唯诺诺,对方越觉得她柔弱可欺,要踩到她头上来。 若是硬气嚣张,对方反而觉得摸不透而忌惮。 更何况,她需要用另一件事来将苍流的目光从萧玉珩的身上引走才是。 如今险胜,她倒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了。 她看向萧玉珩:“反倒是你,你可还好?那药……你当真吃了?” “自然吃了,否则若令他起疑可如何是好。” 萧玉珩的模样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在意。 叶归荑知道他本事过人,见他如此说,便稍稍放了心来。 门外,苍流走后,林芝雅急忙跑入屋中,道:“小荑,萧公子,你们怎么样?” 入门见两人毫发无损,她才稍稍舒了口气,接着咬着下唇主动道歉道:“我唯恐苍流起疑,所以才会带人前来,幸得你们无事,否则……” 她惭愧地垂首,道:“都是我的错!” “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叶归荑淡淡安慰,“别说是你,便是我遇到此事也会如此做的。” “你不怪我便好了。” 林芝雅感激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芝雅便张罗着要回去歇息,叶归荑便与她告了别。 然林芝雅走到门口,叶归荑却忽然叫住了她。 “芝雅。” “?” 林芝雅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 叶归荑神色并无异样。 “芝雅,你还记得那日被掳走时,搁在桌上的是什么花吗?” 第135章 卑躬屈膝 林芝雅听到这问话转过头来,有些不解。 “芍药啊。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玉神教供奉的就是芍药花神,那日放在我屋中的,自然是芍药了。” “……” 叶归荑噎了一噎,对她笑了笑道:“也是,许是我想多了,方才实在被吓了一跳。”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林芝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走了。 经此一役,苍流倒是消停了许多。 叶归荑继续做她的“公主”,受教众仰望朝拜,每日沐身更衣已是家常便饭。 然苍流却不肯再让萧玉珩和乔镜尘侍奉,将人带走教习规矩。 叶归荑身边的,便只剩下了林芝雅一个。 叶归荑自然不会真的让林芝雅做什么,又心里明白苍流的心思,为了掩人耳目只能继续用苍流派来的傀儡侍女。 幸得她们没什么思想,吩咐什么便做什么。 叶归荑在她们跟前却也三缄其口,绝不愿意自己和林芝雅的对话被人听去,防止隔墙有耳。 她心里惦念萧玉珩吃下的到底是真假药丸,也提过几句,可苍流却怎的也不肯让叶归荑见他们二人了。 叶归荑心里没底,却有隐约的不安。 看来那日,苍流并没有完全笃定地信她。 这次,恐怕也是收走了她的近身人来确信她当真有收服傀儡人的本事。 “怪不得苍流能够统治得了这么大的教。” 叶归荑撑着一侧身子,懒懒的:“此药果真厉害,服用后只听苍流的命令行事,若我猝不及防,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接招了。” 林芝雅坐在她对面吃着侍女送啦冰好的水果。 “是吗?” 她环顾四周,道:“可这些日子,这些侍女对你倒是言听计从,那些教众也越来越敬重你了。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林芝雅好奇不已。 “不过是操纵些傀儡人罢了,还难不倒我。” 叶归荑笑道:“苍流能操纵她们,又非什么邪术,便知没有什么别的缘由。 “既然苍流做得到,我又如何做不到?” “打哑谜!” 林芝雅笑斥她。 “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 叶归荑:“是人就会有弱点,傀儡人也不意外。 “只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给他们承诺,便可一步登天。 “同理的,那些教徒也不例外。” “只要一个人相信,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傀儡的头脑比寻常人更加简单。 “只要我展现出来的比他们原本的领导者更强,不就行了?” 她笑着抛出一只苹果在林芝雅手里。 林芝雅恍然。 叶归荑招来门外的两个侍女,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告知苍流一声,今夜,我必要那两个马奴前来侍奉,否则今日众教徒别想再看到本宫。” “是。” 两个侍女应下声来。 林芝雅一眼便看出了那说话的人是杨郡主。 她不由得愣了一愣,对叶归荑愈发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夜,两人便如叶归荑所料的被送了来。 乔镜尘倒还如常,萧玉珩的神色却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呆滞。 “你怎么了?” 叶归荑皱眉询问。 “没什么,只是奉命侍奉公主起居。” 萧玉珩单膝跪地,依旧虔诚地为叶归荑佩上足链。 白金足链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愈发白皙莹润。 叶归荑试探着唤道:“……你是谁?” “小人无名姓,还请公主赐名。” “……” 叶归荑伤脑筋地叹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这里有他二人伺候就行了。” “是。” 萧玉珩没有多说半句便径自出了门去。 同教中无数傀儡人无半分区别。 林芝雅一拍巴掌。 “完了。” 她一拍桌案,“连他都被控制,我们逃出去岂非难如登天?” “话倒也不能这样说。” 乔镜尘说道:“我奇怪的是,此事明明一早被萧玉珩圆了过去,苍流又为何会借机发难?” 他的话引起了叶归荑的注意。 她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乔镜尘言简意赅:“隔墙有耳。” “不可能啊。” 林芝雅皱眉:“咱们说话时每每都要确信周遭无人,从未有发觉过有人偷听之事。” “万事无绝对。” 叶归荑道:“也许当真有人偷听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是……” 乔镜尘打断了林芝雅的话:“不管怎么说,此事有蹊跷,当务之急,还是要打消苍流的疑虑才是。” “砰砰砰!” 敲门声,忽然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怎么回事?!” 叶归荑本能看向了计时的装置。 距离往日去见教众分明还有两个时辰。 “这个时候苍流来做什么?” 三人猝不及防,门外的苍流慢悠悠的:“公主,我按您的要求将您的要求给你送来,可公主不该恩将仇报吧?” “你这话是何意?” 苍流嘴角一牵。 “何以,你心里最清楚。” 他不由分说一招手。 早有侍从上前,将屋中三人制住。 乔镜尘和林芝雅想要挣扎,却是徒劳。 那些侍女的手有如铁钳,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不顾两人的反抗,侍女们将两颗药丸一把塞入了两人的口中。 “别!” 叶归荑想阻挠,却什么也做不了。 猛地,她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玉珩。 “是你?!” 萧玉珩恭敬颔首。 叶归荑双目赤红,满眼都是被背叛的愤怒。 “你竟然背叛我,萧玉珩!” “背叛称不上。” 萧玉珩直言道。 “我从一开始,效忠的人,便只有护法一个。” “你……!” 叶归荑遭遇双重的打击,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她只能用仇恨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萧玉珩,接着,被强押入堂中。 而乔镜尘和林芝雅两人则痛苦地伏倒在地,捂着脖颈,半个字也说不出。 众人云集。 叶归荑被推搡着到了椅上。 前几日还将她捧上高堂的众人此刻看着她的神态却变得各异。 仿佛恨不能她立刻跌入尘埃碾作尘泥。 往日为她解乏所用的扶手此刻却将她整个人禁锢其中。 而萧玉珩,如前日那般,跟一条狗一样跪在苍流的身边,卑躬屈膝。 第136章 叛徒 “叛徒!” 叶归荑恨恨地骂道。 萧玉珩全然没有半分反应。 反倒是苍流笑了。 “骂吧,公主只管骂,希望晚些,公主也能骂的出声来。” 叶归荑听出了他话中的暧昧,不由悚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苍流笑容微妙。 “公主明白什么意思。 “你就没发现,玉神教的教徒,大多都是男人吗?” 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叶归荑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扫视过众人。 “你的意思是……那些被你们掳来的姑娘,都将被如此?!” “怎么会?” 苍流耸耸肩,不以为然。 “这些庸脂俗粉,哪里配得上伺候我们玉神教的教徒?” “你以为你当真是无人可替之人吗? “呵,别开玩笑了!” 苍流冷笑着钳起她的下巴。 “你以为,你若没有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你以为配得上我玉神教的奖赏吗?” 叶归荑挣脱他的手,冷笑道:“你也配碰本宫吗?” “怎么,当了几日的公主,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成了公主?你同这万千傀儡又有什么分别?” 他得意,转过身去,对着众教徒张开双手,道:“玉神教众人听着,真正的赏赐,即将开始——” 他侧头对叶归荑一笑。 “公主殿下就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做人间地狱吧。” “呵……” “地狱吗?” 叶归荑没有惊慌,反倒嗤笑一声。 下一刻,原本牢固的木扶手便忽然松动,被叶归荑握在手中,眼疾手快地便砸向了苍流的门面。 众人这才看到原来软椅的木扶手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用尖锐的发簪一点点地割断了。 “好哇!” 苍流狼狈躲避,怒极。 “你敢做手脚?!” “跟你学的喽。” 叶归荑起身惦着手中木棍,笑容温柔妩媚。 “你也真是天真,我都被你掳来此地了,怎会不对你有所提防? “我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这点移花接木的本事都没有岂不是糟了?” 苍流冷笑一声,甩袖道:“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逃出我玉神教的门么?” 他一指身后漠然如木头的萧玉珩。 “他们,都已变成傀儡了,没有人会帮你的。” “蜉蝣撼树,螳臂当车,又能如何?” 她手中木棍一转,道:“此地便是地狱,我也要在这地狱里掀起无边的风浪!” 说话的时间,木棍已落在了烛台里。 火将木棍一头点燃,将木棍变成了火把。 她挥舞火把,旁人都唯恐被烧伤不敢上前,纷纷躲避惊慌如四散鸟兽。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抓住她!” 苍流指着她喝道:“她只有一个人,教中三千教众,还怕制服不了她吗?!” 众教徒依旧不敢上前。 苍流无法,只得指着萧玉珩等人道:“还不快去!” “是,护法。” 萧玉珩眼眸一转,杀意已漫上眼。 叶归荑挥舞火把的手被握住。 她吃痛地呻吟了一句,手中火把便因为痛楚而下意识松脱落地。 “你疯了吗?萧玉珩!” 她痛得后退,斥道。 苍流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对、对。 “除掉她,杀了她! “杀了她!” 在苍流的叫嚣声中,萧玉珩抓着叶归荑的手腕将她粗暴地从地上扯起。 “萧玉珩,不要!” 叶归荑的呼唤在此刻却无用。 她惊恐地看着萧玉珩的手慢慢握上了她纤细的脖颈,接着一点点地收紧——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痛苦地挣扎着…… “?!” 苍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吻,在下一刻落在叶归荑的手背。 叶归荑的表情,也早已随着这一吻而恢复平静。 她不屑地抽出手来。 “跪下。” 萧玉珩乖乖单膝跪地。 而与此同时,一同跪下的,还有无数教徒。 苍流几乎看呆了。 他环顾四周,嘶吼道:“什么意思?你们都疯了吗?!” 叶归荑一挑眉,笑容痞气竟有几分肖似萧玉珩。 “你现在还觉得,世上还有人可以轻易取代我吗?” “你!” 苍流几乎气结。 他从袖中掏出一管笛子。 “臣民们,听我号令,捉拿叶归荑!” 随着他一声笛鸣,无数被笛声控制住的公子贵女们便鱼贯而入,朝着叶归荑包抄了过来。 叶归荑却不动分毫。 “三。” 众人已是越来越近。 “二——” 最近的一人,已几乎能够摸到她的衣角。 “一——” 叶归荑的声音已被争先恐后的众人所淹没。 苍流哈哈大笑。 在他放肆的笑声之中,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王焕带着一众官兵入门。 身侧的,则是肩头扛着昏迷不醒的林芝雅的乔镜尘。 “大理寺,办案!” 王焕一声令下,屋中人已被官员制服。 而被傀儡人围在其中的叶归荑,连衣角子都没皱。 萧玉珩若无其事地扑了扑手,丢出了一对木板,对苍流挑衅地一笑。 “你的操纵术,也不过如此啊。” 苍流看着地上的敲击板,和遍地昏迷不醒的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你们怎么知道。” “你也是真蠢啊,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叶归荑披上萧玉珩为她拿来的衣裳,嘲讽地一笑。 “我被你抓来,却安心闭目塞听地当着你们的公主不加反抗,你当真以为我是心安理得接受,而非有别的目的?” “难道……” 苍流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不然呢?” 叶归荑耸耸肩,“我堂堂侯府大小姐,区区一个玉神教的那点子小恩小惠,又何至于收买我?” 她微笑着从头上拔下那朵芍药花,抛到苍流的跟前,笑道:“你能从侯府扮成我的人之中轻易找到我,又认错了芝雅,不就是因为这芍药花的气息么? “你却不知何为成也香气,败也香气吗?” 苍流目瞪口呆。 他不可置信:“难道你们便是凭芍药香找到此地的?!” 王焕笑得从容。 “当然。 “白大小姐早就料到了铲除玉神教的关键是在芍药花上,便特意着人传了消息,留意能够在不当季时种出芍药花的人家。” 第137章 你牛 “果真是一击即中。” 王焕笑着看向叶归荑,道:“倒是多谢白大小姐了。” “应该的。” 叶归荑推脱,“都是大人当机立断。” 苍流被两人客气的样子激怒。 他道:“既然如此,又为何不立刻动手,反倒等到今天?!” “谁让玉神教将这么多的公子贵女都捉来用药做成了傀儡人呢?” 叶归荑微笑,“若不是我们一时找不到破解之法,玉神教只怕早被铲除,哪里还等得到今天?” 苍流看着地上的木板,近乎气结。 苍流与众教徒很快被带走。 叶归荑看向乔镜尘,担忧道:“芝雅可有事?” 乔镜尘将林芝雅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摇头道:“无事,只是一直被操纵,难免受了些影响。” “可恶。” 叶归荑恨恨的,“苍流竟敢对芝雅下这样下作的手段!” “幸得白姑娘你及时发觉了林姑娘便是我们之中的内鬼傀儡人,否则,便是将人带回,不及时将傀儡术解开只怕也是无济于事了。” 叶归荑不在意,“怪就怪在我跟芝雅实在太熟悉。” 两人并不十分熟悉,因此并未多说。 乔镜尘主动跟不知何时退去了一边一言不发的萧玉珩搭话。 “我倒有件事好奇,可不可以问问萧公子?” “有话就说。” 萧玉珩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那对木板,头也没抬。 乔镜尘问道:“刚才那些教众都不听苍流的话反而对白姑娘言听计从,公子可是在拿到教中秘药后给了众人使用才会如此?” 萧玉珩抬起头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吃什么药?将他们挨个打服为止不就得了?” 叶归荑和乔镜尘:“……” 你牛。 “行了。” 萧玉珩不等两人说话,便一把将叶归荑从地上扯了起来。 “林姑娘就交给乔世子照料了,你我也不必打扰了。” “诶——!” 叶归荑想抗议。 开什么玩笑。 乔镜尘对林芝雅的心思除了林芝雅自己之外谁看不出来? 她怎么能让好友狼入虎口? 但萧玉珩这厮似是铁了心,扯着她的手臂便将她扯了出去。 “萧玉珩,你放开我!” 叶归荑斥他。 “好好好,放开你,然后呢?” 萧玉珩放得痛快。 反倒让叶归荑有些猝不及防。 她咬咬下唇,道:“你看不出乔世子对芝雅的心思?你怎敢让他们共处一室!” 萧玉珩托腮看她。 “你对乔世子的心思,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当然。” 叶归荑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便点了点头。 萧玉珩一抬眼,忽而一笑,接着上前两步,手掌“砰”地拍在了她的身侧,将她禁锢在了窄小的空间里,让她便是想逃也逃不掉。 “那我对你的心思呢,你可看得出来?” “少来。” 叶归荑早对他这举动免疫,此刻便是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坐直了身子,道:“我在说芝雅和乔世子,你总说你做什么?自恋狂。” 萧玉珩被推了个踉跄,识趣地退了后。 叶归荑继续道:“我虽知乔世子不敢对芝雅如何,但孤男寡女,总归不好。” “这你放心就好。” 萧玉珩注视着她,“王焕押走了人后晚些会折返,会派人给林芝雅医治,消息也早送去了林家,大理寺哪有那么多的马车来运送那些解了药的公子小姐?” 叶归荑想想也是,倒也稍稍放了心。 于是对萧玉珩一笑,道:“这些日子倒是难为你装的那样像了,险些将我都骗过去了呢。” “骗没骗过你我倒不知道。” 萧玉珩身子向前一倾,饶有兴致的,“我更好奇,方才我询问,姑娘却没否认—— “不知姑娘,可是早默认了此事呢?” 叶归荑撇过头去,耳尖已漫上了绯红。 “滚开!” “难道说……” “小荑!” 萧玉珩的话开了个头就被一声风风火火的声音打断。 只见林芝雅提着裙子急急忙忙便踹开门跳了进来,看到叶归荑张开双臂便扑了过去抱住了她。 “小荑,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啦呜呜呜呜呜!” 叶归荑忙搂着她出声安慰。 看热闹的乔镜尘慢悠悠的:“萧公子方才可是有话要说?” 萧玉珩神色如常。 “没什么,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径自出门去了。 叶归荑嗅到了一丝怨气。 她暗自窃笑。 让他戏弄她! 林芝雅气得七窍生烟,直到众人上了马车回到林府,依旧喋喋不休着。 她拉着叶归荑道:“小荑你是不知道,那混蛋逼我吃了药丸,给我下的命令偏偏是要我装作没被操纵的模样,如往常一般行动。 “我意识清醒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骗你们,害你们,出卖你们——天知道,我当时言不由衷的有多难受!那感觉我一辈子也不要再经历第二遍了!” 叶归荑无奈地摸摸耳朵。 她深以为然,因为现在她非常感同身受林芝雅的话。 “我懂你的意思,因为我现在也明白了言不由衷的痛苦。” 她叹了口气:“从玉神教回来开始,你一路上说了无数次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也不嫌累得慌?我可不伺候了,告辞。” 说着,便佯装要走。 “给我回来。” 林芝雅连忙叫住她,告饶发誓说不会再说。 “这还差不多。” 叶归荑这才满意。 这次林芝雅能成功回来,乔镜尘和萧玉珩功不可没,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不肯邀功,只隐匿了自己的功绩,将功劳都给了王焕。 王焕很是感动,得了赏赐将其中八成都分给了两人。 此刻两人便在林父热情的挽留下留在林府准备用晚饭。 乔镜尘听着两人斗嘴,却不嫌烦,一双眼只专注地盯着林芝雅说话的侧脸。 “……乔公子你说呢?” 林芝雅跟叶归荑说着话,忽然转头问道。 “啊?啊……” 乔镜尘猝不及防,也没听清她问的什么,含糊了过去。 林芝雅有些不满地看他,那边侍女叫了她去,她便跟众人告了辞。 她起身后,一直不吭声的萧玉珩忽然问道。 “说起来我倒有一事不明。” 第138章 暗度陈仓 “什么?” 叶归荑看他。 萧玉珩把玩着桌上的芍药花。 “那时被下了命令卧底我们周围的林芝雅姑娘并无半分异样,你是如何判断出林姑娘心里有鬼的呢?” “很简单,因为我们是朋友。” “?” 见萧玉珩依旧看她,叶归荑也懒得解释了,张口对即将出门的林芝雅喊道:“芝雅,那天玉神教送来的是什么花?” 屏风后的林芝雅头也没回,只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你是不是闲的?有空问这个废话信不信老娘把你也种花园里去?” 紧接着便是没好气的关门声。 叶归荑一伸手,做出了“你看吧”的表情。 萧玉珩:“……” 这下是彻底闭嘴了。 见他哑口无言了,叶归荑才看向一旁的乔镜尘。 “乔世子,方才芝雅似乎并未理会世子呢,世子便不介意?” “介意什么?” 乔镜尘没羞恼,反而还抿唇一笑。 “她越不理我,我倒是越开心呵……” 叶归荑:“???” 她愈发觉得这姓乔的性子古怪,遂闭了嘴,不再与他搭话。 晚上众人一同用了饭,饭桌上其乐融融。 林家人失而复得了亲女格外开怀,撇开一个熟识到当另一个女儿的叶归荑随意些,对出生入死救下林芝雅的萧乔二人热情不已,两人碗中几乎要被林家人夹得菜塞满了。 两人也客气地推辞,一顿饭便吃到了半夜。 齐府那头派了人来寻,萧玉珩便率先告了辞。 他起身时,叶归荑心中忽然起了坏心思,左手下垂,佯装无意地碰触到了他的指尖。 她有意撩拨逗弄。 却没想到自己的手指会被对方当机立断地握住。 叶归荑脸上猛然一烧。 她想抽回手,偏握着自己的手握得反而更紧了。 她挣扎的动作引起了对面林芝雅的注意。 林芝雅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假装夹菜,背地里狠狠瞪向萧玉珩。 萧玉珩没看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这一杯敬萧公子。” 那边,刚刚敬过乔镜尘的林枫冲着萧玉珩举杯:“这次多亏了二位公子,否则我妹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哪里的话,林公子太客气了。” 萧玉珩端起酒杯饮下。 饮的却是格外的慢。 叶归荑的心中愈发焦急。 “咦,这酒的味道似是有些不对。” 好不容易等到萧玉珩撂下杯子,还没等叶归荑松一口气,就听萧玉珩皱着眉这样说道。 不知情的林枫连忙招呼道:“快,来人,还不快给萧公子换一杯?” “是。” 不明所以的小侍便端了酒杯朝着这边前来。 叶归荑的呼吸都简直停止了。 她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眼看着小侍即将看到两人桌下的小动作,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用力地捏了捏她,接着便迅速地分开。 虽是分开,可心里的悸动又怎么可能瞬间退却。 小侍添了酒后,叶归荑气得暗地里踹了萧玉珩一脚。 萧玉珩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酒差点打翻。 “萧公子这又是怎么了?” 林枫关心道。 “咳,没什么。” 萧玉珩轻咳一声掩饰。 路过叶归荑身畔,他轻笑一声。 “记得想我。” 叶归荑还想踹他,这一次却被他及时防备地躲过。 这一脚便踹在了对面的林枫腿上。 林枫痛歪了嘴巴。 叶归荑尴尬不已,忙出言道歉。 回过神来时,萧玉珩早没了半点踪影。 余下的时辰,叶归荑便总是下意识朝着萧玉珩离开前的空位出神。 心里,莫名地生出了几丝异样的情绪来。 道别时,叶归荑正要离开,身后忽有人叫住了她。 “归荑姑娘!” 叶归荑转头见是林枫,便止住了脚步。 林枫气喘吁吁显然是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白姑娘,这是我前几日在街上买的发簪,我想……” “林公子。” 乔镜尘却不知从何处出现,横插在了两人之间。 乔镜尘对着叶归荑一笑。 他往日清冷出尘,这一笑便仿佛冰山融化一般,格外动人。 连叶归荑都愣了愣,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觉得他这一笑多好看。 叶归荑心里想的是:“这小子今天没事吧?” 乔镜尘对叶归荑道:“你我回府顺路,不如一起吧?” “可是……” “姑娘不必客气。” 乔镜尘不等她拒绝的话说完,便护着她不由分说地出府。 叶归荑想回头看看林枫到底想说些什么,然一转头却看到刚出来的林芝雅看到两人近身离开的画面。 林芝雅看着乔镜尘主动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上便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愠怒神色。 下一刻便怒气冲冲地折返了回去。 头也不回。 叶归荑:“……” 她怎么觉得此事怪怪的呢? 意识到了什么,她狐疑地转回头,果真看到乔镜尘嘴角的笑意更甚。 叶归荑翻了个白眼。 她向侧边迈了一步,有意同乔镜尘拉开了距离。 “多谢乔世子好心,不过我等下要去见长公主,只怕要辜负世子美意了。” 乔镜尘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点点头,倒也识趣地没有客套。 “既然姑娘这样说,那我便不强留姑娘了。” 两人客气地道了别便谁也未再看对方一眼。 才出了林府,便看到了早早等候门外的黄翡。 一见叶归荑,黄翡眼圈便红了。 她不顾身份有别,便扑向了叶归荑,紧紧地抱住了她。 “姑娘!都是奴婢的错,姑娘罚我吧!” 叶归荑莫名:“好好儿的,我罚你做什么?” 黄翡泪眼涟涟。 “那日若我能打扮的再像一点,或许被抓走的便是我,而不是姑娘了。” “此事跟你无关,你打扮的再像有什么用,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叶归荑安慰了她两句,待她好些了才道:“快些走吧,再晚长公主只怕要等急了。” “是!” 黄翡破涕为笑,将叶归荑亲自安置马车上,一路送往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一早得了消息,早安排了贴身的侍女在门外守候。 说是翘首以盼也不为过了。 叶归荑不敢耽搁,急着去见长公主。 第139章 没放弃将她和宁正则凑对 长公主一见叶归荑,眼泪便落下来了。 她顾不得旁的,一把便将叶归荑抱入怀中,哽咽着道:“荑儿,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身后的宁正则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叶归荑隔着长公主对他点点头,宁正则露出了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回报了一个微笑。 叶归荑知道乔镜尘和萧玉珩并不肯邀功,便也不多说,只说了自己是如何被玉神教的人掳走,又是如何跟王焕里应外合,潜入玉神教将众人一网打尽的。 说道她险些被苍流当做奖品时,长公主又惊又怒,忍不住地破口大骂。 “这群瞎了眼拔了舌的!这等污人请听之事也做得出来!只是死刑当真便宜了他们,当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长公主性情温柔,甚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 叶归荑愧疚于自己将此事告知她,又知道王焕想来是萧玉珩的人,余下的便草草说了说,便将话头转移。 “如今被带走的公子贵女应当都已回了府中,殿下也可放心了。”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玉神教在京中作恶已不是一日两日,偏京中人又不敢张扬,唯恐名节被损,此事才被硬生生压下。 “倒是幸得你深明大义,否则此事只怕没怎么容易解决。 “只是……” 长公主担忧地看她。 “京中贵女心高气傲,想来对此事大多选择隐瞒。 “你虽是冒险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却也捅破了这窗户纸,京中若有传闻,你便首当其冲,只怕是不好。” 叶归荑自然知道她的担忧,却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殿下何必担心?京中有关归荑的传闻又岂在少数?哪里还怕一个不贞传闻?更何况此事又未发生,我又何至于去证明?” “你呀,就是这样的性子。” 长公主无奈的,“也难怪你是这样柔中带刚的性子,寻常人家竟是奈何不得你的了。” 叶归荑嘻嘻一笑。 长公主趁机扯过宁正则来,道:“若将来有人胆敢用此事背后嚼你的舌根,你便嫁给正则,本宫看谁还敢说你一句不好。” “……” 叶归荑讪讪。 就知道长公主没放弃将她和宁正则凑对这心思…… 她只当没听到,将话头不着痕迹地划了过去。 长公主留她一直到了半夜。 叶归荑原想回白府,但拗不过长公主坚持,只得在公主府睡了一夜。 次日,长公主又领她一同用了早膳后便一同入了宫。 见了长公主身边带着叶归荑,魏灵帝很是意外。 “这不是白家的大丫头吗?” 魏灵帝打量着她,道:“常听皇后与皇妹提起你,朕听闻这次玉神教被铲除,你功不可没,原还想着赏你,没想到皇妹便将你带回宫了。” 叶归荑恭敬客套,心中却冷笑。 什么原想赏赐。 她回来已经有半日一夜,若是当真想赏赐,何至于等到这个时候? 心中清楚,面上却没做什么反应。 她恭敬道:“多谢陛下惦念,小女子愧不敢受。” 皇帝见她大方得体,看在长公主的份上便也借坡下驴,赏了缎子与玉如意来给了叶归荑。 “皇兄客气了。” 长公主口中客气温柔,然魏灵帝却擦了擦额角汗珠。 她话说得随意,可方才意图赏赐时却死死盯着,简直能将他盯出一个洞! 不难看出若是赏赐之物不满意她定然当场活撕了他这个皇兄不可。 如今见她表情恢复如常,便知这一关是过去了,这才舒了口气。 长公主派人替叶归荑收下,末了牵着叶归荑,将事情简单同魏灵帝粗略讲了讲。 “……这次剿灭玉神教,小荑功不可没。” 她道:“虽说她的功劳不及王大人,但她却肯深明大义,不肯邀功。 “她虽懂事,但对本宫有过救命之恩,又事涉小荑的名节,唯恐旁人闲言碎语,还请皇兄帮忙,让小荑能够明哲保身,堵住京中的悠悠之口。” “……” 魏灵帝这下算是明白了长公主今日带叶归荑进宫真正的目的。 不过小事,叶归荑又是功臣,并不以功绩要挟,长公主所求不过明哲保身,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因此他便爽快地大手一挥,道:“也好!既然如此,朕便亲自派人,将你送回侯府,对外便说你在宫中侍奉太后,如此,便无人再敢多说什么了。” “多谢皇兄。” “多谢陛下。” 叶归荑跟着长公主一起拜谢。 两人才起身,那边宦官入门,道:“陛下,定北侯府的夫人来了。” “这倒是巧合了。” 魏灵帝笑呵呵的,“既然侯夫人亲自进宫,白姑娘便不必大费周章,跟着侯夫人一同回去就是了。” “不可。” 长公主的话让魏灵帝一愣。 “为何?” 长公主牵着叶归荑的手,下意识将她往身后藏了藏。 “我还想留归荑多住两日,皇兄可不要出卖了妹妹,否则若是侯夫人来我府中要人可怎么好?” 她边说,边看着魏灵帝笑。 魏灵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长公主话说得仿佛商量。 表情却仿佛在说:“你要是不答应就死定了!” 便只得伤脑筋地扶了扶额头,道:“你带着白姑娘去屏风后吧,侯夫人就由朕来打发。” “多谢。” 宁慧长公主道了谢后便领着叶归荑去了屏风后。 魏灵帝这才召见了侯夫人。 “白夫人倒是许久未曾进宫了。” 魏灵帝与她客气了句,“可是来见皇后的?怎的来了朕跟前?” “陛下玩笑了,臣妇自然是来求见陛下的。” 尤氏跪地,郑重地叩首。 “臣妇进宫求见陛下,乃是为了孽女而来。” 魏灵帝以为她的意思是惦念叶归荑,便笑眯眯地问道:“你可是要找侯府大女儿?她现在……” “陛下误会了。” 尤氏眉目低垂,眼中皆是丢掉了累赘的快意。 “我想求陛下,将白归荑从侯府除名。 “从此以后,我们侯府再没有白归荑这个女儿!” 第140章 白归荑是跟人私奔 别说是魏灵帝,就是叶归荑都沉默着屏住了呼吸。 绕是早知尤氏是何等薄情之人,也早知她是何等厌恶自己。 可一屏风之隔,听着这令人寒心的话,叶归荑只觉指尖冰凉,遍体生寒。 便是被抓入玉神教,也未曾有过这般仿佛置入冰窖的时候。 她勉强地向后撑着身子,触碰到的却是一抹温暖。 她惊诧地回头。 身后是后盾一般支撑着她的长公主。 “别出声。” 长公主安抚地抚上她的头发,柔声安慰。 “嗯。” 叶归荑强忍眼泪,压下心头的痛楚,继续凝神听着屏风外的声音。 魏灵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慑,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忍不住瞥了叶归荑所在的屏风一眼,道:“你要将白归荑除出族谱?” “没错,臣妇不敢胡言。” 尤氏眼神坚定。 “归荑姑娘前几日才被玉神教掳走,如今玉神教被剿灭——难道归荑没回家?” 他有意说得亲近,便是有心出言暗示。 但尤氏双目闪闪,格外激动。 “不!这样的女儿,我们侯府断断不能要!” 她直起身子,一字一顿。 “陛下有所不知,白归荑不是被玉神教的人掳走,而是跟旁人私奔!” 魏灵帝皱眉:“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尤氏信誓旦旦,道:“陛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不久,归荑的房中便闹过贼人,当时虽是含糊了过去,但这次她骤然失踪,一同失踪的还有府中小厮。 “虽有玉神教的遮掩,但丑事难以启齿,若非走投无路,臣妇也绝不敢将此事告知陛下! “臣妇胆子再大,也定然不敢欺君!” 她话说得笃定有鼻子有眼,仿佛此事结局注定。 叶归荑死死咬唇。 上次的事分明是子虚乌有。 尤氏三分真七分假,却又不敢将话头说死。 若非长公主提早带她来见了魏灵帝,只怕她便是清白,也是半点都说不清的了! 她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 若非有前世底蕴,凭前世她的性子,早冲出去,要跟尤氏揪着领子说个明白了。 此刻,却只能忍耐了。 强压心中怒火之时,只听身后的长公主小声说道:“不值得的人,不配你动怒。 “波澜不惊方为上策。 “你躲在这别出声,让姨母来对付她。” 长公主径自绕过屏风。 叶归荑却愣在了原地,连伤心都忘了。 姨母…… 长公主刚刚自称的不是本宫,而是姨母吗……? 好像已经有很久,没人这样自然地自称为她的亲人了啊。 心里涌上的开怀,甚至于超越了因为尤氏而遍布心头的神伤。 而那一边,骤然现身的长公主显然让尤氏猝不及防。 说叶归荑坏话被长公主抓包,尤氏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尴尬。 她尴尬笑了笑道:“……殿下怎的在这?” 长公主冷笑一声,道:“本宫自然在这,若不在,哪里知道世间有如此疼爱女儿的母亲!” 当着魏灵帝的面,尤氏一时语塞。 长公主继续道:“本宫自然是牵念归荑才会入宫待消息,原以为侯府也跟本宫一样同仇敌忾,没想到背地里却打的是这等的主意!本宫也算开了眼了!” 尤氏忙道不敢。 “不敢?” 长公主冷笑甩袖。 “玉神教昨日被俘,今日你便着急入宫,便非仇人,也不该这般的迫不及待!更何况还是有教养之情的女儿!” 一句“教养之情”,在此刻火辣辣的难听。 尤氏有些尴尬,那边魏灵帝饶有兴趣地解围道:“侯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明鉴,臣妇并无半句虚言,那日之事全府上下皆可见证,并非臣妇编造!” 她道:“臣妇的女儿自幼桀骜,臣妇实在无法劝导,才做出了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来,是臣妇教导不善,但侯府上下不可都被她连累!” “此事尚无定论,你便这般笃定,甚至做出除族谱这样的大事!” “殿下息怒!” 尤氏被这一连串的指责吓得不敢再提,闭了嘴不吭声了。 “皇兄。” 长公主看向魏灵帝。 魏灵帝一抬手止了她的话头。 他道:“此事没有确凿依据,除族谱之事太大,不如让王卿亲自调查,等寻到了归荑姑娘以后,若事情属实,再定下此事也不迟。” “这……” 尤氏的脸上略过踟蹰。 长公主似笑非笑。 “怎么,侯夫人不敢?还是说,心中有鬼?” 尤氏犹豫了片刻,却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反倒笃定地点点头。 “臣妇谨遵殿下旨意。” 尤氏得了肯定的答复,很快告了辞。 魏灵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叶归荑的眸光微动。 话却是对宁慧长公主说的。 “也难怪你对这姑娘如此的怜爱。” 宁慧长公主不置可否:“此事,便拜托皇兄了。” 魏灵帝颔首,让贴身的宦官将长公主和叶归荑送回了公主府。 上了马车,宁慧长公主递给叶归荑一块手帕。 “若想哭,便哭出来罢,我知你心中难受,但毕竟无血亲,侯夫人向着自己的亲女也是应该的。” “归荑不想哭,反倒觉得意料之中。” 叶归荑接过帕子。 “多谢……” 叶归荑顿了顿,似是对接下来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多谢,宁慧姨母。” 长公主听得一愣。 她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叶归荑忙掩饰道:“是、是归荑冒失了。” “不冒失,不冒失。” 长公主的脸上流露出初做母亲的欢喜神情,仿佛一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她将叶归荑揽入怀中,道:“便是这样才好,你对姨母有救命恩情,那般客气又是做什么?以后不必客气,便叫我姨母就是了。” 叶归荑将脸埋入她怀中。 这一次,眼泪当真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地滚落。 连她的身份未曾识破前的侯夫人待她,都未曾这样好过。 好想长公主才是她的母亲啊。 她在心中长叹。 回到长公主府,叶归荑才进门,黄翡便来报。 “姑娘,正则公子来了。” 第141章 扬眉吐气 叶归荑先是有些意外,又很快归于平静。 “宁公子。” 她拿起魏灵帝赏赐的玉如意递给宁正则道:“公子来的正巧,我才得了陛下新赏的玉如意,倒是适合公子。” “不必了。” 宁正则伸出一只手推辞了过去,接着吩咐人端上了另一样东西。 “这份礼物,姑娘可喜欢?” 叶归荑的目光落在了那锦盒上,却没打开,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宁公子。 “公子所赠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我倒觉得,更令人惊讶的是,我倒像是第一天认识你呢。 “——宁公子。” 宁正则笑容依旧温润。 “姑娘这话是何意?” “公子不明白便不明白吧。”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不必讲的太透。 便是不拆开那锦盒,叶归荑也知道,那盒子中是空的。 宁正则今日前来的确是来送礼的,却不是送什么杂物的。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 宁正则冲着她笑了笑,接着没再多说什么便告了辞。 叶归荑盯着他的背影,双目微眯。 她就知道。 怎会那么巧,长公主前脚才领她入宫,后脚尤氏就笃定了她不会再回府而在皇帝跟前信誓旦旦地要将她除去白家族谱。 长公主为人忠厚,不屑做这等下三滥之事。 那能如此为之的人,便只有宁正则了。 她倒是有些小看宁正则了。 她抿了抿唇,随手将那锦盒丢去了一旁。 过了一日后,魏灵帝便派人来了公主府来接叶归荑。 白家人猝不及防,摆好香案跪地接旨。 “镇北侯接旨!” “微臣接旨。” “镇北侯府嫡长女白归荑,侍奉太后数日,深得太后心欢,朕为表安抚,擢封为和悦郡主——” 白府上下,说是一片哗然也不为过了。 尤氏几乎呆住,失声道:“……什么?” 传旨的太监笑眯眯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夫人是不是高兴糊涂了,竟还不替白姑娘谢恩?” “可是……” 尤氏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传旨太监身后走出来的叶归荑后咽了回去。 叶归荑从容地接了旨意,接着打发了侍女领人下去喝茶。 传旨太监临走不忘略带深意地道:“陛下说,有这样的女儿是侯爷与夫人的福气。 “这份福气来之不易,若是轻易丢了去,只怕会有报应的,侯爷夫人可要好好儿珍惜啊。” “是、是。” 白遇非呵呵干笑了一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倒是可惜了齐家公子,错失了这么一个好机会。” 太监路上与人闲聊时,惋惜地摇摇头,声音随着风飘入众人耳中。 “如今白姑娘,哦不,是和悦郡主有功在身,京中的姑娘何人能与她比之分毫? “若是齐公子与姑娘的婚约还作数,想来很快便可做上郡马爷之位了吧? “如今太后,皇后两位娘娘,长公主殿下都争着要为和悦郡主做媒,便是齐公子后悔,只怕也是寻路无门了。” “公公说笑了。” 一同前来的嬷嬷咯咯笑:“齐公子如今可是白二姑娘的未婚夫,与郡主是姐婿,哪里还有什么可能? “更何况如今齐公子卧病在床,连家里人都见不得,哪里还能惦念什么儿女情长?” 这话倒是吸引了侯夫人尤氏。 尤氏急忙上前半步,道:“嬷嬷这话是何意?什么卧病在床?” “啧!” 嬷嬷不满地甩了甩帕子。 她道:“好好儿的侯夫人,怎的随意听人说话?老奴在太后身边伺候着,难不成夫人的意思,是要比肩太后?” 一同前来的嬷嬷乃是长公主特意叫来给叶归荑撑场面的,身份自然是格外贵重。 便是尤氏也不能得罪,只得赔笑道:“是是是,是本夫人冒犯了。” “这才像话。” 嬷嬷满意了,才肯开口道:“侯夫人有所不知,听闻齐公子不知从何处传染了瘟疫,卧病在床数日也不见好。 “陛下感念其过两日便要出征北伐,便派了太医去察看,这才发觉公子得的竟是疫病。 “感染了齐府中人事小,但若上了战场,传染了前线奋斗的将士可如何得了?岂不将大魏的安危置于无物?” 嬷嬷叹了口气,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调。 “倒是要给夫人道谢,得了这么位好女婿。” 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侯夫人脸色发青。 她停在了原处没再跟上,但那嬷嬷与太监却没理会她,自顾离开了。 叶归荑缓步上前。 “母亲。” “别叫我母亲!” 侯夫人猛一回头,将她递来的粥碗打翻,指着她的鼻尖失声道:“此事是不是你所为?!” 叶归荑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什么事?什么我所为?归荑怎的没有听懂?” “还能有什么事?” 侯夫人尖声:“什么侍奉太后有功,什么齐公子生了瘟疫,什么和悦郡主?! “你明明被玉神教的人掳走,成了教众之中一个最低贱的玩物,丢尽了我们侯府的脸,你为什么偏偏没事?反倒一翻身,成了什么劳什子郡主?! “说,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回答我!” 侯夫人边说边要去抓叶归荑。 却被叶归荑略略侧身便躲开。 侯夫人扑了个空,狼狈地摔了个嘴啃泥。 叶归荑耸耸肩,没有半分怜悯。 白遇非父子接旨后便离开前去招待前来传旨的一众人等,此刻并不在此。 而四周小厮侍女,忌惮叶归荑如今的身份,竟无一人敢上前。 “你们都瞎了吗?” 地上的侯夫人环顾四周吼道:“你们没看到,她胆敢不敬母亲,离经叛道!还不快将她拿下?!还不快来人!” “是。” 叶归荑忽然开口。 “?” 侯夫人猝不及防地一愣。 叶归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字一顿。 “是我做的。 “剿灭玉神教,害得齐修远得了瘟疫连人都见不得,还有封我为和悦郡主……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母亲?” 这最后的两个字,叶归荑咬得极紧。 她俯下身去,捏住了侯夫人的脸,笑容带着几分邪肆。 “去告状啊。 “小人得志的滋味,我早就想尝尝了。” 第142章 软禁 “你……!” 尤氏呆了一呆不由大骇,挣扎着便要去打叶归荑的耳光。 却被她轻而易举地避开。 “这你都信?” 叶归荑嗤笑一声,站起身来,笑容又恢复了往日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柔声的:“母亲欢喜过度,有些失心疯。 “来人!传本郡主命令,把母亲带下去,严格看押!七日不得出。” “谁敢?谁敢!” 尤氏惊恐地看着黄翡带着一脸小狐狸似的坏笑领着一众婆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尤氏被拖走时,叶归荑虚脱似的舒了一口气,扶着绿盈的手才站定。 她,懂事了太久……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的离经叛道。 “和悦郡主”这沉甸甸的四个字却不是沾了长公主的光。 而是她凭借自己的本事亲自赚来的。 饶是白家人以为她这份功绩是巴结太后与长公主来的,却也拿她无法。 而其中真相,只需要该明白的人明白就足够了。 今日太后与皇上的人亲自送她回府,更无疑是打了尤氏一记响亮的耳光。 也难怪她会如此恼羞成怒。 若不是陛下顾念着长公主的情面,治尤氏一个欺君之罪,侯府上下都会被连累。 她隔空望向公主府的方向。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希望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也会喜欢。” 叶归荑又看向了齐府的方向,抿唇一笑。 而此刻,齐修远躺在榻上,浑身已烧的滚烫。 齐老夫人孙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都想冲破阻拦去看它却被侍卫拦住。 “怎么会这样?” 她哭着道:“好好儿的,远儿怎么会得什么瘟疫?他往日足不出户,怎会染上这样的病?” 遮住口鼻的太医腾出了时间,看向她道:“瘟疫传染性极,连齐公子所用的衣物茶具都要烧掉砸碎,夫人断断不可进门,否则若被传染,便不好了。” 萧玉珩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热闹。 他慢悠悠地说着风凉话。 “看来这次的出征,轮不到阿弟了呵……” “你……!” 孙氏本就心焦,这一下便更是急火攻心。 她抖着手指着萧玉珩“你”了半晌,血气上涌,一口痰堵在心口,一翻白眼便晕了过去。 “夫人!” 众人七手八脚将孙氏抬走。 萧玉珩只默然地袖手旁观着。 接着看都懒得看床上奄奄一息的齐修远一眼,便起身离开。 他离开的影子刺痛了齐修远。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挣扎着想唤一句“阿兄。” 离开的那个决绝的背影与儿时那无数次抓住的手重叠。 可这一次却怎的也抓不住了。 他拼了命地想去勾抓,那背影却被太医挡住,接着便被重新放回了被子之中。 齐修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将他迅速地席卷 “阿兄……蓁蓁。 “还有…… “叶归荑。” “?!” 白府之中,叶归荑猛一哆嗦。 她见了鬼似的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如今深秋,天气凉些,姑娘也该多添些衣裳了。” 红耀为她添衣,紧接着又道:“二姑娘传了消息,说晚上想与姑娘一聚。” “哦,好。” 叶归荑心知肚明白蓁蓁心中惦念的是什么。 当夜便早早去了白蓁蓁的院落。 白蓁蓁焦急不已。 看到了叶归荑,她有如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抓着叶归荑的手臂道:“大姐姐,出征之日将至,可有了新消息?” “你急什么?” 叶归荑自顾坐下吃着桌上冰好的葡萄。 “齐公子被派出征却得了瘟疫,如今已是不是威胁。 “但便是没有齐修远这个阻碍,陛下也定然不会信任你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闺阁女儿家的。” 白蓁蓁急了,道:“可是……”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叶归荑慢悠悠的话头一转。 “你凭空前去,谁会信你一面之词?更何况陛下又没有什么相信你的理由。 “我自然会为你找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来帮你。” 临走,她拍了拍白蓁蓁的肩膀。 “明日巳时,辉夜楼。 “自有人为你引路。” 白蓁蓁喜出望外。 “多谢阿姐!” 她从背后给了叶归荑一个大大的拥抱。 “……幼稚。” 叶归荑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 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眼睛与窗外一抹一闪而过的黑影相擦,带出了几分的挑衅意味。 黑影眨眼间消失无踪。 “不好了!” 绿盈的声音急切地从门外响起。 她顾不得敲门,跳进门后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 叶归荑看她,“怎么了?” 绿盈好容易喘匀了气。 “姑娘,不好了。 “王大人押送玉神教犯人去天牢时忽然遭人劫狱。 “玉神教的护法苍流逃脱了!” 叶归荑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 叶归荑紧急召了林芝雅,乔镜尘与王焕一见。 “王大人,你一向办事利落,从未有过犯人在大人手中脱逃的先例。” 王焕颔首道:“在下办事不力,还请郡主责罚。” “大人客气什么?我不过是昨日才封的一个区区郡主,轮功劳也无法与大人比拟,何谈什么责罚?” 叶归荑撂下杯子,道:“我今日找大人前来自然不是为了惩处,只是想着兹事体大,该问清缘故。 “乔世子也知道,苍流此人有多难对付。” 乔镜尘被点了名也没吭声,只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之意。 王焕道:“苍流是我亲自关押的,昨日上报押送天牢,陛下圣意当秋后问斩,枭首挂菜市口示众。 “谁知押送途中,镣铐忽然断裂,查看之时却发现牢中的是别的死刑犯,而非苍流本尊。 “盘问下才得知,苍流三日前便已逃出狱中,竟无一人察觉,可见定然是有内鬼作祟!” “啧。” 林芝雅咂了咂嘴,“到底是有了漏网之鱼。” “罢了。” 叶归荑道:“何人救他出去已是不重要,苍流此人狡猾如斯,便是无人相辅,他也有本事凭三寸不烂之舌收买人心。” 乔镜尘接话:“不错,也是因为他有如此本事,才有本事能够创立玉神教。” 第143章 奖励 “无论如何,我都会将这个苍流再一次捉拿归案!” 王焕道。 叶归荑点点头道:“那此事便麻烦王焕大人了,至于我与芝雅的安全……” 王焕会意,立马接话道:“此事交给在下就好,郡主不必担忧。” 叶归荑颔首。 王焕走后,林芝雅向旁边一歪,倒在叶归荑的怀中。 “好不容易过了两日的安生日子,上次已经把我折腾的浑身不自在了,再来一次干脆杀了我吧。” 叶归荑低头看她。 “若真将你杀了,别说是伯母伯父和林哥哥,便是别人也舍不得啊。” “舍不得我啊?”林芝雅笑着捏她的肚子,“那你还不赶紧留下来跟我一起住保护我?” 没等叶归荑说话,那边乔镜尘冷不丁地插了话。 “白姑娘如今自身难保,不如我留下陪你一起住,我也可以保护你。” “……” 林芝雅气汹汹地冲着他哼了一声,接着甩过了头去,气鼓鼓地不肯理他。 “走,小荑,我们用饭去,才不要理他。” 临走,又不忘狠狠瞪了乔镜尘一眼。 乔镜尘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也不顾林芝雅的横眉冷对,自顾跟上去了,还极没眼力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叶归荑:“……” 她被迫地向旁边退了两步。 林芝雅不肯理乔镜尘,却也没推开他,只拉着叶归荑站在了另一侧。 “小荑你想不想吃螃蟹?庄子上刚送了二十斤来。” 乔镜尘悠悠地插话:“是我派人送来的。” “……” 林芝雅被噎了噎。 她强装镇定:“对了,我摘了些鲜菊花,我们一起做菊花糕吃好不好呀?” 乔镜尘:“我府里刚做了许多,晚些便可送来。” “谁稀罕!” 林芝雅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不愿理会乔镜尘中,赶忙别过头去。 然而依旧是问一句,乔镜尘答一句。 最后到底是变成了林芝雅和乔镜尘你来我往。 被晾在一旁的叶归荑:“……” 她翻了个白眼。 这个重色轻友的林芝雅。 但今日她有意将乔镜尘找来本就是为了不让林芝雅有所误会,因此她倒也并不生气。 于是识趣地随意找了个借口告辞。 林芝雅才不肯她走,然而乔镜尘却悠然自得地在她的院中落了座,气得林芝雅顾不得叶归荑了,追着乔镜尘打。 叶归荑见他两人打得火热,便偷偷溜走了。 回府后,红耀迎了上来。 “姑娘,方才林公子送了折子戏的请柬来,点名要我帮您收好。” “林哥哥?” 叶归荑莫名其妙。 “我刚从林府回来,若他有心找我一同看什么折子戏,直接将请柬给我多好?” 她随手接过那请柬,粗略地扫了一眼,想起前几日林枫打探过红耀的名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折子戏分明是给你的。” 她将请柬递给红耀,语调拉长,带着几分的暧昧。 “林哥哥是不是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 红耀连忙摆手,连声道不可能。 她说道:“我虽服侍姑娘,但不常跟着姑娘去林府走动,与林公子更是只有寥寥数面,林公子也从未对我留意,更何况我一个侍女,更入不得林公子的眼了。” 她如临大敌,仿佛生怕林枫看上她似的。 叶归荑也觉得不像。 然而抛去红耀,她更是不可能了。 林枫与她也算自幼长大的情分,一向将她与林芝雅一视同仁。 断然是不可能对她有心思的。 这折子戏倒是不知究竟从何而来。 她本想将东西给林枫送回去,然那边黄翡端着东西来送,叶归荑便随手将那请柬递给了她。 “姑娘有何吩咐?” 叶归荑道:“你有空帮我去一趟林府,将东西去还给林哥哥,问问他这请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 黄翡接过了那请柬随手收了起来。 此事仿佛一阵清风徐来,三人心中都没留下半分痕迹。 是夜,叶归荑驱走了三个侍女。 红耀与绿盈不会多说,得了命令便走了。 唯黄翡哧哧的笑,有些贼兮兮的。 “姑娘可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哦——” “啧。” 叶归荑带着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黄翡吐了吐舌,笑嘻嘻地将门关上了。 叶归荑懒得理她,自顾地将她推了出去将门关紧。 然而手还没从门上松开,一只手便从身后搂住了叶归荑。 下一刻,微尖的下巴便搁在了叶归荑的肩头。 “萧玉珩!” 虽本就在等他,到叶归荑还是被他轻车熟路的动作弄得羞愤,耳尖随着他的凑近而变得通红。 “放开我,我与你是要聊正事的。” “是吗?” 萧玉珩却不肯放手,反倒更加凑近了她,在她耳畔如登徒子一般地轻轻一嗅。 “美人如花似玉,不知可否任我采撷吗?” “萧玉珩,你从哪学来的这孟浪之言?你若再如此,我可不客气了。” 叶归荑边说边推他的手。 然萧玉珩带笑的声音却传入她的耳朵。 “怎么,姑娘不是很喜欢被人这样搂抱吗?” 他侧过头来,唇几乎要吻在叶归荑的耳垂。 “怎的旁人都可以,偏我不可以呢?” 他坏心思地轻吹叶归荑的耳朵,手掌已不安分地反客为主,覆上了叶归荑推拒的手上。 “坏心眼的丫头,你妹妹夺了你的未婚夫君,你却不生气,还将她的事尽数推给了我。 “你可知,此事是什么样的烫手山芋?若错办,你也不怕我项上人头不保?” “公子……嘶!” 叶归荑被他的动作弄出了一声轻喘,又赶忙压制住,狠狠拍了他的手一下,这才道: “我岂不知你?便是千军万马,也不敌你萧玉珩百战告捷的本事。” 毕竟,前世此战是齐修远挂帅。 齐修远本事在萧玉珩之下,连他都能得胜,萧玉珩必不会失手。 萧玉珩轻啧一声,手慢慢摸上了她的下巴。 他的语气掺杂了淡淡的欲念,带着几分蛊惑。 “我帮了你,姑娘……是不是也该给我些报偿了……?” 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叶归荑的呼吸一滞。 衣带,顺着肩头慢慢滑落。 …… 第144章 吃干抹净不认账 曳地长发将叶归荑整个包裹。 她面颊泛着久久不褪的红色,脖子上的红痕带着几分暧昧之色。 而身侧,萧玉珩只穿了一身霜白色的里衣,对着镜子束起长发。 饶是叶归荑再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认萧玉珩那一抹雌雄莫辨的风情,令人极度的着迷。 便是如此,方才她才会险些沉沦,重现无数次于梦中发生过的事情。 幸得,也只是浅尝即止。 却也足以让她尴尬得红了脸。 见萧玉珩扎好了头发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她轻咳一声,道:“怎么,还不走?” 萧玉珩扬眉透过镜子看她。 “怎么,刚才才将我吃干抹净,转头便不肯认账了?” “……什么吃干抹净!” 叶归荑被他无耻的发言激怒,随手抄起一个枕头便要丢他。 却被萧玉珩眼疾手快地接在了手里,一翻身便跃上了床。 手中梳子落在地上,发出有些沉闷的响声。 却令叶归荑的心猛地跳了跳。 萧玉珩捏着她的下巴,低头看她。 脖子上的痕迹星星点点,暧昧之至。 “姑娘可知道……何为食髓知味吗?” 他的指尖顺着那些痕迹一点点下滑,直到落在那精致的锁骨。 “猛兽的胃口,是会被养刁的。 “下次的代价,希望姑娘可以付得起。” 他缓缓俯下身来,在叶归荑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叶归荑心中好似乱麻缠绕。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她竟已习惯了与萧玉珩耳鬓厮磨。 甚至,有所留恋…… 她怎能如此? 萧玉珩可是她前世的大伯啊。 是她要唤一句阿兄的人。 理智是如此说的。 可她依旧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触碰他。 以至于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自己,让她陌生。 理智越让她逃离,她却越本能地想要靠近。 矛盾的心思交织,让她不知所措。 慌乱之间,她赶忙推开萧玉珩。 别过头去,叶归荑哑声道:“萧公子,你该走了。” “刚刚还那般热情似火,如今便对我冷若冰霜地下着逐客令了。” 萧玉珩声音带笑。 “有时还真是猜不透你。 “告辞了,我的小若若。” 后一句是降低了声调说的。 叶归荑还没听清,他的衣角便已经消失于窗口。 一同消失的还有桌上宁正则所送的锦盒。 然而叶归荑沉溺于那片慌乱之中,并未发觉丝毫的端倪。 萧玉珩回了栖迟院并未惊动任何人。 “阿兄!”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 萧玉珩没有意外。 他回过头来,看着撑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立的齐修远,有些嫌弃地一挑眉。 “阿远?你怎么来了?” 他遮掩住口鼻,道:“得了瘟疫还满府乱跑,又忘了太医的叮嘱了吗?” 他话中的嫌弃甚至都懒得掩饰。 轻而易举的,便刺痛了齐修远。 齐修远狠狠咬牙。 他一砸门框,吼道:“萧玉珩!我可是你表弟!你我是自幼长大的亲表兄弟!” 萧玉珩一耸肩,浑不在意。 “那又如何?” 齐修远嘴唇哆嗦。 他挪动步子慢慢走近萧玉珩。 “阿兄,你方才去了哪里?” 萧玉珩脱下上衣,并不肯多看他一眼。 “我去了何处,与你有何干系?” “是镇北侯府,对不对?” 齐修远一语惊人。 萧玉珩停下了动作,却没出声,只回头看他。 落在齐修远的眼中,便几乎是默认了。 “回答我!” 齐修远近乎嘶吼。 萧玉珩不置可否:“与你何干?” 齐修远冷笑一声。 他看着萧玉珩肩头的齿痕,缓缓解开上衣,露出肩头与萧玉珩肩头位置几乎一致的齿痕。 “阿兄,你还不知道吧?” 齐修远似笑非笑。 “我们现在,是异体同感啊—— “阿兄都做了些什么,还要阿弟一一告知阿兄吗?” 萧玉珩看着他肩头那格外娇小的齿痕,眉头一皱。 …… “二姑娘出门了。” 巳时一过,叶归荑便收到了绿盈传来的消息。 “嗯。” 叶归荑点了点头。 事情是她安排的,她自然不意外。 意外的是,萧玉珩这厮一向喜怒无常,可否真的按她所言地去如此做却是未知数。 心里,总是隐约有些没底…… 她吐了口气,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罢了,不如吃完饭后晚些去辉夜楼看看就是了。 她随意用过了饭。 出门时却遇到了黑着脸的白遇非。 “父亲。” 叶归荑连恭敬的语气都懒得再装。 如今她是郡主,论身份不比白遇非低多少。 更何况白遇非也没将她当成过女儿疼爱。 她更是不需要毕恭毕敬。 白遇非果然被她的声音激怒。 他道:“混账!” 叶归荑没被吓住。 她神色平静。 “父亲不知因何故而骂我?归荑不知缘由,还请父亲直言。” 她平静的样子更衬得白遇非的恼怒像个笑话。 白遇非回回面对她时都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仿佛被莫名放了气的气球,反而更加让人恼火。 碍于如今叶归荑的身份,白遇非只得强忍怒气。 “是你命人将你母亲关起来的?” 叶归荑点点头,“是啊。” “你!” 白遇非指着她怒道:“好歹是侯府大小姐,陛下亲自封的和悦郡主!竟不顾孝义,关押母亲?!” “是我又怎么样?” 叶归荑有些不解地看他。 “母亲在陛下跟前胡言,陛下仁善未曾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女儿有幸得封郡主,便只说母亲失心疯,这才免了陛下借此事发难,怎么,父亲反倒要问罪于我?” 她笑了笑,道:“那不如将此事告知陛下,让陛下来亲自定夺。” 白遇非被她堵得哑口,反应过来后不由愣了一愣,道:“什么欺君之罪?” 叶归荑简单地将尤氏要将自己除去白家族谱之事粗略地讲了一遍。 “真是讽刺,我这个郡主,还不如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她平静的语气比任何讽刺的话语都要刺耳。 末了,她也不提对尤氏的处置,只默默离开,前往了辉夜楼。 到了辉夜楼,黄翡去为她开门。 却没想到迎面遇见了个熟悉的人。 那人愣了愣,接着便是欣喜若狂。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林枫脸都红透了。 他挠挠头,道:“姑娘——” 第145章 你怎能做出如此不伦之事 “姑娘?” 叶归荑被他的称呼逗笑了。 “林哥哥往日从不这样生疏叫我,今日怎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枫有些尴尬。 他挠了挠头,耳朵红了红,目光在黄翡和叶归荑身后扫了一眼,面上流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他面上难掩失落,低声嘟囔了一句。 “……是我认错人了。” 叶归荑掏出那请柬来,道:“这请柬是林哥哥给我们家红耀的?” “没有。” 林枫摇摇头,“听说辉夜楼上了新戏文,便给你和芝雅买了一份,昨日你来时我便着人送去了侯府,倒是忘了你来了我府中之事。” “原来是这样。” 林枫一向有些冒失爱忘事,做出这事倒也不稀奇。 叶归荑便点了点头,心道林枫这一遭倒是给了她今日出府有了一个最为合理的借口。 因此她便对林枫挥了挥手中请柬。 “一同看戏直说就是了,还送什么请柬呢?” “也是。” 林枫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入门落座。 这次的戏文自然是叶归荑新写的。 内容就是有关玉神教中的奇遇,有关爱情的方面倒是着墨不多。 倒是适合叶归荑和林枫这种关系一同观看。 惊险刺激的内容跌宕起伏,看得看客大呼过瘾。 然而叶归荑却看得昏昏欲睡。 且不说这戏文就是她写的,台上所演都是她曾经在玉神教的所见所闻。 再看一次也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那边小二过来,在叶归荑眼神的示意下停下。 叶归荑对他耳语了一句。 小二点点头,无声地指了指楼上。 叶归荑便起身对林枫找了个借口后离开。 在小二的带领下去了楼上。 小二领着她来到了三楼雅座间。 屋中隐约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像是一声惊呼。 叶归荑眉头一皱。 难道是白蓁蓁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不敢妄动,小心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却没想到正看到屋里,白蓁蓁跪坐在地,满脸惊慌。 她怀中的,则是紧闭双眼的萧玉珩。 叶归荑猛的将门关上,竟也无暇顾及屋里的人会不会发现了。 心上涌出一股子莫名的滋味。 像生气,也像是愤怒。 气的却不是萧玉珩竟会与白蓁蓁搂抱一处。 而是萧玉珩竟会不顾两人之事被人发觉亲自来见白蓁蓁。 若此事被人察觉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昨日晚上…… 叶归荑咬着唇,也顾不得屋中到底是何情况,便急匆匆下了楼。 入座后,林枫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叶归荑自诩平和,然脸色却是格外难看。 林枫担忧地看她,找小二为她端了热奶来。 “多谢……咳!” 叶归荑喝得猛了些,呛咳不止,林枫忙给她扫背。 两人不过一来一往,谁也没放在心上。 然这一幕却正落在了刚刚下楼的白蓁蓁和萧玉珩的眼中。 萧玉珩只略略从两人身上扫过便别过头去。 白蓁蓁不知其中缘故,看到两人,便随口道:“咦,那不是阿姐和林家公子吗?” “你认得?” 萧玉珩状似不经意,淡淡询问。 白蓁蓁浑然不知他话中之意,便点了点头,道:“当然,姐姐常在林府走动,林家哥哥也常来我们侯府玩耍,我自然认得。” “哦?”萧玉珩淡淡的,“我倒是也有所耳闻,说林公子与白姑娘有自幼青梅竹马的情分,不知可是真的?” “我自然是跟林公子无缘的。” 白蓁蓁笑了笑,“姐姐与林公子倒是自幼要好,听说今日也是林公子邀约了阿姐来看辉夜楼的新戏呢” 她看向戏台,“想来应当就是这出戏吧?” 她这一句引得萧玉珩眼神愈发阴鸷。 他似笑非笑。 “他们的关系,倒是好的很呵。” “当然。” 白蓁蓁越说越兴奋,“上次我听林姑娘的意思,林公子对阿姐似是有些心思,林姑娘似是有意撮合……” 然而萧玉珩没等她说完,便拂袖自顾离去。 “萧公子等等我!” 白蓁蓁赶忙追上,跟在萧玉珩的身后,有几分的巴结意味。 偏门口路过一辆马车越过了地上的积水。 “小心。” 萧玉珩随手扯了白蓁蓁一把,还细心地隔了衣袖。 白蓁蓁赶忙道谢。 叶归荑起身时被两人的背影吸引,一抬头正看到两人才放开的手。 这亲密的举动将她轻而易举地刺痛。 她的眼中难掩失落。 前世她是齐修远的妻子,萧玉珩的弟媳。 萧玉珩便对她情深难却。 今生她同齐修远的婚约已取消,如今要嫁给齐修远的人是白蓁蓁。 难保今生会和前世的走向一致,萧玉珩会再一次爱上弟媳。 而那个弟媳的位置,却不一定是她。 她越想,心中却越是没底。 昨夜,他二人曾耳鬓厮磨,十指交缠…… 可此事却不足为外人道。 世间男子何等的薄情。 她前世难道未曾在齐修远身上领教过吗? 她深呼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将方才一幕抛之脑后。 萧玉珩则侧头看她。 见她没有半分反应,便嘴角一垮,丢下白蓁蓁便大步离开。 白蓁蓁不知道他这气从何而来,也不敢多问,便急忙跟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朝着皇宫的方向离去。 而此刻,齐府之中。 被瘟疫折磨的齐修远便是太医也有些束手无策。 孙氏看着榻上昏睡的齐修远近乎崩溃。 “夫人,修远公子已是回天乏术,还是尽快准备后事吧。” 太医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怎会如此?!” 孙氏不肯信,却无法接近齐修远,只能扶着侍女的手,哭的近乎昏厥。 众人皆是绝望,然齐修远却赫然睁开了双眼。 “远儿!” 孙氏又惊又喜。 齐修远却痛苦地捂住了心的位置。 他没有看孙氏一眼,只盯着房梁,一字一顿,梦呓一般地自言自语,似是在与谁隔空对话。 “你为了她,便至于心痛至此吗? “可她却是你的弟媳! “你我手足兄弟,你怎会生出如此不伦的心思?! “我的——阿兄!” 第146章 和宁正则一起喝酒 话没说完就是一通要了命的咳。 “远儿!” 齐老夫人没听清最后一句,见齐修远咳嗽连忙派人给齐修远递了水来。 太医为齐修远把了脉,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他起身对齐老夫人道:“恭喜夫人!令公子已无大碍!” “真的?!” 齐老夫人又惊又喜,张罗着要开坛叩谢神恩。 齐修远则捂着心口,随着那一抹心痛消退,眉头也慢慢紧皱。 “齐修远的高热退了?” 小二耳语后,叶归荑稍显惊讶。 她奇怪地呢喃道:“不应该啊……” 小二:“姑娘刚刚说什么?” “哦,没什么。” 叶归荑道:“你先下去吧。” “是。” 小二颔首离去。 林枫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动静,问道:“怎么了?” “肚子饿了,点了些菜,林哥哥要不要一同用些?” 林枫:“这不好吧?” “哥哥请我看了折子戏,应该的。” 叶归荑对他笑了笑道。 林枫便也不再推辞,道了谢。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倒是聊得愉快。 跟林枫分开后,叶归荑的笑容便消失了。 黄翡道:“姑娘怎么了?” 叶归荑没回答。 半晌,她才道:“黄翡,你既从前是萧玉珩的人,在齐府可有自己的人脉?” “姑娘有何吩咐?我自当为姑娘效力。” 黄翡不放过任何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叶归荑点点头,在她耳边这这那那地吩咐了一番。 黄翡听罢点点头,亲自驾着马车带叶归荑回府去了。 傍晚时分,叶归荑去见了白蓁蓁。 “如何?” 叶归荑的眉目清冷,仿佛恢复了从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蓁蓁欢喜过了头。 她伸手想去牵叶归荑的手,却被后者转身碰巧地躲过。 叶归荑自顾坐下看她。 白蓁蓁只当她是没留神,又或是被欢喜冲昏,倒也不介意。 她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陛下怜爱齐公子病重,特恩准齐公子留府修养,北伐之事便依旧交由萧公子。 “我按萧公子的嘱托扮作男儿装束在陛下跟前由萧公子亲自引荐,陛下见我有萧公子指引,又带了十万两银饷,便当即答应了我随萧公子一同出征。” 白蓁蓁的双目湛亮。 “阿姐,你当真是料事如神呢,待我凯旋而归,姐姐与我便有当之无愧的再造之恩!” 她的欢喜却没有打动叶归荑。 反而让她的双目暗了暗。 并肩作战吗? 前世,白蓁蓁便是不顾闺阁女儿的身份,私自跑去了战场。 今生征战的人换成了萧玉珩。 陪伴在侧的人,依旧是白蓁蓁…… 结局,又会不会与前世一般无二? 她的眸光愈发暗淡,酸意争先恐后涌现,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 “恭喜。” 她只来得及丢下这么一句,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白蓁蓁的院落。 她实在怕,再晚一点,便会被白蓁蓁看出端倪来。 她没有回院子,因为她知道侍女们若看出了她的不对,定然会出言询问。 她不想爱她之人会担心。 左右她如今身份不同,便干脆扮成男装顺着角门偷偷溜出了门,买了一壶酒,去了儿时常去的小山坡。 她幼时淘气,又一向以白何秋马首是瞻,每天跟在他的屁股后形影不离。 有一次白何秋捉弄她,便引她到了这山坡,趁她不备自己偷偷离开了。 等到叶归荑下山坡时,白何秋早回了侯府,也未曾收到任何处罚。 ……仔细想想,似乎从小,她就没有被侯府的人善待过。 星汉灿烂,却更加映照出了她的孤独。 她想寻人喝酒。 第一个浮现脑中的,便是萧玉珩的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迅速地被她打消。 萧玉珩保不齐将来就是她的妹夫。 如果齐修远幸运地在瘟疫中病死,萧玉珩和白蓁蓁又于战场上生情,那么两人在一起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 她何必去自讨这个没趣儿? 她想去想别人,可越强迫自己不去想,反而萧玉珩的脸便越清晰。 她只得打开酒壶,灌了一大口。 “痛快!” 她叹了一声。 路人被她的声音吸引忍不住侧目。 有年轻的姑娘妇人被她的男装惊艳,红了脸,忍不住地窃窃私语。 有胆子大的甚至朝她抛出了手帕,桂花和香囊等物。 借着酒劲,叶归荑冲对方一笑。 “姑娘可要一同饮酒?” 爽朗却不轻佻的玩笑逗得姑娘们花枝乱颤,有胆大的当真敢上前,也被叶归荑主动推辞掉。 她孤身穿过人群。 灯火阑珊,人头攒动。 唯她独享孤独。 丝丝缕缕的醉意浮现,将她的失落冲散。 “哎呦!” 叶归荑低着头没留神,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忙抓着她的肩头站定,温润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公子,你没事吧?” 这声音格外熟悉。 叶归荑愣了一愣,被酒水麻痹的大脑却一时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抬起头来想看清对方的脸,可眼前一直重影,怎么也看不清。 反倒是对方一眼认出了她来。 “归荑?你怎么在这?” 这一声倒让叶归荑想起来了。 她惊诧道:“宁公子?” 她退后几步挣脱了宁正则的手,惊诧不已。 宁正则已从惊讶中恢复了平静。 他垂眸一笑,温润的不像话。 “我跟归荑你还真是有缘,三番五次地撞见,若非只是偶然,我还真以为——” “真以为宁公子与我是亲兄妹呢。” 叶归荑借着酒劲佯装无意地打断他的话。 宁正则被噎了噎,又迅速地平静了。 他冲她笑了笑,眼中失落难掩。 叶归荑只当没看见。 她对宁正则实在无意,也实在不想耽误了他。 倒不如在事情更严重前斩断他的那份心思更好。 她打了个酒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跟宁正则寒暄。 憋了半晌,她举起手中酒壶。 “好酒无伴,公子可要陪归荑一同饮酒?” 宁正则一怔。 叶归荑也是说完了才想起来,宁正则似乎是不大爱饮酒的。 她尴尬地撂下酒壶,道:“是我唐突,冒犯了宁公子,其实……” “乐意之至。” 宁正则笑容温润。 第147章 她勾上宁正则的脖颈 山坡上,叶归荑和宁正则各拿着一壶酒,面面相觑。 “公子可会喝酒?” 人到底是她找来的,于是叶归荑没话找话。 “不会。” 宁正则答得干脆。 “……” 叶归荑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 索性宁正则脾气好,倒是主动喝了两口,与她干杯。 山坡不高,坐在上面却能俯视京城。 宁正则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 “小时候我父亲常常在京郊玩耍,我们父子俩捉萤火虫,捕鱼捕猎,好不有趣。 “可惜母亲不喜欢。 “每每父亲带我出来时常常会让我自己玩耍,他则会消失一段时间,我并不知其中缘故,后来我不慎被拐子拐了去,母亲找了我三天三夜,没找到我,却找到了与青楼女子厮混的父亲。 “母亲大发雷霆,找到我后将那拐子乱棍打死,一纸休书便将父亲休弃。” 宁正则是笑着说的。 叶归荑却听得心头发疼。 也难怪,宁正则会养成如今这性子。 宁正则望着星空继续说道。 “自从那次以后,我便没了父亲,渐渐的,从前的那些儿时趣事也不再做了。” 宁正则说着转头对她一笑,道歉道:“今日酒醉,话多了些,姑娘别见怪。” “倒是头一次听公子说起过曾经的驸马呢。” 叶归荑仰头喝了一大口,将隐约的泪花咽了回去。 如何能不羡慕呢? 宁正则有这样一个爱子如命的好母亲。 而她的母亲,却…… 她苦笑一声,喝得愈发放肆,似是要将那份苦痛生生咽下似的。 越喝,脑中便越混沌。 迷迷糊糊的,身侧的声音不知何时已消失。 叶归荑发觉身侧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便眨着眼,却是怎的也看不清。 晃了晃酒壶发觉只剩了一个底。 叶归荑索性想一口气喝光。 举到嘴边,却被一只忽然伸来的手夺了过去。 接着便将余下的酒仰头饮干。 “你方才上哪去了?” 叶归荑不满的看向不知从何处凭空冒出来的宁正则。 她不满地抱怨道:“你若不见人影我该如何同宁慧姨母交代?” “宁慧姨母?” 宁正则咀嚼着这四个字,道:“叫的这般亲热?” “当然。” 叶归荑还想喝,但手中空空,她便抱着手臂发着呆。 “姨母虽疼爱我,我却不能找姨母吃酒,否则成什么体统?” 宁正则在她身边坐下,熟悉的冷冽香窜入鼻间。 叶归荑有些留恋,身子一倾,人已借着酒劲靠在了宁正则的肩头。 “这味道好熟悉……” 她轻嗅,怀恋地道:“好像……曾经在别人身上,闻到过这熟悉的香味呢。” “别人吗?” 不知是不是叶归荑的错觉。 宁正则的声音似乎随着酒意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戏谑。 有点像…… 那个人呢。 “你想的人可是萧玉珩?” 宁正则却似是会读心一般,将她心底隐秘之处轻易戳破。 “谁说的!” 叶归荑摇头如拨浪鼓,“我才没有想萧玉珩,那个始乱终弃的登徒浪子呢——” “没有!我才没有。” 头上的人轻笑一声。 “今日喝酒,怎的不找萧玉珩来陪你?” “谁要他陪!” 叶归荑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像是被触碰到了最严密的禁忌之地。 “他马上,马上就要红袖添香,郎情妾意,我为何要死乞白赖,自讨没趣?” 宁正则似乎没听懂:“你这话是何意?我……咳,萧玉珩能和谁红袖添香,郎情妾意?” “谁说不可能?” 叶归荑倒豆子似的,将今日在辉夜楼看到的一切都告知了宁正则,却还是残存一丝理智,没有将自己与萧玉珩背地里的交易宣之于口。 她闷闷不乐的,“萧玉珩此人风流不羁,蓁蓁美貌多情,战场上刀尖舔血,惺惺相惜,生出情意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你在说笑? “我……我是说萧玉珩,怎么可能会喜欢白蓁蓁?” 宁正则的声音像是听到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叶归荑被他这语调气到。 她发泄似的狠狠捶打宁正则。 “你知道什么?” 她边打边一股脑地道:“他……他摸了蓁蓁的手,他还靠在了蓁蓁的怀中。 “我以为……他不会亲自去见蓁蓁的。 “可他还是去了。” 叶归荑狠狠将酒壶丢了出去。 “他分明就是惦记蓁蓁的美貌意图一窥才会如此嘛! “否则他又为何那般主动地投怀送抱? “他分明,他分明…… “分明,就是想要惹我伤心呀……” 叶归荑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哽咽。 宁正则只静静地听着。 听出了她声音中的那一丝不同,又见叶归荑似乎想要起身。 宁正则便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搂住了她,将她重新地按回肩头。 “你便如此笃定吗?” 他的声音较之寻常似有几分低沉呢…… 叶归荑迷迷糊糊地想。 宁正则浑然不觉她心中所想,继续道:“若你所说的投怀送抱,是意外所为呢?若你所说的为了白蓁蓁不惜现身是为了你呢?你又当作何解释?” 叶归荑被迫地靠着他,嗅着那抹凛冽的雪松香,微微一怔。 “你这话是何意?” 宁正则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呢?若非你亲自相托,萧玉珩又岂会如此重视此事,以至于不顾身份暴露而现身于旁人跟前?” “我知你一向体贴,可你却少哄我。” 叶归荑不吃这套,“你与萧玉珩都是男人,自然是一条心思,知音难觅了,那他靠在蓁蓁的怀里,又怎么解释?” “……” 宁正则欲言又止。 半晌,他道:“此事,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像你解释。” “解释解释,谁要他的解释!且这一切也不过你的猜测,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叶归荑挣扎着推开他的双手起身,看着宁正则的脸,刚要吐出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不断晃动的重影,拨开对方因为慌乱而挡在她眼上的手。 “你生的,好像萧玉珩啊……” 边说,她的手边胆子大的勾上了宁正则的脖颈。 借着酒劲,她欺身而上—— 第148章 你就这样惦记宁正则么? “若若……” 一声带着几分惊慌的轻唤。 若若? 又是那个名字啊…… 她几乎已经要深埋在心底,却又无数次翻腾而出的那份记忆。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此刻却处理不了任何的信息。 她竟已经不确定此刻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了。 在酒意的驱使之下,眼前宁正则的五官渐渐清晰,同萧玉珩的脸渐渐重合。 “你是谁……?” “是正则公子,还是……” “唔……” 余下的名字,都被一个吻迅速地堵了回去。 一吻罢了,对面的男人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的欲念,与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让他显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迷离性感。 “怎么,你便这样惦记宁正则吗?” 那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啊。” 叶归荑忽而一笑,带着几分往常寻不得的妩媚勾人。 她伸出食指,勾在男人的衣扣处,轻轻一扯,便将衣带扯落。 “怎么,你吃味啊?” 她凑近他,坏心眼地挑逗。 “那就乖乖告诉我,你是萧玉珩,还是宁正则?” “你说呢?” 笑容有些发狠。 叶归荑咬住他松开的衣带,手指在他的锁骨处一点点地摩擦,向下。 手被男人咬住,她却已察觉不到痛了。 “坏心眼的若若。” 狠意变成欢愉,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 叶归荑模仿着前夜所做之事,一把扯下了他的衣领。 却在看到了上面清晰的牙印后猛然一愣。 眼前的人,不是宁正则么? 可肩头的牙印,分明是她前夜,给萧玉珩的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脑中愈发混沌,方才的吻,昨夜的温存,铺天盖地的将她迅速地席卷。 此刻,难道不是梦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叶归荑猛一激灵。 那她刚刚吻的人是谁? 酒醒了大半,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却在即将看清的刹那,后脖颈挨了一记重击。 叶归荑猝不及防,倒入了眼前人的怀中。 最后听见的,是一声温柔的:“对不起。” ……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叶归荑懵懂地想着。 她是在做梦啊。 是啊……她在做梦。 那她为何还不醒来呢? 叶归荑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熟悉的陈设。 围在周围的三个侍女被她这一下吓得赶忙直起身子。 “姑娘?” 胆大些的绿盈率先伸出五指在叶归荑的脸前晃了晃。 见叶归荑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并无什么大碍三个侍女才舒了一口气,道:“姑娘可算是醒了。” 叶归荑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为何在这。 她缓缓抬头,蹙眉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回来的?” “姑娘忘了?” 黄翡惊诧地问道。 叶归荑摇摇头,困惑道:“我只记得,我从角门溜出了府,然后买了酒,去了望梅坡上,哦,路上好像还遇到了宁公子,然后……” 她想起了什么,猛一哆嗦。 她悚然瞪大眼睛,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我送您回来的啊。” 黄翡莫名,“姑娘您深夜了还没回府,绿盈姐姐着急,便带着我和几个小丫头出来找姑娘,寻了许久才找到。” 叶归荑:“……” 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拍了拍脑袋,隐约又想起了碎片的记忆,于是又问道:“宁公子怎么样了。” 三个侍女对视了一眼,一齐选择了沉默。 叶归荑脑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到底怎么了?” 三人露出了相似的古怪笑容。 “宁公子他……” 三人支吾着,互相推脱了半晌。 最后还是绿盈被推了出来,对叶归荑悻悻一笑。 说是笑,却比哭还难看些。 她搓着手道:“这个……啊!姑娘还没吃饭吧?厨房今日新做了一道糖醋鲫鱼,姑娘要不要尝尝……” 叶归荑面无表情:“说实话。” 绿盈抿了抿唇,道:“姑娘还是别问了。” “好吧。” 叶归荑面无表情,扯着裙摆要跳下床。 “我去公主府看看他。” “诶!姑娘别去!” 黄翡连忙张开双手拦住她。 叶归荑道:“还不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见实在瞒不住,只得叹了口气。 和盘托出道:“还不是姑娘领着宁公子吃醉了酒,却丢下了公子自己回了府,害得宁公子在山坡上晾了足足一夜的工夫。 “宁公子在山上吹了一夜的冷风,早上才被长公主殿下派来的人找到…… “宁公子染了风寒,只怕暂时是好不了了。” 叶归荑:“……” 她嘴角微抽。 她昨晚上竟然做了如此禽兽不如之事么? 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知道了其中缘故,只怕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她心惊胆战地咽了口气,道:“那我更要去看望看望宁公子了!否则我今后还如何面对宁慧姨母?” 她说着便要走。 “姑娘还是别去了!” 三人再一次拦住了她。 绿盈笑容愈发僵硬。 她道:“其实若只是风寒,倒也没什么。” 黄翡接话:“但姑娘偏还做了一件事。” 叶归荑隐约想起了昨晚的梦境,自己似是对宁正则做了极无礼之事。 难不成,那不是梦? 她掖了掖嘴巴,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黄翡绞着手指,吞吞吐吐的。 叶归荑催了半晌,她才尴尬地一笑,解释道: “姑娘不但晾了宁公子一夜,还用口脂给宁公子画了满脸的花样子。 “听闻宁公子回府后便一言不发,脸色,可是不大好看呢。” 黄翡每说一个字,叶归荑的心便沉一分。 但莫名却松了一口气。 幸得她没有真的对宁正则做什么无礼之事。 否则被待她如亲女的长公主知道她夺了宁正则的清白又不想负责,只怕活撕了她的心都有。 她可不想跟长公主反目成仇。 她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无力。 在心中暗自发誓,今后她若是再喝酒,她就不叫叶归荑! “帮我备上些补品,我现在去长公主府看望宁公子。” 她吩咐了下去,接着不顾侍女的劝阻,想要出门。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衣服。 “这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第149章 姑爷……咳,公子 旁的她不确定。 但她清晰地记得,出门时她穿得分明是一身男装。 连她与宁正则喝酒时还穿着。 可此刻,为何身上穿的却是一件杏黄色绣秋枫叶的齐腰襦裙。 她换男装时院中侍女都全然不知情,自然也没有这么神机妙算地为她带上要换下的衣裳。 那这衣服,究竟是何人为她换的? 她佯装不经意的:“对了,我昨日换下来的衣服呢?” 黄翡立马答道:“方才已一同送去浣衣房了,姑娘可是需要?” “哦。” 叶归荑打消了怀疑,“没什么,送去就送去了。” “那婢子和红耀去为姑娘准备看望宁公子的礼物。” 绿盈告知了一声,带着红耀去为叶归荑做准备。 叶归荑对着镜子端详身上的衣裙。 裙裳很精美,不像是寻常店铺做得出来的。 她倒也不记得自己柜中有这样花样的裙裳。 她想到了什么,问道:“这衣服可是萧玉珩送来的?” “公子近日忙于出征之事,哪有什么时间准备什么裙衫呢?” “是吗?” 叶归荑总觉得黄翡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不大老实。 她随口一问:“我记得这图样是萧玉珩往日所喜,还以为若是他的手笔我便登门亲自道谢。” “啊?”黄翡惊诧道:“登门?可是姑爷……咳,公子昨日半夜便连夜出征,前往前线了啊。” “你说什么?” 叶归荑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抖。 方才的那点子怀疑,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昨夜她将宁正则当成了萧玉珩。 她隐约记得昨夜酒后,身侧的男人无论是声音,气味,甚至举止与气息。 都格外像极了萧玉珩。 可宁正则与萧玉珩,并无半分相似之处。 他绝不可能将二人混为一谈。 她这才会断定,昨夜要么是她喝醉了日有所思。 要么,根本就是萧玉珩。 可既然萧玉珩昨夜便出征,那昨夜的人便不可能是他。 既然她没有对宁正则做什么,那昨夜一切,只可能是梦了。 她稍稍地安心,倒也不担心白蓁蓁。 她如今将尤氏软禁,没她的命令也没人敢放尤氏出来。 等尤氏出来时,只怕萧玉珩一行人早去了战场。 倒也不必担心白蓁蓁之事被发觉。 那边侍女们拿了东西来,叶归荑简单收拾收拾,便坐车去了公主府。 如今她出入公主府早已是轻车熟路,府中侍从也都将她当成了公主府的小姐。 “听闻宁公子病了,他人呢?” 她开门见山。 “公子在房中养病。” 被问的洒扫侍女福了一礼,答道:“郡主跟我来。” 叶归荑见她对答如流,便知长公主或宁正则早料定了她今日会来之事。 心里倒是有些没底了。 叶归荑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没退缩。 总归是来都来了。 贸然走了反而不好。 便从绿盈的手里接过东西随着侍女前往。 “公子,白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 门内的声音带着几分虚浮,说完了话,又是几声虚弱的呛咳。 叶归荑的愧意更甚。 入门便看到了榻上只披了一件外衣的宁正则。 温润如玉的少年此刻面色苍白,更显双颊瘦削,单薄似一片随时会融化的白雪。 都是因为她啊…… 她好端端的邀人家宁正则喝酒做什么? 叶归荑的心被浓浓的愧意所填满。 她将东西放下,旁的什么也没说,只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一句话把宁正则逗笑了。 “对不起什么?” 他问。 “昨夜本不该邀公子同饮,却不想我酒量极差,却反倒捉弄了公子。” “放在心上做什么?” 宁正则垂眸一笑,温柔的不像凡间客。 “你我之间,原不必如此客气的,更何况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玩笑,我在你心里难不成是如此心胸狭隘的男子吗?” “自然不是。” 叶归荑摇摇头,忍不住暗暗感叹。 宁正则的温柔似在血液之中流淌出来的。 若不是昨夜他亲口所说,叶归荑竟不知,他曾经有过一段那样的过往。 宁正则这一番善解人意的样子倒是让叶归荑的负罪感没那么重了。 刚开始还因为愧疚而有些拘束,到了后面,两人互相甚至开起了玩笑。 叶归荑看着宁正则耐心的模样,不自觉地想到了白何秋。 白何秋继承了白遇非的道貌岸然和尤氏的肤浅狠毒,不知她身份时待她的好如今想来也像是对小猫小狗一般。 开心时怎么都好,不开心时,便半分好脸色都没有。 更别提白蓁蓁出现以后。 在白何秋眼里,她几乎连下人都不如。 以至于连出嫁,都如此寒酸。 前世的她囚困闺阁,以为全世界的兄长都是这样的。 直到见到了林枫,见到了萧玉珩,见到了如今的宁正则。 原来,被兄长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竟是这样的。 那样慈爱的长公主,和这样温柔体贴的宁正则。 还有,对她最好的…… 她顿了一顿,将萧玉珩三个字在脑中强行驱散。 聊了片刻,宁正则提及了前几日的事。 “对了,上次送姑娘的礼物,姑娘可还喜欢吗?” 叶归荑知道他指的是帮她让尤氏在魏灵帝跟前上眼药的事,便笑了笑,道:“当然,公子所赠之物,归荑很喜欢。” “真的?” 宁正则微垂的眼亮了亮,嘴角亦是勾起,道:“你当真喜欢?” “当然。” 叶归荑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这样的欣喜若狂,正要细问,身后长公主带笑的声音传来。 “聊什么呢?竟如此融洽,本宫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了?” 叶归荑连忙起身,下意识想叫殿下,却还是改口叫了一句“宁慧姨母”。 长公主眼中笑意更甚。 她道:“你如今刚封了郡主,地位已不似从前,对本宫也不必拘礼。” 又问了一遍:“在聊什么?” 叶归荑尴尬一笑。 “归荑是来为昨日之事道歉的,昨日吃醉了酒,对宁公子实在无理了。” 长公主不等她说完就笑。 “无理什么?臭小子任性,明知自己酒量不好还逞强。” 她拍了拍叶归荑的肩膀,慈爱的不像样。 “以后啊,他再敢这样,不必客气,随便惩处他,姨母给你撑腰。” 第150章 放了尤氏 叶归荑笑了笑,这话倒是有些戳在了心上。 聊了聊,叶归荑告辞回了府。 府中上下竟无人发觉白蓁蓁不在府之事。 仔细想想也是,白蓁蓁虽是真千金,但一心扑在她身上的只有尤氏,而对白遇非来说,女儿无非只是靠联姻为他挣得仕途前路的工具。 因此自白蓁蓁与齐修远定了亲后,他对白蓁蓁也愈发冷待。 白何秋奔走于日益亏空的酒楼,也实在分身乏术,对付辉夜楼都对付不过来,哪有工夫顾及白蓁蓁这个妹妹? 如今能瞒几日便是几日,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听说尤氏在软禁之地发疯,不断咒骂她不孝,叶归荑便吩咐人将尤氏给放了出来。 倒不是她良心发现。 只是搅浑水,才好浑水摸鱼。 若一直关押尤氏,若她惦念起白蓁蓁反而容易发现什么端倪。 至于白遇非,果真没有越过她做主去将尤氏放出来。 到底在他心里,她这个一郡之主的分量远大于他的后宅主母。 每年光郡县所供的俸禄便足以帮她脱离侯府了。 只是如今还没有合适的契机。 虽有上次尤氏要将她挪出族谱之事在先,但若她主动请求,便是陛下一时恩准,这份委屈也等于是白受了。 她绝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最好的办法,是让陛下能亲自开这个口。 时机尚未成熟,她还需凝神等待。 尤氏很快被放了出来。 她气冲冲地从被关的院子里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将放她出来的小厮侍女都骂了一通。 接着便气冲冲地找白遇非告状去了。 叶归荑跨门而入,正好撞见她口中骂骂咧咧着去找白遇非的一幕。 叶归荑只觉的好笑。 白遇非连将她解禁的本事都没有,更何况是为尤氏做这个主。 她懒得理会,拢了拢披风,自顾回了院子。 一整日,府中都环绕在尤氏的哭喊之中。 听得人耳朵发胀。 叶归荑揉着耳朵,心有余悸。 但也愈发确定了如她所料,白遇非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冒着得罪魏灵帝的风险来问罪于她。 这个哑巴亏,尤氏是吃定了的。 黄翡没见过这架势,心有余悸地揉着耳朵。 “夫人还真是执着,哭一天了,她也不嫌累?” “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还是我这个假千金给的,她又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叶归荑抿唇笑了笑,也实在坐累了,便起来伸了个懒腰。 “左右也闲着无事,我们去瞧瞧母亲吧,也好给母亲做个主。” “是。” 黄翡忍着笑答应。 叶归荑伸出手指压在唇边示意守门人别声张,自己在外头隔着门听着。 尤氏擦着眼泪,哭着道:“白归荑简直是反了天!封了个什么劳什子郡主?不过是跟太后跟前讨饭讨来的!便这样狗仗人势。 “现在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放在眼里了,再过些时日,岂不是要踩在老爷头上!” “胡说什么?” 白遇非的声音已是极致的不耐烦,显然也被尤氏折磨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用尽了。 “如今荑儿乃是陛下亲封的和悦郡主,只见和悦二字便知荑儿在陛下和太后跟前是何等得脸。 “荑儿风头正盛,若这个时候惩处,岂不是打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脸?!” “魏国最重孝道!” 尤氏不肯罢休:“陛下最是敬重太后娘娘,若知晓白归荑敢这般大逆不道,也绝不会轻纵!” “那也该陛下与太后,皇后娘娘出言惩罚,哪轮得到我们做主?” 白遇非起身来,伸手阻止了尤氏还想说的话。 “总之,此事便只当做没发生过,在归荑这个郡主没有失去陛下娘娘欢心之前,此事便不得声张,回你的院中去!” “老爷!” 尤氏急切不已,追上去拦住,不肯让白遇非,咬死了不肯罢休,必要将叶归荑严惩不可。 “父亲母亲都在啊,这么热闹?” 叶归荑迈步入门,也不看他们便坐下,悠哉地喝茶。 “你这不孝女,你还敢现身!” 看到叶归荑,尤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撩起袖子便要朝叶归荑脸上招呼。 叶归荑撑着额角照例喝茶,别说躲,就是眼睛都懒得睁开一下。 尤氏的手到底没有打下去。 而拦着她的人,正是白遇非。 “你闹够了没有?” 白遇非甩开她,脸上已是掩饰都不掩饰的不耐烦。 叶归荑一笑。 便是白遇非不阻拦,有黄翡在侧,尤氏也近不了她的身。 只不过倒也省了黄翡被借机发落的隐患。 叶归荑把玩着杯子。 “母亲想处罚我?” 她问的直白,尤氏倒不知该怎么回答来了。 答是或不是,都似有些奇怪。 顿了顿,她心一横,道:“怎么,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冤枉不成?!” “母亲不也同样觉得自己冤枉?” 叶归荑靠背而坐,尽显一郡之主的风范。 “母亲犯欺君大罪,我借失心疯之言才让母亲免于陛下重责。 “如今战事吃紧,这等小事陛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谁知母亲非但不领情,反而多番责备。 “既然母亲铁了心要将我逐出侯府,那本郡主也不必再为你遮掩,甘愿领罚。 “再派人如实告知陛下,母亲是因何而被软禁,又是为何,要出手责罚我这个郡主!” 她猛一拍桌子,吓得尤氏猛一哆嗦。 茶水嘣了出去,溅了尤氏一脸。 尤氏满身狼狈。 却被吓怕了。 她抹去脸上茶水,战战兢兢不敢再说话, 白遇非满意她的识相,接话道:“这回可知晓了其中利害?还不快回去!” “……是,妾身这就回。” 尤氏尴尬地扯了扯嘴巴,这下不敢再多言半句,乖乖走了。 叶归荑慢悠悠地喝完茶,也跟了出去。 闹了这样一天,叶归荑不但毫发无伤,连白遇非都要让她三分。 尤氏见了她便有些打冷颤。 于是见她一同跟出来,便装作没看到一般地快步离开,老鼠见了猫似的。 叶归荑看着有些好笑。 她也不揭穿,拐了小路想离开,通报的小厮却忽然快步赶来。 “禀告夫人、大姑娘。” 他说道:“齐老夫人来了。” 第151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个时候齐家人来做什么?” 尤氏一时间连跟叶归荑的矛盾都忘了,惊诧地问道。 “谁知道呢。” 叶归荑耸耸肩,一问三不知,心里倒是动了动。 孙氏此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这个时候来,难不成是为了齐修远的事? 此事她自信没留下过半分痕迹。 但难免会被孙氏察觉到什么。 更何况还有白蓁蓁上战场顶替齐修远的大事。 此事若是悬着反而不妙。 而尤氏原不肯见齐老夫人想打发了她。 奈何齐老夫人坚持要见,不肯回府,还扬言说如果侯府不见人便不肯走。 尤氏忌惮着萧玉珩如今出征,若胜了这一战齐家必定会跟着水涨船高。 便给了孙氏一个薄面,在花厅见客。 “齐老夫人。” 尤氏派人上了好茶,与她客气了一句。 孙氏的脸色极不好看,显然有事。 但还是陪着笑脸,跟尤氏客套了几句。 周旋了半晌,连尤氏都察觉了不对,主动问道:“孙夫人今日前来,不知到底有何要事?不妨直说,若能帮上夫人的忙,我侯府在所不辞。” 尤氏说的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 将军府与侯府多次冲突,闹成了什么模样连外人都有所耳闻。 更何况还掺杂着换亲的事,便更是惹人非议。 如今孙氏还敢登门,于旁人来说便是一件极稀罕的事了。 更何况还是这样有些低眉顺眼的。 尤氏倒也能从容应对。 “其实倒也没什么大事——” 孙氏踟蹰着,又吞吞吐吐地支吾了半天,才道:“我今日前来,是为了蓁蓁的。” “蓁蓁?” 尤氏意外。 叶归荑端茶的手猛的一抖。 又迅速平复,没流露出半分端倪,神色如常地继续喝茶。 孙氏点点头:“我想着,左右蓁蓁与我们远儿也定了婚事,如今两个孩子年岁也大了,虽说蓁蓁还没及笄,但成了婚事倒也不着急圆房。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我府中便送来文书聘礼,成其好事,岂不比等蓁蓁成婚再办更好?” 她一番话说的直率。 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赶忙捂住了叶归荑和几个年轻小丫头的耳朵。 尤氏亦是满脸尴尬。 她忍不住斥道:“夫人!当着未出阁姑娘的面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严斥了一句,反应过来孙氏说的什么话,更是面带了几分怒色。 “胡闹!” 她拍案,摆出了侯府主母的气势: “蓁蓁好歹是侯府大小姐!金枝玉叶金尊玉贵,如今订了婚事府中不舍尚且要多留两年,孙夫人倒是红口白牙,让我们蓁蓁还没出阁便送嫁?岂非是有意折辱?!” “更何况——” 叶归荑拉长了声音接话,“如今齐公子得了会传染的瘟疫,数日不退,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你们来找蓁蓁入府嫁人,不知安的什么心?” 她坐在那一言不发,孙氏尚且可以装作没看到她。 她这一说话,孙氏便极为不悦。 “我与你母亲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孙氏,我劝你,最好不要同我这么说话。” 叶归荑柔声,“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呸!” 孙氏啐了一口:“我可是你的长辈!便是远儿与你退了婚,你也该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姨母。 “你竟敢直呼本夫人名讳!” “够了!” 尤氏打断话头。 “你怎敢如此无礼?!” 有尤氏撑腰,孙氏愈发得意。 “对,对!” 她乐得拱火,“偏要狠狠罚她,否则,她断不知道规律俩字怎么写!” 尤氏听着这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哦?” 叶归荑撑着下巴,饶有兴致。 “那夫人觉得,如这般三番五次犯上之人,当如何处置呢?” 孙氏道:“你既然知道错了,那便从轻发落,但最少也要掌嘴十下,否则,岂非酿成大错!” 她说的理所当然,近乎施舍。 她最恨的就是叶归荑为人温柔,却格外的伶牙俐齿。 看着便招人讨厌! 更何况还是那样的一副好相貌,偏京中无人比得上。 这十巴掌最好打的她容颜尽毁才好! 让她还敢仗着容貌肆意张扬! 孙氏越想越觉得痛快。 “母亲,不妨就按夫人说的办?” 叶归荑看向尤氏,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接着不管尤氏是何反应,一抬手。 两个侍女便拿了掌嘴的厚木板,迈步入门。 “呦,你倒是懂事,知道躲不过,倒也肯低头?” 孙氏口吻怜悯:“若一早这么懂事,远儿也不会选择与你退了亲事……” 话没说完,两个侍女便已来到了她身前。 黄翡得了叶归荑的眼神,上前一步拿起木板,撸起袖子,毫不犹豫就打在了孙氏的脸上。 孙氏都被打蒙了。 她捂着红肿的嘴巴,目瞪口呆。 她尖叫道:“你……你这贱人,你敢打我?!” 黄翡咯咯笑,混不在意:“打你又如何?再说,这刑法可是夫人自己选的,何人逼夫人了?” “我何时——” 孙氏正要反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尤氏。 “夫人?你便看着她放肆,袖手旁观?” 她忍不住嘀咕。 尤氏对叶归荑不是恨之入骨? 怎么现在反倒与她一条心了? 尤氏缩着脖子,鹌鹑似的。 她悻悻一笑,道:“不是都说了,不要这样同她说话吗?” “……” 孙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黄翡退后两步,恭敬地对孙氏示意。 “夫人在府中忙着照料齐公子,可能还不知道吧? “我们小姐侍奉太后娘娘有功,已被陛下亲笔,封为,和悦郡主——” 她每说一个字,孙氏的脸色便僵硬一分。 不过数日没见,叶归荑便摇身一变,成了个什么郡主?! 尤氏不是跟她说,叶归荑被玉神教掳走,生死未卜,只怕早失了身子吗? 又怎么会因为侍奉太后有功,被封了郡主呢?! 她已经猜不到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趁着她愣神的时间,叶归荑一抬手。 黄翡便重新拿着板子上前去,毫不留情地将剩下九巴掌打完。 说是打,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地吓唬吓唬罢了。 毕竟若真是伤了脸,被孙氏拿住此事趁机告状便不好了。 但此举到底是格外侮辱人的。 打完,孙氏的表情已愈发难看。 她推开黄翡,指着尤氏怒骂。 第152章 你们侯府还要脸不要脸 “好你个尤氏,我们远儿一病,你便纵容你白家男儿随着萧玉珩一同去了战场。 “我们齐家给了你们侯府这么大的恩情,你们便是倾家荡产也还不完! “如今不过是要你们嫁女冲喜,竟也不肯,岂非要卸磨杀驴? “你们侯府还要脸不要脸?!” “……什么随萧玉珩一同去战场?” 尤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是一头的雾水。 屋中众人亦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孙氏又在莫名其妙在侯府发什么疯。 贴身的婢女大着胆子上前解释:“我家公子这些日子都在府中,怎么可能随萧公子去什么战场。” “还装傻?” 孙氏皮笑肉不笑,配合着刚刚挨过打的愤怒更显狰狞。 “陛下昨日下了旨意,特准白家公子随萧玉珩出征北伐,放眼整个京城,除了侯府,还有几个白家?!” 孙氏的质问让尤氏愈发的糊涂。 但事关重大,她便道: “秋儿这两日在府中,府中人人都可以作证,更何况我与侯爷对他自幼疼爱,怎么舍得他去什么战场?夫人可不要信口雌黄!” “此事乃陛下亲口下旨,难不成夫人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打算嘴硬?” 孙氏冷笑一声,道:“若夫人再不承认,我便将此事上报太后!让太后娘娘来评理!” “此事何必惊动太后?” 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归荑冷不丁开口,“让哥哥出来与夫人一见,不就真相大白了?” “也是。” 尤氏点点头,递了个眼神。 侍女便快步出去找白何秋了。 叶归荑抿了抿唇。 等白何秋一来,自然能将孙氏打发走。 她倒乐得让孙氏将旁人的目光转移,已掩饰白蓁蓁随萧玉珩去战场的事实。 孙氏见她们如此笃定,心里倒有些没底。 但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圣旨上的内容,神色又沉淀了下去,变得胜券在握了许多,只当尤氏一行人是在强撑,便扬了扬下巴,气定神闲了许多。 不多时,侍女便回来了。 孙氏见她身后空空如也,面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嘲讽。 她讽刺道:“呦,怎么,这次不知又要找什么借口?” 尤氏见没人同来也是面色微沉。 她道:“秋儿呢?” 神色已变得十分紧张。 叶归荑猜也猜得到缘故。 她才不在乎什么打了胜仗的功名。 她在乎的是白何秋是否上了战场,是否会出事。 而对她,尤氏却恨不能将她啖肉饮血,死无全尸才好。 到底,养育之情也抵不过血脉。 叶归荑想到这,虽还有针扎般的难受,但如今倒也没有从前那般能引起心里的波澜了。 叶归荑呷了一口茶,并不言语。 侍女道:“公子在酒楼忙碌,公子说忙完便会回府。” “权宜之计罢了。” 孙氏挖苦,“去了便是去了,陛下都亲自下了旨意,又何必遮遮掩掩呢?若真打了胜仗,难道也要遮遮掩掩,不肯领封赏?” 叶归荑冷笑一声。 “若真得了封赏,只怕夫人更加不高兴了。” “你!” 孙氏气的七窍生烟,却又碍于叶归荑如今郡主的身份不敢说什么,只得别过头去,自己生闷气。 “行了,若白何秋真的随萧玉珩去了战场,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到底也是自己有本事,说的动陛下同意。” 孙氏甩了甩帕子,“只不过你们白家承了我们齐府这么大的人情,也该还上,乖乖把白蓁蓁交出来给我们远儿冲喜才是!” “诶你……” “什么冲喜不冲喜的?” 一个烦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青天白日的,胡说什么呢?” 跨步入门的不是白何秋还是谁? 孙氏胜券在握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不可置信,声音发颤道:“怎么可能?!” 叶归荑看热闹似的:“齐伯母可还有话说?我哥哥好好儿地站在这,岂不知你口中的白家公子到底是谁?” “这……” 孙氏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愣愣的看着,瞠目结舌。 白何秋不知缘故,不耐烦地扬眉:“伯母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没,没什么。” 孙氏的表情仿佛是见了鬼。 她喃喃道:“可是……可是陛下已下了圣旨,若不是白公子,又会是哪个白公子?” “全京城姓白的公子多了,又非我一人姓白!” 白何秋心里惦记着自己店铺的生意,不耐烦道:“这等莫须有之事,叫本公子前来做什么?若再有此事,别再烦我!” 他连装都懒得再装。 上次齐修远将他两个妹妹肆意挑选,摆明了是看不起他侯府。 一想到齐修远那厮因病错过了北伐,让骁勇善战的表兄趁虚而入。 他就觉得齐修远愈发没用,自然也不肯给孙氏好脸色。 孙氏吃瘪,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白何秋说罢懒得理她,起身就走。 “既然误会一场,夫人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尤氏耐着性子下了逐客令。 “呵呵,自然,自然。” 孙氏尴尬地笑了笑。 她起身告了辞,也不敢再提让白蓁蓁嫁来将军府冲喜之事。 跟着白何秋身后出门,迎面一个侍女步态蹒跚,神色惊慌失措。 “啧!” 白何秋不满道:“好好儿的,这般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少爷恕罪!” 侍女急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她道:“少爷恕罪,只是奴婢实在有事禀告,晚些时辰任由少爷惩处!” 说罢便急忙入了门去。 “……这不是白蓁蓁身边的婢女吗?” 孙氏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这么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她揣了个心眼,折返了回去,只借口说自己落了东西,那头倒也没留意到她,反而被更重要的事所吸引。 那婢女进门便跪下。 “不好了!” 她吓得脸色煞白。 “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她……” 叶归荑的手微微一抖,接话道:“怎么了,蓁蓁又出府去了?” 她有意递了话头。 那侍女却并没明白她话中之意,反而伏倒在地,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禀告夫人,大小姐。 “我们家小姐……不见了。” 第153章 人呢 叶归荑表情不变,指尖却冰凉。 白蓁蓁失踪之事竟这么快被发觉了 当前没了别的法子,最好的办法便是按兵不动。 因此叶归荑不动声色,准备随时见招拆招。 “什么” “关大警官,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不睡觉也要考虑一下其他人吧”卫风的声音懒洋洋的传来。 而且,她刚才的那一番话无疑是坦白心迹的表‘露’了情感,大意不外乎只要你留下来,你对我咋地就咋地。 这间彩钢瓦房格式两室一厅,谢可芳指向对『门』,然后转入自己房间,咯嚓一声,带上房『门』,留给咱一个背影。 得了先手,裴念生知道不能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一时间拳脚相加,不让对方有将头转回来的机会,更是猛攻对方的下盘。 无论如何,伦敦是一个可以让球迷发狂的城市,而它的魅力又不仅仅在足球。但无疑是足球让这个城市变得丰富多彩。 又赢了,切尔西军团又赢球了,把“老二”阿森纳狠狠的甩在了身后,可是他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上上下下都闹翻了天,原因无他,张翔在医院神秘失踪,一点消息都没有。,nb,这一点足以让任何人狂。 每日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游游总会高高地跃出水面,其身影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关注。 说了半截,忽见李珣怀中滑出一件紫玉盒子,正是与商侍交接时拿到的信物,水蝶兰随手将其收摄过来,放入袖中。 只是生路不是那么好找的,这些人要么死在荒野里,要么被追捕人员抓住处决掉,教授他们的知识中,并没有包括野外生存这一项目,其实就算教授了,战前的野外生存知识手册里,也没有对付那些变异生物的资料。 不知道是因为德罗巴顶得力量太大了还是因为马丁内斯托得太狠,反正足球飞出很远,却没有脱离禁地,普约尔就是有心解围也因为距离太远而无能为力。 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意义,很多顾虑就变轻了,领头的暗部开口想训斥什么,空气突然鸣噪,刹那闪亮刺眼的雷光让他不由闭上嘴。 “透过现象看本质……”大蛇丸轻声念叨着,他敏感地感觉到这句话里包含着很重要的东西,可想要深想又没头绪,他重新看向面前的人,面具看不清容貌,木叶的暗部还有这样的 不多时,一名黑衣人前来,夜流痕出了房间,黑衣人朝着夜流痕低声禀报了些什么,夜流痕便告知圣儿,说他有些要事要处理,他也没有说是什么事,圣儿一心只在洛倾月身上,没有多问。 他们行走于花间,紫霞仙子依偎在白衣男子的身旁,当真可谓只羡鸳鸯不羡仙。 而此时他身边的荒雷,也只剩最后一团。相比之下,他的仙元也即将耗尽。 “噢,是有多短。”于东撇着嘴,银面年纪虽然不大,但依他看来,最起码五岁开始修练,起码也是十年幻师年龄才是。 “算了,可能是装嫩的,我们撤。”他的同伴经验丰富一些,想到某种可能性,赶紧拉着那人走了。 “无尘,我总觉得暗中有人一直盯着我们,该不会是亡灵吧”喻微言说着话,转头四处望了一下,那种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154章 地窖 “……” 孙氏自然听得出她话中带刺,柔中带刚。 若再死乞白赖地贴上去,闹到皇上跟前可就不是一句玩笑可以糊弄过去的了。 她只得尴尬地将此事含糊了过去。 这一剑将陈进击退了数十步,直接在陈进的两只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血槽,巨大的碰撞力道让他也忍不住一阵血气翻腾。 因为长期遭受性压抑,仙人们尤其是男性仙人们,只能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发泄情绪。 曹操听到鲍信的呼喊时,已经进入了下坡的腹地,即使发现身边的埋伏现在也已近为时已晚。 李季兴虽拜了太玄为师,可师徒二人相处的时间很短,并没有多少师徒之情,说实话,他之前对太玄口口声声的老师老师的叫着,其实并未有多少真情。 伸手从背后按住了马龙的腰,呼图全力以赴,提着马龙就转了个圈,两人的身体同时倒在地上。 暴怒的陈进早就变得十分狂躁,现在只有杀戮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虚空大帝更是对凌天刮目相看,好像是眼前的凌天,才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一般,体内的力量,实在是不过不可思议了。 轻飘飘的丢下这句话,随手给自己带上了那副墨镜,学着瞎子摸路的样子,被丫头拉着离开了。 贺东一坚持这般说,彭欢也是无话可说了,他还仅是筑基期涅盘境的修为,距离金丹期还差些火候呢,只得一脸羞惭之色,低头退到一边,不敢再去阻拦跃跃欲试的贺东一了。 而冯薇也介绍了一下自己,水天生也没有因为冯薇的道行低微便怠慢了她,一板一眼的跟冯薇打了个招呼。 美食还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让人赏心悦目,仅仅是吸一口气,就是精神大振。 萧灵儿娇喝一声,青莲秘术再出,将萧灵儿守护的严严实实,就算是这惊人的一击,也是完全被萧灵儿挡了下来。 除此之外,苏晨还发现那吞噬而来的气血竟然让他的肉身力量也强化了许多。 阿韵看到了星晴的神情变化,多多少少猜出了一点,不由得好笑的看着云昊。 其中最为难过的便是明夷法王,以妖族气运做出的豪赌终究是失败了。 既然在秘境里发现了龙胆草,会不会其它两位关键药材,紫霄果核和金乌佛手也在这处秘境中呢叶修欣喜乐观的想到,期待满满,信心十足的在秘境里四处搜寻了起来。 出兵的号角吹起,曹操和曹仁在前,只不过比自己少的是按一百多个特种兵。 “你要是敢去举报,我就把我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嫣姐!”唐柔则是凑到了云昊的耳旁,俏皮中带着丝丝威胁的说道。 而我,则在中午休息的时候,用这些天赚的工钱,去街上的衣服店裁了一身黑色西装,以配合我的节目。 说话前,全身黑袍,手中持有一颗水晶球的家伙直接出现在了陈进背后,大手向前抓落。 周运有些不信,即便廖学龙、那个双眼爆炸的长老害怕了,整个长老圈震动了,但‘门’主凌云呢,他可是即将突破化神的高手,据周运所知化神境在东海省几乎是独一份,几十年来尚未出过化神。 第155章 我帮你报仇 “苍流”两个字一出来,孙氏便是浑身一哆嗦。 她愣愣地一转头,连喊人都忘了。 半晌,她才找回舌头,道:“你……你怎么在这你也不怕本夫人叫人抓你!” “夫人不会的。” 苍流笑吟吟的声音仿佛有魔力。 “因为你恨白归荑入骨,我也一样。 既然熊家派熊阳前来杀他,那他就把熊阳的首及带给熊家,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杀了谁。 老管家赶紧上前,塞了个荷包。那公公也没有推辞,只是接在手里后一掂量,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显得真诚起来。 艾丽萨阴狠的注视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拳头捏得紧紧的,手臂上都鼓起了青筋。 毕竟吃饭的地方都被人给围住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心情继续吃下去 “呵呵,高渐飞,其实,即便是正常的随机抽取项目,抽10个项目,我也能够以悬殊的比分击败你,如今,我作弊,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高渐飞,全身内力运行,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底楼。来到那卷帘mén后面。 因为红莲和苏新月都不在说话。而是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那块魔晶,同时伸出双手,想要将它拿在手中。 不过,他的话语对高渐飞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讽刺,但是却也是表达的很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有把高渐飞放在眼里!他们只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比赛的机会,提升一下自己的知名度,同行大师之间交流一下。 盛哥接下来说的什么话我都没有仔细听,只是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说散会。让大家去召集人会车上等着。 “下官既是香山正堂,还是有点门路的。一千七百匹缎子,也不太难出手,不过价格上……”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商定了价格及回扣,李炎卿让沐家旺明天派人来拉银子,告辞而去。 圣普斯看得出来,奥利弗才虹色境界,应该不能对庵献构成威胁。 “我就是要动手,你怕了吗怕了就不该惹我,现在除非你跪下跟我道歉,不,你就算跪下和我道歉我也不能饶了你了!我一定要狠狠折磨你一番,在把你送到我儿子面前,恶心恶心你,最后在杀了你!”王强狠声说道。 客厅里,一位一头乌黑长发一直披挂到腰部的中年男子,此时正穿着浴袍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身上散发着丝丝道家的出尘脱俗的气息,但那对深邃漆黑的眸子却隐隐透着丝邪恶。 二卜清见王学峰朝他专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联…不瞧他一眼,端着酒杯朝久违的欧阳晴走去。 张明宇并不想在香港惹麻烦,这才提了一个最低的道歉要求。若连这个最低的要求没能满足,张明宇是绝不愿意走人的,就算李佳楠和王敏扯他衣襟也没用。 古春秋讨厌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总以为自己比道上混的人高一等,但只要他还在道上混,他又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因为讨厌,所以自从退出江湖后,他已经很多年没亲自出马跟官场的人打交道了。 滚烫的鲜血撒在了姬长风的身上以后,竟然完全的被姬长风体表的汗毛血孔直接吸收进了体内,而随着欧阳利心血的注入,狂暴的姬长风此时竟然复又有种清醒无比的感觉。 叶玄说的是真话,结果没想到被鄙视了一番,依然开的有滋有味的。 第156章 他又没休了她 “不行,这件事情我决定了,我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宫晓薇的语气很强硬,容不得他们两人一点的反驳。看宫晓薇这样,邹冶生不说话了。但是裂痕,已经在两人之间产生了。 “可是你刚才还说,只需要我参加雅思考试的。”李庆元不满道。 经常遇见这种状况的叶淳早就见怪不怪,哪怕他早就吩咐下去不需要避让自己也仍然没有多少改变。 早在几日前,罗无敌和他的四位手下,就离开了客栈,去了山阴县城。 最简单的就是造星运动,这造星比拼的可就是各大势力的底蕴,一家大势力如果少了一名高级皇者,那就吃亏。 天穹方面,稍微调查了一下,见她们是在落暮州结界范围内活动,也就没有过多的在意,可能认为弟子们在担心宗主。 这一箭,却是昭和九次郎抓住时机,压缩元力射出的至强一箭,山田兽斋提醒庞大,比之前见到的更要强壮几分,却不如之前灵活,两面夹击之下,还是中招了。 猪八戒也想起了他们得正果之后,和尚师父完全没有度人,只是匆匆地将佛经翻译一遍,接着就再也没有插手人间的事情。 情急之下,刘海也管不得什么。在没有查探到什么危险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朝着一旁急速撤离。 实在是墨无缺喂牛奶的动作太激烈了,会溅到裤子上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这话说出口,也不知道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如果说林平一直都是躲在暗处看着我们,他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见面这里面有很多问题,我完全不能一一解释。 没有一下子完全爆发,而是一点点的逐渐增涨,一点点的刺激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两人。 这个年代的对外贸易公司,或多或少都带有这方面的影子,现在华夏什么都缺,尤其是高端技术。 当然了,龙华中学最可怕的还是他们的领队,那个名为金元宝,看起来就像是个菜鸟的体育老师。 突然,巨大的龙吼咆哮,石天竟然是放弃了想要攻击眼前巨人的打算,朝着万丈高空之上直飞而去。 舰长喊道:“我把速度开到最大了,飞机的还是升力不够。虎狮;反方向放下襟翼,增大飞机的升力”。 须臾之间,那龙影悠然一变,变成了人形模样的中年人落在了地上。 脑海中不断的假想着现在耀辉的进度,越想越焦躁,林沧海轻轻的将手臂,从高心洁的脖颈下给抽了出来,自己独身坐在了茶几边。 而羽千月则是使用了界体之力,将他们的感知无声的降低,以便给北辰足够的时间来料理他们。 “老师。”巴夏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呢,弄得煞星都忍不住亲自出马了,赶紧就跑了过来。 尤其看到裴诗茵脸上红肿起了来的脸颊时,穆正言也是是愤怒不已。 半个时辰后,各个部落都组织好了队形,首领们在阵前来回疾驰,高喊着,进行着最后的动员。 士兵态度强硬,直接搬出吕不韦,这让孟德明白,这几个士兵是吕不韦安排监视嬴政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监视,看来嬴政处境很不好。 裴振腾听了裴诗茵的话,开始感到有些不妥,裴诗茵的话十分冰冷,语气也很重,似乎并不像普通情侣的普通吵架的模样。 二人到了比稿会议室的时候,才发现这次参与比稿的人竟然多达四十多家……也就是说,几乎是三家争夺一层楼的设计,竞争有些激烈。 朗朗她现在也没法照顾,江月晴交托给她的事情,她都无法做好了。 焰灵姬看着眼前自天上背负神翼降临的人,或者说是神。美目流转丝丝惊骇,她感受到一股温暖笼罩她的身躯,很舒服,驱散寒冷,宛如置身于冬日暖阳之下。 但这些修行法,都只是独孤剑,从武道,向仙道转化过程中,临时借用的修行法,并不适合长远地修行下去。 孟德微微一笑,手指慢慢往上,撩动她的秀发,触碰到魏纤纤的发簪,这让魏纤纤柔弱娇躯出现轻微颤抖,柔美脸蛋面色微变。 如果先秦之前她们姐妹就在这,那意味着每个月逢初一十五,她们都可能会进行冲关的举动。 徐帆看在眼中,眯着眼调侃了一句,随即搓了搓手,便毫不客气地报出了自己的账号。 南柯睿的毁灭气息瞬间被收敛起来,南柯战此时再也感觉不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他不禁缓了口气。 南柯睿极度震惊,没想到真的被自己猜对了,看来‘域门’对自己来说还存在着太多的未知。 四只异兽的攻击,便能摧枯拉朽一般将罗炎轰飞,如今八只异兽齐齐发狂,罗炎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第157章 里应外合 没等她说完,一双筷子便劈手朝她砸来。 齐修远连忙将母亲护在了身后。 “侯爷,您这是做什么?” 齐修远皱眉。 “胡说八道!” 白遇非横眉冷对。 “蓁蓁好好的,怎么可能去什么战场?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是!” 其他姐妹也纷纷附和,觉得此事实在荒唐。 “呵!” 孙氏冷笑道:“本夫人方才去白蓁蓁养父母家里打听过,他们根本不知道白蓁蓁回去过。” “不可能!” 尤氏冲口而出便是一句。 “为何不可能?” 孙氏逼问道。 “这……与你何干!” 尤氏有些心虚地眼神乱飘。 孙氏冷笑道:“侯夫人若是觉得有钱能使鬼推磨,那算盘只怕是打错了。” 她扬了扬手中纸张:“我去找那对老夫妇要来了一份字据,足以证明夫人在说谎。 “欺君之罪已是板上钉钉,尚且死罪可免。 “若侯夫人意图遮掩,便是罪上加罪,只怕连侯爷与府中诸位姑娘公子,都难逃一责!”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白遇非摆出侯爷的威严,义正辞严道:“我们蓁蓁今日才回府,舟车劳顿正在屋中歇息,你在这危言耸听些什么?” “侯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孙氏冷笑道:“如今府中众姑娘都在这,哪里有蓁蓁姑娘的身影?” “夫人是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孙氏的话。 孙氏猝不及防,一转头正看到一个身影一窜而过。 “蓁蓁!” 齐修远看清了那人,立刻大喊了一声,追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孙氏愣了一愣,也急忙追了出去,却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挣脱了齐修远的手消失在了不远处。 那人的穿着身影,都毫无疑问是白蓁蓁。 孙氏却不死心。 “远儿!” 她问道,“方才那个白蓁蓁,是不是旁人假扮?” “……” 齐修远摇摇头,皱眉道:“那人就是蓁蓁,只是伤了容貌,一时不肯见人罢了。” “……竟是如此吗?” 孙氏大失所望,指望也落了空。 她只得挨了一通责骂,灰溜溜回了府。 叶归荑难得出来送他们。 到了门口,齐修远径自从叶归荑身边路过,看也没看她一眼。 叶归荑却小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齐修远却没停下脚步,只是嘴角无声上扬。 叶归荑收回目光,返回来房中。 白遇非抓着手中两张纸,脸色格外的不好 叶归荑自觉跪下,淡淡道:“此事乃归荑所为,兹事体大,女儿甘愿领罚!” “呵……” 白遇非冷笑道:“倒是难得见你有主动认错的时候。” 他打发走了其他姑娘,慢慢踱步而来,道:“你可知道,若非齐公子对蓁蓁一往情深,提前递了消息来侯府让我们为蓁蓁遮掩。 “此事若真的落在了齐夫人手中,让她报到陛下耳朵里,是一件何等可怕之事! “别说是你,便是本侯,府中其余众人,只怕都会被你连累,项上人头不保!” 他气到自称一句本侯。 叶归荑只伏倒在地。 而方才被齐修远放跑的“白蓁蓁”此刻也进了门来。 她将脸上精巧的绘制擦去,一同跪地,道:“此事是我与姑娘一同为之,此事不干姑娘的事,是奴婢一人主张。 “婢子愿为姑娘受到任何责罚!” 扮成白蓁蓁的,正是装扮后的黄翡。 她与白蓁蓁背影相似,人又机灵,这任务便落在了她的头上。 “滚开!” 白遇非正在气头,无暇顾及一个区区侍女。 “来人!请家法!” 他吼道。 叶归荑伏在地上的脸色瞬间惨白。 黄翡才来不久,不知道白遇非口中的“家法”是何物,表情上便带了几分的懵懂无措。 直到那手腕粗细的鞭子被碰上来,她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黄翡怔愕。 她忙护在叶归荑的身前,道:“郡主如今身份高贵,侯爷便是看在陛下和太后的份儿上,也不该打姑娘!” “滚!” 白遇非骂了一句,使了个眼色。 侍女便上前将黄翡拖走。 “不要!” 她想挣扎,然而叶归荑却回过头来,朝她无声地摇摇头。 黄翡只得作罢。 鞭子,毫不犹豫地抽打在了叶归荑的背上。 血花飞溅。 黄翡闻着鼻间腥咸,眼泪已止不住地流淌。 “郡主!郡主!” 她想挣扎,却碍于叶归荑的吩咐而不敢妄动。 然而眼见着一鞭又一鞭下去,她终于是按捺不住,两下便轻而易举挣脱了束缚,拿起桌上的纸张便冲出了侯府。 府中无人拦得住她分毫。 她骑上快马,脑子还没转,便驾着马朝公主府飞奔而去。 “公主!” 她不顾旁人阻拦,闯入其中,却没见长公主,只看到了被声音吵起来出来查看的宁正则。 “正则公子!” 黄翡双拳难敌四手,早被公主府的护卫们押住,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看到了宁正则,她有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唤道。 “是你?”宁正则见过她几次,见她神态匆忙,脸上还带着血迹,不由惊诧,忙吩咐人松开她。 黄翡不敢耽搁,忙起身屏退众人,将事情这这那那地跟宁正则讲了一遍。 “什么?跟着萧公子去战场的那个白家小将,竟然是白姑娘?” “嗯!” 黄翡重重点头。 宁正则道:“母亲如今不在府中,待我稍作准备,即刻前去。” “嗯!” 黄翡感激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多谢宁公子!” 宁正则感觉着自己手臂上那温热的触感,随着目光落上而微怔,又很快挪移开了目光。 黄翡便千恩万谢地离开。 宁正则却没立刻动身。 侍从不解。 “公子不是最在意郡主的吗?” 小厮不解地问道。 宁正则撵着指尖。 “雪中送炭的情意的确难得,但痛楚越大,恩情才会越多。 “最后一刻出场,才是能在她心里烙印下深刻痕迹。” “高!公子当真是高!” 小厮钦佩地竖起拇指。 而出了门去的黄翡却没有瞬间放下戒心。 她担忧地看着侯府的方向。 想了想,她下定决心。 随着一声哨响,一只鸽子很快盘旋在了半空。 第158章 挨罚 黄翡跌跌撞撞闯入了齐将军府。 她本就是萧玉珩的侍女,手握齐府的腰牌。 如今萧玉珩忙着沙场征战,旁人看在他的面上便更是不敢阻拦。 于是黄翡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大半个齐府。 “远公子!” 她气喘吁吁。 “黄翡?” 齐修远才回府不久,屁股尚且没坐热。 见黄翡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便急忙站定。 “可是大姑娘有难?” 黄翡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只是不断地点着头。 齐修远不敢耽搁,来到侯府,却没想到正同也刚刚赶来的宁正则打了个照面。 宁正则原以为黄翡只找了自己一人,见了齐修远,眼中流露出了猝不及防的尴尬。 为了掩饰,他迅速垂下眼,只当没看到齐修远,进门时却被齐修远恶意地撞了一下。 宁正则牵挂着叶归荑没说什么。 “白姑娘!” 两人几乎是一同闯入屋中。 却正看到一个长身鹤立的公子一把夺下了白遇非手中的长鞭,接着及时地一把将因痛晕过去而向前栽倒的叶归荑搂在了怀里。 “……” 两人皆是一愣。 齐修远咬了咬牙,脸上带着不甘心。 “你放开小荑!” 他冲上去想要打开对方的手,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人俊美的脸上带着丝丝缕缕的戏谑,“怎么,齐公子这样关心自己曾经的未婚妻?” 而宁正则没什么表情,袖子下的手却猛然握紧成拳。 而抱着叶归荑的男子也察觉到了两人那席卷而来的敌意,转头看了过来。 “是你?” 宁正则意外。 “是我,怎么了?” 乔镜尘勾唇一笑。 眼见着三个公子竟都为了一个叶归荑闯入侯府,身份还都不是寻常人可比,白遇非也不好拂了他们三人的颜面。 于是哼了一声,窝着火气独自先离开。 乔镜尘用手帕隔开自己与叶归荑,一路抱着她在黄翡的帮助下快步朝着叶归荑的婉和院走去。 齐修远与宁正则分别跟上。 三个俊美公子出手相护,引得府中侍女们频频侧目。 很快有人见此后撂下手中活计,鬼祟地出府去了。 “真的?” 酒楼之中忙碌的白何秋听完后皱着眉头反问道。 小厮点点头,“真的,府中好多人都看到了,小的何至于胡言乱语?” “……” 白何秋低头思索。 “这个白归荑,竟如此不检点。 “不过是被父亲教训教训,竟然能引得三个男子出手相救。 “连对蓁蓁一往情深的齐修远都再次拜倒在了她的裙下,果真是不简单…… “怪不得,她要赶走蓁蓁,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 医女为叶归荑施了针后,叶归荑深吸一口气醒来。 “白姑娘!”“归荑!” 两个声音齐声道。 叶归荑睁眼便看到了床边的齐修远和宁正则,目光一动便能轻易地看到两人身后的乔镜尘。 乔镜尘的现身,她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一想也明白了。 八成是黄翡或者绿盈见势不妙去找了林芝雅。 乔镜尘日日都往林府跑,与她又有几分交情,所以才会被林芝雅派来帮忙。 叶归荑忍着疼坐起身来。 被包扎好的被还火辣辣地发痛。 “我……” 她困惑地看向三人,“我这是在哪?” “在姑娘自己的房中啊。” 绿盈赶忙上前来,解释道:“是三位公子送您回房的。” “什么三位公子!” 齐修远不悦,主动辩解道:“今日可是我率先知晓你挨了责罚主动赶来的。” “的确,不过只可惜,白姑娘是先来找了我母亲,母亲特意吩咐了我来查看。” 宁正则不疾不徐。 “宁公子还真是巧言善辩。” 齐修远冷笑一声,出言挖苦,“若真有心,也该让长公主殿下一同前来救下白大姑娘,怎的只有公子一人前来?” “哪里比得上齐公子,明知今日白姑娘必然受罚,还走的头也不回。” 宁正则不疾不徐反唇相讥。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这谁。 听的叶归荑头痛。 她懒得理会两人,看着被包扎好的手臂有些懊恼。 她本是想利用今日被白遇非严厉责罚之事来趁机脱离侯府的。 没想到却被这三人的突然出现给打断。 如今她已是骤然苏醒,便更是没了离府的理由了。 可惜啊,可惜! 她心里惋惜不已,对忙着争功的两个公子便也没什么理会的心思。 惋惜之时,那边黄翡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 她惊喜不已,但又不忘主动递了一杯茶给屋中三位公子。 “奴婢还以为您要昏睡一日,没想到还是吴大夫妙手回春,姑娘这么快就醒了。” 叶归荑心道,她还真不想这么早醒。 “我怎么回来的?” 她问道。 “是乔公子,他闯入府中见姑娘挨了老爷的打,于是夺了鞭子,将姑娘抱了回来。” 黄翡笑笑道:“两位公子来的晚了一点,不过幸得也赶来的及时,老爷才会收手呢。” 她话说的滴水不漏,但却将三个人的先来后到与所做之事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宁正则耳朵有点红。 齐修远则低头不语。 愧疚,扎根后又发了芽,记忆在脑中复苏,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乔镜尘冲她一抬下巴。 似是问她:“怎么谢我?” 叶归荑看到他就觉得有些无端的别扭。 她总觉得乔镜尘对她有一种亦敌亦友的感觉。 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寻常男子那般或欣赏或无视。 瞧着…… 倒像是萧玉珩看宁正则似的。 她嫌恶地打了个寒颤,狠狠瞪了乔镜尘一眼。 还谢他。 要不是他为了林芝雅在这多管闲事,她的计策可能都成了! 竟然还有脸让她道谢? 乔镜尘摊开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用眼神回敬她道:“没办法,谁让这是你好姐妹的嘱托呢? “我也只好乖乖遵从了。” 第159章 男人的争斗 还真是与她判断的一模一样。 她自然不能生林芝雅的气,乔镜尘受人所托,她也不好指责什么。 叶归荑气的挪开了目光。 乔镜尘轻笑了一声。 而其他两个人被晾在一边,目睹着两人默契的眼神交汇,心里皆有些不是滋味。 但被黄翡一句话变相戳穿了两人的心思,又不由有些尴尬。 于是两人接下来便是争相对着叶归荑献殷勤。 这个要为她舞剑,讨她的欢心。 另一个便张罗着要给她吟诗一首助兴。 头先的便觉得他无趣,将作诗的纸笔都掀到了地上。 于是他的剑也光荣牺牲。 叶归荑看着俩人的争斗,觉得分外新鲜有趣。 前世她囚困后宅,见惯了后宅争斗。 齐修远亦是理所当然地要她 她倒是头一次见两个男人争风吃醋。 也怪不得后宅内斗之风屡禁不止。 若她是个男人,也乐得看一群美人为自己而大打出手。 有意思的很。 不过三个人接连献媚,她这个前世今生都没怎么见过男人的姑娘也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再加上嫌弃两人叽叽喳喳个没完地挤在她的闺房里传出去没的让人误会。 便打断了两人的话,率先对齐修远下了逐客令。 “齐公子来一趟倒是辛苦。” “应该的。” 见叶归荑与他说话,齐修远露出了有些受宠若惊的神色。 叶归荑继续道:“齐公子的情分归荑心领了。 “但公子乃是蓁蓁的未婚夫,论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妹夫。 “蓁蓁如今不在府中,公子对我如此嘘寒问暖实在于理不合,传出去对公子的清誉亦是有损。 “府中如今有侍女,又有两位公子在侧,齐公子繁忙,不如先回去吧?” 她话中的逐客之意不加掩藏。 齐修远的表情带出了几分失落,但叶归荑妹夫都叫出来了,他也不好继续赖着,便只得退了出去。 临走时,宁正则与他对视,得意地抬起下巴,笑容带着几分胜利的意味。 叶归荑特意直到齐修远离开都没吭声。 等到齐修远走后,叶归荑与他又寒暄了几句后,才道:“今日叨扰公子了,上次之事实在不好意思。” 宁正则不在意:“过去了,你又何必这么见外。” “我自然过意不去,今日更不敢再麻烦公子了。” 叶归荑继续道:“可否拜托公子替我给宁慧姨母问声好?” 她这一句宁正则自然听的明白。 宁正则侧头看了唯一一个留在屋中,此刻托腮饶有兴致看热闹的乔镜尘一眼。 他笑容不变,也没应声,只一言不发地离开。 叶归荑嗅到了他的不悦。 但此刻她一身伤痕,期待又落了空,实在无暇顾及。 宁正则走后,叶归荑瞟了乔镜尘一眼。 “公子该说实话了吧?” “什么?” “公子也不必想瞒着我。” 叶归荑不客气地揭穿他,“虽然有芝雅在旁为你遮掩,但芝雅若知道此事,定不可能无动于衷。 “且公子来的比齐公子还快,乔府和林府距离的远,公子只怕是得知了消息后便立刻赶来的吧?” 她挑眉道:“是不是萧玉珩让你来的?” “姑娘怎么知道?” “猜的。” 叶归荑不解释。 她垂眸,心道上次在玉神教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异常默契。 又对她和林芝雅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叮嘱,便知这两人有问题。 难为这两个家伙往日装不认识装的倒是像。 她戳穿了乔镜尘,后者倒也不生气。 他道:“郡主不也一样?这次原不必被白侯爷如此虐待,分明是郡主有意激怒,让白侯爷对郡主鞭打折磨,这样郡主便可借入宫请太医的缘故剥离侯府,另外开府,独当一面?” “世子知道的倒是不少。” 知道他是萧玉珩的人后,叶归荑便懒得与他周旋。 知道他觊觎自己的闺中密友,不将他大卸八块都算轻的了。 又有什么好虚与委蛇的。 乔镜尘道:“我自然知道,此事玉珩得了我的飞鸽传书,想来现下也知道了。” “世子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 乔镜尘也不客气,“姑娘手头有银子不错,酒楼如今的生意和郡主的每月的俸银也足以支撑姑娘的生活。 “但此事实在不够名正言顺。 “即便陛下对你颇为同情,可你到底势单力孤,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助你脱离。 “你若离开了白家这棵树,那势必要找到另一棵更加牢靠粗壮的大树才行。 “否则一个美貌多金又无依无靠的郡主,只怕被人生吞活剥到骨头都不剩。” 叶归荑挑眉:“你当我是吃素的?” “是不是我知道,我只知道,弱肉强食才是丛林法则。” 乔镜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玉珩这棵大树尚且未成气候,想依靠他,尚有些时日。 “在这之前,姑娘该另谋生路才是正事。” “……谁要靠他了?” 叶归荑拍来他的手,说完了才发觉自己的话似乎有些过分惊慌了。 她紧张什么?本就没有。 “郡主说没有就没有好了。” 乔镜尘无所谓道。 乔镜尘走后,叶归荑用着燕窝粥,反复思索。 乔镜尘说的不无道理。 她如今根基不稳,在朝堂之中无人。 想要在京城独自站稳脚跟,该如菟丝花一般,攀附一株参天大树来生存。 大厦将倾的侯府于她来说,是一个最好的跳板。 不至于让她放在眼里。 而最为合适的人,自然是宁慧长公主。 但她身为侯府嫡女,绝不可能名正言顺成为公主府的小姐。 若只是收为义女,也不过是个外人,与旁人来说也做不得数。 到底该想个法子才好。 她正垂眉思索着,门外却忽然传出嘈杂声。 声音打断了思绪,她闻声抬头。 “外头什么声音?” 红耀入门来,答道:“姑娘,是大公子闯进来了。” 几乎是同时,白何秋一脚踹开了卧房的门。 第160章 不知廉耻 “白归荑!” 白何秋气势汹汹,拎着棍子闯了进来。 大有要将叶归荑碎尸万段的架势。 叶归荑淡然看他。 “来人,看茶。 “不知哥哥有什么事要找本郡主?” “谁稀罕你的茶!” 白何秋怒目圆瞪。 他掂了掂手中棍子,冷笑道:“好你个白归荑,才得了个什么郡主,如今便将母亲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若再赏你些什么,你岂不是要上天了? “我今日,便要替父亲母亲,好好教育教育你不可!” 他说着扬起棍子作势要打。 叶归荑也不躲,只平静地抬手喝茶。 被打伤的地方还在向外渗血。 见她不躲,白何秋反倒愣了一愣。 “怎么,你不怕我真打下去?” “怕什么?” 叶归荑抿唇一笑,轻柔柔的,“哥哥是好人,自然不会无端打人。 “更何况我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如果哥哥无端地准备打我的话,那定然是准备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既然哥哥都想好了,那我又有什么阻挠的理由?自有陛下亲自判断。” “你!” 白何秋怒道:“什么无端打你?你这样说是何意,岂不是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有蓄意欺辱之嫌!” “哥哥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叶归荑淡然地继续喝茶。 白何秋气的说不出话。 “如果不是,我才挨了父亲的责打,好端端的,哥哥忽然闯进来,又是做什么?归荑实在不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能惹得哥哥生如此大气?” “你还好意思说!” 白何秋冷笑一声,指着叶归荑道:“你干的好事! “你将蓁蓁哄去沙场,出生入死! “你在家中倒是悠哉,生了错处受了父亲的责打,竟有三个男人来英雄救美。 “其中一个,更是你妹妹的未婚夫! “你这不知廉耻为何物的贱人,我这做哥哥的定完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他越说,仿佛也愈发有了底气,举起棍子,不留一丝力气地砸向了叶归荑被子下的双腿。 棍子落下时,白何秋的心里有一丝窃喜。 最好砸的她筋断骨折才好。 让这个贱人再出去招蜂引蝶,水性杨花。 好好儿的妹妹,如今被她巧言令色骗去了战场,若再任由她猖狂,整个侯府只怕都要葬送在她手里头! 棍子却到底没有落下去。 倒不是白何秋舍不得。 他这一下几乎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便是笃定了要将叶归荑的腿打断了似的。 然而棍子落下却被人接住。 黄漂亮的一双眼盯着他,一字一顿。 “郡主身份贵重,便是侯爷尚且不敢轻易落下刑罚。 “公子又是什么身份,岂敢打我们郡主!” 她说着,毫不留情地掀翻那棍子。 白何秋没想到看着如此瘦弱美貌的侍女会有如此本事,一时间没有提防。 他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因为惯性如今都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于是白何秋狼狈地向后仰摔了过去,背砸在了绣墩上,跟绣墩一起摔了个七零八落。 “哎呦!” 叶归荑发出了一句惋惜。 “糟蹋了!” 白何秋疼的龇牙咧嘴:“知道糟蹋,还不快扶我起来!” “哦。” 叶归荑忙招呼道:“还不快去扶?” “这还差不多……?!” 白何秋的话在看到三个侍女忍着笑去扶那些绣墩后戛然而止。 “你们……!” 他气的说不出话。 叶归荑轻笑一声,道:“怎么了?不是哥哥让我扶的吗?” 她痛心疾首,“那些绣墩上用的可是上等的绸缎,若被哥哥刮伤了可如何是好?” “你简直不可理喻!” 白何秋冷笑道:“什么劳什子的郡主!才当上郡主,便目中无人,夺人夫君。 “此事若传出去,你这个郡主的名声还要是不要?!” “我什么时候夺人夫君了?” 叶归荑冷笑一声:“你听见了?还是你看见了? “且不说他三人不过是得知我挨了父亲的鞭打来看望我,在你眼里便无端成了有私情。 “便是我真与人有什么私情,哥哥每日在外眠花卧柳,又喜爱爬墙,与您有私之人只怕十根手指都数不清。 “若按哥哥的说法,不知哥哥要挨多少的打,才能还回被哥哥污损的‘侯府清誉’?” 白何秋脸色发青,却哑口无言。 他还狼狈地摔在地上,屋中侍女忙忙碌碌,却没一人肯去扶他一把。 而那因为被摔在地上而折断的棍子,此刻看来便格外的讽刺。 他尴尬不已,又羞又怒,却知道自己动不了叶归荑什么而忌惮不已。 他只得自己从地上独自爬起来,捂着被摔得几乎要被摔断的腰,一瘸一拐地走了。 “你等着! “我定要将今日之事都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狠狠罚你不可!” 撂下这狠话,他便落荒而逃。 叶归荑只当没听见。 她悠哉地喝着茶,欣赏折子戏似的看着白何秋狼狈的背影。 前世她被白何秋设计摔落马下,滚了十几圈才撞在树干停下,又被白何秋蓄意晾着,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害得她一辈子都再也骑不了马。 如今白何秋遭受的与她前世相比也不过冰山一角。 更何况身在侯府,被眼珠子似的疼爱,稍有差池都有无数侍女府医伺候治疗。 有什么可委屈的? 都这个年岁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受些委屈就找爹娘告状。 也不嫌害臊。 他怕不是还不知道,尤氏前些日子才被她放出来之事。 去找尤氏哭无疑是在自找没趣。 这母子俩还真是一套路数,受了委屈就只知道告状。 她嗤笑一声,并不加理会,只吩咐了黄翡等人赶快将东西收拾了去。 末了递了个眼神。 绿盈和红耀便默契地退了出去,唯剩叶归荑和黄翡留在屋中。 黄翡留在屋中,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她有些无措地揉着衣角,道:“姑娘,哦不,是郡主…… “方才婢子下手的确有些重,让大公子受了极大的羞辱,对姑娘必然记恨。 “是婢子做错了,还请姑娘责罚!” 她慌张跪地。 第161章 叶归荑就是个妖女 头顶上,叶归荑传出一声轻笑。 她摆弄着薄胎冰裂官窑杯,淡淡道:“你倒是懂事,知道我留你不是为了赏,而是为了罚?” 黄翡惶恐不已。 她道:“奴婢知道姑娘就是要引得大公子动怒,好拿住大公子的把柄。 “但姑娘受了这么些委屈,大公子不但不心疼体谅,反倒对姑娘恶语相向,甚至出手打人! “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才会出手阻拦反击! “姑娘若要罚我,奴婢绝无二话!” 她叩首,不敢抬头。 床榻上,叶归荑撑着额角看她。 意味深长。 而此刻,气冲冲的白何秋已来到了尤氏的院中。 “母亲!你定完替我做主!” 他一把扑入了尤氏怀中,满脸都是委屈。 尤氏吓了一跳,忙为他扫着背,询问缘由。 “真是岂有此理!” 尤氏听了白何秋的话,气的直拍桌子。 “白归荑这个小杂种!占了咱们蓁蓁的位置这么多年就罢了,如今府中好吃好喝地待她,将她当做嫡女一般对待,她倒好,竟将蓁蓁送去战场,勾引蓁蓁的未婚夫不算,还纵容手下恶奴作恶! “什么郡主?她简直就是个妖女!” 尤氏越说越激动。 “当初本就打算让修远和蓁蓁定亲,被这妖女捷足先登,还以为她良心发现知道将人还给蓁蓁,没想到竟然还把蓁蓁哄去了战场上。 “我的蓁蓁啊,自幼受了那样多的苦,战场上刀剑无眼,她怎能受得了!” 尤氏说着,已带了哭腔。 她仿佛看到了白蓁蓁倒在血海之中,被万箭穿心,剥皮挂在城门示众的模样。 她已是不敢去想,抱着儿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白何秋倒要反过来安慰她。 他道:“母亲,如今那小贱人被封了个郡主,在长公主和太后跟前又得脸,一时半刻,我们只怕是奈何不得她。” “有什么奈何不得的!” 尤氏说:“若没有侯府撑腰,光凭她嘴皮子一碰献媚讨好,又怎么能得什么郡主?到底还不是靠侯府,她难不成还敢忘恩负义?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她痛心疾首:“可怜我的蓁蓁,这郡主之位,分明该是她的才对,却被白归荑陷害,哄去了战场…… “她便是要害蓁蓁,我也定要让这个小妖女给蓁蓁垫背不可!” 她怨毒的模样让白何秋打了个冷战。 他试探着问道:“母亲,您,您打算怎么做?” 尤氏冷笑一声。 “白归荑不是颇得长公主的喜欢吗? “你说,如果她在长公主府里出事,长公主会不会千倍百倍地自责愧疚? “不但能让白归荑那小贱人偿命,长公主还能欠下侯府这么大的人情。 “那么在前线的白蓁蓁自然也能回来,与我们母子团圆了。 白何秋打了个寒战。 想着叶归荑方才垂眸看着自己那无悲无喜的模样,无端地想起了她幼时,那一路小跑着跟在自己身后,稚声唤着“哥哥”的模样。 心头竟然隐约浮现出了些许的不忍来。 但转念想到,如果白蓁蓁回来的话,他便可以去偷龙转凤,代替白蓁蓁去战场。 萧玉珩对叶归荑的心意他并非不知,因此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必然会守口如瓶。 没准他还可以挣得一份功名来。 如此,欺君之罪也可化为乌有,岂不是一举两得。 没能入朝做官,一直是他心里头最大的疙瘩。 这诱惑,实在太大。 于是舌头拐了个弯,称赞道:“母亲当真好心思!” 他嘴角上扬,仿佛已看到了自己头戴乌纱,坐在高头大马上接受百姓叩拜的模样。 他在心里暗暗道。 “妹妹你安心地走吧。 “等到哥哥高官厚禄,定会给你上柱香的。” 而他眼中早已被定下死刑的叶归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黄翡。 半晌,黄翡心中越发没底时,她才开口。 “本郡主何时说过,要处罚你? “又何时说过,我盼着白何秋这一棍子打下来? “本郡主既一个字也未曾说过,你怎么就如此笃定,口口声声称一句‘知道’?” 她话中带笑,却自称了一句“本郡主”。 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黄翡不敢松懈,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叶归荑道:“你揣摩我心思的本事倒是厉害,只是也得看清什么该揣摩,什么时候不该。 “你如今是我的侍女,效忠的人是我而非萧家人。 “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我和悦郡主。 “若下次再做不合时宜之事,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可别怪本郡主不念往日情分。” 她话说的温柔,话里却不留情面。 前世在齐府掌家,在后宅沉浮,叶归荑学会的最深刻的,便是驭下之术。 如黄翡这般伶俐有本事的侍女,若不适时敲打必然会狂妄膨胀,以至于拎不清谁才是她该效忠之人。 赏罚分明,御下有术才是身为侯府大小姐及郡主该行之举。 若连一个半路入府的侍女都压不住,只怕她这个郡主也算是要做到头了。 敲打了黄翡后,叶归荑便将她叫起。 接着拔下一只镶嵌黄色翡翠的金钗来,递入黄翡的手中。 黄翡受宠若惊。 “这是……” 叶归荑淡淡道:“前两天见这钗与你名字相配,便买下想你生辰时送你。 “只是你今天护主有功,倒是为我出了这口恶气。 “白何秋忌惮你在我身边,想必也不敢轻易欺辱了我去。 “这金钗就当今日提前赏你,待你生辰,我自有其他礼物相赠。” 黄翡喜不自胜,连声道谢后出门跟绿盈等人卖弄去了。 叶归荑笑着摇摇头。 黄翡年岁小,最是容易被打动。 如今挨了骂又得了赏赐,自然会比直接得赏更加高兴。 先抑后扬,总是最好邀买人心的一招。 对不起了,萧玉珩。 她暗暗道,这一招你教会了我,我却用它来收服你所赠的侍女。 算不算你搬起石头砸你自己的脚? 前世,她性子直率,赏罚分明。 下人却不大喜欢她这个铁面无私的主母。 反倒与性子古怪桀骜不驯的萧玉珩更为亲近。 她不理解,便冲去了栖迟院,出言质问—— 第162章 拜访故人 “萧玉珩你也该适可而止。 “府中的侍从如今都被你收买,谁还在意我这个当家主母?” 她自诩质问,可话说出口却如同娇嗔一般了。 倒不是她气势上弱。 只是萧玉珩比她高了太多,想与他说话,只能仰着头看她。 便显得有些太过弱势了。 她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想知道啊?” 萧玉珩背对着她,没回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却带笑。 “什么?” 叶归荑好奇看他的背影。 “弟媳,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区区一群下人你便管束成了如此模样?” “?!” 叶归荑猝不及防地一愣。 接着露出了愠怒的神色。 她不过是来询问,萧玉珩无端指责她是做什么? 她正要发作,萧玉珩转过头来,却魔术般的变出了一束大朵大朵,深蓝紫色的鸢尾花。 “——如此的好。” 萧玉珩笑着补全了下一句。 接着便将那束鸢尾塞入了叶归荑的怀中。 叶归荑愣愣地接过。 香气幽微,分外好闻。 叶归荑感动不已—— 才怪! 尴尬! 冲出天际的尴尬啊! 萧玉珩这小子从哪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但是…… 心里隐约有甜丝丝的感觉绽放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猝不及防得到花束的开心,还有那一抹被认可的喜悦。 比平日被夸奖,似乎多了一丝亲切意味。 “这是……” 她开口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如何询问。 “欲扬先抑,先罚后赏。” 萧玉珩简明扼要。 “还记得朝三暮四里的那群猴子吗? “早上四颗晚上三颗,众猢狲便不肯。 “可朝三暮四,猴子们便雀跃。 “人性更是如此。 “一味赏罚分明不足为奇,欲赏先责,出其不意。 “在对方的预期降到最低再给予对方意料之外的赏赐。 “才可真正收服人心。” 他笑着伸手拍了拍叶归荑的头顶。 “我说的够明白吗?我的——弟媳。” 分明是极为平常的对话。 萧玉珩也如平常一般,耐心细致。 可偏偏那一停顿的弟媳咬的格外的紧。 叶归荑寒毛直竖,也不敢再看萧玉珩一眼,抱着鸢尾花便落荒而逃。 如今细细想来,对旁人来说喜怒无常的萧玉珩,从一开始待她,似乎就格外不同。 否则如何就会那么巧合。 她才跑去质问,萧玉珩便早早备好了那花束了? 鸢尾花朵朵饱满鲜艳,显然是一早准备好的。 他怎的做到的?事事都这么周全呢…… 叶归荑思绪浮动,忽然惊觉自己竟又想了许久的萧玉珩。 不由脸上微热,忙又大口喝去了杯中茶水压下了那股子燥热。 “姑娘,您都喝了这许多的茶了。” 添茶的绿盈撂下茶壶说道。 叶归荑没说话,将杯子递给她。 绿盈性子活泼,此刻便主动地继续说道:“方才黄翡可高兴了,跟我们显摆着她的新钗子,上头的黄翡硕大璀璨,好看的紧呢,到底姑娘还是疼爱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绿盈和红耀与她自幼一同长大的,私下里绿盈还是叫她姑娘而非郡主。 叶归荑点点头,道:“打一巴掌自然要给个甜枣,今日若不是她,我这双腿只怕都保不住了。” “借大公子两个胆子他也不敢。” 绿盈笑道:“奴婢刚刚打听过了,大公子在姑娘这没讨到好处,跑去了夫人的院子哭鼻子去了。” 她大着胆子,道:“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般幼稚。” 她冷哼道:“奴婢还记得那时候,大公子把您丢在了外头自己回来,全府上下不知找了姑娘多久,最后还是姑娘自己寻回家的。 “老爷本想处罚,大公子就偎在夫人怀里撒娇,最后到底没有惩处。 “姑娘也生了大公子许久的气。 “如今都这个年岁,没想到大公子还是如此行径。 “跟姑娘真是比不了分毫!” “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叶归荑淡淡一句,垂下的眸子却不似说出的话那般平静。 前几天想起的旧事被深埋心底。 原以为早已没了半分的波澜。 可被绿盈这样堂而皇之地提及,心里还是涌现出了针扎一般的疼。 到底,她还是在意的吗? 还以为历经两世了,她早已是刀枪不入了啊…… 叶归荑在心里苦笑。 绿盈隐约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也不再敢说什么。 下午,医女来为叶归荑换药。 叶归荑原以为再痛也不会再比挨打时痛了。 可揭下与伤口粘合一处的绷带时,她还是痛白了一张脸。 医女心疼不已。 “姑娘忍着些,等今夜上了镇痛的药粉,姑娘便不会这样疼了。” “嗯。” 叶归荑低低发声,捏紧了拳头忍受,却不自觉想到了此刻正在沙场的萧玉珩和白蓁蓁。 前世她常常给萧玉珩上药。 萧玉珩骁勇善战,回府后往往是满身伤痕。 旁人被他满身血腥杀气吓软了腿,皆不敢上前。 这重担便落在了叶归荑的身上。 叶归荑为他擦药,他往往一声不吭。 唯有她下手太重,他才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叶归荑每到那时便会坏心眼地又多擦些药粉在里头,被少年笑着按住手。 “别闹,我很痛。” 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风轻云淡的好似玩笑。 “你这样子哪像是疼?” 叶归荑笑他的演技拙劣。 于是萧玉珩便无奈地一笑,任由她使坏。 她那时全然不知。 如今自己经历过,才知道他那时竟这般的痛。 她好想跟他道歉。 为她那时的袖手旁观,为她的任性。 讽刺的是如今她知道了,可那个人,却又一次离开。 她竟然连弥补都是迟来的。 她自嘲一笑,放松了下来,任由铺天盖地的疼痛将她包裹。 就连医女都因为她的坚强而惊诧不已。 唯恐叶归荑受不住,她动作麻利地用最快的速度帮叶归荑换好了药粉。 叶归荑在三个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衣裳。 “姑娘可要歇息?” 红耀问道,“奴婢寻了可以搂抱的软枕,姑娘侧着身子睡,便可不那么难受。” “不。” 叶归荑淡淡的。 “去地窖,我该去拜访拜访故人了。” 第163章 反手做执棋人 “开门。” 叶归荑身子虚弱,需要人搀扶陪同。 因此是本事高超的黄翡一起陪同下井。 “是。” 黄翡取出钥匙打开铁门。 铁门嘎啦啦的声音格外刺耳。 叶归荑咳嗽了两声,掏出火折子吹亮。 苍流的脸,于黑暗之中慢慢显现。 “苍流公子没逃,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叶归荑看着他重新扣好的枷锁,扬了扬眉。 苍流冷笑一声。 “妖女,我又怎么敢走?” 叶归荑笑出声:“有何不敢?护发当初靠药统治玉神教,怎的轮到了自己,便束手无策了呢?” 她掏出一颗药丸。 苍流眸光闪动,带着几分的恼怒。 “到底还是着了你的道,不过你挨了这一顿毒打,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不是吗?” “比起苍流公子如今的处境,挨顿打又算什么?” 叶归荑抿唇一笑,道:“公子不愧是玉神教的护法,竟然足不出户便知天下。 “孙氏,是你挑唆来的吧?害得我挨了白遇非的责打,你倒也是个有本事的。” 她上前一步,钳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我原以为留你一命你能做出些让我刮目相看的动作。 “可是你太没用了。 “连孙氏这样的蠢货都拿来利用,还撼动不了我的地位分毫。 “玉神教有你这样的护法,怪不得会被这样轻易地歼灭呢。” 叶归荑的口吻带着几分施舍的遗憾。 “留着你,好像没什么用处啊,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她笑容温柔,苍流却眼神一颤。 心底那一抹最深的恐惧,铺天盖地的涌现。 “不!” 铁链随着他的挣扎而剧烈晃动。 “不,不!” 他慌乱的:“公主,不!白姑娘。 “我,我是有用的,你留着我自然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有用。 “你如果杀了我,我失踪之事便会暴露。 “此事绝不会不了了之! “你留着我,自有我的用处!” “可是你三番五次,都让我太失望了。” 叶归荑遗憾摇头,“我每一次来都会给你逃走的机会,可是你还是逃不掉,你还是耐不得我何。 “我的身边,实在不需要一个废物啊。” 苍流暗暗咬牙。 叶归荑猜都猜得到他此刻心中所想。 定会觉得她阴毒恐怖,竟会主动留下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隐患在身边,蛰伏着随时要他咬自己一口。 他偏偏,又无可奈何。 仿佛放风筝似的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定然心焦如麻。 她饶有兴致。 你该怎么办呢? 苍流? 叶归荑从来都知道自己聪明。 但再聪明的棋子,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躲的再好,也逃不过任人宰割的命运。 何不反手做执棋人,与人博弈,方为上策。 她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苍流,朝着黄翡伸出手,示意她拿出东西来。 “等等!” 情急之下,苍流大喊一声。 “?” 叶归荑的动作停住。 “公子还有什么遗言想说?” 她笑着柔声询问。 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苍流双手被铁链缠缚,分外狼狈。 一双眼,却闪着光。 “侯府的人要害你对不对?” “?” 叶归荑只静静盯着他。 苍流知道这是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于是他大着胆子继续道。 “我能潜入闺房带走京中无数贵女,姑娘便知我本事卓绝,如今已是姑娘的囊中之物。 “姑娘何不将我放在身边,关键时刻或许会救下姑娘一名不是吗?” “哦?” 叶归荑饶有兴致,“公子真是有趣的很,一条会随时撕咬主人的狗,公子会选择留在身边吗? “更何况,我可不想被无声无息地被公子杀死报仇呢。” “姑娘信我!” 苍流忙继续道:“姑娘别忘了,你并不畏惧我逃出井底,甚至,期待与我的博弈。 “若我真有心对公……姑娘不利,大可从第一次姑娘放我离开时便潜入姑娘的房中,对姑娘下手才是! “姑娘,相信我,我绝不会对姑娘不利,我愿意永远效忠姑娘——” 他惊慌不已,全然没有了从前做护法之时那般的从容,淡然。 那份迫切,已近乎癫狂。 叶归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去,似是要走,却步伐缓慢。 她越沉默,苍流便越是没底,便越是卖力地表着忠心。 半晌,叶归荑才停下脚步,略侧过头来。 “你这份衷心,我知道了。 “若我需要你之时,自会放你出来。” 说着,她嘴角一勾。 “只是你最好别想着要走。 “若逃出了我的庇佑,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 “我能将你从死牢里救出来,便有一万种方法将你送回去。 “那份蚀骨痛的滋味,想来苍流护法不会想再经历一次吧?” 她笑吟吟的离开。 这一次,依旧留下了钥匙。 饭菜也比之前都丰盛了许多。 苍流看着被没有锁上的大门,无神的双眼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渴望与向往。 回到井口,黄翡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姑娘如此说,他定然发疯,恨不能将郡主碎尸万段。 “没想到郡主三言两语,他便那般迫切地对姑娘表忠心,甚至垂首哀求。 “果真还是姑娘有本事!” “人之常情罢了。” 叶归荑并不意外,“我自囚禁他的第一日开始便未曾限制过他的自由,他却依旧丝毫奈何我不得。 “就像佛祖手中的孙猴,一辈子也逃不出五指山。” 叶归荑抿唇一笑:“无论他反抗的如何激烈,最后都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依靠我这个唯一能够庇佑住他的人。 “臣服我,于如今的他来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否则,他只有死路一条。 “是生是死,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苍流不是傻子,便更知道我需要他做的是什么。 “苍流此人这样的好本事,若浪费,才当真是可惜了。” 黄翡听的一愣一愣的。 “可是,郡主曾被苍流若害,险些死在玉神教。 “姑娘便不想将他碎尸万段,出手报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叶归荑边走边道:“苍流此人好好利用,将来能够帮上我们一个大忙。” 第164章 撑着也要去 “姑娘回来了啊,可叫奴婢好找!”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便迈步入门,笑着对叶归荑道。 一见进来的人不是红耀绿盈而是一个尤氏身边的侍女,黄翡便闭了口。 尤氏忽然派人来可不妙。 “什么事?” 叶归荑并不招待也不问候,只简明扼要地询问。 那侍女生的脸庞圆圆的,看着很是面善。 笑起来也是极有亲和力。 “郡主有礼了,夫人让奴婢来传句话,后日是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婢子是特意来给姑娘送请柬的,姑娘可别忘了。” 她双手郑重地奉上请柬。 “知道了。” 叶归荑示意她搁在桌上就行。 侍女笑呵呵的:“夫人说了,长公主往日一向爱重姑娘,这次长公主生辰,旁人也就罢了,姑娘定要前往才不辜负长公主往日对姑娘的好意。” “那是自然。” 叶归荑也不多说,淡淡答应,又赏了些碎银子将人打发了出去。 侍女走后,黄翡皱眉道:“夫人会这么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 叶归荑端详着那请柬,心道自己这些日子忙碌,差点将长公主的生辰忘了。 如今她才挨了白遇非的鞭打,长公主的生辰宴却在即。 尤氏还特意来叮嘱她必要到场。 可见其心思。 但她也的确是不得不去。 倒是尤氏送请柬之事,有些意味深长了。 她不扣下这请柬都不错了,竟然还会派人送来甚至多番叮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氏可不像会这么好心的人。 她想了想,叫来了外头的绿盈。 “姑娘有什么吩咐?” 叶归荑问道:“方才那个婢女进门,可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异样啊。” 绿盈皱皱眉头,“方才来的时候我见她在跟紫藤花廊底下的几个小丫头说话。 “我见她似要来给姑娘送东西,叫了她两声,她倒是不紧不慢,还与那小丫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来,方才出去还与旁人说笑,夸姑娘受长公主的器重呢。” “瞧着便知道是个健谈的,果真如此。” 黄翡瞠目结舌,佩服不已:“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精力,跟谁都能聊得来。” “管他呢。” 绿盈不在意地耸耸肩:“总之不是想着来害姑娘就行了。”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叶归荑倒也无所谓。 自从她重生而回,尤氏意图对她不利也不是一两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更何况尤氏本就不是她的对手,不过跳梁小丑之流罢了。 叶归荑坦然无惧,该如何便如何。 当夜有不少闺秀递了帖子来府中找叶归荑叙话。 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反常,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叶归荑如今已被封为郡主,又与长公主情分匪浅。 如今长公主寿宴定要大办,京中闺秀大多会入席。 想找她打探长公主喜好借此攀附的人肯定蜂拥而至。 而其中一部分不乏从玉神教之中全须全尾回府的。 叶归荑身为其中之首,又独独她被封了个郡主,想知道其中关壳的肯定不在少数。 叶归荑是打定了主意要三缄其口的,因此都借被白遇非打伤为由推掉了。 顺便还给白遇非上了眼药。 次日白遇非回府便带了怒气,连晚饭也没吃。 问起来才知道是在朝上被魏灵帝与同僚问起,文官借此事弹劾,他又不敢说明此事原委,于是便生了满肚子的闷气,有苦难言地回府了。 叶归荑听的好笑。 她心道了一声:活该。 挨打的是她,又不是白遇非。 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有朝一日,必会让白遇非这看东西也亲自体验体验这挨打的滋味。 岁月飞驰。 长公主的生辰日很快就到了。 叶归荑特意备好了华丽的宫裙以示敬重。 那边医女送来换的药搁在案上,红耀出去看了看时间,道:“时辰还早,姑娘换了药以后前往长公主府想来时辰正好。” 叶归荑点点头,忍着疼让侍女们换了药去,又多用了些镇痛的药粉。 末了才穿上繁复无比的宫裙。 穿好后正要去与府中众姑娘集合,叶归荑却忽然“嘶”了一声。 “姑娘怎么了?” 留意到了她的异样,红耀问道。 “……” 叶归荑面上的异样愈发严重。 她强忍着摇摇手,道:“无事,先歇一歇再去吧。” “好。” 侍女们搀扶着她回了房,那边尤氏身边的嬷嬷来催促,见叶归荑面色有异,便皱了皱眉,关切道:“郡主,您脸色怎的这样差,可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我无事……” 叶归荑强忍着不适,说话时却不自觉地挠向了脖颈。 “咦,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嬷嬷看着她的动作却大惊失色,指着她的脖子道:“姑娘这脖子……怎么会这样?” “脖子?” 侍女们被话头吸引,也朝着叶归荑脸上一瞧,却也是脸色一变。 “我怎么了?” 叶归荑见众人脸色便知只怕不对。 她随手抓了镜子来,却见自己方才所挠之处起了密密麻麻,大片大片的红疹。 那红疹顺着宫裙的衣领一点点往下延伸,而所看不见之处,皆如方才一般,奇痒难忍。 叶归荑一怔,猛的看向才换下的纱布。 那药…… 她狠狠咬牙。 她当机立断问道:“药里可有异?” 侍女们齐齐跪地,大气都不敢喘。 “郡主明查!东西入院我等皆仔细查验过,绝无半分异样才敢哪来给姑娘使用。 “断断不会是药中出了差错。”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在婉和院之中,欺上瞒下的罪过比犯错更严重。 因此叶归荑相信她们不会为了此事而同心瞒她。 但此刻不是琢磨问题出在什么东西上的时候。 镜中人脖子上的红疹,如今已蔓延到了脸上。 镜中美人已变得分外可怖。 叶归荑不忍心在看。 她掩盖着一张脸,道:“今日长公主生辰,我必要去公主府庆贺,绝不可爽约。 “绿盈,去为本郡主寻一条面纱来。 “今日便是撑,也要为宁慧姨母庆贺完她的生辰不可!” 侍女们忙应下声来,按吩咐去办。 第165章 猖狂 等到叶归荑赶来门口的时候,众姑娘都已到齐。 见叶归荑的面上蒙着面纱,尤氏的眼中便略过了一丝窃喜,又很快消失,接着皱着眉,主动问道:“好好的,你戴什么面纱?眼瞧着就要去见长公主,这样岂非无礼?” 叶归荑本能地按了按面纱的边缘,轻咳一声,敛去了慌乱,只淡淡道:“今日风大,唯恐受了风冲撞长公主,所以才戴了这面纱。” 她微笑道:“母亲不会介意吧?”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尤氏笑笑道:“你该去问问长公主介不介意才是。” “宁慧姨母一向大度体贴,想来不会有什么。” 叶归荑丢下这句话,便坐上了马车。 然而听到叶归荑一句“宁慧姨母”,尤氏的眼珠呆了一呆,接着便是火烧般的妒色,掩盖都掩盖不住。 叶归荑将她的反应纳入眼中,心知肚明她此刻的想法。 前世,因侯府的从中作梗导致她痛失长公主这人脉。 而对长公主的救命之恩,在侯府的设计下也不知不觉成了白蓁蓁的。 如今尤氏这表情,不用猜叶归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多半是想着该叫一声“姨母”的人,应该是白蓁蓁。 而白蓁蓁却被叶归荑设计送去了战场。 尤氏想来现在对她必定是恨之入骨。 叶归荑看着她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好笑。 她嘴角微勾,在马车上坐定。 侯府的姑娘们三五成群,一母同出的大多坐在一处。 而叶归荑身为嫡女,又得长公主的器重,便独自坐在一辆马车里。 其他姐妹的马车陆陆续续地走了。 叶归荑排在最后,黄翡照例驾车:“驾!” 马应声而动,然而马车里的叶归荑却只觉身下座椅一震,幸亏有绿盈和红耀两个侍女及时扶住她,否则只怕要跌进忽然断裂的大洞中了。 “郡主!” 黄翡也吓了一跳,急忙勒马下来查看。 只见马车前后为界,分裂成了两半。 如果不是两个侍女护的及时,叶归荑只怕要跌断一条腿不可。 叶归荑额角渗出冷汗。 她才坐稳,还没下马车,身侧忽然“吱嘎”一声,另一辆马车在她身侧停下。 “呦。” 车帘掀开,露出了白何秋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嘲笑。 “妹妹这是怎么了?” 他悠哉询问。 叶归荑不看他:“哥哥明知故问。” “妹妹也别吃心。” 白何秋笑容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悠哉: “长公主今日生辰,妹妹如此受殿下的重视必然会到场。 “如今妹妹马车出了故障,便是为了长公主,想来也会克服困难,按时造访的吧?” 叶归荑扬了扬眉。 她虽不知马车出了纰漏跟白何秋有没有关系。 便瞧着白何秋这幸灾乐祸的嘴脸却好笑。 她稳住自己,淡淡的反唇相讥。 “那哥哥可要坐稳了。 “毕竟哥哥又不如妹妹一般乃是公主府的座上宾,若是上赶着去了因为妹妹不在的缘故被人不待见,只怕会后悔马车没有如妹妹这般出了故障。 “否则,起码还有一个台阶可下,不至于如此难看不是吗?” “巧言令色!” 白何秋笑容消退,带出了几分愠怒的神色。 他冷笑道:“我本是心软,想着你若求我两句,我或许愿你与我共乘一车。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你也如此不识好歹,白白辜负我的一番好意! “那我也不必这般好心了。” “求之不得。” 叶归荑也不恼怒,继续反唇相讥道:“哥哥若真有这样的好心,也不至于满口嘲讽。 “不过也幸得哥哥表里如一,有什么说什么,总比那些假惺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为自己挽尊的人强多了。” 她一番话将白何秋说的是火冒三丈。 他知道自己不是叶归荑的对手,眼见叶归荑车子断裂又无人可帮已是穷途末路。 便冷哼一声,吩咐车夫先走。 “呸!” 黄翡愤愤的啐了一口,“姑娘还没怎么着呢,就忙着这样幸灾乐祸,天下哪有这样的兄长!” “好了,骂他做什么?” 叶归荑依旧波澜不惊,“他与我并无血缘,算得上哪门子的兄长?” 绿盈不解道:“姑娘方才又为何不放下面子说几句软话,先坐了大公子的马车,否则耽搁了去给长公主殿下贺寿岂不是更不好?” “他哪里是真想带我同行,不过是想用这样的话借机羞辱我罢了。” 叶归荑跳下马车,出言解释。 “我若真的求了,才是遂了他的愿。 “他也只会借机出言嘲讽,接着以我方才出言嘲讽他不肯再理会我为由抛下我离开。 “我又为何要自找没趣?” 叶归荑耸耸肩,倒也坦然。 就知道今日去长公主不会这么顺利。 只是没想到,竟连侯府大门都没出几步便接连出差池。 若说此事没有尤氏等人的计算,只怕她自己都不信。 “那怎么办?” 红耀道:“要不婢子回府为姑娘重新备马车?” “时辰已经来不及了。” 叶归荑抬头看了看,“更何况我的马车好好儿的都会被人做了手脚无故断裂,便是我们回府另寻,只怕也不会这么轻易,且半路上若发生什么,反而更始料未及。” “那怎么办?” 绿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总不能带着姑娘走回去!姑娘宫裙繁复,想骑马更是天方夜谭了,更何况若比其他人晚到,只怕会被诟病为不敬长公主殿下,岂不是对姑娘更加不利?” 叶归荑深以为然。 如今情况不容乐观。 马车断裂,面上又起了疹子,一时半刻寻不到其他马车,骑不了马,又因长公主的器重不能到的比其他人晚。 该怎么办呢? 叶归荑眸光微闪。 那一头,尤氏与白何秋已汇合。 尤氏听着白何秋复述着叶归荑马车断裂狼狈的惨状,嘴角微扬,得意不已。 她冷笑道:“她不是猖狂吗? “如今没了马车,又无人可用,我倒要瞧瞧,她今日又能如何!” 那边林芝雅正与一众姑娘攀谈,听到了这边的说话声看到了尤氏与白何秋。 第166章 和悦郡主没来 却不见叶归荑。 心下疑惑之余便丢下众人前来,看了看两人身后。 “小荑呢?今日长公主殿下寿宴,小荑没有一同前来吗?” “侯府姑娘自然是一同前来的。” 尤氏心情好,和颜悦色的模样颇为慈善。 她佯装疑惑地四处看了看,道:“荑儿不在这吗?” “荑儿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可能提前到了也不一定。” 她顾左右而言他,若不是林芝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本性,只怕都要信了。 林芝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面上倒也没说什么,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便寒暄了两句便借口离开。 接着递了个眼神,示意侍女私下里赶快寻人,看看叶归荑到底去了哪里。 宾客陆续地到了。 众人齐聚,热闹不已。 见时机成熟,白何秋便递了个眼神。 跟着他的公子便会意,点了点头,接着佯装不经意一般大声道:“咦,和悦郡主还没来?” 一句话,似是被点燃在干草上的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和悦郡主还没来?” “长公主殿下最疼惜的就是郡主,今日是长公主的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和悦郡主竟还未到?” “难不成是郡主恃宠而骄,未将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简直荒唐!” 话题随着这一嗓子不知不觉都转移到了叶归荑有没有来公主府的话题上。 事情很快传入了宁慧长公主的耳中。 她皱了皱眉头。 “怎么,荑儿当真没来?” 来禀告的侍女点点头,道:“婢子仔细看过入宴名单,的确没有郡主。” “可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了?” “应该不会。” 侍女显然是早早打听了个清楚的,“侯府众姑娘已然都到了,只有郡主还不见踪影。” “……” 长公主倒也不生气,面上流露出担忧之色。 “荑儿一向守时不曾有过爽约之举,便是有事耽搁了,也该派人传个话来。” “去打听打听,荑儿为何到现在还没来。” “是。” 侍女得了命令出门去办,然而面上却露出了渺茫的神色。 “母亲这是怎么了?” 那边宁正则进门时出言询问道。 “……没什么。” 长公主摇摇头,到底没将此事告诉宁正则。 宁正则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意有所指地出言安慰道:“母亲也不必担忧。 “塞翁失马,祸福未知,不是吗?” 他微笑道。 和悦郡主缺席之事在宾客之间自然是闹的沸沸扬扬。 若是旁人自然掀不起什么水花。 但人尽皆知,长公主最疼爱的,便是叶归荑。 甚至到了视如己出的程度。 往日公主待她也是格外近厚。 若是平时不来也就罢了,今天偏偏是长公主的生辰。 在这个日子缺席,可见其心思。 更何况就算真的不来或因为何事需要迟些时辰,也该传个消息。 如今一声不吭,说不来就不来,岂不是打长公主的耳光? 众人对此事皆是议论纷纷。 但大多还是幸灾乐祸的心态。 毕竟叶归荑接连的好运也实在令人分外眼热。 羡慕之人有,嫉妒之人更有。 许多人巴不得她站得越高,跌的越惨。 而其中不乏有良善之人猜测是不是郡主早早就到了,只是一直陪着长公主所以才一直未能现身。 但眼见着长公主独自现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便知道这一猜测也被推翻。 于是直到宴席开始,这一话题也没有消退。 长公主的神色也从最开始的担忧化作了平静。 只是脸上难掩失落。 旁人也将长公主的神情看在眼里。 想想也是。 自己当做亲女儿厚待维护的姑娘在这种场合却没现身,甚至连话都没递过来一句。 换了谁都会有几分失望。 更何况是如今闹的人尽皆知。 谁都等着看这一场笃定的笑话。 只是碍于长公主的颜面没有说出口罢了。 见众人神色各异,林芝雅不由暗叹人心凉薄,又心疼长公主的失落神色,于是主动起身敬酒道: “恭祝殿下生辰吉祥,事事如意。 “芝雅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公主殿下不要嫌弃。” 她送上了自己的贺礼。 有她这一开头,众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贺礼。 众人变着法的哄长公主开心,长公主虽还有些闷闷不乐,但到底也多了一丝笑意,道:“各位有心,本宫今日生辰是与修为同乐,而非为了什么贺礼,太过贵重的也不必端来,本宫节俭惯了,受不得太贵重的大礼。” 旁人忙道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长公主却也不肯收,于是将贵重的物件儿攒了攒,当众让侍女送出去换成军饷送去前线。 众人皆被长公主的格局震撼,纷纷出言赞美。 长公主只勉强笑笑,依旧不大高兴。 众人也心知肚明其中缘故,纷纷竭尽全力博她一笑。 而听到军饷二字,尤氏便不自觉地想到了还在战场上生死未卜的白蓁蓁。 伏在膝上的双手便捏紧了手帕,强忍下了垂泪的冲动,对叶归荑的憎恨也更深一分。 简直巴不得她今日便彻底失了公主欢心才好。 她这边想着,余光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入了厅中。 来人说话叮咚清脆,如黄鹂般悦耳动听。 “奴婢黄翡,替我家郡主见过长公主殿下。” 尤氏意外地看向她。 看到黄翡,长公主的双眼骤然有了神采。 她下意识看向了黄翡的身后,却空空如也。 眼中光华黯淡了下去。 她问道:“可是小荑有什么事,打发你来传达?” 黄翡摇摇头,恭谨地道:“郡主今日突发状况,未能及时赶来,但备了贺礼给殿下,还请殿下莫要生她的气才好。” 一番话令人议论纷纷。 叶归荑人没来,礼再贵重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长公主其他贺礼都送去变卖换成了粮草,一份贺礼长公主又怎会放在眼里? 长公主亦是更加失望。 她道:“小荑有心了,东西便登记过后搬入库房,若价值不菲,自会有人换成军饷送去前线。” “不。” 黄翡却语出惊人。 “这份贺礼,只能长公主殿下亲自收取。” 第167章 有你哭的时候 一句话,引得众人哗然。 谁都未曾想到,和悦郡主的侍女竟如此大胆。 便是主人跟长公主再亲厚,一个侍女又如何敢同堂堂长公主如此说话? 在场之人都几乎给眼前的侍女判了死刑。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长公主意外之余竟然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 接着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拿上来吧。” “是。” 黄翡忍着笑容,击掌为号。 一众浓墨重彩的戏子排着队入门。 长公主迟疑问道:“这是……?” “回禀长公主殿下,我等是辉夜楼的戏班。” 为首之人恭敬回答:“听闻今日长公主生辰,和悦郡主特意定下辉夜楼新戏,来为长公主殿下贺寿!” 辉夜楼的戏文乃京中之最,几乎一票难求。 新戏文还没演,黑市就几乎已经炒到了百金之数。 如今竟能沾叶归荑的光,率先一饱眼福,众人不由惊喜不已,叶归荑没有到场之事便被瞬间抛之脑后。 见叶归荑从众人的目光里离开,长公主倒也放了心。 脸上倒也有了笑容。 她点点头道:“歌舞无趣,倒不如看些耳目一新的戏文来的有趣儿,小荑倒是有心了。” 为首之人笑着应声。 林芝雅主动开口,提议道:“在这看有什么意思?眼下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不如将食物挪去水榭,在场之人隔水赏戏,岂不风雅?” “芝雅这提议倒是不错!” 宁正则主动接话,与她一唱一和道:“屋中狭窄光线又昏暗,视线也受阻,哪有水榭视野开阔又凉快亮堂?” 连宁正则都开口了,旁人便是纷纷附和。 戏班子便就这样被挪去了水榭处。 尤氏心情好了些,与旁的夫人说笑着,余光忽然扫到了某处,却好奇见到了一个极熟悉的背影,不由精神紧绷,下意识朝着那边看去。 却空空如也。 “侯夫人您怎么了?” “……没什么” 尤氏自嘲自己的神经过敏。 她又不是没见到早上叶归荑穿的衣裳。 那样繁复华丽的宫裙,便是扫一眼便绝不会忘。 她怎么可能看错? 叶归荑就算现在赶来公主府也定然灰头土脸。 便是梳洗打扮都要花上些时辰。 又怎么会来公主府。 她收回目光,继续跟其他夫人说笑。 这次戏文名叫《和离后,我嫁给未婚夫他小叔叔》。 若齐修远在场,这剧情发展他定然是极熟悉的。 便是叶归荑根据前世发生之事所写,只不过将萧玉珩这个表兄稍加改动,改成了渣男的小叔。 差了辈分剧情才更加带感! 在场的大多都是夫人小姐,又都沉浸后宅,眼见薄情男子娶妻纳妾,时而重情,时而薄情。 对前期挨了不少虐待打骂的女主角便纷纷共情不已,怒声唾骂渣男无情。 而少数的男儿则看的昏昏欲睡,又因为母亲姐妹的愤怒而敢怒不敢言。 长公主却看的兴致勃勃。 宁正则摇着折扇,对母亲的反应倒是有些意外。 第二幕戏文过后,他终于是忍不住出言问道:“母亲一向不喜欢看这些家长里短的戏文,怎的今日看的这般兴致勃勃?” “这戏文的确有趣的紧。” 长公主笑吟吟的,忽然向前一指。 “不过你细看看,那粉衣装扮的姑娘,像谁?” 宁正则不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个浓妆艳抹,身穿金缕玉衣的姑娘踩着轻盈的台步随着众人上了台。 这一眼细看,他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哪里是什么戏子,分明是做了装扮的叶归荑! 这一下吓得他扇子都落了地。 脑子也几乎不够用了。 叶归荑堂堂一个侯府大小姐,跑去做什么戏子? 便是为了给长公主庆贺生辰,这手笔也太大了些!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长公主眼中,这一举动比任何金银珠宝的贺礼都要更加珍贵。 为了长公主的寿辰,叶归荑竟舍得放下身段。 方才因为叶归荑缺席的阴霾随着这一发现瞬间一扫而空。 叶归荑看着亭台之中长公主的笑容,便知自己做对了。 她嘴角勾出胜券在握的笑容,看向还毫不知情笑容灿烂的尤氏。 笑吧。 好好笑。 我自有你哭的时候。 她的戏份不多,念着台词就算说错了也无妨。 却是一个最好的障眼法。 尤氏不是特意弄坏了她的马车害得她误了吉时不能及时赶来公主府吗? 左右她来与不来都是错,那她干脆迟到个彻底。 将收益最大化。 先抑后扬,往往比平铺直叙更加打动人心。 不但有萧玉珩的指点,写戏文也是一样。 这都是她写下的一本本戏文之中参透的。 而这些,也被她完美地利用到了今天。 反正她写的戏,台词她都倒背如流。 演个龙套角色,不成什么问题。 一场戏罢了,台上众人将叶归荑簇拥其中,在她的指挥之下拉开横幅,上写贺寿词。 长公主看在眼中,越发觉得有趣。 “来人,赏!” 她心情大好,当即吩咐下人出手赏赐。 大把大把的银两被丢入台上,几乎将众人淹没。 场中氛围其乐融融,见戏文讨了长公主的喜欢,众人纷纷卖力地出言夸赞。 “到底是郡主最有心,瞧瞧这份贺礼,岂不比旁人的都有心?” “可不是?到底还是郡主与公主殿下最为亲厚。” “是啊,天下何人对长公主殿下的心思能与郡主相比?” 在众人的吹嘘拍马声中,白何秋面上露出恼怒。 他满心以为今日叶归荑定会丢了长公主的欢心。 怎的反倒一时之间口碑扭转,成了最用心的那一个? 他为了寿礼,花了足足一千两的银子,那可是整个酒楼一个月的流水。 却不如叶归荑区区一个草台班子? 他妒火中烧,竟连冲着他拼命眨眼暗示的尤氏也没有留意,大声地道: “这戏文的确是好看的很,也颇得长公主殿下的喜欢。 “只可惜我妹妹布得出这样好的戏文,却无相应之心。 “竟然连长公主的寿宴,都只献贺礼,却不亲自现身,让长公主殿下白白苦等一日!” 第168章 公之于众 “就是!” “什么有心,分明是敷衍!” 与白何秋一派的人纷纷出言附和。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着,声音刚小了些,一个女声便冷不丁地插话道: “怎么,你们便如此笃定了,和悦郡主就没有来? “说不定她此刻便躲在哪,听着你们说这些胡话。 “若被当事人抓了包,不知各位会不会尴尬?” 见说话的人是林芝雅,白何秋便只当她是替叶归荑抱不平,笃定了她拿自己无法,便冷笑一声道:“林家妹妹可别为了袒护而胡言,宾客之中唯独少了一个小荑。 “如今她所献贺礼,摆明了是心虚,心中有愧。 “若她心中坦荡,又为何不现身呢?” 林芝雅意味深长:“谁说小荑没有现身?” “笑话!” 白何秋冷笑:“若和悦郡主来了,又岂会连公主殿下都不知呢?” “谁说本宫没见着了?” 宁慧长公主带笑的一句话倒是让白何秋猝不及防。 他微怔,瞠目结舌道:“这……” 他想说宁慧长公主有袒护之嫌。 但,堂堂长公主,袒护谁岂是他能出言置喙的? 但当众袒护之举,也属实是有些微妙了。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时,只听宁慧长公主笑着对台上道:“怎么,玩够了还不肯现身吗? “小荑?”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戏台。 只见那身段窈窕,做侍女装扮的粉衣戏子上前一步,遥遥而望,笑着道:“到底还是瞒不过宁慧姨母。” 一句“宁慧姨母”,众人表情皆微妙。 这本是私下所唤的称呼。 如今当众如此唤,便是堂而皇之地将两人关系之近密公之于众。 相比起叶归荑这惊人的现身,众人更加好奇的却是宁慧长公主对此的反应。 宁慧长公主的笑容却更甚。 口中则嗔道:“死丫头!还知道唤我一句姨母?” 她招手示意叶归荑过来,继续说道:“堂堂的侯府大小姐,皇兄亲封的和悦郡主。 “竟不顾身份,这般胡闹! “本宫不过过个生辰,倒也难为你想得出鬼主意!” 她话中似是嗔叶归荑胡闹,那份开心却是藏也藏不住。 尤其是一个“我”字。 天下谁能让堂堂长公主情不自禁如此脱口自称? 随着重心落在叶归荑的身上,众人亦被扮了模样的叶归荑所吸引。 除了亲近之人细看便可认出,大部分人是不信的。 毕竟堂堂的郡主,又怎会真的扮成戏子博人一笑? 叶归荑自然知道众人心中的疑问与好奇。 她也不解释,只跟着侍女下去换下了装束,换了寻常裙裳,依旧戴着面纱,款款上前,优雅地行了礼。 “鬼灵精!” 长公主笑着拉她的手。 “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古灵精怪,姨母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你有这样的巧思,也该提前知会本宫一声,罚你一杯,可不许耍赖!” 说着命人端上满盛的酒杯。 叶归荑大方饮下,却也没摘面纱。 饮罢,她撂下杯盏,笑道:“姨母莫怪,今日也不过是突发奇想,没想到竟惹了姨母的不快,该罚。” 长公主笑着捏她的鼻子。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旁人皆不敢吭声。 尤其是帮着白何秋出言帮腔的那几个纨绔子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叶归荑倒也不急着收拾他们。 毕竟能与白何秋混迹一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这些人大部分都曾因行为不检而被苍流掳去了玉神教。 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是她深入虎穴出手相救才让他们脱离苦海。 如今养尊处优起来,竟又忘了再玉神教为奴为婢,当牛做马的日子了。 等着瞧。 与长公主寒暄过后,叶归荑才将目光转移到众人身上。 那几个人受了她的目光,头低的仿佛鹌鹑。 叶归荑扫视众人,看向白何秋。 “哥哥对妹妹今日之举,好似极为不满?如今妹妹来了,哥哥若有什么,可要当众言说,有宁慧姨母为哥哥做主,定能为哥哥讨回公道。” “……” 白何秋尴尬。 他因方才说的话而面红耳热,“这话从何说起?不过玩笑一句罢了,妹妹怎的还放在心上?” “玩笑?” 林芝雅接话,“这倒是奇怪了,方才连我都认出了台上的人是小荑所扮,怎的白公子身为小荑的哥哥,竟好似全然没认出来,还口口声声,要长公主殿下出手惩处?” 白何秋哑口,那边尤氏忙赔笑告罪道:“秋儿虽不懂事,但又怎会连亲妹妹都认不出? “秋儿不过是想着不扫了荑儿给长公主殿下贺寿的兴致才会装聋作哑,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她这一番话虽说有些蹩脚的强行,倒也将事情圆了去。 毕竟谁也不愿意当众扫了宁慧长公主的雅兴,唇枪舌战自然是越少越好。 叶归荑便也不揪着不放。 尤氏想体面,那她便给她体面。 于是她亦是挂着得体的笑容,对尤氏道:“也是,方才我去备贺礼时马车险些断裂,哥哥一时好心本想带着我同来公主府,我惦记着时辰而婉拒了哥哥,哥哥这才依依不舍独自赶来公主府。 “倒是该多谢哥哥提前告知了姨母我马车无故断裂之事了。 “否则,今日出其不意的效果只怕也没有这么好呢。” 叶归荑的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却让众人表情微妙。 白何秋更是脸色分外难看。 长公主的笑容亦是消退。 她神色淡淡道:“何秋,此事可是真的?怎的好似方才并未听你说起过此事?” “我……这……” 白何秋支吾着,眼珠子转了转,瞟向了身后的公子,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忙开口道:“白公子方才的确提过此事,只是闲聊的多,我等竟都忘了。” “是吗?” 长公主看在叶归荑的面上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她越不说话,白何秋便愈发忐忑。 也没了什么继续说笑玩耍的心思。 看着叶归荑依偎着长公主肆意撒娇全无顾忌的模样,他不由妒火中烧。 于是趁着众人离开水榭,叶归荑从自己身畔路过的时候—— 第169章 效果斐然 白何秋瞅准了机会,一把便扯下了叶归荑脸上的面纱。 接着趁侍女想要低头捡面纱时眼疾手快地将面纱捡起,接着看着叶归荑的背影,装作惊慌失措地大声问道: “小荑!你的脸……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旁人被这一声吸引,目光便都落在了叶归荑的背影上。 连宁正则都在看到了叶归荑后一怔,手中折扇便就这样落了地。 白何秋面露得意。 今早上见叶归荑出门时穿着宫裙却戴了面纱他就知道有问题。 刚刚在戏台上她虽摘了面纱却画了满脸的油彩遮盖。 现下没了油彩和面纱的遮挡,她倒要看看叶归荑能怎么办! 他心下愈发得意。 叶归荑却没有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慌张地捂着脸去夺面纱。 林芝雅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雀跃地扑了上来,对叶归荑道:“小荑,你这是用了什么法子,竟变得这般的明丽动人!” 白何秋微怔。 而与此同时,叶归荑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 接着道:“倒是多谢哥哥替我保管面纱。” 别说别人,就是白何秋都惊艳在了原地。 只见叶归荑今日格外的容光焕发。 皮肤白皙透亮如羊脂白玉,双目湛亮似宝石。 说不出哪里变了,却比从前更加娇艳三分。 “怎……怎么会这样?” 白何秋从惊艳之中脱身,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他侧头细看才看到四周哪里是惊骇,分明皆是被叶归荑的变化惊呆的众人。 他暗暗咬牙。 不止是期待落空的恼怒。 更多的是猝不及防。 叶归荑看着他的反应,又扫了同样意外的尤氏一眼,嘴角微勾。 她给了尤氏和白何秋这么大的气受,他们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便让苍流暗中盯着两人的动静,果真发现尤氏的人暗中做了手脚。 让她起疹的药不是下在医女送来的药中,而是下在了她送去熨烫的宫裙上。 她一早知道了此事,便索性将计就计,提前将衣服上的药除去,又贴了以假乱真的贴纸让尤氏的人以为她真的中了招。 至于她的脸,则是她按照前世的流行若仿制出的香膏。 果真是效果斐然,令人称道。 有她这一尊活招牌,不怕东西投放出来后销量不好。 如今尤氏母子接连意图害她,皆被宴中宾客看在眼中。 侯府之中的腌臜,已如皮下虱子,一点点显现。 贵女们被叶归荑的美貌吸引,纷纷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询秘方。 叶归荑便趁机掏出新制的香膏分发众人。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被叶归荑吸引。 白何秋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却无法。 又唯恐被发觉,只得灰溜溜地趁着无人留意自己而跟着母亲离开。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贱人!” 到了没人之处,白何秋迫不及待地骂道。 “嘘!” 尤氏忙捂他的嘴巴。 “你不要命了?隔墙有耳。 “如今她如此得长公主的器重,又是公主跟前的红人儿,若被人听到,你一条命要是不要。” “听到怕什么?” 白何秋怒气未消:“我又没指名道姓,更何况这贱人心机深沉,恶毒更胜旁人百倍。 “便是下了阿鼻地狱也是轻的!” “确实如此。” 尤氏虽胆小,却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白归荑的确是不能留了。 “马车断裂之事分明无人提及,她偏偏在公主跟前如此说,让公主以为你是有意为之陷害她。 “又掩耳盗铃地戴什么面纱,故意引你上当,借机羞辱。 “而更可恶的,便是她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害得你妹妹送去了沙场,如今生死未卜!” 尤氏说着,眼中已隐约有了泪花。 “绝不可让白归荑这小贱人如此快活!” 她握紧了拳头。 白何秋吓了一跳。 他迟疑道:“母亲难道现在就想动手?”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还是早点动手为妙。” 尤氏勾起嘴角,对着白何秋这这那那地吩咐了一番。 尤氏走后,白何秋却表情凝重。 他唤来小厮。 “公子有何吩咐?” “母亲实在是妇人之仁,不懂得斩草除根。” 白何秋似是自言自语,若有所思道:“你去跟上母亲,等到母亲做完了,你再添一把火……” 他低声吩咐。 小厮听的心颤。 他吞了一口口水,暗叹白何秋这个哥哥竟如此恶毒。 却还是不敢违逆,乖乖去做。 而叶归荑自然不知其中缘故,与林芝雅等姑娘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郡主,不好了!” 那边忽有侍女匆匆而来。 见来人是庶妹身边的侍女,叶归荑便问道:“怎么了?” 那侍女急得快要哭出来,“我家姑娘方才去了玫瑰园之中赏花,谁知惊叫一声便不见了。 “奴婢叫了几个侍女去寻,皆没看到姑娘的影子。 “奴婢找不到大公子和夫人,眼下只有姑娘能做主了!” 她当众说了此事。 叶归荑身为郡主,又是侯府的大小姐,如今这个情形之下,也不能做这个甩手掌柜。 否则必留下污点不可。 但仔细一想便觉得此事有异。 这侍女方才说她家姑娘晕倒玫瑰园不见踪影,却只找了几个侍女去寻。 若是人在玫瑰园不见,也该找来公主府的守卫,在玫瑰园好好寻人才是。 更何况此地离长公主的卧房不远,何必又要大费周章,来找她一个同样来做客的郡主? 这局,实在有些漏洞百出。 但如今这情况她已被架住,若是不去反而被拿住把柄,被扣上一顶傲慢不在意庶妹的帽子。 她倒要看看究竟什么在等她。 她不动声色,跟上了那侍女朝着玫瑰园前进。 四周的确有几个在搜寻什么的侍女。 而方才带她来的侍女则不见了踪影。 叶归荑四下看了看,见周遭宽广无人,又都是公主府的侍女,倒也不觉得会有人对她不利,正要离开,脚下却踢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却正是昏迷不醒,被侍女声称不见人影的庶妹。 叶归荑眉头紧蹙,低头去探鼻息,翻过来才发现,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个被包成了人形的物件。 第170章 指桑骂槐 而里头包着的,则是十足十的火药。 叶归荑暗道不好。 她想起身,余光却扫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却已来不及躲闪。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棍子迎面朝着自己打来—— “不好了!” 小厮跌跌撞撞,也顾不得的传话的人是谁,张口便道:“不好了!” “大惊小怪的,怎么了?” 宁正则性子温润,见人如此慌乱,便皱着眉斥道。 小厮不敢造次,却还是冷汗直流。 “公子,不好了。 “玫瑰园里走水了!” “玫瑰园?” 宁正则道:“玫瑰园怎会走水?” 他起身道:“走,去看看,母亲可知道了?” 小厮点头道:“唯恐长公主殿下误伤,有已经有人去告知了。” “嗯。” 宁正则点点头,带人去了玫瑰园。 长公主却比他先到。 长公主见过大风大浪,区区着火她倒也不惊慌,只有些显而易见的不悦。 她皱着眉道:“本宫过个生辰,好容易开怀片刻,竟不知谁这样看不惯,三番五次地搅扰本宫的兴致,道不知是何居心?” 她没提旁人一个字。 尤氏却尴尬地红了脸,没敢吭声。 三番五次惹长公主不快的人,除了白何秋还有谁? 也就是长公主碍于侯府,亦或是叶归荑的颜面而没有当众明说罢了。 但这份殊荣,本该是蓁蓁的才对。 尤氏压下妒火,只当没听懂长公主的话中之意。 长公主继续道:“灭了火该好好查查,是何人这么大胆子,胆敢在本宫的府中肆意妄为! “若查出,立刻送往大理寺受审,定完严惩不贷!” 她说着这话,尤氏却隐约的觉得她似是看着自己似的。 可细看又发觉,长公主瞟都没瞟她一眼。 她暗笑自己的神经过敏,将此事抛之脑后。 那边火势很快被扑灭。 灭火的小厮才来得及拂去汗珠,打眼却见花丛中一动不动躺着个人,不由一怔,又不敢惊动贵人,大着胆子上前一瞧,又不由得失声惊叫道:“这……这不是和悦郡主吗?她怎么会在这!” “什么?” 长公主母子异口同声,表情皆是一变。 林芝雅等人亦是眉头紧蹙,不可置信。 “不可能!” 林芝雅率先道:“小荑怎么会在这?” 然而侍女扒开花丛,却只见一个女人一动不动趴在泥土,被烧的狼狈的黑灰几乎掩盖。 而她身上穿的衣服,虽然脏污,但却依稀能够辨认出是叶归荑的衣服。 众人皆是惊愕,面面相觑。 唯有尤氏嘴角勾起了得意的笑容。 方才长公主不是对她的何秋肆意羞辱吗? 如今也让她亲自尝尝,这肝肠寸断的滋味! 没有半分的难过,唯有无尽的快意。 她竭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 长公主险些晕过去。 她扶着侍女的手,颤声道:“小荑……小荑她好好儿的,来这做什么?!” “我记得!” 眼中有泪光闪烁的林芝雅猛然想起。 她将方才有人来找叶归荑去找庶妹的事说了一遍,道: “……若非如此,小荑绝不会跟来!定是那时才有人对小荑下手!” “怎么可能?” 被点了名的侯府姑娘莫名不已。 她也在人群中,于是当即辩解道:“我好好的在这,一直跟黄家姑娘等人待在一处。 而且我对玫瑰花过敏,又怎么会来什么玫瑰园呢?这简直荒谬!” “你还狡辩!” 林芝雅泣不成声,“就是你身边的侍女,去叫归荑来了玫瑰园,否则绝不会如此!” 然而那姑娘却坚持自己并未如此。 园中许多姑娘亦是开口纷纷为她作证,证明她未曾离开。 她身侧那不起眼的侍女却同尤氏对视了一眼,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事情与她的确无关。 皆是尤氏买通了这侍女而为。 人人都能作证被指控的姑娘并未去过玫瑰园。 而叶归荑死了,死无对证。 谁又能知道参与其中的只是她的侍女? 便是林芝雅再愤怒,也没有证据。 此事终归只会不了了之。 而长公主最后也会因为这份愧疚而对侯府爱屋及乌。 叶归荑死得其所,也算给她的蓁蓁偿命了。 快意之外,尤氏甚至生出一丝怜悯。 归荑安息吧,等你下葬,我与秋儿定会为你上一炷香。 她愈发得意。 那边林芝雅孤军奋战,到底是敌不过旁人佐证,被宁正则带着保护之心派人拉走。 宁正则冷不丁的。 “先别吵了。” 他的话让林芝雅止了哭声。 “无论此事到底如何,现在争吵又有何用?” 他吩咐道:“还是将人赶快抬出来,看看人还有没有救的更好。” 他这话倒是阻挠了旁人的争斗。 尤氏也跟着帮腔,装模作样道:“是啊!” 她用帕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我的荑儿,怎的便成了这副模样?实在苍天无眼!” 她哭喊的大声。 却实在有些太假了。 众人看着她,神色都有些微妙。 尤其是有女儿的夫人,更是情绪复杂。 自己女儿死了,竟半天不吭声,事不关己的跟个无关人一般冷漠。 虽说人人心知肚明叶归荑不是她的亲女,但好歹自幼养大。 竟至于如此冷漠? 众人心思各异,却都没说什么,只揪着心,看着玫瑰园中那被人抬出来的人。 “禀告长公主殿下。” 府医探了探脉搏,回禀道:“气息微弱,但还有救,只是……” “只是什么?” 长公主急切地问道。 “只是受了两次重击,后脑淤血阻塞,想醒过来,只怕要看其造化了!” “呜哇!” 一声响彻云霄的哭喊声吓了众人一跳。 尤氏哭着扑向地上的叶归荑。 “我的荑儿,我的乖儿,好好儿的,怎么会这样?!” 府医吓了一跳,但还是道了一句:“令公子有一息尚存,夫人实不必如此伤感。” “大人说得有理。” 尤氏哭的惨烈,“的确是……” 话说一半,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的。 “公子? “什么公子?” 她下意识拍了拍,见地上的叶归荑身子平坦坚硬,的确不像女子所有,不由有些不解。 她道:“荑儿何事成了男儿身?” 第171章 侮辱 府医不解。 “被打伤的人,难道不是夫人家的公子吗?” 他扫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人身上的衣服,欲言又止。 犹豫着才道:“只是每个人的爱好,的确不大一样就是了。” “……” 尤氏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叶归荑款步而来。 “咦,大家都在?” 她换了一身衣服,怀中抱着林芝雅的爱犬,笑容格外温柔。 看到叶归荑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尤氏的目光呆了一呆,手亦是猛的一颤。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有些畏惧了。 “呦,这是何人?” 偏偏这时叶归荑不肯放过她,惊诧地捂住了嘴巴。 “瞧着是个男人,怎的却穿着女子的衣裙?” 她越说越来劲,“母亲怎的还抱着他?” 尤氏几乎要被气到昏厥。 但她此刻没心思理会叶归荑。 她颤着手,小心翼翼地去掰正地上男子的脸。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白何秋的脸后,她还是心下猛然一沉。 白何秋额角破了个大口子,也不知是被人砸破还是磕破的。 他散着头发,穿着纱裙,一半身子皆是泥泞。 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在尤氏看来简直堪比凌迟! 她死死抱着白何秋,已是六神无主。 她恨不能穿回半个时辰前。 若知道地上的人是白何秋,她定要将事情死死捂住,不让任何人知道! 然她此刻却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看着白何秋躺在地上,被众人肆意地讨论,嘲笑。 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她却不得不忍受。 因为白何秋此刻生死未卜,必须及时送医。否则必然救不回来。 但他身穿女装之事,也实在是解释不清。 不知所措之余,她猛的看向了叶归荑。 她要害得明明是叶归荑。 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完好无损的叶归荑?! 这其中若没有古怪,她名字倒过来写! 叶归荑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白何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若非她早有提防,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 饶是她知道自己有破解之法,也不得不有些后怕。 半个时辰前,那侍女叫她时她就有所防备。 于是派了黄翡守株待兔地蹲守,果真见白何秋的人鬼鬼祟祟。 她便以尤氏急病为由引了白何秋前去,趁着白何秋被地上的假人吸引时,一砖头将白何秋毫不留情地砸倒在地。 她力道掐的正好。 不至于打死,却刚刚够他暂时的失去行动能力。 “恨吗?” 叶归荑看着地上死鱼一般挣扎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的白何秋,逆光而立,仿佛救难的菩萨。 “恨死我了对吧? “我也一样呢,哥哥。 “比起你从前对我做的那些,这些都不及其中十中之一呢。 “听不懂吗? “哥哥可能不知道呢,从前,你害得我跌落马下,足足地毁了我一双腿,让我再也不能驾马。 “你害了我的一生,如今你的一生,我便替你收下了。 “——哥哥。” 最后一句哥哥,她说的极为温柔。 接着,便又是狠狠的一砖头。 这一下,对准的是白何秋的左腿。 白何秋痛的当场晕了过去。 眼前玫瑰园中的景致,如她此生最绚烂的杰作。 叶归荑只觉分外畅快。 她想笑,泪却流了出来。 她笑自己大仇得报。 却哭自己前世偏信小人,还天真的以为即便没有血缘亲情,也有家人情分。 到头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如今白何秋成了如此模样,她以为自己会很畅快。 可此刻漫上心头的却只有悲凉。 她的前世,就这样被草草断送。 而她的所求所愿,如今也都成了浮光掠影走马观花。 前世发生的一切都是实打实发生过,伤害过她的。 这份伤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弥补。 每每想起,都是心中的痛。 她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白何秋,正要离开时忽然有东西蹭她的腿。 低头看到林芝雅的爱犬,叶归荑忽然灵光一闪。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嘴角已勾起了小狐狸似的笑容。 这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于是她脱下自己的衣裳给白何秋换上,又解散了白何秋的头发,扮作自己的模样后才将他丢入花丛。 接着便抱着爱犬,去了背人之处。 直到众人齐聚,尤氏以为死的人是她又期待落空,她才姗姗来迟。 尤氏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叶归荑欣赏着她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为了她,尤氏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无论是有没有被揭穿身份。 她心里到底只有白何秋。 白蓁蓁被送去战场,她表面上难过,实际上又算得了什么。 只有白何秋出事,才是扎在她心里最痛的一根刺。 她虽竭力忍住,可那一抹笑容并未瞒过尤氏的眼睛。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忽然不管不顾地朝着叶归荑冲了过来。 她死死抓住叶归荑的手臂。 尖锐的指甲轻松刺入了叶归荑手臂上还未完全愈合的鞭伤。 叶归荑痛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尤氏的手,但尤氏抓的极紧,她一时竟挣扎不得。 尤氏不顾她的挣扎,尖声质问。 “是不是你做的?!” “你在说什么?” 叶归荑推她,口中否认道:“母亲说的什么事?” “何秋如今成了这副模样,穿的还是你的衣裳! “此事你敢说当真与你无关?! “你妒恨蓁蓁,残害秋儿。 “你到底有多恨我们白家,是不是要将侯府害得家破人亡才好?!” 叶归荑被她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 忍着钻心的痛,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已上前将人拉开。 叶归荑捂着流血的手臂道:“母亲慎言!完事都要讲证据。 “着火时我正在寻芝雅的爱犬,穿的也并非是哥哥所穿的这一身。 “更何况我一个弱女子,就算是我出手袭击,有怎么将哥哥搬来玫瑰园? “简直荒唐!” 她的辩解却没让尤氏动摇自己的猜测。 “你还敢狡辩!” “我怎么不敢?” 叶归荑忽然恶从心起。 她冷笑道:“我更衣后出来,曾隐约见哥哥与一男子见面,我不过多留神了两眼,便被哥哥斥了回去。 第172章 全然没有小荑这个女儿 “我那时忙着寻乖乖没有细看,如今看哥哥身穿女裙女衣,却不知是不是为了见那陌生男子,才做了如此装扮?” 她的语调暧昧黏腻,让人忍不住地浮想联翩。 却偏偏有人从旁附和,声称的确也曾看到过。 叶归荑在心里冷笑。 白何秋当然常与男人私会。 毕竟他也是个男人,又经营酒楼,酒楼的内事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他不私会才不寻常。 只是经过他身穿女裙晕倒之事来说,事情便有些太过意味深长了。 “你?!” 尤氏震惊又愤怒,几乎说不出半个字。 见众人脸上都带着似有若无的嘲笑,她惊怒之下,忽然抄起一旁的花瓶,便朝着叶归荑掷了过去。 叶归荑没躲开。 是没想躲,亦或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没有躲开。 她竟一时也不知。 只觉眼前一花,额头处后知后觉地一痛。 痛楚与血腥味一股脑地一同袭来。 血滴流下了,路过了眼皮,像是一颗沉重无比的泪。 她只愣愣的站着,疼痛在此刻似乎都已经麻木了。 回过神来时,她已被人拥入了怀抱。 “侯夫人!” 抱着她的人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小荑好歹是皇兄亲封的和悦郡主,享一郡供养,如今当着本宫的面,你岂敢对她动手?!” 叶归荑愣了片刻才知道说话的是长公主。 理智尚且还在。 她顺势伏在长公主的怀中,哭的呜咽婉转,分外楚楚可怜。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挨了训斥,尤氏意识到了自己所为的不妥赶忙跪地。 她辩解道:“长公主恕罪!臣妇只是气不过。 “秋儿成了如此模样,摆明了是有人出手暗害。 “荑儿身为他的妹妹,却在此冷言冷语,甚至出言诬陷! “她往日对秋儿这个哥哥便不十分敬重,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如此言语,便知她定然心中有鬼!” “真是荒谬!” 长公主没等她说完便斥道:“你这话何意?难不成是说小荑身为妹妹,会陷害白何秋这个亲哥哥?” 尤氏不敢把话说绝,于是支吾着:“此事尚无定论……” 长公主也不客气,直言不讳。 “你也不必怀疑小荑,那穿在白公子身上的裙裳乃是方才小荑下了戏台后,本宫派人给小荑找的衣裳。 “若依照你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本宫与此事也脱不了干系?!” 长公主袒护之意已几乎不加掩藏。 尤氏却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不由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趁着这空档,长公主抱紧了叶归荑,又步步紧逼地厉声质问道: “更何况夫人也知道此事尚未查清,夫人便不分青红皂白如此质问指责。 “难道夫人的眼里只有何秋,全然没有小荑这个女儿?!” 她一句质问,将尤氏问愣住了。 简直是当头棒喝一般了。 她看着长公主怀中撒娇啜泣的叶归荑,心绪是说不出的复杂。 似是在某一刻忽然想起来,眼前的少女,虽没有血缘,却是自己自幼养大的女儿。 幼时的叶归荑与眼前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白何秋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趁着尤氏愣神,长公主便招招手,示意旁人将叶归荑带了下去。 尤氏目送着叶归荑的离开才找回了反应。 她情急之下,只得无助地伏在地上的白何秋身上,不断地啜泣着。 叶归荑被送去偏厅。 医女为她处理好了伤口,又仔细地包扎好。 额头绑着绷带,倒有种怪模怪样的可爱。 叶归荑道:“今日多谢姨母了,否则,被母亲当众指责,我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跟本宫这般见外做什么?” 长公主怜爱地拂去她额头的碎发,“可怜见儿的,竟要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有姨母相护,归荑也不觉得委屈。” 叶归荑摇摇头。 长公主道:“今日之事,本宫自会要求旁人不许乱说,至于搅了本宫今日生辰的好兴致,可要罚你在公主府多住几天了。” “多谢宁慧姨母!” 叶归荑双目一亮,喜不自胜。 长公主走后,黄翡来给叶归荑送燕窝粥。 喂叶归荑吃粥,主仆两人随意交谈着。 “今日之事倒是多亏你机灵。” 叶归荑赞道:“幸得有你及时地引了白何秋前去玫瑰园,又在园中放了假人,白何秋又怎会这般轻易地上当,被我们主仆玩弄于股掌之间。” 黄翡笑道:“不过小事罢了,郡主又何必如此客气称赞?都是奴婢该做的罢了。” 叶归荑点点头,道:“此事本郡主自该赏你。 “只是玫瑰园之中干枯的玫瑰甚巨,秋日易燃,你却在园中铺满火药。 “如果不是公主府的人救火及时,只怕不但会烧死白何秋,还会引发更大的灾祸。 “此事我不罚你,但绝不可以有下一次。” 她的话让黄翡一怔。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什么火药?郡主是不是搞错了?” “?” 叶归荑意外看她。 黄翡道:“奴婢跟姑娘一同赶来公主府,又不会未卜先知,又哪里能寻得什么火药? “而且玫瑰园之中何事起了火?奴婢并不知啊?” 她疑惑的样子不似作假。 叶归荑眉心微蹙。 她试探询问:“你当真不知?” “奴婢不知。” 黄翡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若此事当真是奴婢所为,奴婢供认不讳。 “但奴婢确实与此事无干,还望姑娘明察!” 她赌咒发誓的模样让叶归荑有些半信半疑。 “不是你做的那还会是谁?” “不可能是奴婢。” 黄翡想到了解释的话:“如果是奴婢的话,绝不会选择纵火一法。 “姑娘想想,姑娘的目的是借裙裳之事借机羞辱,可火势太大定会将衣裙烧着。 “如此,姑娘派我给白公子换衣服又有什么用处? “奴婢再蠢,也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她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叶归荑却更加困惑。 “不是你,那还会是谁无端如此? “难不成…… “当时的玫瑰园之中,除了我们,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第173章 宁正则如他表现的那般伟大? 她说出口,背后便有些发凉。 微弱的寒意将她迅速吞没。 她有些胆寒。 上一次有这种无措感还是在苍流从侯府轻易找到并掳走她的时候。 但如今苍流已被她收入麾下,谁还能做到如此举动? 还是在森严壁垒的公主府中。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边侍女通传道:“姑娘,宁公子来了。” 宁正则来的熟门熟路。 两人的关系已不似从前那般的拘谨了。 叶归荑跟他问了好示意他不必客气。 宁正则道:“事情我都已听说,侯夫人此举的确太不妥当,好歹你也是堂堂郡主,怎能对你下如此重手?” 他关切道:“你如今可还难受?” “无事了。” 叶归荑客气地道了谢,两人又闲话了两句,宁正则道:“母亲说,你要在府中多住几日,可是真的?” “嗯。” 叶归荑点点头,笑道:“如今头破血流,这座南墙我也不愿再撞了,还不如在公主府逍遥自在些——公主府如今瞧着倒更像我的家了。” 宁正则听的双目一亮,道:“当真?” 叶归荑点点头,“当真。” 他伸手想去牵叶归荑:“那小荑今后就把公主府当成自己的家,随意走动就好。” “嗯。” 叶归荑正好去端粥碗,没留神他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直直地错过。 宁正则倒也不尴尬,反而有些微妙的习以为常了。 往常叶归荑都住在客房,这次也不知是不是长公主特意嘱咐。 叶归荑的住处被添置了许多常用之物,有的甚至直接去了侯府取了来。 倒像是真的要在公主府常住一般了。 不过叶归荑这次伤的重,又好奇白何秋会不会苏醒,便也有意留在公主府。 看着宁正则离去的背影,黄翡忍不住吐舌。 “宁公子真是个好人。” 她道:“上次郡主遇险,我便去找了宁公子,宁公子紧张的跟什么似的,简直比自己受伤都担心呢。” “是吗?” 叶归荑轻笑一声。 脑中浮现出上次宁正则对尤氏暗中下的手。 心中忽然一动。 她轻声:“可,他到底来晚了。” 第一个到的人,是乔镜尘。 受人所托,来的甚至都比宁正则要快。 宁正则当真有如他表现的那般伟大吗? 她上次,还是第一次看到宁正则不为人知那一面呢。 叶归荑眸光微闪。 接着唤道:“苍流。” 苍流现身。 “郡主有何吩咐。” “哪敢吩咐护法。” 叶归荑挖苦了一句,末了淡淡道:“这两日在公主府查探,看看那差点要了白何秋一名的火药,到底是从何而来。” 苍流:“怎么,郡主是觉得此事有异?” 叶归荑:“你问的多了。” “……” 苍流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碍着黄翡在这,也知道话不能说的太多。 于是闭了嘴,去办了。 而离开的宁正则欣赏着热闹之中被担架抬走的白何秋,嘴角微勾。 “看到了吗? “这就是欺辱小荑的下场。” 他的目光微闪。 半个时辰前,他站在厢房后的假山顶上,将尤氏母子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公主府的一切,自然都瞒不过他这个正头公子的眼睛。 于是他便在叶归荑将白何秋骗去了玫瑰园后,又另添了一把火。 果真效果显着。 他勾唇微笑,温润如玉的容颜带着几分扭曲的疯狂。 “小荑,总有一日,你会接纳我待你之心的。” 他自言自语着,那边侍从入门,道:“公子,白公子那边已安顿好了。” “派人盯着。” 宁正则淡淡的,“务必留意,别让白何秋醒过来,也别叫他死了,留着他的一条命就是了。” “是。” 小厮打了个冷战。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一向温柔的公子,此刻如地狱修罗一般…… 但他没敢说出声。 只得乖乖照办。 说罢,宁正则扫向房梁。 “听够了吗? “——玉神教的苍流护法?” “!” 叶归荑忽地觉得背后一凉。 她本能回头,正看到回来的苍流。 距离他出去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苍流的脸色瞧着不大好看。 “你怎么了?”叶归荑询问。 “……没什么。” 苍流移开目光,将听到的东西尽数告知了叶归荑。 “……” 叶归荑垂下眸子。 “果然是他。” 她紧接着问道:“那白何秋呢?现下如何了?” “白公子苟延残喘。” 苍流答道:“保住了一条命,腿上了夹板不知保不保得住,能不能醒全看造化,但定然是骑不了马了,之后还不知如何。” “意料中事。” 叶归荑点点头。 她按前世记忆之中自己跌落马下的力道砸的白何秋的腿,不轻不重,正好足够他下半辈子无法射猎痛不欲生。 他本就无法上战场征战,如今还伤了一条腿,又有着女装私会男子的污点。 便是他醒了,只怕也是盼着自己没醒过来的更好。 叶归荑轻笑一声,将此事抛之脑后。 “不必管他,宁公子知道分寸,不会下重手伤了他的。” “是。” 苍流说完便纵身隐匿在了暗处。 叶归荑也不管他。 吃着送来的晚饭,她问道:“香膏可都送去辉夜楼了?” 侍女道:“都已送去了,待这些日子诸位姑娘试用后觉得喜欢,想来自然会设法寻找办法来买。” “嗯。” 叶归荑点点头,“一成不变,很快会被替代,只有推陈出新,出其不意。 “才能在京城一直屹立不倒。” 黄翡偷笑。 “光是郡主亲自上台唱了一出戏文,只怕都够名动京城的了,这次的戏文初演,定然座无虚席。” “可惜他们是看不到我这个郡主亲自上台了。” 叶归荑接了句俏皮话。 逗得黄翡咯咯笑。 笑罢,叶归荑正色。 她道:“我原还想着与尤氏有母女之情,虽稀薄,却终归一息尚存。 “没想到她却如此苦苦相逼。” 黄翡兴致勃勃做了个“杀”的手势。 “姑娘可要除掉她?” “堂堂侯府夫人,岂是轻易能除掉的?” 叶归荑笑道:“更何况让她死,太过便宜她了。 “我要她——生、不、如、死。” 第174章 自讨苦吃 “姑娘有何吩咐?” “你明日去一趟梦月楼。” 叶归荑寻了纸笔来细细写下什么,接着递出去一块金锭子和一盒的香膏,道:“找一个名叫云曦的头牌,就说明日镇北侯会去,记得让她好生款待,事成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梦月楼乃是京中最大的青楼。 黄翡闻言脸色不由一红。 去梦月楼寻什么头牌,还让她招待白遇非? 这是要给镇北侯牵红线呐…… 黄翡吐了吐舌。 她道:“但白公子刚刚遇害,侯爷若知道此事能有心思去什么梦月楼吗?” “对男人来说,一个没了半点用处的儿子和软玉温香,傻子都知道选择后者。 “更何况是白遇非这样的凉薄之人。” 她冷笑一声,“按我的吩咐告诉她就是,她自然会明白怎么做。” “是。” 黄翡应下声来。 次日一早,便早早扮作男装出了门去。 长公主早早把红耀两人从侯府拨来伺候叶归荑。 黄翡走后,绿盈正好端着盘子进门,见叶归荑身边只有红耀,于是问道:“咦,黄翡姑娘呢?” “打发她出去做些旁的,不必理会她。” 叶归荑有心不告知绿盈与红耀此事。 她二人虽是侍女,但还是白纸一张,尚不知人事。 而黄翡跟着萧玉珩混迹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事便只能交给黄翡去做。 而其中细节,她也并不想出言告知。 黄翡到了下午才回。 叶归荑便也不再催促,只悠哉等着结果。 而因着白何秋的缘故,尤氏这几日也一直赖在公主府之中不肯走。 趁着长公主不在府时便来叶归荑的住处之中死乞白赖地缠着她,妄图软磨硬泡让白何秋受伤之事在长公主手里谋得什么好处。 叶归荑只饮着茶不言语。 半晌,尤氏说的口干舌燥,她才撂下茶杯。 “母亲,不是女儿不想帮忙。 “只是女儿的郡主是陛下所封。 “哥哥如今虽然受了大委屈,但公主府之中损失也不少。 “长公主殿下不但没有追责,反而还破格,许哥哥在公主府中养病,还有太医每日贴身诊治。 “放眼京城,谁又有这等本事?” 她笑呵呵的:“母亲还是知足吧,否则若长公主动怒,哥哥被丢出公主府,可就彻底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你……!” 叶归荑这次有意没有给她留半分颜面。 果真将她气的说不出一句话。 “果真没看错!” 尤氏怒气冲冲的:“吃里扒外没良心的东西!侯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 “谬赞。” 叶归荑脸色都不变,“这句话,或许更适合白何秋一些。 “否则,他也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吧? “母亲?” 尤氏的脚步猛然一顿,却也没有回头,不知是不敢还是胆怯。 尤氏走后,叶归荑冷笑一声。 尤氏看不起她却又仗着她而赖在公主府不走。 殊不知如今白何秋若是留在公主府才是真的不妙。 宁正则待她如亲妹,又怎么可能放过意图暗害她的白何秋。 不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都不错了。 长公主便更是不可能待见他们母子的了。 自讨苦吃。 她轻笑一声,任由她去。 她心知肚明尤氏折腾不了几日。 她只需要安静等着就是。 “姑娘还真是神机妙算。” 趁着绿盈红耀不在屋中侍奉,黄翡笑道:“那日姑娘才吩咐,晚上侯爷下了朝便跟一众同僚去了梦月楼。 “奴婢留神打探过,其他各位大人都出来了,只有侯爷还留在原处听曲儿。 “而唱曲儿的人,正是云曦姑娘。” “哦?” 叶归荑示意她多说些。 黄翡道:“奴婢瞧着离开的大人都是比侯爷官阶低级的,想来也是看出了侯爷的心思,识趣离开的。 “不过侯爷倒没有留宿,只又听了两首曲子后略坐坐便走了。” “很好,这就够了。” 叶归荑交代道:“着人留意着,若白遇非再去,便将此事透露给尤氏,必然要让她亲眼看见才好,若能去梦月楼中大闹才最好。” 黄翡思索片刻后笑道:“奴婢知道了,此事不难办。 “这两日夫人因为何秋公子的事两头儿跑,我只买通侯府中的小厮,吹两句耳旁风,事情便可轻易促成了。” “嗯。” 叶归荑点点头,笑道:“事情做成了,一定重赏你。” “说话算话!” 黄翡俏皮地说道。 叶归荑与她拉钩。 两日后,尤氏便气势汹汹地从公主府搬走。 她特意带上了白何秋。 叶归荑赶来看热闹。 见白何秋被搬上车,她担忧蹙眉:“哥哥还尚在病中,如此,只怕不合适吧?” “不合适什么!” 尤氏还在气头上,见叶归荑仙气飘飘地一袭白裙站在那便想起她将白蓁蓁送去战场的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你还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她骂道:“如今你哥哥被你害得生死未卜,你也不跟着回府中看看?” “我回去做什么?哥哥又不是我害的。” 叶归荑笑的温柔,“谁想害谁,上天自有公道,又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小小女子出言置喙?你说呢,母亲?” “……” 尤氏怒极。 然而她一心牵挂在白遇非跑去梦月楼的事上,一时顾不得叶归荑。 于是带着白何秋,坐上马车便急匆匆地回府去了。 叶归荑冷笑不语。 黄翡好奇道:“夫人自己回府就算了,为何还大费周章,带着大公子一起回去?也不怕大公子半路上有什么闪失。” “她这是想利用白何秋。” 叶归荑不觉得可笑,只觉得悲凉。 “她是想让白遇非亲眼看看如今白何秋是何等惨状,意图借此来挽回白遇非的心。 “她却不知道,如今白遇非还什么都没有做,于他来说,尤氏便是在无理取闹罢了。 “而看到白何秋成了这副模样,白遇非只会觉得尤氏这对母子实在无用,文不成武不就就算了,还闹出了这无数的麻烦事。” 她笑的有些酸涩,好似有些不忍心似的。 “且看着吧。 “尤氏最后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第175章 前世阴影 非尤氏母子赶尽杀绝苦苦相逼,同为女子,叶归荑前世又曾被夫君背叛。 她实在不愿意出此下策。 毕竟尤氏也不过一个深宅夫人。 但目光实在过于短浅了。 如今白何秋自作自受,被她害至如此,她不但不加反思,反而将一切都怪责在叶归荑身上。 若她再不反击,尤氏定会继续作天作地的不肯消停。 她虽说能对付,但实在觉得烦得很。 这一下,估计是够让尤氏分身乏术的了。 “这个云曦到底是谁啊,姑娘身居后宅,怎会认识什么花街柳巷的女子?” 黄翡好奇询问。 “这个嘛……” 叶归荑冲着她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 黄翡凑近后。她冷不丁大声道:“秘密喽!” 黄翡被吓了一跳,气的抓狂。 叶归荑忍不住地笑。 主仆两人打闹间,宁正则迈步进门来。 “你们主仆聊什么呢?这般的开心?” “没什么。” 叶归荑将话头滑了过去,紧接着道:“宁哥哥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也没什么要事。” 宁正则道,“只是听说白公子被夫人带了回去,你却没有同回,于是来瞧瞧。” “跟他回去做什么?” 叶归荑道:“公子和姨母留我在此多住几日,我若是就这么走了,置公子和姨母于何地? “更何况姨母和公子对我这样好,我又怎么舍得回侯府。” 她笑眯眯的,话也说的半真半假。 也不过是哄着宁正则开心罢了。 不过侯府的确没有公主府自在就是了。 她也的确宁可身处公主府也不想回侯府去。 宁正则笑容更甚。 他道:“你就当公主府是自己家,也不必有什么芥蒂,在母亲心里,荑儿你同我的妹妹,她的女儿是一样的。” “是吗?” 叶归荑没在这话题上多停留。 心中却道:“总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的让宁慧姨母叫我一声女儿的。” 两人聊了片刻,宁正则忽然提及。 “上次送你的礼物,你还没说喜不喜欢。” “礼物?” 叶归荑没听懂,片刻后才想明白他说的大约是对白何秋的将计就计。 于是点点头道:“这次多谢公子的帮忙了。” “帮忙?” 宁正则一怔,又笑了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上次出宫后,我曾送了礼物给姑娘,姑娘上次说喜欢,不知可有什么新的答复给我?” “……?” 叶归荑一整个懵在原地,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且不说她这些日子事情一件接一件,早将宁正则送的东西抛之脑后了。 更别提那盒子早被萧玉珩在不知不觉之中带走了。 叶归荑一时便是想不起来。 宁正则的脸上流过一抹失落。 强颜欢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他似是忽地没了心思闲聊,道别了一句便自顾离开了。 叶归荑没放心上。 于她来说,宁正则似乎从不大重要。 但她又似乎也微妙的在意宁正则。 这复杂的感受让她有些摸不透自己。 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再去想。 等到宁正则离开,她便问三个侍女:“你们可还记得,宁公子何时给过我什么礼物?” 三人皆是摇摇头,唯有绿盈仔细一想,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那次姑娘的行李里的确有一个盒子,精致锦绣,倒是好看,只是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奴婢见姑娘没有问起,便将此事忘记了。” “……” 此刻身在公主府又不在侯府,便是想起了此事也没什么用处。 更何况长公主派人回侯府取东西时也不可能注意到什么盒子。 倒不如随缘更好。 更何况她从宁正则的话里隐约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深长。 她婉拒过宁正则多次,实在不想再过于伤他的心。 还不如干脆顺势装不知道。 她将此事抛之脑后。 晚上换药时,叶归荑早做好了准备,却还是疼的一激灵。 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格外触目惊心。 叶归荑在心中叹息。 幸得她今世没什么嫁人的心思。 否则这满身的伤疤被旁人看到,只怕吓也要吓死。 也唯有那个人,与她同病相怜了啊…… 她的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同样满是疤痕的背。 萧玉珩,不知他在沙场,过得怎么样? 还会不会如前世那般…… 带着满身深深浅浅的疤痕回府? 她捂着心口,按下心口那丝丝缕缕的疼。 她这是怎么了? 叶归荑自问。 无端的,怎么又想到了萧玉珩…… 她的心有些乱了。 翻来覆去的,她干脆倒在床上,逼迫自己忘却。 可越逼着自己,却反而想的越清晰。 叶归荑用被子蒙住了头。 却听到了耳畔传出一声清晰的笑声。 她吓了一跳,掀开被子,看到身侧男子,不由吓了一跳。 纱帐层叠,被男人瘦长的手指挑起。 随着她从被子之中的探出,他便撂下了纱帐。 隔着纱帘,尚且还能安慰自己与萧玉珩有一帘之隔。 但随着纱帘落下,两人便被禁锢在了一处。 无端的,让叶归荑想起了前世那无数次,禁忌的梦境。 呼吸忽然有些急促。 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你明明在战场才对啊。 “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 眼前的萧玉珩笑出了声。 他的指尖勾起了叶归荑的下巴,声音中的戏谑一如往常。 “怎么,难不成自从我走了以后,你每天都会如今日一般梦到我么? “那我是该荣幸呢……还是该惶恐呢?” 萧玉珩的戏谑更加的映衬了叶归荑的慌乱。 她咬着下唇,推开他的手本能后退,直到缩在墙角。 太近了。 萧玉珩与她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说肌肤相贴,耳鬓厮磨也不为过。 从前萧玉珩对她也并非没有如此冒犯的时候。 甚至在侯府,当着白蓁蓁的面,他还曾卧在床榻,牵着她的手,几乎可以听到她的心跳。 只是眼前光景,同前世无数次的梦境太像。 可她从未有过如此逾矩的举动。 她没有!她是无辜的! 即便时光飞逝,前尘已是过往云烟,那份说不出的揪心,还是盘旋在耳边,久久不散。 第176章 本就是莫须有的东西 “萧玉珩,我们是清白的!” 慌乱之间,叶归荑脱口而出。 对面那风尘仆仆的男子甚至未曾脱下战甲。 闻言便是结结实实的一愣。 “什么……?” 回过神来叶归荑说了什么,他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容。 “你我之间,还有清白之说?” “滚开!” 叶归荑难得慌张。 薄薄的纱帐,仿佛将世界都分割成了两半。 她忙不迭地掀翻纱帐。 接着扯着萧玉珩的手,看着他指向了纱帐之外。 “萧玉珩,你告诉他,我们何曾有过什么? “他又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推我入水,挑帘入帐?!” 说着,眼中已不自觉地蓄满泪花。 无论尘封心底多久,那都是她难以言说的痛。 萧玉珩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我……” 叶归荑看着他,回过神来,却有些迟疑。 “是啊。 “都是梦罢了。” 她苦笑着,咽下满口酸涩。 是啊,都是梦。 揪着不放做什么? 本就是莫须有的东西。 更何况今生她并未与齐修远订婚,便是真的与萧玉珩有什么,与他又有何干? 萧玉珩看着她的神经质觉得有些好笑。 他道:“原以为你只有喝醉酒后才会那般神神叨叨,却没想到我不过来看看你,你竟还是如此。 “难不成你平日的温柔端庄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叶归荑不悦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岂敢。” 萧玉珩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只是觉得,也难怪玉神教能够被你轻易湮灭。” “岂止?” 叶归荑耸耸肩,“苍流如今都效劳与我,更何况区区一个玉神教。” “在下佩服。” 萧玉珩的手不知不觉攀上叶归荑的肩头。 带笑的声音里已夹杂了一丝宠溺。 “也难怪,我会为你而这般着迷。” “着迷到——从战场回来见我?” 仗着刚刚从惊惧之中醒来,叶归荑也不肯让步,一句话便将萧玉珩噎住了。 他的身子明显一僵。 “你还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姑娘呢。” “你不是也一样?” 叶归荑反唇相讥,道:“瞧着轻佻浮华,实则拒人于千里。 “不知哪一面,又才是真正的你呢?” “呵……” 萧玉珩认输地垂下头去,笑道:“输给你了。” 他问道:“怎么,不好奇我如何从战场上离开的?” “当然好奇,但是对我来说更加重要的是……你瘦了。” 叶归荑轻轻抚上他的脸。 “这些日子,你定然吃了不少苦吧?” 这场战争,前世足足打了一年。 从她出嫁的次日,齐修远便未曾归过家。 萧玉珩再骁勇善战,可历史车轮前行,也非萧玉珩所能左右。 她却没料到还没过一年,自己还能再见萧玉珩一面。 她双眸轻转,不动声色地记住萧玉珩姿容的每一寸。 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肌肤。 多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再无半分痕迹。 “风餐露宿,应该的。” 萧玉珩问道:“怎么,不问问你的妹妹吗?” 叶归荑摇摇头。 “有你关照,我自然放心。” “你就这般相信我?” 萧玉珩问道。 叶归荑不置可否,没回答。 能照顾不好吗? 她再心中带着几分讽刺意味地腹诽着。 毕竟上一个如此照顾她的人,已经娶她为平妻了。 若萧玉珩也如此的话…… 她轻轻咬住下唇。 她倒也很期待,两男争夺一女的画面呢。 叶归荑的嘴角勾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从战场之中回来的?难道身为一军之帅,竟也能来去自如,擅离职守么?” 仿佛唯恐萧玉珩追问一般,叶归荑将话头迅速地拐走。 “这还不是感谢你的好妹妹?” 萧玉珩从怀中掏出带血的玉佩,“喏,这是你妹妹从首领处猎得,有此物坐镇,敌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我也才可在今日,偷偷离开营帐,前来见你一面。 “若不出意外,此战只消数月,便可告捷。” “见我?” 叶归荑意味深长,“怎么,见我对你来说,便这样重要吗?” “若不是见你,我还不知,你背着我,竟不知何时又多了个‘阿兄’?” 萧玉珩绕到她的背后,越过她的肩头捏住她的下巴。 “你说呢?我的归、荑、妹、妹?” 后四个字,带着醋味,咬的极重。 “……” 叶归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被这要了命的四个字弄得肉麻的感觉来的更快的是愤怒。 叶归荑挣脱他,不悦道:“你偷窥我?!” “岂敢?” 萧玉珩并不承认,然叶归荑不依不饶,步步紧逼道:“你若不是躲在某处偷窥,又如何知道我与正则公子的对话?” “你又不是没这般唤过他。” 萧玉珩意味深长,“更何况,我何曾提过,那个人是宁正则?” 叶归荑哑然。 萧玉珩轻笑一声,“我也不知是谁,有没有发生。” “只是还不是这么容易,便被我诈出来了?” 他道:“你也不仔细想想,苍流身在暗处,若我真的在暗处偷听偷看,你以为能瞒过他的眼睛?” 叶归荑想想倒也是。 然而此刻暗处的苍流则默默地掖了掖怀中巴掌大的金锭子,安然稳坐。 见叶归荑打消了怀疑,萧玉珩便伸手想揉一把她的头发。 却没想到正好碰触到了伤口。 痛的叶归荑“啊!”一声。 尖叫出声。 她本能后退了半步,痛白了一张脸。 萧玉珩意图碰触她的手掌迅速握成了拳头。 隐约有青筋暴起。 屋中灯光昏暗,拆了绷带后叶归荑又披散着一头长发。 所以萧玉珩并未看到她发丝下掩藏的破损的伤口。 如今偶然察觉,他便不顾叶归荑的劝阻,小心翼翼掀开了她遮挡的额发。 这一眼,周身杀气便已是不加掩藏分毫。 这样的萧玉珩,连叶归荑都忍不住地害怕。 某个瞬间,她才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战场之中杀敌无数,浑身浴血,年少成名的少将军。 “这是谁干的。” 萧玉珩低声问道。 —————— 发错了两百字……要了命了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七夕快到了,来段小剧场好了。 …… 七夕节将至,灯火如银龙盘踞。 叶归荑吐了口气,走在街头,百无聊赖。 距离萧玉珩和白蓁蓁出征已有两月有余。 学堂之中放了一日的假,府中众姑娘大多都出府跟相熟的公子相约出门。 唯有她自己,却…… 叶归荑吐了口气,却不生气,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前世的七夕街头人头攒动,而她却因为算错了账而四处奔走。 哪里有今生这般悠闲。 然而逆行于成双成对的人群之中,叶归荑到底还是没有撑住。 她长舒一口气,认栽地转过身去,准备回侯府去。 远远的,却见街头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东张西望。 “是你?” 叶归荑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萧玉珩身边那个常跟在身边的侍从。 看到叶归荑,那人便松了一口气,不由分说地朝她奔来。 “白姑娘!我家公子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要在这等您。 “他说,您一定会来。” 叶归荑还没反应过来,怀中便多了一个锦盒。 叶归荑愣了愣。 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离开了。 想问出的话被哽在喉咙。 叶归荑打开锦盒,里头安静地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杏花花枝发簪。 上面还雕刻着一行小字。 “等你出墙来。” 叶归荑噗嗤一笑。 她低下头去,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无奈。 “真是输给你了啊。 “……萧玉珩。” 第177章 她好好儿的跟萧玉珩解释什么 平静的语调,却反而比剧烈起伏的声调更让人害怕。 叶归荑咽了咽口水,没敢吭声。 “你若不告诉我,我便在公主府之中四处寻人来问,总会有一个愿意告诉我的。” 萧玉珩的威胁,都格外的轻描淡写。 好似即将掀起巨大风浪的海面。 越平静,摧毁力便是愈加的摧枯拉朽。 “别!” 叶归荑本不想说,却到底败下了阵来。 “我告诉你就是,但,你决不可意气用事。” 她唯恐萧玉珩血气上涌,便干脆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接着将今日发生之事简单地与他诉说了一遍。 “好,好啊。” 萧玉珩咧嘴而笑。 他似是很开心的模样,叶归荑却愈发地害怕了。 “尤氏,很好。” 叶归荑有些胆怯。 “萧玉珩,你想做什么?你别忘了方才答应过我,绝不可肆意妄为。” “我能做什么?” 萧玉珩道:“我晚些便要回战场去,便是做什么,也是我回来以后的事。 “更何况—— “难道你很舍不得伤害她?” “自然不是。” 叶归荑忙出言解释。 “不是我不愿意伤害她,只是尤氏如今动不得。 “最痛快的事就是让一个人死。 “真正想报仇,唯有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何况这是我的家事,我自会解决,实在不必你来插手。” 说罢,叶归荑才后知后觉。 不对,她好好儿的跟萧玉珩解释什么? “啧。” 然而萧玉珩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嘴角的笑忽然多了几分疏离。 他退后两步,点头道:“是,我不过一个外人,又不是你的家人。 “自然不好掺和你的家事。 “我这个外人先告辞了。” 话说到最后已是格外的冰冷疏离。 “……?” 叶归荑微微愣神。 她有些莫名, 好好的,萧玉珩又在这犯什么病? 一会儿吃宁正则的醋一会儿吃齐修远的醋。 今日竟连尤氏的醋也要吃。 莫名其妙…… 她还想说什么,但萧玉珩已利落地越窗而出。 叶归荑在他走后,神色慢慢转冷。 她垂下眸子。 慢慢的,摊开了自己方才抚摸萧玉珩的手掌心。 掌心之中,是木槿花被碾碎的粉末。 叶归荑微微愣神。 萧玉珩竟然毫发无损。 难道说…… 她想细想,然而眼皮却越来越沉。 她朝着床榻走去,双腿却仿佛灌了铅一般,越来越重。 “?!” 她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整齐的床帐。 而她还好好儿地躺在床榻,被萧玉珩越出的窗也关的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有人出入过的痕迹。 叶归荑坐起身来,有些愣神。 黑夜将她包裹其中,下一刻席卷而来的,便是那铺天盖地的失望。 萧玉珩没来。 方才一切,竟都只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这般的真实,尚不知她白日竟有那般的想他。 可那触感,那对话,也实在太过真实。 失落之时,叶归荑隐约想起了什么。 她急忙抬起手。 然而原本藏在掌心的木槿花瓣粉末也早不见了踪影。 “……” 她撂下手去,表情已是分外失落。 时辰还早,她却没了半分睡意。 “苍流!” “郡主。” 苍流鬼魅一般地现身,恭敬地单膝跪地。 不知不觉间,他对叶归荑的臣服已越来越刻在心底。 叶归荑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声。 “方才……我睡着了?” “郡主的私隐,我自然回避。” 苍流回答道。 言外之意,就是并不知方才叶归荑睡是没睡。 叶归荑也没继续问,又继续问道:“那方才可有人进来过?” 苍流莫名。 “这个时辰,除了三位姑娘,还有谁会入门?” 叶归荑抿了抿唇,道:“你说还有谁?苍流护法?” 苍流:“……” 他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接着轻咳一声,道:“过去的事,郡主提它做什么?” 叶归荑道:“怕你办事不力罢了,留神些,若再有二心,别怪我不念情分。” “是。” 苍流的脸上略过一丝紧张,咬了咬下唇。 苍流走后,叶归荑头疼地揉揉额角。 她看着自己食指指甲上隐约的血迹。 血迹暗红干涸,显然是有段时间的。 而她分明记得,萧玉珩曾拿着沾血的玉佩让她触碰来着。 这血迹若是从那玉佩上勾来的…… 但她也不确定,究竟是摸了玉佩,还是睡梦中无意中挠了额头上的伤口才会留下的。 然而越想,萧玉珩风尘仆仆的模样便在眼中越清晰。 “萧玉珩…… “究竟是梦中相会,还是你秋夜之中踏月而来? “我不知道啊……” 余下,再无安眠。 次日,叶归荑眼下挂着淤青。 三个侍女不知她因何如此,于是端了滋补的膳食来给她。 “对了姑娘,跟你说个好消息。” 趁着红耀绿盈不在,黄翡笑呵呵地跟她报好消息。 “不出郡主所料,梦月楼的云曦姑娘果真是个有本事的。 “原本侯爷也不过是去听曲儿,然而自从夫人带着大公子回府后,日日和侯爷争吵,侯爷前日怒而拂袖,离了侯府后便径自去了梦月楼。 “侯爷在梦月楼留宿,一夜未归。 “夫人气的心口痛,多次询问不得,干脆自己打上了门去。 “侯爷正在房中听曲,夫人却在梦月楼大闹,侯爷也不肯出来,夫人一间间的屋子寻,揪着云曦姑娘就打。 “云曦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被侯爷护在身后。 “夫人当众痛骂侯爷的无情,还怒骂云曦姑娘不要脸,要打云曦姑娘的耳光。 “侯爷挺身护花,不但当众将夫人推倒在地,还抱着云曦姑娘,当众纳她为妾。 “夫人当场气晕了过去,侯爷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当众抱着云曦姑娘,一抬花轿就抬回了侯府。 “此事轰动京城,从未见过有侯爷会为了一个花楼女子如此破戒,如今陛下传召,也不知侯爷说了什么,总归是全须全尾地从宫中出来,连带着云曦姑娘也成了姨娘,地位仅次于夫人之下。” 她讲得兴致勃勃,有趣之处还忍不住地咯咯笑。 第178章 云姨娘 叶归荑却没笑,反而有些无精打采,敷衍地“嗯”了一声。 黄翡意外。 平时叶归荑虽也有些冷淡,但面对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也会听的专注,不时轻笑。 心情好时偶尔还能与她开几句玩笑。 甚少有这样全然没有半分兴趣的样子。 黄翡有些泄气,悻悻待在一边不说话了。 叶归荑却回头看她。 “怎么不说了?” “姑娘不喜欢,那婢子便不说了。” 她抱着托盘,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有些讨喜的可怜。 叶归荑被逗笑了。 她捏了捏黄翡的鼻子,道:“没关系,继续说就是,我在听。” “嗯!” 黄翡来了精神。 她继续兴致勃勃道:“现在云姑娘,哦不,云姨娘,可风光了,进门后便占了最好的南院。 “夫人在她敬茶时气的砸了茶碗,水溅了云姨娘一身。 “云姨娘受了惊吓当场晕了过去,侯爷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亲自抱回了南院。 “府中下人都懂得见风使舵,这一下彻底是知道了谁才是侯爷心尖上的人,都忙着去南院里献殷勤。 “郡主都不知道,夫人的鼻子都气歪了!” 黄翡乐不可支。 叶归荑也被逗笑。 “果真没看错她,云曦果真是有些真本事,“虽然占了天时地利能抓住机会一跃而起,但能在这个时候成功脱颖而出吸引住白遇非,也是她的一番本事。 “若换了旁人,便是有我的出手相助,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云姨娘的确有本事,不过更有本事的还不是咱们郡主,懂得慧眼识英才。” 黄翡趁机撒娇问道:“这个云姨娘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这么轻易一跃而上,麻雀变凤凰?” “云曦是个苦命人。” 叶归荑撑着额角解释。 “她曾经是个街头的卖唱女,曾受过白遇非落魄时的几钱恩情,后来走投无路,这才流落风尘。 “如今白遇非一跃成了镇北侯,地位举足轻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看到当年曾施恩过的小歌女成了花娘,自然会想起当年还低入尘埃的自己。 “帮她,便等于是帮了曾经一贫如洗走投无路的自己。” “原来如此!” 黄翡佩服不已:“怪不得姑娘会选她来做此事,若换了旁人,自然不能将此事轻易瞒了去。” “咦,那姑娘送去的卷轴又是什么?” 她又忍不住问道。 “是白遇非的喜好性情。” 叶归荑解释,“我还特意塞了一块旧玉佩,是仿制了旧款式来做,云曦只说是白遇非从前所赠,自己视若珍宝,一直佩戴在身,连最苦之时也未曾舍得摘下。 “时过境迁,白遇非怎么可能记得当时的细节。 “这些细枝末节,只会让白遇非对云曦更加怜爱。 “比起形同疯妇的尤氏,自然是温柔懂事进退有度的云曦更讨他的欢心。” 叶归荑是笑着说的,可心里却带着几分酸楚。 尤氏与白遇非好歹是结发夫妻。 她不过略施小计,便让白遇非为了一个梦月楼的歌女抛弃了结发妻。 世上男子,终归凉薄呵…… 她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她昨夜竟还在妄想着萧玉珩夜半而来。 保不齐此刻萧玉珩与白蓁蓁早已如前世的齐修远一般,风花雪月,情愫暗生。 她居然还在做着这不切实际的梦。 不过若真如此,经历过一次,她倒也不似前世那般的难受。 好歹今生,她又没有嫁给萧玉珩。 她将这想法抛之脑后。 黄翡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好奇道:“姑娘当真聪慧,懂得驾虎驱狼的道理。 “不过往日也不见姑娘跟梦月楼的人有什么牵扯,姑娘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叶归荑随口:“这有何难?辉夜楼每日的食客来往无数,留神打听,自然知道。” 她随口搪塞。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理由。 此事,她是从前世嫁人后得知的。 那是她零星听得了几句。 说是侯府多了个云姨娘,善解人意美貌温柔,唯一的污点便是出身青楼。 她和尤氏斗了许久。 最后到底是因为出身青楼这一点败下阵来,最后被尤氏借机处置,五马分尸,死状残忍。 叶归荑不知她是何人,却只觉得可怜。 后宅中的女人各个用尽了手段,说到底也只是想活下去。 她心生恻隐之心,去送了一炷香,却无意中从伺候云曦的下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故事。 带着几分淡淡的仇怨。 同为女人,同样的身在后宅。 叶归荑很难不可怜她们。 却没有想到这一份可怜,在今生用上。 得知云曦必得白遇非的欢心,叶归荑本无意插手。 然尤氏苦苦相逼,她也只得出此下策。 别怪我了,尤氏。 叶归荑在心中淡淡道:“前世造的孽,今生也该还上了,不是吗? “这可都是你欠她的呵。” 叶归荑轻笑一声。 尤氏递过几次信儿,叶归荑没理会,乐得在公主府之中安心做她的甩手掌柜。 过了几日,额上的伤口好了许多,已不似刚开始疼的那般厉害时,已落下了第一颗雪花。 叶归荑站在小庭院之中,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零星落下的雪花。 “好美。” 一声惊叹于身后响起。 叶归荑转过头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齐修远?” 她扬了扬眉,全然没想到齐修远会出现在公主府。 “唐突了。” 两个月不见,齐修远消瘦了许多。 他生的好看,如今棱角分明,便更添了几分潇洒的俊逸。 叶归荑单看这张脸,偶尔也会有片刻的心动。 只可惜前世他便是带着这样一张消瘦俊逸的容颜,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口口声声要纳为平妻。 她带着冷淡的疏离,礼貌地点点头。 “齐公子有礼,公子好好的,怎么忽然来公主府了?” 叶归荑是真不想理他。 他每次造访,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瘟神似的。 若非当着外人的面,她才不肯与他寒暄。 齐修远也不介意她的冷淡,反而上前一步。 “好久不见,白姑娘。 “许久未见,你难道不想与我叙叙旧吗?” 第179章 她不想搭理齐修远 叶归荑挑眉。 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客套话。 她委婉的:“公子想听实话呢,还是假话?” 齐修远眼中的光暗了暗。 他有些迟疑:“姑娘不妨说假话骗骗我的好。” 叶归荑收回目光。 “那自然是不想的。” 齐修远眼睛一亮。 他欢喜的:“那真话是——” “不是一般的不想。” “……” 齐修远被噎住。 叶归荑欣赏着漫天雪色,道:“我妹妹在战场上生死相搏,还不知结果。 “公子却在京中悠哉,倒让我想起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公子说是也不是?” 齐修远有些尴尬。 他道:“上次一别已过三月。 “那日长公主寿辰,我因病错过,听闻姑娘在那日受了伤,连带着白家哥哥也没了意识。 “如今我身子尚好,自然要来为长公主殿下补上迟到的贺礼。 “顺便……看看姑娘如何了。” 后一句,他说的有些僵硬。 叶归荑冲他笑笑。 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 没有什么外界过分的刺激,如今看着齐修远,叶归荑对他已没了那么大的排斥。 如今看他,如同是在看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算起来前世,她与齐修远也没见过几面。 独守空房一年,也不过是靠着齐修远那点子空口的许诺硬撑罢了。 如今看透了,他的一切,还不如身上保暖的一件斗篷来的实在。 到底是她从前年岁小,没看透其中利害,以为夫君就是人生的依靠。 如今回头看来,简直是可笑之至。 她不大想搭理齐修远。 讨厌一个人时,连他的呼吸都觉得格外厌烦。 她背过身去,道:“那公子来的倒是不巧了。” 那边绿盈领着其他两个侍女迎面走来,手里拿着大包小包,显然要出门去。 “我的伤势已好全,今日正要回侯府去。 “侯府如今没有公子的未婚妻,公子还是别去侯府走动,也好避嫌才是。” 她说罢,便不再理会齐修远,示意三个侍女跟着自己离开。 齐修远识趣地没有跟上。 他看着叶归荑的背影,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这纤细的背影独自离去。 雪被她踩出一串秀丽的脚印。 齐修远忽然有一种错觉。 叶归荑这一走,便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忽然捂住了嘴巴。 接着,跪在了雪里泣不成声。 “……齐公子这是怎么了?” 离去的红耀好奇地回头看。 “谁知道呢?” 黄翡耸耸肩,观察叶归荑没有打算回头的背影,笑的有些贼。 “看他这样子,多像一条狗啊。” 三个侍女笑作一团。 叶归荑也弯了弯嘴角。 对尤氏她尚有几分同病相怜,即便事情是她亲手筹谋。 但对齐修远,她实在同情不起来。 全然是他自作自受。 更何况,退婚之事是他提出,前世违逆圣旨也要娶的平妻白蓁蓁如今也已定下亲事,他也该满足了。 可他还是贪心不足,竟对她有所妄想。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的人,还是少牵扯为妙。 想到此,她愈发决意不加理会他。 叶归荑回了侯府。 虽说有了个云曦让她分身乏术,尤氏却还是三番五次找她,她实在不胜其烦。 再加之在公主府实在叨扰了太久,虽然长公主母子乐意她多久几日,但她还是决定回侯府。 她也该亲眼看看侯府之中她亲手设计出来的杰作了。 入门后,翘首以盼的嬷嬷便领着她去了尤氏房中。 尤氏见了她,亲热不已地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在了床边。 “荑儿,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不在府中,母亲不知多想念你!” 尤氏场面话说的漂亮,表演起母女情来倒是信手拈来。 叶归荑不买账。 她抽出手来,淡淡道:“母亲说笑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为着白何秋的事,尤氏对她吹胡子瞪眼,将她骂的狗血淋头。 甚至扔了东西砸破她的额头。 偏云曦刚进府后,便变了脸色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求她回府。 平时也不见她送什么去公主府给她。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想得起她来。 利用之心,实在是昭然若揭。 尤氏有些尴尬。 她陪着笑道:“你我母女,自然是有话直说。” 两人谁都明白,面对面的,却谁也看不起谁。 偏还要陪着笑脸。 叶归荑心说,若不是白蓁蓁被她送去了战场,如今尤氏也不至忍着恶心,来面对她这个冒牌却位高权重的女儿。 想想,倒也格外的讽刺。 尤氏踟蹰地搓着手。 “你也知道,府里如今新来了个姨娘,迷的你父亲是神魂颠倒。 “如今堂堂的侯爷,却流连花街柳巷的花娘,成何体统?! “小荑你如今身份同从前不同,乃是和悦郡主,岂能被你父亲连累? “你也该出言劝劝你父亲,否则若文官弹劾,你这做郡主的也定然会有所影响。” “哦。” 叶归荑点点头。 尤氏面露欣喜神色。 她特意说得极贴心,处处为叶归荑着想似的。 她便不信,叶归荑为了自己,会不想法除掉云曦。 她心里盘算的好。 叶归荑这时则抬头看她。 就这点子心思,她再蠢也听得出来。 更何况尤氏几乎将打算都写在了脸上。 她就是看也知道尤氏什么心思。 尤氏的目光当真短浅。 也怪不得叶归荑略施小计尤氏就会轻易成了云曦的手下败将。 若非前世尤氏手段毒辣而险胜,只怕侯夫人的位置早成了云曦的。 叶归荑只笑。 她柔声细语,轻柔的像春风拂面。 她道:“母亲说笑了。 “且不说小荑只是个未出闺阁的女儿家,朝堂上的事牵连不到我。 “更何况,父亲还好好儿的,两月过去也没有如母亲所言的弹劾之事。 “父亲进宫面见陛下也未曾受到什么惩处,想来是无妨的,母亲定是关心则乱了,不如等当真有人弹劾再出言劝谏也不迟啊?” 她有意装作听不懂尤氏的话中之意。 尤氏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孝女!” 第180章 骂她都骂不出一个新词 尤氏出言怒骂。 叶归荑挑眉看她。 “母亲除了这三个字外,还有没有点别的? “我听这三个字听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尤氏是这么聒噪的一个人? 一句话翻过来调过去的说。 连骂她都拿不出一句新词。 也不嫌累。 叶归荑觉得烦,如今也不必顾忌着尤氏什么,直言说了出来。 尤氏气的胃疼。 她正要继续指责,叶归荑却抬高了声音。 “更何况——” 她道:“女儿无权无势,不过是受陛下怜悯封赏了个郡主,朝堂的事我管不了就罢了,后宅之事,是母亲的地盘,我便更是爱莫能助了不是吗? “母亲往日不曾高看我一眼,便知我本事有限,连母亲都如此想,更别提父亲的心里是如何想的了。” 叶归荑声音轻柔似水,一如往常,却听的尤氏心里格外烦躁,升腾起一股子无名火。 她没想到叶归荑会推卸责任推得这般干脆。 气急之下,她顾忌着叶归荑的身份,也只得道:“小荑,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你父亲他到底也是在意你的,只要你……” “母亲说笑了。” 叶归荑微笑着:“父亲那边,小荑实在是爱莫能助。 “更何况那位云姨娘得父亲宠爱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致,母亲若一直违逆,父亲自然不悦。 “母亲不如放开手,等过些日子父亲这股子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遂你的愿了。” 她说的可是实话。 如白遇非这边薄情寡义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谁。 云曦便是再有手段,也总有被冷落的时候。 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叶归荑说着,声音里渐渐掺了几分蛊惑。 “或者——还有个办法,不知母亲可想听?” “还不快说!” 尤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那就是……” 叶归荑微笑:“母亲只要再给父亲找一个比新姨娘更美的美娇娘做姨娘,父亲心中欢喜,自然便不会理会旧人喽。” “你!” 尤氏伸手想打叶归荑的耳光。 叶归荑躲避开,让她挥了个空。 尤氏有些狼狈地踉跄。 叶归荑居高临下。 “我可没有逗弄母亲的意思。 “自从女儿封了郡主后,不知多少人想上门巴结,无人不想攀附侯府的皇恩。 “其中不外乎有献美人的。 “母亲若实在在意云姨娘出身,不妨自己亲自挑选一位家世清白,身份贵重的女子为姨娘。 “如此不但能让父亲的目光从云姨娘身上挪开,还能博一个大度的贤名,父亲也自然会对母亲改观。 “如此种种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是吧?母亲?” “我呸!” 叶归荑慢条斯理的话越发激怒了尤氏,她指着叶归荑,怒极反笑。 “好啊,好啊!真是个有主意的。 “我说你好好儿的,怎能勾引到妹夫? “原来是用了这么些个下三滥的手段! “别以为你害得蓁蓁去了战场,我就会让你嫁去齐家!永远不可能!” 尤氏歇斯底里。 叶归荑只静静看她。 原来,优雅的尤氏,被逼疯时也与市井妇人并无二致。 她前世离开侯府时的哭闹,想来在尤氏眼中,便是如此可笑吧? 可惜,她不会再给尤氏这个机会了。 她轻笑一声。 “哦,是吗?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你!” 尤氏被气的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发抖的手指着叶归荑。 偏偏这个时候,侍女进了门来。 “什么事?” 尤氏气呼呼地问道。 看到叶归荑,侍女尴尬低头。 她顾及着叶归荑是个还没出阁的小姐,却浑然不知尤氏刚刚才对叶归荑说了那极侮辱人的话。 尤氏看也不看叶归荑一眼,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说!” 侍女只得道:“侯爷,侯爷他方才下了朝,去书房的路上遇到了云姨娘,不知说了什么,老爷便跟着云姨娘回了院子……” “真是胡闹!” 尤氏怒发冲冠。 “大白天的,难道还想白日宣淫不成?!都给我闪开!我非要撕烂那小狐狸精的脸不可……” 尤氏顾不得叶归荑,推开她撸了袖子,骂骂咧咧便气势汹汹地去“捉奸”。 叶归荑只觉得好笑。 大白天的,白遇非也不是那般色令智昏的人。 便是撑死了也是一同用一顿午膳罢了。 尤氏便这般如临大敌。 真是不知后院这些庶女都是如何生下来的。 不过说起来,这些年侯府后宅里除了白何秋,的确是一个公子都没有。 唯一被刘姨娘诞下的男童也身子孱弱,丹药不离口。 倒也难怪白遇非会这样宠爱云曦了,定是看到了白何秋如今的样子,指望新姨娘能肚子争气,给他生个男丁呢。 叶归荑暗暗叹息一声。 囚困后宅,再风光对男人来说也不过是个生育的肚子。 姨娘与花娘,又有何不同。 不过也都是伺候不同的男人罢了。 她示意黄翡派人盯着尤氏的动静。 到了晚上黄翡才回来。 她笑的眉眼弯弯,道:“姑娘简直不知道午后有多精彩。 “夫人气势汹汹打上了北院的门去,云姨娘亲自下厨给老爷做了饭菜。 “老爷筷子都没拿起来呢,一桌子的好菜就被砸了满地。 “老爷正为被陛下斥责的事心烦,好不容易才能在云姨娘这舒舒心也被破坏,气的大发雷霆,不但当众说今夜宿在北院,还说让云姨娘暂代执掌中馈。 “夫人惊怒有加,当场晕了过去,闹的沸沸扬扬,连庙里的老夫人都知道了这事,说不日便要回来呢。” “……” 叶归荑听到这,绣花的手一顿。 她道:“老夫人?此事竟惊动了她?” “是啊。” 黄翡点点头,笑道:“这次可要给夫人一个教训不可,如今闹得这么大,只怕老夫人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事情没这么简单。” 叶归荑却摇摇头。 白家老夫人一向吃斋念佛,将中馈交给尤氏后便不问府中事。 她离府修行那天,正是叶归荑假千金的身份暴露的那一日。 第181章 足够缠住尤氏了 白老夫人什么态度,到底该她回来才知道。 更何况她还是尤氏的表姨母。 虽说叶归荑如今不信什么血缘亲情,但比起她这个实打实的外人和云曦这个出身不大上的了台面的姨娘来说,白老夫人出手维护自己的表外甥女和儿媳也实属寻常。 但人心隔肚皮,什么样到底还是要白老夫人回来才知道。 叶归荑没细想,外头却来了个美貌的侍女。 见了叶归荑便是低眉顺眼,甚至带着几分巴结的意味。 “你是?” 叶归荑大致猜出了这美貌侍女的身份,却还是明知故问。 “见过郡主。” 侍女道:“奴婢是云曦姨娘身边的昙花,我们姨娘备了好茶,想请郡主前往院中一叙。” “嗯。” 叶归荑答应了下来,晚些便带上了提前备好的礼物,带着绿盈前去,以示亲近。 云曦正在等她。 虽对云曦早有耳闻,如今还利用她设局,但叶归荑前世今生都没见过她。 她如今入府两月有余,叶归荑竟是第一次见她,不免也有几分的好奇。 饶是一早猜得出云曦是个美人,但见到她时叶归荑也是忍不住地惊艳。 也难怪,会年纪轻轻便坐上梦月楼头牌之位,还能一眼便让白遇非惊艳至此。 虽是称不得一句天姿国色,但那一分独特的风情妩媚之中带着几分仙气的清丽,让人见之过目不忘。 从惊艳之中回神,叶归荑礼貌唤了一声“云姨娘”。 接着命绿盈送上了礼物。 云曦接过礼物没看,只笑了笑,用一双宝石般晶亮的眼看着叶归荑,口中道:“心领了郡主的好意,只是我已收下了郡主的大礼,这些又怎么好意思收?” 叶归荑笑道:“姨娘说得什么?我竟是懵然不知了。” “是,是我失言了。”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的太明显。 云曦心照不宣,将话题顺势滑了过去。 “云姨娘这些日子还真是风头正盛,父亲待姨娘用心,府中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闲话之间,叶归荑说道。 “哪里,都是托了郡主的福,否则以贱妾的陋质,哪里挽留的住堂堂的镇北侯?” 云曦笑得妩媚。 她说道:“锦上添花,又哪里比得上瞌睡送枕头?” 她一扭身,万般风情之下那成色上乘的玉佩更衬得她腰身如水蛇。 “好一招抛砖引玉。” 叶归荑出言赞道:“姨娘果真比我想的更加有本事。” “多谢郡主称赞。” 云曦的笑容里满是说不出的得意。 玉佩不必说,当然是白遇非赠予的。 而非那日叶归荑所赠成色极差的那一块。 云曦按叶归荑的指示,状似无意地讲出了玉佩的故事。 白遇非虽不记得玉佩,却被唤起旧日的记忆,果真对云曦心疼不已。 不但送来了许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相赠,还特意花重金派人打造了上好的玉佩。 为了补偿她,恨不得将金山银山都赠予她手。 如今云曦凭借叶归荑春风得意,自然是对叶归荑恭敬有加,奉为上宾。 叶归荑与她又闲聊了几句。 云曦生的美,又谈吐得宜,进退有度,言语之间左右逢源。 所是寻常来说,尤氏断不是对手。 叶归荑倒也稍稍放了心。 凭云曦的本事足够缠住尤氏了。 她一时半刻,倒也不必担心。 喝了茶后,叶归荑决定告辞。 然走到门口,她却似是忽然警觉自己忘了放下茶盏。 于是赶忙将茶盏搁在案上,对云曦笑道:“瞧我这记性,险些忘记了手里还拿着姨娘的杯子。” 云曦道:“不妨事,一个杯子罢了。” “一个杯子自然没什么,只是茶水寒凉,若是杯子太凉,便会寒上加寒,反而伤了根本。 “尤其是老人家。” 叶归荑笑了笑道:“姨娘说,是也不是?” “……” 云曦听懂了她话中之意,有些若有所思。 “现在冬日,本就寒冷,什么冷物,贱妾更是不吃的了,多谢郡主关心。” “那就好,天寒路滑,可要小心别跌入水里才是要紧。” 叶归荑又状似随口地说了一句。 接着才离开,留下了独自在屋里的云曦。 “姑娘方才为何忽然要说那不知所云的话?” 绿盈一路小跑追着她身后好奇询问。 叶归荑道:“我是在提醒她。” “云曦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妾,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无人在意,被寻了错处杖杀也实属寻常。 “如今老夫人要回府,正是上下要行权的时候。 “尤氏能那么轻易交出掌家权,你以为是为什么?” 她轻笑一声,“若这个时候云曦出了任何错处,今后都没有半分可能,再执掌侯府的中馈了。” “原来如此。” 绿盈明白了,又不解道:“可是这跟天寒路滑有何干系?” 叶归荑道:“这是我提醒她自己的。” 她没有多解释。 前世没有老夫人回府之事。 但在云曦进府后不久,她在冬日里与白遇非出门游湖时却不慎在冰面上滑倒跌落冰湖之中,捞上来时浑身都冻了僵,险些丢了一条命。 虽保住了性命,但也伤了根本,再也没了受孕的可能。 云曦也因此在白遇非跟前失了宠爱。 若非她自己有手段,能千方百计留住白遇非的一颗心,还险些挤走尤氏自己夺得侯夫人之位。 只怕早就成了后宅之中被遗弃的深闺怨妇了。 而她最后没能做上侯夫人,叶归荑猜测与她跌落水中不能受孕的事定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姑娘有心倾囊,又为何不直说,偏偏说的那般隐晦?” 绿盈道:“若是云姨娘没领会到姑娘话中之意,岂不是白费了姑娘的心思?” “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叶归荑不在意。 她有意隐晦传达,就是要看云曦自己能不能领悟到这一层儿。 若云曦通透,一点就通,这个盟友可留。 她自然会出手相助,祝她青云直上,代替尤氏坐上侯府主母之位。 她的身边,不需要蠢货。 她压抑了太久。 也该趁着这个时候,在侯府大展一番拳脚了。 第182章 投名状 若想要一个依靠,何人能比得上长公主更合适? 但人对客人与家人到底是有所区别的。 更何况是身居皇家的长公主。 想要被长公主彻底的认可,还是要有一个投名状才行。 而眼下的时机尚未成熟。 她该潜心等待才是。 …… 两日后,白老夫人的马车才踏上回京的路。 而白遇非领着府中一众人,在初冬的刺骨寒风里已等候多时了。 叶归荑早早备了衣裳,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其他的姑娘却惨了,冻得瑟瑟发抖,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叶归荑便吩咐侍女取出衣服来,分发给众姑娘。 云曦及时地俯身请罪。 “老爷恕罪,都是妾身思虑不周,不及郡主的心思玲珑剔透。” “无知者无罪。” 白遇非淡淡的,“你才入府,不知也是寻常,小荑虽剔透,却也不知一早提点告知你,到底还是年岁小的缘故。” 叶归荑没理会他。 白遇非摆明了不待见她,又宠爱着云曦,自然是偏帮着她。 “原来如此。” 云曦混迹欢场多年,极会看眼色。 闻言便咯咯媚笑道:“郡主还小,等嫁了人,想来便会有所成长,到底是陛下所封的郡主,自然差不了。” 她左右逢源,哄了白遇非又不得罪叶归荑。 叶归荑抿了抿唇。 还真是个聪明的。 这样试探着的模样,倒显得她灵巧会说的还不轻易得罪人。 如此,倒不会轻易暴露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她垂下眸子,收回了目光。 说话间,又等了半个时辰。 众姑娘已有些不大高兴,却碍于老夫人的身份硬着头皮等着。 叶归荑则巍然不动。 她心知肚明这是老夫人在利用此事下马威。 至于这个马威是下给谁的。 无外乎是她这个郡主,掌家的尤氏,或如今代掌中馈的云曦。 尤氏被软禁,云曦陪着白遇非自然离不开身。 若叶归荑这个时候离开,反而留下了话柄。 因此她并未动,只又吩咐人去寻几件衣裳分发给众姑娘。 正在这时,老夫人的马车也停在了侯府门前。 白遇非领着众人迎了上去。 老夫人在一众婆子的簇拥下悠然下了马车。 “雪天路滑,耽搁了些时辰。” 她笑呵呵的,扫视众人,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老身回来的不算晚吧?” “母亲自然是什么时候回来都合适了。” 白遇非笑眯眯的,给云曦递了个眼神。 云曦会意,上前见了礼。 白老夫人正眼都没瞧她。 “什么妾房也来迎本夫人?主母都不在,区区一个妾也胆敢出来现眼?” 她没给云曦留任何情面。 云曦倒也没什么旁的反应。 她识趣退后一步。 叶归荑顺势上前,垂眉道:“孙儿来扶您。” 走路间不经意地露出了郡主所能佩戴的腰带。 意思:我这个郡主,总该够资格接你了吧? 白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没多说。 回到正堂,白老夫人换下沾雪的外裳落了座。 许是在佛堂生活多年,她生的倒也算慈眉善目。 只是眼中透露着几分精明的神色,看着有些不舒服。 她扫视过众人。 “咦,怎的尤氏没出来见我?” 叶归荑心道她还真是明知故问。 刚刚还说云曦身为妾室在主母不在时出门迎接。 显然一早知道了尤氏被禁足。 如今当众问起尤氏,自然是为了尤氏撑场面的了。 叶归荑垂下眸子。 倒是意料之中。 毕竟是表姨母,自然还是要向着自己表外甥女的。 叶归荑不作声。 白遇非神色没变,只道:“哦,尤氏犯了些错,自请去了院中闭门礼佛,今日便未曾前来迎接母亲。” “真是胡闹。” 白老夫人摇头道:“堂堂的侯夫人礼佛,妾室出门迎客,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没得笑话我们侯府上下尊卑颠倒,全然没有半分侯门公府的风范。 “传我的令下去,把侯夫人给我接回来。” 叶归荑听着只觉有些好笑。 才进门,好歹也该展示展示自己的公正。 进门便这般的护短,迫不及待的紧,是生怕谁欺负了她的宝贝表外甥女不成吗? 往日尤氏在府中横行霸道时,倒也不见她出来说些什么。 更何况一个才知道她是假千金就立刻入寺不曾出手庇护她的人,如今碍于她郡主的身份却不曾横眉冷对,可见是个欺软怕硬的。 今后的,且看看再说。 白遇非也没说什么。 那边侍女上了茶来,叶归荑低头小啜。 然白老夫人却盖子都没掀开就用鼻子哼了一声。 “拿走拿走!什么茶水,本夫人近日着了风寒,茶水寒凉,岂不是要伤了根本?” 云曦从容地起身,道:“老夫人说笑了,老夫人赶了这么久的路,岂能喝什么茶?” 她指着那杯盏道:“这是妾身特意命人寻来的千年人参为老夫人熬制的参汤,滋身补气,冬日里用是最好的,又按老夫人往日的口味添了冰糖。 “如今刚刚晾到温热的时候,最是好入口的,老夫人尝尝?” 她说的得体,就是老夫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于是便哑口,又鸡蛋里挑骨头地说了两句,也是不痛不痒的。 接着喝了参汤后,众人便散了。 叶归荑没回房,跟着云曦回了院子。 “老夫人回府,姨娘可是开了眼了?” 叶归荑问道。 云曦苦笑一声:“意料中事,只是没想到好歹也是个老夫人,竟这般揪着不放。” 叶归荑将老夫人与尤氏的关系说了一遍,末了道:“如今父亲因为你禁足了母亲,祖母与母亲素来亲近,自然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云曦吓得泪眼盈盈。 “还请郡主示下,护贱妾一个周全!” 她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哭的格外的美。 叶归荑心道,也难免她能迷的白遇非这般神魂颠倒。 她道:“姨娘放心,老夫人再如何,也不会将你一个小小的姨娘太放在眼里。 “更何况如今你手握中馈,尤氏就是放出来了又能耐你如何?” 她坐下,笑的温柔。 “你只消记着,真正该讨好的人,你的依靠又是谁,就可彻底立于不败之地。” 第183章 一箭双雕 云曦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又皱眉道:“可是……夫人有了老夫人这个靠山,老爷又岂能护着我?” 叶归荑忍不住笑。 她道:“云姨娘从前是梦月楼中游刃有余的头牌,怎的成了妾,反倒是不懂男人心了? “母亲又不是父亲下命令放出来的,乃是祖母的命令。 “父亲只会觉得祖母插手此事,护着母亲,挑战他的权威。 “对你这个不受祖母怜爱的心上人,自然是怜爱更多。 “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 云曦笑道:“从前不过是个小小的歌女,自由自在的,倒也没什么顾忌。 “如今入府成了姨娘,甚至手握中馈这个烫手山芋。 “做事自然畏首畏尾了些。” “怕什么。” 叶归荑笑道:“父亲喜欢你,喜欢的就是你的风流泼辣。 “你若也变得大家闺秀的模样,父亲对你反倒没了兴致。” 云曦点点头:“多谢郡主指点,我明白了。” 两人说话间,那边才被放出来的尤氏匆匆来到老夫人的院落。 “表姨母!” 她哭着扑入白老夫人怀中。 “哎呦!” 白老夫人抱着她,心疼不已。 “可怜见儿的,这些日子定然是受了不少苦。” 白老夫人也落了泪,抱着她的头,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当真是操劳了!” 尤氏用帕子擦着眼泪。 “若非有您做主,将儿媳放了出来,只怕如今还被关在那不见天日之处,如今中馈又落入云氏之手,儿媳的脸都要丢尽了!” “真是!” 白老夫人极为不悦,“好歹是堂堂的侯府!掌家之权怎可落入区区的妾室之手?” 她道:“原以为她只是使着小性子哄着遇非开心,没想到竟这般狐媚,连中馈都能使计夺走。 “你与遇非好歹也是自幼长大的情分,虽说不上是浓情蜜意,却也是举案齐眉,遇非跟你却从来没有这般无情的时候。 “宠爱妾室,软禁发妻,此事若传出去,岂还得了?!” “说的正是呢。” 尤氏哭着擦眼泪,口中道:“老爷将我关禁闭也就是了,是我善妒不能容人,儿媳也无怨无悔。 “可恶的是那个白归荑! “姨母知道白归荑根本不是儿媳的女儿,乃是个不知从何处混进侯府的西贝货。 “她不知如何从陛下手里巴结来一个郡主之位,不但哄骗着蓁蓁去了战场,还因为儿媳张罗着要将她除去族谱怀恨在心,幽禁了儿媳数日! “最可怕的是她心机深沉,如今何秋遭她算计,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姨母定要为儿媳与何秋做主啊!” “什么?” 白老夫人大骇。 “她一个小小女儿家,自知不是侯府千金,不说如履薄冰就罢了,也该惶恐些,夹着尾巴做人才是,如何敢这般嚣张不敬嫡母?” 她想了想道:“也难怪我方才瞧着白归荑跟云氏有说有笑的同行,只怕是一伙儿的,专门惦记你的管家权呢!” “求姨母做主!” 尤氏扑进她怀里,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白老夫人心疼不已,对云曦和叶归荑也是愈发记恨。 “擒贼先擒王,不过首要还是要将中馈拿回来才是。” 白老夫人想了想,道:“先处置掉这个迷人心智的小贱人再说。” 尤氏怔了怔,止了哭声,道:“可是……如今儿媳失权,那小贱人又全无什么错处,不能贸然寻得。 “儿媳失了关心又才被放出,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怕什么?” 白老夫人笑吟吟的,“一石二鸟,不就是了?” “姨母的意思是……” 白老夫人在她耳边,这这那那地吩咐。 尤氏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喜色。 她亲热地抱着白老夫人:“多谢姨母为我做主!儿媳感激不尽!” 白老夫人怜爱不已,姨甥二人分外融洽。 而叶归荑此刻刚刚回了婉和院。 她脱下薄绒的斗篷,望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有些愁眉不展。 “姑娘这是怎么了?” 绿盈和红耀出声关心。 “没什么。” 叶归荑说是这样说,但脸色却没松懈。 两个侍女也不好多问。 那边黄翡搓着手进门来,哆哆嗦嗦地烤火。 她打着牙,声音发颤道:“这天当真是要冻煞人了!” “是啊,这么大的雪,我记得前几年也是这么大的雪,我院子里的花都被冻死了,可心疼坏我了。” 红耀绣着花,摇着头说道。 叶归荑被三人的闲话吸引。 细看下去,一个绣花一个烤火一个烹茶,自己赏雪,竟有些难得一见的祥和安宁。 叶归荑忍不住笑。 她叹道:“倒是甚少能过上这样围炉煮茶的安逸生活。” “是啊……” 红耀停下动作,有些忧心忡忡。 “老夫人今日摆明了是护着夫人。 “若夫人在老夫人跟前说些什么咱们姑娘的不好,姑娘在府中的处境,便更是进退维谷了。” “怕什么?” 叶归荑将她揽入怀中,越过她的肩头接过她手里的绣花针补了两针。 “我这个郡主难不成还保护不了你们?” 她看着布片上的花样子。 红耀绣的是一簇麦子,苏绣的手法之下,栩栩如生的麦子闪闪发光,生机勃勃。 可叶归荑记得,这场大雪后,庄子里的粮食却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前线战况吃紧,京中的粮草都紧供着前线。 等到一场大雪过后,迎来的就是颗粒无收的旱灾,京中米粮之价飞涨。 魏灵帝在朝中要求众臣筹钱献宝筹集米粮,然众臣自然不肯,这场灾祸便没有躲过去。 别说是旁的,就是京城里都因为做不成生意逼的关了几家的酒楼驿站。 叶归荑那时是齐家妇,掌握一府花销。 出门查看时,眼见街上萧条,不免有些触目惊心。 挨过饿受过苦,对旁人的灾祸便是愈发的同情。 “……姑娘?” 红耀的声音让叶归荑思绪回归。 她回过神来,见自己还抱着红耀,不由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放开了她。 接着,忽然灵光一闪。 第18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投名状。 她虽是郡主,但歼灭玉神教的功劳都给了王焕,表面上她手中并无半分功绩。 这个郡主,实在有些立不住。 若她能拿下赈灾功绩的话…… 叶归荑心中盘算,已隐约的有了主意。 晚上,有侍女通知叶归荑,尤氏为了庆贺白老夫人回府,邀府中众人去湖心赏雪。 侯府后院挖出的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冬日开始到现在已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府中姑娘有时会在上面玩耍。 在冬日里邀请去湖心游玩也是寻常。 只是尤氏昨日才放出来,中馈尚且未交还她手。 此行为便在这个前提下显得不大寻常了。 然而叶归荑身边有黄翡相护,倒也不怕她耍什么花样。 不过叶归荑还是留了个心眼子,将萧玉珩送的那只带着暗器的手镯佩在了手腕上。 叶归荑来时,众人已齐聚。 冰面上的冰层极厚,隐约可以看到被冻在里头的锦鲤。 晶莹剔透的,仿佛精致玉雕,格外好看。 叶归荑扫视了一圈,冰面上完好无损。 一丝疑惑从她脸上闪过。 难不成当真是她想多了? 她不敢松懈,只跟在两个庶妹身后。 上次在公主府陷害叶归荑的侍女相陪的那个庶妹就在其中。 趁着这个机会,她对着叶归荑有些愧疚地笑了笑。 “上次的事,虽说被误会了,但到底牵连了大姐姐,妹妹给姐姐赔个不是。” “无妨,此事与你又无关,不过是误会一场。” 叶归荑淡淡的回答,并不留下话柄。 那庶女与她便又闲谈了两句。 说话时,白老夫人已到来。 她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叶归荑身上明显地停留了一会儿。 比起昨天,目光里显然多了几分厌恶。 叶归荑抬了抬下巴。 看来昨日尤氏在她跟前果真说了些什么。 她有些无所谓地挪开目光。 若凭借旁人几句话来评价她,那此人也不值得她来出手证明自己了。 更何况,她又不是白老夫人的亲孙女。 对白老夫人来说,叶归荑更只是一个外人。 她又何必为一个将自己当做外人的人而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收回目光,当没看到。 她今日穿的低调不现眼,颜色都选了极容易隐匿雪中的青白色。 她本还担忧自己落了单还需要另外提防。 没想到因为庶妹与她说话,倒是省了不少事。 几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尤氏和白老夫人便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她收回目光,岸边准备的冰刀已经按众人的尺寸挨个备好。 叶归荑重生而回,又是嫁过人的,因此比眼前的姑娘们要沉稳许多,对这种幼稚的游戏并无兴致。 同行的庶妹白月却兴高采烈地邀她同玩。 叶归荑开口回绝道:“这游戏太小巧,你们玩就好,我实在不大灵巧,怕丢脸惹人笑话。” 白月笑盈盈的:“姐姐这话就是说笑了! “姐姐驾马射猎的风姿,京城何人不知,小小冰刀又哪里难得住姐姐?” “更何况姐姐是堂堂的郡主,谁敢笑话?” 她出言招呼。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叶归荑被架住,只好勉强上前。 那边尤氏抱着白老夫人,坐在冰上的木板上由身强力壮的小厮拖着飞奔,逗得老夫人哈哈笑。 又被带着去了冰做的平梯上下滑。 虽是冬日,还是因为开心而出了一身的汗。 白老夫人意犹未尽。 她笑吟吟地嘱咐尤氏,“好好儿等着,等我换身衣裳,咱们接着比!” “是。” 尤氏笑吟吟地答应。 接着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被冷落的云曦。 姨娘大多都看着自己的孩子,余下几个没孩子的大多不得宠,三三两两地抱成团。 唯有一个云曦受尽了宠爱又没有孩子,孤孤单单地站着,没什么人理会。 她倒也不生气,自己一个人寻了个角落安静地堆着雪人。 雪人堆得精巧,饶是尤氏也是不得不承认的好看。 瞧着那虎目圆瞪,不怒自威的模样,一看便知是白遇非。 一抹妒色在尤氏的眼中闪过。 连堆雪人都堆的是白遇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有多爱白遇非不成吗? 尤氏心下不悦,也不肯她再堆什么雪人,状似亲密得上前,主动道:“云姨娘这是做什么呢?怎的这般孤单,不来与我们一同冰上玩耍才是啊!” 云曦迟疑,有些不舍地看着那雪人。 “可是妾身的雪人还没有堆完,妾身还特意派人去取了衣服来,这……” “这种事让下人做也就是了。” 尤氏笑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走。 云曦想转头却挣脱不得,只得不舍地被迫离开。 而来送衣服的侍女亦是扑了个空,只得将衣裳收好,在原地等候。 尤氏带着云曦玩了方才带着白老夫人玩的几样,吓得云曦白了一张脸,下来后便是瑟瑟发抖,两股打颤。 尤氏看她如此,心中不由得窃笑。 她笑吟吟地:“云姨娘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竟只有米粒大。 “殊不知手握中馈,照料老夫人开怀也是其中一项。 “看来妹妹也该加紧练习了,否则老夫人若不开心,姨娘只怕会受到牵连,到时,可别怪本夫人没出言提点。” 云曦愣了愣,有些尴尬。 她道:“妾身省得了,多谢姐姐指点。” “……” 一句“姐姐”,让尤氏忍不住地捏紧了帕子。 她才是侯府的正妻。 姨娘照理说,该叫她一声“夫人”。 云曦却仗着得宠还手握中馈而叫她姐姐。 岂不是折了她的身份? 她心中愈发恨恨,面上却不好表露唯恐被人揪了错处,于是又装作大度地嘱咐了两句,还叫来了几个经验老到的嬷嬷出手教授。 云曦学的认真,不知不觉挨近了叶归荑与白月。 叶归荑与白月并肩架着冰刀在冰面上前行着,并未留意到那边的动静。 两人正聊着那日在公主府发生之事,白月忽然冷不丁地大喊了一声:“小心!” 接着便拉着叶归荑眼疾手快地躲避开。 然而却还是听到了清晰的咔嚓一声。 第185章 云姨娘哪去了 有人扑通一声落水了。 叶归荑眉头一紧。 那边白月则是后怕不已。 她拉着叶归荑,捂着胸前冷汗涔涔。 “吓煞人了!若不是我瞧见了那冰开裂了,只怕现在跌进水里的就是我们了!” 叶归荑的表情却不大乐观。 她表情有些凝重地四处看了看。 “云姨娘呢?云姨娘哪去了?” 白月微怔。 她迟疑着道:“云,云姨娘怎会在这?是不是姐姐看错了……” 然而看到叶归荑射来的目光,她不由得悚然,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不敢吭声了。 叶归荑冷笑。 想做狐狸也该把尾巴藏好。 哪有人看到有人掉进冰窟窿之中,第一反应不是救人或问掉水里的人是谁,而是庆幸不是自己的? 分明是早有预料。 她虽不知道此事白月参与了多少,但她确定此事与她定然脱不了干系。 冰面上裂了窟窿,滑冰的姑娘们自然都是又惊又怕,哪还有继续滑冰的心思,纷纷脱下了冰刀,四散去了岸边。 叶归荑本想去凑近瞧瞧,但见众人都跑去了一旁,自己过去反而容易成了被怀疑的对象,于是便跟着众姑娘一起回了岸上,焦急地等消息。 白遇非得了消息,匆匆赶了来。 他虎着脸,怒道:“好好儿的,曦儿怎么会跌进水里去?!” 侍从也是吓得冷汗直流。 她回禀道:“方才姨娘说雪人身子冷,要我去给雪人取件衣裳披上。 “我回来时见姨娘跟夫人去玩雪梯,便未敢出言打扰,姨娘又特意吩咐了我等不能上前。 “谁知姨娘忽然就掉进了冰窟窿……” 侍从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却也是个实诚的,没有急于撇清干系。 倒是难得。 “事关重大,如今还不确定掉进水中的人究竟是不是云姨娘。” 叶归荑在旁开口,“不如先将人打捞出来,看看再说?这水这样冰,若是真有人掉进去,只怕要冻坏了,也不会半分挣扎也没有。” “是啊。” 其他人也忙在旁附和。 “咦,我想起来了,方才在冰上,好像是大姑娘离云姨娘最近呢?” 一个婆子忽然这样说道。 叶归荑吐了口气。 意料之中。 陷害这一招,这些日子尤氏不知用了多少次,每一次半分新意都没有,她都有些无趣了。 她甚至都懒得辩解了。 眼见着白遇非看了过来,她耸耸肩,道:“这次又是什么?鞭打?还是软禁?” “你胡说什么!” 白遇非的脸有些挂不住。 他简单地斥责了一句,末了看向那婆子道:“还没等人捞出来你便无端指认?你安的什么心思?” “就是!” 白月也跟着张罗,“方才若不是我拉着我们大姐姐,此刻跌进水里的就是大姐姐了!” 叶归荑猛的扭头看她。 “我还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啊。” 她几乎咬牙切齿。 白月这话看似是在替她说话。 可这话实则是在证实,她与云曦的确离得极近。 也自然是最好下手的。 白月若不是受了指使当众如此说将她推至风口浪尖,便是个拎不清的好心办坏事的蠢货。 也难怪她的侍女会被尤氏利用。 叶归荑挣脱她想要去抱自己的手。 “出什么事了?” 那边得了信儿的白老夫人拄着拐杖匆忙地赶了来。 看到冰面上在窟窿之中打捞的人,她便是了然。 她摇着头道:“好好儿的,我才回府,府中便闹出了这么多事!” “母亲,这数九寒天的您来做什么?” 白遇非忙去搀她。 “自然要来!”白老夫人斥他,“我老婆子老了,不该你孝敬,该回佛寺里头吃斋念佛!若不是有浅儿这个儿媳还惦念着我这老婆子,只怕也没人记得我这个老夫人了!” 几句话,骂的白遇非面红耳热。 他尴尬道:“是,母亲说的正是。” 白老夫人摇着头说教:“瞧瞧你那个什么云姨娘,半天都不见个踪影,哪有手握中馈的模样?” 白遇非尴尬不已,闻言又露出了一抹紧张之色。 他道:“母亲!落水的,正是曦儿。” “什么?” 白老夫人的表情看似震惊,嘴角那一抹喜色却是藏都藏不住。 叶归荑只觉得好笑。 没想到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白老夫人的拐杖在冰面上敲得咚咚响。 她摇着头道:“原来她也在这?我方才竟是全然没留意,还以为她年轻贪睡并未前来。” 白遇非想解释:“曦儿自然是来了的……” “若是来了,便更是荒唐了!” 白老夫人打断他道:“儿媳陪伴我那么久,这个云氏却连半个影子都没有!不是荒唐是什么?” 她教育白遇非:“外头莺莺燕燕多,可说到底还是发妻最好!否则若云氏当家做主,方才掉进冰窟窿里的,只怕就是我老婆子了!” “祖母也不必担心。” 叶归荑的声音轻柔柔的从两人身后响起。 “我与你父亲说话,有你什么事?” 白老夫人狠狠瞪她一眼。 叶归荑不在意,只抬了抬下巴,出声示意。 “祖母要不要看看捞上来的是谁,再说这话?” “能是谁,还不就是……” 白老夫人的话在看到水中打捞出来的人后戛然而止。 地上躺着的,却是个拖拽所用的冰板。 白老夫人呆了一呆,不可置信道:“什么?只有这板子?” 打捞的小厮点点头。 “小的方才确认过了,掉下去的唯有这板子而已。 “云姨娘若掉下去,不可能没有半分痕迹。” “那曦儿人呢?” 白遇非急切而紧张地询问道。 “老爷是在找我吗?” 一个娇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曦儿!” 看到云曦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身后,白遇非又惊又喜。 他顾不得旁的,快步冲过去便抱住了云曦。 云曦身侧的尤氏被晾在一旁,又惊又怒,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且不说当众搂搂抱抱是多有伤风化。 更何况她才是白遇非的正妻! 当着她的面与妾室搂搂抱抱,将她置于何地! 她尴尬不已,又惊又怒,却只能忍着不好发作。 只能忍气吞声地在旁边赔笑。 第186章 老夫人落水 心里却恨不能将云曦拆骨剥皮! 她尴尬一笑,余光看到了满脸震惊的白老夫人才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些什么。 她目光扫视,落在冰面上的窟窿上不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白老夫人递来疑惑的眼神。 尤氏赶忙摇头。 意思: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老夫人便更是糊涂了。 她想找尤氏问个明白,但眼前情形在这她也不好与尤氏多说。 于是便递了个眼神,示意尤氏与自己一同离开。 而那一头,在白遇非的询问下,云曦便说了原委。 原来是她在练习时见尤氏的衣摆划破了一块,便带尤氏去换了衣裳。 “……幸得有惊无险,想来若是再晚一分,那落水的,便是妾身与夫人了。” 云曦泪眼盈盈,似是极担心尤氏的安危。 尤氏勉强笑了笑,暗骂了一声狐媚。 然而白遇非却非常心疼,抱着她不肯撒手柔声安慰。 尤氏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半步,对白老夫人道:“婆母,我扶您回去歇息吧。” “嗯。” 白老夫人也同样觉得看不下去,顺势答应下去准备离开。 谁知,方才被拐杖所砸的地方却默默地顺着那冰窟窿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步迈出去后,白老夫人脚下猛地踩空。 她的拐杖在冰面上折断,整个人向后一仰。 接着直直地跌入了冰水之中! “啊——!” 尤氏摔倒在地,看着那巨大的窟窿瞪大了眼睛。 她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只能看着那不断挣扎的老夫人发着呆。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白遇非气的大喝道。 然而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听一人道:“老夫人!” 接着挣脱白遇非的怀抱,不管不顾地朝着水中的白老夫人便冲了出去。 正是云曦。 只见她不顾一切地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接着去抱不断挣扎的白老夫人。 “老夫人撑住,妾身马上救您上岸!” 她边说边要带白老夫人离开,但老夫人却不肯,反倒异常抗拒。 云曦便被迫地拖下了水。 护卫这才赶来,七手八脚将两人救上了岸。 云曦被冻得一张小脸发紫。 白遇非才迎上前,她便倒进了白遇非的怀里。 白遇非便顾不得旁的,将云曦打横抱起后便离去。 而白老夫人早已被冻僵,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回去。 众姑娘也早做鸟兽状散了。 叶归荑嘴角微勾。 她方才冷眼旁观,却看的分明。 刚刚云曦看上去仿佛是不顾一切地下水想去救人。 实则却是按着白老夫人的手臂,死命地下拽,几乎要将她淹死不可! 白老夫人在求生本能之下自然不肯,便会不停挣扎,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在挣脱云曦的施以援手。 如此,云曦便可尽夺白遇非的同情。 云曦…… 叶归荑勾起嘴角。 她果真没看错。 这个云曦的确是个一点就透的狠角色。 别说是尤氏。 只怕连白老夫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明日,怕是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她等着瞧。 前头闹了整夜。 云曦受了风寒,高烧不退。 白老夫人虽也冻伤了身子却没有昏迷不醒,反倒是醒过来后便是中气十足的骂人,痛骂云曦两面三刀,是个狐媚子托生。 然而她越骂,白遇非便越心疼云曦,去了老夫人的院中几次听到的却都是类似的话,便干脆不去了,安心在北院照顾云曦。 云曦整整昏睡了两日才醒,整个人虚弱的仿佛一片落叶,却又格外的美,不免惹人怜爱。 听说云曦醒了,尤氏便搀扶着老夫人召她来见。 叶归荑闻言便带着礼物借口凑来看热闹。 老夫人的脸色极为难看。 上了年纪,又受了大寒,脸色想来也是好看不起来。 云曦用帕子捂着嘴巴,进门时步伐虚浮,还不断地咳嗽着。 尤氏嫌恶地撇过头去。 真是好不做作! 云曦柔柔弱弱地跪地同老夫人见了礼。 “妾身见过老夫人。”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 “免了!” 老夫人冷笑一声,道:“你这女人,本事大的很呵!如今做出这幅模样,不知是演给谁看?莫不是指望着靠装可怜,便可饶你一命吧?” 云曦惶恐不已,伏倒在地,道:“不知云曦所犯什么要事?要遭受老夫人如此惩戒?” “你还装什么可怜?” 老夫人敲着拐杖,当机立断。 “来人!将这贱妇脱下去,打二百板,立刻逐出侯府!” 云曦吓得小脸煞白。 她不断叫冤。 “妾身入府不过数月,一向是谨小慎微。 “便是死,夫人也该让妾身死个明白,不知妾身犯了什么大错,竟至于如此?!” “装傻!” 老夫人懒得与她废话。 “拖出去!再加一百大板,若是打残了,便也是她自己的造化!” 云曦目光惊恐。 她本就还没完全退烧,哪有挣扎的力气。 眼看着她就要被拖出去,叶归荑撂下杯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住手。” “你说什么?” 老夫人凶狠地看她。 全然没有前几日的那般慈眉善目。 叶归荑倒也无所谓。 老夫人是超一品诰命夫人,便是她这个郡主也压不过这个头。 但她的郡主是破格所封,乃是京中头一份。 老夫人又不知她在陛下和太后心中的分量如何,也不敢真的拿她如何。 因此叶归荑摆弄着虎头椅扶手,道:“祖母开恩,所谓无知者无罪,云姨娘入府不久,资历尚浅。 “若做错了什么也实属寻常,小惩大诫也就是了,怎的可以轻易以死罪而论?” “怎么?” 尤氏率先冷笑道:“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婆母惩戒一个区区妾室,也不行吗?” “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为祖母着想。” 叶归荑道:“父亲对云姨娘另眼相待,厚待有加,便是惩戒,也该知会父亲一声,否则若父亲知道,难免不会伤了祖母与父亲的母子情分不是吗?” “区区一个妾罢了,难道遇非会为了她不要亲娘?简直是一派胡言!” 老夫人不为所动,当机立断地吩咐人将云曦拖出去。 第187章 斩草除根 “住手!” 白遇非入门,虎虎生风,惹人敬畏。 拖着云曦的婆子哪敢忤逆堂堂侯爷,当即松开了手。 云曦就这样匍匐在地,抬头刹那,眼中蓄着泪,我见犹怜,好不可爱。 白遇非一颗心都酥了。 叶归荑递了个眼神,侍女上前将云曦扶起。 云曦身子晃了晃。 “侯爷,救妾身……” 接着娇柔的一声叮咛,身子一软,已柔弱无骨地倒入了白遇非的怀中。 可是将个白遇非给心疼的不得了。 他拥着云曦,看着老夫人道:“曦儿好好儿的,对母亲也算礼敬有加。 “如今她尚在病中,母亲就是惩处,难不成也等不到她病好的时候吗?!” “放肆!” 老夫人拐杖敲得咚咚响,脸都气红了。 “区区一个妾罢了,你竟为了她,如此与我说话!” “是啊父亲。” 叶归荑跟着帮腔。 “祖母不过是罚了云姨娘二百板子,又在云姨娘出言争辩时又多加了一百板子罢了。 “祖母说的何曾有什么问题?区区三百板子罢了,若是云姨娘抗不过去,自然是云姨娘自己没福气罢了。” 她一句话说是帮着老夫人说话,可实则却是将老夫人的恶毒毫不掩饰地撕开了。 白遇非脸色发青。 他丢下一句:“母亲身子不好,如今天气日渐转凉,府中的气候不适宜母亲养病。 “不如明日便派人送母亲回寺中,想来更方便母亲清修。” 尤氏当即变了脸色。 她豁然起身,道:“老爷!母亲才回府几日?此刻送回,岂还得了?” “母亲这是什么话?” 叶归荑慢悠悠地添柴加火。 “母亲的意思,难不成是说,父亲要赶祖母走吗?这话可是大逆不道啊。” “我何曾有过这个意思?” 尤氏面露愠怒神色,话说出来后却是哑然。 若说是,便是支持白遇非送走老夫人的意思。 若是反对,又成了公然忤逆白遇非要与之作对。 叶归荑一句话将尤氏架住,倒是让她开不了口了。 尤氏闭了嘴,白老夫人便成了个孤家寡人。 收拾了尤氏,叶归荑才重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已气的浑身发抖。 她颤着手,道:“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妾,要将我赶走?!” “母亲言重了。” 白遇非颔首。 “曦儿刚入府,便三番五次地惹了母亲的不痛快。 “母亲身子尚未好全,可见是府中的下人伺候不周,倒不如在寺中清修的自在,不是吗?” 白遇非面无表情,抱起昏迷在怀的云曦,丢下一句:“替老夫人收拾东西吧。” 便扬长而去。 “逆子,逆子!” 老夫人哪里想得到白遇非真的会为了区区一个妾做到如此地步,不由两眼一翻,尤氏赶忙搀扶,可手却也在抖。 她哪里不清楚白遇非的脾性。 这一句下来,老夫人便再没了庇佑她的能力。 而她的地位,也势必要被云曦赶超…… 老夫人很快被送出了府。 却没想到在半路上遭到了土匪的劫持,一条命就这样轻易地葬送。 得到消息后,尤氏大哭一场,近乎昏厥。 她跌跌撞撞去找白遇非想要将此事告知。 却扑了个空。 叶归荑在院门口拦住了她。 “母亲,依照女儿的意思,母亲还是别去打扰父亲的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归荑耸耸肩:“没什么意思,只是如今父亲对云姨娘上心,若是此刻得知了这等噩耗,岂不扫了兴致?母亲,可别做这样的傻事的好。” “你!” 尤氏气急:“你难道是觉得那狐狸精,比你祖母的死讯更重要?!白归荑,你可还有心!” “母亲真是说笑了。” 叶归荑摆弄着戒指,并不看她:“我只是想提醒母亲,事情既已发生,便不是母亲所能左右的。 “若母亲再不识趣,可就有些不合适了。” 她话中的意思带着几分弯绕。 然尤氏反应了一会儿,忽地瞪大了眼睛。 她近乎不可置信。 “你怎么敢……?弑杀祖母,你也不怕遭报应?!” “母亲慎言。” 叶归荑被她逗笑,“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母亲可别是想瞎了心,伤心过度,胡言乱语。 “赶明儿了再得个失心疯的罪名,母亲这侯夫人的位置,可还做得稳当?” 见尤氏不吭声,叶归荑便知道她还不至蠢到如此地步。 于是垂首,用只有尤氏能听到的声音道:“母亲还是好好珍惜自己侯夫人的位置吧。 “我有本事送白蓁蓁去战场,有本事能凭一己之身夺得郡主之位。 “你猜,我还有没有其他的本事?” 尤氏脸色蜡黄,瘫倒在地。 叶归荑很满意她的反应。 她侧过头来,吩咐道:“夫人早上还没用膳,带她前去用饭。” “是。” 侍女点点头,扶着再没了半分神采的尤氏起身,送她回房。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尤氏猛然挣扎。 她回过头来,冲着叶归荑骂道:“白归荑!你别以为得了个郡主就能只手遮天! “你以为那狐狸精得了势,就能与你一条心?你想得美! “狡兔死,走狗烹,你以为你能得什么好处?只怕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叶归荑任由她骂。 尤氏走后,黄翡好奇地问道:“郡主不怕她对郡主不利?更何况云曦姑娘,可不是个好拿捏的。” “后宅妇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叶归荑浑不在意。 她递了一锭银子给黄翡。 “苍流这事做的不错,没留下什么把柄,赏他的。” “为郡主做事,是他的荣幸。” 黄翡的话中带着几分娇蛮,逗笑了叶归荑。 叶归荑嘴角微勾,又扔了一锭银子给黄翡。 “尤氏这个夫人,也该做到头了。” 黄翡道:“姑娘的意思是……?” 她比了个杀的手势。 叶归荑摇摇头。 “她的好日子要来了,我又何必这个时候扫她的兴。” “想要一个人痛苦,不是在她低谷时了结她。 “而是在她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希望时,要了她的命。” 黄翡不明白。 叶归荑接着道:“还有一个月,蓁蓁就要回来了。” 黄翡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 第188章 欺君之罪 也是。 还有什么比以为早死定了的女儿好好儿的,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后没了一条命更让人绝望的? 叶归荑的手段,不可谓不狠辣。 黄翡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又很快发觉了问题。 她问道:“郡主怎么知道,蓁蓁姑娘必会得胜?她又未曾上过战场,姑娘也不怕她败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既夸下海口,便没有不信她的道理。” 叶归荑轻笑一声,“更何况亲耳得知自己女儿的死讯,不是更好?” 黄翡打了个冷战,又忍不住问道:“可姑娘若杀了夫人,也不怕……影响了与蓁蓁姑娘的情分?” “我与她,有什么情分在吗?” 叶归荑的反问,让黄翡哑口无言。 “我与她,本就不是一家人。” 叶归荑遥遥而望。 白蓁蓁临走前两人的彻夜长谈,仿佛还在眼前。 但愿,她别让她失望。 果真如前世发展一般,萧玉珩北伐大胜归来。 一同带来的,还有白蓁蓁隐瞒身份,同去北疆的消息。 “放肆!” 魏灵帝大怒,将捷报摔落在地。 萧玉珩不紧不慢撩襟跪地。 “陛下息怒。” “好哇,萧玉珩,你好大的胆子!” 魏灵帝气得胡子上翘。 他怒道:“朕一向以为你懂事,没想到竟也做得出欺君大罪! “如今你才打了这胜仗,如今朕若罚你,岂不让天下人怒斥朕残暴?!” “陛下圣明,微臣实在冤枉。” 萧玉珩不慌不忙的:“微臣同陛下一样,今日才知随微臣出征的人是白二姑娘,微臣也是受人蒙蔽,还望陛下明察。” “哦?” 魏灵帝顺势问道:“究竟是何人,胆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 镇北侯府,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遇非等人出府看到这阵仗,不由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举着火把的官兵让出一条路。 容貌清逸的红衣公子与众人簇拥之下现身。 “大理寺卿,王焕,见过镇北侯。” 红色的官府在火把的照耀之下烈烈似火。 白遇非忙将出来看热闹的云曦往身后挡了挡。 尤氏看入眼中,翻了个白眼。 “王大人。” 白遇非道了个好,接着问道:“不知道什么风,将王大人吹来了?” “打扰了。” 王焕颔首,接着一指人群后的叶归荑。 “来人,将和悦郡主押入天牢候审!” “?!” 这一下实在猝不及防,将众人都看愣了。 白遇非率先反应过来。 他虽不喜欢叶归荑,但叶归荑到底是郡主,代表的又是侯府的颜面,他断不能不管。 于是便上前一步,问道:“慢着!抓人可以,只是不知小荑犯了什么错,值得大人漏夜前来抓人?” 王焕听他问完了才恭敬地一拱手。 “下官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和悦郡主犯欺君之罪,陛下龙颜大怒,事涉此事的一干人等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他模样诚恳:“下官奉劝侯爷一句,还是闭上嘴巴为妙。” 说话期间,叶归荑已被押送前头。 王焕冷了笑意。 他大手一挥:“带走!” 众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唯剩白府众人面面相觑。 “老爷,老爷!” 尤氏双手打颤上前去牵白遇非的手。 “蓁蓁刚回来,白归荑那丫头就被押走,可见是那姓萧的见势不好,将事都推到了咱们侯府的头上!” “废话!” 白遇非不满,“你当人家真的傻?难不成当真要兜着欺君之名连功名都不要了?” “眼下可如何是好?” 尤氏擦着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道:“这丫头又不是侯府的亲女,侯府上下又怎能被她这个外人连累?如今圣旨还未下,不如妾身进宫,亲自告知陛下,蓁蓁与白归荑偷龙转凤之事!” “你说的容易!” 白遇非气她的妇人之仁。 他恨铁不成钢:“此事瞒了这么久,如今骤然说出来,岂不是让人捏了侯府的把柄? “更何况咱们侯府,烧了高香才难得出一个郡主,又得了长公主的庇佑,是否能有事还是两说。 “若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急于同小荑撇清干系,外人该如何说我们侯府?” 白遇非狠狠瞪了尤氏一眼。 尤氏还想说些什么,然白遇非怀中的云曦忽然哎呦一声,吵着自己听得头痛。 白遇非便不再理会尤氏,拥着美人回房了。 唯剩一个尤氏在身后。 尤氏不甘地跺脚。 但到底还是不敢忤逆白遇非,还是只能追了回去。 和悦郡主被抓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 圣旨几乎是次日下达,叶归荑关押三日后,送往菜市口枭首示众。 圣旨下达后,众人更是懵懂。 谁也没想到前几日还风头正盛的和悦郡主转头之间便成了阶下囚。 齐修远正接见回府的萧玉珩,闻得此事,当即吐血晕厥在地,大病不止。 而与此同时,长公主也匆匆出宫,不顾宫门下锁,执意入宫求见。 白遇非听得圣旨,亦是久久不曾言语。 在次日一早,入宫求面见魏灵帝。 长公主求了大半夜,魏灵帝总算是肯面见她。 “皇兄!” 宁慧长公主急切:“小荑的事定是有误会,那孩子胆子小,怎么敢做出这样欺君之事?” “胆子小?” 魏灵帝简直被逗笑了。 他敲着桌子上封郡主的圣旨。 “胆子小,还敢只身入虎穴,甚至剿灭玉神教?” 宁慧长公主哑口。 半晌,她才道:“无论如何,此事事涉侯府,难免不是白家人贪功心切,同荑儿一个小小女子又有什么干系?” 魏灵帝冷笑道:“朕已亲口问过她,白归荑对此事供认不讳,直言白蓁蓁扮作男子随玉珩上战场乃是她亲手策划。 “朕如今已下旨将她三日后当众问斩,欺君之罪,并未祸及九族,已是朕法外开恩了!” “皇兄!” 长公主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太监入门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长公主,带着几分惶恐意味。 “有话就说。” 魏灵帝道。 “……是。” 太监颔首,“镇北侯殿下今日一早便入宫求见陛下,想来,是为了和悦郡主的事而来。 “不知陛下,可要一见?” 第189章 阿姐,我对不住你 “今日宫里头倒是热闹了。” 魏灵帝笑着说,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的笑意。 “皇兄!” 长公主的呼唤没能留住魏灵帝。 太监看看长公主,迟疑地问道:“陛下,长公主殿下,这……” “想跪,就跪着。” 魏灵帝脚步没有半分停留,丢下了长公主大步离去。 来到了御书房,魏灵帝才看到来的人不止有白遇非,竟还有白蓁蓁。 白遇非主动带着白蓁蓁行叩首大礼。 “陛下息怒,微臣携孽女前来请罪!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哦?” 魏灵帝饶有兴致。 “不知爱卿何罪之有啊?朕竟被蒙在鼓里,倒要请教爱卿了。” 一句“请教”听得白遇非豆大的冷汗当即滑落耳畔。 他忙俯身跪地,惶恐道:“微臣不敢!” “那你倒说说,今日来见朕,究竟是有何要事?” 白遇非道:“微臣身犯欺君之罪,一年前原本想进宫如实告知,谁知小女蓁蓁误入歧途受人蒙蔽。 “虽说为大魏攻下了北疆,但到底事涉欺君大事。 “如今北疆被灭,小女归荑也被打入死牢候审,微臣不敢再拖,只得带小女入宫请罪!” “说来绕去,究竟何事,让爱卿如此吞吐?” 白遇非痛心疾首地低下头去。 “实不相瞒,陛下,和悦郡主……并非微臣的亲女,而是下人手脚不净,蓁蓁才是微臣的亲女。 “和悦郡主虽非微臣亲生,但微臣待她如亲女,养的骄纵任性,竟做出了哄骗蓁蓁上战场的糊涂事。 “如今归荑被打入死牢,蓁蓁又立下功名,微臣冒死说出实情。 “陛下仁慈,还望功过相抵,饶和悦郡主一命!” 身后的白蓁蓁诧异地看他,欲言又止,生生忍住了没吭声。 屏风后的长公主却气的发抖。 镇北侯这个老狐狸! 面上说的何等仁义,说是为了归荑求情,实则却是撇清干系的同时用白蓁蓁的战功邀功。 不但能落得个仁善的美名,还变相地让魏灵帝念及白蓁蓁的军功,不至于因归荑的事牵扯到镇北侯府。 好一番谋算! 她恨不能立刻出去揭穿了白遇非的心思。 但此刻魏灵帝正在气头上,绝不可贸然为叶归荑出头。 否则以魏灵帝的脾气,叶归荑必然难逃一死。 她咬着下唇,生生忍下这份怒意。 魏灵帝倒也不蠢。 他敷衍了两句,便借头疼打发了白遇非父女两人。 正要离开时,却听一女声道:“陛下留步!” “?” 魏灵帝意外地回头,看到不知何时折返的白蓁蓁重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何意?” 魏灵帝扬眉。 白蓁蓁伏倒在地,道:“蓁蓁搅扰陛下安宁,实乃罪该万死。 “臣女今日得了陛下赏赐,心头惶恐,私心不值陛下如此厚赏,陛下又不曾出手惩戒,臣女已心怀感愧。 “臣女愿用一身军功,换阿姐无恙!” 一句话别说是魏灵帝,就是长公主都因为意外而愣住了。 魏灵帝的表情倒也没变。 他道:“白归荑是你的亲姐姐?” 白蓁蓁摇摇头。 “我与阿姐并无半分血缘关系,连相处都不过区区数日。” 魏灵帝说道:“你要知道,欺君之罪,罪当处斩。 “朕没因白归荑之事连累侯府已属法外开恩,甚至不计罪责而厚赏了你。 “你不在这个时候避嫌就罢了,竟还要提白归荑求情?” 白蓁蓁急切:“陛下所言极是,但阿姐待我有知遇之恩! “蓁蓁是大魏子民,若这个时候任由陛下处罚阿姐,蓁蓁今后还如何抬头做人?” 她跪地祈求:“还请陛下收回成命,看在蓁蓁的汗马功劳之上饶恕阿姐一命!” “你是在要挟朕?” 魏灵帝冷了脸色,拍案而起。 “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 “陛……” “你若再敢多言半句,便带上侯府,一同给白归荑陪葬!” “……” 白蓁蓁果真不敢再吭声了。 而屏风后的长公主何尝不知道这话也同样是说给她听的。 眼看着魏灵帝的脚步声近了,她正想继续再说什么,白蓁蓁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 “陛下!” “?” 白蓁蓁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孤注一掷地磕头。 “既然陛下一心处死,欺君的人还有蓁蓁一个。 “蓁蓁愿用军功,换臣女与阿姐一同赴死!只求陛下不要降罪臣女家人!” 魏灵帝一时无言。 白蓁蓁也不敢起身。 半晌也没等到回答。 接着,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白蓁蓁大着胆子直起身子。 已是泪流满面。 长公主也没有放弃,连着跪了三日,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起了身来,坐上马车,赶往了齐府。 而此刻,齐府之中。 齐修远大病数日,已近乎膏肓。 “蓁蓁……归荑…… “是我,对不起你们!” 梦中,孤零零的灵位前跪着哭泣的女人。 她一身素衣,正往火盆之中扔着大把大把的纸钱。 灵位上写着“叶归荑”三个字。 死后,她已被白府除名,再不能姓白。 眼前的白蓁蓁,是唯一一个在她死后来看她的人。 白蓁蓁擦着泪花,声带哽咽。 “阿姐,我与修远之事,是我对你不住!” “我虽喜欢修远,可我是偷偷溜去战场的,按理说不能获得军功,否则会犯欺君之罪。 “是我的私心,想嫁给齐修远后借将军府的身份再立军功。 却没想到间接害死了阿姐……” “阿姐,是我对不住你!” “夫人!少夫人!” 跌跌撞撞地侍女忽然闯了进来。 白蓁蓁吓了一跳,连忙踩灭火光。 “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 侍女面白如纸。 “萧公子带兵冲入将军府,逢人就杀,已屠了将军府满门! “萧公子不顾陛下警告,私自封了侯府以作要挟,要夫人身披战甲,亲自去见他!” “你说什么?!” 白蓁蓁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却踢翻了火盆。 白蓁蓁顾不得叶归荑的灵位,只得起身前往。 火,迅速将干枯的灵位吞没。 将军府一夜血光,犹在眼前。 尸骸遍野,触目惊心。 侯府,白蓁蓁与周身浴血的萧玉珩虎视眈眈。 第190章 南昭太子 “镇北侯府二姑娘,白蓁蓁,接旨——” 就在白蓁蓁意图与他拼命时,萧玉珩一伸手,明黄圣旨于修长指尖散落。 白蓁蓁看着贬低尸骸,双拳紧握。 她全家都死了。 她却还要跪这个杀了她全家的仇人! 头一次,如此恨皇权。 头一次,被权利二字,压的喘不过气。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咬牙,跪地接旨。 “镇北侯府白二姑娘,英勇善战,曾于北疆一战大获全胜,今念其功绩,特许以女子之身带兵出征南昭国,钦此——” 太监漠然地念完了圣旨。 白蓁蓁肝肠寸断,却于此时此刻,只能叩首拜谢。 “多谢,陛下圣恩——” 白蓁蓁作为白家唯一的血脉,重新执刀上战场。 南昭太子对此事似是极重视,竟亲自挂帅出征。 战场上,白蓁蓁仿佛发了疯一般地砍杀敌军,不要命似的。 大魏国的军队却频频失利。 没人在意这个女子之身的女将军。 战士们死伤无数,节节败退,到最后,甚至只剩下白蓁蓁一人! 白蓁蓁扛旗坚守不肯降于南昭太子,南昭太子终于现身。 白蓁蓁周身浴血,看清了那于人群后现身马上的黑袍公子,双目筱然瞪大。 “是你……怎么会是你? “萧玉珩,萧玉珩! “原来,你就是南昭国太子!” 怪不得,怪不得啊! 怪不得齐修远出征北伐萧玉珩称病! 怪不得南昭不肯借兵还在阿姐死后发兵攻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叛国之徒,你怎么敢?!” 白蓁蓁强撑着身体,浑身发抖。 “你是阿姐的大伯,你怎么敢对阿姐生出那样不伦的心思?!夺占弟媳不成,你竟做得出叛国之事?!萧玉珩,你也不怕遭天谴?” “呵……” 回应她的是一声嗤笑。 “叛国?” 萧玉珩金形玉相,坐在马上的模样依旧是如往常那般的俊逸摄魄。 “从我母亲被魏灵帝嫁到南昭和亲开始,我身上便留着南昭的血,何来叛国一说? “更何况——” 萧玉珩嘴角微勾,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白将军倒是没有叛国,可你还不是背叛了你的姐姐? “你又有何资格说我?” 白蓁蓁怔住。 下一刻,便是泪流满面。 萧玉珩继续道:“白蓁蓁,我敬重你的赤胆忠心,却鄙夷你的私德。 “若你降了,我尚且可以留你一个全尸,让你与九泉之下的亲人团聚。 “……” 团聚两个字,何等的刺耳? 扫视过遍野尸骸,国破家亡已成定局。 白蓁蓁放声大笑。 笑罢,她说:“我全家已死,要这全尸又有何用? “你说的对,我对得起天下人,却独独对不起我的阿姐。” “阿姐!蓁蓁给你磕头了!” 白蓁蓁嘶吼着,放旗暂降,冲着远处,重重磕了个头。 接着重新执旗。 “我大魏将士,永不为虏!” 萧玉珩闭上了眼睛。 万千羽箭似雨而飞。 白蓁蓁用战旗撑着身子,任由万箭穿心而死。 连死,她都绝不肯为偷生下跪南昭人。 萧玉珩下了马,亲手为她闭上了眼睛。 “攻城。” 大军压境。 大魏,就此覆灭。 “传我命令,将白家小将厚葬,骨灰魂归故里。” 萧玉珩嘴角一翘。 “白家,竟也出的来这么一个赤胆忠心的姑娘。” 齐修远双目睁大。 他何曾想到,蓁蓁竟会是萧玉珩前世一生唯一一个亲口承认过敬重的对手。 白蓁蓁的执念化作一缕幽魂,给了叶归荑重来的一次机会。 齐修远看着两个女孩因为自己而悲惨的结局,后悔不已。 可是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他挣扎着。 “我要见小荑,我要见蓁蓁!” 孙氏忙抱住他。 “远儿,你糊涂了?白归荑已经被陛下亲口下旨处斩,白蓁蓁私去战场,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你这时候见他们做什么?” “不,不!” 齐修远坚持着:“我今日定要见小荑与蓁蓁!” 孙氏无奈,也只能派人去请。 可谁都知道,此事一无所获。 齐修远揪着母亲的衣领子,张口道:“萧玉珩,他是,他是——” 他想告诉孙氏,萧玉珩是南昭国太子。 可话说到一半,脑中却不断浮现萧玉珩抱着叶归荑的画面。 一口血痰卡入喉头,喷撒床帐。 血尽而亡。 “远儿!” 孙氏抱着没了气息的儿子,哭的肝肠寸断,对白家的两个姑娘的恨意愈发加重,恨不能立刻将她们碎尸万段! 想到叶归荑即将赴死,她心中又升腾起浓浓的快意。 她恨恨的:“来人!替我更衣,明日,我要亲眼看着白归荑被斩头!” 叶归荑被枭首示众的日子,刑场四周黑压压地,围了一众百姓。 百姓们纷纷好奇地聚在一处,议论纷纷。 谁都好奇,这位传闻中深得众贵人喜爱的和悦郡主怎会一夜之间变成阶下囚。 还这么快就要被砍头。 以尤氏为首的一众白家人也来看了热闹。 女儿失而复得的好消息让尤氏脸色都好了许多。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叶归荑是怎么被砍下头颅的。 “阿姐,阿姐!” 人群之中传出骚动声,白蓁蓁的呼唤声里带着哭腔,却被崔玉桥拦腰抱住。 林芝雅更是集结了一众小厮,大有劫法场的架势。 “搞什么,过家家吗?” 乔镜尘的声音于身后响起,林芝雅气的想打他被他挡住。 “过什么家家?” 林芝雅跺脚,“还不放开我,小荑要是出事,我要了你的老命!” 乔镜尘:“……” 他不自觉地摸摸脸。 他有这么老吗? 拉扯间,头上戴着头套的叶归荑已被推搡着押送刑场。 刽子手喷出一口酒在刀上。 手起刀落之时,远方忽然传出一句悠长的:“刀下留人——” 却是已经晚了。 几乎是在瞬间,脑袋骨碌碌地滚了老远,无头的尸体软绵绵地落了地,还在隐约地抽搐着。 喊话的是宁正则。 他手握圣旨,却已晚了。 他看着地上滚落的头颅,手无力地垂下。而尤氏与孙氏看着那头颅,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 “荑儿——” 宁正则失魂落魄下马,捧起那头颅搁在膝上。 “死的好,死得好!” 不等宁正则解开头套,孙氏便畅快地大喊道。 “这女人害人不浅,早就该死了!” 她的喊声在人群里回荡。 然而在场众人懵懂更多,无人出言附和。 尤氏趁势递了个眼神。 被买通的人便当众说出了叶归荑是假千金的真相。 这八卦倒是让众人都起了兴致,议论声渐起。 在舆论的走势下,叶归荑死得好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地响起。 宁正则也在这时拆开了头套,却是一愣。 他不可置信。 “这……这人,不是小荑。” 第191章 做我的祸国妖后 轻轻一句话,却仿佛掀起了轩然大波。 被砍头的不是叶归荑,那是谁? 孙氏第一个冲上前,夺过那头一看,不由一呆。 一个陌生女人的脸,与叶归荑没有半分的相似。 “怎么可能?!” 她不敢相信,猛地抬头看向刽子手。 “叶归荑被处斩,你们胆敢作假?!” 刽子手不理会她。 “姨母慎言呵。” 一个慵懒的男声忽然于人群外响起。 孙氏等人闻声回头,正看到马上居高临下,俊逸非常的萧玉珩。 战场的血气将他侵染的愈发劲瘦,带着说不出的吸引力,让人挪不开眼。 而他身后,搂着他的腰身而坐的人,不是叶归荑又是谁? “白归荑,你……你怎么敢作假?!” 孙氏声音发颤。 萧玉珩撑着额角,笑容戏谑。 “姨母别认错人了。 “难道陛下还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姨母可别胡言乱语啊。” 他看向抱着头颅的宁正则。 “正则公子,圣旨,你好像还没念。” 宁正则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他的意思,便丢下了那头颅,展开圣旨,朗声道: “叶家姑娘,出身贫寒,敏慧聪雅,与白家大小姐归荑素有渊源。 “今得宁慧长公主所爱,朕心甚慰,破例承袭白大小姐和悦郡主之位,收入长公主膝下为义女,钦此——” 一道圣旨,轻而易举地偷龙转凤。 人人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堂而皇之的狸猫换太子。 但,那又怎样? 下命令的人,是皇上。 是天下之中权利最大的那个人。 谁敢说一个不字? 更何况,何人不知叶归荑当年对长公主的救命之恩。 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不过是要认个干女儿,又有什么不可以? 思来想去,和悦郡主好似也的确没犯什么大事…… 想着,众人同情地看向了方才闹得最凶的孙氏与尤氏。 公然得罪长公主的人,她们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倒是白侯爷神机妙算,竟也没跟着来踩上一脚,倒是捡了个便宜。 众人心知肚明其中缘故,纷纷识趣地如鸟兽状散去。 孙氏率先脚底抹油,借口头晕去了京郊的寺庙祈福斋戒。 尤氏看着萧玉珩身后的叶归荑脸上那微妙的笑意,心惊胆战地咽了咽口水。 “有些账,也该清算了,不是吗?” 京郊佛寺,孙氏好不容易上了山,虚脱地擦了一把汗,却在看到屋中早早等候的萧玉珩悚然。 她想逃,却被捉住了肩膀,后退了两步被迫坐在了蒲团上。 温热洒在脸上,是血。 她环顾四周,自己带来的婢女已双双毙命。 孙氏的脸色,已近乎雪白。 “萧玉珩,你想做什么?我可是当朝诰命夫人!” 萧玉珩擦拭着方才所用的匕首,看着孙氏,施舍的模样仿佛带着几分恻隐。 “做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是姨母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与此同时,尤氏惊魂未定地去拿桌上的茶杯,却不小心摸了个空。 滚烫的茶水,烫的她猛地坐起身来。 “夫人!” 侍女的呼唤声无疑是个最好的出气口。 她狠狠地打了那侍女一巴掌,道:“贱人!瞎叫什么?” 侍女疼的捂着脸。 她低着头,忍气吞声道:“夫人息怒,侯爷叫夫人过去一趟。” 尤氏有些不解。 “这个时候老爷找我去是做什么?” 侍女却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夫人去了就知道。” 尤氏原想称病,但心中涌起不祥预感,还是决定去了。 白遇非背着身子在等她,身侧则坐着云曦。 云曦穿金戴银,姿态雍容,掌家数月养尊处优,如今褪去了轻浮之色,俨然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风范。 尤氏看到她就讨厌。 她摆出主母的架势,道:“云姨娘,你再得宠,也该有个度。 “主位岂是你能坐的?” 云曦也不反驳,盈盈起身,笑吟吟地道:“姐姐说的是。” 接着施施然去了左首位。 尤氏见她如此,心中愈发没底。 但却不肯露怯,对白遇非道:“老爷找妾身何事?” 白遇非没回头,淡淡道:“京中谣言,不知你可听到?” “妾身不知。” 白遇非继续道:“你不知道,但京中如今却传遍了。 “侯府夫人,不顾养育之情,漠待长公主义女。 “曦儿这些日子在府中料理,也算得力,你也不必操劳侯府后宅之事。 “本侯为了侯府的未来,拟写了一纸和离书,你签了以后,便速速离去,也算你我夫妻一场。” 尤氏近乎晕厥。 反倒是云曦脸色大变。 她提着裙子上前两步,道:“姐姐好好儿的,老爷何必要和离?也该留姐姐一份体面才是啊!” “滚开!” 尤氏怒道:“我与老爷说话,哪有你一个妾说话的份儿?!” 她知此事无力回天,但当着云曦的面却不肯落了下风。 亦知叶归荑心思重,断不会轻易放了她。 此刻离府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忍辱签了字。 白遇非一言不发离去后,云曦和那丫头却没走。 尤氏没好气。 “你们留下还做什么?” “姐姐如今不是夫人了,自然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曦咯咯笑着,递了个眼神。 那挨打的侍女从袖中拿出白绫。 云曦满意地看着尤氏惊恐的脸色。 她淡淡道:“姐姐被老爷休弃,急火攻心,愤而——暴毙。” 她眼看着尤氏,气绝身亡。 一同传入叶归荑耳中的消息还有白遇非出府遇贼寇被杀的消息。 如今的整个侯府,都已是叶归荑的囊中之物。 叶归荑不在意一个区区侯府,便将侯府交给了白蓁蓁。 白蓁蓁一时风光无限,数日后便受封成了大魏第一位女侯。 萧玉珩则搂着叶归荑,轻笑道:“你还真是个小妖女啊。” 叶归荑反唇相讥:“跟你学的。” “拿你没办法。” 萧玉珩嗤笑一声,在她的轻呼之中将她打横抱起,一跃上马。 “你这是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 惊呼之下,叶归荑问道。 萧玉珩握紧缰绳。 “还能去哪? “带你去南昭。 “做我的祸国妖后! “驾!” ——全文完—— 第110章 她俯下身去 “又装?” 叶归荑及时地伸出手接住了他,不至于让他的脸与坐榻亲密接触造成毁容的后果。 接着横眉。 “上次我可听侍女说了,你是故意碰了木槿的,便是为了能让孙氏迫于压力让你折返齐府。 “如今在我跟前你还想故技重施不成吗?我可没有齐老夫人那么蠢。” 前世,萧玉珩就是这样沉稳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孩子气。 如这样对付孙氏的主意,他也不是未曾用过。 她每每得知了此事,不由哭笑不得,却也觉得有趣。 倒是给前世的她那短暂的一生留下了难得有趣的痕迹。 因此此刻她说罢,便等着萧玉珩起身,笑着对她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却久久没有如愿。 她的表情收敛了些,蹙起眉来,道:“萧玉珩?” 萧玉珩依旧一动不动。 她又叫了几声,依旧如此,她才慌了,抽出手来正要扶他,却见满手鲜红,格外触目惊心。 脑中“嗡”的一声。 她将萧玉珩扶起,才看到他嘴角大片血迹好似艳红牡丹盛放。 而他的脸色,已近乎青紫。 “怎么会这样?!” 叶归荑双手都发了抖。 “黄翡!黄翡!快停车!阿兄出事了!” “……阿兄?” 黄翡脸上露出了困惑,却还是听话地停了车。 “怎么了这是?” 撩开车帘,看到了奄奄一息倒在叶归荑怀中的萧玉珩,黄翡当即掉了眼泪,口中道:“怎么会这样?” “阿兄的脸色不对,瞧着似乎是中了毒。” 叶归荑的语气温柔却决绝。 黄翡惊诧不已。 “青天白日的,谁敢对……对我们公子动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叶归荑扶着萧玉珩,俨然一副绝不肯假手于人的架势。 “下毒的人是谁尚且不知,但此地离将军府还有些距离,送回去难免错失时机。 “绿盈,立刻拿我的腰牌,去请今日不在宫中当职的太医!要快!” “是,婢子即刻就去。” 绿盈离开后,叶归荑又吩咐红耀:“荷包里辟毒的丸药可还在?” 红耀早取了荷包来,道:“姑娘临走时吩咐过,婢子特意拿来了。” “给我。” 叶归荑当机立断。 将个黄翡看得目瞪口呆。 恍惚间,眼前的少女不再是侯府的大小姐。 反倒像一个……早早嫁为人妇的年轻妇人。 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她赶忙甩甩头。 她疯了是不是? 大小姐甚至还没定亲事呢! 她胡思乱想着走了神,叶归荑连着叫了她几次也没听到。 叶归荑皱眉,抬高了声音:“黄翡!” “啊?哦!” 黄翡正襟危站,忙摆出严肃表情。 “夫人……啊不对,是,是姑娘,姑娘吩咐!” 这个时候叶归荑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纠正她脱口而出那荒唐的称呼。 ——亦或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称呼有任何的违和。 她只是继续吩咐道:“守好你的嘴,今日之事,绝不可同任何人提及,尤其是将军府的人,知不知道?” 孙氏上次之举摆明了是要将她和萧玉珩一网打尽。 若是将现在的萧玉珩送回将军府,岂不是狼入虎口等着被人吞吃的骨头都不剩? 黄翡却有些泄气。 “还以为要去做什么大事呢……” “你说什么?” 叶归荑的目光淡淡的,却有杀意。 “没,没什么。” 黄翡赔笑:“婢子这就滚,这就滚!” 她吐了吐舌。 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看叶归荑。 等着太医前来的途中,叶归荑试图将辟毒的丸药送入萧玉珩的口中。 然而萧玉珩口中流血,嘴唇紧闭。 便是呼吸都格外微弱。 更别提丸药。 叶归荑入口几次都失败。 她想了想,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忽然对红耀道:“红耀,你先去寻附近最近的驿馆。” “是。” 红耀没有多问半句,立刻下了车。 叶归荑的胸口轻微地起伏着,片刻后,她吐了一口气,将药丸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接着俯下身去—— 等到太医赶来时,床榻上的萧玉珩脸上的颜色已褪去了几分。 只是,耳尖莫名的通红。 屏风后,隐约有少女的身影,影影绰绰。 “有劳太医了。” 送了银两,太医掂了掂重量,便点点头,道:“多谢姑娘,老夫定然尽力为之。” 叶归荑点点头,故作镇定。 却在太医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颊。 太烫了。 她的脸。 万幸她提前吩咐了绿盈,绿盈机灵,只说是叶归荑出门时偶遇了妹夫和表兄。 却没想到表兄却被人下毒。 若不这样说,她今后的名节往哪放? 虽说她也不是十分在意就是了。 前世她处处举步维艰,还不是落得被众叛亲离的下场。 但她此刻的身份,到底是跟侯府绑定的。 她到底要顾及颜面的。 顾全大局的代价,便是委屈自己了。 太医很快便诊出了病症的根源。 “此物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肺,不知不觉毒发身亡。” 太医道:“幸得萧公子腰上的香囊里有一味药,与这毒物相冲,才让毒性提前被激发了出来,否则若毒入心肺,便是回天乏术了。” 叶归荑的手猛然握紧。 纤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何人这般狠毒,要置萧玉珩于死地?! 但面上只能装作不动声色。 毕竟……她没有立场,为此事而愤怒。 前世,她好歹是他的弟妹。 可今生,他二人在旁人眼里形同陌路。 她定了定神,对太医道:“此毒可能清除?” 太医写了药方,嘱咐了黄翡去抓药,绿盈便亲自送他入了马车,临走自然又是一番孝敬,又不忘暗示太医隐瞒今日之事。 都是后宫争斗里出来的,太医自然是人精。 收了银子,便笑呵呵地闭了嘴回大宅中休养了。 叶归荑亲自盯着煎药,又亲自扶着萧玉珩服下。 又不肯交给旁人,便就这样折腾到了半夜。 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日的功夫,又是衣不解带,叶归荑又累又困。 不知不觉之中,便睡了过去。 而此刻,有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驿馆的窗外。 第111章 侯府没你这个女儿 绿盈踩着黄翡的肩膀,探头偷偷朝屋里张望。 “怎么样了?” 黄翡忍不住问。 绿盈努力伸长脖子,道:“姑娘在萧公子的床边睡着了,萧公子他……咦,萧公子哪去了?” “萧公子不见了?我看看!” 黄翡看不见屋里的情况,焦急不已,忙催促着绿盈下来。 她半只脚才踩在绿盈的肩膀,还没等站稳,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萧公子在你们后面。” “啊!” 黄翡大惊失色,脚下一滑,就摔下了绿盈的肩头。 “公,公子——” 黄翡与绿盈两人都忙不迭后退了几步,直到贴到墙根。 都不敢抬头去看萧玉珩。 绿盈一向觉得萧玉珩不像什么好人,如今被抓包,更是无地自容。 她赔着笑,仗着自己是叶归荑的侍女,大着胆子道:“公子,你……你好啦?” “好了。” 萧玉珩摆弄着腰间香囊。 绿盈舒了口气:“那就好,那看来姑娘也不必担心了……” “好了,也会被你两个气死。” 萧玉珩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但绿盈还是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乖乖,萧公子怎的如此吓人? 也不知道姑娘如何会跟这么可怕的公子走得那样近的。 “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趁着绿盈腹诽,黄翡率先反应过来,冲着萧玉珩尴尬一笑,扯着绿盈便是一个脚底抹油。 “还愣着干嘛?走啦!” “……哦!” 绿盈后知后觉,被黄翡拉走。 两人走了不远,又忍不住躲起来偷看。 萧玉珩重新返回了屋中,龙精虎猛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中毒模样? 他小心地倒了杯茶,声音却还是将床榻上的叶归荑吵醒。 叶归荑转头看到了他,不由狐疑。 “萧玉珩,你没事了?” 看到叶归荑,原本还安然喝茶的萧玉珩便瞬间换上了一脸的虚弱模样。 他扶着桌角,朝着叶归荑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起床倒杯茶喝,没想到,竟然吵醒你了——咳咳咳!” 话没说完便是一阵要了命的咳。 叶归荑将他重新扶回床上。 目睹一切的黄翡与绿盈对视了一眼。 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说的话。 真是心机! …… 次日一早,叶归荑醒来,却见自己睡在床上。 而原本躺在床上的萧玉珩早已是不知所踪。 她惊异地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竟已被换过,而旧衣裳则静静地躺在桌上。 上面还写了字条。 “弄脏了姑娘的衣裳,抱歉,所以临时买了衣裳给姑娘换上。 “遮了眼睛的,姑娘别介意。” 旁边还画了个丑丑的,叶归荑的睡颜。 “啧!” 叶归荑不悦! “萧玉珩,我非杀了你不可——!” 她咬牙切齿吼道。 “姑娘杀了谁?” 端了早饭进门的红耀吓了一跳。 叶归荑:“没什么!” 红耀搁下早饭,道:“姑娘的衣裳可还合身?” 叶归荑:“合身,合身的很!该死的萧玉珩,你们怎的不阻止他?” 红耀被问得一头雾水。 “阻止他?” 她想了想,明白了过来,道:“哦,姑娘是说阻止萧公子回府吧?我等自然是阻止过了的。 “但萧公子说,他怕姑娘担心,又唯恐传出什么对姑娘不利的流言,所以为姑娘买了新衣裳,还叮嘱了我和绿盈要给姑娘换上,接着天不亮就回去了。” “……” 叶归荑愣了一愣。 “衣服是你们给我换的?” “是啊。” 红耀点头。 叶归荑这才消了气。 萧玉珩这混蛋,又戏弄她! 她偏偏还又上了当…… 她气恼不已,赌气地将纸条团成团,丢入了小香炉里。 用着早饭时,绿盈忽然急匆匆入门,道:“姑娘!” “什么事?这样火急火燎的?” 红耀替叶归荑问道。 绿盈来不及搭理她,只对叶归荑道:“姑娘可还记得昨日在万兴楼闹事砸场子,被王大人逮走的那几个地痞?” “怎么了?” 绿盈道:“今日一早得到的消息,王大人昨日宣判将几人在牢中监禁七日,罚银十两已做惩戒。 “谁知道今天狱卒进门一瞧,牢中不知何时闹了老鼠,那些地痞全在夜里被老鼠咬断了喉咙,如今尸体已经拖出去了!” “老鼠?” 叶归荑蹙眉,道:“王大人那边怎么说?” “王大人下令彻查,但老鼠如今都被逮住,也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在加上此事无人愿意被牵扯,想来也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昨日才拿老鼠做文章,今天就因为老鼠而死在狱中了。 天下自然没有这么巧的事。 至于是谁做的吗。 叶归荑的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萧玉珩。 但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萧玉珩本事不小,但大理寺戒备森严,断然不是他一个区区世家表公子可以轻易买通做手脚的。 更何况他若是真的那般手眼通天,昨日又怎会被人在不知不觉之中下了毒,险些丢了一条命? 他二人昨日一直在一起,萧玉珩便是想动手,也没有这个时机。 怎么想,都不像是萧玉珩能做的到的。 叶归荑隐约地放了心,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查案的事交给大理寺就好,也给旁人一个警醒,若再有得罪我万兴楼的,下场有如此几人。” 用完了早饭,她便领着三个侍女折返回了侯府。 入门就被白遇非叫了去。 她跨步入门,道:“父亲找女儿何事?” “你还有脸问!” 白遇非怒骂道:“闺阁女子,竟与男子共乘一车,甚至一夜未归! “我侯府的脸面,都被你这放荡无状的给丢尽了!” 这话也实在难听。 黄翡当即就拉下了脸来。 她怒视着白遇非,似是想起身,却被身侧的绿盈拦住。 绿盈冲着她无声地摇摇头。 叶归荑眉目微垂,脸上带着几分母性的温柔。 她轻声细语的,不卑不亢。 “父亲言重了,我此举或许不合适,但我却觉得比从前父亲与母亲让蓁蓁与未来的妹夫齐公子独自出府夜游。 “比起此举,女儿倒觉得昨日所举,不算什么。” “孽女!我侯府,当真是留不得你了!” 白遇非怒道:“来人,还不快将大小姐拖出去,从此以后,我侯府再无这个女儿!” ———————— 昨天匆忙搬家,让朋友发书结果发错章节了啊啊啊啊啊给各位宝子叩头请罪了 第112章 她还真是天真 两个婆子上来便要拉扯叶归荑。 “滚开。” 叶归荑依旧低眉顺眼的,声音也轻柔婉转。 可说出的话却丝毫不客气。 “两位嬷嬷是不是忘了霍妈妈是什么下场了?也敢碰我的衣服?” 两个嬷嬷立刻踌躇在了原地,不敢靠近了。 “放肆!” 白遇非怒道:“本侯的话也敢不听?” “这是做什么呢?” 叶归荑没回头都听得出进来的侯夫人。 “你这孩子,又惹了父亲不高兴是不是?” 侯夫人皱眉,状似嗔怪,却命人将叶归荑搀起,上前两步,对白遇非道:“老爷也真是的,不过是些小事,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快消消气。” 她吩咐人为叶归荑端了安神茶来,道:“这眼瞧着就要进宫了,归荑垮着脸,若被宫中贵人问起,岂不更是下我们侯府的脸面?” “什么进宫?” 叶归荑主动问道。 “哦,小荑你昨晚没有回府,想来不知这消息。” 侯夫人难得的和颜悦色。 “明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陛下宴请京中贵族入宫欢聚三日宴饮。” 她笑吟吟地去拉叶归荑的手。 “皇后娘娘可是点了名问你是否前去呢。” “是吗?原来皇后娘娘还记得女儿?” 叶归荑借端茶的动作避开了她。 侯夫人握空,有些尴尬。 不过她还是迅速将表情敛去,笑眯眯道:“这是自然的吗,所以明日进宫,可不能伤了咱们侯府的和气。” 她吩咐人拿了茶来为叶归荑换上,道:“这是皇后娘娘新赏的茶,听说是暹罗国进贡的新茶。 “天热,难免心浮气躁些,你们父女两个喝了茶便消了这火气吧?” 她笑眯眯地说道。 “罢了。” 白遇非率先下了这台阶。 他缓了语气,道:“好歹你也是我侯府的小姐,在侯府之中养了这么多年,若赶你出去,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于心不忍。” 说着,便饮下了茶水。 叶归荑看着杯中的茶,目光在侯夫人,白遇非等人身上扫了一眼。 方才要押她的婆子分明是侯夫人的人。 今日,不过是针对她演的一场戏罢了。 为的便是用赶出侯府之事威慑她,让她知道明日的宫宴,当安分守己些。 这样的招数,白遇非夫妇已不知用过多少次了。 也不嫌烦。 叶归荑喝了茶后便告了辞。 回了卧房,黄翡终于是忍耐不住吗,喋喋不休地说起了所见。 “姑娘昨晚上救了公子一命呢!好歹救得也是侯府正头千金未来夫君的哥哥,怎能用那样难听的话说姑娘?” 绿盈也跟着帮腔道:“可不是?往日倒没见夫人和老爷有多关心姑娘。” 红耀皱眉,道:“都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我们也是为姑娘抱不平。” “不必。” 叶归荑发了话。 “红耀说得对,隔墙有耳。你二人的事做完了是不是? “做完了就去收拾出明日入宫的东西。 “黄翡,叫你去打探萧公子中毒的缘由,你打探的如何了?” 黄翡吐吐舌头,尴尬道:“婢子知道,正在留心着。” “既然你这样管不住嘴巴,明日也不必入宫了,便留在府中,我回府后,你务必要将真相告知我,知道了吗?” “……是。” 黄翡苦哈哈地撇起嘴来。 叶归荑收回目光。 她前世在后宅沉浮,深谙驭下之术。 侍女太过骄纵,绝不是什么好事,该出手打压。 更何况黄翡本就是萧玉珩的人。 派她去打探萧玉珩中毒之事,更加的名正言顺。 她也势必会比红耀和绿盈做的更好。 因此叶归荑并不十分担忧,只描画着眉眼,练习着明日入宫的妆容。 贵族女子入宫是大事,绝不可寻常打扮。 否则便是藐视皇权。 若被有心人揪住不放,可就麻烦了。 镜中的美人,格外楚楚动人。 比从前褪去了几分青涩,比前世少了几分沧桑。 这样的自己,叶归荑很满意。 她对着镜子一笑,正要继续描画,为她整理衣服的红耀却惊叫一声,道:“姑娘身上的这是什么?” 其他两个侍女也纷纷聚了过来。 “怎么了?” “姑娘别动。” 叶归荑刚想转头就被红耀叫了停。 红耀顺着看到的地方慢慢摸到了叶归荑的脖子上。 她惊诧道:“姑娘快看!” 她端来镜子。 叶归荑照镜子一看,才看到脖子上大块红斑,马上便要爬上她的脸。 “怎么会这样?!” 绿盈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明日就要入宫,这红斑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话间,红斑已迅速遍布了叶归荑的脸。 叶归荑猛地将镜子推开,脸色煞白。 她双手无力地撑在桌案边。 “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 “当然是尤氏给我的那杯茶!” 她闭上眼,低声苦笑,接着是放声大笑。 她还真是天真。 还以为白遇非和侯夫人的红白脸不过仅此而已。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侯夫人就没想过要她入宫。 也是,人家的正头姑娘在府里,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冒牌千金在皇后跟前露面? 她怎么就这么傻,还以为侯夫人真的会因为皇后的另眼相看而对她刮目相看。 她还以为自己的防备是多此一举,没想到却是防不胜防。 她冷笑着闭了眼。 面上,尽是悲凉。 次日一早,府中姑娘到齐了,唯有叶归荑不在。 白何秋张望了一圈,道:“咦,大妹妹呢?” 侍女回道:“回禀大公子,大姑娘说身子不爽利,今日怕是进不了宫了。” 白蓁蓁:“姐姐没事吧?” “婢子也不知。” 侍女说罢,白何秋便摇摇头。 “这个大妹妹!皇后娘娘才说要见她,她便关键时刻不见人影了。” “罢了罢了,归荑想来也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咱们先去吧。” 侯夫人也跟着帮腔。 “嗯。” 白遇非倒也没揪着此事不放,便领着府中众人前往了紫禁城。 宴席前,侯夫人与齐老夫人同行,一路说说笑笑着,俨然一对好亲家,羡煞了不少人。 “没想到两位夫人这般投缘,怪不得能结了亲事了。” 两人一回头,见到了雍容的皇后,忙叩拜。 “免礼。” 皇后笑吟吟地伸手虚扶了一把,末了又看向了侯夫人的身后。 “咦,归荑呢,今日没来吗?” 第113章 借力打力 “哦,归荑她……” “都在说什么呢?”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侯夫人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 “皇嫂。” 来人冲着皇后并未行礼,只是一点头,正是宁慧长公主。 看清了是长公主,侯夫人本能去看她的身后。 见她身后空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 还以为叶归荑又跟着公主来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对皇后笑笑,道:“回禀娘娘,归荑身子不爽利,所以在府中休息,并未前来。” “哦,原来是这样。”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面上倒没说什么,又跟侯夫人寒暄了两句后便借口离开了。 长公主也跟着同行。 这对姑嫂一向不大对付,倒是甚少有这样达成共识的时候。 侯夫人起了一丝疑心,又被孙氏的话吸引了注意,将此事抛之脑后。 而皇后和长公主并肩而行,长公主眼中难掩心疼。 假山后,宁正则领着叶归荑现了身来。 宁正则对皇后行了礼,末了笑道:“正则所言,可都灵验了?” 叶归荑垂着眼,温顺的模样一如往常。 “是归荑的错,皇后娘娘派了太医来给归荑看诊之事,归荑该一早告知母亲的。 “否则也不会了辜负娘娘的一番美意。” 她面上乖巧,心中冷笑。 昨日她起了红斑,便趁着宫门下锁将事情告知了皇后,表达了自己明日不能出席辜负了皇后相邀的歉意。 皇后心中牵念,便吩咐了太医来给看诊,却被叶归荑一早安排的人借喝茶之名支开。 她从角门去了公主府,求了长公主不要惊动旁人,将太医请来治好了红斑,今日一早随长公主来了宫中。 而她房中的人,是黄翡。 若侯夫人但凡关心她丝毫,便会早早发觉了屋中的人不是她。 与皇后而言,便是她点明了要见叶归荑,可侯夫人却明知如此,还不肯让太医入府。 而对长公主来说,是叶归荑逃出侯府,白家人竟也懵然不知。 两件事交织,唯叶归荑是唯一的受害者。 甚至让皇后和长公主短暂地达成了共识。 侯夫人的手段,太拙劣了。 拙劣到,叶归荑甚至可以借力打力,为自己谋取无数的同情。 长公主是真的心疼,而皇后心里,多半是对侯府藐视她的不悦。 叶归荑楚楚可怜的。 “母亲掌握府邸内外,稍有疏漏也实属寻常,还望娘娘不要责怪母亲,毕竟……至少归荑如今无事。” 她笑着说,故作轻松的。 可眼泪,却顺着眼角落了。 大颗大颗的,令人格外的心疼。 皇后看在眼中,抿了抿嘴。 “罢了,先入席吧。” 她安抚地拍了拍叶归荑的手。 接着对长公主道:“归荑便交给皇妹了。” 长公主点点头。 皇后离开后,长公主望着她的背影,对叶归荑笑道:“皇嫂对你倒是另眼相待些,莫不是看上了你,想要做她的儿媳?” 叶归荑吓了一跳。 她惶恐不已,道:“公主说笑了!太子殿下早有妻妾,四皇子殿下也并无娶亲的心思,归荑的身份尴尬,哪有攀附皇恩的心?!” 她受惊吓的样子逗笑了长公主。 长公主牵着她,看了宁正则一眼。 宁正则却愁眉不展。 他亦是天家人呀…… 但这话他也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了母亲的身后,一同入了席。 叶归荑本想回去坐在侯府席的,长公主不肯,留她特意在宁正则的身边落了座。 侯夫人与孙氏坐在了一起,齐修远与白蓁蓁便也被迫坐在了一处。 自从上次落水,两人便没有再说过话。 此刻一同坐着,便是相看无言,尴尬备至。 有叶归荑做陪衬,孙氏越看白蓁蓁越满意。 “到底是侯府的真千金,就是不同,瞧这容貌气度,今日也就是白大姑娘懂事,知道避让,否则,只怕要被咱们蓁蓁比下去了!” 白蓁蓁尴尬不已。 “就是!” 白何秋亲昵地搂住了齐修远的脖子,道:“到底是我妹夫,放眼京中也是翘楚,与蓁蓁,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他话没说完,便听到了一声轻笑。 他循声望去,正见到一个锦袍公子,嘴角微勾。 而被他称作京中翘楚的齐修远,在他跟前便是相形见绌。 这样的公子,有资格笑。 白何秋有些尴尬,佯装给齐修远喂酒地将这话题遮掩了过去。 齐修远被呛到,连声咳嗽的时候,一抬眼不由呆住。 “瞧什么呢?” 齐修远顾不得还在咳嗽,一指前头,道:“那……那不是白大姑娘吗?” 白何秋表情一僵,抬眼正看到宁正则身侧的叶归荑。 他亦是呆住,脱口而出一句:“怎么可能?她不是……” 话说一半,他又急忙停住,掩饰地咳嗽了一声。 却又不甘地捏紧了茶盏。 而叶归荑才刚刚落座,一转头的样子,正落入了离她不远的太子妃眼中。 太子妃见人到齐正四处张望,因为没看到叶归荑而焦急。 却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趁着歌舞时,她为太子敬酒。 太子皱眉道:“今日的舞跳得不好,我记得去年皇祖母过寿辰,那一首猎马舞跳得极好。” 陈良娣娇声附和。 太子妃瞅准了机会,佯装不经意地提及道:“上次国子监校验,有个姑娘挑战玉桥公子获胜,不知殿下可还记得?” “校验?” 太子喝了一杯酒,想起来了,“哦,你说的是白家的姑娘吧?” “就是她。” 太子妃没想到太子对叶归荑的印象这样深,连是谁家的姑娘都记得,心下不由欢喜,计策也仿佛更近了一步。 她将陈良娣支走,试探着问道:“殿下觉得,白大姑娘怎么样?” 太子皱了皱眉,道:“怎的突然问这个?” 太子妃:“只是想到猎马舞或许白姑娘来跳,会更加出彩,太子觉得如何?” 太子啧了一声。 他想说什么,但看了眼皇后,还是道:“容色极盛,性子也不错,在马上英姿飒爽,有你当年的风范。” 太子妃笑容愈发明艳。 太子这样说,便是对叶归荑满意的意思了。 她看着叶归荑,心下打定了主意。 等歌舞结束,她便当众求皇后赐婚。 皇后亲自下旨,叶归荑断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114章 办事不利的惩罚 探了太子的口风,太子妃愈发笃定了要将叶归荑献给太子制衡陈良娣的心思。 她嘴角微勾,只等着酒过三巡时,在合适的时机提出。 而那一头,上了饭菜后,最得宠的惠贵妃主动问道: “谁是白归荑?” 被点了名,叶归荑便起了身来,道:“贵妃娘娘有礼,臣女就是白归荑。” 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道:“怪不得能得长公主如此青睐,果真是个如珠似宝的大美人,本宫今日也算是开眼了。” “贵妃嫂嫂错了。” 宁慧长公主却开口道:“本宫喜欢归荑,不是因她容貌生的如何,否则若旁人合眼缘,自然会选旁人,而是她曾救过本宫的一条性命。” 被当众拂了面子,贵妃脸上不由尴尬。 不过她怀着身孕,又位高权重,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计较。 因此她顺势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本宫浅薄了。” 她将桌上的酒递给叶归荑,笑道:“本宫有了身孕,实在不能饮酒,本宫瞧着你同本宫合眼缘,这酒便赠与你了。” “多谢娘娘。” 叶归荑颔首,接了酒后便吩咐了侍女端了茶来。 她恭谨道:“听闻娘娘有孕,臣女特意寻了这安神的好茶,承蒙娘娘赐酒,归荑不胜欣喜,还望娘娘品尝。” 贵妃感动道:“白姑娘有心了。” 叶归荑得了免礼便起了身来,将贵妃所赐的酒搁在了手边。 场面因此事而格外融洽。 太子妃顺势起了身来。 她笑吟吟的:“父皇、母后,儿臣斗胆,有一件喜事,儿臣拿不定主意,想求父皇母后做主。” 皇后今日过生辰,此刻得了庆贺,正是心情好的时候。 闻言便是笑呵呵的:“何事?” 太子妃是皇后亲自挑选的儿媳,一向是最得她宠爱的。 得了允准,她便俏皮地笑道:“儿臣见东宫宽敞,可侍奉太子的人却不多。 “近日正巧看上了一个美人,颇得太子眼缘。 “眼见着母后也极中意,不如今日便请母后做个主,求了这位美人入东宫,与儿臣也做个姐妹吧?” 这话一出,众人表情异样。 太子猛地撂下了杯盏,皱着眉头,带着些意外地看她。 陈良娣恼火不已,恨恨地看向了太子妃。 但场中大部分人的目光,却都落在了叶归荑的身上。 包括皇后。 皇后心知肚明,看着叶归荑,笑吟吟地明知故问。 “谁?” 太子妃笑着朝叶归荑看去。 叶归荑在她的目光射来时却头也没抬,只慢慢饮下了方才贵妃所赠的酒。 太子妃不介意,目光已看向了她的方向。 长公主警惕地伸手拦在了叶归荑的面前。 而齐修远则暗暗咬牙,双手扣紧。 他死死盯着太子妃,似是要将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白何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意味深长的:“妹夫,你紧张什么?可是怕太子妃看上的人是蓁蓁?” “……嗯。” 齐修远眼神微闪,含糊了过去。 “那人便是——” “砰!” 太子妃才指向叶归荑,便见叶归荑还没来得及将酒放下便向前一栽。 “小荑?!” 长公主母子一同出声。 齐修远亦是大惊失色。 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冲出去,但白何秋带着杀意的目光还是让他驻了足。 魏灵帝皱眉:“怎么回事?” 宁慧长公主看着叶归荑紧握的酒杯,惊愕地抬起头来。 “皇兄!归荑,归荑是喝了贵妃嫂嫂的酒,才会晕过去的!” “什么?!” 魏灵帝,皇后,贵妃三人表情齐变。 方才众人都盯着叶归荑。 她什么时候喝的酒,众人都是看在眼中的。 那在酒中下毒的人,目标自然不会是她了。 “护驾!快来人!护驾!” 贴身的太监大喊一声。 魏灵帝脸色铁青。 “大胆!有人胆敢在宫宴,在皇后的生辰当日行刺?!” 太子妃也吓坏了,赶紧闭了嘴。 陷害贵妃的大事当前,她哪还敢触霉头提纳叶归荑为侧妃的事? 自然是在此事上抽身才是要紧。 白夫人脸都吓白了。 白遇非发现了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 白夫人做贼心虚,被吓得动作都剧烈了几分。 见白遇非的目光里带着怀疑,她便躲闪了片刻,才答道:“没……没什么。” 太医很快赶来。 给叶归荑诊了脉后,太医摇摇头道:“酒中无毒,只是里头的一味药与桌上的食材相冲,姑娘同食,所以才会如此。” 竟是虚惊一场。 叶归荑被施了针,很快苏醒了过来,身子却还是虚弱,靠在长公主的怀中,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桌上的食材?也就是说……若娘娘真的喝了这酒,也会出事对吗?” 她虚弱的厉害。 可说出来的话,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人格外同情与信服。 她望向贵妃,道:“那臣女倒是庆幸这酒是臣女所喝的,没有伤及贵妃娘娘。” “这话从何说起?” 皇后安慰她,“贵妃怀着身孕,自然不会喝这酒,倒是委屈了你!” 魏灵帝却极为不悦。 他抬高了声音,道:“贵妃有孕,何人如此大胆,胆敢给贵妃备酒?备酒也便罢了,还偏同菜样相冲,岂非故意?” 贴身的侍从忙答,负责准备贵妃膳食的是御膳房的小太监。 叶归荑虚弱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眸光已扫向了坐立难安的太子妃。 太子妃心虚地闭紧了嘴,不断地拂着汗珠。 如今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她哪还敢提什么给太子纳妃妾的事? 太子安抚着惊怕的陈良娣,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不该你想的东西,也不必去费些没有必要的功夫,否则,只会徒增烦恼,不是吗?” 他收回了目光,带着陈良娣去给慧贵妃敬了压惊茶。 放着正妻带着良娣敬茶,对太子妃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太子妃心知太子此举定是对她今日办事不利的惩罚,不由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她看向了叶归荑,而叶归荑却没有看她。 反而盯着某一处,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接着举起了杯子。 第115章 好狗不挡道 叶归荑举杯,朝着萧玉珩一笑。 一切言语都是多余,已尽数藏在了酒中。 昨日听说皇后对她特意提及她就知道有问题。 她与皇后不过一面之缘,皇后又怎会对她这般另眼相待。 果真不出她所料。 与萧玉珩隔空对饮后,她便收回了目光。 却不知这一幕正好落在了齐修远的眼里。 他死死地抠着手心。 叶归荑与萧玉珩这样的举动已不是一次。 他两人之间那不需多言的默契,让他妒忌得几乎发疯! 可他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开这个口。 那边白何秋已重新倒了酒来,他也顾不得场面话,端起来便是一饮而尽。 接着又是一杯。 喝的白蓁蓁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直到酩酊大醉。 这一插曲并未影响整个宴席的基调。 叶归荑嫌吵,于是借身子不爽离席。 出门吹风时,她偶然遇见了被绑着双手堵着嘴巴拖出去的御膳房小太监。 小太监瞪大了眼,与叶归荑对视的那一瞬,满眼的茫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解释。 叶归荑只漠然地看着他被拖走。 这一次他的确无辜。 酒不是他准备的,而是她使银子到御膳房偷换了贵妃的菜单。 前世慧贵妃的孩子,的确是这小太监出手害死的。 慧贵妃是个好人,好人的孩子,不该这样被害死。 慧贵妃也不该死。 该死的,永远该是始作俑者。 她嘴角牵起微笑,看着那小太监满脸的茫然与不甘,只觉得有趣。 她,何时开始也变得这样工于心计,擅于算计了呢? 太子妃的算盘当真是打错了。 她若入东宫,不会是她的左膀右臂,只会是她最大的劲敌! 她对太子妃的印象不差,许多事点到为止就罢了。 今日也算给了太子妃一个警醒。 若再有下次,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吹了吹风,浮躁的心平复了许多。 叶归荑正准备回席间,一转身却冷不丁被一人拦住,吓得她一激灵。 浓厚的酒气侵入鼻间,熏得她有些作呕。 “归荑,跟我谈谈好不好?” 那人的声音,格外的深情款款。 叶归荑看清了他的脸,退后了两步。 “妹夫,你与蓁蓁订了婚,与我这样单独说话,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她委婉却也不十分客气,说罢便绕过了齐修远,想回去。 却被齐修远抓住了双肩,迫使她转过了头去面对着她。 “齐修远,你疯了是不是?!” 叶归荑本能抬手就是一巴掌。 将齐修远的脸都打去了一旁。 齐修远的脸立刻红肿了大片,却不介意,反倒咧嘴一笑。 “打,你打!” 他伸手便将叶归荑搂在了怀里。 “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死我,我也甘之如饴!” “放开我!” 叶归荑这下是真的慌了。 在宫里被人看到自己与嫡妹的未婚夫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她挣扎无果,情急之下,干脆一抬腿,踢向了齐修远的两腿之间。 齐修远踉跄了一下,有些狼狈。 叶归荑冷冷地看着他。 “齐公子,你过分了。 “若再敢无礼,别怪我不客气。” “是不是因为萧玉珩?” 在叶归荑绕过他身侧时,齐修远冷不丁地说道。 叶归荑脚下一顿。 齐修远看向她道:“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表兄此人心机深沉,且心狠手毒!你与他绝非良配。” 他看着叶归荑的背影,目光渐渐温柔。 “但我与阿兄不同。 “当初我得知与你定亲,便认定了你。 “即便我曾动过换亲的心思,但此事皆为误会一场。 “我见你难过时便已生出了悔意,奈何家母做主,此事全非我心意。 “归荑,只要你说一声还愿与我再续前缘,我便立刻去求母亲。 “你虽不能与我结发为夫妻,我也愿求娶你为我的平妻,待你,也绝不逊色与蓁蓁。” 叶归荑只静静听着。 她没回头。 回头,她还真怕自己忍不住会把齐修远打到断子绝孙。 还真是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那个齐修远。 前世将把白蓁蓁带进将军府便是将她求娶为平妻。 今生娶不到她了,便也要将她纳入院中同样做平妻。 真当全天下的好男人都死绝了,非要围着他齐修远转吗? 她不生气,却只觉得好笑。 因此她半句话也没多说,只轻声道:“说完了吗?” “……嗯。” “哦。” 叶归荑半分反应也懒得给他,起身继续要走。 齐修远急了,上前再次拦住了她。 “归荑!” “你说够没有?” 叶归荑不愿再忍了。 她道:“公子的确有旁人无法企及之处——脸皮,是真的厚。” 齐修远才展露出一半的欣喜僵在了脸上。 “归荑,我……” 叶归荑:“这话你怎的私下找我说?怎的不敢当着陛下的面,长公主的面,诸位娘娘和我父亲的面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个人没有半点性格,任你摆布,选择?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好狗不挡路,滚远些,否则我真怕方才吃进去的东西会忍不住吐在你的脸上呢。” 她嘲讽地勾唇一笑,看着齐修远满脸的阴沉,走了两步,又顿住。 她略略侧过头,似是不屑看清齐修远的脸。 “若你真的那样有心,当初齐老夫人与我母亲商讨换亲,怎的不见你出言反驳半句?” 齐修远愈发哑口。 但见叶归荑走远,他却还是不死心。 双拳紧握,他忽然喊道: “萧玉珩到底有什么好?我便那么比不上萧玉珩吗?!” 叶归荑听到这问话只愈发觉得好笑。 前世表兄弟两人南辕北辙的选择于脑中浮现。 孰轻孰重,已是显而易见。 她淡淡的: “千万个你,也不及萧公子十中之一。” 齐修远不肯放弃,还想去拦叶归荑。 却被另一双手截胡。 萧玉珩敏捷地截住了他的双手,接着揽住了叶归荑的双肩,将她护在了怀中,察觉到了她的抗拒,还暗暗地将她的头往自己的颈窝按了按。 他笑得有些痞气。 “跟你嫂子说你表兄的坏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不是吗?” 第116章 吃里扒外的野种 一句嫂子,如雷贯耳。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了。 齐修远愣愣地,表情仿佛吃了苍蝇。 叶归荑脸红的比醉酒的齐修远更甚。 被萧玉珩拥着离开时。 她低声道:“你说什么呢?” 接着看向了齐修远,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解释。 却被萧玉珩有些霸道地掰正。 他注视着她,戏谑的语调里带着醋意。 “怎么,这么着急撇清我? “难道你对阿远,还有心思?” 一句话问的叶归荑闭了嘴。 也是。 齐修远这个人,不值得她费唇舌去解释。 叶归荑闭嘴了,却恼怒地偷偷去拧萧玉珩的胳膊。 萧玉珩则似是一早猜到一般地敏捷地躲开,还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又拧,又躲。 两人的动作细微,却逃不过身后齐修远的眼睛。 打打闹闹的模样,那样的自然,仿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习惯。 唯他,格格不入。 可叶归荑原本该是他的妻子! 萧玉珩怎么敢?! 他的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 目光也愈加阴郁。 回了席上,萧玉珩轻轻捏了一下叶归荑的手才放开她。 趁着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语速极快地道:“晚上我去找你。” “登徒子!” 叶归荑轻啐了他一口。 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丝期待。 直到离宫,白遇非一直脸色铁青。 连上马车都避开了侯夫人,独自而坐。 侯夫人讪讪,却不敢询问,而是默默坐在了后面。 回府后关起门来,白遇非赶走了众姑娘,当即就是一巴掌甩在了侯夫人的脸上。 “母亲!” 白何秋吓坏了,连忙护住了侯夫人。 “父亲何事至于发这样大的火气?竟至于动手打母亲!母亲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你还有脸问!” 白遇非瞪着他身后吓得半句话也不敢说的侯夫人道:“你自己问问,你母亲都干了什么好事!给你大妹妹下药,却险些毒害了贵妃!” 白何秋大骇。 尤氏哪肯承认这话,忙摇头道:“老爷明鉴,妾身怎敢在宫宴上做出这等阴毒之事?归荑明明是喝了贵妃的酒才出的事,更何况只是与食材相冲,妾身便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毒害贵妃啊!” “还敢不承认!” 白遇非骂道:“本侯派人暗中查过,归荑的茶被人动了手脚,下了有损容貌的药! “若不是贵妃并未喝下那茶,归荑又喝了那酒出了事。 “贵妃如果喝了那茶发病甚至伤及龙胎,整个侯府上下,又有几个脑袋可以陪葬!” 白何秋震惊地说不出话。 而尤氏脸色亦是煞白,半个字也说不出。 白遇非继续道:“你明知皇后娘娘如今看重归荑,却还对归荑下如此毒手,意图陷害! “此事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罪同欺君! “你这样的毒妇,若留在侯府,迟早要害死整个侯府!侯府已留不得你了。 “明日本侯会给你一则休书,再给你几百两银子,你今后便自行求去吧。” 尤氏母子几乎瘫坐在地。 “老爷,妾身嫁入侯府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休了我?” “更何况蓁蓁才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养女说这样的话?!我也是为了蓁蓁好!否则旁人只知归荑,何人知道咱们家蓁蓁?” 她的话让白何秋冷汗直流。 白何秋忙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自己则跪在地上,不断给侯夫人求情。 他说道:“大妹妹不过是个外人,又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父亲为了她休了母亲,实在于理不合!” 他越求情,白遇非便越是生气。 “原来我只是个外人呵。” 叶归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何秋尴尬:“归荑……” 叶归荑轻柔,却冷冷的:“原来我只是外人,我听说了此事还想着替母亲求情,既然我只是个外人,那想来我也不必多嘴了,告辞。” 说罢,她作势便要走。 “大妹妹留步!” 白何秋忙赔笑叫住她。 他巴结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妹妹自幼在侯府被母亲如珠如宝的养大,饶是蓁蓁回来母亲待你也并无半分不同。 “父亲往日是最疼妹妹的,妹妹快求求父亲,断不可休了母亲!” 他的表情有些抽搐,带着些不情愿的皮笑肉不笑。 想想也是。 他对叶归荑恨之入骨,如今却要拉下脸来求她。 对他来说自然是比杀了他还拿难受。 但叶归荑要的就是他这样。 叶归荑看着他不情愿的样子便觉得畅快。 她倒也没有食言,只是上前一步,对白遇非笑道:“父亲何必动这样大的肝火?没得伤了自己的身子。” 她为白遇非端了茶来,道:“外头人都因为我和蓁蓁的事关注侯府,我才出事,要是这个时候父亲休了母亲,岂不是坐实了此事? “如果这件事闹大,惊动了陛下和贵妃,对此事暗中调查,岂不是让侯府陷于危险境地。 “更何况这事不过是虚惊一场,父亲又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反倒给了旁人揪着此事不放的机会。” 她三言两语便劝动了白遇非。 白遇非默了半晌。 尤氏母子亦是捏了一把冷汗。 片刻后,白遇非哼了一声。 “若陛下真的查了贵妃手里的茶,本侯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交代!” 他说罢,便拂袖而去。 倒是再没有提及休妻的事。 尤氏脱力在原地,倒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在。 回过神来,她却没有感激,反倒是恶狠狠地瞪向了叶归荑。 “你好狠的心思!分明一早看出了那茶有问题,竟还带去了宫中,意图谋害贵妃,让整个侯府都给你陪葬! “你心思怎么会这么阴毒?连侯府都出手算计!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养大了你这样一个白眼狼!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到底不是我亲生的女儿,是个吃里扒外的野种!” 她连珠炮似的话一句句地往出蹦。 叶归荑只沉默不语。 长长的碎发遮盖了她的脸,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说完了没有?” 冷不丁的,她说道。 第117章 两个人之间的裂痕 “说完什么?难不成我不闭嘴,你还要逼着我闭嘴吗?” 侯夫人不肯住嘴,继续喋喋不休地出言嘲讽。 “哗!” 回答她的是迎面打来的账本。 叶归荑的声音温柔的听不出半分起伏。 “母亲还是省省,想想晚些该如何跟父亲解释这账本的账吧。” “这是什么?” 侯夫人捡起账本一看,脸色当即变了。 她猛地将账本合上,藏在掌心,质问道:“你……你怎么拿到的?” 叶归荑淡淡的:“母亲误会了,女儿没有这本事。” 她拢了拢衣袖,道:“母亲还是省省吧,父亲拿了这账本后便大发雷霆,是女儿出手拦下,又推辞了父亲让女儿暂代掌中馈的要求,否则母亲以为父亲为何今日如此生气?” 侯夫人一怔。 “是……是你父亲发现的?” 叶归荑不置可否。 “是不是我父亲交给我的,母亲大可以去问问。 “不过吗——” 她微微一笑。 “如果不是,那父亲看到这账本,想来也不会给母亲好脸色的吧?” “你!” 侯夫人惊愕地看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你我的了。” 叶归荑边走边说:“母亲最近还是安分些的好,否则女儿能救母亲于水火,便也能将母亲重新置于于水火。” 前世她闹过,吵过,可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她渐渐变得沉稳了,什么也激不起她的半分波澜。 生死之事看淡,什么便都不重要了。 如今从棋子变成执棋人,许多事跳出来看便明了了。 看此刻的侯夫人如前世她被赶出侯府那般泼妇骂街般的哭闹,便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让一个人死,是最容易的。 比起杀人,当为诛心。 将一个人捧得越高,拥有的越多,失去的时候才会越难受。 想到那个画面,她只觉得有趣。 闹吧,闹得越难看越好。 “白归荑!” 白何秋气急,在身后叫她。 她却只当没听到,径自走了。 “今日一句,足够他夫妻二人相互猜忌怀疑了。” 回到婉和院,她勾唇浅笑,摇晃的杯盏反射出她格外人畜无害的表情。 “婢子不懂了,姑娘若是有心惩戒夫人,为何不直接将账本交给老爷?” “你傻呀!” 没等红耀的话说完,绿盈便笑着嗔她。 “姑娘才救了夫人,自然是不希望她受惩,否则今日求情还有什么用?” 叶归荑等她说完后才解释道:“定西侯夫妇数十年的夫妻情分,若真的出手惩戒,也不会太重,待父亲消了气,一心软,此事也就过去了。 “可若是不罚她,父亲反而会将此事在心里耿耿于怀,母亲因账本之事待父亲也会多加提防。 “刺扎在肉里,才是一颗随时会爆的雷,不是吗?” 她话说的极温柔,可话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两个侍女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都没敢吭声。 门忽然被人笃笃地敲响。 “什么事?” 门外传来黄翡的声音。 “姑娘,林家小姐来了。” “芝雅?” 叶归荑有些喜出望外。 要知道林芝雅家有宵禁,往日林家是绝不会允许这个时辰林芝雅出府的。 她顾不得别的,急忙迎了出去。 趁着绿盈和红耀不在身边,黄翡连忙趁机道:“姑娘,公子说半个时辰后在玉柳湖边等您。” “知道了。” 叶归荑一心在林芝雅身上,随口答了一声。 见到了林芝雅,她便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荑!” 林芝雅亦是热情地回应。 两人的侍女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叶归荑挽着她进门,叽叽喳喳地问道:“你怎么来啦?林伯父竟也肯这个时辰放你出来?” “怎么不放?今日咱们一同出席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却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林芝雅调皮地道:“父亲若是再不肯我来见你,我定然是要同他闹一闹的。”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壶酒来,眨着亮晶晶的眼道:“宴席拘束,喝的不痛快,叫上蓁蓁,我们一起喝些?” 自从上次白家姐妹一起醉倒后,林芝雅待白蓁蓁便友好了不少。 林芝雅性子便是这样单纯,若觉得谁不好便是半分好脸色也不肯给。 但当她喜欢谁的时候,便待那人极好。 这也是从前的叶归荑与她如此交好的原因。 更何况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性情虽有不同,内里却都是同样的坚韧。 而白蓁蓁,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也同样是这样的人。 叶归荑因前世的事对她有芥蒂不假,可重生后与她相处,却愈发觉得前世的事有蹊跷。 她总要搞明白。 因此她自然是满口答应。 两人结伴去了白蓁蓁的院子。 白蓁蓁正在读着兵书,看到了两人前来不由吓了一跳,得知了林芝雅前来的目的便放下了书卷,欣然答应。 三人开怀畅饮,喝了四缸犹嫌不够。 白蓁蓁酒气上了脸,干脆派人取了白何秋埋在树下的女儿红,三人又喝了个痛快,最后甚至将一众侍女也拉了来,灌得她们不省人事,七扭八歪地躺了满地。 林芝雅的酒量并不好,第一个率先投降,出门醒酒去了。 姐妹两人便继续饮酒闲谈,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今天宫中的事。 “位及贵妃又如何?到头来,于皇家来说不还是个生育工具?” 白蓁蓁表情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叶归荑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这话也能瞎说?” “说又如何?” 白蓁蓁推开她的手,道:“姐姐可知道齐公子得了圣旨,不久时便会出征北伐。 “若这次能得胜,齐家便可一步登天。 “而我,却只能做齐家的媳妇,看齐家人的脸色过活。 “男人能征战沙场,凭什么女人便只能囚困后宅,默默无闻?” 叶归荑注视着她认真的脸。 少女脸上带着醉意,但双目却是坚定的。 她已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了。 叶归荑与她碰了一杯,问道:“你当真想上战场?沙场刀光剑影,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闹着玩的。 白蓁蓁脸上带着酡红,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便是死在战场,流过血,杀过敌,我亦死而无憾了!” 叶归荑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此事我愿为你安排,但你敢与我击掌为誓吗?” 白蓁蓁毫不犹疑与她击掌。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白蓁蓁也喝下了余下的半杯酒,击掌后便倒在了叶归荑的肩头。 她瓮声瓮气的。 “一言为定,答应了我,姐姐可不要食言啊。” “嗯,不食言——我一定去玉柳湖见你……不对,什么玉柳湖?” 叶归荑酒劲也上来了,靠着白蓁蓁昏昏欲睡地呢喃着。 然而呢喃到一半,一个激灵,酒醒了。 她猛一拍脑袋。 她说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把萧玉珩给忘了! 第118章 我若说我喜欢你呢? 叶归荑心下焦急,细看时辰,已过了一个时辰。 她已迟了半个时辰有余 “黄翡,你怎的不提醒我?” 她抱怨出声。 然而一转头,却见黄翡抱着个酒坛子,正搂着绿盈的手臂亲热热地跟她说着听不清楚的胡话。 叶归荑后知后觉,黄翡好似是她方才灌醉的…… 该死! 她狠狠砸了砸自己的额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飞奔了出去。 叶归荑飞奔而出,撞到了正在屋外醒酒的林芝雅。 “你干嘛去?” “我……” 叶归荑哽了哽,道:“我去游湖醒酒。 “我派人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不必等我了。” “游湖?” 林芝雅道:“我也要去……” 然而一抬头才发现叶归荑早就跑远了。 “归荑,你等等我!” 她连忙追上。 月华如水。 等到叶归荑跑到玉柳湖上时,湖边早已空空如也了。 叶归荑扫视了一圈,略略失神。 隐约的失落将她周身席卷。 想了想,叶归荑便释然了。 也是。 她迟到了半个时辰,萧玉珩回去也是寻常。 只是…… 心中总有隐约的难过。 期待被辜负的感觉,总归是不好。 她也好,萧玉珩也好。 她不断安慰着自己,却还是不死心地四处张望了一圈。 “在找我吗?”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叶归荑几乎是瞬间转过头来。 枫叶下,少年孤身站立,已不知站了多久,肩头都已被夜露打湿。 萧玉珩的影子被零星的灯笼那微弱的灯光拉得瘦长,愈发显得他格外孤独。 叶归荑心里的内疚呈百倍增长。 她小跑着凑近,为他拂落肩头的枫叶。 “对不起。” 她看着萧玉珩的心口,低声道歉。 “无事。” 萧玉珩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在她的头顶响起,仿佛是与她闲话家常。 “我也才刚到。” 骗人的。 叶归荑在心里说着。 萧玉珩的肩和裤脚都被夜露打湿,可见已经等了许久。 她想问问他,冷不冷,累不累,既然她没来,他为什么没走? 可话哽在喉头,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默契的什么也没有再说。 结伴漫步在湖边,红色枫叶簌簌而落,漂浮湖面,美如画卷。 叶归荑愧疚于自己的迟到,努力地想弥补,于是没话找话道:“你瞧那边的树,看起来好像一棵树啊,额呵呵呵……” 萧玉珩挑眉:“树像树?” 叶归荑:“啊,我的意思是……哦,你快看,那边有鸟,飞的好快。” “你若是喜欢,我打下来烤了喂你。” “……多谢,倒也不必。” 叶归荑被怼的哑口无言。 说是不介意,到底还是在闹情绪。 否则又怎会这样一句话将天聊死。 她绞尽脑汁,做出假到不行的惊诧模样:“你看,那里有……” “若实在不知说什么,也不必这般勉强。” 萧玉珩仿佛预判了她的开口时间,她才说出第一个字时,两人的声音便交叠在了一处。 叶归荑脸上一烧。 她低下头,绕着手指嘀咕:“无聊透顶的男人。” “你说什么?” “没,我没说什么……哎呦!” 叶归荑心虚地别过头去,却没想到脚下踩到了湿润的泥沙,脚下一滑,人便向后一仰,朝着水面上跌去。 叶归荑惊叫出声。 “小心。” 萧玉珩眼疾手快,在第一时间便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揽在了怀中。 那一瞬间,叶归荑听到了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却不是心动,而是—— 被吓得! 原本该是格外暧昧旖旎的动作,然萧玉珩这厮带着薄茧的手实在过于大力。 他的胸肌,也实在太硬。 被这一抱,她便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萧玉珩的怀中。 眼冒金星。 她半晌也没缓过神来。 而那一头,林芝雅这才姗姗来迟。 “这个小荑,跑的怎的这样快?” 她气喘吁吁,四处张望着,却看到了案边相拥一处,格外亲密的两个人。 “喔!” 看清是叶归荑,她本能就要追上去,却后知后觉,理智占据了酒精,让她赶忙刹住了脚步。 “那不是萧公子吗……?” 林芝雅没敢打扰,却心生好奇,于是干脆躲到了树后,抻着脖子偷看。 而眼睛里的金星,好容易才褪去。 叶归荑勉强压下不适的感觉,想挣脱萧玉珩,对方却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我好想你。” 萧玉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压低的声音,格外的磁性温柔。 叶归荑脸上一烧。 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 她眸光微闪,嗔他的轻浮。 “少扯,我们白日才见过。” “白日是才见过你,可是,我还是很想你。” “……” 叶归荑咬了咬唇。 又是这样,轻浮的话,脱口而出。 当她是什么? 是随意两句话便可以哄开心,什么也不必付出的傻姑娘吗? 枉她还为今日萧玉珩等她而感动。 与他来说,这般轻浮的话也是想说出来,便可以说出来的吗? 难道在他的心中,她便这般的廉价? 她稍稍地挣脱了萧玉珩,远离了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手指轻浮地点在他的心口处,轻柔而暧昧地画着圈。 “是吗?你为什么会想我?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呢?” “怎么你忘了么?你可是我在你前未婚夫的跟前亲口介绍的嫂子呵。” 萧玉珩的话于叶归荑来说,太过戏谑。 话说的,也太过轻松了。 “难不成你想说,你说了,便作数吗?许多话,不该说的这么容易的。” “我说我是认真的,你不相信吗?” 萧玉珩松开了手,脸上的戏谑像是在某个瞬间忽然消退,眸光坚定,又深情。 “我若说我喜欢你呢?” 他说的实在太郑重,叶归荑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 可回过神来却只觉格外讽刺。 从前的齐修远何等深情。 比之此刻的萧玉珩,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退后两步,站定,反问道:“喜欢这两个字,可以说得这么轻松吗?” 叶归荑想着齐修远的深情与他的薄情,垂眸浅笑。 “你们男人,总是这么轻易许诺。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世间男子薄幸,总归没有一个男人,一生会只喜欢一个女子的。” “是吗?” 萧玉珩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一双眼睛。 他说道—— 第119章 她居然当着她们的面吻过萧玉珩 “可我这一生,偏偏只会喜欢上一个女子了。” 话音才落,那张俊秀的脸便在眼前放大。 叶归荑唇上触及一抹温热,忍不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而枫树后的林芝雅亦是将眼前一幕看了个正着。 她倒吸一口冷气,看的愈发兴致勃勃。 “吻上了,真的吻上了——啊!” 她正激动着,肩头忽然落了一双手,将她强行掰过了身去。 “乔镜尘?” 林芝雅意外不已。 她想打掉他的手,口中道:“别烦我,那边的八卦我还没看够呢——” 却失败了。 男人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 乔镜尘一字一顿。 “不许看白归荑。 “我只许你这样专注地看着我。” “咦!” 林芝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逃,但乔镜尘的力气极大。 等到她挣脱开乔镜尘再看向湖边时,刚刚还在吻得如火如荼的两个人已不见了踪影。 “哎呀,都怪你!” 林芝雅气的直跺脚,伸手在乔镜尘的怀里捶了半晌,接着便赌气地跑掉。 “芝雅!” 乔镜尘忙追了过去。 而就在两人相反的方向,萧玉珩也正追着跑开的叶归荑。 三步并作两步,他便追上了她。 “又跑?” 萧玉珩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入怀中,叶归荑伸手朝他耳光招呼过来,又被另一只手接住。 然而下一秒,另一边的脸就遭了殃。 萧玉珩却被打得一笑。 “本事见涨啊?” “萧玉珩!” 叶归荑捂着嘴,怒视他。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无礼,对你来说,我便可以这般轻浮放荡地对待吗?你怎么敢?” “轻浮?” 萧玉珩只觉好笑。 “白鹤楼一见,你意外吻我,校验场醉酒,你与我缠绵悱恻。” “甚至侯府月色之下,你也曾亲口撩拨,极尽娇媚。 “对我,你竟也说得出轻浮放荡四个字?” 叶归荑莫名:“侯府撩拨也就罢了,我何时白鹤楼中——” 那日记忆,猛然浮现。 她猛地捂住了嘴巴,脸腾地就红了。 白鹤楼也便罢了,她与萧玉珩共处一室,并无旁人,她误饮南昭胭脂醉,一时无意也算不得什么。 可校验场时,她的确因为萧玉珩吻了她而生出了反击之心。 但更重要的是,她记得白蓁蓁和林芝雅也在场来着…… 她居然,当着她们的面。 吻过萧玉珩?! 绝望将她周身笼罩。 她慢动作地捂着脸,咕哝着哀嚎道:“我不要活了呜呜呜!” 没脸见人了! 她往日行动温柔,说话也是不疾不徐。 唯有这个时候,模样似寻常姑娘家的娇羞难堪,格外可爱有趣。 萧玉珩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 包子似的,又软又滑。 他出言安慰:“有什么可难堪的?我不是都已经还回来了吗?” 叶归荑:“……” 我谢谢你啊! 最后,双颊都挂了彩的萧玉珩心有余悸地揉揉鼻子,亲自送了叶归荑回府。 这一趟,倒是老实了。 快到地方的时候,叶归荑倒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缩回了脚,道:“对了,有件事,我还要求你来着。” 萧玉珩的目光在她脚踝处流连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指了指脸颊上的巴掌印。 意思:你还好意思求我? 叶归荑尴尬地生咳了两声。 “那个……此事是个意外,谁要你对我无礼的。” 萧玉珩便问道:“到底什么事?” “就是……” 她凑近了萧玉珩的耳朵,低声地讲述了一番。 淡淡的松木香窜入鼻间,让她有些分神。 她强自定神,将事情仔细讲述。 萧玉珩只一言不发地听着。 “知道了。” 他道。 马车停下,叶归荑下了马车,他又忽然撩开车帘。 “我会想你的。” 叶归荑随手摘下一个树枝就朝他狠狠掷了过去。 却只打在了车辕上。 叶归荑脸颊绯红。 这个登徒子! 但看在他答应了她这件事的份上,她也自然不能再进一步。 只得记下这个欠他的人情。 次日一早,她便带了一早拟好的东西敲开了白蓁蓁屋中的门。 “这样早前来,姐姐有何要事?” 叶归荑没回答,只递了个眼神。 白蓁蓁会意,将众人屏退左右,道:“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叶归荑注视着她的眼睛。 “昨日酒醉与我击掌为誓,不知蓁蓁你可还记得?” 白蓁蓁微怔,垂下眼去,并未立刻回答。 叶归荑看出了她的犹豫,道:“酒后一时冲动,不过是些醉话罢了,我自不会当真。” 白蓁蓁忙道:“我怎么会不记得!” 她绞着衣角子,道:“只是……上次被禁足受罚,险些被毒杀,我实在怕了。” 叶归荑笑起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若无这些波折阻拦,岂非人人都是英雄?” 白蓁蓁眼神亮了亮,道:“姐姐话中之意……可是有下文?” “自然。” 叶归荑说着,不等白蓁蓁喜出望外,便掏出了一张契约来,用镇纸按在了桌上。 白蓁蓁歪头去看。 “这是……” “生死状。” 叶归荑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白蓁蓁猛地转头看她。 叶归荑道:“上战场可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刀真枪,拼死拼活。 “若我真的将你送去了战场,你死了,我无疑该赔上一条命,我自问没有血债血偿的本事,便寻人拟定了这生死状。 “你若是想好了,便在这生死状上按下手印,若你上了战场马革裹尸,好歹我也有白纸黑字为自己申冤。” 白蓁蓁脸色微寒。 她犹豫着伸出手,在印泥上按下,却停在了半空,没有立刻按下。 叶归荑看穿了她的犹豫,道:“此状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虽会拼尽全力帮你,但本朝没有女子为将的先例,若你以女子之身上了战场,打了胜仗后若被陛下问责,势必要你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到那时,即便有这生死状在,陛下或许也会迁怒侯府,倒时便是灭顶之灾。 “不知你可否有揽下所有罪责的本事?” 叶归荑边说,边看着白蓁蓁的脸色。 “是否签下此状,皆在你一念之间。” 第120章 赴这场鸿门宴 她将话摆在了明面上。 人人都想挣得军功,只想着一战成名的辉煌,却无人想到刀剑无眼,血海尸山。 前世,每每萧玉珩胜仗,都会送来捷报,她满心欢喜地等着萧玉珩回京,却没想到得知的是萧玉珩中了埋伏的消息。 十万大军,回京的唯剩五千。 有的甚至缺了胳膊断了腿,被担架扛回来。 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也不过是为了撑着身子,想看一眼自己的家人。 甚至,还没等听完领赏的圣旨后便生生断了气。 甚至,连棺材都没有。 草草下葬,尚无全尸。 萧玉珩亦是浑身浴血,却还是将捷报递到了叶归荑的手中,用带血的手擦去她心疼的眼泪,告诉她别哭。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所见战争的残酷。 正如她所料,白蓁蓁果然顿在了原地,连背都在颤抖着,显然是被她所言吓坏了。 叶归荑无声叹了口气。 “此事不必勉强,我也并非是一心要将此事撇清。 “我只是要你知道,许多事情,不是这么好玩的。 “既然你不肯,此事便作罢。” 她伸手想将生死状收回。 却没想到下一刻,白蓁蓁闪电般地将指印按在了上面。 这下轮到叶归荑惊讶了。 白蓁蓁的下巴上滴下了汗珠。 她一字一顿。 “决定好的事,我便绝不后悔!若有罪责,我亦愿一人承担!” 叶归荑看着她坚定的表情,亦是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好,好。 “这才是侯府嫡女的风范。” 收好了生死状后,她回了婉和院。 却在正厅看到一个人正坐着饮茶。 看到了叶归荑进门,那人便站起身来,冲着她一笑,道:“大姑娘这是去哪了?” 看清了来人是太子妃身边的晚香,叶归荑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将生死状递给了红耀要她去收好,自己则对晚香笑道:“晚香姐姐怎么来了?” 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虽不比皇后身边的侍女尊贵,但侯府小姐的一声“姐姐”倒也是担得起的。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且自然,晚香因此并未留意到她这一动作。 亦或是她的目光都牵挂在叶归荑的身上,无暇顾及旁的。 晚香让了半步,示意叶归荑去看桌上太子妃的赏赐。 “这是殿下的心意,上次姑娘在宴席上昏厥,殿下心疼不已,所以特派我亲自前来,给姑娘压惊。” 叶归荑微微颔首:“多谢太子妃殿下的美意,扫了各位娘娘与殿下的雅兴,归荑实在惭愧,哪里还敢收?姐姐还是替我还回去吧。” 晚香无事不登三宝殿。 无功不受禄,她可不想为了区区蝇头小利,被人利用。 更何况,还是太子妃送来的。 宫宴上的事,她可还没忘呢。 她客气地回绝。 晚香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她笑道:“大热天的,来回一趟岂容易?姑娘还是别为难我了,更何况我还有另一件事,要求姑娘呢。” “何事?” “今日太子妃殿下与太子发生了口角,上次猎场,太子妃跟姑娘颇有眼缘,我便想请姑娘入东宫,替小女子劝和两句。 “至于这些东西,送来了自然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晚些,自还有其他谢礼送来。” 晚香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然叶归荑没有立刻答应。 上次宫宴,太子妃的心思她已看的清楚。 如今又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她前去东宫,还送了这样多的东西,甚至动了身边的大宫女来请人。 说是请,却没有给她一丝拒绝的口风。 摆明了事情有鬼。 她若是贸然拒绝,不但让太子妃起疑不说,便是晚香真的回去了,也定然会有下一次。 比起防备下一次暗招,倒不如这次大方迎战,也好不打草惊蛇,看看太子妃到底要做些什么打算。 因此她便沉吟了片刻,做出担忧模样,道:“太子妃殿下没事吧?” 晚香:“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也好,那我先去更衣,即可就随姐姐前去。” 叶归荑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叫绿盈找了黄翡来为自己换衣裳。 而跟着晚香一同出门时,身边跟着的侍女便换成了黄翡。 晚香打量着她,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马车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叶归荑主仆对视了一眼,心知肚明是要去奔赴这场鸿门宴。 太子妃正在亭中喝闷酒。 她脸上已带了酡红,瞧着闷闷不乐。 叶归荑上前两步,轻声唤了一声“殿下”。 “你来啦。” 太子妃醉醺醺的,冲着叶归荑笑了笑,吩咐人又上了几道菜,末了屏退了众侍女,自己亲自给叶归荑道了酒。 她道:“你来的正好,陪我喝两杯。” 叶归荑接过酒杯放在桌上,关切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 太子妃苦笑道:“太子去陪陈良娣了,如今东宫的权柄下移,都给了陈良娣,我这个太子妃反倒是乐得轻松。” 她举杯,同叶归荑碰了,道:“哦,我忘了你还没成婚。” “没关系,归荑愿陪殿下一饮。” 她端起酒杯喝下。 端起酒杯时,她并未看到太子妃脸上的那一抹笑容。 等到酒杯撂下,太子妃便回了方才的失落。 太子妃叹道:“太子尚未登基,后宅里便新人不断,却无人与我一条心,本妃贵为太子妃,却连一个良娣也不如,你瞧着是不是很讽刺?” 叶归荑不接茬,只当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太子妃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抱怨了两句后,便与她说起了宫宴上的事。 无非是为自己开脱,说自己并无旁的意思云云。 又催促了叶归荑多吃菜。 叶归荑勉强吃了几口,又被迫多喝了两杯。 没过多久,她便觉得眼前眩晕。 叶归荑晃了晃脑袋,强撑着对太子妃道:“殿下,归荑不胜酒力,只怕不能再喝了——” 太子妃忙伸手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 叶归荑摇摇头,尽量保持着清醒。 她踉跄着起身。 “归荑身子不适,先去醒酒——” “砰!”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人已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桌上。 第121章 捉奸 归荑,归荑?” 太子妃试探着叫了两声。 简单叶归荑倒在桌上一动不动,她这才直起身子。 面上,唯有得逞的笑容。 哪还有半分的醉意? 她唤来了晚香和黄翡,道:“白姑娘醉了,带她去偏殿小睡吧。” “是。” 黄翡不疑有他,与晚香一起将叶归荑搀走。 三人走后,太子妃便吩咐人叫了太子来。 “孤今日政务繁忙,你忽然叫孤来是做什么?” 太子妃满脸担忧。 “叨扰殿下了,只是陈妹妹有孕在身,妾实在担心,又不敢去打扰妹妹,便想问问殿下,陈妹妹的身孕可好。” “这种事你问孤做什么?该去问太医才是!” 太子不耐,起身要走。 太子妃忙拦着他,尴尬道:“殿下,其实是妾身想着,你已许久未曾同妾身用过饭了,今日天色正好,陪妾身喝杯酒再走也好啊?” 未嫁入东宫时,太子妃便是京中出门的才女,一向清高。 倒是第一次在太子跟前,放软了身子出言祈求。 太子心软了。 于是便缓和了语气,道:“也罢,孤的确已许久未曾与你一同用过饭了。” 太子妃欣喜不已,亲自给他倒酒。 两人对饮了片刻,太子妃倒是并无半分异样,太子的脸却越喝越红。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太子妃留意到了他的动作,关切道:“你怎么了?” 太子摇摇头,道:“没什么,大概是酒喝多了吧。” 太子妃还想说什么,那边小侍女忽然来告知了皇后找太子妃前去的消息。 太子妃便告了辞,让太子稍候。 然而太子妃去了半天,也没消息。 太子却越坐越热。 “来人!” 他忍不住唤道。 不多时,一个侍女匆忙赶来,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太子道:“扶孤去更衣。” “是。” 姿容上佳的侍女上前半步,却不慎跌入太子怀中。 太子当即心上一跳。 “殿下……” 一声呼唤,千回百转。 太子心猿意马,当即就搂上了那侍女的腰身。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侍女惊呼一声,连忙挣脱他的手,便不肯再服侍,缩回了手,落荒而逃。 燥热的感觉愈发严重,太子的一颗心都被侍女迁走了,当即追了上去。 东宫之中的侍从都被太子妃提前打发了出去。 太子一路上便见不得任何人,只追着那侍女而去。 侍女钻入了一处灌木便没了影子。 太子被撩拨的心烦气躁。 他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偏殿上。 屋中似有人影晃动。 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屋中果真坐着个姑娘。 见太子进门,屋中人惊慌失措地唤了一声“太子!” 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但太子已没有耐心去想这声音在何处听过了,急不可耐地扑了过去。 被扯破的衣服,一件件落了地。 门外听到了声音的侍女嘴角一勾,急匆匆地朝着外头跑去。 这边太子妃正陪着皇后。 皇后一向喜欢这个儿媳,婆媳两人往日也投缘,太子妃几句话逗得皇后呵呵笑。 皇后感叹道:“你这孩子最是懂事的,只可惜,瑞儿待你却平平,本宫虽疼爱你,却是心疼。” 太子妃冲着她笑了笑,却是苦涩。 “太子喜欢陈良娣,如今良娣有了孩子,便是太子的长子,儿臣自然不敢亏待,太子待儿臣极好,多谢皇后娘娘挂怀。” 她越懂事,皇后便越是心疼。 那边,侍女匆匆赶来,跪在地上,道:“娘娘,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这般大惊小怪?” 太子妃皱眉嗔道。 侍女将太子与叶归荑之事简短地讲了一遍。 “什么?!” 婆媳二人异口同声。 太子妃脸色惨白。 豆大泪珠子一颗颗滑落,她哭道:“怎么会这样?” 皇后亦是气的脸色铁青。 她道:“荒唐!堂堂的太子,未出阁的侯府小姐,竟敢白日厮混!岂有此理!” 她顾不得旁的,领着人便要去捉个正着。 太子妃落在身后,见晚香没有一同跟来,于是问道:“晚香呢,怎么还没来?” 侍女道:“不知道,从方才就未曾见过晚香姐姐。” 太子妃想了想,权衡了利弊后道:“罢了,不必等她了!咱们先走吧。” 屋中,还隐约能听到令人面红耳热的声音。 皇后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她看着太子妃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皱了皱眉,递了个眼神,侍女会意,当即要将门砸开。 却没等上前,就看到了不远处,两个女人结伴而来。 看到偏殿门前聚集了这么多人,两人不由更是惊诧,面面相觑。 皇后看到两人,原本的愤怒神色落了,取而代之的疑惑。 “白姑娘?你怎么跟陈良娣在一起?” 两人行了礼,叶归荑忙搀扶住有孕的陈良娣。 一抹愕然,在太子妃脸上划过。 陈良娣道:“方才偶遇白姑娘酒醉,想着娘娘喜欢她,便与她搭了个话,一起去吹吹风醒酒。” 她好奇地抻着脖子往屋里看,却在听到了声音后脸色微变,缩了缩脖子。 “……你们在这,那屋里的人是谁?!” 太子妃连哭都忘了,心头已涌上了不祥的预感。 叶归荑识趣地对陈良娣道:“良娣有孕,我先扶您回房吧?” 陈良娣答应下来,两人起身便走。 两人刚走,太子妃便急切地将门推开。 屋里,两个交叠的身影让人面红耳热。 “啊!” 看到了进门的众人,太子和身边的女子惊叫一声。 女人忙遮住只穿了肚兜的身体。 “你?!” 太子妃看清了床榻上的人是晚香后不由得白眼一翻,险些昏厥过去。 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趁虚而入的人会是自己最信任的宫女! 双倍的背叛,让她几乎是失控。 她哭着扑上床,去打晚香的耳光。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妃往日待你不薄,你竟敢背着我勾引太子!” 晚香被打的鼻青脸肿,却捂着脸,比谁都茫然。 她趁着空档解释,道:“殿下明鉴!奴婢并未勾引太子,是有人打晕了我,然后——” “还敢狡辩!” 遭遇双重打击的太子妃早没了半分理智。 她不断地责打着晚香,几乎要将她活活打死一般。 “住手!” 皇后出声喝道。 第122章 太子不喜欢我 太子妃与旁人齐齐跪了,不敢吭声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了床上的晚香身上。 太子妃唯恐身边人狐媚,侍女的容貌便都普通。 只有自幼伺候在身边的晚香有几分的姿色。 但照理来说,贴身侍奉的丫鬟本就该是夫君的通房。 太子妃反应如此激烈,可见从未让晚香侍寝过太子。 待贴身的侍女都如此,将来为一国之后,岂能容后宫三千? 皇后在心中叹息。 都是人精,见了今日这架势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后宅多添新人,你该高兴才是,又怎能如此善妒?更何况是你身边的侍女,如此,反倒失了太子妃风范!” 她吩咐道:“传本宫旨意,东宫宫女秦晚香侍奉太子有功,着封为正六品奉仪。” 屏风后,叶归荑看着太子妃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虽知她是咎由自取,却还是忍不住地替她心寒。 往日皇后待太子妃极好,婆媳二人也一向和谐。 如今太子妃身边的宫女与太子有了苟且,皇后却不但不帮她做主,甚至还第一时间出言斥责。 到底太子才是她真正的儿子。 哪怕尊贵如太子妃,也不过是个囚困后宅的女人罢了。 只是,她实在同情不起来太子妃。 一切皆是她的自作自受。 叶归荑收回了目光。 她与陈良娣结伴回了陈良娣的殿宇。 陈良娣扶着腰落座看她。 叶归荑主动道:“今日多谢良娣出手相助了。” “哪里。” 陈良娣笑道:“到底还是你聪明,想到找本妃来保全你,否则若你真的入了东宫,才是本妃该头疼的。” 叶归荑道:“可是,到底多了个晚香。” “区区一个晚香不足为惧。 “更何况如今身边的宫女做出这样的事,太子妃只怕比我头疼的多,第一个容不下她。” 陈良娣看她:“你倒是个懂事的,能想出这移花接木的办法。” 叶归荑不置可否。 今日来东宫她就对太子妃有所提防。 在亭中时太子妃就一直对她出言暗示,意图将她收入东宫为妃替她跟陈良娣分庭抗礼。 叶归荑虽装糊涂避过,但太子妃又怎会轻易放弃。 自然会另寻他法对付她。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那时又一直催她喝酒用饭。 幸亏她早有提防,一早将辟毒的丹药压在了舌下,那酒中的迷药对她没有半分作用。 她佯装晕倒,就是要看看太子妃有什么花样。 却没想到事情真的全然按照她的想法而走。 倒让她有些没处施展的无力。 于是她便干脆让黄翡打晕了晚香,与她来了一招偷天换日。 晚香身为贴身宫女不出言劝阻,反而为虎作伥。 这样的侍女倒不如送去给太子妃做姐妹,也好让她们也好好尝一尝这份被迫入宅争斗的滋味。 至于陈良娣嘛。 虽然从前打过她的耳光,但此刻她二人的利益是共同的。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良娣自然也乐得帮她这个忙。 经此事后陈良娣倒是高看了叶归荑一眼。 “得了赏赐后全身而退,还让太子妃在太子眼中成了眼中钉。 “一箭双雕,果真是与众不同,也怪不得太子妃会选你做她的左膀右臂。” 叶归荑恭谨的:“良娣谬赞了,太子妃殿下也不过是觉得我木讷老实,好拿捏罢了,更何况太子身边有良娣这等知心人,归荑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良娣的贤良温柔?” 一番话虽是自谦,但陈良娣还是颇为受用。 又赏了些东西给叶归荑后,便借口喝安胎药将她打发了出去。 回了马车上,叶归荑随手赏了一百两银票给黄翡。 “做得好。” 黄翡受宠若惊。 她双手接过银票收好,巴结地给叶归荑捶腿。 “姑娘可比公子大方多了!还是跟着姑娘的好!” 叶归荑觉得好笑。 要是被萧玉珩知道这丫头毫不犹豫地把他出卖了,不当场扒了她的皮才怪。 黄翡知道轻重,话说的讨喜却点到为止便正色。 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今日虽说姑娘一箭双雕,全身而退。 “但姑娘生的美貌,又被太子殿下高看一眼,若太子殿下知道姑娘今日设计,会不会因得不到而发狂,最后发誓将得不到的东西都毁了?” 叶归荑:“……” 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明日我将你房中的话本子都拿出去没收。” “诶,别呀!” 黄翡尴尬:“婢子也是担心姑娘嘛。” “不用担心,因为太子根本不喜欢我。” “这是为何?” 黄翡微讶。 叶归荑撑着下巴,解释道:“很简单,你只消看太子妃和陈良娣就知道了。 “太子妃美貌却清高,是个彻底的冰山美人,是皇后所喜欢的,所以才会挑给太子为正妻。 “反观陈良娣,尖刻善妒,却又娇媚入骨。 “太子对太子妃一向冷淡,唯太子妃服软祈求时他才松口,可见他与皇后娘娘的眼光南辕北辙。 “而我正是因为与太子妃神似,所以得了皇后的喜欢,因此太子绝不会对我动心,若今日之事成了,我入了东宫,也绝不会受宠。 “因此无论今日之事成或不成,太子妃的算盘都彻底是打错了。 “不过经此一役,太子对太子妃只会更加生出龃龉。” 她的话中带了几分的嘲讽:“只怕太子妃今后在东宫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啰。” 黄翡经她解释后这才明白过来,不由点了点头,又暗自替萧玉珩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太好啦,公子又少了一个劲敌!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愈发灿烂。 叶归荑嫌弃:“又想什么呢?警告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屋里的话本子都烧掉!” “呜呜呜!姑娘我错了!饶了我!我新买的《退婚后,我嫁给了前夫他叔》还没有翻过页,花了我三十两呢!” 叶归荑:“……” 她想问:那你知道这话本子是你家姑娘写的吗? 看着黄翡那陶醉的模样,她终归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有时候,保留点美好的幻想不是什么坏事。 很快,两人回到了侯府。 第123章 不速之客是—— 才换了衣裳,那边外屋头的侍女便进了门来,道:“姑娘,东宫的太子妃殿下给您送了礼来。” 叶归荑表情没变,一边摘耳环一边道:“搁那吧,不必管它。” “是。” 小侍女没多问,退出去了。 绿盈收回目光,道:“姑娘不看看太子妃娘娘送的是什么?” 叶归荑扯了扯嘴角,道:“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更何况堂堂侯府,还差区区一个东宫太子妃所赠之物?” “也是。” 绿盈也并非什么眼皮子浅的,便也不再追问,继续为她梳理着因为摘下发髻而有些毛躁的长发。 “荑儿回来了?” 白夫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归荑头都懒得回。 她理着头发,道:“母亲又有何要事找女儿?” 白夫人笑眯眯的:“倒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你今日出府,是被太子妃请去了东宫。” 她伸手抚摸桌上的盒子,眉开眼笑道:“想来这就是太子妃相赠的贺礼了吧?” “是吧。” 叶归荑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去闲话两句,许是太子妃见与女儿投缘,便赐了些东西来。” 她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状似无心。 “我记得今日跟太子妃殿下提过,东宫的琉璃盏极美,太子妃殿下戏言相赠,若无意外,想来便是那琉璃盏了。 “母亲往日倒是不大用琉璃盏多用瓷盏,倒是齐老夫人素日喜爱琉璃之物。” 她说着不着痕迹地拐了弯,道:“母亲可去看过蓁蓁了?” “蓁蓁这些日子不大爱说话,总归是不及你,能得太子妃殿下的青睐,太子对你又那般注目,想来咱们侯府将来也算是有靠山了。” 白夫人眉开眼笑,慈眉善目似观音降世。 叶归荑却知道她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的蛇蝎心肠。 堂堂侯府大小姐却做太子的侧妃。 如今魏灵帝身体康健,太子纵情声色,还不知是不是合适的储君人选,能不能登基尚且两说。 别说她无意入东宫,便是入了东宫也不会受宠。 若有朝一日夺嫡风云再起,侯府上下岂能逃过一劫。 但她只在心里想着,没说什么。 面上则只简短地将话题糊弄了过去。 见她冷淡回应,白夫人识趣地起身告辞。 临走,还不忘伸手摸了摸太子妃送来的锦盒。 “这盒子描的当真精致,想来里头的茶盏也定然精美无比。” “可不是?” 叶归荑侧过身子,认真道:“盒子精致,只是上了封条不好打开,若不慎打碎了更是不好,若是母亲喜欢,不如留着赏人吧?” 她这一松口,白夫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假意推辞了两句,便拿了锦盒,乐不得地走了。 她走的时候正同黄翡撞在一处。 黄翡连忙后退半步给她行礼。 见她走后,却又忍不住地露出了忿忿地表情。 接着为叶归荑抱不平道:“夫人也真是的,给姑娘的东西,她怎么说拿就拿?” 红耀皱眉:“少说两句,堂堂侯夫人岂是你能出言置喙的?” 黄翡抿了抿嘴,不敢吭声了。 服侍叶归荑睡下,侍女们便各自离开。 叶归荑才闭上眼,窗户忽然传来轻轻的一声敲击声。 她睁眼见窗户半开,便起身去开。 然下一刻却猝不及防一把迷烟撒在了她的脸上。 叶归荑便就这样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正倒在了及时将她扶在怀中的人怀中。 “小美人……哈,小美人!” 那人贪婪而轻佻地抚上了叶归荑的面颊,扯起她的一缕发丝轻嗅。 “你迟早是我的……迟早是我的!” 来人桀桀发笑,在叶归荑的手上落下了虔诚的一个吻后,便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窗外。 “……!!!” 叶归荑猛然惊醒,看到床帐后隐约的人影,同方才梦中的情景重合,不由吓了一跳从床榻弹了起来,却险些同那人额头相撞。 对方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手,闪电般绕过她的头顶,叶归荑便被迫翻身,倚在了对方的怀中。 “萧玉珩!” 叶归荑感受着身后的心跳,耳尖微红。 “还不快放开我!” “别动。” 萧玉珩却反常地没有立刻放开她,反而揽着她的肩头,凑近了她的发梢轻嗅。 “你无端闯入我房中便算了,这样是做什么?” 萧玉珩却勾了勾唇,意味不明的。 “你晚上出去过?” 叶归荑说道:“晚上自然要睡觉,我能去哪?” “……” 萧玉珩却眉尖一蹙,没有放松,反倒表情更加严肃。 他欲言又止,半晌,却又什么也没说,只道:“这几天锁好窗。” 叶归荑虽不解,但深知两人有利益绑定,萧玉珩想来不会害她。 便答应了下来,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话问出来的一瞬间,萧玉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桀骜少年。 他轻佻地俯下身来,道:“怎么,舍不得我?” “滚开。” 叶归荑话音刚落,那边黄翡便入门来了。 看到了萧玉珩,她倒抽一口冷气,不等叶归荑解释便捂住了眼睛自觉地退了出去,道:“姑娘和姑爷慢聊,我什么都没看见……” 叶归荑面无表情。 “把她带回去。” “请神容易送神难。” 萧玉珩一笑,道:“收着吧,没坏处。” 黄翡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萧玉珩走后,黄翡便服侍叶归荑起身洗漱。 那边绿盈进门,唤了一声小姐后看到叶归荑身后的黄翡,便硬生生地止了话头。 见她如此,黄翡自然明白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该听的,便借看早膳的借口退了出去只留了主仆两人。 叶归荑道:“有什么事跟我说?直说就是,黄翡也不必隐瞒。” “还不是昨日夫人拿去的那个太子妃送的礼物。” 绿盈道:“倒不是奴婢想瞒着黄翡,只是此事颇为复杂,难免她心绪牵动。 “昨日夫人将东西拿走后,便将盒子送去了将军府的老夫人以作笼络。 “东西送去后齐老夫人得知是太子妃所赠也是合不拢嘴,直夸夫人有本事。 “谁知她打开以后,却看到——” 第124章 风水轮流转的好笑 话没说完,又是忍不住地咯咯笑。 叶归荑用询问的表情看她。 笑了半晌才勉强止住。 这才解释道:“那盒子里的哪里是什么琉璃盏,分明是个被割断了头,戳破了肚子的布偶娃娃,上头还插着针,血淋淋的,看起来可吓人了。 “齐老夫人吓坏了,一下便将那娃娃丢出去了。 “没想到那娃娃底下还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笔账迟早要算清。’ “齐老夫人看清了那字气的不轻,以为是夫人有意对她下马威,方才来了府里,冲进来就将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齐公子当时跟着齐老夫人一起知道了这事也跟着一起来了,老爷正巧刚下朝回来知道了这事,估计也是生了满肚子的气。 “大公子自然也忍不了夫人被这样欺负,现在前堂闹的不可开交,乱成一团呢!” 她说的绘声绘色,叶归荑听罢,只道了一声:“意料中事。” 她起了身来,道:“这热闹,岂有不凑的道理。” 在绿盈的搀扶下,她来到了前堂。 果真如绿盈所说,屋中已是乱作一团。 齐修远踉跄着向后一栽,狼狈地撞在屏风,嘴角的淤青格外显眼,显然是白何秋的手笔。 齐修远自然不能与未来的大舅子计较,便憋了一口气,捂着受伤的地方站起身来。 他说道:“有话好说,又何必这样大动肝火?” “我呸!” 白何秋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姓齐的,你还要不要脸? “别以为得了陛下青眼,你们就必是平步青云! “死在战场上的不计其数,你胆敢以为你齐修远就能凯旋而归?便是你们将军府再有什么本事,也抵不过我们侯府!” “好哇,你敢咒我儿子!” 叉着腰的孙氏见他如此说,不由气的七窍生烟,横眉冷对,指着白夫人张口就骂。 “好歹也是侯府大少爷,便这样开口就咒人!也不知我齐家人如何得罪了夫人和少爷。 “先是送诅咒之物,再是在未来的功臣之前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待本夫人上奏太后,我看你们白家人如何交代!” 白夫人本是一头雾水,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更是不解,却也不肯这样忍气吞声,便拍案道:“不过家长里短的,你也好意思闹到太后跟前? “好好好,闹是吧,那便走,我非要看看,太后娘娘见夫人如此不知轻重缓急,可还肯让齐世侄” 她说着,便扯着孙氏要走。 孙氏也不过是来发泄骂人,听了这话反倒是退缩了,挣脱了白夫人口中却嘴硬道:“你少在这恶人先告状!你倒打一耙,也不怕我将你行诅之事告知陛下?” 两对母子谁也不服谁,便就这样僵在一处,谁也不肯让步。 叶归荑躲在半开的槅扇后,只默不作声地看着屋中的鸡飞狗跳。 嘴角已浅浅地勾出了一抹笑容。 前世她虽被逐出了侯府,但这对亲家却相处极融洽,来回帮衬的颇为热络。 全然忘记了这一切都是牺牲了她叶归荑换来的。 如今瞧着他们势同水火,简直恨不能致对方于死地的样子,便只觉得风水轮流转,格外好笑。 眼瞧着双方剑拔弩张下一刻仿佛就要打起来,门外忽然传来一句:“都给本侯闭嘴!” 骂声明显一顿。 原本极嚣张的齐老夫人看到入门的白遇非,好似老鼠见了猫一般,气焰瞬间收敛,低声不情不愿却恭敬地唤了一声:“侯爷。” 白遇非看到倒在地上的齐修远皱了皱眉。 他扫了白何秋一眼,道:“秋儿,这是怎么回事?” 白何秋满脸愠怒。 “父亲,这母子两人来府中无端闹事,儿子也不过是想教训他们罢了!” “住口。” 白遇非打断他,“齐公子是你未来的妹夫,如今刚得了陛下的器重北伐出征,若上战前夕伤了脸,岂不是将大魏的脸面都丢尽了?你这不懂事的逆子,还不退下!” 白遇非一番话无疑是递了个最好的台阶。 白何秋乖乖道了歉退后,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叶归荑啧了一声。 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孙氏母子上座,也主动接了这台阶道:“今日本不想前来打扰,只是此事实在折辱,我母子便是再如何,也没有咽下这委屈的理由!” 白夫人不解。 “本夫人好心赠礼物给老夫人你,你却不领情,反倒对我诸多不满。 “礼物本是太子妃殿下赠予的,本夫人好心转赠,怎的反倒惹了夫人不快?” “这东西怎会是太子妃娘娘所赠?” 孙氏冷笑一声,示意身后侍女端了那锦盒上前。 白夫人不知缘由,伸手掀开了那锦盒的盖子。 她并未做任何心理准备,这一下便将盒子里头那狰狞的玩偶看了个正着。 “啊!” 白夫人吓得尖叫一声,倒在了侍女怀中,挥着手连声道:“快拿走!” 盒子被扣好后,白夫人依旧惊魂未定,不可置信道:“盒子里的茶盏呢?” “哪里有什么茶盏?我自收到起里头便只有这等血腥之物!” 齐老夫人斥道:“也便是我大度,未曾同你们计较,本朝严禁巫蛊之术,若是此事闹到陛下和太后跟前,我倒不知夫人该如何交代!” 白夫人回想起前日叶归荑的种种反应,又想到是她暗示自己将东西送给孙氏,不由暗暗恼怒,这笔账也是自然而然地算在了叶归荑的头上。 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赔笑,支支吾吾,漏洞百出地解释。 正要将这口黑锅不着痕迹地扣在下人不懂事弄错了东西上,叶归荑却忽然迈步入门。 “今日怎的这么热闹?” 她适时地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又迅速平复,接着笑了笑,示意绿盈将一个精美的翡翠茶盏呈上来,笑道:“倒是巧了,母亲落在我房中的东西我方才让侍女装好想着一会儿为齐公子送去,原来齐公子就在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 她对着齐修远一笑,道:“这茶盏是归荑新得,尺寸太大不适宜女儿家所用,想着哥哥又不喜玉器,便想着,转赠予妹夫。” 齐修远却没吭声。 第125章 萧玉珩会将她顺势抱入怀 他不接话茬儿,只盯着叶归荑,眸中隐约地带着几分怀恋与愧意。 叶归荑并未留意,亦或是留意了也不曾放在心上,只示意侍女将东西送到齐修远的手中。 接着自己也径自落了座。 见她坐在了自己身边,齐修远不由有些受宠若惊,不自然地将挨着她的一只手臂躲远了些。 齐老夫人对她本就没什么好感,见她坐下便翻了个白眼,只当没看到她。 有了这翡翠盏,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众人便恢复了闲话。 余光见叶归荑跟前没有杯子,侍女正要为她添茶,齐修远顺势递上了那翡翠盏。 侍女添好了茶,叶归荑专注听着那边说话,自然地接过了那杯盏递到了嘴边。 齐修远紧紧盯着杯子被慢慢递到叶归荑的唇边,眼见着叶归荑的红唇便要压在杯沿,他的神色便愈发激动。 然下一刻,叶归荑却撂下了手。 接着将杯子向前一推,对着齐修远笑了笑道:“不烫,公子慢用。” 齐修远尴尬一笑,只得接过了杯子,随意地呷了一口。 他心下失落,便没看到叶归荑脸上闪过那一抹幽微的古怪。 孙氏母子很快被哄走,倒也算是有惊无险,白齐两家的婚事倒也未曾告吹。 叶归荑看了热闹,便回了房。 她交代了下人几句,伸手拿起往日常用的白瓷茶盏正好喝茶,嗅到了水中的味道却是一顿。 她唤来红耀。 “姑娘有何事吩咐?” “我回来前,可有人动过我的杯子?” 红耀想了想,摇摇头,又顿住,道:“旁人倒是没有,只有黄翡姑娘来过一回,给茶壶中添水,除此之外,倒是没了旁人来过。” “……” 叶归荑想着昨夜萧玉珩那难得严肃的神情,不由神色微肃,接着默默将茶盏放下,命人另外去换了水来。 心中,却依旧隐隐有些不安。 似是角落中有一双眼睛,正一直寸步不离地盯着她一般。 她总觉得有几分坐立难安,干脆去了林府。 “呀,稀客啊。” 林芝雅笑着调侃她,“还以为你跟萧公子有眉目了以后便不肯再来见我了呢。” “少扯。” 叶归荑佯装嗔怒地要去扭她的手臂,林芝雅忙笑着投降告饶。 她扳着手指,道:“先是齐修远,再是宁公子对你一见钟情,现在又有一个萧公子……我说小荑,你的桃花怎的这样旺?” “哪来的什么桃花,也不过是些庸俗男子。” 叶归荑头也不抬,“他们加起来哪有乔世子的清冷出尘,我倒反倒羡慕你呢。” “啊!你又胡说!” 林芝雅慌忙去捂她的嘴巴。 叶归荑躲开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向了林芝雅身后,惊呼道:“乔世子,你怎么来了?” 林芝雅吓了一跳,耗子见了猫似的转过头去想解释,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后,林芝雅气恼地转身,叶归荑早已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追着打闹,裙裳被树枝刮起又松开,在半空绽放出绚烂。 叶归荑放肆地笑着跑着,出嫁后的苦楚在这一刻仿佛一扫而空。 两人一路跑到了后花园里,叶归荑见林芝雅气喘吁吁,便放慢了脚步,一边倒着走一边笑道:“芝雅,你退步了!” 林芝雅撑着双膝勉强站定,喘着气道:“谁让你跑得那样快!也不怕摔着。” 叶归荑朝她勾勾手:“你追上我,我便告诉你!” 林芝雅气鼓鼓的,追着她一路到了石廊处,正要说什么,忽然双目睁大,看着叶归荑的身后惊呼道:“萧公子?!” 叶归荑笑道:“哈,这招数我才用过,我才不会上当呢……啊!” 话还没说完,背便触及了一个极温暖的胸膛。 接着便是一双手及时地抓住了她的肩膀,才让她幸免于难,没有跌进身后那人的怀里。 然而便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叶归荑便发觉身后的人绝不可能是萧玉珩。 若是萧玉珩,早顺势将她抱入怀中了,又怎会推着她,恨不能退避三舍? 她忙站定,一转身却看清了方才自己撞到的人是林芝雅的哥哥林枫。 她尴尬不已,忙出言道歉。 然而还没等林枫说什么,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轻笑一声。 接着道:“林公子还真是正人君子,美人投怀送抱,竟也能坐怀不乱,佩服。” 一句话出口,叶归荑猛地抬头。 从林枫身后走出来的俊美公子不是萧玉珩是谁? 话中虽听不出喜怒,但听话中的意思,显然是将方才的一幕看了个正着。 叶归荑的心无端一跳,本能张口想要解释,但下一刻便咽了回去。 萧玉珩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她凭什么跟萧玉珩解释? 更何况她与林公子本就没什么,反倒是萧玉珩这样阴阳怪气是何意? 她剜了萧玉珩一眼,退了半步,没吭声儿。 那边林枫尴尬不已,耳朵都红透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太阳穴,道:“萧公子又玩笑了。” 他说着朝叶归荑身后看了一眼,好奇询问了一句:“姑娘的侍女没跟着一起来吗?” “今日来得匆忙,只带了红耀,公子说的可是她?” 林枫道:“她叫红耀?” 叶归荑不知他为何无端有此一问,只当他是随口,便没细问,只点了点头,话头便滑了过去。 那边林芝雅看到了萧玉珩双目便亮了亮,上前半步用揶揄的表情挤眉弄眼了一番,还用手肘推了推叶归荑,末了才笑吟吟地问道:“萧公子今日怎的来了?可是为了见——” 话没说完便收到了叶归荑凶狠的眼刀。 萧玉珩没抬眼,也不知有没有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汇。 他淡淡道:“上次多有冒犯,所以特意来给林公子赔个不是。” “哪里的话,都是朋友。” 林枫为人木讷,性情爽朗,这点子小事自然不会计较,于是伸手亲昵地搂住了萧玉珩的肩膀,笑道:“我家马厩养了极好的汗血马,不如你与我一同去试试?” “多谢。” 萧玉珩道了谢,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 “林姑娘和白姑娘可要同往?” 第126章 跟下战书一般 叶归荑本想回绝,但看着他眼中那隐隐约约的挑衅,心中略过一丝不悦。 她的骑射为京中之冠,萧玉珩的本事尚不知是否在她之上。 跟下战书一般。 她懒得理会这样无聊的事,正欲回绝。 然而林芝雅却兴奋地答应了。 林枫皱眉道:“芝雅!” 林芝雅一把捂住了正要说话的叶归荑的嘴,满脸兴奋。 “汗血马我早就想骑骑看了,我哥哥一直不肯,今日倒是得了这好机会,好姐妹,帮帮我?” 叶归荑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萧玉珩便冲她一挑眉。 她凶狠地瞪了回去。 换好了衣服,四人一路来到马场。 高头大马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蹄子,看到了四人凶狠地打了个响鼻,虎视眈眈地警告威慑着。 “哥哥要不先来?” 林芝雅带着几分巴结意味地问道。 “芝雅你这就不懂事了。” 叶归荑却冷不丁地插话道:“萧公子本事卓绝,又是客人,自然该萧公子先来了。” “这……” 林枫与叶归荑虽因林芝雅的缘故相识,但终归不大熟悉,她这一出声,林枫便有些不知所措。 “萧公子想来也跃跃欲试了吧?” 叶归荑意有所指。 “也好。” 萧玉珩一笑,撩袍上前。 烈马骄纵,却也是被训导过的,虽算不得温和,却也不伤人。 萧玉珩围着马场绕了一圈便下了马来,对林枫笑道:“果真好马。” 话是对林枫说的,眼睛却朝着叶归荑扫了一眼。 似是在说:“怎么样?” 叶归荑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用眼神说了一句:“不过如此。” 萧玉珩抬了抬下巴,主动道:“姑娘可要试试?” “好啊。” 叶归荑心中冷笑,心道区区一匹汗血马她怎会降服不了。 便利落地上了马,一夹马肚子。 “驾!” 马长啸一声,一步跃出老远。 叶归荑倒也没有轻敌,扯着缰绳,三两下便制服了马匹。 “好!” 林芝雅忍不住抚掌,脱口一句赞叹。 叶归荑重新走了一遍萧玉珩走过的路,还有意多跑了半圈,回来时看着气定神闲的萧玉珩忽然心中升起了一抹捉弄的心思。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已是计上心来,接着便调转马头,惊呼一声,佯装扯不住缰绳。 马便直直地朝着萧玉珩冲了过去。 她本意是想吓萧玉珩一跳,让这厮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惊魂。 哪知林枫兄妹都眼疾手快地跳开了,唯萧玉珩还一动不动。 叶归荑自然不敢真的伤了他,便急忙勒紧缰绳,道:“萧玉珩!还不躲开?!” 这一声喊出来,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萧玉珩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丝笑容。 叶归荑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她本能想逃,手臂却被少年抓住。 下一刻,身后便是一沉。 “萧玉珩,你——!” 叶归荑没想到萧玉珩会大胆到直接跃上飞驰的马背上,还恶意地拥住了她,一同握住了同一根缰绳。 堂而皇之的暧昧旖旎。 他将下巴大胆又自然地搁在了叶归荑的肩膀,呼吸灼热,带着几分雪松的冷冽香。 “你瘦了。” 一句话,让叶归荑脸色发烧。 他这是抱了多少次,才能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如此僭越的话? 她想挣扎,手肘便已击上了萧玉珩的门面,却被那人握住,轻轻一抬,反将她搂住。 叶归荑生得不算娇小,甚至比寻常闺秀还要高些。 可在萧玉珩手中,他却单手便可将她整个揽在肩头。 “坐稳了。” 他搂住了叶归荑的双腿,迫使她坐在他的臂弯处,另一只手则扯住缰绳,驾马跑了老远。 等到他公主抱着叶归荑下马后,叶归荑已是满脸绯红,死死地搂紧了他的脖颈了。 连被放下时,都尚且有些心有余悸。 萧玉珩含笑看她。 叶归荑咬了咬下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萧玉珩的腰身上。 宽肩窄腰,却格外的结实,有如柔韧的铁棍。 简直比话本子描述的更加惑人…… 她眸光微暗,忙将脑中一些诡异的想法尽数驱散。 末了气恼地瞪了萧玉珩一眼,丢下其他人气冲冲地去换下早被汗水浸湿的劲装。 身后传来了萧玉珩的轻笑。 “这混蛋就是故意的!” 一个时辰后,叶归荑的气依旧没消。 “我说,你都骂了他一个时辰了。” 林芝雅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耳朵,道:“再说还不是你先戏弄人家萧公子的,萧公子也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你怎的反倒生起气来了?” “喂,你站哪边的?” 叶归荑很不爽,“你不帮我骂他也就算了,还替他说话?” “哪有!” 林芝雅忙喊冤,正要说什么,正好看到叶归荑身后的窗口处路过了萧玉珩。 而叶归荑浑然不觉。 “这姓萧的除了生得好看些还有什么好的?轻浮油滑,没有半点的风骨,说是来给林哥哥登门道歉,还不是傲慢地跟什么一般!” 她骂得痛快,抬眼见林芝雅冲着自己不断挤眉弄眼着,便有些莫名,道:“你眼睛怎么了?” 林芝雅要了命地拍了拍双眼。 叶归荑继续嘀咕:“就萧玉珩这样的货色,有朝一日若落在我手中,我定要他好看不可……” “怎么,姑娘才说我生得好看,便改口了吗?还是说,非要落在姑娘手中,才叫好看呢?” 身后冷不丁的声音让叶归荑猛地挺直了背。 她抬头见看向了对面皱着五官的林芝雅。 “芝雅,你方才怎么可以这样说萧公子呢?他也是好心,你这样说,我是一定要批评你的。” 闺中密友嘛。 有的时候就是要用来挡箭的…… 她边说边冲着林芝雅偷偷做出央求的手势。 用口型说:“晚上给你添头面!” 林芝雅:“……”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对,呵呵呵,都是我说的,小荑重复的原因是因为要抨击我,呵呵呵呵……” “林姑娘没别的事了吧?” “没事!当然没事了。” 得了萧玉珩的逐客令,林芝雅当即就是一个脚底抹油,还贴心地将门都关好了。 屋里只剩下了两人后,萧玉珩看向了叶归荑。 “姑娘对我,似乎有很大的意见呵?” 第127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叶归荑笑容温柔:“有吗?公子只怕是听错了。” “我方才就在姑娘身后。” 叶归荑身子一绷。 “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 萧玉珩沉吟道:“从姑娘说我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开始吧。” “……” 叶归荑面上发烧。 看来是真被抓包了。 被抓到的若只是说他坏话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这样一句不上不下的话。 在眼前的场景下,便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萧玉珩向前两步,叶归荑抱着膝盖不肯示弱,直到少年的影子将窗影直接覆盖。 少年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侵略的意味极重。 “姑娘不是说要我好看吗?姑娘倒说说,如何要我的好看呢?” “这样……够吗?” 萧玉珩边说,边慢慢地凑近了叶归荑的脸。 叶归荑身体微僵,不知说什么,便斥道:“萧玉珩!” 萧玉珩捏住了她的下巴,唇角暧昧相碰,又迅速分开,直到落在她的耳垂上。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接吻的时候,是要闭上眼睛的?” 略带薄茧的掌心迅速覆盖于眼上。 眼前忽然什么也看不清的慌乱被其他的感官铺天盖地的覆盖,唯剩下那一抹温热。 萧玉珩耐心地引导,安抚着,直到怀中战栗的少女慢慢平静。 叶归荑仿佛融化的冰山,几乎要消融在了萧玉珩的怀中。 萧玉珩及时地拥住了她的背。 正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门却忽然被人急忙地推开。 “表公——噫!” 小厮急忙忙闯入屋中,看到了眼前一幕慌忙地躲避。 萧玉珩:“……” 叶归荑的理智回潮,她慌张地推开萧玉珩,躲去了屏风后面。 萧玉珩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裳,道:“何事?” 小厮佯装不知,道:“少爷今晨开始就有些发烧,想求表公子进宫,请一趟太医来给公子治病。” “自己想办法。” 萧玉珩掸了掸衣袖。 “这么大人惹,马上又要上战场了,难不成还要像个吃奶孩子一般什么都指望我不成吗?” 小厮犹豫道:“可少爷他——” “滚。” “好嘞!” 小厮一个脚底抹油。 萧玉珩重新看向叶归荑。 “我们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做完?” “滚开!唔——” …… 半个时辰后,满脸绯红的叶归荑被萧玉珩扯出了房门,手中还慌乱地整理着有些蓬乱的裙裳。 “先走了。” 萧玉珩笑得仿佛一只偷了腥的猫。 叶归荑气愤地狠狠捡了个石子丢他。 却被他轻易地躲开。 叶归荑惹了一肚子气。 来到林芝雅房中,见叶归荑如此,她不由惊诧地捂住了嘴巴。 “萧公子简直禽兽啊!你口脂都花掉了!” 一句话简直火上浇油。 “还不都是你!引狼入室!” 叶归荑吼她。 林芝雅讪讪一笑。 又闹了一通,当夜叶归荑便歇在了林府。 夜半时分,侍女端了两桶水来,两个女孩换下被汗水黏在身上的衣服,一齐迈入了桶中。 微烫的水将她周身包裹,仿佛是萧玉珩的怀抱。 炽热,温柔。 叶归荑身体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浸水中,鼻子咕嘟嘟地向外冒着泡。 林芝雅笑呵呵地用双臂搭在木桶边缘,看着水里的叶归荑笑道:“小荑现在跟一条鱼似的,格外好看呢。” 她说着又忍不住揶揄:“诶,我说你和萧玉珩今天到底都做什么啦?整整半个时辰都没出来,难道——” “你可别乱想啊!” 叶归荑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哗”一声从水中钻了出来,凶狠地警告。 脑中浮现出方才的情形。 那个深邃又温柔的吻,让她几乎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待一吻结束,叶归荑已是娇喘微微,仿佛吃醉了酒一般,在萧玉珩的怀里温存。 “登徒子!” 叶归荑斥他,却反倒有如娇嗔,没有半分的拒绝意味。 “登徒子?” 萧玉珩挑眉反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领口,道:“你确定,这话是该说给我的?” 叶归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接着,便是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萧玉珩的腰带早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扯断丢去了一旁,衣领大开,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扯开。 薄薄的胸肌与腰腹大咧咧地在她跟前,上面甚至还有指甲抓破的新鲜抓痕。 最令她面红耳热的是,她的双腿,还紧紧地缠绕在萧玉珩的腰间…… 配合着两人躺在木席上的动作,便是愈发的令人浮想联翩。 她慌忙地推开萧玉珩,坐起身来,却被衣服缠住,怎的也挣脱不开。 ……于是便花了整整半个时辰用来解缠在衣裳的衣扣。 但此事叶归荑自然不会跟林芝雅说。 说多错多,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但若不说,却也给了林芝雅往歪处想的空间。 虽说两人的确没做什么好事就是了。 林芝雅笑呵呵地:“跟齐修远退婚之后成了他大嫂……哎呀呀,这情节发展真是想想都有趣。” 她隔着浴桶推了推叶归荑的手臂,道:“我说,你跟萧玉珩都到这地步了,不如明日就将好事定下,岂不是更好?” “你这死丫头,又贫!” 叶归荑打她,水溅出浴桶,浸湿了羊毛地毯。 从水中出来,叶归荑去绞干头发,林芝雅道:“先借你的外袍一穿了?” “跟我客气什么?” 叶归荑随口。 “多谢。” 林芝雅随手将衣服披上,一起身,却忽然留意到了窗口处的一朵芍药花。 她有些奇怪,捡起那花端详了一番。 “我房中何时养过芍药花? “更何况,这芍药花也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啊……” 林芝雅不解,倒也没放在心上,便随手将花又重新放了回去。 叶归荑有些困倦,回到房中,见屏风后隐约坐着个人,只当是林芝雅,便随口道:“芝雅,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在灯烛下看书实在伤眼睛。” 对方没吭声,而叶归荑也实在困顿。 屋中的安神香,今日似乎点的格外的重呢。 叶归荑迷迷糊糊地想。 隐约的,屏风后的人已走到了她的床前…… 第128章 林芝雅不见了 叶归荑深深皱眉。 她想问林芝雅为何还不入帐,然头脑格外昏沉,双唇竟是怎的也张不开,于是便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 叶归荑烦躁地翻了个身,想避开,却被人更加用力地推着。 “芝雅,我还没睡够,别烦我……” 叶归荑咂着嘴巴嘟囔着。 然身后却传来红耀焦急的声音。 “姑娘,不是林姑娘,是我!林姑娘她……她不见了!” 叶归荑猛一激灵。 她从床上弹起来,果真见身侧的床铺整整齐齐。 是无人待过的样子。 叶归荑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芝雅去哪了?” 红耀快要急哭了。 “昨晚两位姑娘沐身过后,林姑娘的侍女小紫就说没有见过林姑娘。 “原以为是跟姑娘回了房,早上来添水时她才发现林姑娘根本没有回房! “如今府中上下都乱了套了,林公子和林大人急哭了,林夫人体弱,此事还未敢告诉她。” “这怎么可能?!” 叶归荑惊愕。 她冲口而出道:“可我昨晚亲眼看到芝雅在屏风后,还来到了床边……” 话头,忽然戛然而止。 红耀见她脸色格外难看,不由愣住,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便紧张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叶归荑脸色苍白。 “昨夜,我回房时看到有人在屏风后,我以为是芝雅。 “可你说,小紫昨夜就没有再见到芝雅…… “那昨晚我看到的人究竟是谁?!” 叶归荑的话让红耀惊惧地捂住了嘴巴。 “屋中有人曾闯入,这可如何是好?!” 她吓得面如土色,忙仔细检查叶归荑的身上。 叶归荑:“你这是做什么?” 红耀严肃:“万一是个采花贼呢?!小姐的清白可怎么办?!” “是我的清白要紧还是芝雅要紧?” 叶归荑一把推开她,接着命令道:“快替我更衣。” “是。” 红耀去取了叶归荑的衣服来,然而正要拿过去却手一顿,接着便快速在周围翻找了起来。 “怎么了?” 红耀道:“不对啊,姑娘的外裳哪去了?” “外裳?不就在木施……” 话说了一半,她才猛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来,道:“糟了!” 她顾不得解释,匆匆换好衣服便跑了出去。 “小姐等等我!” 红耀连忙追上去。 官家小姐失踪不是小事。 此刻,林父在原地踱步,急得好似热锅蚂蚁。 林枫急得跟什么似的,派出去寻人的小厮回来一个他抓住一个,焦急问道:“妹妹人呢,可找到了?!” 小厮战战兢兢摇头。 林枫等急了,干脆冲出去要报官。 却被林父拦住。 “父亲!再不去报官,妹妹还不知怎的呢!” “不可!” 林父表情严肃。 “如今芝雅失踪,还是在闺阁之中失踪,若此事传出去,难免会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芝雅的名声可还要?” “伯父。” 林枫正要说什么,便被叶归荑抢了先。 她手中握着那朵芍药花,道:“最好还是报官吧,芝雅只怕是我的替罪羊。” “什么?!” 林父大惊,道:“你这话是何意?” 叶归荑道:“伯父稍安勿躁,我知伯父担忧芝雅的名节与性命,但此事有异,报官才是更好的解决之法。 “至于芝雅,小侄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林枫已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急切道:“快讲!” 叶归荑道:“芝雅昨日穿了我的外裳,带走芝雅的人想来是夜里将人认错,所以才会将芝雅误认成是我带走。 “若是报官,只需说失踪的人是我,暗中追查芝雅的下落,等到芝雅找到,我便只说这些日子在林府之中未曾失踪,岂不两全其美?” 她这一计无疑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林父道:“此举不可,女儿家的名声重要,若被有心人借此事而无风起浪,岂不是害了你一生?” 叶归荑笑道:“如今才被齐家人退了婚事,我还怕什么名声?更何况芝雅的性命自然更加重要。” 林父还想说什么,然林枫惦记着妹妹心切,忙抢在前头答应。 “罢了,便按你说的做!芝雅绝不可有事。” 叶归荑颔首。 林枫带着人匆匆出了府。 而叶归荑则将那朵芍药花递给红耀,悄声吩咐道:“回去派人查探,这花是从何处而来,再派人假扮成我的模样在府中高调行走。” 红耀:“可是……那贼人还不知是什么目的,若是芝雅姑娘有什么不测……” “我有分寸,照做就是。” “是。” 红耀颔首,回白府复命。 而叶归荑则眸光一暗,转头骑快马朝公主府赶去。 “殿下可在府?” 下马后,她便急切地拉住了门房询问。 门房被吓了一跳,赶忙避开她的手,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可使不得!” 又道:“公主不在府中,被宁絮殿下请去用茶了。” 扑空倒是意料之中,但叶归荑还是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道:“何时走的?” “才走了两刻钟,想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叶归荑泄了气,正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咦,归荑姑娘?” 叶归荑一转头见说话的是刚出门的宁正则,不由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连忙上前两步,道:“正则公子,小女子有事相求!” 宁正则微讶,忙将她领入府中细讲。 而那一头,官员已在京中翻了个底朝天。 侯府大小姐失踪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连百姓都觉得事情有些邪门儿。 叶归荑三番两次陷入无端风波,接二连三的,却不像是什么巧合,反倒像是直冲着叶归荑来的似的。 事关重大,一身红装的大理寺卿王焕亲自前来将此事的缘由同白遇非等人讲了个明白。 白何秋等人自然是巴不得叶归荑出事,然听说出事的人并非叶归荑便也有几分沮丧,不过是冷嘲热讽了几句。 叶归荑倒是无心理会他们的挖苦。 她吩咐了几个侍女,各自在院中各处扮成自己住下。 是夜,府中幽静似无人。 芍药花,却在夜晚悄然绽放。 第129章 公主 叶归荑双目紧闭,好梦正酣。 床边,有人悄然而至。 鼻尖小心翼翼落在叶归荑的垂落床畔的发丝,虔诚地轻嗅。 “嘻嘻……” 来人的笑声有如毒蛇吐信,听得人浑身生寒。 下一刻,便小心翼翼地将叶归荑打横抱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窗口。 空中唯剩淡淡的芍药香。 叶归荑垂首装睡,然则掌心之中全是汗珠子。 她与侍女分做了同样的打扮。 可此人却一眼便发觉她才是真正的叶归荑! 此事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 但此事事涉林芝雅的安危,此刻决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若被发觉,只怕林芝雅性命难保。 她便硬着头皮,继续等着消息。 片刻后,她便被搁在了一片柔软上。 那人虔诚地吻上了她的额角。 “睡吧,公主殿下。 “你很快便会回家了呵……” 叶归荑的双眉猛地蹙紧。 公主? 回家?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词。 她满头雾水,却还是唯恐被发觉出端倪,不敢妄动。 等到身侧没有了半点声音后,她才干大着胆子,微眯着眼偷看。 确认了所在之处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无一人后,她便睁开眼,起身环顾。 她所在之地打扮格外精美,装饰精致异常,却不是魏国人往日会用的装饰,反倒带着几分西域风情,华丽且色彩艳丽大胆。 难道…… 那人口中的公主与回家,便是与这装饰有关? 她凝神听着周围的声音,脚下隐约晃动,耳畔也有车轮滚过的隆隆声。 她此刻应当是身在一座马车上。 看来林芝雅应当也是这样被带走的。 叶归荑稍稍放了心,于是重新躺下,继续装作睡着的模样,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马车越走,附近的声音便越低,直到唯剩鸟叫蝉鸣,窗口也只隐约露出了半分的光华。 叶归荑心下忐忑,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一缕星光落与面庞。 打开车门的人依旧笑得像条蛇。 “我知道公主您醒了,起来吧。” “……” 叶归荑略显尴尬。 她故作镇定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撑着波斯地毯,慵懒地道:“小憩了片刻,你可是有什么意见?” “不敢。” 对方颔首,抬手抚在另一侧的心口上处,道:“公主请下马车,小人这就带公主回宫。” 叶归荑强自镇定,动作尽量自然地将手搁在了对方伸出的手臂上。 走路的工夫,她才有空打量眼前的人。 那人穿着只遮盖半边的大袖薄绒衣,身上装饰着兽齿与骨头做成的项链,长发编成鞭子,一看便知绝不会是中原人。 叶归荑被搀扶着来到一座极辉煌的宫殿前。 她微怔,将眼前的光景默默记住。 面上则只当是理所应当的跟着那人入门。 “公主,这便是您的寝宫了。” 那人示意叶归荑入门。 叶归荑没动,只转头看他,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唤小人苍流就好。” 苍流自我介绍了一句,接着伸手示意道:“小人已为公主备好了侍女仆人,接下来他们自会服侍。” 他一拍巴掌,一众同样身穿异域服饰的侍女小厮便动作僵硬地入门来。 接着便仿佛训练好了一般齐齐跪地,声音连起伏都没有半分不同。 “见过公主殿下。” 叶归荑打眼一扫,双眼筱然瞪大,几乎呆滞,但碍于苍流的面她便什么都没说,只询问了如何支使这些僵直的侍从便将他打发了出去。 她冷下声音,随手指了三个人,道:“你三人留下服侍就好,余下的都出去吧,本宫不需要你们伺候。” “是。” 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声调,众人离开后,叶归荑才猛地瘫在椅上,道:“怎么是你们三个?!” 眼前的三人哪里是什么侍从,分明是林芝雅,萧玉珩与乔镜尘三人。 萧玉珩与乔镜尘皆散着一头长发,头顶戴着一条绿松石的箍发,赤着上身与双足,灯笼似的裤子更衬两人宽肩细腰,格外养眼。 而林芝雅则身穿一件露着肚脐的短上衣与配色艳丽的长裙,以彩色的珠玉做为点缀,展现出与往常的飒爽并无半分相似的妩媚狂野的风情。 见乔镜尘注视着自己,林芝雅赶忙捂住胸口与腹部,怒道:“登徒子,不许看我!” 乔镜尘扬眉,饶有兴致的:“想不想看岂是我能做主的?” “哼!” 林芝雅气鼓鼓撇过头去。 “别忙着打嘴仗。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林芝雅将事情详细讲了讲。 那天她见了那朵芍药花,下一刻便被人迷晕,再醒来时,便被带到了此地。 她慌乱不已,想逃,苍流却一口一句公主。 她勉强糊弄了,却在换下衣服时苍流猛地变了脸色,接着便命人将她带了出去,换上了此刻身穿的衣裳。 “至于他们两个吗——” 林芝雅憋着一口气,怒道:“鬼知道他二人是怎么进来的!昨日便见他们被押了进来,还赤着身子!” 她说着又跑到叶归荑身边,悄声道:“别说,萧公子的身形很是伟岸呢,你眼光可真不错。” 叶归荑:“……” 也真是难为这个时候林芝雅还有心思想这个…… 她轻咳一声,偷偷去看萧玉珩。 萧玉珩背对着两人摆弄着胸口处佩戴的蛇形链条,似是没听到两人说话。 叶归荑稍稍舒了一口气。 “还好意思说?” 乔镜尘抱着臂,似笑非笑,结实的胸肌被挤得愈发显得磅礴,看得林芝雅脸上一烧,急忙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地从指缝偷看。 叶归荑也忍不住在他过分吸引眼球的部位瞟了一眼,又迅速回归严肃。 乔镜尘伸手捏住林芝雅的下巴,挑眉道:“我前日便嘱咐了你,这两日关好门窗,谁让你不听呢?才遭了这样一遭祸事?” 林芝雅讪讪一笑。 叶归荑想起前日萧玉珩也曾有过类似的嘱托,不由微怔,心道这两人怎的会如此默契,不但同时叮嘱了她们相似的话,甚至连出现的都是同样的默契。 听她如此问,萧玉珩才抬起头来。 “此事,在京中已不是第一桩。” 第130章 玉神教 “你说什么?荑儿也被玉神教的人带走了?!” 长公主猛然起身,身后的软椅因她的动作而被带倒。 王焕忙跪地,道:“公主恕罪,一切都是微臣办事不力,还请殿下惩处!” “罢了,此事与你也无干。” 宁慧长公主在宁正则的搀扶下落座,也算勉强平复了心绪。 她揉着额角,嘱咐道:“当务之急,是赶快将荑儿和林姑娘找回来!” “是!” 王焕忙道:“殿下放心,破解之法已有,如今只待时机!” 宁正则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母亲,玉神教到底是什么?而且听母亲的意思,此事竟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儿子怎的一丝风声也未曾听到?” “造孽……” 长公主长舒一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 与此同时,玉神教中。 “我方才瞧见,那些所谓的‘侍女’‘仆从’,竟都是京中的几家公子与姑娘。” 叶归荑皱眉道:“我甚至瞧见,方才站在芝雅身边的,竟是才被封了瑞安郡主的杨姑娘。 “——可上次我记得,她不是才起了疹子,在府中休养,一直未曾在京中露面吗? “难不成,其实她早就被抓到这来了?” “不错。” 萧玉珩点了点头,“上个月,瑞安郡主离奇失踪,杨国公唯恐女儿名声有损,便硬压下了此事,只说她是得了疹症,自己家则暗中调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从至少一个月前,京中的姑娘公子便开始离奇失踪?” “不错。” 萧玉珩:“此教专挑选京中年少美貌的姑娘与公子下手,姑娘便是看准了对方不敢报案这一特性,因此有恃无恐,最小的冯姑娘已失踪了足足一年。 “至于被掳来的公子吗——” 萧玉珩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微妙地止了话头。 “公子怎么了?” 叶归荑不明所以地问道。 “呵……” 她越追问,萧玉珩的表情便愈发的意味深长。 “故弄玄虚什么?” 乔镜尘瞪了萧玉珩一眼,简明扼要。 “被玉神教盯上的公子都是常年流连秦楼楚馆,数十天甚至几月不回府也不会有人察觉半分的。 “有的甚至是带了通房丫鬟私奔的,因此被抓来此地的,名声大多不好。” 萧玉珩接话,带着几分揶揄。 “所以二位姑娘可要好生记得来此的公子都是谁,寻夫的时候,可别选错了人。” “哦?” 叶归荑听出了他话中的戏谑,挑眉道:“那看来阿……看来萧公子也是熟客了,竟也能了解的如此透彻。” 萧玉珩摊开双手做无辜状:“我也不过是一只假装上钩的鱼罢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着嘴,乔镜尘啧了一声,有些不悦地别过头去。 林芝雅却望着乔镜尘,眸光微动,若有所思似的。 萧玉珩从托盘上拿起衣服递给叶归荑。 “玉神教有一神药,服用了便会任由持药之人操纵。 “我三人皆被勒令服用了此药,但我等早有防备,提前替换了此药,这才摆脱了被控制。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已备好了药丸,若必要时刻,偷天换日。” 萧玉珩示意叶归荑换衣服,另外递上了一枚药丸。 “多谢。” 叶归荑接过衣服,挑眉看着萧玉珩与乔镜尘。 “?” 萧玉珩用询问的表情看她。 林芝雅无语。 她一伸手拦在了两人跟前,没好气地推着萧玉珩的手臂,道:“你都说了要我们归荑换衣裳还杵在这干嘛?出去!” 萧玉珩就这样被林芝雅给推了出去。 推走了萧玉珩,林芝雅一伸手,对乔镜尘简短地道了一声重重的:“请。” 对着镜子,林芝雅很快帮她换好了衣裳。 依旧是一套西域风情极强烈的裙裳,缀满珠玉的裙摆看起来格外华贵,林芝雅还特意为她绘制了深邃的五官,更显精致美丽。 叶归荑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 纤细的腰身与裙摆下隐约的双腿,摇曳而动出万种风情。 前世今生两世,她还从未穿过如此露骨的衣裙。 她梳着长发,戴上硕大的宝石耳环,接着按照方才苍流的叮嘱,来到了他所恭候之处。 苍流跪在地上,对着进门的叶归荑一拜,嘴里郑重道:“玉神教教众,恭迎公主!” “恭迎公主!” “恭迎公主!” 叶归荑虽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这格外隆重的架势弄得心头一凛。 微凉的手指忽然被人托起。 萧玉珩恭谨地托着她的手臂,她稍加定了心神,扶着萧玉珩的手臂缓缓坐上了主位。 “本宫在此,不知诸位有何要事与本宫相奏,以至如此急切?” 叶归荑翘起一个慵懒的二郎腿,手臂撑着额角,傲慢又美艳,苍流眼中隐约流露出一抹惊讶,又迅速地敛去,接着眉目低垂,道: “服侍公主的人可还尽心?小人按公主的吩咐,挑选了适宜服侍的人。 “至于公主不喜欢的,讨厌的,恨的,嫌弃的——” 苍流忽然咧嘴一笑,嘴唇轻启,道:“都不该出现,不是吗?” 叶归荑察觉到了他眼中的那一抹奇异的光芒,只觉后背微凉,面上则强作镇定,没有吭声,只点了点头。 苍流的目光从她身上抽走,接着一拍巴掌,两个侍女打扮的人便拖着另一人的双臂将人拖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本是最无忧虑的年岁,可此刻却是奄奄一息,被两人拖进门后,身后甚至还流出长长的一条血痕。 叶归荑的手指猛然抓紧了扶手。 按以往来说这女孩应当是比她大上几岁的,但历经两世,叶归荑瞧着她便好似个小姑娘。 如今眼看着一个小女孩却成了如此模样,叶归荑又是如何不心疼? 但此刻显然不是她该开口的时候。 能将她和无数姑娘神不知鬼不觉掳到此地,甚至让人捉不住半分马脚,可见是有些本事的。 更何况萧玉珩与乔镜尘大费周章混入其中,不知背地里用了多少手段。 绝不可贸然行事。 第131章 她要她救她 更何况,她也不会蠢到信自己一个半路出现的“公主”能够阻挠这个实际意义上的掌权人,苍流。 她不动声色,看向苍流。 苍流没有看她,只是吩咐人端来了一个一人多大的木桶。 “玉神教的教徒,要冰清玉洁,还要一心顺从。 “眼前这个女孩,却不顾教规,多次试图逃离,心上脏污,当行濯尘礼——” “公主在上,行礼!” 叶归荑眼看着眼前少女的目光变作显而易见的惊恐。 接着便是拼了命的挣扎着,想要挣脱,逃离,却怎的都是徒劳。 挣扎未果,她便只得求助般地看向了叶归荑。 她满是鲜血的口中一张一合,拼命地说出了一句“救我”。 她,要她救她。 叶归荑的手几乎都要抓烂了。 她该如何解释,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公主”。 只是一个同样被掳来的,可怜的,手无寸铁的女子。 她什么也做不了。 与眼前的女孩一样,是案板上,一只待宰的羔羊。 为了这屋中无数的人,她只能木然地看着,无视着女孩那无声的求救。 女孩的嘴巴对着她蠕动了半晌,才发觉这举动是何等的无济于事。 她眼中的希冀逐渐变成失望,接着是绝望。 再然后,便是冲天的愤怒。 她比之前更加用力的挣扎,不再是要挣脱束缚逃离,而是要冲向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却漠视一切的“统治者”,似要与她同归于尽。 但到底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被压制住,徒劳而麻木地瘫倒。 “叛徒不懂事,想来是吓到公主了吧?” 苍流恭谨地冲着叶归荑拜了一拜,接着随意地捏着那女孩的脸推去了一旁。 “看来不必等了,行礼吧。” 他递了个眼神,抓着女孩的两个侍女便按住了女孩,将她沾满血污的脸,死死地按入了水中! 展露眼前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谋杀。 叶归荑的指甲死死抠在了软椅的扶手,直到指甲嵌入,留下一条极深的痕迹。 女孩从最开始的惨叫,挣扎,直到力气被一点点的抽干,挣扎的幅度愈来愈小。 原本无色的水,一点点被她口鼻中的血色染红…… “够了!” 叶归荑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在场的教众,侍女,包括一直操纵一切的苍流,都齐齐地转头看向了她。 无数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一起看着自己,格外的瘆人且恐怖。 叶归荑不顾身侧萧玉珩不断的暗示。 她淡淡道:“不必如此麻烦,教规仁厚,若闹出血腥,岂非不好。” “本宫倒有一法,不知护法可愿意?” 苍流恭敬道:“公主但说无妨。” 叶归荑淡淡道:“教众束缚于教规,但这些侍女小厮却不必约束于教规,却反倒更加听话,既然这姑娘不听话,也不必规训了,便送去做侍女,岂不两全其美?” 苍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表演性质极浓的惊讶。 “公主所言极是,竟是小人没想到,羞惭! “来人,还不快按公主的吩咐,将东西拿来?” 苍流一招手,一个侍女木然地迈步进门,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果真盛着一颗药丸。 叶归荑眸光微动,身子也不自觉地绷紧。 手腕却被一人握住,接着便是安抚性的轻揉。 她转过头来,看向身侧的萧玉珩。 萧玉珩揉着她因过度紧张而发白的骨节,黑白分明的眼带着笑意,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认真。 似是再说:我会陪着你。 前世无数次的安全感随着他的动作在今生再次袭来。 仿佛,他还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会守在她背后的阿兄。 她定了定神,眼看着那丸药被端上来。 苍流抓着不停挣扎的少女的双腮,捏着那丸药正要喂入少女的口中,叶归荑忽然道:“且慢。”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叶归荑悄悄将萧玉珩提前准备的假药丸滚入手中,接着下了座位,上前半步,将丸药接入手里,对着苍流笑道:“本宫身为本教的公主,此事,自当由本宫亲自为之,护法觉得可好?” 苍流自然没有否认的理由,便将药丸放入了叶归荑的手中。 叶归荑悄悄将药丸换过,凑近了少女后,嘴皮子迅速地上下一动。 “别动,我是来帮你的。” 少女的表情流露出了一抹惊愕,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 叶归荑便依旧带着满脸的高傲,捏开了少女的嘴。 却没想到就在药丸即将落入少女口中时,她的眸中闪过凶光,忽然挣脱,将叶归荑狠狠地推了个踉跄。 两颗全无二致的药丸,便就这样滚到了地上。 少女一把夺过了旁人手中的尖刀。 尖锐的刀尖直逼叶归荑纤细的脖颈。 叶归荑双臂撑着全身,勉强地抬起头来,却忌惮着刀尖而不敢乱动。 “放肆!” 苍流大喝一声,却只能伸出双手阻挠身后意图冲上来的教众,看着眼前叶归荑的受袭,吓得脸色发白。 “把刀放下,一切都好说,否则,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苍流的话无疑是一条导火索。 少女双目赤红,狂笑道:“好啊,好啊! “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用我这一条贱命换一个公主的命,值了,值了!” 叶归荑听得一怔一怔。 惊的却不是这女孩过分极端的想法,而是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眼前被称作“公主”的人便是“公主”这一事实。 这凭空出现的玉神教能在京中如此肆无忌惮,果真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倒是不容小觑。 女孩越说便是越发癫狂,刀尖便朝着叶归荑的要害直直刺入。 然叶归荑却浑然没有躲避的样子。 苍流吓得脸色煞白,正要扑上去时,一只手却毫不犹豫地伸到了叶归荑的跟前,毫无顾忌地一把便握住了那弯曲的刀刃。 在座的都非中原人,腰上的刀都是为牛羊剔骨所用。 刀刃便格外的锋利,吹毛立断。 然那只手,却握得没有半分犹豫。 伤口,深可见骨。 他却反倒利用这一点,将刀刃死死嵌入掌心,硬生生地掰去了一旁。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呐。” 他笑道。 第132章 百分百的相信他 血顺着手臂上那精壮的肌肉缓缓流下。 少女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被萧玉珩周身的杀气逼得退后,眼看着嵌入萧玉珩掌心的刀刃朝自己的心口戳来—— “别杀她!” 叶归荑吼道,然而却已经晚了。 刀尖,深深没入了少女的心口。 将她的身体一整个地刺穿。 血洒整个大殿。 教众们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皆吓得惊慌失措,却不敢轻易跑开,只是浑身战栗地伫立原地。 苍流眉头紧皱,表情隐约有了几分失控。 叶归荑惋惜地一咬牙关,擦去了脸上的血迹。 此时此刻哪还有什么心思关心这癫狂的女孩。 地上的两颗药,再加上萧玉珩此举,无疑是暴露了萧玉珩并没有吃下药丸这一事实。 萧玉珩苦心潜入的举动,岂非白费? 然下一刻,只见萧玉珩漠然地将嵌入手心的尖刀拔出扔去一旁。 接着便僵硬地单膝跪地,说出的话没有半分感情。 “属下已按公主的吩咐,保护公主的安全。” 他的面颊沾染了半边的血痕,眉目低垂下来,还有隐约的血向下滴落。 仿佛地狱修罗。 说出的话却恭顺至此,仿佛一条最忠心无比的狗。 叶归荑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抬脚,便踹在了他的门面上。 萧玉珩则反手握住了她的脚腕,手掌抚上了她的脚底,柔声道:“公主小心着凉。” “本宫不过是要你保护本宫的安全,何时要你杀人? “你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叶归荑下巴微抬:“——你算什么东西?” 萧玉珩恭敬地伏在地上,口中道:“都是属下的错,公主息怒。” 叶归荑看向苍流。 “此人办事不力,护法觉得,该当如何处置?” 苍流被问得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道:“公主这是哪里的话,保护公主的安危是他该做的,不赏便罢了,怎的还有惩处的道理?” “既然护法都开口了,那本宫也不好再继续为难你了。” 叶归荑淡淡道:“这次看在护法的面子上便饶了你。” “……是。” 萧玉珩将她的腿重新搁在波斯毯上,自己则默默退去了她身后。 叶归荑点点头。 然苍流的目光则落在了地上的两颗药丸上。 “这是……?” 苍流看向叶归荑。 叶归荑撑着额角,回以无辜的表情。 苍流见叶归荑神色并无异样,便伸手去捡地上的两个药丸。 角落中的林芝雅汗珠子都几乎要滑下来了。 她试图起身,却被乔镜尘按住了手。 乔镜尘冲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林芝雅也只得将心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苍流捡起药丸后细细端详了片刻,接着抬头看着叶归荑道:“这药是……” 叶归荑道:“方才被那姑娘打落了,想来是她袭击我时,不甚压碎了吧?” “原来是这样吗?” 苍流凝视着手中的两颗药丸,表情似是安定了下来,吩咐人将尸体拖了出去。 林芝雅趁机看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隐约,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了。 回了卧房,依旧是林芝雅,萧玉珩与乔镜尘三人伺候。 叶归荑小心掩上房门,确认外头无人监视,这才与三人坐下。 林芝雅简直吓死了。 她道:“天呐,我方才以为此事暴露了,可把我吓坏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两颗药丸怎么变成一颗的?” “感谢阿……感谢萧公子吧。” 叶归荑自知失言,轻咳一声,道:“他趁我将他踹倒时把其中一颗收起,另一颗掰成了两半放回了原位,这才瞒天过海。” “一颗药罢了,便是被发觉,也能轻易蒙混过去。” 乔镜尘冷不丁的:“可怕的是,那个女孩。” 他看向萧玉珩:“你杀了那女孩,此事若破,你只怕会被拖下水,没那么容易脱身。” 萧玉珩无所谓。 “大不了便血债血偿好了,我一条命又不值钱,拿去就是了。” 乔镜尘碰了个软钉子,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便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萧公子做事进退有度,我相信他。” 叶归荑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萧玉珩冲着她一笑,手指在唇上一滑。 格外暧昧。 林芝雅偷偷地“噫”了一声,别过头去,有些嫌恶。 方才当着那些玉神教教徒的面,两人便是打情骂俏,你来我往。 还来的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尤其是方才叶归荑踹萧玉珩脸的时候。 他不但不躲,甚至还握着她脚腕帮她细心放好。 这架势,只怕叶归荑打他左脸他也犹嫌不够,会将右脸伸过去似的。 更何况两人背地里不知有过多少次的亲密举止。 到了如今,可不是百分百的相信他? 她想着,偷偷看了一眼乔镜尘。 也不知这冰块精何时能跟萧玉珩一般……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乔镜尘转过头来看她。 她连忙别过头来,假装在看萧玉珩。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萧玉珩掏出了怀中药丸。 他轻声道:“虽打消了苍流的疑虑,但两颗药丸混在了一处,如今已分不清,手中这一颗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叶归荑:“不必担心,如今我是玉神教的公主,苍流摆明了是意图找一个替罪羊,所以才将我称作公主,受人朝拜敬仰。 “既然想利用我脱罪,想来一时半刻是不会给我喂药的。” 乔镜尘道:“但便是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玉神教供奉的花神需要一个肉身,所以那日林姑娘才会被误捉。 “白姑娘若做得让苍流不满意,只怕姑娘随时可以被换掉。” 叶归荑勾唇一笑。 “既来之则安之,没听说过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大费周章将我带来,那想送我走,也该扒层皮不是吗?” “拭目以待。” 乔镜尘丢下这句,便自顾先走了。 林芝雅也识趣地离开了。 临走又不忘对着屋中两人挤眉弄眼了一番,还嘻嘻一笑,将门关了个严实。 叶归荑:“……” 真是无聊! 她看着独留屋里赖着不肯走的萧玉珩,一挑眉。 “怎么,你不走?” 第133章 你为什么要为我而流泪呢? 萧玉珩有些无辜地冲着她一摊手。 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向下渗血。 叶归荑带着几分怨气地看他。 不是怨他不肯走,而是恨自己。 恨自己害他伤及此。 然而到底也不能不管。 毕竟此事的确是因她所起。 她叹了口气,脱下了丝质的纱袍,一缕缕地扯成纱带,为萧玉珩手上的伤口包扎。 萧玉珩低头看她。 少女的长发低垂,遮挡住了大半边的脸,只隐约露出了小巧精致的鼻尖与唇角。 光洁的额头与肩膀好似象牙雕刻,精致得不似真人。 也难怪,会被玉神教的人选择为“公主”了。 他看着叶归荑的肩,想着这些出神。 直到发觉,眼前的少女双肩,是颤抖的。 同时而来的,是灼热的,大颗大颗落下的水珠。 萧玉珩挑起她的下巴:“怎么哭了?” “谁哭了?” 叶归荑撇开脸,擦去了脸上泪痕,固执而倔强。 “好吧。” 萧玉珩换了个说法。 “那你为什么要为我而流泪呢?” “自恋狂。” 叶归荑嘴硬,“谁说我的眼泪一定是为你而流?我只是……” 她的声音渐渐压低,声音细若蚊蚋。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罢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萧玉珩赤裸身体上遍布的深深浅浅的疤痕上。 与他身上的这些伤疤相比,他掌心处这新鲜的伤口,都似乎有些过于微不足道了。 前世,萧玉珩险胜回朝,浑身浴血,回府后第一时间,却没来见她。 叶归荑心中牵念,不顾下人的阻挠,闯入了萧玉珩的房中。 却没想到,正撞见他褪下衣服沐浴。 这一眼,便看了个正着。 叶归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却在下一刻,被席卷而来的心痛所替代。 萧玉珩身上的伤口交替错落,往日劲瘦的腰身几乎血肉模糊。 “萧玉珩!” 那是她第一次,冲口而出他的名字。 而不是,“阿兄”…… 萧玉珩少见地慌乱了。 他退后两步,用浴桶遮掩住身体,一伸手便将叶归荑的眼睛遮住。 “别看…… “别看我。 “我不想被你看到我这副模样啊。” “放开我!” 叶归荑挣脱他的手,手指慢慢抚过他身上的疤痕。 深深浅浅,旧伤添新伤。 沟壑丛生。 她忽地心下一沉,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接着,便是大颗大颗,泪如雨下。 萧玉珩,因她的泪愣在了原处,接着,便是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 那日,是叶归荑亲自为他上的药。 桶中的水,换了两遍,却还是被鲜血染红,倒映着水中的男子,身后的女人。 美人似天上月,悬挂血海,一尘不染,与他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萧玉珩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水中倒影。 “若你不是我的弟媳,该有多好呢…… “或许我……或许我也可以……” 叶归荑听到了他的呢喃,却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萧玉珩垂眸一笑,便是满身狼狈伤口,笑容依旧玩味,似轻浮,似轻佻。 “还是说,你很在意我说些什么?” “臭美!” 叶归荑没好气地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若有什么,与我直说就是。 “我……与你,又不是外人。” 她这句话说得有份迟疑,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羞涩,压低的声音却还是被萧玉珩所捕捉。 萧玉珩勾唇一笑,忽然扯着她的手臂,便将她拉入了浴桶之中。 叶归荑猝不及防,这一下没有半分防备,就这样被拉入了其中。 她本能地抱住了萧玉珩。 却在下一刻察觉到,眼前男子,不着寸缕。 肌肤相触之间,格外的滚烫。 叶归荑屏住呼吸,慌忙将搂抱着萧玉珩的手抽离,口中斥道:“阿兄,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松开的双手却被重新扣在腰间,男人凑近了她的耳朵,压低的声音带着格外的蛊惑。 他,低声说了什么。 以至于叶归荑猛然瞪大了眼,推开他便逃出了浴桶,落荒而逃,连回了卧房依旧失魂落魄。 随着萧玉珩挑起她下巴的动作,眼前情形与前世渐渐重合。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在她纤细的脖颈与下巴上细细摩擦。 让叶归荑隐约恍惚,仿佛下一刻扭断她的脖子,是何等的轻而易举。 但她知道,他不会。 便是她现在用刀子插入他的心脏,他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你怕我吗?” 叶归荑不置可否。 男人一笑。 被纱布包裹的手抚上她颤抖的肩头,如从前无数次那般的,凑近了她的耳朵,声音柔的不像他。 “如今你已不是我阿弟的未婚妻。 “——我,可有一争之权?” 脑中仿佛有烟花炸响。 兄弟相争四个字在脑中久久盘旋不落。 叶归荑摇着头后退,却不慎踩到了才丢在地上被撕了一半的外袍,脚下一滑,下巴偏偏还在萧玉珩手里抓着。 人便就这样直直地跌入了萧玉珩的怀中。 好巧不巧的,门在这时吱嘎一声开了。 进门的林芝雅慌忙背过身去,将双眼捂住,口中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而她身后的苍流表情同样精彩。 他的目光在叶归荑光裸的肩头上扫了一眼,欲言又止地轻咳了一声,僵持了半晌,还是笑了笑,冲着萧玉珩怀中的叶归荑道:“那公主慢慢享用。 “属下这就走,公主请便,哈。” 门,在下一刻被“嘭”地关上。 叶归荑:“……” 她想解释,但此时此刻,她又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 也只得憋着一口气从萧玉珩的怀里出来,狠狠捶了萧玉珩的胸口一把,怒骂道:“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 萧玉珩捉住她的手搁在唇边吻了吻,末了重新找来一件外袍为她披好,这才去将门重新打开。 林芝雅看到萧玉珩就仿佛是老鼠看到猫,没敢进门。 苍流则入门而来,对着叶归荑道:“殿下有礼。” 他没让萧玉珩出去,自己则道:“方才见殿下与这马奴纠缠,想来定然中意。 “只是马奴不安分,药效只怕撑不过今晚。” 叶归荑心下一沉。 苍流打开掌心。 手中赫然是被萧玉珩掰碎的药丸。 苍流笑容微妙。 “不知公主可要给他继续喂下?” 第134章 内奸 叶归荑看着他手中分开两半的药丸,掌心紧了紧。 那药丸是萧玉珩情急之下偷偷掰碎的,但两颗混在了一处。 苍流掌中的药丸,只有一半的可能是假的。 若吃下真的,萧玉珩同旁的行尸走肉便没有了半分分别。 可若她贸然拒绝,定会使苍流起疑。 此刻打草惊蛇,绝不是一个好决策。 但…… 她犹豫着看向了苍流身后的萧玉珩。 萧玉珩眉目低垂,似是全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此局,唯她可破。 见她不吭声,苍流便将手往前又伸了伸。 “公主?” 叶归荑抬眼,没看药丸,看他。 她清冷冷的:“你倒是长胆子了,敢与本宫这样说话?” 苍流没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明显地愣了一下。 叶归荑趁机一把抢过了那药丸,对苍流道:“这药,你自己可敢吃?” “……” 苍流颔首,话语温柔,然表情却逐渐冷了下来。 “公主,有些事点到为止,想来更好。” “你也知道何为点到为止?” 叶归荑看着他冷笑一声,末了将药丸递到了萧玉珩的眼前。 “是本宫要你吃,你才肯吃呢,还是苍流护法让你吃,你才肯吃呢?” 萧玉珩拱手,道:“苍流护法曾告知小人,以公主之忧为忧,以公主之乐为乐,因此,小人自然是听公主的。” “很好。” 叶归荑冲着苍流一笑,道:“看到了吗?若本宫不肯让他吃,便是护法,以不可以。” 苍流脸色没变,只看向萧玉珩道:“这药丸,你吃还是不吃?” 叶归荑一甩袖道:“本宫的马奴,岂容你肆意驱使?” 苍流的表情不大好看了。 他道:“那公主想如何?” 叶归荑在心中冷笑。 她心道,既想拿我做挡箭牌,也该设身处地地体验体验失权的滋味才是。 难道还真以为她只是个逆来顺受的傀儡不成吗? 她一伸手,当着苍流的面,松开手。 药丸咕噜噜地滚去了不知何处。 “捡起来,把药丸吃了。” 她轻声的命令,不容置疑。 苍流眼看着方才还俊逸不似凡间人的萧玉珩此刻单膝跪地,跟一条狗一般地伏倒在地,捡起从地上找到,沾满尘泥的两半药丸。 接着虔诚地吞吃入腹。 苍流的表情,愈发难看。 “过来!” 他勒令。 萧玉珩一动不动。 “过来——” 叶归荑悠悠开口,少年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她。 “?!” 萧玉珩来到叶归荑身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 “公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叶归荑侧头与他对视。 独属于两人之间无言的对话,萦绕出令人面红耳热的气氛。 心跳忽然乱了。 叶归荑唯恐被萧玉珩发觉端倪,便朝着苍流挑衅一笑。 “看到了吗? “该不该做,该怎么做,不是你该说了算的。 “若下次再敢如此,别怪本宫废了你这护法之责。” 她剔了剔被染得鲜红的指甲,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妖异的美。 “……” 苍流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笑了笑道:“怎么,姑娘才来这么几日,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别忘了,若是我想,随时都可以将你替换。” “是吗?” 叶归荑寸步不让。 “有本事,你就试试。” 她略微地抬起下巴。 “能做傀儡的人不多,可能操纵傀儡的,天下又有几个?” 叶归荑冷笑道:“你寻遍京中闺女,却将她们做侍女,以药所控,便知无人做得了‘公主’一位。 “你心里明白,唯我可以。 “想除掉我,你以为天下还有比我更适合做这个傀儡的人吗?” 叶归荑的话,令苍流沉默了下去。 苍流嘴角一扯,道:“你当真以为,天下无人可替代你?” 叶归荑笑道:“玉神教三千教众,若苍流护法一人可统领,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满世界找什么公主了,不是吗?” 她绕到了苍流身后,慢慢地说道:“你需要的是公主之名,我需要的也不过是能够大展拳脚的机会,不如我们合作?玉神教的前途指日可待。” 苍流似笑非笑:“这当真是你的想法?” 叶归荑耸耸肩,“信不信随你。 “我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假千金罢了,玉神教在京中也并无立足之地,与我合作,岂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苍流的表情看不出半分心思。 半晌,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苍流走后,叶归荑才好似整个人脱了力一般地向下一倒,正摔入萧玉珩及时扶住她的怀中。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背竟已被汗水浸湿了。 “你可还好?” 萧玉珩关切道。 “我没事。” 叶归荑摇摇头。 历经两世,她深知人性的弱点。 她越唯唯诺诺,对方越觉得她柔弱可欺,要踩到她头上来。 若是硬气嚣张,对方反而觉得摸不透而忌惮。 更何况,她需要用另一件事来将苍流的目光从萧玉珩的身上引走才是。 如今险胜,她倒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了。 她看向萧玉珩:“反倒是你,你可还好?那药……你当真吃了?” “自然吃了,否则若令他起疑可如何是好。” 萧玉珩的模样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在意。 叶归荑知道他本事过人,见他如此说,便稍稍放了心来。 门外,苍流走后,林芝雅急忙跑入屋中,道:“小荑,萧公子,你们怎么样?” 入门见两人毫发无损,她才稍稍舒了口气,接着咬着下唇主动道歉道:“我唯恐苍流起疑,所以才会带人前来,幸得你们无事,否则……” 她惭愧地垂首,道:“都是我的错!” “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叶归荑淡淡安慰,“别说是你,便是我遇到此事也会如此做的。” “你不怪我便好了。” 林芝雅感激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芝雅便张罗着要回去歇息,叶归荑便与她告了别。 然林芝雅走到门口,叶归荑却忽然叫住了她。 “芝雅。” “?” 林芝雅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 叶归荑神色并无异样。 “芝雅,你还记得那日被掳走时,搁在桌上的是什么花吗?” 第135章 卑躬屈膝 林芝雅听到这问话转过头来,有些不解。 “芍药啊。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玉神教供奉的就是芍药花神,那日放在我屋中的,自然是芍药了。” “……” 叶归荑噎了一噎,对她笑了笑道:“也是,许是我想多了,方才实在被吓了一跳。”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林芝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走了。 经此一役,苍流倒是消停了许多。 叶归荑继续做她的“公主”,受教众仰望朝拜,每日沐身更衣已是家常便饭。 然苍流却不肯再让萧玉珩和乔镜尘侍奉,将人带走教习规矩。 叶归荑身边的,便只剩下了林芝雅一个。 叶归荑自然不会真的让林芝雅做什么,又心里明白苍流的心思,为了掩人耳目只能继续用苍流派来的傀儡侍女。 幸得她们没什么思想,吩咐什么便做什么。 叶归荑在她们跟前却也三缄其口,绝不愿意自己和林芝雅的对话被人听去,防止隔墙有耳。 她心里惦念萧玉珩吃下的到底是真假药丸,也提过几句,可苍流却怎的也不肯让叶归荑见他们二人了。 叶归荑心里没底,却有隐约的不安。 看来那日,苍流并没有完全笃定地信她。 这次,恐怕也是收走了她的近身人来确信她当真有收服傀儡人的本事。 “怪不得苍流能够统治得了这么大的教。” 叶归荑撑着一侧身子,懒懒的:“此药果真厉害,服用后只听苍流的命令行事,若我猝不及防,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接招了。” 林芝雅坐在她对面吃着侍女送啦冰好的水果。 “是吗?” 她环顾四周,道:“可这些日子,这些侍女对你倒是言听计从,那些教众也越来越敬重你了。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林芝雅好奇不已。 “不过是操纵些傀儡人罢了,还难不倒我。” 叶归荑笑道:“苍流能操纵她们,又非什么邪术,便知没有什么别的缘由。 “既然苍流做得到,我又如何做不到?” “打哑谜!” 林芝雅笑斥她。 “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 叶归荑:“是人就会有弱点,傀儡人也不意外。 “只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给他们承诺,便可一步登天。 “同理的,那些教徒也不例外。” “只要一个人相信,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傀儡的头脑比寻常人更加简单。 “只要我展现出来的比他们原本的领导者更强,不就行了?” 她笑着抛出一只苹果在林芝雅手里。 林芝雅恍然。 叶归荑招来门外的两个侍女,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告知苍流一声,今夜,我必要那两个马奴前来侍奉,否则今日众教徒别想再看到本宫。” “是。” 两个侍女应下声来。 林芝雅一眼便看出了那说话的人是杨郡主。 她不由得愣了一愣,对叶归荑愈发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夜,两人便如叶归荑所料的被送了来。 乔镜尘倒还如常,萧玉珩的神色却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呆滞。 “你怎么了?” 叶归荑皱眉询问。 “没什么,只是奉命侍奉公主起居。” 萧玉珩单膝跪地,依旧虔诚地为叶归荑佩上足链。 白金足链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愈发白皙莹润。 叶归荑试探着唤道:“……你是谁?” “小人无名姓,还请公主赐名。” “……” 叶归荑伤脑筋地叹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这里有他二人伺候就行了。” “是。” 萧玉珩没有多说半句便径自出了门去。 同教中无数傀儡人无半分区别。 林芝雅一拍巴掌。 “完了。” 她一拍桌案,“连他都被控制,我们逃出去岂非难如登天?” “话倒也不能这样说。” 乔镜尘说道:“我奇怪的是,此事明明一早被萧玉珩圆了过去,苍流又为何会借机发难?” 他的话引起了叶归荑的注意。 她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乔镜尘言简意赅:“隔墙有耳。” “不可能啊。” 林芝雅皱眉:“咱们说话时每每都要确信周遭无人,从未有发觉过有人偷听之事。” “万事无绝对。” 叶归荑道:“也许当真有人偷听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是……” 乔镜尘打断了林芝雅的话:“不管怎么说,此事有蹊跷,当务之急,还是要打消苍流的疑虑才是。” “砰砰砰!” 敲门声,忽然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怎么回事?!” 叶归荑本能看向了计时的装置。 距离往日去见教众分明还有两个时辰。 “这个时候苍流来做什么?” 三人猝不及防,门外的苍流慢悠悠的:“公主,我按您的要求将您的要求给你送来,可公主不该恩将仇报吧?” “你这话是何意?” 苍流嘴角一牵。 “何以,你心里最清楚。” 他不由分说一招手。 早有侍从上前,将屋中三人制住。 乔镜尘和林芝雅想要挣扎,却是徒劳。 那些侍女的手有如铁钳,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不顾两人的反抗,侍女们将两颗药丸一把塞入了两人的口中。 “别!” 叶归荑想阻挠,却什么也做不了。 猛地,她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玉珩。 “是你?!” 萧玉珩恭敬颔首。 叶归荑双目赤红,满眼都是被背叛的愤怒。 “你竟然背叛我,萧玉珩!” “背叛称不上。” 萧玉珩直言道。 “我从一开始,效忠的人,便只有护法一个。” “你……!” 叶归荑遭遇双重的打击,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她只能用仇恨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萧玉珩,接着,被强押入堂中。 而乔镜尘和林芝雅两人则痛苦地伏倒在地,捂着脖颈,半个字也说不出。 众人云集。 叶归荑被推搡着到了椅上。 前几日还将她捧上高堂的众人此刻看着她的神态却变得各异。 仿佛恨不能她立刻跌入尘埃碾作尘泥。 往日为她解乏所用的扶手此刻却将她整个人禁锢其中。 而萧玉珩,如前日那般,跟一条狗一样跪在苍流的身边,卑躬屈膝。 第136章 叛徒 “叛徒!” 叶归荑恨恨地骂道。 萧玉珩全然没有半分反应。 反倒是苍流笑了。 “骂吧,公主只管骂,希望晚些,公主也能骂的出声来。” 叶归荑听出了他话中的暧昧,不由悚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苍流笑容微妙。 “公主明白什么意思。 “你就没发现,玉神教的教徒,大多都是男人吗?” 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叶归荑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扫视过众人。 “你的意思是……那些被你们掳来的姑娘,都将被如此?!” “怎么会?” 苍流耸耸肩,不以为然。 “这些庸脂俗粉,哪里配得上伺候我们玉神教的教徒?” “你以为你当真是无人可替之人吗? “呵,别开玩笑了!” 苍流冷笑着钳起她的下巴。 “你以为,你若没有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你以为配得上我玉神教的奖赏吗?” 叶归荑挣脱他的手,冷笑道:“你也配碰本宫吗?” “怎么,当了几日的公主,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成了公主?你同这万千傀儡又有什么分别?” 他得意,转过身去,对着众教徒张开双手,道:“玉神教众人听着,真正的赏赐,即将开始——” 他侧头对叶归荑一笑。 “公主殿下就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做人间地狱吧。” “呵……” “地狱吗?” 叶归荑没有惊慌,反倒嗤笑一声。 下一刻,原本牢固的木扶手便忽然松动,被叶归荑握在手中,眼疾手快地便砸向了苍流的门面。 众人这才看到原来软椅的木扶手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用尖锐的发簪一点点地割断了。 “好哇!” 苍流狼狈躲避,怒极。 “你敢做手脚?!” “跟你学的喽。” 叶归荑起身惦着手中木棍,笑容温柔妩媚。 “你也真是天真,我都被你掳来此地了,怎会不对你有所提防? “我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这点移花接木的本事都没有岂不是糟了?” 苍流冷笑一声,甩袖道:“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逃出我玉神教的门么?” 他一指身后漠然如木头的萧玉珩。 “他们,都已变成傀儡了,没有人会帮你的。” “蜉蝣撼树,螳臂当车,又能如何?” 她手中木棍一转,道:“此地便是地狱,我也要在这地狱里掀起无边的风浪!” 说话的时间,木棍已落在了烛台里。 火将木棍一头点燃,将木棍变成了火把。 她挥舞火把,旁人都唯恐被烧伤不敢上前,纷纷躲避惊慌如四散鸟兽。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抓住她!” 苍流指着她喝道:“她只有一个人,教中三千教众,还怕制服不了她吗?!” 众教徒依旧不敢上前。 苍流无法,只得指着萧玉珩等人道:“还不快去!” “是,护法。” 萧玉珩眼眸一转,杀意已漫上眼。 叶归荑挥舞火把的手被握住。 她吃痛地呻吟了一句,手中火把便因为痛楚而下意识松脱落地。 “你疯了吗?萧玉珩!” 她痛得后退,斥道。 苍流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对、对。 “除掉她,杀了她! “杀了她!” 在苍流的叫嚣声中,萧玉珩抓着叶归荑的手腕将她粗暴地从地上扯起。 “萧玉珩,不要!” 叶归荑的呼唤在此刻却无用。 她惊恐地看着萧玉珩的手慢慢握上了她纤细的脖颈,接着一点点地收紧——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痛苦地挣扎着…… “?!” 苍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吻,在下一刻落在叶归荑的手背。 叶归荑的表情,也早已随着这一吻而恢复平静。 她不屑地抽出手来。 “跪下。” 萧玉珩乖乖单膝跪地。 而与此同时,一同跪下的,还有无数教徒。 苍流几乎看呆了。 他环顾四周,嘶吼道:“什么意思?你们都疯了吗?!” 叶归荑一挑眉,笑容痞气竟有几分肖似萧玉珩。 “你现在还觉得,世上还有人可以轻易取代我吗?” “你!” 苍流几乎气结。 他从袖中掏出一管笛子。 “臣民们,听我号令,捉拿叶归荑!” 随着他一声笛鸣,无数被笛声控制住的公子贵女们便鱼贯而入,朝着叶归荑包抄了过来。 叶归荑却不动分毫。 “三。” 众人已是越来越近。 “二——” 最近的一人,已几乎能够摸到她的衣角。 “一——” 叶归荑的声音已被争先恐后的众人所淹没。 苍流哈哈大笑。 在他放肆的笑声之中,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王焕带着一众官兵入门。 身侧的,则是肩头扛着昏迷不醒的林芝雅的乔镜尘。 “大理寺,办案!” 王焕一声令下,屋中人已被官员制服。 而被傀儡人围在其中的叶归荑,连衣角子都没皱。 萧玉珩若无其事地扑了扑手,丢出了一对木板,对苍流挑衅地一笑。 “你的操纵术,也不过如此啊。” 苍流看着地上的敲击板,和遍地昏迷不醒的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你们怎么知道。” “你也是真蠢啊,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叶归荑披上萧玉珩为她拿来的衣裳,嘲讽地一笑。 “我被你抓来,却安心闭目塞听地当着你们的公主不加反抗,你当真以为我是心安理得接受,而非有别的目的?” “难道……” 苍流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不然呢?” 叶归荑耸耸肩,“我堂堂侯府大小姐,区区一个玉神教的那点子小恩小惠,又何至于收买我?” 她微笑着从头上拔下那朵芍药花,抛到苍流的跟前,笑道:“你能从侯府扮成我的人之中轻易找到我,又认错了芝雅,不就是因为这芍药花的气息么? “你却不知何为成也香气,败也香气吗?” 苍流目瞪口呆。 他不可置信:“难道你们便是凭芍药香找到此地的?!” 王焕笑得从容。 “当然。 “白大小姐早就料到了铲除玉神教的关键是在芍药花上,便特意着人传了消息,留意能够在不当季时种出芍药花的人家。” 第137章 你牛 “果真是一击即中。” 王焕笑着看向叶归荑,道:“倒是多谢白大小姐了。” “应该的。” 叶归荑推脱,“都是大人当机立断。” 苍流被两人客气的样子激怒。 他道:“既然如此,又为何不立刻动手,反倒等到今天?!” “谁让玉神教将这么多的公子贵女都捉来用药做成了傀儡人呢?” 叶归荑微笑,“若不是我们一时找不到破解之法,玉神教只怕早被铲除,哪里还等得到今天?” 苍流看着地上的木板,近乎气结。 苍流与众教徒很快被带走。 叶归荑看向乔镜尘,担忧道:“芝雅可有事?” 乔镜尘将林芝雅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摇头道:“无事,只是一直被操纵,难免受了些影响。” “可恶。” 叶归荑恨恨的,“苍流竟敢对芝雅下这样下作的手段!” “幸得白姑娘你及时发觉了林姑娘便是我们之中的内鬼傀儡人,否则,便是将人带回,不及时将傀儡术解开只怕也是无济于事了。” 叶归荑不在意,“怪就怪在我跟芝雅实在太熟悉。” 两人并不十分熟悉,因此并未多说。 乔镜尘主动跟不知何时退去了一边一言不发的萧玉珩搭话。 “我倒有件事好奇,可不可以问问萧公子?” “有话就说。” 萧玉珩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那对木板,头也没抬。 乔镜尘问道:“刚才那些教众都不听苍流的话反而对白姑娘言听计从,公子可是在拿到教中秘药后给了众人使用才会如此?” 萧玉珩抬起头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吃什么药?将他们挨个打服为止不就得了?” 叶归荑和乔镜尘:“……” 你牛。 “行了。” 萧玉珩不等两人说话,便一把将叶归荑从地上扯了起来。 “林姑娘就交给乔世子照料了,你我也不必打扰了。” “诶——!” 叶归荑想抗议。 开什么玩笑。 乔镜尘对林芝雅的心思除了林芝雅自己之外谁看不出来? 她怎么能让好友狼入虎口? 但萧玉珩这厮似是铁了心,扯着她的手臂便将她扯了出去。 “萧玉珩,你放开我!” 叶归荑斥他。 “好好好,放开你,然后呢?” 萧玉珩放得痛快。 反倒让叶归荑有些猝不及防。 她咬咬下唇,道:“你看不出乔世子对芝雅的心思?你怎敢让他们共处一室!” 萧玉珩托腮看她。 “你对乔世子的心思,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当然。” 叶归荑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便点了点头。 萧玉珩一抬眼,忽而一笑,接着上前两步,手掌“砰”地拍在了她的身侧,将她禁锢在了窄小的空间里,让她便是想逃也逃不掉。 “那我对你的心思呢,你可看得出来?” “少来。” 叶归荑早对他这举动免疫,此刻便是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坐直了身子,道:“我在说芝雅和乔世子,你总说你做什么?自恋狂。” 萧玉珩被推了个踉跄,识趣地退了后。 叶归荑继续道:“我虽知乔世子不敢对芝雅如何,但孤男寡女,总归不好。” “这你放心就好。” 萧玉珩注视着她,“王焕押走了人后晚些会折返,会派人给林芝雅医治,消息也早送去了林家,大理寺哪有那么多的马车来运送那些解了药的公子小姐?” 叶归荑想想也是,倒也稍稍放了心。 于是对萧玉珩一笑,道:“这些日子倒是难为你装的那样像了,险些将我都骗过去了呢。” “骗没骗过你我倒不知道。” 萧玉珩身子向前一倾,饶有兴致的,“我更好奇,方才我询问,姑娘却没否认—— “不知姑娘,可是早默认了此事呢?” 叶归荑撇过头去,耳尖已漫上了绯红。 “滚开!” “难道说……” “小荑!” 萧玉珩的话开了个头就被一声风风火火的声音打断。 只见林芝雅提着裙子急急忙忙便踹开门跳了进来,看到叶归荑张开双臂便扑了过去抱住了她。 “小荑,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啦呜呜呜呜呜!” 叶归荑忙搂着她出声安慰。 看热闹的乔镜尘慢悠悠的:“萧公子方才可是有话要说?” 萧玉珩神色如常。 “没什么,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径自出门去了。 叶归荑嗅到了一丝怨气。 她暗自窃笑。 让他戏弄她! 林芝雅气得七窍生烟,直到众人上了马车回到林府,依旧喋喋不休着。 她拉着叶归荑道:“小荑你是不知道,那混蛋逼我吃了药丸,给我下的命令偏偏是要我装作没被操纵的模样,如往常一般行动。 “我意识清醒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骗你们,害你们,出卖你们——天知道,我当时言不由衷的有多难受!那感觉我一辈子也不要再经历第二遍了!” 叶归荑无奈地摸摸耳朵。 她深以为然,因为现在她非常感同身受林芝雅的话。 “我懂你的意思,因为我现在也明白了言不由衷的痛苦。” 她叹了口气:“从玉神教回来开始,你一路上说了无数次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也不嫌累得慌?我可不伺候了,告辞。” 说着,便佯装要走。 “给我回来。” 林芝雅连忙叫住她,告饶发誓说不会再说。 “这还差不多。” 叶归荑这才满意。 这次林芝雅能成功回来,乔镜尘和萧玉珩功不可没,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不肯邀功,只隐匿了自己的功绩,将功劳都给了王焕。 王焕很是感动,得了赏赐将其中八成都分给了两人。 此刻两人便在林父热情的挽留下留在林府准备用晚饭。 乔镜尘听着两人斗嘴,却不嫌烦,一双眼只专注地盯着林芝雅说话的侧脸。 “……乔公子你说呢?” 林芝雅跟叶归荑说着话,忽然转头问道。 “啊?啊……” 乔镜尘猝不及防,也没听清她问的什么,含糊了过去。 林芝雅有些不满地看他,那边侍女叫了她去,她便跟众人告了辞。 她起身后,一直不吭声的萧玉珩忽然问道。 “说起来我倒有一事不明。” 第138章 暗度陈仓 “什么?” 叶归荑看他。 萧玉珩把玩着桌上的芍药花。 “那时被下了命令卧底我们周围的林芝雅姑娘并无半分异样,你是如何判断出林姑娘心里有鬼的呢?” “很简单,因为我们是朋友。” “?” 见萧玉珩依旧看她,叶归荑也懒得解释了,张口对即将出门的林芝雅喊道:“芝雅,那天玉神教送来的是什么花?” 屏风后的林芝雅头也没回,只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你是不是闲的?有空问这个废话信不信老娘把你也种花园里去?” 紧接着便是没好气的关门声。 叶归荑一伸手,做出了“你看吧”的表情。 萧玉珩:“……” 这下是彻底闭嘴了。 见他哑口无言了,叶归荑才看向一旁的乔镜尘。 “乔世子,方才芝雅似乎并未理会世子呢,世子便不介意?” “介意什么?” 乔镜尘没羞恼,反而还抿唇一笑。 “她越不理我,我倒是越开心呵……” 叶归荑:“???” 她愈发觉得这姓乔的性子古怪,遂闭了嘴,不再与他搭话。 晚上众人一同用了饭,饭桌上其乐融融。 林家人失而复得了亲女格外开怀,撇开一个熟识到当另一个女儿的叶归荑随意些,对出生入死救下林芝雅的萧乔二人热情不已,两人碗中几乎要被林家人夹得菜塞满了。 两人也客气地推辞,一顿饭便吃到了半夜。 齐府那头派了人来寻,萧玉珩便率先告了辞。 他起身时,叶归荑心中忽然起了坏心思,左手下垂,佯装无意地碰触到了他的指尖。 她有意撩拨逗弄。 却没想到自己的手指会被对方当机立断地握住。 叶归荑脸上猛然一烧。 她想抽回手,偏握着自己的手握得反而更紧了。 她挣扎的动作引起了对面林芝雅的注意。 林芝雅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假装夹菜,背地里狠狠瞪向萧玉珩。 萧玉珩没看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这一杯敬萧公子。” 那边,刚刚敬过乔镜尘的林枫冲着萧玉珩举杯:“这次多亏了二位公子,否则我妹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哪里的话,林公子太客气了。” 萧玉珩端起酒杯饮下。 饮的却是格外的慢。 叶归荑的心中愈发焦急。 “咦,这酒的味道似是有些不对。” 好不容易等到萧玉珩撂下杯子,还没等叶归荑松一口气,就听萧玉珩皱着眉这样说道。 不知情的林枫连忙招呼道:“快,来人,还不快给萧公子换一杯?” “是。” 不明所以的小侍便端了酒杯朝着这边前来。 叶归荑的呼吸都简直停止了。 她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眼看着小侍即将看到两人桌下的小动作,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用力地捏了捏她,接着便迅速地分开。 虽是分开,可心里的悸动又怎么可能瞬间退却。 小侍添了酒后,叶归荑气得暗地里踹了萧玉珩一脚。 萧玉珩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酒差点打翻。 “萧公子这又是怎么了?” 林枫关心道。 “咳,没什么。” 萧玉珩轻咳一声掩饰。 路过叶归荑身畔,他轻笑一声。 “记得想我。” 叶归荑还想踹他,这一次却被他及时防备地躲过。 这一脚便踹在了对面的林枫腿上。 林枫痛歪了嘴巴。 叶归荑尴尬不已,忙出言道歉。 回过神来时,萧玉珩早没了半点踪影。 余下的时辰,叶归荑便总是下意识朝着萧玉珩离开前的空位出神。 心里,莫名地生出了几丝异样的情绪来。 道别时,叶归荑正要离开,身后忽有人叫住了她。 “归荑姑娘!” 叶归荑转头见是林枫,便止住了脚步。 林枫气喘吁吁显然是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白姑娘,这是我前几日在街上买的发簪,我想……” “林公子。” 乔镜尘却不知从何处出现,横插在了两人之间。 乔镜尘对着叶归荑一笑。 他往日清冷出尘,这一笑便仿佛冰山融化一般,格外动人。 连叶归荑都愣了愣,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觉得他这一笑多好看。 叶归荑心里想的是:“这小子今天没事吧?” 乔镜尘对叶归荑道:“你我回府顺路,不如一起吧?” “可是……” “姑娘不必客气。” 乔镜尘不等她拒绝的话说完,便护着她不由分说地出府。 叶归荑想回头看看林枫到底想说些什么,然一转头却看到刚出来的林芝雅看到两人近身离开的画面。 林芝雅看着乔镜尘主动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上便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愠怒神色。 下一刻便怒气冲冲地折返了回去。 头也不回。 叶归荑:“……” 她怎么觉得此事怪怪的呢? 意识到了什么,她狐疑地转回头,果真看到乔镜尘嘴角的笑意更甚。 叶归荑翻了个白眼。 她向侧边迈了一步,有意同乔镜尘拉开了距离。 “多谢乔世子好心,不过我等下要去见长公主,只怕要辜负世子美意了。” 乔镜尘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点点头,倒也识趣地没有客套。 “既然姑娘这样说,那我便不强留姑娘了。” 两人客气地道了别便谁也未再看对方一眼。 才出了林府,便看到了早早等候门外的黄翡。 一见叶归荑,黄翡眼圈便红了。 她不顾身份有别,便扑向了叶归荑,紧紧地抱住了她。 “姑娘!都是奴婢的错,姑娘罚我吧!” 叶归荑莫名:“好好儿的,我罚你做什么?” 黄翡泪眼涟涟。 “那日若我能打扮的再像一点,或许被抓走的便是我,而不是姑娘了。” “此事跟你无关,你打扮的再像有什么用,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叶归荑安慰了她两句,待她好些了才道:“快些走吧,再晚长公主只怕要等急了。” “是!” 黄翡破涕为笑,将叶归荑亲自安置马车上,一路送往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一早得了消息,早安排了贴身的侍女在门外守候。 说是翘首以盼也不为过了。 叶归荑不敢耽搁,急着去见长公主。 第139章 没放弃将她和宁正则凑对 长公主一见叶归荑,眼泪便落下来了。 她顾不得旁的,一把便将叶归荑抱入怀中,哽咽着道:“荑儿,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身后的宁正则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叶归荑隔着长公主对他点点头,宁正则露出了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回报了一个微笑。 叶归荑知道乔镜尘和萧玉珩并不肯邀功,便也不多说,只说了自己是如何被玉神教的人掳走,又是如何跟王焕里应外合,潜入玉神教将众人一网打尽的。 说道她险些被苍流当做奖品时,长公主又惊又怒,忍不住地破口大骂。 “这群瞎了眼拔了舌的!这等污人请听之事也做得出来!只是死刑当真便宜了他们,当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长公主性情温柔,甚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 叶归荑愧疚于自己将此事告知她,又知道王焕想来是萧玉珩的人,余下的便草草说了说,便将话头转移。 “如今被带走的公子贵女应当都已回了府中,殿下也可放心了。”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玉神教在京中作恶已不是一日两日,偏京中人又不敢张扬,唯恐名节被损,此事才被硬生生压下。 “倒是幸得你深明大义,否则此事只怕没怎么容易解决。 “只是……” 长公主担忧地看她。 “京中贵女心高气傲,想来对此事大多选择隐瞒。 “你虽是冒险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却也捅破了这窗户纸,京中若有传闻,你便首当其冲,只怕是不好。” 叶归荑自然知道她的担忧,却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殿下何必担心?京中有关归荑的传闻又岂在少数?哪里还怕一个不贞传闻?更何况此事又未发生,我又何至于去证明?” “你呀,就是这样的性子。” 长公主无奈的,“也难怪你是这样柔中带刚的性子,寻常人家竟是奈何不得你的了。” 叶归荑嘻嘻一笑。 长公主趁机扯过宁正则来,道:“若将来有人胆敢用此事背后嚼你的舌根,你便嫁给正则,本宫看谁还敢说你一句不好。” “……” 叶归荑讪讪。 就知道长公主没放弃将她和宁正则凑对这心思…… 她只当没听到,将话头不着痕迹地划了过去。 长公主留她一直到了半夜。 叶归荑原想回白府,但拗不过长公主坚持,只得在公主府睡了一夜。 次日,长公主又领她一同用了早膳后便一同入了宫。 见了长公主身边带着叶归荑,魏灵帝很是意外。 “这不是白家的大丫头吗?” 魏灵帝打量着她,道:“常听皇后与皇妹提起你,朕听闻这次玉神教被铲除,你功不可没,原还想着赏你,没想到皇妹便将你带回宫了。” 叶归荑恭敬客套,心中却冷笑。 什么原想赏赐。 她回来已经有半日一夜,若是当真想赏赐,何至于等到这个时候? 心中清楚,面上却没做什么反应。 她恭敬道:“多谢陛下惦念,小女子愧不敢受。” 皇帝见她大方得体,看在长公主的份上便也借坡下驴,赏了缎子与玉如意来给了叶归荑。 “皇兄客气了。” 长公主口中客气温柔,然魏灵帝却擦了擦额角汗珠。 她话说得随意,可方才意图赏赐时却死死盯着,简直能将他盯出一个洞! 不难看出若是赏赐之物不满意她定然当场活撕了他这个皇兄不可。 如今见她表情恢复如常,便知这一关是过去了,这才舒了口气。 长公主派人替叶归荑收下,末了牵着叶归荑,将事情简单同魏灵帝粗略讲了讲。 “……这次剿灭玉神教,小荑功不可没。” 她道:“虽说她的功劳不及王大人,但她却肯深明大义,不肯邀功。 “她虽懂事,但对本宫有过救命之恩,又事涉小荑的名节,唯恐旁人闲言碎语,还请皇兄帮忙,让小荑能够明哲保身,堵住京中的悠悠之口。” “……” 魏灵帝这下算是明白了长公主今日带叶归荑进宫真正的目的。 不过小事,叶归荑又是功臣,并不以功绩要挟,长公主所求不过明哲保身,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因此他便爽快地大手一挥,道:“也好!既然如此,朕便亲自派人,将你送回侯府,对外便说你在宫中侍奉太后,如此,便无人再敢多说什么了。” “多谢皇兄。” “多谢陛下。” 叶归荑跟着长公主一起拜谢。 两人才起身,那边宦官入门,道:“陛下,定北侯府的夫人来了。” “这倒是巧合了。” 魏灵帝笑呵呵的,“既然侯夫人亲自进宫,白姑娘便不必大费周章,跟着侯夫人一同回去就是了。” “不可。” 长公主的话让魏灵帝一愣。 “为何?” 长公主牵着叶归荑的手,下意识将她往身后藏了藏。 “我还想留归荑多住两日,皇兄可不要出卖了妹妹,否则若是侯夫人来我府中要人可怎么好?” 她边说,边看着魏灵帝笑。 魏灵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长公主话说得仿佛商量。 表情却仿佛在说:“你要是不答应就死定了!” 便只得伤脑筋地扶了扶额头,道:“你带着白姑娘去屏风后吧,侯夫人就由朕来打发。” “多谢。” 宁慧长公主道了谢后便领着叶归荑去了屏风后。 魏灵帝这才召见了侯夫人。 “白夫人倒是许久未曾进宫了。” 魏灵帝与她客气了句,“可是来见皇后的?怎的来了朕跟前?” “陛下玩笑了,臣妇自然是来求见陛下的。” 尤氏跪地,郑重地叩首。 “臣妇进宫求见陛下,乃是为了孽女而来。” 魏灵帝以为她的意思是惦念叶归荑,便笑眯眯地问道:“你可是要找侯府大女儿?她现在……” “陛下误会了。” 尤氏眉目低垂,眼中皆是丢掉了累赘的快意。 “我想求陛下,将白归荑从侯府除名。 “从此以后,我们侯府再没有白归荑这个女儿!” 第140章 白归荑是跟人私奔 别说是魏灵帝,就是叶归荑都沉默着屏住了呼吸。 绕是早知尤氏是何等薄情之人,也早知她是何等厌恶自己。 可一屏风之隔,听着这令人寒心的话,叶归荑只觉指尖冰凉,遍体生寒。 便是被抓入玉神教,也未曾有过这般仿佛置入冰窖的时候。 她勉强地向后撑着身子,触碰到的却是一抹温暖。 她惊诧地回头。 身后是后盾一般支撑着她的长公主。 “别出声。” 长公主安抚地抚上她的头发,柔声安慰。 “嗯。” 叶归荑强忍眼泪,压下心头的痛楚,继续凝神听着屏风外的声音。 魏灵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慑,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忍不住瞥了叶归荑所在的屏风一眼,道:“你要将白归荑除出族谱?” “没错,臣妇不敢胡言。” 尤氏眼神坚定。 “归荑姑娘前几日才被玉神教掳走,如今玉神教被剿灭——难道归荑没回家?” 他有意说得亲近,便是有心出言暗示。 但尤氏双目闪闪,格外激动。 “不!这样的女儿,我们侯府断断不能要!” 她直起身子,一字一顿。 “陛下有所不知,白归荑不是被玉神教的人掳走,而是跟旁人私奔!” 魏灵帝皱眉:“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尤氏信誓旦旦,道:“陛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不久,归荑的房中便闹过贼人,当时虽是含糊了过去,但这次她骤然失踪,一同失踪的还有府中小厮。 “虽有玉神教的遮掩,但丑事难以启齿,若非走投无路,臣妇也绝不敢将此事告知陛下! “臣妇胆子再大,也定然不敢欺君!” 她话说得笃定有鼻子有眼,仿佛此事结局注定。 叶归荑死死咬唇。 上次的事分明是子虚乌有。 尤氏三分真七分假,却又不敢将话头说死。 若非长公主提早带她来见了魏灵帝,只怕她便是清白,也是半点都说不清的了! 她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 若非有前世底蕴,凭前世她的性子,早冲出去,要跟尤氏揪着领子说个明白了。 此刻,却只能忍耐了。 强压心中怒火之时,只听身后的长公主小声说道:“不值得的人,不配你动怒。 “波澜不惊方为上策。 “你躲在这别出声,让姨母来对付她。” 长公主径自绕过屏风。 叶归荑却愣在了原地,连伤心都忘了。 姨母…… 长公主刚刚自称的不是本宫,而是姨母吗……? 好像已经有很久,没人这样自然地自称为她的亲人了啊。 心里涌上的开怀,甚至于超越了因为尤氏而遍布心头的神伤。 而那一边,骤然现身的长公主显然让尤氏猝不及防。 说叶归荑坏话被长公主抓包,尤氏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尴尬。 她尴尬笑了笑道:“……殿下怎的在这?” 长公主冷笑一声,道:“本宫自然在这,若不在,哪里知道世间有如此疼爱女儿的母亲!” 当着魏灵帝的面,尤氏一时语塞。 长公主继续道:“本宫自然是牵念归荑才会入宫待消息,原以为侯府也跟本宫一样同仇敌忾,没想到背地里却打的是这等的主意!本宫也算开了眼了!” 尤氏忙道不敢。 “不敢?” 长公主冷笑甩袖。 “玉神教昨日被俘,今日你便着急入宫,便非仇人,也不该这般的迫不及待!更何况还是有教养之情的女儿!” 一句“教养之情”,在此刻火辣辣的难听。 尤氏有些尴尬,那边魏灵帝饶有兴趣地解围道:“侯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明鉴,臣妇并无半句虚言,那日之事全府上下皆可见证,并非臣妇编造!” 她道:“臣妇的女儿自幼桀骜,臣妇实在无法劝导,才做出了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来,是臣妇教导不善,但侯府上下不可都被她连累!” “此事尚无定论,你便这般笃定,甚至做出除族谱这样的大事!” “殿下息怒!” 尤氏被这一连串的指责吓得不敢再提,闭了嘴不吭声了。 “皇兄。” 长公主看向魏灵帝。 魏灵帝一抬手止了她的话头。 他道:“此事没有确凿依据,除族谱之事太大,不如让王卿亲自调查,等寻到了归荑姑娘以后,若事情属实,再定下此事也不迟。” “这……” 尤氏的脸上略过踟蹰。 长公主似笑非笑。 “怎么,侯夫人不敢?还是说,心中有鬼?” 尤氏犹豫了片刻,却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反倒笃定地点点头。 “臣妇谨遵殿下旨意。” 尤氏得了肯定的答复,很快告了辞。 魏灵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叶归荑的眸光微动。 话却是对宁慧长公主说的。 “也难怪你对这姑娘如此的怜爱。” 宁慧长公主不置可否:“此事,便拜托皇兄了。” 魏灵帝颔首,让贴身的宦官将长公主和叶归荑送回了公主府。 上了马车,宁慧长公主递给叶归荑一块手帕。 “若想哭,便哭出来罢,我知你心中难受,但毕竟无血亲,侯夫人向着自己的亲女也是应该的。” “归荑不想哭,反倒觉得意料之中。” 叶归荑接过帕子。 “多谢……” 叶归荑顿了顿,似是对接下来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多谢,宁慧姨母。” 长公主听得一愣。 她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叶归荑忙掩饰道:“是、是归荑冒失了。” “不冒失,不冒失。” 长公主的脸上流露出初做母亲的欢喜神情,仿佛一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她将叶归荑揽入怀中,道:“便是这样才好,你对姨母有救命恩情,那般客气又是做什么?以后不必客气,便叫我姨母就是了。” 叶归荑将脸埋入她怀中。 这一次,眼泪当真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地滚落。 连她的身份未曾识破前的侯夫人待她,都未曾这样好过。 好想长公主才是她的母亲啊。 她在心中长叹。 回到长公主府,叶归荑才进门,黄翡便来报。 “姑娘,正则公子来了。” 第141章 扬眉吐气 叶归荑先是有些意外,又很快归于平静。 “宁公子。” 她拿起魏灵帝赏赐的玉如意递给宁正则道:“公子来的正巧,我才得了陛下新赏的玉如意,倒是适合公子。” “不必了。” 宁正则伸出一只手推辞了过去,接着吩咐人端上了另一样东西。 “这份礼物,姑娘可喜欢?” 叶归荑的目光落在了那锦盒上,却没打开,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宁公子。 “公子所赠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我倒觉得,更令人惊讶的是,我倒像是第一天认识你呢。 “——宁公子。” 宁正则笑容依旧温润。 “姑娘这话是何意?” “公子不明白便不明白吧。”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不必讲的太透。 便是不拆开那锦盒,叶归荑也知道,那盒子中是空的。 宁正则今日前来的确是来送礼的,却不是送什么杂物的。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 宁正则冲着她笑了笑,接着没再多说什么便告了辞。 叶归荑盯着他的背影,双目微眯。 她就知道。 怎会那么巧,长公主前脚才领她入宫,后脚尤氏就笃定了她不会再回府而在皇帝跟前信誓旦旦地要将她除去白家族谱。 长公主为人忠厚,不屑做这等下三滥之事。 那能如此为之的人,便只有宁正则了。 她倒是有些小看宁正则了。 她抿了抿唇,随手将那锦盒丢去了一旁。 过了一日后,魏灵帝便派人来了公主府来接叶归荑。 白家人猝不及防,摆好香案跪地接旨。 “镇北侯接旨!” “微臣接旨。” “镇北侯府嫡长女白归荑,侍奉太后数日,深得太后心欢,朕为表安抚,擢封为和悦郡主——” 白府上下,说是一片哗然也不为过了。 尤氏几乎呆住,失声道:“……什么?” 传旨的太监笑眯眯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夫人是不是高兴糊涂了,竟还不替白姑娘谢恩?” “可是……” 尤氏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传旨太监身后走出来的叶归荑后咽了回去。 叶归荑从容地接了旨意,接着打发了侍女领人下去喝茶。 传旨太监临走不忘略带深意地道:“陛下说,有这样的女儿是侯爷与夫人的福气。 “这份福气来之不易,若是轻易丢了去,只怕会有报应的,侯爷夫人可要好好儿珍惜啊。” “是、是。” 白遇非呵呵干笑了一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倒是可惜了齐家公子,错失了这么一个好机会。” 太监路上与人闲聊时,惋惜地摇摇头,声音随着风飘入众人耳中。 “如今白姑娘,哦不,是和悦郡主有功在身,京中的姑娘何人能与她比之分毫? “若是齐公子与姑娘的婚约还作数,想来很快便可做上郡马爷之位了吧? “如今太后,皇后两位娘娘,长公主殿下都争着要为和悦郡主做媒,便是齐公子后悔,只怕也是寻路无门了。” “公公说笑了。” 一同前来的嬷嬷咯咯笑:“齐公子如今可是白二姑娘的未婚夫,与郡主是姐婿,哪里还有什么可能? “更何况如今齐公子卧病在床,连家里人都见不得,哪里还能惦念什么儿女情长?” 这话倒是吸引了侯夫人尤氏。 尤氏急忙上前半步,道:“嬷嬷这话是何意?什么卧病在床?” “啧!” 嬷嬷不满地甩了甩帕子。 她道:“好好儿的侯夫人,怎的随意听人说话?老奴在太后身边伺候着,难不成夫人的意思,是要比肩太后?” 一同前来的嬷嬷乃是长公主特意叫来给叶归荑撑场面的,身份自然是格外贵重。 便是尤氏也不能得罪,只得赔笑道:“是是是,是本夫人冒犯了。” “这才像话。” 嬷嬷满意了,才肯开口道:“侯夫人有所不知,听闻齐公子不知从何处传染了瘟疫,卧病在床数日也不见好。 “陛下感念其过两日便要出征北伐,便派了太医去察看,这才发觉公子得的竟是疫病。 “感染了齐府中人事小,但若上了战场,传染了前线奋斗的将士可如何得了?岂不将大魏的安危置于无物?” 嬷嬷叹了口气,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调。 “倒是要给夫人道谢,得了这么位好女婿。” 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侯夫人脸色发青。 她停在了原处没再跟上,但那嬷嬷与太监却没理会她,自顾离开了。 叶归荑缓步上前。 “母亲。” “别叫我母亲!” 侯夫人猛一回头,将她递来的粥碗打翻,指着她的鼻尖失声道:“此事是不是你所为?!” 叶归荑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什么事?什么我所为?归荑怎的没有听懂?” “还能有什么事?” 侯夫人尖声:“什么侍奉太后有功,什么齐公子生了瘟疫,什么和悦郡主?! “你明明被玉神教的人掳走,成了教众之中一个最低贱的玩物,丢尽了我们侯府的脸,你为什么偏偏没事?反倒一翻身,成了什么劳什子郡主?! “说,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回答我!” 侯夫人边说边要去抓叶归荑。 却被叶归荑略略侧身便躲开。 侯夫人扑了个空,狼狈地摔了个嘴啃泥。 叶归荑耸耸肩,没有半分怜悯。 白遇非父子接旨后便离开前去招待前来传旨的一众人等,此刻并不在此。 而四周小厮侍女,忌惮叶归荑如今的身份,竟无一人敢上前。 “你们都瞎了吗?” 地上的侯夫人环顾四周吼道:“你们没看到,她胆敢不敬母亲,离经叛道!还不快将她拿下?!还不快来人!” “是。” 叶归荑忽然开口。 “?” 侯夫人猝不及防地一愣。 叶归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字一顿。 “是我做的。 “剿灭玉神教,害得齐修远得了瘟疫连人都见不得,还有封我为和悦郡主……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母亲?” 这最后的两个字,叶归荑咬得极紧。 她俯下身去,捏住了侯夫人的脸,笑容带着几分邪肆。 “去告状啊。 “小人得志的滋味,我早就想尝尝了。” 第142章 软禁 “你……!” 尤氏呆了一呆不由大骇,挣扎着便要去打叶归荑的耳光。 却被她轻而易举地避开。 “这你都信?” 叶归荑嗤笑一声,站起身来,笑容又恢复了往日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柔声的:“母亲欢喜过度,有些失心疯。 “来人!传本郡主命令,把母亲带下去,严格看押!七日不得出。” “谁敢?谁敢!” 尤氏惊恐地看着黄翡带着一脸小狐狸似的坏笑领着一众婆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尤氏被拖走时,叶归荑虚脱似的舒了一口气,扶着绿盈的手才站定。 她,懂事了太久……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的离经叛道。 “和悦郡主”这沉甸甸的四个字却不是沾了长公主的光。 而是她凭借自己的本事亲自赚来的。 饶是白家人以为她这份功绩是巴结太后与长公主来的,却也拿她无法。 而其中真相,只需要该明白的人明白就足够了。 今日太后与皇上的人亲自送她回府,更无疑是打了尤氏一记响亮的耳光。 也难怪她会如此恼羞成怒。 若不是陛下顾念着长公主的情面,治尤氏一个欺君之罪,侯府上下都会被连累。 她隔空望向公主府的方向。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希望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也会喜欢。” 叶归荑又看向了齐府的方向,抿唇一笑。 而此刻,齐修远躺在榻上,浑身已烧的滚烫。 齐老夫人孙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都想冲破阻拦去看它却被侍卫拦住。 “怎么会这样?” 她哭着道:“好好儿的,远儿怎么会得什么瘟疫?他往日足不出户,怎会染上这样的病?” 遮住口鼻的太医腾出了时间,看向她道:“瘟疫传染性极,连齐公子所用的衣物茶具都要烧掉砸碎,夫人断断不可进门,否则若被传染,便不好了。” 萧玉珩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热闹。 他慢悠悠地说着风凉话。 “看来这次的出征,轮不到阿弟了呵……” “你……!” 孙氏本就心焦,这一下便更是急火攻心。 她抖着手指着萧玉珩“你”了半晌,血气上涌,一口痰堵在心口,一翻白眼便晕了过去。 “夫人!” 众人七手八脚将孙氏抬走。 萧玉珩只默然地袖手旁观着。 接着看都懒得看床上奄奄一息的齐修远一眼,便起身离开。 他离开的影子刺痛了齐修远。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挣扎着想唤一句“阿兄。” 离开的那个决绝的背影与儿时那无数次抓住的手重叠。 可这一次却怎的也抓不住了。 他拼了命地想去勾抓,那背影却被太医挡住,接着便被重新放回了被子之中。 齐修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将他迅速地席卷 “阿兄……蓁蓁。 “还有…… “叶归荑。” “?!” 白府之中,叶归荑猛一哆嗦。 她见了鬼似的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如今深秋,天气凉些,姑娘也该多添些衣裳了。” 红耀为她添衣,紧接着又道:“二姑娘传了消息,说晚上想与姑娘一聚。” “哦,好。” 叶归荑心知肚明白蓁蓁心中惦念的是什么。 当夜便早早去了白蓁蓁的院落。 白蓁蓁焦急不已。 看到了叶归荑,她有如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抓着叶归荑的手臂道:“大姐姐,出征之日将至,可有了新消息?” “你急什么?” 叶归荑自顾坐下吃着桌上冰好的葡萄。 “齐公子被派出征却得了瘟疫,如今已是不是威胁。 “但便是没有齐修远这个阻碍,陛下也定然不会信任你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闺阁女儿家的。” 白蓁蓁急了,道:“可是……”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叶归荑慢悠悠的话头一转。 “你凭空前去,谁会信你一面之词?更何况陛下又没有什么相信你的理由。 “我自然会为你找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来帮你。” 临走,她拍了拍白蓁蓁的肩膀。 “明日巳时,辉夜楼。 “自有人为你引路。” 白蓁蓁喜出望外。 “多谢阿姐!” 她从背后给了叶归荑一个大大的拥抱。 “……幼稚。” 叶归荑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 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眼睛与窗外一抹一闪而过的黑影相擦,带出了几分的挑衅意味。 黑影眨眼间消失无踪。 “不好了!” 绿盈的声音急切地从门外响起。 她顾不得敲门,跳进门后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 叶归荑看她,“怎么了?” 绿盈好容易喘匀了气。 “姑娘,不好了。 “王大人押送玉神教犯人去天牢时忽然遭人劫狱。 “玉神教的护法苍流逃脱了!” 叶归荑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 叶归荑紧急召了林芝雅,乔镜尘与王焕一见。 “王大人,你一向办事利落,从未有过犯人在大人手中脱逃的先例。” 王焕颔首道:“在下办事不力,还请郡主责罚。” “大人客气什么?我不过是昨日才封的一个区区郡主,轮功劳也无法与大人比拟,何谈什么责罚?” 叶归荑撂下杯子,道:“我今日找大人前来自然不是为了惩处,只是想着兹事体大,该问清缘故。 “乔世子也知道,苍流此人有多难对付。” 乔镜尘被点了名也没吭声,只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之意。 王焕道:“苍流是我亲自关押的,昨日上报押送天牢,陛下圣意当秋后问斩,枭首挂菜市口示众。 “谁知押送途中,镣铐忽然断裂,查看之时却发现牢中的是别的死刑犯,而非苍流本尊。 “盘问下才得知,苍流三日前便已逃出狱中,竟无一人察觉,可见定然是有内鬼作祟!” “啧。” 林芝雅咂了咂嘴,“到底是有了漏网之鱼。” “罢了。” 叶归荑道:“何人救他出去已是不重要,苍流此人狡猾如斯,便是无人相辅,他也有本事凭三寸不烂之舌收买人心。” 乔镜尘接话:“不错,也是因为他有如此本事,才有本事能够创立玉神教。” 第143章 奖励 “无论如何,我都会将这个苍流再一次捉拿归案!” 王焕道。 叶归荑点点头道:“那此事便麻烦王焕大人了,至于我与芝雅的安全……” 王焕会意,立马接话道:“此事交给在下就好,郡主不必担忧。” 叶归荑颔首。 王焕走后,林芝雅向旁边一歪,倒在叶归荑的怀中。 “好不容易过了两日的安生日子,上次已经把我折腾的浑身不自在了,再来一次干脆杀了我吧。” 叶归荑低头看她。 “若真将你杀了,别说是伯母伯父和林哥哥,便是别人也舍不得啊。” “舍不得我啊?”林芝雅笑着捏她的肚子,“那你还不赶紧留下来跟我一起住保护我?” 没等叶归荑说话,那边乔镜尘冷不丁地插了话。 “白姑娘如今自身难保,不如我留下陪你一起住,我也可以保护你。” “……” 林芝雅气汹汹地冲着他哼了一声,接着甩过了头去,气鼓鼓地不肯理他。 “走,小荑,我们用饭去,才不要理他。” 临走,又不忘狠狠瞪了乔镜尘一眼。 乔镜尘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也不顾林芝雅的横眉冷对,自顾跟上去了,还极没眼力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叶归荑:“……” 她被迫地向旁边退了两步。 林芝雅不肯理乔镜尘,却也没推开他,只拉着叶归荑站在了另一侧。 “小荑你想不想吃螃蟹?庄子上刚送了二十斤来。” 乔镜尘悠悠地插话:“是我派人送来的。” “……” 林芝雅被噎了噎。 她强装镇定:“对了,我摘了些鲜菊花,我们一起做菊花糕吃好不好呀?” 乔镜尘:“我府里刚做了许多,晚些便可送来。” “谁稀罕!” 林芝雅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不愿理会乔镜尘中,赶忙别过头去。 然而依旧是问一句,乔镜尘答一句。 最后到底是变成了林芝雅和乔镜尘你来我往。 被晾在一旁的叶归荑:“……” 她翻了个白眼。 这个重色轻友的林芝雅。 但今日她有意将乔镜尘找来本就是为了不让林芝雅有所误会,因此她倒也并不生气。 于是识趣地随意找了个借口告辞。 林芝雅才不肯她走,然而乔镜尘却悠然自得地在她的院中落了座,气得林芝雅顾不得叶归荑了,追着乔镜尘打。 叶归荑见他两人打得火热,便偷偷溜走了。 回府后,红耀迎了上来。 “姑娘,方才林公子送了折子戏的请柬来,点名要我帮您收好。” “林哥哥?” 叶归荑莫名其妙。 “我刚从林府回来,若他有心找我一同看什么折子戏,直接将请柬给我多好?” 她随手接过那请柬,粗略地扫了一眼,想起前几日林枫打探过红耀的名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折子戏分明是给你的。” 她将请柬递给红耀,语调拉长,带着几分的暧昧。 “林哥哥是不是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 红耀连忙摆手,连声道不可能。 她说道:“我虽服侍姑娘,但不常跟着姑娘去林府走动,与林公子更是只有寥寥数面,林公子也从未对我留意,更何况我一个侍女,更入不得林公子的眼了。” 她如临大敌,仿佛生怕林枫看上她似的。 叶归荑也觉得不像。 然而抛去红耀,她更是不可能了。 林枫与她也算自幼长大的情分,一向将她与林芝雅一视同仁。 断然是不可能对她有心思的。 这折子戏倒是不知究竟从何而来。 她本想将东西给林枫送回去,然那边黄翡端着东西来送,叶归荑便随手将那请柬递给了她。 “姑娘有何吩咐?” 叶归荑道:“你有空帮我去一趟林府,将东西去还给林哥哥,问问他这请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 黄翡接过了那请柬随手收了起来。 此事仿佛一阵清风徐来,三人心中都没留下半分痕迹。 是夜,叶归荑驱走了三个侍女。 红耀与绿盈不会多说,得了命令便走了。 唯黄翡哧哧的笑,有些贼兮兮的。 “姑娘可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哦——” “啧。” 叶归荑带着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黄翡吐了吐舌,笑嘻嘻地将门关上了。 叶归荑懒得理她,自顾地将她推了出去将门关紧。 然而手还没从门上松开,一只手便从身后搂住了叶归荑。 下一刻,微尖的下巴便搁在了叶归荑的肩头。 “萧玉珩!” 虽本就在等他,到叶归荑还是被他轻车熟路的动作弄得羞愤,耳尖随着他的凑近而变得通红。 “放开我,我与你是要聊正事的。” “是吗?” 萧玉珩却不肯放手,反倒更加凑近了她,在她耳畔如登徒子一般地轻轻一嗅。 “美人如花似玉,不知可否任我采撷吗?” “萧玉珩,你从哪学来的这孟浪之言?你若再如此,我可不客气了。” 叶归荑边说边推他的手。 然萧玉珩带笑的声音却传入她的耳朵。 “怎么,姑娘不是很喜欢被人这样搂抱吗?” 他侧过头来,唇几乎要吻在叶归荑的耳垂。 “怎的旁人都可以,偏我不可以呢?” 他坏心思地轻吹叶归荑的耳朵,手掌已不安分地反客为主,覆上了叶归荑推拒的手上。 “坏心眼的丫头,你妹妹夺了你的未婚夫君,你却不生气,还将她的事尽数推给了我。 “你可知,此事是什么样的烫手山芋?若错办,你也不怕我项上人头不保?” “公子……嘶!” 叶归荑被他的动作弄出了一声轻喘,又赶忙压制住,狠狠拍了他的手一下,这才道: “我岂不知你?便是千军万马,也不敌你萧玉珩百战告捷的本事。” 毕竟,前世此战是齐修远挂帅。 齐修远本事在萧玉珩之下,连他都能得胜,萧玉珩必不会失手。 萧玉珩轻啧一声,手慢慢摸上了她的下巴。 他的语气掺杂了淡淡的欲念,带着几分蛊惑。 “我帮了你,姑娘……是不是也该给我些报偿了……?” 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叶归荑的呼吸一滞。 衣带,顺着肩头慢慢滑落。 …… 第144章 吃干抹净不认账 曳地长发将叶归荑整个包裹。 她面颊泛着久久不褪的红色,脖子上的红痕带着几分暧昧之色。 而身侧,萧玉珩只穿了一身霜白色的里衣,对着镜子束起长发。 饶是叶归荑再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认萧玉珩那一抹雌雄莫辨的风情,令人极度的着迷。 便是如此,方才她才会险些沉沦,重现无数次于梦中发生过的事情。 幸得,也只是浅尝即止。 却也足以让她尴尬得红了脸。 见萧玉珩扎好了头发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她轻咳一声,道:“怎么,还不走?” 萧玉珩扬眉透过镜子看她。 “怎么,刚才才将我吃干抹净,转头便不肯认账了?” “……什么吃干抹净!” 叶归荑被他无耻的发言激怒,随手抄起一个枕头便要丢他。 却被萧玉珩眼疾手快地接在了手里,一翻身便跃上了床。 手中梳子落在地上,发出有些沉闷的响声。 却令叶归荑的心猛地跳了跳。 萧玉珩捏着她的下巴,低头看她。 脖子上的痕迹星星点点,暧昧之至。 “姑娘可知道……何为食髓知味吗?” 他的指尖顺着那些痕迹一点点下滑,直到落在那精致的锁骨。 “猛兽的胃口,是会被养刁的。 “下次的代价,希望姑娘可以付得起。” 他缓缓俯下身来,在叶归荑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叶归荑心中好似乱麻缠绕。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她竟已习惯了与萧玉珩耳鬓厮磨。 甚至,有所留恋…… 她怎能如此? 萧玉珩可是她前世的大伯啊。 是她要唤一句阿兄的人。 理智是如此说的。 可她依旧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触碰他。 以至于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自己,让她陌生。 理智越让她逃离,她却越本能地想要靠近。 矛盾的心思交织,让她不知所措。 慌乱之间,她赶忙推开萧玉珩。 别过头去,叶归荑哑声道:“萧公子,你该走了。” “刚刚还那般热情似火,如今便对我冷若冰霜地下着逐客令了。” 萧玉珩声音带笑。 “有时还真是猜不透你。 “告辞了,我的小若若。” 后一句是降低了声调说的。 叶归荑还没听清,他的衣角便已经消失于窗口。 一同消失的还有桌上宁正则所送的锦盒。 然而叶归荑沉溺于那片慌乱之中,并未发觉丝毫的端倪。 萧玉珩回了栖迟院并未惊动任何人。 “阿兄!”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 萧玉珩没有意外。 他回过头来,看着撑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立的齐修远,有些嫌弃地一挑眉。 “阿远?你怎么来了?” 他遮掩住口鼻,道:“得了瘟疫还满府乱跑,又忘了太医的叮嘱了吗?” 他话中的嫌弃甚至都懒得掩饰。 轻而易举的,便刺痛了齐修远。 齐修远狠狠咬牙。 他一砸门框,吼道:“萧玉珩!我可是你表弟!你我是自幼长大的亲表兄弟!” 萧玉珩一耸肩,浑不在意。 “那又如何?” 齐修远嘴唇哆嗦。 他挪动步子慢慢走近萧玉珩。 “阿兄,你方才去了哪里?” 萧玉珩脱下上衣,并不肯多看他一眼。 “我去了何处,与你有何干系?” “是镇北侯府,对不对?” 齐修远一语惊人。 萧玉珩停下了动作,却没出声,只回头看他。 落在齐修远的眼中,便几乎是默认了。 “回答我!” 齐修远近乎嘶吼。 萧玉珩不置可否:“与你何干?” 齐修远冷笑一声。 他看着萧玉珩肩头的齿痕,缓缓解开上衣,露出肩头与萧玉珩肩头位置几乎一致的齿痕。 “阿兄,你还不知道吧?” 齐修远似笑非笑。 “我们现在,是异体同感啊—— “阿兄都做了些什么,还要阿弟一一告知阿兄吗?” 萧玉珩看着他肩头那格外娇小的齿痕,眉头一皱。 …… “二姑娘出门了。” 巳时一过,叶归荑便收到了绿盈传来的消息。 “嗯。” 叶归荑点了点头。 事情是她安排的,她自然不意外。 意外的是,萧玉珩这厮一向喜怒无常,可否真的按她所言地去如此做却是未知数。 心里,总是隐约有些没底…… 她吐了口气,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罢了,不如吃完饭后晚些去辉夜楼看看就是了。 她随意用过了饭。 出门时却遇到了黑着脸的白遇非。 “父亲。” 叶归荑连恭敬的语气都懒得再装。 如今她是郡主,论身份不比白遇非低多少。 更何况白遇非也没将她当成过女儿疼爱。 她更是不需要毕恭毕敬。 白遇非果然被她的声音激怒。 他道:“混账!” 叶归荑没被吓住。 她神色平静。 “父亲不知因何故而骂我?归荑不知缘由,还请父亲直言。” 她平静的样子更衬得白遇非的恼怒像个笑话。 白遇非回回面对她时都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仿佛被莫名放了气的气球,反而更加让人恼火。 碍于如今叶归荑的身份,白遇非只得强忍怒气。 “是你命人将你母亲关起来的?” 叶归荑点点头,“是啊。” “你!” 白遇非指着她怒道:“好歹是侯府大小姐,陛下亲自封的和悦郡主!竟不顾孝义,关押母亲?!” “是我又怎么样?” 叶归荑有些不解地看他。 “母亲在陛下跟前胡言,陛下仁善未曾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女儿有幸得封郡主,便只说母亲失心疯,这才免了陛下借此事发难,怎么,父亲反倒要问罪于我?” 她笑了笑,道:“那不如将此事告知陛下,让陛下来亲自定夺。” 白遇非被她堵得哑口,反应过来后不由愣了一愣,道:“什么欺君之罪?” 叶归荑简单地将尤氏要将自己除去白家族谱之事粗略地讲了一遍。 “真是讽刺,我这个郡主,还不如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她平静的语气比任何讽刺的话语都要刺耳。 末了,她也不提对尤氏的处置,只默默离开,前往了辉夜楼。 到了辉夜楼,黄翡去为她开门。 却没想到迎面遇见了个熟悉的人。 那人愣了愣,接着便是欣喜若狂。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林枫脸都红透了。 他挠挠头,道:“姑娘——” 第145章 你怎能做出如此不伦之事 “姑娘?” 叶归荑被他的称呼逗笑了。 “林哥哥往日从不这样生疏叫我,今日怎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枫有些尴尬。 他挠了挠头,耳朵红了红,目光在黄翡和叶归荑身后扫了一眼,面上流露出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他面上难掩失落,低声嘟囔了一句。 “……是我认错人了。” 叶归荑掏出那请柬来,道:“这请柬是林哥哥给我们家红耀的?” “没有。” 林枫摇摇头,“听说辉夜楼上了新戏文,便给你和芝雅买了一份,昨日你来时我便着人送去了侯府,倒是忘了你来了我府中之事。” “原来是这样。” 林枫一向有些冒失爱忘事,做出这事倒也不稀奇。 叶归荑便点了点头,心道林枫这一遭倒是给了她今日出府有了一个最为合理的借口。 因此她便对林枫挥了挥手中请柬。 “一同看戏直说就是了,还送什么请柬呢?” “也是。” 林枫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入门落座。 这次的戏文自然是叶归荑新写的。 内容就是有关玉神教中的奇遇,有关爱情的方面倒是着墨不多。 倒是适合叶归荑和林枫这种关系一同观看。 惊险刺激的内容跌宕起伏,看得看客大呼过瘾。 然而叶归荑却看得昏昏欲睡。 且不说这戏文就是她写的,台上所演都是她曾经在玉神教的所见所闻。 再看一次也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那边小二过来,在叶归荑眼神的示意下停下。 叶归荑对他耳语了一句。 小二点点头,无声地指了指楼上。 叶归荑便起身对林枫找了个借口后离开。 在小二的带领下去了楼上。 小二领着她来到了三楼雅座间。 屋中隐约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像是一声惊呼。 叶归荑眉头一皱。 难道是白蓁蓁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不敢妄动,小心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却没想到正看到屋里,白蓁蓁跪坐在地,满脸惊慌。 她怀中的,则是紧闭双眼的萧玉珩。 叶归荑猛的将门关上,竟也无暇顾及屋里的人会不会发现了。 心上涌出一股子莫名的滋味。 像生气,也像是愤怒。 气的却不是萧玉珩竟会与白蓁蓁搂抱一处。 而是萧玉珩竟会不顾两人之事被人发觉亲自来见白蓁蓁。 若此事被人察觉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昨日晚上…… 叶归荑咬着唇,也顾不得屋中到底是何情况,便急匆匆下了楼。 入座后,林枫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叶归荑自诩平和,然脸色却是格外难看。 林枫担忧地看她,找小二为她端了热奶来。 “多谢……咳!” 叶归荑喝得猛了些,呛咳不止,林枫忙给她扫背。 两人不过一来一往,谁也没放在心上。 然这一幕却正落在了刚刚下楼的白蓁蓁和萧玉珩的眼中。 萧玉珩只略略从两人身上扫过便别过头去。 白蓁蓁不知其中缘故,看到两人,便随口道:“咦,那不是阿姐和林家公子吗?” “你认得?” 萧玉珩状似不经意,淡淡询问。 白蓁蓁浑然不知他话中之意,便点了点头,道:“当然,姐姐常在林府走动,林家哥哥也常来我们侯府玩耍,我自然认得。” “哦?”萧玉珩淡淡的,“我倒是也有所耳闻,说林公子与白姑娘有自幼青梅竹马的情分,不知可是真的?” “我自然是跟林公子无缘的。” 白蓁蓁笑了笑,“姐姐与林公子倒是自幼要好,听说今日也是林公子邀约了阿姐来看辉夜楼的新戏呢” 她看向戏台,“想来应当就是这出戏吧?” 她这一句引得萧玉珩眼神愈发阴鸷。 他似笑非笑。 “他们的关系,倒是好的很呵。” “当然。” 白蓁蓁越说越兴奋,“上次我听林姑娘的意思,林公子对阿姐似是有些心思,林姑娘似是有意撮合……” 然而萧玉珩没等她说完,便拂袖自顾离去。 “萧公子等等我!” 白蓁蓁赶忙追上,跟在萧玉珩的身后,有几分的巴结意味。 偏门口路过一辆马车越过了地上的积水。 “小心。” 萧玉珩随手扯了白蓁蓁一把,还细心地隔了衣袖。 白蓁蓁赶忙道谢。 叶归荑起身时被两人的背影吸引,一抬头正看到两人才放开的手。 这亲密的举动将她轻而易举地刺痛。 她的眼中难掩失落。 前世她是齐修远的妻子,萧玉珩的弟媳。 萧玉珩便对她情深难却。 今生她同齐修远的婚约已取消,如今要嫁给齐修远的人是白蓁蓁。 难保今生会和前世的走向一致,萧玉珩会再一次爱上弟媳。 而那个弟媳的位置,却不一定是她。 她越想,心中却越是没底。 昨夜,他二人曾耳鬓厮磨,十指交缠…… 可此事却不足为外人道。 世间男子何等的薄情。 她前世难道未曾在齐修远身上领教过吗? 她深呼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将方才一幕抛之脑后。 萧玉珩则侧头看她。 见她没有半分反应,便嘴角一垮,丢下白蓁蓁便大步离开。 白蓁蓁不知道他这气从何而来,也不敢多问,便急忙跟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朝着皇宫的方向离去。 而此刻,齐府之中。 被瘟疫折磨的齐修远便是太医也有些束手无策。 孙氏看着榻上昏睡的齐修远近乎崩溃。 “夫人,修远公子已是回天乏术,还是尽快准备后事吧。” 太医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怎会如此?!” 孙氏不肯信,却无法接近齐修远,只能扶着侍女的手,哭的近乎昏厥。 众人皆是绝望,然齐修远却赫然睁开了双眼。 “远儿!” 孙氏又惊又喜。 齐修远却痛苦地捂住了心的位置。 他没有看孙氏一眼,只盯着房梁,一字一顿,梦呓一般地自言自语,似是在与谁隔空对话。 “你为了她,便至于心痛至此吗? “可她却是你的弟媳! “你我手足兄弟,你怎会生出如此不伦的心思?! “我的——阿兄!” 第146章 和宁正则一起喝酒 话没说完就是一通要了命的咳。 “远儿!” 齐老夫人没听清最后一句,见齐修远咳嗽连忙派人给齐修远递了水来。 太医为齐修远把了脉,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他起身对齐老夫人道:“恭喜夫人!令公子已无大碍!” “真的?!” 齐老夫人又惊又喜,张罗着要开坛叩谢神恩。 齐修远则捂着心口,随着那一抹心痛消退,眉头也慢慢紧皱。 “齐修远的高热退了?” 小二耳语后,叶归荑稍显惊讶。 她奇怪地呢喃道:“不应该啊……” 小二:“姑娘刚刚说什么?” “哦,没什么。” 叶归荑道:“你先下去吧。” “是。” 小二颔首离去。 林枫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动静,问道:“怎么了?” “肚子饿了,点了些菜,林哥哥要不要一同用些?” 林枫:“这不好吧?” “哥哥请我看了折子戏,应该的。” 叶归荑对他笑了笑道。 林枫便也不再推辞,道了谢。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倒是聊得愉快。 跟林枫分开后,叶归荑的笑容便消失了。 黄翡道:“姑娘怎么了?” 叶归荑没回答。 半晌,她才道:“黄翡,你既从前是萧玉珩的人,在齐府可有自己的人脉?” “姑娘有何吩咐?我自当为姑娘效力。” 黄翡不放过任何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叶归荑点点头,在她耳边这这那那地吩咐了一番。 黄翡听罢点点头,亲自驾着马车带叶归荑回府去了。 傍晚时分,叶归荑去见了白蓁蓁。 “如何?” 叶归荑的眉目清冷,仿佛恢复了从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蓁蓁欢喜过了头。 她伸手想去牵叶归荑的手,却被后者转身碰巧地躲过。 叶归荑自顾坐下看她。 白蓁蓁只当她是没留神,又或是被欢喜冲昏,倒也不介意。 她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陛下怜爱齐公子病重,特恩准齐公子留府修养,北伐之事便依旧交由萧公子。 “我按萧公子的嘱托扮作男儿装束在陛下跟前由萧公子亲自引荐,陛下见我有萧公子指引,又带了十万两银饷,便当即答应了我随萧公子一同出征。” 白蓁蓁的双目湛亮。 “阿姐,你当真是料事如神呢,待我凯旋而归,姐姐与我便有当之无愧的再造之恩!” 她的欢喜却没有打动叶归荑。 反而让她的双目暗了暗。 并肩作战吗? 前世,白蓁蓁便是不顾闺阁女儿的身份,私自跑去了战场。 今生征战的人换成了萧玉珩。 陪伴在侧的人,依旧是白蓁蓁…… 结局,又会不会与前世一般无二? 她的眸光愈发暗淡,酸意争先恐后涌现,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 “恭喜。” 她只来得及丢下这么一句,便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白蓁蓁的院落。 她实在怕,再晚一点,便会被白蓁蓁看出端倪来。 她没有回院子,因为她知道侍女们若看出了她的不对,定然会出言询问。 她不想爱她之人会担心。 左右她如今身份不同,便干脆扮成男装顺着角门偷偷溜出了门,买了一壶酒,去了儿时常去的小山坡。 她幼时淘气,又一向以白何秋马首是瞻,每天跟在他的屁股后形影不离。 有一次白何秋捉弄她,便引她到了这山坡,趁她不备自己偷偷离开了。 等到叶归荑下山坡时,白何秋早回了侯府,也未曾收到任何处罚。 ……仔细想想,似乎从小,她就没有被侯府的人善待过。 星汉灿烂,却更加映照出了她的孤独。 她想寻人喝酒。 第一个浮现脑中的,便是萧玉珩的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迅速地被她打消。 萧玉珩保不齐将来就是她的妹夫。 如果齐修远幸运地在瘟疫中病死,萧玉珩和白蓁蓁又于战场上生情,那么两人在一起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 她何必去自讨这个没趣儿? 她想去想别人,可越强迫自己不去想,反而萧玉珩的脸便越清晰。 她只得打开酒壶,灌了一大口。 “痛快!” 她叹了一声。 路人被她的声音吸引忍不住侧目。 有年轻的姑娘妇人被她的男装惊艳,红了脸,忍不住地窃窃私语。 有胆子大的甚至朝她抛出了手帕,桂花和香囊等物。 借着酒劲,叶归荑冲对方一笑。 “姑娘可要一同饮酒?” 爽朗却不轻佻的玩笑逗得姑娘们花枝乱颤,有胆大的当真敢上前,也被叶归荑主动推辞掉。 她孤身穿过人群。 灯火阑珊,人头攒动。 唯她独享孤独。 丝丝缕缕的醉意浮现,将她的失落冲散。 “哎呦!” 叶归荑低着头没留神,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忙抓着她的肩头站定,温润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公子,你没事吧?” 这声音格外熟悉。 叶归荑愣了一愣,被酒水麻痹的大脑却一时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抬起头来想看清对方的脸,可眼前一直重影,怎么也看不清。 反倒是对方一眼认出了她来。 “归荑?你怎么在这?” 这一声倒让叶归荑想起来了。 她惊诧道:“宁公子?” 她退后几步挣脱了宁正则的手,惊诧不已。 宁正则已从惊讶中恢复了平静。 他垂眸一笑,温润的不像话。 “我跟归荑你还真是有缘,三番五次地撞见,若非只是偶然,我还真以为——” “真以为宁公子与我是亲兄妹呢。” 叶归荑借着酒劲佯装无意地打断他的话。 宁正则被噎了噎,又迅速地平静了。 他冲她笑了笑,眼中失落难掩。 叶归荑只当没看见。 她对宁正则实在无意,也实在不想耽误了他。 倒不如在事情更严重前斩断他的那份心思更好。 她打了个酒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跟宁正则寒暄。 憋了半晌,她举起手中酒壶。 “好酒无伴,公子可要陪归荑一同饮酒?” 宁正则一怔。 叶归荑也是说完了才想起来,宁正则似乎是不大爱饮酒的。 她尴尬地撂下酒壶,道:“是我唐突,冒犯了宁公子,其实……” “乐意之至。” 宁正则笑容温润。 第149章 姑爷……咳,公子 旁的她不确定。 但她清晰地记得,出门时她穿得分明是一身男装。 连她与宁正则喝酒时还穿着。 可此刻,为何身上穿的却是一件杏黄色绣秋枫叶的齐腰襦裙。 她换男装时院中侍女都全然不知情,自然也没有这么神机妙算地为她带上要换下的衣裳。 那这衣服,究竟是何人为她换的? 她佯装不经意的:“对了,我昨日换下来的衣服呢?” 黄翡立马答道:“方才已一同送去浣衣房了,姑娘可是需要?” “哦。” 叶归荑打消了怀疑,“没什么,送去就送去了。” “那婢子和红耀去为姑娘准备看望宁公子的礼物。” 绿盈告知了一声,带着红耀去为叶归荑做准备。 叶归荑对着镜子端详身上的衣裙。 裙裳很精美,不像是寻常店铺做得出来的。 她倒也不记得自己柜中有这样花样的裙裳。 她想到了什么,问道:“这衣服可是萧玉珩送来的?” “公子近日忙于出征之事,哪有什么时间准备什么裙衫呢?” “是吗?” 叶归荑总觉得黄翡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不大老实。 她随口一问:“我记得这图样是萧玉珩往日所喜,还以为若是他的手笔我便登门亲自道谢。” “啊?”黄翡惊诧道:“登门?可是姑爷……咳,公子昨日半夜便连夜出征,前往前线了啊。” “你说什么?” 叶归荑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抖。 方才的那点子怀疑,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昨夜她将宁正则当成了萧玉珩。 她隐约记得昨夜酒后,身侧的男人无论是声音,气味,甚至举止与气息。 都格外像极了萧玉珩。 可宁正则与萧玉珩,并无半分相似之处。 他绝不可能将二人混为一谈。 她这才会断定,昨夜要么是她喝醉了日有所思。 要么,根本就是萧玉珩。 可既然萧玉珩昨夜便出征,那昨夜的人便不可能是他。 既然她没有对宁正则做什么,那昨夜一切,只可能是梦了。 她稍稍地安心,倒也不担心白蓁蓁。 她如今将尤氏软禁,没她的命令也没人敢放尤氏出来。 等尤氏出来时,只怕萧玉珩一行人早去了战场。 倒也不必担心白蓁蓁之事被发觉。 那边侍女们拿了东西来,叶归荑简单收拾收拾,便坐车去了公主府。 如今她出入公主府早已是轻车熟路,府中侍从也都将她当成了公主府的小姐。 “听闻宁公子病了,他人呢?” 她开门见山。 “公子在房中养病。” 被问的洒扫侍女福了一礼,答道:“郡主跟我来。” 叶归荑见她对答如流,便知长公主或宁正则早料定了她今日会来之事。 心里倒是有些没底了。 叶归荑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没退缩。 总归是来都来了。 贸然走了反而不好。 便从绿盈的手里接过东西随着侍女前往。 “公子,白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 门内的声音带着几分虚浮,说完了话,又是几声虚弱的呛咳。 叶归荑的愧意更甚。 入门便看到了榻上只披了一件外衣的宁正则。 温润如玉的少年此刻面色苍白,更显双颊瘦削,单薄似一片随时会融化的白雪。 都是因为她啊…… 她好端端的邀人家宁正则喝酒做什么? 叶归荑的心被浓浓的愧意所填满。 她将东西放下,旁的什么也没说,只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一句话把宁正则逗笑了。 “对不起什么?” 他问。 “昨夜本不该邀公子同饮,却不想我酒量极差,却反倒捉弄了公子。” “放在心上做什么?” 宁正则垂眸一笑,温柔的不像凡间客。 “你我之间,原不必如此客气的,更何况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玩笑,我在你心里难不成是如此心胸狭隘的男子吗?” “自然不是。” 叶归荑摇摇头,忍不住暗暗感叹。 宁正则的温柔似在血液之中流淌出来的。 若不是昨夜他亲口所说,叶归荑竟不知,他曾经有过一段那样的过往。 宁正则这一番善解人意的样子倒是让叶归荑的负罪感没那么重了。 刚开始还因为愧疚而有些拘束,到了后面,两人互相甚至开起了玩笑。 叶归荑看着宁正则耐心的模样,不自觉地想到了白何秋。 白何秋继承了白遇非的道貌岸然和尤氏的肤浅狠毒,不知她身份时待她的好如今想来也像是对小猫小狗一般。 开心时怎么都好,不开心时,便半分好脸色都没有。 更别提白蓁蓁出现以后。 在白何秋眼里,她几乎连下人都不如。 以至于连出嫁,都如此寒酸。 前世的她囚困闺阁,以为全世界的兄长都是这样的。 直到见到了林枫,见到了萧玉珩,见到了如今的宁正则。 原来,被兄长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竟是这样的。 那样慈爱的长公主,和这样温柔体贴的宁正则。 还有,对她最好的…… 她顿了一顿,将萧玉珩三个字在脑中强行驱散。 聊了片刻,宁正则提及了前几日的事。 “对了,上次送姑娘的礼物,姑娘可还喜欢吗?” 叶归荑知道他指的是帮她让尤氏在魏灵帝跟前上眼药的事,便笑了笑,道:“当然,公子所赠之物,归荑很喜欢。” “真的?” 宁正则微垂的眼亮了亮,嘴角亦是勾起,道:“你当真喜欢?” “当然。” 叶归荑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这样的欣喜若狂,正要细问,身后长公主带笑的声音传来。 “聊什么呢?竟如此融洽,本宫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了?” 叶归荑连忙起身,下意识想叫殿下,却还是改口叫了一句“宁慧姨母”。 长公主眼中笑意更甚。 她道:“你如今刚封了郡主,地位已不似从前,对本宫也不必拘礼。” 又问了一遍:“在聊什么?” 叶归荑尴尬一笑。 “归荑是来为昨日之事道歉的,昨日吃醉了酒,对宁公子实在无理了。” 长公主不等她说完就笑。 “无理什么?臭小子任性,明知自己酒量不好还逞强。” 她拍了拍叶归荑的肩膀,慈爱的不像样。 “以后啊,他再敢这样,不必客气,随便惩处他,姨母给你撑腰。” 第150章 放了尤氏 叶归荑笑了笑,这话倒是有些戳在了心上。 聊了聊,叶归荑告辞回了府。 府中上下竟无人发觉白蓁蓁不在府之事。 仔细想想也是,白蓁蓁虽是真千金,但一心扑在她身上的只有尤氏,而对白遇非来说,女儿无非只是靠联姻为他挣得仕途前路的工具。 因此自白蓁蓁与齐修远定了亲后,他对白蓁蓁也愈发冷待。 白何秋奔走于日益亏空的酒楼,也实在分身乏术,对付辉夜楼都对付不过来,哪有工夫顾及白蓁蓁这个妹妹? 如今能瞒几日便是几日,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听说尤氏在软禁之地发疯,不断咒骂她不孝,叶归荑便吩咐人将尤氏给放了出来。 倒不是她良心发现。 只是搅浑水,才好浑水摸鱼。 若一直关押尤氏,若她惦念起白蓁蓁反而容易发现什么端倪。 至于白遇非,果真没有越过她做主去将尤氏放出来。 到底在他心里,她这个一郡之主的分量远大于他的后宅主母。 每年光郡县所供的俸禄便足以帮她脱离侯府了。 只是如今还没有合适的契机。 虽有上次尤氏要将她挪出族谱之事在先,但若她主动请求,便是陛下一时恩准,这份委屈也等于是白受了。 她绝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最好的办法,是让陛下能亲自开这个口。 时机尚未成熟,她还需凝神等待。 尤氏很快被放了出来。 她气冲冲地从被关的院子里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将放她出来的小厮侍女都骂了一通。 接着便气冲冲地找白遇非告状去了。 叶归荑跨门而入,正好撞见她口中骂骂咧咧着去找白遇非的一幕。 叶归荑只觉的好笑。 白遇非连将她解禁的本事都没有,更何况是为尤氏做这个主。 她懒得理会,拢了拢披风,自顾回了院子。 一整日,府中都环绕在尤氏的哭喊之中。 听得人耳朵发胀。 叶归荑揉着耳朵,心有余悸。 但也愈发确定了如她所料,白遇非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冒着得罪魏灵帝的风险来问罪于她。 这个哑巴亏,尤氏是吃定了的。 黄翡没见过这架势,心有余悸地揉着耳朵。 “夫人还真是执着,哭一天了,她也不嫌累?” “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还是我这个假千金给的,她又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叶归荑抿唇笑了笑,也实在坐累了,便起来伸了个懒腰。 “左右也闲着无事,我们去瞧瞧母亲吧,也好给母亲做个主。” “是。” 黄翡忍着笑答应。 叶归荑伸出手指压在唇边示意守门人别声张,自己在外头隔着门听着。 尤氏擦着眼泪,哭着道:“白归荑简直是反了天!封了个什么劳什子郡主?不过是跟太后跟前讨饭讨来的!便这样狗仗人势。 “现在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放在眼里了,再过些时日,岂不是要踩在老爷头上!” “胡说什么?” 白遇非的声音已是极致的不耐烦,显然也被尤氏折磨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用尽了。 “如今荑儿乃是陛下亲封的和悦郡主,只见和悦二字便知荑儿在陛下和太后跟前是何等得脸。 “荑儿风头正盛,若这个时候惩处,岂不是打了陛下和太后娘娘的脸?!” “魏国最重孝道!” 尤氏不肯罢休:“陛下最是敬重太后娘娘,若知晓白归荑敢这般大逆不道,也绝不会轻纵!” “那也该陛下与太后,皇后娘娘出言惩罚,哪轮得到我们做主?” 白遇非起身来,伸手阻止了尤氏还想说的话。 “总之,此事便只当做没发生过,在归荑这个郡主没有失去陛下娘娘欢心之前,此事便不得声张,回你的院中去!” “老爷!” 尤氏急切不已,追上去拦住,不肯让白遇非,咬死了不肯罢休,必要将叶归荑严惩不可。 “父亲母亲都在啊,这么热闹?” 叶归荑迈步入门,也不看他们便坐下,悠哉地喝茶。 “你这不孝女,你还敢现身!” 看到叶归荑,尤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撩起袖子便要朝叶归荑脸上招呼。 叶归荑撑着额角照例喝茶,别说躲,就是眼睛都懒得睁开一下。 尤氏的手到底没有打下去。 而拦着她的人,正是白遇非。 “你闹够了没有?” 白遇非甩开她,脸上已是掩饰都不掩饰的不耐烦。 叶归荑一笑。 便是白遇非不阻拦,有黄翡在侧,尤氏也近不了她的身。 只不过倒也省了黄翡被借机发落的隐患。 叶归荑把玩着杯子。 “母亲想处罚我?” 她问的直白,尤氏倒不知该怎么回答来了。 答是或不是,都似有些奇怪。 顿了顿,她心一横,道:“怎么,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冤枉不成?!” “母亲不也同样觉得自己冤枉?” 叶归荑靠背而坐,尽显一郡之主的风范。 “母亲犯欺君大罪,我借失心疯之言才让母亲免于陛下重责。 “如今战事吃紧,这等小事陛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谁知母亲非但不领情,反而多番责备。 “既然母亲铁了心要将我逐出侯府,那本郡主也不必再为你遮掩,甘愿领罚。 “再派人如实告知陛下,母亲是因何而被软禁,又是为何,要出手责罚我这个郡主!” 她猛一拍桌子,吓得尤氏猛一哆嗦。 茶水嘣了出去,溅了尤氏一脸。 尤氏满身狼狈。 却被吓怕了。 她抹去脸上茶水,战战兢兢不敢再说话, 白遇非满意她的识相,接话道:“这回可知晓了其中利害?还不快回去!” “……是,妾身这就回。” 尤氏尴尬地扯了扯嘴巴,这下不敢再多言半句,乖乖走了。 叶归荑慢悠悠地喝完茶,也跟了出去。 闹了这样一天,叶归荑不但毫发无伤,连白遇非都要让她三分。 尤氏见了她便有些打冷颤。 于是见她一同跟出来,便装作没看到一般地快步离开,老鼠见了猫似的。 叶归荑看着有些好笑。 她也不揭穿,拐了小路想离开,通报的小厮却忽然快步赶来。 “禀告夫人、大姑娘。” 他说道:“齐老夫人来了。” 第151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个时候齐家人来做什么?” 尤氏一时间连跟叶归荑的矛盾都忘了,惊诧地问道。 “谁知道呢。” 叶归荑耸耸肩,一问三不知,心里倒是动了动。 孙氏此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这个时候来,难不成是为了齐修远的事? 此事她自信没留下过半分痕迹。 但难免会被孙氏察觉到什么。 更何况还有白蓁蓁上战场顶替齐修远的大事。 此事若是悬着反而不妙。 而尤氏原不肯见齐老夫人想打发了她。 奈何齐老夫人坚持要见,不肯回府,还扬言说如果侯府不见人便不肯走。 尤氏忌惮着萧玉珩如今出征,若胜了这一战齐家必定会跟着水涨船高。 便给了孙氏一个薄面,在花厅见客。 “齐老夫人。” 尤氏派人上了好茶,与她客气了一句。 孙氏的脸色极不好看,显然有事。 但还是陪着笑脸,跟尤氏客套了几句。 周旋了半晌,连尤氏都察觉了不对,主动问道:“孙夫人今日前来,不知到底有何要事?不妨直说,若能帮上夫人的忙,我侯府在所不辞。” 尤氏说的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 将军府与侯府多次冲突,闹成了什么模样连外人都有所耳闻。 更何况还掺杂着换亲的事,便更是惹人非议。 如今孙氏还敢登门,于旁人来说便是一件极稀罕的事了。 更何况还是这样有些低眉顺眼的。 尤氏倒也能从容应对。 “其实倒也没什么大事——” 孙氏踟蹰着,又吞吞吐吐地支吾了半天,才道:“我今日前来,是为了蓁蓁的。” “蓁蓁?” 尤氏意外。 叶归荑端茶的手猛的一抖。 又迅速平复,没流露出半分端倪,神色如常地继续喝茶。 孙氏点点头:“我想着,左右蓁蓁与我们远儿也定了婚事,如今两个孩子年岁也大了,虽说蓁蓁还没及笄,但成了婚事倒也不着急圆房。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我府中便送来文书聘礼,成其好事,岂不比等蓁蓁成婚再办更好?” 她一番话说的直率。 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赶忙捂住了叶归荑和几个年轻小丫头的耳朵。 尤氏亦是满脸尴尬。 她忍不住斥道:“夫人!当着未出阁姑娘的面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严斥了一句,反应过来孙氏说的什么话,更是面带了几分怒色。 “胡闹!” 她拍案,摆出了侯府主母的气势: “蓁蓁好歹是侯府大小姐!金枝玉叶金尊玉贵,如今订了婚事府中不舍尚且要多留两年,孙夫人倒是红口白牙,让我们蓁蓁还没出阁便送嫁?岂非是有意折辱?!” “更何况——” 叶归荑拉长了声音接话,“如今齐公子得了会传染的瘟疫,数日不退,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你们来找蓁蓁入府嫁人,不知安的什么心?” 她坐在那一言不发,孙氏尚且可以装作没看到她。 她这一说话,孙氏便极为不悦。 “我与你母亲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孙氏,我劝你,最好不要同我这么说话。” 叶归荑柔声,“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呸!” 孙氏啐了一口:“我可是你的长辈!便是远儿与你退了婚,你也该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姨母。 “你竟敢直呼本夫人名讳!” “够了!” 尤氏打断话头。 “你怎敢如此无礼?!” 有尤氏撑腰,孙氏愈发得意。 “对,对!” 她乐得拱火,“偏要狠狠罚她,否则,她断不知道规律俩字怎么写!” 尤氏听着这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哦?” 叶归荑撑着下巴,饶有兴致。 “那夫人觉得,如这般三番五次犯上之人,当如何处置呢?” 孙氏道:“你既然知道错了,那便从轻发落,但最少也要掌嘴十下,否则,岂非酿成大错!” 她说的理所当然,近乎施舍。 她最恨的就是叶归荑为人温柔,却格外的伶牙俐齿。 看着便招人讨厌! 更何况还是那样的一副好相貌,偏京中无人比得上。 这十巴掌最好打的她容颜尽毁才好! 让她还敢仗着容貌肆意张扬! 孙氏越想越觉得痛快。 “母亲,不妨就按夫人说的办?” 叶归荑看向尤氏,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接着不管尤氏是何反应,一抬手。 两个侍女便拿了掌嘴的厚木板,迈步入门。 “呦,你倒是懂事,知道躲不过,倒也肯低头?” 孙氏口吻怜悯:“若一早这么懂事,远儿也不会选择与你退了亲事……” 话没说完,两个侍女便已来到了她身前。 黄翡得了叶归荑的眼神,上前一步拿起木板,撸起袖子,毫不犹豫就打在了孙氏的脸上。 孙氏都被打蒙了。 她捂着红肿的嘴巴,目瞪口呆。 她尖叫道:“你……你这贱人,你敢打我?!” 黄翡咯咯笑,混不在意:“打你又如何?再说,这刑法可是夫人自己选的,何人逼夫人了?” “我何时——” 孙氏正要反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尤氏。 “夫人?你便看着她放肆,袖手旁观?” 她忍不住嘀咕。 尤氏对叶归荑不是恨之入骨? 怎么现在反倒与她一条心了? 尤氏缩着脖子,鹌鹑似的。 她悻悻一笑,道:“不是都说了,不要这样同她说话吗?” “……” 孙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黄翡退后两步,恭敬地对孙氏示意。 “夫人在府中忙着照料齐公子,可能还不知道吧? “我们小姐侍奉太后娘娘有功,已被陛下亲笔,封为,和悦郡主——” 她每说一个字,孙氏的脸色便僵硬一分。 不过数日没见,叶归荑便摇身一变,成了个什么郡主?! 尤氏不是跟她说,叶归荑被玉神教掳走,生死未卜,只怕早失了身子吗? 又怎么会因为侍奉太后有功,被封了郡主呢?! 她已经猜不到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趁着她愣神的时间,叶归荑一抬手。 黄翡便重新拿着板子上前去,毫不留情地将剩下九巴掌打完。 说是打,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地吓唬吓唬罢了。 毕竟若真是伤了脸,被孙氏拿住此事趁机告状便不好了。 但此举到底是格外侮辱人的。 打完,孙氏的表情已愈发难看。 她推开黄翡,指着尤氏怒骂。 第152章 你们侯府还要脸不要脸 “好你个尤氏,我们远儿一病,你便纵容你白家男儿随着萧玉珩一同去了战场。 “我们齐家给了你们侯府这么大的恩情,你们便是倾家荡产也还不完! “如今不过是要你们嫁女冲喜,竟也不肯,岂非要卸磨杀驴? “你们侯府还要脸不要脸?!” “……什么随萧玉珩一同去战场?” 尤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是一头的雾水。 屋中众人亦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孙氏又在莫名其妙在侯府发什么疯。 贴身的婢女大着胆子上前解释:“我家公子这些日子都在府中,怎么可能随萧公子去什么战场。” “还装傻?” 孙氏皮笑肉不笑,配合着刚刚挨过打的愤怒更显狰狞。 “陛下昨日下了旨意,特准白家公子随萧玉珩出征北伐,放眼整个京城,除了侯府,还有几个白家?!” 孙氏的质问让尤氏愈发的糊涂。 但事关重大,她便道: “秋儿这两日在府中,府中人人都可以作证,更何况我与侯爷对他自幼疼爱,怎么舍得他去什么战场?夫人可不要信口雌黄!” “此事乃陛下亲口下旨,难不成夫人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打算嘴硬?” 孙氏冷笑一声,道:“若夫人再不承认,我便将此事上报太后!让太后娘娘来评理!” “此事何必惊动太后?” 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归荑冷不丁开口,“让哥哥出来与夫人一见,不就真相大白了?” “也是。” 尤氏点点头,递了个眼神。 侍女便快步出去找白何秋了。 叶归荑抿了抿唇。 等白何秋一来,自然能将孙氏打发走。 她倒乐得让孙氏将旁人的目光转移,已掩饰白蓁蓁随萧玉珩去战场的事实。 孙氏见她们如此笃定,心里倒有些没底。 但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圣旨上的内容,神色又沉淀了下去,变得胜券在握了许多,只当尤氏一行人是在强撑,便扬了扬下巴,气定神闲了许多。 不多时,侍女便回来了。 孙氏见她身后空空如也,面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嘲讽。 她讽刺道:“呦,怎么,这次不知又要找什么借口?” 尤氏见没人同来也是面色微沉。 她道:“秋儿呢?” 神色已变得十分紧张。 叶归荑猜也猜得到缘故。 她才不在乎什么打了胜仗的功名。 她在乎的是白何秋是否上了战场,是否会出事。 而对她,尤氏却恨不能将她啖肉饮血,死无全尸才好。 到底,养育之情也抵不过血脉。 叶归荑想到这,虽还有针扎般的难受,但如今倒也没有从前那般能引起心里的波澜了。 叶归荑呷了一口茶,并不言语。 侍女道:“公子在酒楼忙碌,公子说忙完便会回府。” “权宜之计罢了。” 孙氏挖苦,“去了便是去了,陛下都亲自下了旨意,又何必遮遮掩掩呢?若真打了胜仗,难道也要遮遮掩掩,不肯领封赏?” 叶归荑冷笑一声。 “若真得了封赏,只怕夫人更加不高兴了。” “你!” 孙氏气的七窍生烟,却又碍于叶归荑如今郡主的身份不敢说什么,只得别过头去,自己生闷气。 “行了,若白何秋真的随萧玉珩去了战场,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到底也是自己有本事,说的动陛下同意。” 孙氏甩了甩帕子,“只不过你们白家承了我们齐府这么大的人情,也该还上,乖乖把白蓁蓁交出来给我们远儿冲喜才是!” “诶你……” “什么冲喜不冲喜的?” 一个烦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青天白日的,胡说什么呢?” 跨步入门的不是白何秋还是谁? 孙氏胜券在握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不可置信,声音发颤道:“怎么可能?!” 叶归荑看热闹似的:“齐伯母可还有话说?我哥哥好好儿地站在这,岂不知你口中的白家公子到底是谁?” “这……” 孙氏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愣愣的看着,瞠目结舌。 白何秋不知缘故,不耐烦地扬眉:“伯母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没,没什么。” 孙氏的表情仿佛是见了鬼。 她喃喃道:“可是……可是陛下已下了圣旨,若不是白公子,又会是哪个白公子?” “全京城姓白的公子多了,又非我一人姓白!” 白何秋心里惦记着自己店铺的生意,不耐烦道:“这等莫须有之事,叫本公子前来做什么?若再有此事,别再烦我!” 他连装都懒得再装。 上次齐修远将他两个妹妹肆意挑选,摆明了是看不起他侯府。 一想到齐修远那厮因病错过了北伐,让骁勇善战的表兄趁虚而入。 他就觉得齐修远愈发没用,自然也不肯给孙氏好脸色。 孙氏吃瘪,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白何秋说罢懒得理她,起身就走。 “既然误会一场,夫人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尤氏耐着性子下了逐客令。 “呵呵,自然,自然。” 孙氏尴尬地笑了笑。 她起身告了辞,也不敢再提让白蓁蓁嫁来将军府冲喜之事。 跟着白何秋身后出门,迎面一个侍女步态蹒跚,神色惊慌失措。 “啧!” 白何秋不满道:“好好儿的,这般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少爷恕罪!” 侍女急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她道:“少爷恕罪,只是奴婢实在有事禀告,晚些时辰任由少爷惩处!” 说罢便急忙入了门去。 “……这不是白蓁蓁身边的婢女吗?” 孙氏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这么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她揣了个心眼,折返了回去,只借口说自己落了东西,那头倒也没留意到她,反而被更重要的事所吸引。 那婢女进门便跪下。 “不好了!” 她吓得脸色煞白。 “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她……” 叶归荑的手微微一抖,接话道:“怎么了,蓁蓁又出府去了?” 她有意递了话头。 那侍女却并没明白她话中之意,反而伏倒在地,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禀告夫人,大小姐。 “我们家小姐……不见了。” 第153章 人呢 叶归荑表情不变,指尖却冰凉。 白蓁蓁失踪之事竟这么快被发觉了 当前没了别的法子,最好的办法便是按兵不动。 因此叶归荑不动声色,准备随时见招拆招。 “什么” “关大警官,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不睡觉也要考虑一下其他人吧”卫风的声音懒洋洋的传来。 而且,她刚才的那一番话无疑是坦白心迹的表‘露’了情感,大意不外乎只要你留下来,你对我咋地就咋地。 这间彩钢瓦房格式两室一厅,谢可芳指向对『门』,然后转入自己房间,咯嚓一声,带上房『门』,留给咱一个背影。 得了先手,裴念生知道不能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一时间拳脚相加,不让对方有将头转回来的机会,更是猛攻对方的下盘。 无论如何,伦敦是一个可以让球迷发狂的城市,而它的魅力又不仅仅在足球。但无疑是足球让这个城市变得丰富多彩。 又赢了,切尔西军团又赢球了,把“老二”阿森纳狠狠的甩在了身后,可是他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上上下下都闹翻了天,原因无他,张翔在医院神秘失踪,一点消息都没有。,nb,这一点足以让任何人狂。 每日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游游总会高高地跃出水面,其身影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关注。 说了半截,忽见李珣怀中滑出一件紫玉盒子,正是与商侍交接时拿到的信物,水蝶兰随手将其收摄过来,放入袖中。 只是生路不是那么好找的,这些人要么死在荒野里,要么被追捕人员抓住处决掉,教授他们的知识中,并没有包括野外生存这一项目,其实就算教授了,战前的野外生存知识手册里,也没有对付那些变异生物的资料。 不知道是因为德罗巴顶得力量太大了还是因为马丁内斯托得太狠,反正足球飞出很远,却没有脱离禁地,普约尔就是有心解围也因为距离太远而无能为力。 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意义,很多顾虑就变轻了,领头的暗部开口想训斥什么,空气突然鸣噪,刹那闪亮刺眼的雷光让他不由闭上嘴。 “透过现象看本质……”大蛇丸轻声念叨着,他敏感地感觉到这句话里包含着很重要的东西,可想要深想又没头绪,他重新看向面前的人,面具看不清容貌,木叶的暗部还有这样的 不多时,一名黑衣人前来,夜流痕出了房间,黑衣人朝着夜流痕低声禀报了些什么,夜流痕便告知圣儿,说他有些要事要处理,他也没有说是什么事,圣儿一心只在洛倾月身上,没有多问。 他们行走于花间,紫霞仙子依偎在白衣男子的身旁,当真可谓只羡鸳鸯不羡仙。 而此时他身边的荒雷,也只剩最后一团。相比之下,他的仙元也即将耗尽。 “噢,是有多短。”于东撇着嘴,银面年纪虽然不大,但依他看来,最起码五岁开始修练,起码也是十年幻师年龄才是。 “算了,可能是装嫩的,我们撤。”他的同伴经验丰富一些,想到某种可能性,赶紧拉着那人走了。 “无尘,我总觉得暗中有人一直盯着我们,该不会是亡灵吧”喻微言说着话,转头四处望了一下,那种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154章 地窖 “……” 孙氏自然听得出她话中带刺,柔中带刚。 若再死乞白赖地贴上去,闹到皇上跟前可就不是一句玩笑可以糊弄过去的了。 她只得尴尬地将此事含糊了过去。 这一剑将陈进击退了数十步,直接在陈进的两只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血槽,巨大的碰撞力道让他也忍不住一阵血气翻腾。 因为长期遭受性压抑,仙人们尤其是男性仙人们,只能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发泄情绪。 曹操听到鲍信的呼喊时,已经进入了下坡的腹地,即使发现身边的埋伏现在也已近为时已晚。 李季兴虽拜了太玄为师,可师徒二人相处的时间很短,并没有多少师徒之情,说实话,他之前对太玄口口声声的老师老师的叫着,其实并未有多少真情。 伸手从背后按住了马龙的腰,呼图全力以赴,提着马龙就转了个圈,两人的身体同时倒在地上。 暴怒的陈进早就变得十分狂躁,现在只有杀戮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虚空大帝更是对凌天刮目相看,好像是眼前的凌天,才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一般,体内的力量,实在是不过不可思议了。 轻飘飘的丢下这句话,随手给自己带上了那副墨镜,学着瞎子摸路的样子,被丫头拉着离开了。 贺东一坚持这般说,彭欢也是无话可说了,他还仅是筑基期涅盘境的修为,距离金丹期还差些火候呢,只得一脸羞惭之色,低头退到一边,不敢再去阻拦跃跃欲试的贺东一了。 而冯薇也介绍了一下自己,水天生也没有因为冯薇的道行低微便怠慢了她,一板一眼的跟冯薇打了个招呼。 美食还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让人赏心悦目,仅仅是吸一口气,就是精神大振。 萧灵儿娇喝一声,青莲秘术再出,将萧灵儿守护的严严实实,就算是这惊人的一击,也是完全被萧灵儿挡了下来。 除此之外,苏晨还发现那吞噬而来的气血竟然让他的肉身力量也强化了许多。 阿韵看到了星晴的神情变化,多多少少猜出了一点,不由得好笑的看着云昊。 其中最为难过的便是明夷法王,以妖族气运做出的豪赌终究是失败了。 既然在秘境里发现了龙胆草,会不会其它两位关键药材,紫霄果核和金乌佛手也在这处秘境中呢叶修欣喜乐观的想到,期待满满,信心十足的在秘境里四处搜寻了起来。 出兵的号角吹起,曹操和曹仁在前,只不过比自己少的是按一百多个特种兵。 “你要是敢去举报,我就把我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嫣姐!”唐柔则是凑到了云昊的耳旁,俏皮中带着丝丝威胁的说道。 而我,则在中午休息的时候,用这些天赚的工钱,去街上的衣服店裁了一身黑色西装,以配合我的节目。 说话前,全身黑袍,手中持有一颗水晶球的家伙直接出现在了陈进背后,大手向前抓落。 周运有些不信,即便廖学龙、那个双眼爆炸的长老害怕了,整个长老圈震动了,但‘门’主凌云呢,他可是即将突破化神的高手,据周运所知化神境在东海省几乎是独一份,几十年来尚未出过化神。 第155章 我帮你报仇 “苍流”两个字一出来,孙氏便是浑身一哆嗦。 她愣愣地一转头,连喊人都忘了。 半晌,她才找回舌头,道:“你……你怎么在这你也不怕本夫人叫人抓你!” “夫人不会的。” 苍流笑吟吟的声音仿佛有魔力。 “因为你恨白归荑入骨,我也一样。 既然熊家派熊阳前来杀他,那他就把熊阳的首及带给熊家,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杀了谁。 老管家赶紧上前,塞了个荷包。那公公也没有推辞,只是接在手里后一掂量,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显得真诚起来。 艾丽萨阴狠的注视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拳头捏得紧紧的,手臂上都鼓起了青筋。 毕竟吃饭的地方都被人给围住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心情继续吃下去 “呵呵,高渐飞,其实,即便是正常的随机抽取项目,抽10个项目,我也能够以悬殊的比分击败你,如今,我作弊,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高渐飞,全身内力运行,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底楼。来到那卷帘mén后面。 因为红莲和苏新月都不在说话。而是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那块魔晶,同时伸出双手,想要将它拿在手中。 不过,他的话语对高渐飞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讽刺,但是却也是表达的很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有把高渐飞放在眼里!他们只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比赛的机会,提升一下自己的知名度,同行大师之间交流一下。 盛哥接下来说的什么话我都没有仔细听,只是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说散会。让大家去召集人会车上等着。 “下官既是香山正堂,还是有点门路的。一千七百匹缎子,也不太难出手,不过价格上……”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商定了价格及回扣,李炎卿让沐家旺明天派人来拉银子,告辞而去。 圣普斯看得出来,奥利弗才虹色境界,应该不能对庵献构成威胁。 “我就是要动手,你怕了吗怕了就不该惹我,现在除非你跪下跟我道歉,不,你就算跪下和我道歉我也不能饶了你了!我一定要狠狠折磨你一番,在把你送到我儿子面前,恶心恶心你,最后在杀了你!”王强狠声说道。 客厅里,一位一头乌黑长发一直披挂到腰部的中年男子,此时正穿着浴袍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身上散发着丝丝道家的出尘脱俗的气息,但那对深邃漆黑的眸子却隐隐透着丝邪恶。 二卜清见王学峰朝他专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联…不瞧他一眼,端着酒杯朝久违的欧阳晴走去。 张明宇并不想在香港惹麻烦,这才提了一个最低的道歉要求。若连这个最低的要求没能满足,张明宇是绝不愿意走人的,就算李佳楠和王敏扯他衣襟也没用。 古春秋讨厌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总以为自己比道上混的人高一等,但只要他还在道上混,他又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因为讨厌,所以自从退出江湖后,他已经很多年没亲自出马跟官场的人打交道了。 滚烫的鲜血撒在了姬长风的身上以后,竟然完全的被姬长风体表的汗毛血孔直接吸收进了体内,而随着欧阳利心血的注入,狂暴的姬长风此时竟然复又有种清醒无比的感觉。 叶玄说的是真话,结果没想到被鄙视了一番,依然开的有滋有味的。 第156章 他又没休了她 “不行,这件事情我决定了,我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宫晓薇的语气很强硬,容不得他们两人一点的反驳。看宫晓薇这样,邹冶生不说话了。但是裂痕,已经在两人之间产生了。 “可是你刚才还说,只需要我参加雅思考试的。”李庆元不满道。 经常遇见这种状况的叶淳早就见怪不怪,哪怕他早就吩咐下去不需要避让自己也仍然没有多少改变。 早在几日前,罗无敌和他的四位手下,就离开了客栈,去了山阴县城。 最简单的就是造星运动,这造星比拼的可就是各大势力的底蕴,一家大势力如果少了一名高级皇者,那就吃亏。 天穹方面,稍微调查了一下,见她们是在落暮州结界范围内活动,也就没有过多的在意,可能认为弟子们在担心宗主。 这一箭,却是昭和九次郎抓住时机,压缩元力射出的至强一箭,山田兽斋提醒庞大,比之前见到的更要强壮几分,却不如之前灵活,两面夹击之下,还是中招了。 猪八戒也想起了他们得正果之后,和尚师父完全没有度人,只是匆匆地将佛经翻译一遍,接着就再也没有插手人间的事情。 情急之下,刘海也管不得什么。在没有查探到什么危险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朝着一旁急速撤离。 实在是墨无缺喂牛奶的动作太激烈了,会溅到裤子上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这话说出口,也不知道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如果说林平一直都是躲在暗处看着我们,他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见面这里面有很多问题,我完全不能一一解释。 没有一下子完全爆发,而是一点点的逐渐增涨,一点点的刺激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两人。 这个年代的对外贸易公司,或多或少都带有这方面的影子,现在华夏什么都缺,尤其是高端技术。 当然了,龙华中学最可怕的还是他们的领队,那个名为金元宝,看起来就像是个菜鸟的体育老师。 突然,巨大的龙吼咆哮,石天竟然是放弃了想要攻击眼前巨人的打算,朝着万丈高空之上直飞而去。 舰长喊道:“我把速度开到最大了,飞机的还是升力不够。虎狮;反方向放下襟翼,增大飞机的升力”。 须臾之间,那龙影悠然一变,变成了人形模样的中年人落在了地上。 脑海中不断的假想着现在耀辉的进度,越想越焦躁,林沧海轻轻的将手臂,从高心洁的脖颈下给抽了出来,自己独身坐在了茶几边。 而羽千月则是使用了界体之力,将他们的感知无声的降低,以便给北辰足够的时间来料理他们。 “老师。”巴夏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呢,弄得煞星都忍不住亲自出马了,赶紧就跑了过来。 尤其看到裴诗茵脸上红肿起了来的脸颊时,穆正言也是是愤怒不已。 半个时辰后,各个部落都组织好了队形,首领们在阵前来回疾驰,高喊着,进行着最后的动员。 士兵态度强硬,直接搬出吕不韦,这让孟德明白,这几个士兵是吕不韦安排监视嬴政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监视,看来嬴政处境很不好。 裴振腾听了裴诗茵的话,开始感到有些不妥,裴诗茵的话十分冰冷,语气也很重,似乎并不像普通情侣的普通吵架的模样。 二人到了比稿会议室的时候,才发现这次参与比稿的人竟然多达四十多家……也就是说,几乎是三家争夺一层楼的设计,竞争有些激烈。 朗朗她现在也没法照顾,江月晴交托给她的事情,她都无法做好了。 焰灵姬看着眼前自天上背负神翼降临的人,或者说是神。美目流转丝丝惊骇,她感受到一股温暖笼罩她的身躯,很舒服,驱散寒冷,宛如置身于冬日暖阳之下。 但这些修行法,都只是独孤剑,从武道,向仙道转化过程中,临时借用的修行法,并不适合长远地修行下去。 孟德微微一笑,手指慢慢往上,撩动她的秀发,触碰到魏纤纤的发簪,这让魏纤纤柔弱娇躯出现轻微颤抖,柔美脸蛋面色微变。 如果先秦之前她们姐妹就在这,那意味着每个月逢初一十五,她们都可能会进行冲关的举动。 徐帆看在眼中,眯着眼调侃了一句,随即搓了搓手,便毫不客气地报出了自己的账号。 南柯睿的毁灭气息瞬间被收敛起来,南柯战此时再也感觉不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他不禁缓了口气。 南柯睿极度震惊,没想到真的被自己猜对了,看来‘域门’对自己来说还存在着太多的未知。 四只异兽的攻击,便能摧枯拉朽一般将罗炎轰飞,如今八只异兽齐齐发狂,罗炎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第157章 里应外合 没等她说完,一双筷子便劈手朝她砸来。 齐修远连忙将母亲护在了身后。 “侯爷,您这是做什么?” 齐修远皱眉。 “胡说八道!” 白遇非横眉冷对。 “蓁蓁好好的,怎么可能去什么战场?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是!” 其他姐妹也纷纷附和,觉得此事实在荒唐。 “呵!” 孙氏冷笑道:“本夫人方才去白蓁蓁养父母家里打听过,他们根本不知道白蓁蓁回去过。” “不可能!” 尤氏冲口而出便是一句。 “为何不可能?” 孙氏逼问道。 “这……与你何干!” 尤氏有些心虚地眼神乱飘。 孙氏冷笑道:“侯夫人若是觉得有钱能使鬼推磨,那算盘只怕是打错了。” 她扬了扬手中纸张:“我去找那对老夫妇要来了一份字据,足以证明夫人在说谎。 “欺君之罪已是板上钉钉,尚且死罪可免。 “若侯夫人意图遮掩,便是罪上加罪,只怕连侯爷与府中诸位姑娘公子,都难逃一责!”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白遇非摆出侯爷的威严,义正辞严道:“我们蓁蓁今日才回府,舟车劳顿正在屋中歇息,你在这危言耸听些什么?” “侯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孙氏冷笑道:“如今府中众姑娘都在这,哪里有蓁蓁姑娘的身影?” “夫人是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孙氏的话。 孙氏猝不及防,一转头正看到一个身影一窜而过。 “蓁蓁!” 齐修远看清了那人,立刻大喊了一声,追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孙氏愣了一愣,也急忙追了出去,却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挣脱了齐修远的手消失在了不远处。 那人的穿着身影,都毫无疑问是白蓁蓁。 孙氏却不死心。 “远儿!” 她问道,“方才那个白蓁蓁,是不是旁人假扮?” “……” 齐修远摇摇头,皱眉道:“那人就是蓁蓁,只是伤了容貌,一时不肯见人罢了。” “……竟是如此吗?” 孙氏大失所望,指望也落了空。 她只得挨了一通责骂,灰溜溜回了府。 叶归荑难得出来送他们。 到了门口,齐修远径自从叶归荑身边路过,看也没看她一眼。 叶归荑却小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齐修远却没停下脚步,只是嘴角无声上扬。 叶归荑收回目光,返回来房中。 白遇非抓着手中两张纸,脸色格外的不好 叶归荑自觉跪下,淡淡道:“此事乃归荑所为,兹事体大,女儿甘愿领罚!” “呵……” 白遇非冷笑道:“倒是难得见你有主动认错的时候。” 他打发走了其他姑娘,慢慢踱步而来,道:“你可知道,若非齐公子对蓁蓁一往情深,提前递了消息来侯府让我们为蓁蓁遮掩。 “此事若真的落在了齐夫人手中,让她报到陛下耳朵里,是一件何等可怕之事! “别说是你,便是本侯,府中其余众人,只怕都会被你连累,项上人头不保!” 他气到自称一句本侯。 叶归荑只伏倒在地。 而方才被齐修远放跑的“白蓁蓁”此刻也进了门来。 她将脸上精巧的绘制擦去,一同跪地,道:“此事是我与姑娘一同为之,此事不干姑娘的事,是奴婢一人主张。 “婢子愿为姑娘受到任何责罚!” 扮成白蓁蓁的,正是装扮后的黄翡。 她与白蓁蓁背影相似,人又机灵,这任务便落在了她的头上。 “滚开!” 白遇非正在气头,无暇顾及一个区区侍女。 “来人!请家法!” 他吼道。 叶归荑伏在地上的脸色瞬间惨白。 黄翡才来不久,不知道白遇非口中的“家法”是何物,表情上便带了几分的懵懂无措。 直到那手腕粗细的鞭子被碰上来,她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黄翡怔愕。 她忙护在叶归荑的身前,道:“郡主如今身份高贵,侯爷便是看在陛下和太后的份儿上,也不该打姑娘!” “滚!” 白遇非骂了一句,使了个眼色。 侍女便上前将黄翡拖走。 “不要!” 她想挣扎,然而叶归荑却回过头来,朝她无声地摇摇头。 黄翡只得作罢。 鞭子,毫不犹豫地抽打在了叶归荑的背上。 血花飞溅。 黄翡闻着鼻间腥咸,眼泪已止不住地流淌。 “郡主!郡主!” 她想挣扎,却碍于叶归荑的吩咐而不敢妄动。 然而眼见着一鞭又一鞭下去,她终于是按捺不住,两下便轻而易举挣脱了束缚,拿起桌上的纸张便冲出了侯府。 府中无人拦得住她分毫。 她骑上快马,脑子还没转,便驾着马朝公主府飞奔而去。 “公主!” 她不顾旁人阻拦,闯入其中,却没见长公主,只看到了被声音吵起来出来查看的宁正则。 “正则公子!” 黄翡双拳难敌四手,早被公主府的护卫们押住,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看到了宁正则,她有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唤道。 “是你?”宁正则见过她几次,见她神态匆忙,脸上还带着血迹,不由惊诧,忙吩咐人松开她。 黄翡不敢耽搁,忙起身屏退众人,将事情这这那那地跟宁正则讲了一遍。 “什么?跟着萧公子去战场的那个白家小将,竟然是白姑娘?” “嗯!” 黄翡重重点头。 宁正则道:“母亲如今不在府中,待我稍作准备,即刻前去。” “嗯!” 黄翡感激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多谢宁公子!” 宁正则感觉着自己手臂上那温热的触感,随着目光落上而微怔,又很快挪移开了目光。 黄翡便千恩万谢地离开。 宁正则却没立刻动身。 侍从不解。 “公子不是最在意郡主的吗?” 小厮不解地问道。 宁正则撵着指尖。 “雪中送炭的情意的确难得,但痛楚越大,恩情才会越多。 “最后一刻出场,才是能在她心里烙印下深刻痕迹。” “高!公子当真是高!” 小厮钦佩地竖起拇指。 而出了门去的黄翡却没有瞬间放下戒心。 她担忧地看着侯府的方向。 想了想,她下定决心。 随着一声哨响,一只鸽子很快盘旋在了半空。 第158章 挨罚 黄翡跌跌撞撞闯入了齐将军府。 她本就是萧玉珩的侍女,手握齐府的腰牌。 如今萧玉珩忙着沙场征战,旁人看在他的面上便更是不敢阻拦。 于是黄翡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大半个齐府。 “远公子!” 她气喘吁吁。 “黄翡?” 齐修远才回府不久,屁股尚且没坐热。 见黄翡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便急忙站定。 “可是大姑娘有难?” 黄翡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只是不断地点着头。 齐修远不敢耽搁,来到侯府,却没想到正同也刚刚赶来的宁正则打了个照面。 宁正则原以为黄翡只找了自己一人,见了齐修远,眼中流露出了猝不及防的尴尬。 为了掩饰,他迅速垂下眼,只当没看到齐修远,进门时却被齐修远恶意地撞了一下。 宁正则牵挂着叶归荑没说什么。 “白姑娘!” 两人几乎是一同闯入屋中。 却正看到一个长身鹤立的公子一把夺下了白遇非手中的长鞭,接着及时地一把将因痛晕过去而向前栽倒的叶归荑搂在了怀里。 “……” 两人皆是一愣。 齐修远咬了咬牙,脸上带着不甘心。 “你放开小荑!” 他冲上去想要打开对方的手,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人俊美的脸上带着丝丝缕缕的戏谑,“怎么,齐公子这样关心自己曾经的未婚妻?” 而宁正则没什么表情,袖子下的手却猛然握紧成拳。 而抱着叶归荑的男子也察觉到了两人那席卷而来的敌意,转头看了过来。 “是你?” 宁正则意外。 “是我,怎么了?” 乔镜尘勾唇一笑。 眼见着三个公子竟都为了一个叶归荑闯入侯府,身份还都不是寻常人可比,白遇非也不好拂了他们三人的颜面。 于是哼了一声,窝着火气独自先离开。 乔镜尘用手帕隔开自己与叶归荑,一路抱着她在黄翡的帮助下快步朝着叶归荑的婉和院走去。 齐修远与宁正则分别跟上。 三个俊美公子出手相护,引得府中侍女们频频侧目。 很快有人见此后撂下手中活计,鬼祟地出府去了。 “真的?” 酒楼之中忙碌的白何秋听完后皱着眉头反问道。 小厮点点头,“真的,府中好多人都看到了,小的何至于胡言乱语?” “……” 白何秋低头思索。 “这个白归荑,竟如此不检点。 “不过是被父亲教训教训,竟然能引得三个男子出手相救。 “连对蓁蓁一往情深的齐修远都再次拜倒在了她的裙下,果真是不简单…… “怪不得,她要赶走蓁蓁,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 医女为叶归荑施了针后,叶归荑深吸一口气醒来。 “白姑娘!”“归荑!” 两个声音齐声道。 叶归荑睁眼便看到了床边的齐修远和宁正则,目光一动便能轻易地看到两人身后的乔镜尘。 乔镜尘的现身,她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一想也明白了。 八成是黄翡或者绿盈见势不妙去找了林芝雅。 乔镜尘日日都往林府跑,与她又有几分交情,所以才会被林芝雅派来帮忙。 叶归荑忍着疼坐起身来。 被包扎好的被还火辣辣地发痛。 “我……” 她困惑地看向三人,“我这是在哪?” “在姑娘自己的房中啊。” 绿盈赶忙上前来,解释道:“是三位公子送您回房的。” “什么三位公子!” 齐修远不悦,主动辩解道:“今日可是我率先知晓你挨了责罚主动赶来的。” “的确,不过只可惜,白姑娘是先来找了我母亲,母亲特意吩咐了我来查看。” 宁正则不疾不徐。 “宁公子还真是巧言善辩。” 齐修远冷笑一声,出言挖苦,“若真有心,也该让长公主殿下一同前来救下白大姑娘,怎的只有公子一人前来?” “哪里比得上齐公子,明知今日白姑娘必然受罚,还走的头也不回。” 宁正则不疾不徐反唇相讥。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这谁。 听的叶归荑头痛。 她懒得理会两人,看着被包扎好的手臂有些懊恼。 她本是想利用今日被白遇非严厉责罚之事来趁机脱离侯府的。 没想到却被这三人的突然出现给打断。 如今她已是骤然苏醒,便更是没了离府的理由了。 可惜啊,可惜! 她心里惋惜不已,对忙着争功的两个公子便也没什么理会的心思。 惋惜之时,那边黄翡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 她惊喜不已,但又不忘主动递了一杯茶给屋中三位公子。 “奴婢还以为您要昏睡一日,没想到还是吴大夫妙手回春,姑娘这么快就醒了。” 叶归荑心道,她还真不想这么早醒。 “我怎么回来的?” 她问道。 “是乔公子,他闯入府中见姑娘挨了老爷的打,于是夺了鞭子,将姑娘抱了回来。” 黄翡笑笑道:“两位公子来的晚了一点,不过幸得也赶来的及时,老爷才会收手呢。” 她话说的滴水不漏,但却将三个人的先来后到与所做之事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宁正则耳朵有点红。 齐修远则低头不语。 愧疚,扎根后又发了芽,记忆在脑中复苏,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乔镜尘冲她一抬下巴。 似是问她:“怎么谢我?” 叶归荑看到他就觉得有些无端的别扭。 她总觉得乔镜尘对她有一种亦敌亦友的感觉。 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寻常男子那般或欣赏或无视。 瞧着…… 倒像是萧玉珩看宁正则似的。 她嫌恶地打了个寒颤,狠狠瞪了乔镜尘一眼。 还谢他。 要不是他为了林芝雅在这多管闲事,她的计策可能都成了! 竟然还有脸让她道谢? 乔镜尘摊开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用眼神回敬她道:“没办法,谁让这是你好姐妹的嘱托呢? “我也只好乖乖遵从了。” 第159章 男人的争斗 还真是与她判断的一模一样。 她自然不能生林芝雅的气,乔镜尘受人所托,她也不好指责什么。 叶归荑气的挪开了目光。 乔镜尘轻笑了一声。 而其他两个人被晾在一边,目睹着两人默契的眼神交汇,心里皆有些不是滋味。 但被黄翡一句话变相戳穿了两人的心思,又不由有些尴尬。 于是两人接下来便是争相对着叶归荑献殷勤。 这个要为她舞剑,讨她的欢心。 另一个便张罗着要给她吟诗一首助兴。 头先的便觉得他无趣,将作诗的纸笔都掀到了地上。 于是他的剑也光荣牺牲。 叶归荑看着俩人的争斗,觉得分外新鲜有趣。 前世她囚困后宅,见惯了后宅争斗。 齐修远亦是理所当然地要她 她倒是头一次见两个男人争风吃醋。 也怪不得后宅内斗之风屡禁不止。 若她是个男人,也乐得看一群美人为自己而大打出手。 有意思的很。 不过三个人接连献媚,她这个前世今生都没怎么见过男人的姑娘也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再加上嫌弃两人叽叽喳喳个没完地挤在她的闺房里传出去没的让人误会。 便打断了两人的话,率先对齐修远下了逐客令。 “齐公子来一趟倒是辛苦。” “应该的。” 见叶归荑与他说话,齐修远露出了有些受宠若惊的神色。 叶归荑继续道:“齐公子的情分归荑心领了。 “但公子乃是蓁蓁的未婚夫,论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妹夫。 “蓁蓁如今不在府中,公子对我如此嘘寒问暖实在于理不合,传出去对公子的清誉亦是有损。 “府中如今有侍女,又有两位公子在侧,齐公子繁忙,不如先回去吧?” 她话中的逐客之意不加掩藏。 齐修远的表情带出了几分失落,但叶归荑妹夫都叫出来了,他也不好继续赖着,便只得退了出去。 临走时,宁正则与他对视,得意地抬起下巴,笑容带着几分胜利的意味。 叶归荑特意直到齐修远离开都没吭声。 等到齐修远走后,叶归荑与他又寒暄了几句后,才道:“今日叨扰公子了,上次之事实在不好意思。” 宁正则不在意:“过去了,你又何必这么见外。” “我自然过意不去,今日更不敢再麻烦公子了。” 叶归荑继续道:“可否拜托公子替我给宁慧姨母问声好?” 她这一句宁正则自然听的明白。 宁正则侧头看了唯一一个留在屋中,此刻托腮饶有兴致看热闹的乔镜尘一眼。 他笑容不变,也没应声,只一言不发地离开。 叶归荑嗅到了他的不悦。 但此刻她一身伤痕,期待又落了空,实在无暇顾及。 宁正则走后,叶归荑瞟了乔镜尘一眼。 “公子该说实话了吧?” “什么?” “公子也不必想瞒着我。” 叶归荑不客气地揭穿他,“虽然有芝雅在旁为你遮掩,但芝雅若知道此事,定不可能无动于衷。 “且公子来的比齐公子还快,乔府和林府距离的远,公子只怕是得知了消息后便立刻赶来的吧?” 她挑眉道:“是不是萧玉珩让你来的?” “姑娘怎么知道?” “猜的。” 叶归荑不解释。 她垂眸,心道上次在玉神教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异常默契。 又对她和林芝雅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叮嘱,便知这两人有问题。 难为这两个家伙往日装不认识装的倒是像。 她戳穿了乔镜尘,后者倒也不生气。 他道:“郡主不也一样?这次原不必被白侯爷如此虐待,分明是郡主有意激怒,让白侯爷对郡主鞭打折磨,这样郡主便可借入宫请太医的缘故剥离侯府,另外开府,独当一面?” “世子知道的倒是不少。” 知道他是萧玉珩的人后,叶归荑便懒得与他周旋。 知道他觊觎自己的闺中密友,不将他大卸八块都算轻的了。 又有什么好虚与委蛇的。 乔镜尘道:“我自然知道,此事玉珩得了我的飞鸽传书,想来现下也知道了。” “世子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 乔镜尘也不客气,“姑娘手头有银子不错,酒楼如今的生意和郡主的每月的俸银也足以支撑姑娘的生活。 “但此事实在不够名正言顺。 “即便陛下对你颇为同情,可你到底势单力孤,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助你脱离。 “你若离开了白家这棵树,那势必要找到另一棵更加牢靠粗壮的大树才行。 “否则一个美貌多金又无依无靠的郡主,只怕被人生吞活剥到骨头都不剩。” 叶归荑挑眉:“你当我是吃素的?” “是不是我知道,我只知道,弱肉强食才是丛林法则。” 乔镜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玉珩这棵大树尚且未成气候,想依靠他,尚有些时日。 “在这之前,姑娘该另谋生路才是正事。” “……谁要靠他了?” 叶归荑拍来他的手,说完了才发觉自己的话似乎有些过分惊慌了。 她紧张什么?本就没有。 “郡主说没有就没有好了。” 乔镜尘无所谓道。 乔镜尘走后,叶归荑用着燕窝粥,反复思索。 乔镜尘说的不无道理。 她如今根基不稳,在朝堂之中无人。 想要在京城独自站稳脚跟,该如菟丝花一般,攀附一株参天大树来生存。 大厦将倾的侯府于她来说,是一个最好的跳板。 不至于让她放在眼里。 而最为合适的人,自然是宁慧长公主。 但她身为侯府嫡女,绝不可能名正言顺成为公主府的小姐。 若只是收为义女,也不过是个外人,与旁人来说也做不得数。 到底该想个法子才好。 她正垂眉思索着,门外却忽然传出嘈杂声。 声音打断了思绪,她闻声抬头。 “外头什么声音?” 红耀入门来,答道:“姑娘,是大公子闯进来了。” 几乎是同时,白何秋一脚踹开了卧房的门。 第160章 不知廉耻 “白归荑!” 白何秋气势汹汹,拎着棍子闯了进来。 大有要将叶归荑碎尸万段的架势。 叶归荑淡然看他。 “来人,看茶。 “不知哥哥有什么事要找本郡主?” “谁稀罕你的茶!” 白何秋怒目圆瞪。 他掂了掂手中棍子,冷笑道:“好你个白归荑,才得了个什么郡主,如今便将母亲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若再赏你些什么,你岂不是要上天了? “我今日,便要替父亲母亲,好好教育教育你不可!” 他说着扬起棍子作势要打。 叶归荑也不躲,只平静地抬手喝茶。 被打伤的地方还在向外渗血。 见她不躲,白何秋反倒愣了一愣。 “怎么,你不怕我真打下去?” “怕什么?” 叶归荑抿唇一笑,轻柔柔的,“哥哥是好人,自然不会无端打人。 “更何况我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如果哥哥无端地准备打我的话,那定然是准备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既然哥哥都想好了,那我又有什么阻挠的理由?自有陛下亲自判断。” “你!” 白何秋怒道:“什么无端打你?你这样说是何意,岂不是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有蓄意欺辱之嫌!” “哥哥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叶归荑淡然地继续喝茶。 白何秋气的说不出话。 “如果不是,我才挨了父亲的责打,好端端的,哥哥忽然闯进来,又是做什么?归荑实在不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能惹得哥哥生如此大气?” “你还好意思说!” 白何秋冷笑一声,指着叶归荑道:“你干的好事! “你将蓁蓁哄去沙场,出生入死! “你在家中倒是悠哉,生了错处受了父亲的责打,竟有三个男人来英雄救美。 “其中一个,更是你妹妹的未婚夫! “你这不知廉耻为何物的贱人,我这做哥哥的定完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他越说,仿佛也愈发有了底气,举起棍子,不留一丝力气地砸向了叶归荑被子下的双腿。 棍子落下时,白何秋的心里有一丝窃喜。 最好砸的她筋断骨折才好。 让这个贱人再出去招蜂引蝶,水性杨花。 好好儿的妹妹,如今被她巧言令色骗去了战场,若再任由她猖狂,整个侯府只怕都要葬送在她手里头! 棍子却到底没有落下去。 倒不是白何秋舍不得。 他这一下几乎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便是笃定了要将叶归荑的腿打断了似的。 然而棍子落下却被人接住。 黄漂亮的一双眼盯着他,一字一顿。 “郡主身份贵重,便是侯爷尚且不敢轻易落下刑罚。 “公子又是什么身份,岂敢打我们郡主!” 她说着,毫不留情地掀翻那棍子。 白何秋没想到看着如此瘦弱美貌的侍女会有如此本事,一时间没有提防。 他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因为惯性如今都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于是白何秋狼狈地向后仰摔了过去,背砸在了绣墩上,跟绣墩一起摔了个七零八落。 “哎呦!” 叶归荑发出了一句惋惜。 “糟蹋了!” 白何秋疼的龇牙咧嘴:“知道糟蹋,还不快扶我起来!” “哦。” 叶归荑忙招呼道:“还不快去扶?” “这还差不多……?!” 白何秋的话在看到三个侍女忍着笑去扶那些绣墩后戛然而止。 “你们……!” 他气的说不出话。 叶归荑轻笑一声,道:“怎么了?不是哥哥让我扶的吗?” 她痛心疾首,“那些绣墩上用的可是上等的绸缎,若被哥哥刮伤了可如何是好?” “你简直不可理喻!” 白何秋冷笑道:“什么劳什子的郡主!才当上郡主,便目中无人,夺人夫君。 “此事若传出去,你这个郡主的名声还要是不要?!” “我什么时候夺人夫君了?” 叶归荑冷笑一声:“你听见了?还是你看见了? “且不说他三人不过是得知我挨了父亲的鞭打来看望我,在你眼里便无端成了有私情。 “便是我真与人有什么私情,哥哥每日在外眠花卧柳,又喜爱爬墙,与您有私之人只怕十根手指都数不清。 “若按哥哥的说法,不知哥哥要挨多少的打,才能还回被哥哥污损的‘侯府清誉’?” 白何秋脸色发青,却哑口无言。 他还狼狈地摔在地上,屋中侍女忙忙碌碌,却没一人肯去扶他一把。 而那因为被摔在地上而折断的棍子,此刻看来便格外的讽刺。 他尴尬不已,又羞又怒,却知道自己动不了叶归荑什么而忌惮不已。 他只得自己从地上独自爬起来,捂着被摔得几乎要被摔断的腰,一瘸一拐地走了。 “你等着! “我定要将今日之事都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狠狠罚你不可!” 撂下这狠话,他便落荒而逃。 叶归荑只当没听见。 她悠哉地喝着茶,欣赏折子戏似的看着白何秋狼狈的背影。 前世她被白何秋设计摔落马下,滚了十几圈才撞在树干停下,又被白何秋蓄意晾着,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害得她一辈子都再也骑不了马。 如今白何秋遭受的与她前世相比也不过冰山一角。 更何况身在侯府,被眼珠子似的疼爱,稍有差池都有无数侍女府医伺候治疗。 有什么可委屈的? 都这个年岁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受些委屈就找爹娘告状。 也不嫌害臊。 他怕不是还不知道,尤氏前些日子才被她放出来之事。 去找尤氏哭无疑是在自找没趣。 这母子俩还真是一套路数,受了委屈就只知道告状。 她嗤笑一声,并不加理会,只吩咐了黄翡等人赶快将东西收拾了去。 末了递了个眼神。 绿盈和红耀便默契地退了出去,唯剩叶归荑和黄翡留在屋中。 黄翡留在屋中,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她有些无措地揉着衣角,道:“姑娘,哦不,是郡主…… “方才婢子下手的确有些重,让大公子受了极大的羞辱,对姑娘必然记恨。 “是婢子做错了,还请姑娘责罚!” 她慌张跪地。 第161章 叶归荑就是个妖女 头顶上,叶归荑传出一声轻笑。 她摆弄着薄胎冰裂官窑杯,淡淡道:“你倒是懂事,知道我留你不是为了赏,而是为了罚?” 黄翡惶恐不已。 她道:“奴婢知道姑娘就是要引得大公子动怒,好拿住大公子的把柄。 “但姑娘受了这么些委屈,大公子不但不心疼体谅,反倒对姑娘恶语相向,甚至出手打人! “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才会出手阻拦反击! “姑娘若要罚我,奴婢绝无二话!” 她叩首,不敢抬头。 床榻上,叶归荑撑着额角看她。 意味深长。 而此刻,气冲冲的白何秋已来到了尤氏的院中。 “母亲!你定完替我做主!” 他一把扑入了尤氏怀中,满脸都是委屈。 尤氏吓了一跳,忙为他扫着背,询问缘由。 “真是岂有此理!” 尤氏听了白何秋的话,气的直拍桌子。 “白归荑这个小杂种!占了咱们蓁蓁的位置这么多年就罢了,如今府中好吃好喝地待她,将她当做嫡女一般对待,她倒好,竟将蓁蓁送去战场,勾引蓁蓁的未婚夫不算,还纵容手下恶奴作恶! “什么郡主?她简直就是个妖女!” 尤氏越说越激动。 “当初本就打算让修远和蓁蓁定亲,被这妖女捷足先登,还以为她良心发现知道将人还给蓁蓁,没想到竟然还把蓁蓁哄去了战场上。 “我的蓁蓁啊,自幼受了那样多的苦,战场上刀剑无眼,她怎能受得了!” 尤氏说着,已带了哭腔。 她仿佛看到了白蓁蓁倒在血海之中,被万箭穿心,剥皮挂在城门示众的模样。 她已是不敢去想,抱着儿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白何秋倒要反过来安慰她。 他道:“母亲,如今那小贱人被封了个郡主,在长公主和太后跟前又得脸,一时半刻,我们只怕是奈何不得她。” “有什么奈何不得的!” 尤氏说:“若没有侯府撑腰,光凭她嘴皮子一碰献媚讨好,又怎么能得什么郡主?到底还不是靠侯府,她难不成还敢忘恩负义?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她痛心疾首:“可怜我的蓁蓁,这郡主之位,分明该是她的才对,却被白归荑陷害,哄去了战场…… “她便是要害蓁蓁,我也定要让这个小妖女给蓁蓁垫背不可!” 她怨毒的模样让白何秋打了个冷战。 他试探着问道:“母亲,您,您打算怎么做?” 尤氏冷笑一声。 “白归荑不是颇得长公主的喜欢吗? “你说,如果她在长公主府里出事,长公主会不会千倍百倍地自责愧疚? “不但能让白归荑那小贱人偿命,长公主还能欠下侯府这么大的人情。 “那么在前线的白蓁蓁自然也能回来,与我们母子团圆了。 白何秋打了个寒战。 想着叶归荑方才垂眸看着自己那无悲无喜的模样,无端地想起了她幼时,那一路小跑着跟在自己身后,稚声唤着“哥哥”的模样。 心头竟然隐约浮现出了些许的不忍来。 但转念想到,如果白蓁蓁回来的话,他便可以去偷龙转凤,代替白蓁蓁去战场。 萧玉珩对叶归荑的心意他并非不知,因此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必然会守口如瓶。 没准他还可以挣得一份功名来。 如此,欺君之罪也可化为乌有,岂不是一举两得。 没能入朝做官,一直是他心里头最大的疙瘩。 这诱惑,实在太大。 于是舌头拐了个弯,称赞道:“母亲当真好心思!” 他嘴角上扬,仿佛已看到了自己头戴乌纱,坐在高头大马上接受百姓叩拜的模样。 他在心里暗暗道。 “妹妹你安心地走吧。 “等到哥哥高官厚禄,定会给你上柱香的。” 而他眼中早已被定下死刑的叶归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黄翡。 半晌,黄翡心中越发没底时,她才开口。 “本郡主何时说过,要处罚你? “又何时说过,我盼着白何秋这一棍子打下来? “本郡主既一个字也未曾说过,你怎么就如此笃定,口口声声称一句‘知道’?” 她话中带笑,却自称了一句“本郡主”。 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黄翡不敢松懈,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叶归荑道:“你揣摩我心思的本事倒是厉害,只是也得看清什么该揣摩,什么时候不该。 “你如今是我的侍女,效忠的人是我而非萧家人。 “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我和悦郡主。 “若下次再做不合时宜之事,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可别怪本郡主不念往日情分。” 她话说的温柔,话里却不留情面。 前世在齐府掌家,在后宅沉浮,叶归荑学会的最深刻的,便是驭下之术。 如黄翡这般伶俐有本事的侍女,若不适时敲打必然会狂妄膨胀,以至于拎不清谁才是她该效忠之人。 赏罚分明,御下有术才是身为侯府大小姐及郡主该行之举。 若连一个半路入府的侍女都压不住,只怕她这个郡主也算是要做到头了。 敲打了黄翡后,叶归荑便将她叫起。 接着拔下一只镶嵌黄色翡翠的金钗来,递入黄翡的手中。 黄翡受宠若惊。 “这是……” 叶归荑淡淡道:“前两天见这钗与你名字相配,便买下想你生辰时送你。 “只是你今天护主有功,倒是为我出了这口恶气。 “白何秋忌惮你在我身边,想必也不敢轻易欺辱了我去。 “这金钗就当今日提前赏你,待你生辰,我自有其他礼物相赠。” 黄翡喜不自胜,连声道谢后出门跟绿盈等人卖弄去了。 叶归荑笑着摇摇头。 黄翡年岁小,最是容易被打动。 如今挨了骂又得了赏赐,自然会比直接得赏更加高兴。 先抑后扬,总是最好邀买人心的一招。 对不起了,萧玉珩。 她暗暗道,这一招你教会了我,我却用它来收服你所赠的侍女。 算不算你搬起石头砸你自己的脚? 前世,她性子直率,赏罚分明。 下人却不大喜欢她这个铁面无私的主母。 反倒与性子古怪桀骜不驯的萧玉珩更为亲近。 她不理解,便冲去了栖迟院,出言质问—— 第162章 拜访故人 “萧玉珩你也该适可而止。 “府中的侍从如今都被你收买,谁还在意我这个当家主母?” 她自诩质问,可话说出口却如同娇嗔一般了。 倒不是她气势上弱。 只是萧玉珩比她高了太多,想与他说话,只能仰着头看她。 便显得有些太过弱势了。 她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想知道啊?” 萧玉珩背对着她,没回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却带笑。 “什么?” 叶归荑好奇看他的背影。 “弟媳,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区区一群下人你便管束成了如此模样?” “?!” 叶归荑猝不及防地一愣。 接着露出了愠怒的神色。 她不过是来询问,萧玉珩无端指责她是做什么? 她正要发作,萧玉珩转过头来,却魔术般的变出了一束大朵大朵,深蓝紫色的鸢尾花。 “——如此的好。” 萧玉珩笑着补全了下一句。 接着便将那束鸢尾塞入了叶归荑的怀中。 叶归荑愣愣地接过。 香气幽微,分外好闻。 叶归荑感动不已—— 才怪! 尴尬! 冲出天际的尴尬啊! 萧玉珩这小子从哪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但是…… 心里隐约有甜丝丝的感觉绽放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猝不及防得到花束的开心,还有那一抹被认可的喜悦。 比平日被夸奖,似乎多了一丝亲切意味。 “这是……” 她开口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如何询问。 “欲扬先抑,先罚后赏。” 萧玉珩简明扼要。 “还记得朝三暮四里的那群猴子吗? “早上四颗晚上三颗,众猢狲便不肯。 “可朝三暮四,猴子们便雀跃。 “人性更是如此。 “一味赏罚分明不足为奇,欲赏先责,出其不意。 “在对方的预期降到最低再给予对方意料之外的赏赐。 “才可真正收服人心。” 他笑着伸手拍了拍叶归荑的头顶。 “我说的够明白吗?我的——弟媳。” 分明是极为平常的对话。 萧玉珩也如平常一般,耐心细致。 可偏偏那一停顿的弟媳咬的格外的紧。 叶归荑寒毛直竖,也不敢再看萧玉珩一眼,抱着鸢尾花便落荒而逃。 如今细细想来,对旁人来说喜怒无常的萧玉珩,从一开始待她,似乎就格外不同。 否则如何就会那么巧合。 她才跑去质问,萧玉珩便早早备好了那花束了? 鸢尾花朵朵饱满鲜艳,显然是一早准备好的。 他怎的做到的?事事都这么周全呢…… 叶归荑思绪浮动,忽然惊觉自己竟又想了许久的萧玉珩。 不由脸上微热,忙又大口喝去了杯中茶水压下了那股子燥热。 “姑娘,您都喝了这许多的茶了。” 添茶的绿盈撂下茶壶说道。 叶归荑没说话,将杯子递给她。 绿盈性子活泼,此刻便主动地继续说道:“方才黄翡可高兴了,跟我们显摆着她的新钗子,上头的黄翡硕大璀璨,好看的紧呢,到底姑娘还是疼爱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绿盈和红耀与她自幼一同长大的,私下里绿盈还是叫她姑娘而非郡主。 叶归荑点点头,道:“打一巴掌自然要给个甜枣,今日若不是她,我这双腿只怕都保不住了。” “借大公子两个胆子他也不敢。” 绿盈笑道:“奴婢刚刚打听过了,大公子在姑娘这没讨到好处,跑去了夫人的院子哭鼻子去了。” 她大着胆子,道:“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般幼稚。” 她冷哼道:“奴婢还记得那时候,大公子把您丢在了外头自己回来,全府上下不知找了姑娘多久,最后还是姑娘自己寻回家的。 “老爷本想处罚,大公子就偎在夫人怀里撒娇,最后到底没有惩处。 “姑娘也生了大公子许久的气。 “如今都这个年岁,没想到大公子还是如此行径。 “跟姑娘真是比不了分毫!” “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叶归荑淡淡一句,垂下的眸子却不似说出的话那般平静。 前几天想起的旧事被深埋心底。 原以为早已没了半分的波澜。 可被绿盈这样堂而皇之地提及,心里还是涌现出了针扎一般的疼。 到底,她还是在意的吗? 还以为历经两世了,她早已是刀枪不入了啊…… 叶归荑在心里苦笑。 绿盈隐约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也不再敢说什么。 下午,医女来为叶归荑换药。 叶归荑原以为再痛也不会再比挨打时痛了。 可揭下与伤口粘合一处的绷带时,她还是痛白了一张脸。 医女心疼不已。 “姑娘忍着些,等今夜上了镇痛的药粉,姑娘便不会这样疼了。” “嗯。” 叶归荑低低发声,捏紧了拳头忍受,却不自觉想到了此刻正在沙场的萧玉珩和白蓁蓁。 前世她常常给萧玉珩上药。 萧玉珩骁勇善战,回府后往往是满身伤痕。 旁人被他满身血腥杀气吓软了腿,皆不敢上前。 这重担便落在了叶归荑的身上。 叶归荑为他擦药,他往往一声不吭。 唯有她下手太重,他才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叶归荑每到那时便会坏心眼地又多擦些药粉在里头,被少年笑着按住手。 “别闹,我很痛。” 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风轻云淡的好似玩笑。 “你这样子哪像是疼?” 叶归荑笑他的演技拙劣。 于是萧玉珩便无奈地一笑,任由她使坏。 她那时全然不知。 如今自己经历过,才知道他那时竟这般的痛。 她好想跟他道歉。 为她那时的袖手旁观,为她的任性。 讽刺的是如今她知道了,可那个人,却又一次离开。 她竟然连弥补都是迟来的。 她自嘲一笑,放松了下来,任由铺天盖地的疼痛将她包裹。 就连医女都因为她的坚强而惊诧不已。 唯恐叶归荑受不住,她动作麻利地用最快的速度帮叶归荑换好了药粉。 叶归荑在三个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衣裳。 “姑娘可要歇息?” 红耀问道,“奴婢寻了可以搂抱的软枕,姑娘侧着身子睡,便可不那么难受。” “不。” 叶归荑淡淡的。 “去地窖,我该去拜访拜访故人了。” 第163章 反手做执棋人 “开门。” 叶归荑身子虚弱,需要人搀扶陪同。 因此是本事高超的黄翡一起陪同下井。 “是。” 黄翡取出钥匙打开铁门。 铁门嘎啦啦的声音格外刺耳。 叶归荑咳嗽了两声,掏出火折子吹亮。 苍流的脸,于黑暗之中慢慢显现。 “苍流公子没逃,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叶归荑看着他重新扣好的枷锁,扬了扬眉。 苍流冷笑一声。 “妖女,我又怎么敢走?” 叶归荑笑出声:“有何不敢?护发当初靠药统治玉神教,怎的轮到了自己,便束手无策了呢?” 她掏出一颗药丸。 苍流眸光闪动,带着几分的恼怒。 “到底还是着了你的道,不过你挨了这一顿毒打,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不是吗?” “比起苍流公子如今的处境,挨顿打又算什么?” 叶归荑抿唇一笑,道:“公子不愧是玉神教的护法,竟然足不出户便知天下。 “孙氏,是你挑唆来的吧?害得我挨了白遇非的责打,你倒也是个有本事的。” 她上前一步,钳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我原以为留你一命你能做出些让我刮目相看的动作。 “可是你太没用了。 “连孙氏这样的蠢货都拿来利用,还撼动不了我的地位分毫。 “玉神教有你这样的护法,怪不得会被这样轻易地歼灭呢。” 叶归荑的口吻带着几分施舍的遗憾。 “留着你,好像没什么用处啊,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她笑容温柔,苍流却眼神一颤。 心底那一抹最深的恐惧,铺天盖地的涌现。 “不!” 铁链随着他的挣扎而剧烈晃动。 “不,不!” 他慌乱的:“公主,不!白姑娘。 “我,我是有用的,你留着我自然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有用。 “你如果杀了我,我失踪之事便会暴露。 “此事绝不会不了了之! “你留着我,自有我的用处!” “可是你三番五次,都让我太失望了。” 叶归荑遗憾摇头,“我每一次来都会给你逃走的机会,可是你还是逃不掉,你还是耐不得我何。 “我的身边,实在不需要一个废物啊。” 苍流暗暗咬牙。 叶归荑猜都猜得到他此刻心中所想。 定会觉得她阴毒恐怖,竟会主动留下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隐患在身边,蛰伏着随时要他咬自己一口。 他偏偏,又无可奈何。 仿佛放风筝似的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定然心焦如麻。 她饶有兴致。 你该怎么办呢? 苍流? 叶归荑从来都知道自己聪明。 但再聪明的棋子,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躲的再好,也逃不过任人宰割的命运。 何不反手做执棋人,与人博弈,方为上策。 她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苍流,朝着黄翡伸出手,示意她拿出东西来。 “等等!” 情急之下,苍流大喊一声。 “?” 叶归荑的动作停住。 “公子还有什么遗言想说?” 她笑着柔声询问。 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苍流双手被铁链缠缚,分外狼狈。 一双眼,却闪着光。 “侯府的人要害你对不对?” “?” 叶归荑只静静盯着他。 苍流知道这是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于是他大着胆子继续道。 “我能潜入闺房带走京中无数贵女,姑娘便知我本事卓绝,如今已是姑娘的囊中之物。 “姑娘何不将我放在身边,关键时刻或许会救下姑娘一名不是吗?” “哦?” 叶归荑饶有兴致,“公子真是有趣的很,一条会随时撕咬主人的狗,公子会选择留在身边吗? “更何况,我可不想被无声无息地被公子杀死报仇呢。” “姑娘信我!” 苍流忙继续道:“姑娘别忘了,你并不畏惧我逃出井底,甚至,期待与我的博弈。 “若我真有心对公……姑娘不利,大可从第一次姑娘放我离开时便潜入姑娘的房中,对姑娘下手才是! “姑娘,相信我,我绝不会对姑娘不利,我愿意永远效忠姑娘——” 他惊慌不已,全然没有了从前做护法之时那般的从容,淡然。 那份迫切,已近乎癫狂。 叶归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去,似是要走,却步伐缓慢。 她越沉默,苍流便越是没底,便越是卖力地表着忠心。 半晌,叶归荑才停下脚步,略侧过头来。 “你这份衷心,我知道了。 “若我需要你之时,自会放你出来。” 说着,她嘴角一勾。 “只是你最好别想着要走。 “若逃出了我的庇佑,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 “我能将你从死牢里救出来,便有一万种方法将你送回去。 “那份蚀骨痛的滋味,想来苍流护法不会想再经历一次吧?” 她笑吟吟的离开。 这一次,依旧留下了钥匙。 饭菜也比之前都丰盛了许多。 苍流看着被没有锁上的大门,无神的双眼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渴望与向往。 回到井口,黄翡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姑娘如此说,他定然发疯,恨不能将郡主碎尸万段。 “没想到郡主三言两语,他便那般迫切地对姑娘表忠心,甚至垂首哀求。 “果真还是姑娘有本事!” “人之常情罢了。” 叶归荑并不意外,“我自囚禁他的第一日开始便未曾限制过他的自由,他却依旧丝毫奈何我不得。 “就像佛祖手中的孙猴,一辈子也逃不出五指山。” 叶归荑抿唇一笑:“无论他反抗的如何激烈,最后都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依靠我这个唯一能够庇佑住他的人。 “臣服我,于如今的他来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否则,他只有死路一条。 “是生是死,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苍流不是傻子,便更知道我需要他做的是什么。 “苍流此人这样的好本事,若浪费,才当真是可惜了。” 黄翡听的一愣一愣的。 “可是,郡主曾被苍流若害,险些死在玉神教。 “姑娘便不想将他碎尸万段,出手报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叶归荑边走边道:“苍流此人好好利用,将来能够帮上我们一个大忙。” 第164章 撑着也要去 “姑娘回来了啊,可叫奴婢好找!”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便迈步入门,笑着对叶归荑道。 一见进来的人不是红耀绿盈而是一个尤氏身边的侍女,黄翡便闭了口。 尤氏忽然派人来可不妙。 “什么事?” 叶归荑并不招待也不问候,只简明扼要地询问。 那侍女生的脸庞圆圆的,看着很是面善。 笑起来也是极有亲和力。 “郡主有礼了,夫人让奴婢来传句话,后日是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婢子是特意来给姑娘送请柬的,姑娘可别忘了。” 她双手郑重地奉上请柬。 “知道了。” 叶归荑示意她搁在桌上就行。 侍女笑呵呵的:“夫人说了,长公主往日一向爱重姑娘,这次长公主生辰,旁人也就罢了,姑娘定要前往才不辜负长公主往日对姑娘的好意。” “那是自然。” 叶归荑也不多说,淡淡答应,又赏了些碎银子将人打发了出去。 侍女走后,黄翡皱眉道:“夫人会这么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 叶归荑端详着那请柬,心道自己这些日子忙碌,差点将长公主的生辰忘了。 如今她才挨了白遇非的鞭打,长公主的生辰宴却在即。 尤氏还特意来叮嘱她必要到场。 可见其心思。 但她也的确是不得不去。 倒是尤氏送请柬之事,有些意味深长了。 她不扣下这请柬都不错了,竟然还会派人送来甚至多番叮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氏可不像会这么好心的人。 她想了想,叫来了外头的绿盈。 “姑娘有什么吩咐?” 叶归荑问道:“方才那个婢女进门,可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异样啊。” 绿盈皱皱眉头,“方才来的时候我见她在跟紫藤花廊底下的几个小丫头说话。 “我见她似要来给姑娘送东西,叫了她两声,她倒是不紧不慢,还与那小丫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来,方才出去还与旁人说笑,夸姑娘受长公主的器重呢。” “瞧着便知道是个健谈的,果真如此。” 黄翡瞠目结舌,佩服不已:“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精力,跟谁都能聊得来。” “管他呢。” 绿盈不在意地耸耸肩:“总之不是想着来害姑娘就行了。”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叶归荑倒也无所谓。 自从她重生而回,尤氏意图对她不利也不是一两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更何况尤氏本就不是她的对手,不过跳梁小丑之流罢了。 叶归荑坦然无惧,该如何便如何。 当夜有不少闺秀递了帖子来府中找叶归荑叙话。 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反常,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叶归荑如今已被封为郡主,又与长公主情分匪浅。 如今长公主寿宴定要大办,京中闺秀大多会入席。 想找她打探长公主喜好借此攀附的人肯定蜂拥而至。 而其中一部分不乏从玉神教之中全须全尾回府的。 叶归荑身为其中之首,又独独她被封了个郡主,想知道其中关壳的肯定不在少数。 叶归荑是打定了主意要三缄其口的,因此都借被白遇非打伤为由推掉了。 顺便还给白遇非上了眼药。 次日白遇非回府便带了怒气,连晚饭也没吃。 问起来才知道是在朝上被魏灵帝与同僚问起,文官借此事弹劾,他又不敢说明此事原委,于是便生了满肚子的闷气,有苦难言地回府了。 叶归荑听的好笑。 她心道了一声:活该。 挨打的是她,又不是白遇非。 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有朝一日,必会让白遇非这看东西也亲自体验体验这挨打的滋味。 岁月飞驰。 长公主的生辰日很快就到了。 叶归荑特意备好了华丽的宫裙以示敬重。 那边医女送来换的药搁在案上,红耀出去看了看时间,道:“时辰还早,姑娘换了药以后前往长公主府想来时辰正好。” 叶归荑点点头,忍着疼让侍女们换了药去,又多用了些镇痛的药粉。 末了才穿上繁复无比的宫裙。 穿好后正要去与府中众姑娘集合,叶归荑却忽然“嘶”了一声。 “姑娘怎么了?” 留意到了她的异样,红耀问道。 “……” 叶归荑面上的异样愈发严重。 她强忍着摇摇手,道:“无事,先歇一歇再去吧。” “好。” 侍女们搀扶着她回了房,那边尤氏身边的嬷嬷来催促,见叶归荑面色有异,便皱了皱眉,关切道:“郡主,您脸色怎的这样差,可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我无事……” 叶归荑强忍着不适,说话时却不自觉地挠向了脖颈。 “咦,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嬷嬷看着她的动作却大惊失色,指着她的脖子道:“姑娘这脖子……怎么会这样?” “脖子?” 侍女们被话头吸引,也朝着叶归荑脸上一瞧,却也是脸色一变。 “我怎么了?” 叶归荑见众人脸色便知只怕不对。 她随手抓了镜子来,却见自己方才所挠之处起了密密麻麻,大片大片的红疹。 那红疹顺着宫裙的衣领一点点往下延伸,而所看不见之处,皆如方才一般,奇痒难忍。 叶归荑一怔,猛的看向才换下的纱布。 那药…… 她狠狠咬牙。 她当机立断问道:“药里可有异?” 侍女们齐齐跪地,大气都不敢喘。 “郡主明查!东西入院我等皆仔细查验过,绝无半分异样才敢哪来给姑娘使用。 “断断不会是药中出了差错。”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在婉和院之中,欺上瞒下的罪过比犯错更严重。 因此叶归荑相信她们不会为了此事而同心瞒她。 但此刻不是琢磨问题出在什么东西上的时候。 镜中人脖子上的红疹,如今已蔓延到了脸上。 镜中美人已变得分外可怖。 叶归荑不忍心在看。 她掩盖着一张脸,道:“今日长公主生辰,我必要去公主府庆贺,绝不可爽约。 “绿盈,去为本郡主寻一条面纱来。 “今日便是撑,也要为宁慧姨母庆贺完她的生辰不可!” 侍女们忙应下声来,按吩咐去办。 第165章 猖狂 等到叶归荑赶来门口的时候,众姑娘都已到齐。 见叶归荑的面上蒙着面纱,尤氏的眼中便略过了一丝窃喜,又很快消失,接着皱着眉,主动问道:“好好的,你戴什么面纱?眼瞧着就要去见长公主,这样岂非无礼?” 叶归荑本能地按了按面纱的边缘,轻咳一声,敛去了慌乱,只淡淡道:“今日风大,唯恐受了风冲撞长公主,所以才戴了这面纱。” 她微笑道:“母亲不会介意吧?”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尤氏笑笑道:“你该去问问长公主介不介意才是。” “宁慧姨母一向大度体贴,想来不会有什么。” 叶归荑丢下这句话,便坐上了马车。 然而听到叶归荑一句“宁慧姨母”,尤氏的眼珠呆了一呆,接着便是火烧般的妒色,掩盖都掩盖不住。 叶归荑将她的反应纳入眼中,心知肚明她此刻的想法。 前世,因侯府的从中作梗导致她痛失长公主这人脉。 而对长公主的救命之恩,在侯府的设计下也不知不觉成了白蓁蓁的。 如今尤氏这表情,不用猜叶归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多半是想着该叫一声“姨母”的人,应该是白蓁蓁。 而白蓁蓁却被叶归荑设计送去了战场。 尤氏想来现在对她必定是恨之入骨。 叶归荑看着她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好笑。 她嘴角微勾,在马车上坐定。 侯府的姑娘们三五成群,一母同出的大多坐在一处。 而叶归荑身为嫡女,又得长公主的器重,便独自坐在一辆马车里。 其他姐妹的马车陆陆续续地走了。 叶归荑排在最后,黄翡照例驾车:“驾!” 马应声而动,然而马车里的叶归荑却只觉身下座椅一震,幸亏有绿盈和红耀两个侍女及时扶住她,否则只怕要跌进忽然断裂的大洞中了。 “郡主!” 黄翡也吓了一跳,急忙勒马下来查看。 只见马车前后为界,分裂成了两半。 如果不是两个侍女护的及时,叶归荑只怕要跌断一条腿不可。 叶归荑额角渗出冷汗。 她才坐稳,还没下马车,身侧忽然“吱嘎”一声,另一辆马车在她身侧停下。 “呦。” 车帘掀开,露出了白何秋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嘲笑。 “妹妹这是怎么了?” 他悠哉询问。 叶归荑不看他:“哥哥明知故问。” “妹妹也别吃心。” 白何秋笑容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悠哉: “长公主今日生辰,妹妹如此受殿下的重视必然会到场。 “如今妹妹马车出了故障,便是为了长公主,想来也会克服困难,按时造访的吧?” 叶归荑扬了扬眉。 她虽不知马车出了纰漏跟白何秋有没有关系。 便瞧着白何秋这幸灾乐祸的嘴脸却好笑。 她稳住自己,淡淡的反唇相讥。 “那哥哥可要坐稳了。 “毕竟哥哥又不如妹妹一般乃是公主府的座上宾,若是上赶着去了因为妹妹不在的缘故被人不待见,只怕会后悔马车没有如妹妹这般出了故障。 “否则,起码还有一个台阶可下,不至于如此难看不是吗?” “巧言令色!” 白何秋笑容消退,带出了几分愠怒的神色。 他冷笑道:“我本是心软,想着你若求我两句,我或许愿你与我共乘一车。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你也如此不识好歹,白白辜负我的一番好意! “那我也不必这般好心了。” “求之不得。” 叶归荑也不恼怒,继续反唇相讥道:“哥哥若真有这样的好心,也不至于满口嘲讽。 “不过也幸得哥哥表里如一,有什么说什么,总比那些假惺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为自己挽尊的人强多了。” 她一番话将白何秋说的是火冒三丈。 他知道自己不是叶归荑的对手,眼见叶归荑车子断裂又无人可帮已是穷途末路。 便冷哼一声,吩咐车夫先走。 “呸!” 黄翡愤愤的啐了一口,“姑娘还没怎么着呢,就忙着这样幸灾乐祸,天下哪有这样的兄长!” “好了,骂他做什么?” 叶归荑依旧波澜不惊,“他与我并无血缘,算得上哪门子的兄长?” 绿盈不解道:“姑娘方才又为何不放下面子说几句软话,先坐了大公子的马车,否则耽搁了去给长公主殿下贺寿岂不是更不好?” “他哪里是真想带我同行,不过是想用这样的话借机羞辱我罢了。” 叶归荑跳下马车,出言解释。 “我若真的求了,才是遂了他的愿。 “他也只会借机出言嘲讽,接着以我方才出言嘲讽他不肯再理会我为由抛下我离开。 “我又为何要自找没趣?” 叶归荑耸耸肩,倒也坦然。 就知道今日去长公主不会这么顺利。 只是没想到,竟连侯府大门都没出几步便接连出差池。 若说此事没有尤氏等人的计算,只怕她自己都不信。 “那怎么办?” 红耀道:“要不婢子回府为姑娘重新备马车?” “时辰已经来不及了。” 叶归荑抬头看了看,“更何况我的马车好好儿的都会被人做了手脚无故断裂,便是我们回府另寻,只怕也不会这么轻易,且半路上若发生什么,反而更始料未及。” “那怎么办?” 绿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总不能带着姑娘走回去!姑娘宫裙繁复,想骑马更是天方夜谭了,更何况若比其他人晚到,只怕会被诟病为不敬长公主殿下,岂不是对姑娘更加不利?” 叶归荑深以为然。 如今情况不容乐观。 马车断裂,面上又起了疹子,一时半刻寻不到其他马车,骑不了马,又因长公主的器重不能到的比其他人晚。 该怎么办呢? 叶归荑眸光微闪。 那一头,尤氏与白何秋已汇合。 尤氏听着白何秋复述着叶归荑马车断裂狼狈的惨状,嘴角微扬,得意不已。 她冷笑道:“她不是猖狂吗? “如今没了马车,又无人可用,我倒要瞧瞧,她今日又能如何!” 那边林芝雅正与一众姑娘攀谈,听到了这边的说话声看到了尤氏与白何秋。 第166章 和悦郡主没来 却不见叶归荑。 心下疑惑之余便丢下众人前来,看了看两人身后。 “小荑呢?今日长公主殿下寿宴,小荑没有一同前来吗?” “侯府姑娘自然是一同前来的。” 尤氏心情好,和颜悦色的模样颇为慈善。 她佯装疑惑地四处看了看,道:“荑儿不在这吗?” “荑儿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可能提前到了也不一定。” 她顾左右而言他,若不是林芝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本性,只怕都要信了。 林芝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面上倒也没说什么,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便寒暄了两句便借口离开。 接着递了个眼神,示意侍女私下里赶快寻人,看看叶归荑到底去了哪里。 宾客陆续地到了。 众人齐聚,热闹不已。 见时机成熟,白何秋便递了个眼神。 跟着他的公子便会意,点了点头,接着佯装不经意一般大声道:“咦,和悦郡主还没来?” 一句话,似是被点燃在干草上的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和悦郡主还没来?” “长公主殿下最疼惜的就是郡主,今日是长公主的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和悦郡主竟还未到?” “难不成是郡主恃宠而骄,未将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简直荒唐!” 话题随着这一嗓子不知不觉都转移到了叶归荑有没有来公主府的话题上。 事情很快传入了宁慧长公主的耳中。 她皱了皱眉头。 “怎么,荑儿当真没来?” 来禀告的侍女点点头,道:“婢子仔细看过入宴名单,的确没有郡主。” “可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了?” “应该不会。” 侍女显然是早早打听了个清楚的,“侯府众姑娘已然都到了,只有郡主还不见踪影。” “……” 长公主倒也不生气,面上流露出担忧之色。 “荑儿一向守时不曾有过爽约之举,便是有事耽搁了,也该派人传个话来。” “去打听打听,荑儿为何到现在还没来。” “是。” 侍女得了命令出门去办,然而面上却露出了渺茫的神色。 “母亲这是怎么了?” 那边宁正则进门时出言询问道。 “……没什么。” 长公主摇摇头,到底没将此事告诉宁正则。 宁正则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意有所指地出言安慰道:“母亲也不必担忧。 “塞翁失马,祸福未知,不是吗?” 他微笑道。 和悦郡主缺席之事在宾客之间自然是闹的沸沸扬扬。 若是旁人自然掀不起什么水花。 但人尽皆知,长公主最疼爱的,便是叶归荑。 甚至到了视如己出的程度。 往日公主待她也是格外近厚。 若是平时不来也就罢了,今天偏偏是长公主的生辰。 在这个日子缺席,可见其心思。 更何况就算真的不来或因为何事需要迟些时辰,也该传个消息。 如今一声不吭,说不来就不来,岂不是打长公主的耳光? 众人对此事皆是议论纷纷。 但大多还是幸灾乐祸的心态。 毕竟叶归荑接连的好运也实在令人分外眼热。 羡慕之人有,嫉妒之人更有。 许多人巴不得她站得越高,跌的越惨。 而其中不乏有良善之人猜测是不是郡主早早就到了,只是一直陪着长公主所以才一直未能现身。 但眼见着长公主独自现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便知道这一猜测也被推翻。 于是直到宴席开始,这一话题也没有消退。 长公主的神色也从最开始的担忧化作了平静。 只是脸上难掩失落。 旁人也将长公主的神情看在眼里。 想想也是。 自己当做亲女儿厚待维护的姑娘在这种场合却没现身,甚至连话都没递过来一句。 换了谁都会有几分失望。 更何况是如今闹的人尽皆知。 谁都等着看这一场笃定的笑话。 只是碍于长公主的颜面没有说出口罢了。 见众人神色各异,林芝雅不由暗叹人心凉薄,又心疼长公主的失落神色,于是主动起身敬酒道: “恭祝殿下生辰吉祥,事事如意。 “芝雅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公主殿下不要嫌弃。” 她送上了自己的贺礼。 有她这一开头,众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贺礼。 众人变着法的哄长公主开心,长公主虽还有些闷闷不乐,但到底也多了一丝笑意,道:“各位有心,本宫今日生辰是与修为同乐,而非为了什么贺礼,太过贵重的也不必端来,本宫节俭惯了,受不得太贵重的大礼。” 旁人忙道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长公主却也不肯收,于是将贵重的物件儿攒了攒,当众让侍女送出去换成军饷送去前线。 众人皆被长公主的格局震撼,纷纷出言赞美。 长公主只勉强笑笑,依旧不大高兴。 众人也心知肚明其中缘故,纷纷竭尽全力博她一笑。 而听到军饷二字,尤氏便不自觉地想到了还在战场上生死未卜的白蓁蓁。 伏在膝上的双手便捏紧了手帕,强忍下了垂泪的冲动,对叶归荑的憎恨也更深一分。 简直巴不得她今日便彻底失了公主欢心才好。 她这边想着,余光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入了厅中。 来人说话叮咚清脆,如黄鹂般悦耳动听。 “奴婢黄翡,替我家郡主见过长公主殿下。” 尤氏意外地看向她。 看到黄翡,长公主的双眼骤然有了神采。 她下意识看向了黄翡的身后,却空空如也。 眼中光华黯淡了下去。 她问道:“可是小荑有什么事,打发你来传达?” 黄翡摇摇头,恭谨地道:“郡主今日突发状况,未能及时赶来,但备了贺礼给殿下,还请殿下莫要生她的气才好。” 一番话令人议论纷纷。 叶归荑人没来,礼再贵重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长公主其他贺礼都送去变卖换成了粮草,一份贺礼长公主又怎会放在眼里? 长公主亦是更加失望。 她道:“小荑有心了,东西便登记过后搬入库房,若价值不菲,自会有人换成军饷送去前线。” “不。” 黄翡却语出惊人。 “这份贺礼,只能长公主殿下亲自收取。” 第167章 有你哭的时候 一句话,引得众人哗然。 谁都未曾想到,和悦郡主的侍女竟如此大胆。 便是主人跟长公主再亲厚,一个侍女又如何敢同堂堂长公主如此说话? 在场之人都几乎给眼前的侍女判了死刑。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长公主意外之余竟然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 接着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拿上来吧。” “是。” 黄翡忍着笑容,击掌为号。 一众浓墨重彩的戏子排着队入门。 长公主迟疑问道:“这是……?” “回禀长公主殿下,我等是辉夜楼的戏班。” 为首之人恭敬回答:“听闻今日长公主生辰,和悦郡主特意定下辉夜楼新戏,来为长公主殿下贺寿!” 辉夜楼的戏文乃京中之最,几乎一票难求。 新戏文还没演,黑市就几乎已经炒到了百金之数。 如今竟能沾叶归荑的光,率先一饱眼福,众人不由惊喜不已,叶归荑没有到场之事便被瞬间抛之脑后。 见叶归荑从众人的目光里离开,长公主倒也放了心。 脸上倒也有了笑容。 她点点头道:“歌舞无趣,倒不如看些耳目一新的戏文来的有趣儿,小荑倒是有心了。” 为首之人笑着应声。 林芝雅主动开口,提议道:“在这看有什么意思?眼下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不如将食物挪去水榭,在场之人隔水赏戏,岂不风雅?” “芝雅这提议倒是不错!” 宁正则主动接话,与她一唱一和道:“屋中狭窄光线又昏暗,视线也受阻,哪有水榭视野开阔又凉快亮堂?” 连宁正则都开口了,旁人便是纷纷附和。 戏班子便就这样被挪去了水榭处。 尤氏心情好了些,与旁的夫人说笑着,余光忽然扫到了某处,却好奇见到了一个极熟悉的背影,不由精神紧绷,下意识朝着那边看去。 却空空如也。 “侯夫人您怎么了?” “……没什么” 尤氏自嘲自己的神经过敏。 她又不是没见到早上叶归荑穿的衣裳。 那样繁复华丽的宫裙,便是扫一眼便绝不会忘。 她怎么可能看错? 叶归荑就算现在赶来公主府也定然灰头土脸。 便是梳洗打扮都要花上些时辰。 又怎么会来公主府。 她收回目光,继续跟其他夫人说笑。 这次戏文名叫《和离后,我嫁给未婚夫他小叔叔》。 若齐修远在场,这剧情发展他定然是极熟悉的。 便是叶归荑根据前世发生之事所写,只不过将萧玉珩这个表兄稍加改动,改成了渣男的小叔。 差了辈分剧情才更加带感! 在场的大多都是夫人小姐,又都沉浸后宅,眼见薄情男子娶妻纳妾,时而重情,时而薄情。 对前期挨了不少虐待打骂的女主角便纷纷共情不已,怒声唾骂渣男无情。 而少数的男儿则看的昏昏欲睡,又因为母亲姐妹的愤怒而敢怒不敢言。 长公主却看的兴致勃勃。 宁正则摇着折扇,对母亲的反应倒是有些意外。 第二幕戏文过后,他终于是忍不住出言问道:“母亲一向不喜欢看这些家长里短的戏文,怎的今日看的这般兴致勃勃?” “这戏文的确有趣的紧。” 长公主笑吟吟的,忽然向前一指。 “不过你细看看,那粉衣装扮的姑娘,像谁?” 宁正则不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个浓妆艳抹,身穿金缕玉衣的姑娘踩着轻盈的台步随着众人上了台。 这一眼细看,他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哪里是什么戏子,分明是做了装扮的叶归荑! 这一下吓得他扇子都落了地。 脑子也几乎不够用了。 叶归荑堂堂一个侯府大小姐,跑去做什么戏子? 便是为了给长公主庆贺生辰,这手笔也太大了些!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长公主眼中,这一举动比任何金银珠宝的贺礼都要更加珍贵。 为了长公主的寿辰,叶归荑竟舍得放下身段。 方才因为叶归荑缺席的阴霾随着这一发现瞬间一扫而空。 叶归荑看着亭台之中长公主的笑容,便知自己做对了。 她嘴角勾出胜券在握的笑容,看向还毫不知情笑容灿烂的尤氏。 笑吧。 好好笑。 我自有你哭的时候。 她的戏份不多,念着台词就算说错了也无妨。 却是一个最好的障眼法。 尤氏不是特意弄坏了她的马车害得她误了吉时不能及时赶来公主府吗? 左右她来与不来都是错,那她干脆迟到个彻底。 将收益最大化。 先抑后扬,往往比平铺直叙更加打动人心。 不但有萧玉珩的指点,写戏文也是一样。 这都是她写下的一本本戏文之中参透的。 而这些,也被她完美地利用到了今天。 反正她写的戏,台词她都倒背如流。 演个龙套角色,不成什么问题。 一场戏罢了,台上众人将叶归荑簇拥其中,在她的指挥之下拉开横幅,上写贺寿词。 长公主看在眼中,越发觉得有趣。 “来人,赏!” 她心情大好,当即吩咐下人出手赏赐。 大把大把的银两被丢入台上,几乎将众人淹没。 场中氛围其乐融融,见戏文讨了长公主的喜欢,众人纷纷卖力地出言夸赞。 “到底是郡主最有心,瞧瞧这份贺礼,岂不比旁人的都有心?” “可不是?到底还是郡主与公主殿下最为亲厚。” “是啊,天下何人对长公主殿下的心思能与郡主相比?” 在众人的吹嘘拍马声中,白何秋面上露出恼怒。 他满心以为今日叶归荑定会丢了长公主的欢心。 怎的反倒一时之间口碑扭转,成了最用心的那一个? 他为了寿礼,花了足足一千两的银子,那可是整个酒楼一个月的流水。 却不如叶归荑区区一个草台班子? 他妒火中烧,竟连冲着他拼命眨眼暗示的尤氏也没有留意,大声地道: “这戏文的确是好看的很,也颇得长公主殿下的喜欢。 “只可惜我妹妹布得出这样好的戏文,却无相应之心。 “竟然连长公主的寿宴,都只献贺礼,却不亲自现身,让长公主殿下白白苦等一日!” 第168章 公之于众 “就是!” “什么有心,分明是敷衍!” 与白何秋一派的人纷纷出言附和。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着,声音刚小了些,一个女声便冷不丁地插话道: “怎么,你们便如此笃定了,和悦郡主就没有来? “说不定她此刻便躲在哪,听着你们说这些胡话。 “若被当事人抓了包,不知各位会不会尴尬?” 见说话的人是林芝雅,白何秋便只当她是替叶归荑抱不平,笃定了她拿自己无法,便冷笑一声道:“林家妹妹可别为了袒护而胡言,宾客之中唯独少了一个小荑。 “如今她所献贺礼,摆明了是心虚,心中有愧。 “若她心中坦荡,又为何不现身呢?” 林芝雅意味深长:“谁说小荑没有现身?” “笑话!” 白何秋冷笑:“若和悦郡主来了,又岂会连公主殿下都不知呢?” “谁说本宫没见着了?” 宁慧长公主带笑的一句话倒是让白何秋猝不及防。 他微怔,瞠目结舌道:“这……” 他想说宁慧长公主有袒护之嫌。 但,堂堂长公主,袒护谁岂是他能出言置喙的? 但当众袒护之举,也属实是有些微妙了。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时,只听宁慧长公主笑着对台上道:“怎么,玩够了还不肯现身吗? “小荑?”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戏台。 只见那身段窈窕,做侍女装扮的粉衣戏子上前一步,遥遥而望,笑着道:“到底还是瞒不过宁慧姨母。” 一句“宁慧姨母”,众人表情皆微妙。 这本是私下所唤的称呼。 如今当众如此唤,便是堂而皇之地将两人关系之近密公之于众。 相比起叶归荑这惊人的现身,众人更加好奇的却是宁慧长公主对此的反应。 宁慧长公主的笑容却更甚。 口中则嗔道:“死丫头!还知道唤我一句姨母?” 她招手示意叶归荑过来,继续说道:“堂堂的侯府大小姐,皇兄亲封的和悦郡主。 “竟不顾身份,这般胡闹! “本宫不过过个生辰,倒也难为你想得出鬼主意!” 她话中似是嗔叶归荑胡闹,那份开心却是藏也藏不住。 尤其是一个“我”字。 天下谁能让堂堂长公主情不自禁如此脱口自称? 随着重心落在叶归荑的身上,众人亦被扮了模样的叶归荑所吸引。 除了亲近之人细看便可认出,大部分人是不信的。 毕竟堂堂的郡主,又怎会真的扮成戏子博人一笑? 叶归荑自然知道众人心中的疑问与好奇。 她也不解释,只跟着侍女下去换下了装束,换了寻常裙裳,依旧戴着面纱,款款上前,优雅地行了礼。 “鬼灵精!” 长公主笑着拉她的手。 “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古灵精怪,姨母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你有这样的巧思,也该提前知会本宫一声,罚你一杯,可不许耍赖!” 说着命人端上满盛的酒杯。 叶归荑大方饮下,却也没摘面纱。 饮罢,她撂下杯盏,笑道:“姨母莫怪,今日也不过是突发奇想,没想到竟惹了姨母的不快,该罚。” 长公主笑着捏她的鼻子。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旁人皆不敢吭声。 尤其是帮着白何秋出言帮腔的那几个纨绔子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叶归荑倒也不急着收拾他们。 毕竟能与白何秋混迹一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这些人大部分都曾因行为不检而被苍流掳去了玉神教。 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是她深入虎穴出手相救才让他们脱离苦海。 如今养尊处优起来,竟又忘了再玉神教为奴为婢,当牛做马的日子了。 等着瞧。 与长公主寒暄过后,叶归荑才将目光转移到众人身上。 那几个人受了她的目光,头低的仿佛鹌鹑。 叶归荑扫视众人,看向白何秋。 “哥哥对妹妹今日之举,好似极为不满?如今妹妹来了,哥哥若有什么,可要当众言说,有宁慧姨母为哥哥做主,定能为哥哥讨回公道。” “……” 白何秋尴尬。 他因方才说的话而面红耳热,“这话从何说起?不过玩笑一句罢了,妹妹怎的还放在心上?” “玩笑?” 林芝雅接话,“这倒是奇怪了,方才连我都认出了台上的人是小荑所扮,怎的白公子身为小荑的哥哥,竟好似全然没认出来,还口口声声,要长公主殿下出手惩处?” 白何秋哑口,那边尤氏忙赔笑告罪道:“秋儿虽不懂事,但又怎会连亲妹妹都认不出? “秋儿不过是想着不扫了荑儿给长公主殿下贺寿的兴致才会装聋作哑,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她这一番话虽说有些蹩脚的强行,倒也将事情圆了去。 毕竟谁也不愿意当众扫了宁慧长公主的雅兴,唇枪舌战自然是越少越好。 叶归荑便也不揪着不放。 尤氏想体面,那她便给她体面。 于是她亦是挂着得体的笑容,对尤氏道:“也是,方才我去备贺礼时马车险些断裂,哥哥一时好心本想带着我同来公主府,我惦记着时辰而婉拒了哥哥,哥哥这才依依不舍独自赶来公主府。 “倒是该多谢哥哥提前告知了姨母我马车无故断裂之事了。 “否则,今日出其不意的效果只怕也没有这么好呢。” 叶归荑的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却让众人表情微妙。 白何秋更是脸色分外难看。 长公主的笑容亦是消退。 她神色淡淡道:“何秋,此事可是真的?怎的好似方才并未听你说起过此事?” “我……这……” 白何秋支吾着,眼珠子转了转,瞟向了身后的公子,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忙开口道:“白公子方才的确提过此事,只是闲聊的多,我等竟都忘了。” “是吗?” 长公主看在叶归荑的面上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她越不说话,白何秋便愈发忐忑。 也没了什么继续说笑玩耍的心思。 看着叶归荑依偎着长公主肆意撒娇全无顾忌的模样,他不由妒火中烧。 于是趁着众人离开水榭,叶归荑从自己身畔路过的时候—— 第169章 效果斐然 白何秋瞅准了机会,一把便扯下了叶归荑脸上的面纱。 接着趁侍女想要低头捡面纱时眼疾手快地将面纱捡起,接着看着叶归荑的背影,装作惊慌失措地大声问道: “小荑!你的脸……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旁人被这一声吸引,目光便都落在了叶归荑的背影上。 连宁正则都在看到了叶归荑后一怔,手中折扇便就这样落了地。 白何秋面露得意。 今早上见叶归荑出门时穿着宫裙却戴了面纱他就知道有问题。 刚刚在戏台上她虽摘了面纱却画了满脸的油彩遮盖。 现下没了油彩和面纱的遮挡,她倒要看看叶归荑能怎么办! 他心下愈发得意。 叶归荑却没有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慌张地捂着脸去夺面纱。 林芝雅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雀跃地扑了上来,对叶归荑道:“小荑,你这是用了什么法子,竟变得这般的明丽动人!” 白何秋微怔。 而与此同时,叶归荑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 接着道:“倒是多谢哥哥替我保管面纱。” 别说别人,就是白何秋都惊艳在了原地。 只见叶归荑今日格外的容光焕发。 皮肤白皙透亮如羊脂白玉,双目湛亮似宝石。 说不出哪里变了,却比从前更加娇艳三分。 “怎……怎么会这样?” 白何秋从惊艳之中脱身,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他侧头细看才看到四周哪里是惊骇,分明皆是被叶归荑的变化惊呆的众人。 他暗暗咬牙。 不止是期待落空的恼怒。 更多的是猝不及防。 叶归荑看着他的反应,又扫了同样意外的尤氏一眼,嘴角微勾。 她给了尤氏和白何秋这么大的气受,他们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便让苍流暗中盯着两人的动静,果真发现尤氏的人暗中做了手脚。 让她起疹的药不是下在医女送来的药中,而是下在了她送去熨烫的宫裙上。 她一早知道了此事,便索性将计就计,提前将衣服上的药除去,又贴了以假乱真的贴纸让尤氏的人以为她真的中了招。 至于她的脸,则是她按照前世的流行若仿制出的香膏。 果真是效果斐然,令人称道。 有她这一尊活招牌,不怕东西投放出来后销量不好。 如今尤氏母子接连意图害她,皆被宴中宾客看在眼中。 侯府之中的腌臜,已如皮下虱子,一点点显现。 贵女们被叶归荑的美貌吸引,纷纷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询秘方。 叶归荑便趁机掏出新制的香膏分发众人。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被叶归荑吸引。 白何秋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却无法。 又唯恐被发觉,只得灰溜溜地趁着无人留意自己而跟着母亲离开。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贱人!” 到了没人之处,白何秋迫不及待地骂道。 “嘘!” 尤氏忙捂他的嘴巴。 “你不要命了?隔墙有耳。 “如今她如此得长公主的器重,又是公主跟前的红人儿,若被人听到,你一条命要是不要。” “听到怕什么?” 白何秋怒气未消:“我又没指名道姓,更何况这贱人心机深沉,恶毒更胜旁人百倍。 “便是下了阿鼻地狱也是轻的!” “确实如此。” 尤氏虽胆小,却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白归荑的确是不能留了。 “马车断裂之事分明无人提及,她偏偏在公主跟前如此说,让公主以为你是有意为之陷害她。 “又掩耳盗铃地戴什么面纱,故意引你上当,借机羞辱。 “而更可恶的,便是她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害得你妹妹送去了沙场,如今生死未卜!” 尤氏说着,眼中已隐约有了泪花。 “绝不可让白归荑这小贱人如此快活!” 她握紧了拳头。 白何秋吓了一跳。 他迟疑道:“母亲难道现在就想动手?”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还是早点动手为妙。” 尤氏勾起嘴角,对着白何秋这这那那地吩咐了一番。 尤氏走后,白何秋却表情凝重。 他唤来小厮。 “公子有何吩咐?” “母亲实在是妇人之仁,不懂得斩草除根。” 白何秋似是自言自语,若有所思道:“你去跟上母亲,等到母亲做完了,你再添一把火……” 他低声吩咐。 小厮听的心颤。 他吞了一口口水,暗叹白何秋这个哥哥竟如此恶毒。 却还是不敢违逆,乖乖去做。 而叶归荑自然不知其中缘故,与林芝雅等姑娘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郡主,不好了!” 那边忽有侍女匆匆而来。 见来人是庶妹身边的侍女,叶归荑便问道:“怎么了?” 那侍女急得快要哭出来,“我家姑娘方才去了玫瑰园之中赏花,谁知惊叫一声便不见了。 “奴婢叫了几个侍女去寻,皆没看到姑娘的影子。 “奴婢找不到大公子和夫人,眼下只有姑娘能做主了!” 她当众说了此事。 叶归荑身为郡主,又是侯府的大小姐,如今这个情形之下,也不能做这个甩手掌柜。 否则必留下污点不可。 但仔细一想便觉得此事有异。 这侍女方才说她家姑娘晕倒玫瑰园不见踪影,却只找了几个侍女去寻。 若是人在玫瑰园不见,也该找来公主府的守卫,在玫瑰园好好寻人才是。 更何况此地离长公主的卧房不远,何必又要大费周章,来找她一个同样来做客的郡主? 这局,实在有些漏洞百出。 但如今这情况她已被架住,若是不去反而被拿住把柄,被扣上一顶傲慢不在意庶妹的帽子。 她倒要看看究竟什么在等她。 她不动声色,跟上了那侍女朝着玫瑰园前进。 四周的确有几个在搜寻什么的侍女。 而方才带她来的侍女则不见了踪影。 叶归荑四下看了看,见周遭宽广无人,又都是公主府的侍女,倒也不觉得会有人对她不利,正要离开,脚下却踢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却正是昏迷不醒,被侍女声称不见人影的庶妹。 叶归荑眉头紧蹙,低头去探鼻息,翻过来才发现,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个被包成了人形的物件。 第170章 指桑骂槐 而里头包着的,则是十足十的火药。 叶归荑暗道不好。 她想起身,余光却扫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却已来不及躲闪。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棍子迎面朝着自己打来—— “不好了!” 小厮跌跌撞撞,也顾不得的传话的人是谁,张口便道:“不好了!” “大惊小怪的,怎么了?” 宁正则性子温润,见人如此慌乱,便皱着眉斥道。 小厮不敢造次,却还是冷汗直流。 “公子,不好了。 “玫瑰园里走水了!” “玫瑰园?” 宁正则道:“玫瑰园怎会走水?” 他起身道:“走,去看看,母亲可知道了?” 小厮点头道:“唯恐长公主殿下误伤,有已经有人去告知了。” “嗯。” 宁正则点点头,带人去了玫瑰园。 长公主却比他先到。 长公主见过大风大浪,区区着火她倒也不惊慌,只有些显而易见的不悦。 她皱着眉道:“本宫过个生辰,好容易开怀片刻,竟不知谁这样看不惯,三番五次地搅扰本宫的兴致,道不知是何居心?” 她没提旁人一个字。 尤氏却尴尬地红了脸,没敢吭声。 三番五次惹长公主不快的人,除了白何秋还有谁? 也就是长公主碍于侯府,亦或是叶归荑的颜面而没有当众明说罢了。 但这份殊荣,本该是蓁蓁的才对。 尤氏压下妒火,只当没听懂长公主的话中之意。 长公主继续道:“灭了火该好好查查,是何人这么大胆子,胆敢在本宫的府中肆意妄为! “若查出,立刻送往大理寺受审,定完严惩不贷!” 她说着这话,尤氏却隐约的觉得她似是看着自己似的。 可细看又发觉,长公主瞟都没瞟她一眼。 她暗笑自己的神经过敏,将此事抛之脑后。 那边火势很快被扑灭。 灭火的小厮才来得及拂去汗珠,打眼却见花丛中一动不动躺着个人,不由一怔,又不敢惊动贵人,大着胆子上前一瞧,又不由得失声惊叫道:“这……这不是和悦郡主吗?她怎么会在这!” “什么?” 长公主母子异口同声,表情皆是一变。 林芝雅等人亦是眉头紧蹙,不可置信。 “不可能!” 林芝雅率先道:“小荑怎么会在这?” 然而侍女扒开花丛,却只见一个女人一动不动趴在泥土,被烧的狼狈的黑灰几乎掩盖。 而她身上穿的衣服,虽然脏污,但却依稀能够辨认出是叶归荑的衣服。 众人皆是惊愕,面面相觑。 唯有尤氏嘴角勾起了得意的笑容。 方才长公主不是对她的何秋肆意羞辱吗? 如今也让她亲自尝尝,这肝肠寸断的滋味! 没有半分的难过,唯有无尽的快意。 她竭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 长公主险些晕过去。 她扶着侍女的手,颤声道:“小荑……小荑她好好儿的,来这做什么?!” “我记得!” 眼中有泪光闪烁的林芝雅猛然想起。 她将方才有人来找叶归荑去找庶妹的事说了一遍,道: “……若非如此,小荑绝不会跟来!定是那时才有人对小荑下手!” “怎么可能?” 被点了名的侯府姑娘莫名不已。 她也在人群中,于是当即辩解道:“我好好的在这,一直跟黄家姑娘等人待在一处。 而且我对玫瑰花过敏,又怎么会来什么玫瑰园呢?这简直荒谬!” “你还狡辩!” 林芝雅泣不成声,“就是你身边的侍女,去叫归荑来了玫瑰园,否则绝不会如此!” 然而那姑娘却坚持自己并未如此。 园中许多姑娘亦是开口纷纷为她作证,证明她未曾离开。 她身侧那不起眼的侍女却同尤氏对视了一眼,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事情与她的确无关。 皆是尤氏买通了这侍女而为。 人人都能作证被指控的姑娘并未去过玫瑰园。 而叶归荑死了,死无对证。 谁又能知道参与其中的只是她的侍女? 便是林芝雅再愤怒,也没有证据。 此事终归只会不了了之。 而长公主最后也会因为这份愧疚而对侯府爱屋及乌。 叶归荑死得其所,也算给她的蓁蓁偿命了。 快意之外,尤氏甚至生出一丝怜悯。 归荑安息吧,等你下葬,我与秋儿定会为你上一炷香。 她愈发得意。 那边林芝雅孤军奋战,到底是敌不过旁人佐证,被宁正则带着保护之心派人拉走。 宁正则冷不丁的。 “先别吵了。” 他的话让林芝雅止了哭声。 “无论此事到底如何,现在争吵又有何用?” 他吩咐道:“还是将人赶快抬出来,看看人还有没有救的更好。” 他这话倒是阻挠了旁人的争斗。 尤氏也跟着帮腔,装模作样道:“是啊!” 她用帕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我的荑儿,怎的便成了这副模样?实在苍天无眼!” 她哭喊的大声。 却实在有些太假了。 众人看着她,神色都有些微妙。 尤其是有女儿的夫人,更是情绪复杂。 自己女儿死了,竟半天不吭声,事不关己的跟个无关人一般冷漠。 虽说人人心知肚明叶归荑不是她的亲女,但好歹自幼养大。 竟至于如此冷漠? 众人心思各异,却都没说什么,只揪着心,看着玫瑰园中那被人抬出来的人。 “禀告长公主殿下。” 府医探了探脉搏,回禀道:“气息微弱,但还有救,只是……” “只是什么?” 长公主急切地问道。 “只是受了两次重击,后脑淤血阻塞,想醒过来,只怕要看其造化了!” “呜哇!” 一声响彻云霄的哭喊声吓了众人一跳。 尤氏哭着扑向地上的叶归荑。 “我的荑儿,我的乖儿,好好儿的,怎么会这样?!” 府医吓了一跳,但还是道了一句:“令公子有一息尚存,夫人实不必如此伤感。” “大人说得有理。” 尤氏哭的惨烈,“的确是……” 话说一半,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的。 “公子? “什么公子?” 她下意识拍了拍,见地上的叶归荑身子平坦坚硬,的确不像女子所有,不由有些不解。 她道:“荑儿何事成了男儿身?” 第171章 侮辱 府医不解。 “被打伤的人,难道不是夫人家的公子吗?” 他扫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人身上的衣服,欲言又止。 犹豫着才道:“只是每个人的爱好,的确不大一样就是了。” “……” 尤氏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叶归荑款步而来。 “咦,大家都在?” 她换了一身衣服,怀中抱着林芝雅的爱犬,笑容格外温柔。 看到叶归荑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尤氏的目光呆了一呆,手亦是猛的一颤。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有些畏惧了。 “呦,这是何人?” 偏偏这时叶归荑不肯放过她,惊诧地捂住了嘴巴。 “瞧着是个男人,怎的却穿着女子的衣裙?” 她越说越来劲,“母亲怎的还抱着他?” 尤氏几乎要被气到昏厥。 但她此刻没心思理会叶归荑。 她颤着手,小心翼翼地去掰正地上男子的脸。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白何秋的脸后,她还是心下猛然一沉。 白何秋额角破了个大口子,也不知是被人砸破还是磕破的。 他散着头发,穿着纱裙,一半身子皆是泥泞。 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在尤氏看来简直堪比凌迟! 她死死抱着白何秋,已是六神无主。 她恨不能穿回半个时辰前。 若知道地上的人是白何秋,她定要将事情死死捂住,不让任何人知道! 然她此刻却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看着白何秋躺在地上,被众人肆意地讨论,嘲笑。 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她却不得不忍受。 因为白何秋此刻生死未卜,必须及时送医。否则必然救不回来。 但他身穿女装之事,也实在是解释不清。 不知所措之余,她猛的看向了叶归荑。 她要害得明明是叶归荑。 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完好无损的叶归荑?! 这其中若没有古怪,她名字倒过来写! 叶归荑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白何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若非她早有提防,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 饶是她知道自己有破解之法,也不得不有些后怕。 半个时辰前,那侍女叫她时她就有所防备。 于是派了黄翡守株待兔地蹲守,果真见白何秋的人鬼鬼祟祟。 她便以尤氏急病为由引了白何秋前去,趁着白何秋被地上的假人吸引时,一砖头将白何秋毫不留情地砸倒在地。 她力道掐的正好。 不至于打死,却刚刚够他暂时的失去行动能力。 “恨吗?” 叶归荑看着地上死鱼一般挣扎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的白何秋,逆光而立,仿佛救难的菩萨。 “恨死我了对吧? “我也一样呢,哥哥。 “比起你从前对我做的那些,这些都不及其中十中之一呢。 “听不懂吗? “哥哥可能不知道呢,从前,你害得我跌落马下,足足地毁了我一双腿,让我再也不能驾马。 “你害了我的一生,如今你的一生,我便替你收下了。 “——哥哥。” 最后一句哥哥,她说的极为温柔。 接着,便又是狠狠的一砖头。 这一下,对准的是白何秋的左腿。 白何秋痛的当场晕了过去。 眼前玫瑰园中的景致,如她此生最绚烂的杰作。 叶归荑只觉分外畅快。 她想笑,泪却流了出来。 她笑自己大仇得报。 却哭自己前世偏信小人,还天真的以为即便没有血缘亲情,也有家人情分。 到头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如今白何秋成了如此模样,她以为自己会很畅快。 可此刻漫上心头的却只有悲凉。 她的前世,就这样被草草断送。 而她的所求所愿,如今也都成了浮光掠影走马观花。 前世发生的一切都是实打实发生过,伤害过她的。 这份伤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弥补。 每每想起,都是心中的痛。 她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白何秋,正要离开时忽然有东西蹭她的腿。 低头看到林芝雅的爱犬,叶归荑忽然灵光一闪。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嘴角已勾起了小狐狸似的笑容。 这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于是她脱下自己的衣裳给白何秋换上,又解散了白何秋的头发,扮作自己的模样后才将他丢入花丛。 接着便抱着爱犬,去了背人之处。 直到众人齐聚,尤氏以为死的人是她又期待落空,她才姗姗来迟。 尤氏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叶归荑欣赏着她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为了她,尤氏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无论是有没有被揭穿身份。 她心里到底只有白何秋。 白蓁蓁被送去战场,她表面上难过,实际上又算得了什么。 只有白何秋出事,才是扎在她心里最痛的一根刺。 她虽竭力忍住,可那一抹笑容并未瞒过尤氏的眼睛。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忽然不管不顾地朝着叶归荑冲了过来。 她死死抓住叶归荑的手臂。 尖锐的指甲轻松刺入了叶归荑手臂上还未完全愈合的鞭伤。 叶归荑痛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尤氏的手,但尤氏抓的极紧,她一时竟挣扎不得。 尤氏不顾她的挣扎,尖声质问。 “是不是你做的?!” “你在说什么?” 叶归荑推她,口中否认道:“母亲说的什么事?” “何秋如今成了这副模样,穿的还是你的衣裳! “此事你敢说当真与你无关?! “你妒恨蓁蓁,残害秋儿。 “你到底有多恨我们白家,是不是要将侯府害得家破人亡才好?!” 叶归荑被她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 忍着钻心的痛,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已上前将人拉开。 叶归荑捂着流血的手臂道:“母亲慎言!完事都要讲证据。 “着火时我正在寻芝雅的爱犬,穿的也并非是哥哥所穿的这一身。 “更何况我一个弱女子,就算是我出手袭击,有怎么将哥哥搬来玫瑰园? “简直荒唐!” 她的辩解却没让尤氏动摇自己的猜测。 “你还敢狡辩!” “我怎么不敢?” 叶归荑忽然恶从心起。 她冷笑道:“我更衣后出来,曾隐约见哥哥与一男子见面,我不过多留神了两眼,便被哥哥斥了回去。 第172章 全然没有小荑这个女儿 “我那时忙着寻乖乖没有细看,如今看哥哥身穿女裙女衣,却不知是不是为了见那陌生男子,才做了如此装扮?” 她的语调暧昧黏腻,让人忍不住地浮想联翩。 却偏偏有人从旁附和,声称的确也曾看到过。 叶归荑在心里冷笑。 白何秋当然常与男人私会。 毕竟他也是个男人,又经营酒楼,酒楼的内事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他不私会才不寻常。 只是经过他身穿女裙晕倒之事来说,事情便有些太过意味深长了。 “你?!” 尤氏震惊又愤怒,几乎说不出半个字。 见众人脸上都带着似有若无的嘲笑,她惊怒之下,忽然抄起一旁的花瓶,便朝着叶归荑掷了过去。 叶归荑没躲开。 是没想躲,亦或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没有躲开。 她竟一时也不知。 只觉眼前一花,额头处后知后觉地一痛。 痛楚与血腥味一股脑地一同袭来。 血滴流下了,路过了眼皮,像是一颗沉重无比的泪。 她只愣愣的站着,疼痛在此刻似乎都已经麻木了。 回过神来时,她已被人拥入了怀抱。 “侯夫人!” 抱着她的人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小荑好歹是皇兄亲封的和悦郡主,享一郡供养,如今当着本宫的面,你岂敢对她动手?!” 叶归荑愣了片刻才知道说话的是长公主。 理智尚且还在。 她顺势伏在长公主的怀中,哭的呜咽婉转,分外楚楚可怜。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挨了训斥,尤氏意识到了自己所为的不妥赶忙跪地。 她辩解道:“长公主恕罪!臣妇只是气不过。 “秋儿成了如此模样,摆明了是有人出手暗害。 “荑儿身为他的妹妹,却在此冷言冷语,甚至出言诬陷! “她往日对秋儿这个哥哥便不十分敬重,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如此言语,便知她定然心中有鬼!” “真是荒谬!” 长公主没等她说完便斥道:“你这话何意?难不成是说小荑身为妹妹,会陷害白何秋这个亲哥哥?” 尤氏不敢把话说绝,于是支吾着:“此事尚无定论……” 长公主也不客气,直言不讳。 “你也不必怀疑小荑,那穿在白公子身上的裙裳乃是方才小荑下了戏台后,本宫派人给小荑找的衣裳。 “若依照你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本宫与此事也脱不了干系?!” 长公主袒护之意已几乎不加掩藏。 尤氏却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不由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趁着这空档,长公主抱紧了叶归荑,又步步紧逼地厉声质问道: “更何况夫人也知道此事尚未查清,夫人便不分青红皂白如此质问指责。 “难道夫人的眼里只有何秋,全然没有小荑这个女儿?!” 她一句质问,将尤氏问愣住了。 简直是当头棒喝一般了。 她看着长公主怀中撒娇啜泣的叶归荑,心绪是说不出的复杂。 似是在某一刻忽然想起来,眼前的少女,虽没有血缘,却是自己自幼养大的女儿。 幼时的叶归荑与眼前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白何秋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趁着尤氏愣神,长公主便招招手,示意旁人将叶归荑带了下去。 尤氏目送着叶归荑的离开才找回了反应。 她情急之下,只得无助地伏在地上的白何秋身上,不断地啜泣着。 叶归荑被送去偏厅。 医女为她处理好了伤口,又仔细地包扎好。 额头绑着绷带,倒有种怪模怪样的可爱。 叶归荑道:“今日多谢姨母了,否则,被母亲当众指责,我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跟本宫这般见外做什么?” 长公主怜爱地拂去她额头的碎发,“可怜见儿的,竟要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有姨母相护,归荑也不觉得委屈。” 叶归荑摇摇头。 长公主道:“今日之事,本宫自会要求旁人不许乱说,至于搅了本宫今日生辰的好兴致,可要罚你在公主府多住几天了。” “多谢宁慧姨母!” 叶归荑双目一亮,喜不自胜。 长公主走后,黄翡来给叶归荑送燕窝粥。 喂叶归荑吃粥,主仆两人随意交谈着。 “今日之事倒是多亏你机灵。” 叶归荑赞道:“幸得有你及时地引了白何秋前去玫瑰园,又在园中放了假人,白何秋又怎会这般轻易地上当,被我们主仆玩弄于股掌之间。” 黄翡笑道:“不过小事罢了,郡主又何必如此客气称赞?都是奴婢该做的罢了。” 叶归荑点点头,道:“此事本郡主自该赏你。 “只是玫瑰园之中干枯的玫瑰甚巨,秋日易燃,你却在园中铺满火药。 “如果不是公主府的人救火及时,只怕不但会烧死白何秋,还会引发更大的灾祸。 “此事我不罚你,但绝不可以有下一次。” 她的话让黄翡一怔。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什么火药?郡主是不是搞错了?” “?” 叶归荑意外看她。 黄翡道:“奴婢跟姑娘一同赶来公主府,又不会未卜先知,又哪里能寻得什么火药? “而且玫瑰园之中何事起了火?奴婢并不知啊?” 她疑惑的样子不似作假。 叶归荑眉心微蹙。 她试探询问:“你当真不知?” “奴婢不知。” 黄翡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若此事当真是奴婢所为,奴婢供认不讳。 “但奴婢确实与此事无干,还望姑娘明察!” 她赌咒发誓的模样让叶归荑有些半信半疑。 “不是你做的那还会是谁?” “不可能是奴婢。” 黄翡想到了解释的话:“如果是奴婢的话,绝不会选择纵火一法。 “姑娘想想,姑娘的目的是借裙裳之事借机羞辱,可火势太大定会将衣裙烧着。 “如此,姑娘派我给白公子换衣服又有什么用处? “奴婢再蠢,也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她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叶归荑却更加困惑。 “不是你,那还会是谁无端如此? “难不成…… “当时的玫瑰园之中,除了我们,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第173章 宁正则如他表现的那般伟大? 她说出口,背后便有些发凉。 微弱的寒意将她迅速吞没。 她有些胆寒。 上一次有这种无措感还是在苍流从侯府轻易找到并掳走她的时候。 但如今苍流已被她收入麾下,谁还能做到如此举动? 还是在森严壁垒的公主府中。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边侍女通传道:“姑娘,宁公子来了。” 宁正则来的熟门熟路。 两人的关系已不似从前那般的拘谨了。 叶归荑跟他问了好示意他不必客气。 宁正则道:“事情我都已听说,侯夫人此举的确太不妥当,好歹你也是堂堂郡主,怎能对你下如此重手?” 他关切道:“你如今可还难受?” “无事了。” 叶归荑客气地道了谢,两人又闲话了两句,宁正则道:“母亲说,你要在府中多住几日,可是真的?” “嗯。” 叶归荑点点头,笑道:“如今头破血流,这座南墙我也不愿再撞了,还不如在公主府逍遥自在些——公主府如今瞧着倒更像我的家了。” 宁正则听的双目一亮,道:“当真?” 叶归荑点点头,“当真。” 他伸手想去牵叶归荑:“那小荑今后就把公主府当成自己的家,随意走动就好。” “嗯。” 叶归荑正好去端粥碗,没留神他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直直地错过。 宁正则倒也不尴尬,反而有些微妙的习以为常了。 往常叶归荑都住在客房,这次也不知是不是长公主特意嘱咐。 叶归荑的住处被添置了许多常用之物,有的甚至直接去了侯府取了来。 倒像是真的要在公主府常住一般了。 不过叶归荑这次伤的重,又好奇白何秋会不会苏醒,便也有意留在公主府。 看着宁正则离去的背影,黄翡忍不住吐舌。 “宁公子真是个好人。” 她道:“上次郡主遇险,我便去找了宁公子,宁公子紧张的跟什么似的,简直比自己受伤都担心呢。” “是吗?” 叶归荑轻笑一声。 脑中浮现出上次宁正则对尤氏暗中下的手。 心中忽然一动。 她轻声:“可,他到底来晚了。” 第一个到的人,是乔镜尘。 受人所托,来的甚至都比宁正则要快。 宁正则当真有如他表现的那般伟大吗? 她上次,还是第一次看到宁正则不为人知那一面呢。 叶归荑眸光微闪。 接着唤道:“苍流。” 苍流现身。 “郡主有何吩咐。” “哪敢吩咐护法。” 叶归荑挖苦了一句,末了淡淡道:“这两日在公主府查探,看看那差点要了白何秋一名的火药,到底是从何而来。” 苍流:“怎么,郡主是觉得此事有异?” 叶归荑:“你问的多了。” “……” 苍流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碍着黄翡在这,也知道话不能说的太多。 于是闭了嘴,去办了。 而离开的宁正则欣赏着热闹之中被担架抬走的白何秋,嘴角微勾。 “看到了吗? “这就是欺辱小荑的下场。” 他的目光微闪。 半个时辰前,他站在厢房后的假山顶上,将尤氏母子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公主府的一切,自然都瞒不过他这个正头公子的眼睛。 于是他便在叶归荑将白何秋骗去了玫瑰园后,又另添了一把火。 果真效果显着。 他勾唇微笑,温润如玉的容颜带着几分扭曲的疯狂。 “小荑,总有一日,你会接纳我待你之心的。” 他自言自语着,那边侍从入门,道:“公子,白公子那边已安顿好了。” “派人盯着。” 宁正则淡淡的,“务必留意,别让白何秋醒过来,也别叫他死了,留着他的一条命就是了。” “是。” 小厮打了个冷战。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一向温柔的公子,此刻如地狱修罗一般…… 但他没敢说出声。 只得乖乖照办。 说罢,宁正则扫向房梁。 “听够了吗? “——玉神教的苍流护法?” “!” 叶归荑忽地觉得背后一凉。 她本能回头,正看到回来的苍流。 距离他出去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苍流的脸色瞧着不大好看。 “你怎么了?”叶归荑询问。 “……没什么。” 苍流移开目光,将听到的东西尽数告知了叶归荑。 “……” 叶归荑垂下眸子。 “果然是他。” 她紧接着问道:“那白何秋呢?现下如何了?” “白公子苟延残喘。” 苍流答道:“保住了一条命,腿上了夹板不知保不保得住,能不能醒全看造化,但定然是骑不了马了,之后还不知如何。” “意料中事。” 叶归荑点点头。 她按前世记忆之中自己跌落马下的力道砸的白何秋的腿,不轻不重,正好足够他下半辈子无法射猎痛不欲生。 他本就无法上战场征战,如今还伤了一条腿,又有着女装私会男子的污点。 便是他醒了,只怕也是盼着自己没醒过来的更好。 叶归荑轻笑一声,将此事抛之脑后。 “不必管他,宁公子知道分寸,不会下重手伤了他的。” “是。” 苍流说完便纵身隐匿在了暗处。 叶归荑也不管他。 吃着送来的晚饭,她问道:“香膏可都送去辉夜楼了?” 侍女道:“都已送去了,待这些日子诸位姑娘试用后觉得喜欢,想来自然会设法寻找办法来买。” “嗯。” 叶归荑点点头,“一成不变,很快会被替代,只有推陈出新,出其不意。 “才能在京城一直屹立不倒。” 黄翡偷笑。 “光是郡主亲自上台唱了一出戏文,只怕都够名动京城的了,这次的戏文初演,定然座无虚席。” “可惜他们是看不到我这个郡主亲自上台了。” 叶归荑接了句俏皮话。 逗得黄翡咯咯笑。 笑罢,叶归荑正色。 她道:“我原还想着与尤氏有母女之情,虽稀薄,却终归一息尚存。 “没想到她却如此苦苦相逼。” 黄翡兴致勃勃做了个“杀”的手势。 “姑娘可要除掉她?” “堂堂侯府夫人,岂是轻易能除掉的?” 叶归荑笑道:“更何况让她死,太过便宜她了。 “我要她——生、不、如、死。” 第174章 自讨苦吃 “姑娘有何吩咐?” “你明日去一趟梦月楼。” 叶归荑寻了纸笔来细细写下什么,接着递出去一块金锭子和一盒的香膏,道:“找一个名叫云曦的头牌,就说明日镇北侯会去,记得让她好生款待,事成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梦月楼乃是京中最大的青楼。 黄翡闻言脸色不由一红。 去梦月楼寻什么头牌,还让她招待白遇非? 这是要给镇北侯牵红线呐…… 黄翡吐了吐舌。 她道:“但白公子刚刚遇害,侯爷若知道此事能有心思去什么梦月楼吗?” “对男人来说,一个没了半点用处的儿子和软玉温香,傻子都知道选择后者。 “更何况是白遇非这样的凉薄之人。” 她冷笑一声,“按我的吩咐告诉她就是,她自然会明白怎么做。” “是。” 黄翡应下声来。 次日一早,便早早扮作男装出了门去。 长公主早早把红耀两人从侯府拨来伺候叶归荑。 黄翡走后,绿盈正好端着盘子进门,见叶归荑身边只有红耀,于是问道:“咦,黄翡姑娘呢?” “打发她出去做些旁的,不必理会她。” 叶归荑有心不告知绿盈与红耀此事。 她二人虽是侍女,但还是白纸一张,尚不知人事。 而黄翡跟着萧玉珩混迹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事便只能交给黄翡去做。 而其中细节,她也并不想出言告知。 黄翡到了下午才回。 叶归荑便也不再催促,只悠哉等着结果。 而因着白何秋的缘故,尤氏这几日也一直赖在公主府之中不肯走。 趁着长公主不在府时便来叶归荑的住处之中死乞白赖地缠着她,妄图软磨硬泡让白何秋受伤之事在长公主手里谋得什么好处。 叶归荑只饮着茶不言语。 半晌,尤氏说的口干舌燥,她才撂下茶杯。 “母亲,不是女儿不想帮忙。 “只是女儿的郡主是陛下所封。 “哥哥如今虽然受了大委屈,但公主府之中损失也不少。 “长公主殿下不但没有追责,反而还破格,许哥哥在公主府中养病,还有太医每日贴身诊治。 “放眼京城,谁又有这等本事?” 她笑呵呵的:“母亲还是知足吧,否则若长公主动怒,哥哥被丢出公主府,可就彻底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你……!” 叶归荑这次有意没有给她留半分颜面。 果真将她气的说不出一句话。 “果真没看错!” 尤氏怒气冲冲的:“吃里扒外没良心的东西!侯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 “谬赞。” 叶归荑脸色都不变,“这句话,或许更适合白何秋一些。 “否则,他也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吧? “母亲?” 尤氏的脚步猛然一顿,却也没有回头,不知是不敢还是胆怯。 尤氏走后,叶归荑冷笑一声。 尤氏看不起她却又仗着她而赖在公主府不走。 殊不知如今白何秋若是留在公主府才是真的不妙。 宁正则待她如亲妹,又怎么可能放过意图暗害她的白何秋。 不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都不错了。 长公主便更是不可能待见他们母子的了。 自讨苦吃。 她轻笑一声,任由她去。 她心知肚明尤氏折腾不了几日。 她只需要安静等着就是。 “姑娘还真是神机妙算。” 趁着绿盈红耀不在屋中侍奉,黄翡笑道:“那日姑娘才吩咐,晚上侯爷下了朝便跟一众同僚去了梦月楼。 “奴婢留神打探过,其他各位大人都出来了,只有侯爷还留在原处听曲儿。 “而唱曲儿的人,正是云曦姑娘。” “哦?” 叶归荑示意她多说些。 黄翡道:“奴婢瞧着离开的大人都是比侯爷官阶低级的,想来也是看出了侯爷的心思,识趣离开的。 “不过侯爷倒没有留宿,只又听了两首曲子后略坐坐便走了。” “很好,这就够了。” 叶归荑交代道:“着人留意着,若白遇非再去,便将此事透露给尤氏,必然要让她亲眼看见才好,若能去梦月楼中大闹才最好。” 黄翡思索片刻后笑道:“奴婢知道了,此事不难办。 “这两日夫人因为何秋公子的事两头儿跑,我只买通侯府中的小厮,吹两句耳旁风,事情便可轻易促成了。” “嗯。” 叶归荑点点头,笑道:“事情做成了,一定重赏你。” “说话算话!” 黄翡俏皮地说道。 叶归荑与她拉钩。 两日后,尤氏便气势汹汹地从公主府搬走。 她特意带上了白何秋。 叶归荑赶来看热闹。 见白何秋被搬上车,她担忧蹙眉:“哥哥还尚在病中,如此,只怕不合适吧?” “不合适什么!” 尤氏还在气头上,见叶归荑仙气飘飘地一袭白裙站在那便想起她将白蓁蓁送去战场的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你还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她骂道:“如今你哥哥被你害得生死未卜,你也不跟着回府中看看?” “我回去做什么?哥哥又不是我害的。” 叶归荑笑的温柔,“谁想害谁,上天自有公道,又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小小女子出言置喙?你说呢,母亲?” “……” 尤氏怒极。 然而她一心牵挂在白遇非跑去梦月楼的事上,一时顾不得叶归荑。 于是带着白何秋,坐上马车便急匆匆地回府去了。 叶归荑冷笑不语。 黄翡好奇道:“夫人自己回府就算了,为何还大费周章,带着大公子一起回去?也不怕大公子半路上有什么闪失。” “她这是想利用白何秋。” 叶归荑不觉得可笑,只觉得悲凉。 “她是想让白遇非亲眼看看如今白何秋是何等惨状,意图借此来挽回白遇非的心。 “她却不知道,如今白遇非还什么都没有做,于他来说,尤氏便是在无理取闹罢了。 “而看到白何秋成了这副模样,白遇非只会觉得尤氏这对母子实在无用,文不成武不就就算了,还闹出了这无数的麻烦事。” 她笑的有些酸涩,好似有些不忍心似的。 “且看着吧。 “尤氏最后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第175章 前世阴影 非尤氏母子赶尽杀绝苦苦相逼,同为女子,叶归荑前世又曾被夫君背叛。 她实在不愿意出此下策。 毕竟尤氏也不过一个深宅夫人。 但目光实在过于短浅了。 如今白何秋自作自受,被她害至如此,她不但不加反思,反而将一切都怪责在叶归荑身上。 若她再不反击,尤氏定会继续作天作地的不肯消停。 她虽说能对付,但实在觉得烦得很。 这一下,估计是够让尤氏分身乏术的了。 “这个云曦到底是谁啊,姑娘身居后宅,怎会认识什么花街柳巷的女子?” 黄翡好奇询问。 “这个嘛……” 叶归荑冲着她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 黄翡凑近后。她冷不丁大声道:“秘密喽!” 黄翡被吓了一跳,气的抓狂。 叶归荑忍不住地笑。 主仆两人打闹间,宁正则迈步进门来。 “你们主仆聊什么呢?这般的开心?” “没什么。” 叶归荑将话头滑了过去,紧接着道:“宁哥哥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也没什么要事。” 宁正则道,“只是听说白公子被夫人带了回去,你却没有同回,于是来瞧瞧。” “跟他回去做什么?” 叶归荑道:“公子和姨母留我在此多住几日,我若是就这么走了,置公子和姨母于何地? “更何况姨母和公子对我这样好,我又怎么舍得回侯府。” 她笑眯眯的,话也说的半真半假。 也不过是哄着宁正则开心罢了。 不过侯府的确没有公主府自在就是了。 她也的确宁可身处公主府也不想回侯府去。 宁正则笑容更甚。 他道:“你就当公主府是自己家,也不必有什么芥蒂,在母亲心里,荑儿你同我的妹妹,她的女儿是一样的。” “是吗?” 叶归荑没在这话题上多停留。 心中却道:“总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的让宁慧姨母叫我一声女儿的。” 两人聊了片刻,宁正则忽然提及。 “上次送你的礼物,你还没说喜不喜欢。” “礼物?” 叶归荑没听懂,片刻后才想明白他说的大约是对白何秋的将计就计。 于是点点头道:“这次多谢公子的帮忙了。” “帮忙?” 宁正则一怔,又笑了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上次出宫后,我曾送了礼物给姑娘,姑娘上次说喜欢,不知可有什么新的答复给我?” “……?” 叶归荑一整个懵在原地,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且不说她这些日子事情一件接一件,早将宁正则送的东西抛之脑后了。 更别提那盒子早被萧玉珩在不知不觉之中带走了。 叶归荑一时便是想不起来。 宁正则的脸上流过一抹失落。 强颜欢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他似是忽地没了心思闲聊,道别了一句便自顾离开了。 叶归荑没放心上。 于她来说,宁正则似乎从不大重要。 但她又似乎也微妙的在意宁正则。 这复杂的感受让她有些摸不透自己。 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再去想。 等到宁正则离开,她便问三个侍女:“你们可还记得,宁公子何时给过我什么礼物?” 三人皆是摇摇头,唯有绿盈仔细一想,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那次姑娘的行李里的确有一个盒子,精致锦绣,倒是好看,只是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奴婢见姑娘没有问起,便将此事忘记了。” “……” 此刻身在公主府又不在侯府,便是想起了此事也没什么用处。 更何况长公主派人回侯府取东西时也不可能注意到什么盒子。 倒不如随缘更好。 更何况她从宁正则的话里隐约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深长。 她婉拒过宁正则多次,实在不想再过于伤他的心。 还不如干脆顺势装不知道。 她将此事抛之脑后。 晚上换药时,叶归荑早做好了准备,却还是疼的一激灵。 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格外触目惊心。 叶归荑在心中叹息。 幸得她今世没什么嫁人的心思。 否则这满身的伤疤被旁人看到,只怕吓也要吓死。 也唯有那个人,与她同病相怜了啊…… 她的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同样满是疤痕的背。 萧玉珩,不知他在沙场,过得怎么样? 还会不会如前世那般…… 带着满身深深浅浅的疤痕回府? 她捂着心口,按下心口那丝丝缕缕的疼。 她这是怎么了? 叶归荑自问。 无端的,怎么又想到了萧玉珩…… 她的心有些乱了。 翻来覆去的,她干脆倒在床上,逼迫自己忘却。 可越逼着自己,却反而想的越清晰。 叶归荑用被子蒙住了头。 却听到了耳畔传出一声清晰的笑声。 她吓了一跳,掀开被子,看到身侧男子,不由吓了一跳。 纱帐层叠,被男人瘦长的手指挑起。 随着她从被子之中的探出,他便撂下了纱帐。 隔着纱帘,尚且还能安慰自己与萧玉珩有一帘之隔。 但随着纱帘落下,两人便被禁锢在了一处。 无端的,让叶归荑想起了前世那无数次,禁忌的梦境。 呼吸忽然有些急促。 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你明明在战场才对啊。 “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 眼前的萧玉珩笑出了声。 他的指尖勾起了叶归荑的下巴,声音中的戏谑一如往常。 “怎么,难不成自从我走了以后,你每天都会如今日一般梦到我么? “那我是该荣幸呢……还是该惶恐呢?” 萧玉珩的戏谑更加的映衬了叶归荑的慌乱。 她咬着下唇,推开他的手本能后退,直到缩在墙角。 太近了。 萧玉珩与她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说肌肤相贴,耳鬓厮磨也不为过。 从前萧玉珩对她也并非没有如此冒犯的时候。 甚至在侯府,当着白蓁蓁的面,他还曾卧在床榻,牵着她的手,几乎可以听到她的心跳。 只是眼前光景,同前世无数次的梦境太像。 可她从未有过如此逾矩的举动。 她没有!她是无辜的! 即便时光飞逝,前尘已是过往云烟,那份说不出的揪心,还是盘旋在耳边,久久不散。 第176章 本就是莫须有的东西 “萧玉珩,我们是清白的!” 慌乱之间,叶归荑脱口而出。 对面那风尘仆仆的男子甚至未曾脱下战甲。 闻言便是结结实实的一愣。 “什么……?” 回过神来叶归荑说了什么,他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容。 “你我之间,还有清白之说?” “滚开!” 叶归荑难得慌张。 薄薄的纱帐,仿佛将世界都分割成了两半。 她忙不迭地掀翻纱帐。 接着扯着萧玉珩的手,看着他指向了纱帐之外。 “萧玉珩,你告诉他,我们何曾有过什么? “他又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推我入水,挑帘入帐?!” 说着,眼中已不自觉地蓄满泪花。 无论尘封心底多久,那都是她难以言说的痛。 萧玉珩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我……” 叶归荑看着他,回过神来,却有些迟疑。 “是啊。 “都是梦罢了。” 她苦笑着,咽下满口酸涩。 是啊,都是梦。 揪着不放做什么? 本就是莫须有的东西。 更何况今生她并未与齐修远订婚,便是真的与萧玉珩有什么,与他又有何干? 萧玉珩看着她的神经质觉得有些好笑。 他道:“原以为你只有喝醉酒后才会那般神神叨叨,却没想到我不过来看看你,你竟还是如此。 “难不成你平日的温柔端庄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叶归荑不悦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岂敢。” 萧玉珩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只是觉得,也难怪玉神教能够被你轻易湮灭。” “岂止?” 叶归荑耸耸肩,“苍流如今都效劳与我,更何况区区一个玉神教。” “在下佩服。” 萧玉珩的手不知不觉攀上叶归荑的肩头。 带笑的声音里已夹杂了一丝宠溺。 “也难怪,我会为你而这般着迷。” “着迷到——从战场回来见我?” 仗着刚刚从惊惧之中醒来,叶归荑也不肯让步,一句话便将萧玉珩噎住了。 他的身子明显一僵。 “你还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姑娘呢。” “你不是也一样?” 叶归荑反唇相讥,道:“瞧着轻佻浮华,实则拒人于千里。 “不知哪一面,又才是真正的你呢?” “呵……” 萧玉珩认输地垂下头去,笑道:“输给你了。” 他问道:“怎么,不好奇我如何从战场上离开的?” “当然好奇,但是对我来说更加重要的是……你瘦了。” 叶归荑轻轻抚上他的脸。 “这些日子,你定然吃了不少苦吧?” 这场战争,前世足足打了一年。 从她出嫁的次日,齐修远便未曾归过家。 萧玉珩再骁勇善战,可历史车轮前行,也非萧玉珩所能左右。 她却没料到还没过一年,自己还能再见萧玉珩一面。 她双眸轻转,不动声色地记住萧玉珩姿容的每一寸。 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肌肤。 多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再无半分痕迹。 “风餐露宿,应该的。” 萧玉珩问道:“怎么,不问问你的妹妹吗?” 叶归荑摇摇头。 “有你关照,我自然放心。” “你就这般相信我?” 萧玉珩问道。 叶归荑不置可否,没回答。 能照顾不好吗? 她再心中带着几分讽刺意味地腹诽着。 毕竟上一个如此照顾她的人,已经娶她为平妻了。 若萧玉珩也如此的话…… 她轻轻咬住下唇。 她倒也很期待,两男争夺一女的画面呢。 叶归荑的嘴角勾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从战场之中回来的?难道身为一军之帅,竟也能来去自如,擅离职守么?” 仿佛唯恐萧玉珩追问一般,叶归荑将话头迅速地拐走。 “这还不是感谢你的好妹妹?” 萧玉珩从怀中掏出带血的玉佩,“喏,这是你妹妹从首领处猎得,有此物坐镇,敌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我也才可在今日,偷偷离开营帐,前来见你一面。 “若不出意外,此战只消数月,便可告捷。” “见我?” 叶归荑意味深长,“怎么,见我对你来说,便这样重要吗?” “若不是见你,我还不知,你背着我,竟不知何时又多了个‘阿兄’?” 萧玉珩绕到她的背后,越过她的肩头捏住她的下巴。 “你说呢?我的归、荑、妹、妹?” 后四个字,带着醋味,咬的极重。 “……” 叶归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被这要了命的四个字弄得肉麻的感觉来的更快的是愤怒。 叶归荑挣脱他,不悦道:“你偷窥我?!” “岂敢?” 萧玉珩并不承认,然叶归荑不依不饶,步步紧逼道:“你若不是躲在某处偷窥,又如何知道我与正则公子的对话?” “你又不是没这般唤过他。” 萧玉珩意味深长,“更何况,我何曾提过,那个人是宁正则?” 叶归荑哑然。 萧玉珩轻笑一声,“我也不知是谁,有没有发生。” “只是还不是这么容易,便被我诈出来了?” 他道:“你也不仔细想想,苍流身在暗处,若我真的在暗处偷听偷看,你以为能瞒过他的眼睛?” 叶归荑想想倒也是。 然而此刻暗处的苍流则默默地掖了掖怀中巴掌大的金锭子,安然稳坐。 见叶归荑打消了怀疑,萧玉珩便伸手想揉一把她的头发。 却没想到正好碰触到了伤口。 痛的叶归荑“啊!”一声。 尖叫出声。 她本能后退了半步,痛白了一张脸。 萧玉珩意图碰触她的手掌迅速握成了拳头。 隐约有青筋暴起。 屋中灯光昏暗,拆了绷带后叶归荑又披散着一头长发。 所以萧玉珩并未看到她发丝下掩藏的破损的伤口。 如今偶然察觉,他便不顾叶归荑的劝阻,小心翼翼掀开了她遮挡的额发。 这一眼,周身杀气便已是不加掩藏分毫。 这样的萧玉珩,连叶归荑都忍不住地害怕。 某个瞬间,她才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战场之中杀敌无数,浑身浴血,年少成名的少将军。 “这是谁干的。” 萧玉珩低声问道。 —————— 发错了两百字……要了命了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七夕快到了,来段小剧场好了。 …… 七夕节将至,灯火如银龙盘踞。 叶归荑吐了口气,走在街头,百无聊赖。 距离萧玉珩和白蓁蓁出征已有两月有余。 学堂之中放了一日的假,府中众姑娘大多都出府跟相熟的公子相约出门。 唯有她自己,却…… 叶归荑吐了口气,却不生气,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前世的七夕街头人头攒动,而她却因为算错了账而四处奔走。 哪里有今生这般悠闲。 然而逆行于成双成对的人群之中,叶归荑到底还是没有撑住。 她长舒一口气,认栽地转过身去,准备回侯府去。 远远的,却见街头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东张西望。 “是你?” 叶归荑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萧玉珩身边那个常跟在身边的侍从。 看到叶归荑,那人便松了一口气,不由分说地朝她奔来。 “白姑娘!我家公子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要在这等您。 “他说,您一定会来。” 叶归荑还没反应过来,怀中便多了一个锦盒。 叶归荑愣了愣。 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离开了。 想问出的话被哽在喉咙。 叶归荑打开锦盒,里头安静地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杏花花枝发簪。 上面还雕刻着一行小字。 “等你出墙来。” 叶归荑噗嗤一笑。 她低下头去,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无奈。 “真是输给你了啊。 “……萧玉珩。” 第177章 她好好儿的跟萧玉珩解释什么 平静的语调,却反而比剧烈起伏的声调更让人害怕。 叶归荑咽了咽口水,没敢吭声。 “你若不告诉我,我便在公主府之中四处寻人来问,总会有一个愿意告诉我的。” 萧玉珩的威胁,都格外的轻描淡写。 好似即将掀起巨大风浪的海面。 越平静,摧毁力便是愈加的摧枯拉朽。 “别!” 叶归荑本不想说,却到底败下了阵来。 “我告诉你就是,但,你决不可意气用事。” 她唯恐萧玉珩血气上涌,便干脆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接着将今日发生之事简单地与他诉说了一遍。 “好,好啊。” 萧玉珩咧嘴而笑。 他似是很开心的模样,叶归荑却愈发地害怕了。 “尤氏,很好。” 叶归荑有些胆怯。 “萧玉珩,你想做什么?你别忘了方才答应过我,绝不可肆意妄为。” “我能做什么?” 萧玉珩道:“我晚些便要回战场去,便是做什么,也是我回来以后的事。 “更何况—— “难道你很舍不得伤害她?” “自然不是。” 叶归荑忙出言解释。 “不是我不愿意伤害她,只是尤氏如今动不得。 “最痛快的事就是让一个人死。 “真正想报仇,唯有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何况这是我的家事,我自会解决,实在不必你来插手。” 说罢,叶归荑才后知后觉。 不对,她好好儿的跟萧玉珩解释什么? “啧。” 然而萧玉珩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嘴角的笑忽然多了几分疏离。 他退后两步,点头道:“是,我不过一个外人,又不是你的家人。 “自然不好掺和你的家事。 “我这个外人先告辞了。” 话说到最后已是格外的冰冷疏离。 “……?” 叶归荑微微愣神。 她有些莫名, 好好的,萧玉珩又在这犯什么病? 一会儿吃宁正则的醋一会儿吃齐修远的醋。 今日竟连尤氏的醋也要吃。 莫名其妙…… 她还想说什么,但萧玉珩已利落地越窗而出。 叶归荑在他走后,神色慢慢转冷。 她垂下眸子。 慢慢的,摊开了自己方才抚摸萧玉珩的手掌心。 掌心之中,是木槿花被碾碎的粉末。 叶归荑微微愣神。 萧玉珩竟然毫发无损。 难道说…… 她想细想,然而眼皮却越来越沉。 她朝着床榻走去,双腿却仿佛灌了铅一般,越来越重。 “?!” 她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整齐的床帐。 而她还好好儿地躺在床榻,被萧玉珩越出的窗也关的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有人出入过的痕迹。 叶归荑坐起身来,有些愣神。 黑夜将她包裹其中,下一刻席卷而来的,便是那铺天盖地的失望。 萧玉珩没来。 方才一切,竟都只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这般的真实,尚不知她白日竟有那般的想他。 可那触感,那对话,也实在太过真实。 失落之时,叶归荑隐约想起了什么。 她急忙抬起手。 然而原本藏在掌心的木槿花瓣粉末也早不见了踪影。 “……” 她撂下手去,表情已是分外失落。 时辰还早,她却没了半分睡意。 “苍流!” “郡主。” 苍流鬼魅一般地现身,恭敬地单膝跪地。 不知不觉间,他对叶归荑的臣服已越来越刻在心底。 叶归荑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声。 “方才……我睡着了?” “郡主的私隐,我自然回避。” 苍流回答道。 言外之意,就是并不知方才叶归荑睡是没睡。 叶归荑也没继续问,又继续问道:“那方才可有人进来过?” 苍流莫名。 “这个时辰,除了三位姑娘,还有谁会入门?” 叶归荑抿了抿唇,道:“你说还有谁?苍流护法?” 苍流:“……” 他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接着轻咳一声,道:“过去的事,郡主提它做什么?” 叶归荑道:“怕你办事不力罢了,留神些,若再有二心,别怪我不念情分。” “是。” 苍流的脸上略过一丝紧张,咬了咬下唇。 苍流走后,叶归荑头疼地揉揉额角。 她看着自己食指指甲上隐约的血迹。 血迹暗红干涸,显然是有段时间的。 而她分明记得,萧玉珩曾拿着沾血的玉佩让她触碰来着。 这血迹若是从那玉佩上勾来的…… 但她也不确定,究竟是摸了玉佩,还是睡梦中无意中挠了额头上的伤口才会留下的。 然而越想,萧玉珩风尘仆仆的模样便在眼中越清晰。 “萧玉珩…… “究竟是梦中相会,还是你秋夜之中踏月而来? “我不知道啊……” 余下,再无安眠。 次日,叶归荑眼下挂着淤青。 三个侍女不知她因何如此,于是端了滋补的膳食来给她。 “对了姑娘,跟你说个好消息。” 趁着红耀绿盈不在,黄翡笑呵呵地跟她报好消息。 “不出郡主所料,梦月楼的云曦姑娘果真是个有本事的。 “原本侯爷也不过是去听曲儿,然而自从夫人带着大公子回府后,日日和侯爷争吵,侯爷前日怒而拂袖,离了侯府后便径自去了梦月楼。 “侯爷在梦月楼留宿,一夜未归。 “夫人气的心口痛,多次询问不得,干脆自己打上了门去。 “侯爷正在房中听曲,夫人却在梦月楼大闹,侯爷也不肯出来,夫人一间间的屋子寻,揪着云曦姑娘就打。 “云曦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被侯爷护在身后。 “夫人当众痛骂侯爷的无情,还怒骂云曦姑娘不要脸,要打云曦姑娘的耳光。 “侯爷挺身护花,不但当众将夫人推倒在地,还抱着云曦姑娘,当众纳她为妾。 “夫人当场气晕了过去,侯爷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当众抱着云曦姑娘,一抬花轿就抬回了侯府。 “此事轰动京城,从未见过有侯爷会为了一个花楼女子如此破戒,如今陛下传召,也不知侯爷说了什么,总归是全须全尾地从宫中出来,连带着云曦姑娘也成了姨娘,地位仅次于夫人之下。” 她讲得兴致勃勃,有趣之处还忍不住地咯咯笑。 第178章 云姨娘 叶归荑却没笑,反而有些无精打采,敷衍地“嗯”了一声。 黄翡意外。 平时叶归荑虽也有些冷淡,但面对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也会听的专注,不时轻笑。 心情好时偶尔还能与她开几句玩笑。 甚少有这样全然没有半分兴趣的样子。 黄翡有些泄气,悻悻待在一边不说话了。 叶归荑却回头看她。 “怎么不说了?” “姑娘不喜欢,那婢子便不说了。” 她抱着托盘,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有些讨喜的可怜。 叶归荑被逗笑了。 她捏了捏黄翡的鼻子,道:“没关系,继续说就是,我在听。” “嗯!” 黄翡来了精神。 她继续兴致勃勃道:“现在云姑娘,哦不,云姨娘,可风光了,进门后便占了最好的南院。 “夫人在她敬茶时气的砸了茶碗,水溅了云姨娘一身。 “云姨娘受了惊吓当场晕了过去,侯爷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亲自抱回了南院。 “府中下人都懂得见风使舵,这一下彻底是知道了谁才是侯爷心尖上的人,都忙着去南院里献殷勤。 “郡主都不知道,夫人的鼻子都气歪了!” 黄翡乐不可支。 叶归荑也被逗笑。 “果真没看错她,云曦果真是有些真本事,“虽然占了天时地利能抓住机会一跃而起,但能在这个时候成功脱颖而出吸引住白遇非,也是她的一番本事。 “若换了旁人,便是有我的出手相助,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云姨娘的确有本事,不过更有本事的还不是咱们郡主,懂得慧眼识英才。” 黄翡趁机撒娇问道:“这个云姨娘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这么轻易一跃而上,麻雀变凤凰?” “云曦是个苦命人。” 叶归荑撑着额角解释。 “她曾经是个街头的卖唱女,曾受过白遇非落魄时的几钱恩情,后来走投无路,这才流落风尘。 “如今白遇非一跃成了镇北侯,地位举足轻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看到当年曾施恩过的小歌女成了花娘,自然会想起当年还低入尘埃的自己。 “帮她,便等于是帮了曾经一贫如洗走投无路的自己。” “原来如此!” 黄翡佩服不已:“怪不得姑娘会选她来做此事,若换了旁人,自然不能将此事轻易瞒了去。” “咦,那姑娘送去的卷轴又是什么?” 她又忍不住问道。 “是白遇非的喜好性情。” 叶归荑解释,“我还特意塞了一块旧玉佩,是仿制了旧款式来做,云曦只说是白遇非从前所赠,自己视若珍宝,一直佩戴在身,连最苦之时也未曾舍得摘下。 “时过境迁,白遇非怎么可能记得当时的细节。 “这些细枝末节,只会让白遇非对云曦更加怜爱。 “比起形同疯妇的尤氏,自然是温柔懂事进退有度的云曦更讨他的欢心。” 叶归荑是笑着说的,可心里却带着几分酸楚。 尤氏与白遇非好歹是结发夫妻。 她不过略施小计,便让白遇非为了一个梦月楼的歌女抛弃了结发妻。 世上男子,终归凉薄呵…… 她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她昨夜竟还在妄想着萧玉珩夜半而来。 保不齐此刻萧玉珩与白蓁蓁早已如前世的齐修远一般,风花雪月,情愫暗生。 她居然还在做着这不切实际的梦。 不过若真如此,经历过一次,她倒也不似前世那般的难受。 好歹今生,她又没有嫁给萧玉珩。 她将这想法抛之脑后。 黄翡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好奇道:“姑娘当真聪慧,懂得驾虎驱狼的道理。 “不过往日也不见姑娘跟梦月楼的人有什么牵扯,姑娘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叶归荑随口:“这有何难?辉夜楼每日的食客来往无数,留神打听,自然知道。” 她随口搪塞。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理由。 此事,她是从前世嫁人后得知的。 那是她零星听得了几句。 说是侯府多了个云姨娘,善解人意美貌温柔,唯一的污点便是出身青楼。 她和尤氏斗了许久。 最后到底是因为出身青楼这一点败下阵来,最后被尤氏借机处置,五马分尸,死状残忍。 叶归荑不知她是何人,却只觉得可怜。 后宅中的女人各个用尽了手段,说到底也只是想活下去。 她心生恻隐之心,去送了一炷香,却无意中从伺候云曦的下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故事。 带着几分淡淡的仇怨。 同为女人,同样的身在后宅。 叶归荑很难不可怜她们。 却没有想到这一份可怜,在今生用上。 得知云曦必得白遇非的欢心,叶归荑本无意插手。 然尤氏苦苦相逼,她也只得出此下策。 别怪我了,尤氏。 叶归荑在心中淡淡道:“前世造的孽,今生也该还上了,不是吗? “这可都是你欠她的呵。” 叶归荑轻笑一声。 尤氏递过几次信儿,叶归荑没理会,乐得在公主府之中安心做她的甩手掌柜。 过了几日,额上的伤口好了许多,已不似刚开始疼的那般厉害时,已落下了第一颗雪花。 叶归荑站在小庭院之中,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零星落下的雪花。 “好美。” 一声惊叹于身后响起。 叶归荑转过头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齐修远?” 她扬了扬眉,全然没想到齐修远会出现在公主府。 “唐突了。” 两个月不见,齐修远消瘦了许多。 他生的好看,如今棱角分明,便更添了几分潇洒的俊逸。 叶归荑单看这张脸,偶尔也会有片刻的心动。 只可惜前世他便是带着这样一张消瘦俊逸的容颜,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口口声声要纳为平妻。 她带着冷淡的疏离,礼貌地点点头。 “齐公子有礼,公子好好的,怎么忽然来公主府了?” 叶归荑是真不想理他。 他每次造访,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瘟神似的。 若非当着外人的面,她才不肯与他寒暄。 齐修远也不介意她的冷淡,反而上前一步。 “好久不见,白姑娘。 “许久未见,你难道不想与我叙叙旧吗?” 第179章 她不想搭理齐修远 叶归荑挑眉。 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客套话。 她委婉的:“公子想听实话呢,还是假话?” 齐修远眼中的光暗了暗。 他有些迟疑:“姑娘不妨说假话骗骗我的好。” 叶归荑收回目光。 “那自然是不想的。” 齐修远眼睛一亮。 他欢喜的:“那真话是——” “不是一般的不想。” “……” 齐修远被噎住。 叶归荑欣赏着漫天雪色,道:“我妹妹在战场上生死相搏,还不知结果。 “公子却在京中悠哉,倒让我想起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公子说是也不是?” 齐修远有些尴尬。 他道:“上次一别已过三月。 “那日长公主寿辰,我因病错过,听闻姑娘在那日受了伤,连带着白家哥哥也没了意识。 “如今我身子尚好,自然要来为长公主殿下补上迟到的贺礼。 “顺便……看看姑娘如何了。” 后一句,他说的有些僵硬。 叶归荑冲他笑笑。 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 没有什么外界过分的刺激,如今看着齐修远,叶归荑对他已没了那么大的排斥。 如今看他,如同是在看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算起来前世,她与齐修远也没见过几面。 独守空房一年,也不过是靠着齐修远那点子空口的许诺硬撑罢了。 如今看透了,他的一切,还不如身上保暖的一件斗篷来的实在。 到底是她从前年岁小,没看透其中利害,以为夫君就是人生的依靠。 如今回头看来,简直是可笑之至。 她不大想搭理齐修远。 讨厌一个人时,连他的呼吸都觉得格外厌烦。 她背过身去,道:“那公子来的倒是不巧了。” 那边绿盈领着其他两个侍女迎面走来,手里拿着大包小包,显然要出门去。 “我的伤势已好全,今日正要回侯府去。 “侯府如今没有公子的未婚妻,公子还是别去侯府走动,也好避嫌才是。” 她说罢,便不再理会齐修远,示意三个侍女跟着自己离开。 齐修远识趣地没有跟上。 他看着叶归荑的背影,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这纤细的背影独自离去。 雪被她踩出一串秀丽的脚印。 齐修远忽然有一种错觉。 叶归荑这一走,便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忽然捂住了嘴巴。 接着,跪在了雪里泣不成声。 “……齐公子这是怎么了?” 离去的红耀好奇地回头看。 “谁知道呢?” 黄翡耸耸肩,观察叶归荑没有打算回头的背影,笑的有些贼。 “看他这样子,多像一条狗啊。” 三个侍女笑作一团。 叶归荑也弯了弯嘴角。 对尤氏她尚有几分同病相怜,即便事情是她亲手筹谋。 但对齐修远,她实在同情不起来。 全然是他自作自受。 更何况,退婚之事是他提出,前世违逆圣旨也要娶的平妻白蓁蓁如今也已定下亲事,他也该满足了。 可他还是贪心不足,竟对她有所妄想。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的人,还是少牵扯为妙。 想到此,她愈发决意不加理会他。 叶归荑回了侯府。 虽说有了个云曦让她分身乏术,尤氏却还是三番五次找她,她实在不胜其烦。 再加之在公主府实在叨扰了太久,虽然长公主母子乐意她多久几日,但她还是决定回侯府。 她也该亲眼看看侯府之中她亲手设计出来的杰作了。 入门后,翘首以盼的嬷嬷便领着她去了尤氏房中。 尤氏见了她,亲热不已地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在了床边。 “荑儿,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不在府中,母亲不知多想念你!” 尤氏场面话说的漂亮,表演起母女情来倒是信手拈来。 叶归荑不买账。 她抽出手来,淡淡道:“母亲说笑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为着白何秋的事,尤氏对她吹胡子瞪眼,将她骂的狗血淋头。 甚至扔了东西砸破她的额头。 偏云曦刚进府后,便变了脸色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求她回府。 平时也不见她送什么去公主府给她。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想得起她来。 利用之心,实在是昭然若揭。 尤氏有些尴尬。 她陪着笑道:“你我母女,自然是有话直说。” 两人谁都明白,面对面的,却谁也看不起谁。 偏还要陪着笑脸。 叶归荑心说,若不是白蓁蓁被她送去了战场,如今尤氏也不至忍着恶心,来面对她这个冒牌却位高权重的女儿。 想想,倒也格外的讽刺。 尤氏踟蹰地搓着手。 “你也知道,府里如今新来了个姨娘,迷的你父亲是神魂颠倒。 “如今堂堂的侯爷,却流连花街柳巷的花娘,成何体统?! “小荑你如今身份同从前不同,乃是和悦郡主,岂能被你父亲连累? “你也该出言劝劝你父亲,否则若文官弹劾,你这做郡主的也定然会有所影响。” “哦。” 叶归荑点点头。 尤氏面露欣喜神色。 她特意说得极贴心,处处为叶归荑着想似的。 她便不信,叶归荑为了自己,会不想法除掉云曦。 她心里盘算的好。 叶归荑这时则抬头看她。 就这点子心思,她再蠢也听得出来。 更何况尤氏几乎将打算都写在了脸上。 她就是看也知道尤氏什么心思。 尤氏的目光当真短浅。 也怪不得叶归荑略施小计尤氏就会轻易成了云曦的手下败将。 若非前世尤氏手段毒辣而险胜,只怕侯夫人的位置早成了云曦的。 叶归荑只笑。 她柔声细语,轻柔的像春风拂面。 她道:“母亲说笑了。 “且不说小荑只是个未出闺阁的女儿家,朝堂上的事牵连不到我。 “更何况,父亲还好好儿的,两月过去也没有如母亲所言的弹劾之事。 “父亲进宫面见陛下也未曾受到什么惩处,想来是无妨的,母亲定是关心则乱了,不如等当真有人弹劾再出言劝谏也不迟啊?” 她有意装作听不懂尤氏的话中之意。 尤氏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孝女!” 第180章 骂她都骂不出一个新词 尤氏出言怒骂。 叶归荑挑眉看她。 “母亲除了这三个字外,还有没有点别的? “我听这三个字听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尤氏是这么聒噪的一个人? 一句话翻过来调过去的说。 连骂她都拿不出一句新词。 也不嫌累。 叶归荑觉得烦,如今也不必顾忌着尤氏什么,直言说了出来。 尤氏气的胃疼。 她正要继续指责,叶归荑却抬高了声音。 “更何况——” 她道:“女儿无权无势,不过是受陛下怜悯封赏了个郡主,朝堂的事我管不了就罢了,后宅之事,是母亲的地盘,我便更是爱莫能助了不是吗? “母亲往日不曾高看我一眼,便知我本事有限,连母亲都如此想,更别提父亲的心里是如何想的了。” 叶归荑声音轻柔似水,一如往常,却听的尤氏心里格外烦躁,升腾起一股子无名火。 她没想到叶归荑会推卸责任推得这般干脆。 气急之下,她顾忌着叶归荑的身份,也只得道:“小荑,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你父亲他到底也是在意你的,只要你……” “母亲说笑了。” 叶归荑微笑着:“父亲那边,小荑实在是爱莫能助。 “更何况那位云姨娘得父亲宠爱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致,母亲若一直违逆,父亲自然不悦。 “母亲不如放开手,等过些日子父亲这股子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遂你的愿了。” 她说的可是实话。 如白遇非这边薄情寡义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谁。 云曦便是再有手段,也总有被冷落的时候。 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叶归荑说着,声音里渐渐掺了几分蛊惑。 “或者——还有个办法,不知母亲可想听?” “还不快说!” 尤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那就是……” 叶归荑微笑:“母亲只要再给父亲找一个比新姨娘更美的美娇娘做姨娘,父亲心中欢喜,自然便不会理会旧人喽。” “你!” 尤氏伸手想打叶归荑的耳光。 叶归荑躲避开,让她挥了个空。 尤氏有些狼狈地踉跄。 叶归荑居高临下。 “我可没有逗弄母亲的意思。 “自从女儿封了郡主后,不知多少人想上门巴结,无人不想攀附侯府的皇恩。 “其中不外乎有献美人的。 “母亲若实在在意云姨娘出身,不妨自己亲自挑选一位家世清白,身份贵重的女子为姨娘。 “如此不但能让父亲的目光从云姨娘身上挪开,还能博一个大度的贤名,父亲也自然会对母亲改观。 “如此种种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是吧?母亲?” “我呸!” 叶归荑慢条斯理的话越发激怒了尤氏,她指着叶归荑,怒极反笑。 “好啊,好啊!真是个有主意的。 “我说你好好儿的,怎能勾引到妹夫? “原来是用了这么些个下三滥的手段! “别以为你害得蓁蓁去了战场,我就会让你嫁去齐家!永远不可能!” 尤氏歇斯底里。 叶归荑只静静看她。 原来,优雅的尤氏,被逼疯时也与市井妇人并无二致。 她前世离开侯府时的哭闹,想来在尤氏眼中,便是如此可笑吧? 可惜,她不会再给尤氏这个机会了。 她轻笑一声。 “哦,是吗?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你!” 尤氏被气的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发抖的手指着叶归荑。 偏偏这个时候,侍女进了门来。 “什么事?” 尤氏气呼呼地问道。 看到叶归荑,侍女尴尬低头。 她顾及着叶归荑是个还没出阁的小姐,却浑然不知尤氏刚刚才对叶归荑说了那极侮辱人的话。 尤氏看也不看叶归荑一眼,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说!” 侍女只得道:“侯爷,侯爷他方才下了朝,去书房的路上遇到了云姨娘,不知说了什么,老爷便跟着云姨娘回了院子……” “真是胡闹!” 尤氏怒发冲冠。 “大白天的,难道还想白日宣淫不成?!都给我闪开!我非要撕烂那小狐狸精的脸不可……” 尤氏顾不得叶归荑,推开她撸了袖子,骂骂咧咧便气势汹汹地去“捉奸”。 叶归荑只觉得好笑。 大白天的,白遇非也不是那般色令智昏的人。 便是撑死了也是一同用一顿午膳罢了。 尤氏便这般如临大敌。 真是不知后院这些庶女都是如何生下来的。 不过说起来,这些年侯府后宅里除了白何秋,的确是一个公子都没有。 唯一被刘姨娘诞下的男童也身子孱弱,丹药不离口。 倒也难怪白遇非会这样宠爱云曦了,定是看到了白何秋如今的样子,指望新姨娘能肚子争气,给他生个男丁呢。 叶归荑暗暗叹息一声。 囚困后宅,再风光对男人来说也不过是个生育的肚子。 姨娘与花娘,又有何不同。 不过也都是伺候不同的男人罢了。 她示意黄翡派人盯着尤氏的动静。 到了晚上黄翡才回来。 她笑的眉眼弯弯,道:“姑娘简直不知道午后有多精彩。 “夫人气势汹汹打上了北院的门去,云姨娘亲自下厨给老爷做了饭菜。 “老爷筷子都没拿起来呢,一桌子的好菜就被砸了满地。 “老爷正为被陛下斥责的事心烦,好不容易才能在云姨娘这舒舒心也被破坏,气的大发雷霆,不但当众说今夜宿在北院,还说让云姨娘暂代执掌中馈。 “夫人惊怒有加,当场晕了过去,闹的沸沸扬扬,连庙里的老夫人都知道了这事,说不日便要回来呢。” “……” 叶归荑听到这,绣花的手一顿。 她道:“老夫人?此事竟惊动了她?” “是啊。” 黄翡点点头,笑道:“这次可要给夫人一个教训不可,如今闹得这么大,只怕老夫人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事情没这么简单。” 叶归荑却摇摇头。 白家老夫人一向吃斋念佛,将中馈交给尤氏后便不问府中事。 她离府修行那天,正是叶归荑假千金的身份暴露的那一日。 第181章 足够缠住尤氏了 白老夫人什么态度,到底该她回来才知道。 更何况她还是尤氏的表姨母。 虽说叶归荑如今不信什么血缘亲情,但比起她这个实打实的外人和云曦这个出身不大上的了台面的姨娘来说,白老夫人出手维护自己的表外甥女和儿媳也实属寻常。 但人心隔肚皮,什么样到底还是要白老夫人回来才知道。 叶归荑没细想,外头却来了个美貌的侍女。 见了叶归荑便是低眉顺眼,甚至带着几分巴结的意味。 “你是?” 叶归荑大致猜出了这美貌侍女的身份,却还是明知故问。 “见过郡主。” 侍女道:“奴婢是云曦姨娘身边的昙花,我们姨娘备了好茶,想请郡主前往院中一叙。” “嗯。” 叶归荑答应了下来,晚些便带上了提前备好的礼物,带着绿盈前去,以示亲近。 云曦正在等她。 虽对云曦早有耳闻,如今还利用她设局,但叶归荑前世今生都没见过她。 她如今入府两月有余,叶归荑竟是第一次见她,不免也有几分的好奇。 饶是一早猜得出云曦是个美人,但见到她时叶归荑也是忍不住地惊艳。 也难怪,会年纪轻轻便坐上梦月楼头牌之位,还能一眼便让白遇非惊艳至此。 虽是称不得一句天姿国色,但那一分独特的风情妩媚之中带着几分仙气的清丽,让人见之过目不忘。 从惊艳之中回神,叶归荑礼貌唤了一声“云姨娘”。 接着命绿盈送上了礼物。 云曦接过礼物没看,只笑了笑,用一双宝石般晶亮的眼看着叶归荑,口中道:“心领了郡主的好意,只是我已收下了郡主的大礼,这些又怎么好意思收?” 叶归荑笑道:“姨娘说得什么?我竟是懵然不知了。” “是,是我失言了。”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的太明显。 云曦心照不宣,将话题顺势滑了过去。 “云姨娘这些日子还真是风头正盛,父亲待姨娘用心,府中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闲话之间,叶归荑说道。 “哪里,都是托了郡主的福,否则以贱妾的陋质,哪里挽留的住堂堂的镇北侯?” 云曦笑得妩媚。 她说道:“锦上添花,又哪里比得上瞌睡送枕头?” 她一扭身,万般风情之下那成色上乘的玉佩更衬得她腰身如水蛇。 “好一招抛砖引玉。” 叶归荑出言赞道:“姨娘果真比我想的更加有本事。” “多谢郡主称赞。” 云曦的笑容里满是说不出的得意。 玉佩不必说,当然是白遇非赠予的。 而非那日叶归荑所赠成色极差的那一块。 云曦按叶归荑的指示,状似无意地讲出了玉佩的故事。 白遇非虽不记得玉佩,却被唤起旧日的记忆,果真对云曦心疼不已。 不但送来了许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相赠,还特意花重金派人打造了上好的玉佩。 为了补偿她,恨不得将金山银山都赠予她手。 如今云曦凭借叶归荑春风得意,自然是对叶归荑恭敬有加,奉为上宾。 叶归荑与她又闲聊了几句。 云曦生的美,又谈吐得宜,进退有度,言语之间左右逢源。 所是寻常来说,尤氏断不是对手。 叶归荑倒也稍稍放了心。 凭云曦的本事足够缠住尤氏了。 她一时半刻,倒也不必担心。 喝了茶后,叶归荑决定告辞。 然走到门口,她却似是忽然警觉自己忘了放下茶盏。 于是赶忙将茶盏搁在案上,对云曦笑道:“瞧我这记性,险些忘记了手里还拿着姨娘的杯子。” 云曦道:“不妨事,一个杯子罢了。” “一个杯子自然没什么,只是茶水寒凉,若是杯子太凉,便会寒上加寒,反而伤了根本。 “尤其是老人家。” 叶归荑笑了笑道:“姨娘说,是也不是?” “……” 云曦听懂了她话中之意,有些若有所思。 “现在冬日,本就寒冷,什么冷物,贱妾更是不吃的了,多谢郡主关心。” “那就好,天寒路滑,可要小心别跌入水里才是要紧。” 叶归荑又状似随口地说了一句。 接着才离开,留下了独自在屋里的云曦。 “姑娘方才为何忽然要说那不知所云的话?” 绿盈一路小跑追着她身后好奇询问。 叶归荑道:“我是在提醒她。” “云曦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妾,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无人在意,被寻了错处杖杀也实属寻常。 “如今老夫人要回府,正是上下要行权的时候。 “尤氏能那么轻易交出掌家权,你以为是为什么?” 她轻笑一声,“若这个时候云曦出了任何错处,今后都没有半分可能,再执掌侯府的中馈了。” “原来如此。” 绿盈明白了,又不解道:“可是这跟天寒路滑有何干系?” 叶归荑道:“这是我提醒她自己的。” 她没有多解释。 前世没有老夫人回府之事。 但在云曦进府后不久,她在冬日里与白遇非出门游湖时却不慎在冰面上滑倒跌落冰湖之中,捞上来时浑身都冻了僵,险些丢了一条命。 虽保住了性命,但也伤了根本,再也没了受孕的可能。 云曦也因此在白遇非跟前失了宠爱。 若非她自己有手段,能千方百计留住白遇非的一颗心,还险些挤走尤氏自己夺得侯夫人之位。 只怕早就成了后宅之中被遗弃的深闺怨妇了。 而她最后没能做上侯夫人,叶归荑猜测与她跌落水中不能受孕的事定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姑娘有心倾囊,又为何不直说,偏偏说的那般隐晦?” 绿盈道:“若是云姨娘没领会到姑娘话中之意,岂不是白费了姑娘的心思?” “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叶归荑不在意。 她有意隐晦传达,就是要看云曦自己能不能领悟到这一层儿。 若云曦通透,一点就通,这个盟友可留。 她自然会出手相助,祝她青云直上,代替尤氏坐上侯府主母之位。 她的身边,不需要蠢货。 她压抑了太久。 也该趁着这个时候,在侯府大展一番拳脚了。 第182章 投名状 若想要一个依靠,何人能比得上长公主更合适? 但人对客人与家人到底是有所区别的。 更何况是身居皇家的长公主。 想要被长公主彻底的认可,还是要有一个投名状才行。 而眼下的时机尚未成熟。 她该潜心等待才是。 …… 两日后,白老夫人的马车才踏上回京的路。 而白遇非领着府中一众人,在初冬的刺骨寒风里已等候多时了。 叶归荑早早备了衣裳,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其他的姑娘却惨了,冻得瑟瑟发抖,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叶归荑便吩咐侍女取出衣服来,分发给众姑娘。 云曦及时地俯身请罪。 “老爷恕罪,都是妾身思虑不周,不及郡主的心思玲珑剔透。” “无知者无罪。” 白遇非淡淡的,“你才入府,不知也是寻常,小荑虽剔透,却也不知一早提点告知你,到底还是年岁小的缘故。” 叶归荑没理会他。 白遇非摆明了不待见她,又宠爱着云曦,自然是偏帮着她。 “原来如此。” 云曦混迹欢场多年,极会看眼色。 闻言便咯咯媚笑道:“郡主还小,等嫁了人,想来便会有所成长,到底是陛下所封的郡主,自然差不了。” 她左右逢源,哄了白遇非又不得罪叶归荑。 叶归荑抿了抿唇。 还真是个聪明的。 这样试探着的模样,倒显得她灵巧会说的还不轻易得罪人。 如此,倒不会轻易暴露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她垂下眸子,收回了目光。 说话间,又等了半个时辰。 众姑娘已有些不大高兴,却碍于老夫人的身份硬着头皮等着。 叶归荑则巍然不动。 她心知肚明这是老夫人在利用此事下马威。 至于这个马威是下给谁的。 无外乎是她这个郡主,掌家的尤氏,或如今代掌中馈的云曦。 尤氏被软禁,云曦陪着白遇非自然离不开身。 若叶归荑这个时候离开,反而留下了话柄。 因此她并未动,只又吩咐人去寻几件衣裳分发给众姑娘。 正在这时,老夫人的马车也停在了侯府门前。 白遇非领着众人迎了上去。 老夫人在一众婆子的簇拥下悠然下了马车。 “雪天路滑,耽搁了些时辰。” 她笑呵呵的,扫视众人,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老身回来的不算晚吧?” “母亲自然是什么时候回来都合适了。” 白遇非笑眯眯的,给云曦递了个眼神。 云曦会意,上前见了礼。 白老夫人正眼都没瞧她。 “什么妾房也来迎本夫人?主母都不在,区区一个妾也胆敢出来现眼?” 她没给云曦留任何情面。 云曦倒也没什么旁的反应。 她识趣退后一步。 叶归荑顺势上前,垂眉道:“孙儿来扶您。” 走路间不经意地露出了郡主所能佩戴的腰带。 意思:我这个郡主,总该够资格接你了吧? 白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没多说。 回到正堂,白老夫人换下沾雪的外裳落了座。 许是在佛堂生活多年,她生的倒也算慈眉善目。 只是眼中透露着几分精明的神色,看着有些不舒服。 她扫视过众人。 “咦,怎的尤氏没出来见我?” 叶归荑心道她还真是明知故问。 刚刚还说云曦身为妾室在主母不在时出门迎接。 显然一早知道了尤氏被禁足。 如今当众问起尤氏,自然是为了尤氏撑场面的了。 叶归荑垂下眸子。 倒是意料之中。 毕竟是表姨母,自然还是要向着自己表外甥女的。 叶归荑不作声。 白遇非神色没变,只道:“哦,尤氏犯了些错,自请去了院中闭门礼佛,今日便未曾前来迎接母亲。” “真是胡闹。” 白老夫人摇头道:“堂堂的侯夫人礼佛,妾室出门迎客,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没得笑话我们侯府上下尊卑颠倒,全然没有半分侯门公府的风范。 “传我的令下去,把侯夫人给我接回来。” 叶归荑听着只觉有些好笑。 才进门,好歹也该展示展示自己的公正。 进门便这般的护短,迫不及待的紧,是生怕谁欺负了她的宝贝表外甥女不成吗? 往日尤氏在府中横行霸道时,倒也不见她出来说些什么。 更何况一个才知道她是假千金就立刻入寺不曾出手庇护她的人,如今碍于她郡主的身份却不曾横眉冷对,可见是个欺软怕硬的。 今后的,且看看再说。 白遇非也没说什么。 那边侍女上了茶来,叶归荑低头小啜。 然白老夫人却盖子都没掀开就用鼻子哼了一声。 “拿走拿走!什么茶水,本夫人近日着了风寒,茶水寒凉,岂不是要伤了根本?” 云曦从容地起身,道:“老夫人说笑了,老夫人赶了这么久的路,岂能喝什么茶?” 她指着那杯盏道:“这是妾身特意命人寻来的千年人参为老夫人熬制的参汤,滋身补气,冬日里用是最好的,又按老夫人往日的口味添了冰糖。 “如今刚刚晾到温热的时候,最是好入口的,老夫人尝尝?” 她说的得体,就是老夫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于是便哑口,又鸡蛋里挑骨头地说了两句,也是不痛不痒的。 接着喝了参汤后,众人便散了。 叶归荑没回房,跟着云曦回了院子。 “老夫人回府,姨娘可是开了眼了?” 叶归荑问道。 云曦苦笑一声:“意料中事,只是没想到好歹也是个老夫人,竟这般揪着不放。” 叶归荑将老夫人与尤氏的关系说了一遍,末了道:“如今父亲因为你禁足了母亲,祖母与母亲素来亲近,自然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云曦吓得泪眼盈盈。 “还请郡主示下,护贱妾一个周全!” 她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哭的格外的美。 叶归荑心道,也难免她能迷的白遇非这般神魂颠倒。 她道:“姨娘放心,老夫人再如何,也不会将你一个小小的姨娘太放在眼里。 “更何况如今你手握中馈,尤氏就是放出来了又能耐你如何?” 她坐下,笑的温柔。 “你只消记着,真正该讨好的人,你的依靠又是谁,就可彻底立于不败之地。” 第183章 一箭双雕 云曦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又皱眉道:“可是……夫人有了老夫人这个靠山,老爷又岂能护着我?” 叶归荑忍不住笑。 她道:“云姨娘从前是梦月楼中游刃有余的头牌,怎的成了妾,反倒是不懂男人心了? “母亲又不是父亲下命令放出来的,乃是祖母的命令。 “父亲只会觉得祖母插手此事,护着母亲,挑战他的权威。 “对你这个不受祖母怜爱的心上人,自然是怜爱更多。 “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 云曦笑道:“从前不过是个小小的歌女,自由自在的,倒也没什么顾忌。 “如今入府成了姨娘,甚至手握中馈这个烫手山芋。 “做事自然畏首畏尾了些。” “怕什么。” 叶归荑笑道:“父亲喜欢你,喜欢的就是你的风流泼辣。 “你若也变得大家闺秀的模样,父亲对你反倒没了兴致。” 云曦点点头:“多谢郡主指点,我明白了。” 两人说话间,那边才被放出来的尤氏匆匆来到老夫人的院落。 “表姨母!” 她哭着扑入白老夫人怀中。 “哎呦!” 白老夫人抱着她,心疼不已。 “可怜见儿的,这些日子定然是受了不少苦。” 白老夫人也落了泪,抱着她的头,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当真是操劳了!” 尤氏用帕子擦着眼泪。 “若非有您做主,将儿媳放了出来,只怕如今还被关在那不见天日之处,如今中馈又落入云氏之手,儿媳的脸都要丢尽了!” “真是!” 白老夫人极为不悦,“好歹是堂堂的侯府!掌家之权怎可落入区区的妾室之手?” 她道:“原以为她只是使着小性子哄着遇非开心,没想到竟这般狐媚,连中馈都能使计夺走。 “你与遇非好歹也是自幼长大的情分,虽说不上是浓情蜜意,却也是举案齐眉,遇非跟你却从来没有这般无情的时候。 “宠爱妾室,软禁发妻,此事若传出去,岂还得了?!” “说的正是呢。” 尤氏哭着擦眼泪,口中道:“老爷将我关禁闭也就是了,是我善妒不能容人,儿媳也无怨无悔。 “可恶的是那个白归荑! “姨母知道白归荑根本不是儿媳的女儿,乃是个不知从何处混进侯府的西贝货。 “她不知如何从陛下手里巴结来一个郡主之位,不但哄骗着蓁蓁去了战场,还因为儿媳张罗着要将她除去族谱怀恨在心,幽禁了儿媳数日! “最可怕的是她心机深沉,如今何秋遭她算计,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姨母定要为儿媳与何秋做主啊!” “什么?” 白老夫人大骇。 “她一个小小女儿家,自知不是侯府千金,不说如履薄冰就罢了,也该惶恐些,夹着尾巴做人才是,如何敢这般嚣张不敬嫡母?” 她想了想道:“也难怪我方才瞧着白归荑跟云氏有说有笑的同行,只怕是一伙儿的,专门惦记你的管家权呢!” “求姨母做主!” 尤氏扑进她怀里,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白老夫人心疼不已,对云曦和叶归荑也是愈发记恨。 “擒贼先擒王,不过首要还是要将中馈拿回来才是。” 白老夫人想了想,道:“先处置掉这个迷人心智的小贱人再说。” 尤氏怔了怔,止了哭声,道:“可是……如今儿媳失权,那小贱人又全无什么错处,不能贸然寻得。 “儿媳失了关心又才被放出,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怕什么?” 白老夫人笑吟吟的,“一石二鸟,不就是了?” “姨母的意思是……” 白老夫人在她耳边,这这那那地吩咐。 尤氏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喜色。 她亲热地抱着白老夫人:“多谢姨母为我做主!儿媳感激不尽!” 白老夫人怜爱不已,姨甥二人分外融洽。 而叶归荑此刻刚刚回了婉和院。 她脱下薄绒的斗篷,望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有些愁眉不展。 “姑娘这是怎么了?” 绿盈和红耀出声关心。 “没什么。” 叶归荑说是这样说,但脸色却没松懈。 两个侍女也不好多问。 那边黄翡搓着手进门来,哆哆嗦嗦地烤火。 她打着牙,声音发颤道:“这天当真是要冻煞人了!” “是啊,这么大的雪,我记得前几年也是这么大的雪,我院子里的花都被冻死了,可心疼坏我了。” 红耀绣着花,摇着头说道。 叶归荑被三人的闲话吸引。 细看下去,一个绣花一个烤火一个烹茶,自己赏雪,竟有些难得一见的祥和安宁。 叶归荑忍不住笑。 她叹道:“倒是甚少能过上这样围炉煮茶的安逸生活。” “是啊……” 红耀停下动作,有些忧心忡忡。 “老夫人今日摆明了是护着夫人。 “若夫人在老夫人跟前说些什么咱们姑娘的不好,姑娘在府中的处境,便更是进退维谷了。” “怕什么?” 叶归荑将她揽入怀中,越过她的肩头接过她手里的绣花针补了两针。 “我这个郡主难不成还保护不了你们?” 她看着布片上的花样子。 红耀绣的是一簇麦子,苏绣的手法之下,栩栩如生的麦子闪闪发光,生机勃勃。 可叶归荑记得,这场大雪后,庄子里的粮食却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前线战况吃紧,京中的粮草都紧供着前线。 等到一场大雪过后,迎来的就是颗粒无收的旱灾,京中米粮之价飞涨。 魏灵帝在朝中要求众臣筹钱献宝筹集米粮,然众臣自然不肯,这场灾祸便没有躲过去。 别说是旁的,就是京城里都因为做不成生意逼的关了几家的酒楼驿站。 叶归荑那时是齐家妇,掌握一府花销。 出门查看时,眼见街上萧条,不免有些触目惊心。 挨过饿受过苦,对旁人的灾祸便是愈发的同情。 “……姑娘?” 红耀的声音让叶归荑思绪回归。 她回过神来,见自己还抱着红耀,不由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放开了她。 接着,忽然灵光一闪。 第18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投名状。 她虽是郡主,但歼灭玉神教的功劳都给了王焕,表面上她手中并无半分功绩。 这个郡主,实在有些立不住。 若她能拿下赈灾功绩的话…… 叶归荑心中盘算,已隐约的有了主意。 晚上,有侍女通知叶归荑,尤氏为了庆贺白老夫人回府,邀府中众人去湖心赏雪。 侯府后院挖出的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冬日开始到现在已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府中姑娘有时会在上面玩耍。 在冬日里邀请去湖心游玩也是寻常。 只是尤氏昨日才放出来,中馈尚且未交还她手。 此行为便在这个前提下显得不大寻常了。 然而叶归荑身边有黄翡相护,倒也不怕她耍什么花样。 不过叶归荑还是留了个心眼子,将萧玉珩送的那只带着暗器的手镯佩在了手腕上。 叶归荑来时,众人已齐聚。 冰面上的冰层极厚,隐约可以看到被冻在里头的锦鲤。 晶莹剔透的,仿佛精致玉雕,格外好看。 叶归荑扫视了一圈,冰面上完好无损。 一丝疑惑从她脸上闪过。 难不成当真是她想多了? 她不敢松懈,只跟在两个庶妹身后。 上次在公主府陷害叶归荑的侍女相陪的那个庶妹就在其中。 趁着这个机会,她对着叶归荑有些愧疚地笑了笑。 “上次的事,虽说被误会了,但到底牵连了大姐姐,妹妹给姐姐赔个不是。” “无妨,此事与你又无关,不过是误会一场。” 叶归荑淡淡的回答,并不留下话柄。 那庶女与她便又闲谈了两句。 说话时,白老夫人已到来。 她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叶归荑身上明显地停留了一会儿。 比起昨天,目光里显然多了几分厌恶。 叶归荑抬了抬下巴。 看来昨日尤氏在她跟前果真说了些什么。 她有些无所谓地挪开目光。 若凭借旁人几句话来评价她,那此人也不值得她来出手证明自己了。 更何况,她又不是白老夫人的亲孙女。 对白老夫人来说,叶归荑更只是一个外人。 她又何必为一个将自己当做外人的人而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收回目光,当没看到。 她今日穿的低调不现眼,颜色都选了极容易隐匿雪中的青白色。 她本还担忧自己落了单还需要另外提防。 没想到因为庶妹与她说话,倒是省了不少事。 几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尤氏和白老夫人便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她收回目光,岸边准备的冰刀已经按众人的尺寸挨个备好。 叶归荑重生而回,又是嫁过人的,因此比眼前的姑娘们要沉稳许多,对这种幼稚的游戏并无兴致。 同行的庶妹白月却兴高采烈地邀她同玩。 叶归荑开口回绝道:“这游戏太小巧,你们玩就好,我实在不大灵巧,怕丢脸惹人笑话。” 白月笑盈盈的:“姐姐这话就是说笑了! “姐姐驾马射猎的风姿,京城何人不知,小小冰刀又哪里难得住姐姐?” “更何况姐姐是堂堂的郡主,谁敢笑话?” 她出言招呼。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叶归荑被架住,只好勉强上前。 那边尤氏抱着白老夫人,坐在冰上的木板上由身强力壮的小厮拖着飞奔,逗得老夫人哈哈笑。 又被带着去了冰做的平梯上下滑。 虽是冬日,还是因为开心而出了一身的汗。 白老夫人意犹未尽。 她笑吟吟地嘱咐尤氏,“好好儿等着,等我换身衣裳,咱们接着比!” “是。” 尤氏笑吟吟地答应。 接着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被冷落的云曦。 姨娘大多都看着自己的孩子,余下几个没孩子的大多不得宠,三三两两地抱成团。 唯有一个云曦受尽了宠爱又没有孩子,孤孤单单地站着,没什么人理会。 她倒也不生气,自己一个人寻了个角落安静地堆着雪人。 雪人堆得精巧,饶是尤氏也是不得不承认的好看。 瞧着那虎目圆瞪,不怒自威的模样,一看便知是白遇非。 一抹妒色在尤氏的眼中闪过。 连堆雪人都堆的是白遇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有多爱白遇非不成吗? 尤氏心下不悦,也不肯她再堆什么雪人,状似亲密得上前,主动道:“云姨娘这是做什么呢?怎的这般孤单,不来与我们一同冰上玩耍才是啊!” 云曦迟疑,有些不舍地看着那雪人。 “可是妾身的雪人还没有堆完,妾身还特意派人去取了衣服来,这……” “这种事让下人做也就是了。” 尤氏笑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走。 云曦想转头却挣脱不得,只得不舍地被迫离开。 而来送衣服的侍女亦是扑了个空,只得将衣裳收好,在原地等候。 尤氏带着云曦玩了方才带着白老夫人玩的几样,吓得云曦白了一张脸,下来后便是瑟瑟发抖,两股打颤。 尤氏看她如此,心中不由得窃笑。 她笑吟吟地:“云姨娘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竟只有米粒大。 “殊不知手握中馈,照料老夫人开怀也是其中一项。 “看来妹妹也该加紧练习了,否则老夫人若不开心,姨娘只怕会受到牵连,到时,可别怪本夫人没出言提点。” 云曦愣了愣,有些尴尬。 她道:“妾身省得了,多谢姐姐指点。” “……” 一句“姐姐”,让尤氏忍不住地捏紧了帕子。 她才是侯府的正妻。 姨娘照理说,该叫她一声“夫人”。 云曦却仗着得宠还手握中馈而叫她姐姐。 岂不是折了她的身份? 她心中愈发恨恨,面上却不好表露唯恐被人揪了错处,于是又装作大度地嘱咐了两句,还叫来了几个经验老到的嬷嬷出手教授。 云曦学的认真,不知不觉挨近了叶归荑与白月。 叶归荑与白月并肩架着冰刀在冰面上前行着,并未留意到那边的动静。 两人正聊着那日在公主府发生之事,白月忽然冷不丁地大喊了一声:“小心!” 接着便拉着叶归荑眼疾手快地躲避开。 然而却还是听到了清晰的咔嚓一声。 第185章 云姨娘哪去了 有人扑通一声落水了。 叶归荑眉头一紧。 那边白月则是后怕不已。 她拉着叶归荑,捂着胸前冷汗涔涔。 “吓煞人了!若不是我瞧见了那冰开裂了,只怕现在跌进水里的就是我们了!” 叶归荑的表情却不大乐观。 她表情有些凝重地四处看了看。 “云姨娘呢?云姨娘哪去了?” 白月微怔。 她迟疑着道:“云,云姨娘怎会在这?是不是姐姐看错了……” 然而看到叶归荑射来的目光,她不由得悚然,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不敢吭声了。 叶归荑冷笑。 想做狐狸也该把尾巴藏好。 哪有人看到有人掉进冰窟窿之中,第一反应不是救人或问掉水里的人是谁,而是庆幸不是自己的? 分明是早有预料。 她虽不知道此事白月参与了多少,但她确定此事与她定然脱不了干系。 冰面上裂了窟窿,滑冰的姑娘们自然都是又惊又怕,哪还有继续滑冰的心思,纷纷脱下了冰刀,四散去了岸边。 叶归荑本想去凑近瞧瞧,但见众人都跑去了一旁,自己过去反而容易成了被怀疑的对象,于是便跟着众姑娘一起回了岸上,焦急地等消息。 白遇非得了消息,匆匆赶了来。 他虎着脸,怒道:“好好儿的,曦儿怎么会跌进水里去?!” 侍从也是吓得冷汗直流。 她回禀道:“方才姨娘说雪人身子冷,要我去给雪人取件衣裳披上。 “我回来时见姨娘跟夫人去玩雪梯,便未敢出言打扰,姨娘又特意吩咐了我等不能上前。 “谁知姨娘忽然就掉进了冰窟窿……” 侍从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却也是个实诚的,没有急于撇清干系。 倒是难得。 “事关重大,如今还不确定掉进水中的人究竟是不是云姨娘。” 叶归荑在旁开口,“不如先将人打捞出来,看看再说?这水这样冰,若是真有人掉进去,只怕要冻坏了,也不会半分挣扎也没有。” “是啊。” 其他人也忙在旁附和。 “咦,我想起来了,方才在冰上,好像是大姑娘离云姨娘最近呢?” 一个婆子忽然这样说道。 叶归荑吐了口气。 意料之中。 陷害这一招,这些日子尤氏不知用了多少次,每一次半分新意都没有,她都有些无趣了。 她甚至都懒得辩解了。 眼见着白遇非看了过来,她耸耸肩,道:“这次又是什么?鞭打?还是软禁?” “你胡说什么!” 白遇非的脸有些挂不住。 他简单地斥责了一句,末了看向那婆子道:“还没等人捞出来你便无端指认?你安的什么心思?” “就是!” 白月也跟着张罗,“方才若不是我拉着我们大姐姐,此刻跌进水里的就是大姐姐了!” 叶归荑猛的扭头看她。 “我还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啊。” 她几乎咬牙切齿。 白月这话看似是在替她说话。 可这话实则是在证实,她与云曦的确离得极近。 也自然是最好下手的。 白月若不是受了指使当众如此说将她推至风口浪尖,便是个拎不清的好心办坏事的蠢货。 也难怪她的侍女会被尤氏利用。 叶归荑挣脱她想要去抱自己的手。 “出什么事了?” 那边得了信儿的白老夫人拄着拐杖匆忙地赶了来。 看到冰面上在窟窿之中打捞的人,她便是了然。 她摇着头道:“好好儿的,我才回府,府中便闹出了这么多事!” “母亲,这数九寒天的您来做什么?” 白遇非忙去搀她。 “自然要来!”白老夫人斥他,“我老婆子老了,不该你孝敬,该回佛寺里头吃斋念佛!若不是有浅儿这个儿媳还惦念着我这老婆子,只怕也没人记得我这个老夫人了!” 几句话,骂的白遇非面红耳热。 他尴尬道:“是,母亲说的正是。” 白老夫人摇着头说教:“瞧瞧你那个什么云姨娘,半天都不见个踪影,哪有手握中馈的模样?” 白遇非尴尬不已,闻言又露出了一抹紧张之色。 他道:“母亲!落水的,正是曦儿。” “什么?” 白老夫人的表情看似震惊,嘴角那一抹喜色却是藏都藏不住。 叶归荑只觉得好笑。 没想到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白老夫人的拐杖在冰面上敲得咚咚响。 她摇着头道:“原来她也在这?我方才竟是全然没留意,还以为她年轻贪睡并未前来。” 白遇非想解释:“曦儿自然是来了的……” “若是来了,便更是荒唐了!” 白老夫人打断他道:“儿媳陪伴我那么久,这个云氏却连半个影子都没有!不是荒唐是什么?” 她教育白遇非:“外头莺莺燕燕多,可说到底还是发妻最好!否则若云氏当家做主,方才掉进冰窟窿里的,只怕就是我老婆子了!” “祖母也不必担心。” 叶归荑的声音轻柔柔的从两人身后响起。 “我与你父亲说话,有你什么事?” 白老夫人狠狠瞪她一眼。 叶归荑不在意,只抬了抬下巴,出声示意。 “祖母要不要看看捞上来的是谁,再说这话?” “能是谁,还不就是……” 白老夫人的话在看到水中打捞出来的人后戛然而止。 地上躺着的,却是个拖拽所用的冰板。 白老夫人呆了一呆,不可置信道:“什么?只有这板子?” 打捞的小厮点点头。 “小的方才确认过了,掉下去的唯有这板子而已。 “云姨娘若掉下去,不可能没有半分痕迹。” “那曦儿人呢?” 白遇非急切而紧张地询问道。 “老爷是在找我吗?” 一个娇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曦儿!” 看到云曦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身后,白遇非又惊又喜。 他顾不得旁的,快步冲过去便抱住了云曦。 云曦身侧的尤氏被晾在一旁,又惊又怒,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且不说当众搂搂抱抱是多有伤风化。 更何况她才是白遇非的正妻! 当着她的面与妾室搂搂抱抱,将她置于何地! 她尴尬不已,又惊又怒,却只能忍着不好发作。 只能忍气吞声地在旁边赔笑。 第186章 老夫人落水 心里却恨不能将云曦拆骨剥皮! 她尴尬一笑,余光看到了满脸震惊的白老夫人才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些什么。 她目光扫视,落在冰面上的窟窿上不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白老夫人递来疑惑的眼神。 尤氏赶忙摇头。 意思: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老夫人便更是糊涂了。 她想找尤氏问个明白,但眼前情形在这她也不好与尤氏多说。 于是便递了个眼神,示意尤氏与自己一同离开。 而那一头,在白遇非的询问下,云曦便说了原委。 原来是她在练习时见尤氏的衣摆划破了一块,便带尤氏去换了衣裳。 “……幸得有惊无险,想来若是再晚一分,那落水的,便是妾身与夫人了。” 云曦泪眼盈盈,似是极担心尤氏的安危。 尤氏勉强笑了笑,暗骂了一声狐媚。 然而白遇非却非常心疼,抱着她不肯撒手柔声安慰。 尤氏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半步,对白老夫人道:“婆母,我扶您回去歇息吧。” “嗯。” 白老夫人也同样觉得看不下去,顺势答应下去准备离开。 谁知,方才被拐杖所砸的地方却默默地顺着那冰窟窿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步迈出去后,白老夫人脚下猛地踩空。 她的拐杖在冰面上折断,整个人向后一仰。 接着直直地跌入了冰水之中! “啊——!” 尤氏摔倒在地,看着那巨大的窟窿瞪大了眼睛。 她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只能看着那不断挣扎的老夫人发着呆。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白遇非气的大喝道。 然而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听一人道:“老夫人!” 接着挣脱白遇非的怀抱,不管不顾地朝着水中的白老夫人便冲了出去。 正是云曦。 只见她不顾一切地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接着去抱不断挣扎的白老夫人。 “老夫人撑住,妾身马上救您上岸!” 她边说边要带白老夫人离开,但老夫人却不肯,反倒异常抗拒。 云曦便被迫地拖下了水。 护卫这才赶来,七手八脚将两人救上了岸。 云曦被冻得一张小脸发紫。 白遇非才迎上前,她便倒进了白遇非的怀里。 白遇非便顾不得旁的,将云曦打横抱起后便离去。 而白老夫人早已被冻僵,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回去。 众姑娘也早做鸟兽状散了。 叶归荑嘴角微勾。 她方才冷眼旁观,却看的分明。 刚刚云曦看上去仿佛是不顾一切地下水想去救人。 实则却是按着白老夫人的手臂,死命地下拽,几乎要将她淹死不可! 白老夫人在求生本能之下自然不肯,便会不停挣扎,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在挣脱云曦的施以援手。 如此,云曦便可尽夺白遇非的同情。 云曦…… 叶归荑勾起嘴角。 她果真没看错。 这个云曦的确是个一点就透的狠角色。 别说是尤氏。 只怕连白老夫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明日,怕是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她等着瞧。 前头闹了整夜。 云曦受了风寒,高烧不退。 白老夫人虽也冻伤了身子却没有昏迷不醒,反倒是醒过来后便是中气十足的骂人,痛骂云曦两面三刀,是个狐媚子托生。 然而她越骂,白遇非便越心疼云曦,去了老夫人的院中几次听到的却都是类似的话,便干脆不去了,安心在北院照顾云曦。 云曦整整昏睡了两日才醒,整个人虚弱的仿佛一片落叶,却又格外的美,不免惹人怜爱。 听说云曦醒了,尤氏便搀扶着老夫人召她来见。 叶归荑闻言便带着礼物借口凑来看热闹。 老夫人的脸色极为难看。 上了年纪,又受了大寒,脸色想来也是好看不起来。 云曦用帕子捂着嘴巴,进门时步伐虚浮,还不断地咳嗽着。 尤氏嫌恶地撇过头去。 真是好不做作! 云曦柔柔弱弱地跪地同老夫人见了礼。 “妾身见过老夫人。”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 “免了!” 老夫人冷笑一声,道:“你这女人,本事大的很呵!如今做出这幅模样,不知是演给谁看?莫不是指望着靠装可怜,便可饶你一命吧?” 云曦惶恐不已,伏倒在地,道:“不知云曦所犯什么要事?要遭受老夫人如此惩戒?” “你还装什么可怜?” 老夫人敲着拐杖,当机立断。 “来人!将这贱妇脱下去,打二百板,立刻逐出侯府!” 云曦吓得小脸煞白。 她不断叫冤。 “妾身入府不过数月,一向是谨小慎微。 “便是死,夫人也该让妾身死个明白,不知妾身犯了什么大错,竟至于如此?!” “装傻!” 老夫人懒得与她废话。 “拖出去!再加一百大板,若是打残了,便也是她自己的造化!” 云曦目光惊恐。 她本就还没完全退烧,哪有挣扎的力气。 眼看着她就要被拖出去,叶归荑撂下杯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住手。” “你说什么?” 老夫人凶狠地看她。 全然没有前几日的那般慈眉善目。 叶归荑倒也无所谓。 老夫人是超一品诰命夫人,便是她这个郡主也压不过这个头。 但她的郡主是破格所封,乃是京中头一份。 老夫人又不知她在陛下和太后心中的分量如何,也不敢真的拿她如何。 因此叶归荑摆弄着虎头椅扶手,道:“祖母开恩,所谓无知者无罪,云姨娘入府不久,资历尚浅。 “若做错了什么也实属寻常,小惩大诫也就是了,怎的可以轻易以死罪而论?” “怎么?” 尤氏率先冷笑道:“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婆母惩戒一个区区妾室,也不行吗?” “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为祖母着想。” 叶归荑道:“父亲对云姨娘另眼相待,厚待有加,便是惩戒,也该知会父亲一声,否则若父亲知道,难免不会伤了祖母与父亲的母子情分不是吗?” “区区一个妾罢了,难道遇非会为了她不要亲娘?简直是一派胡言!” 老夫人不为所动,当机立断地吩咐人将云曦拖出去。 第187章 斩草除根 “住手!” 白遇非入门,虎虎生风,惹人敬畏。 拖着云曦的婆子哪敢忤逆堂堂侯爷,当即松开了手。 云曦就这样匍匐在地,抬头刹那,眼中蓄着泪,我见犹怜,好不可爱。 白遇非一颗心都酥了。 叶归荑递了个眼神,侍女上前将云曦扶起。 云曦身子晃了晃。 “侯爷,救妾身……” 接着娇柔的一声叮咛,身子一软,已柔弱无骨地倒入了白遇非的怀中。 可是将个白遇非给心疼的不得了。 他拥着云曦,看着老夫人道:“曦儿好好儿的,对母亲也算礼敬有加。 “如今她尚在病中,母亲就是惩处,难不成也等不到她病好的时候吗?!” “放肆!” 老夫人拐杖敲得咚咚响,脸都气红了。 “区区一个妾罢了,你竟为了她,如此与我说话!” “是啊父亲。” 叶归荑跟着帮腔。 “祖母不过是罚了云姨娘二百板子,又在云姨娘出言争辩时又多加了一百板子罢了。 “祖母说的何曾有什么问题?区区三百板子罢了,若是云姨娘抗不过去,自然是云姨娘自己没福气罢了。” 她一句话说是帮着老夫人说话,可实则却是将老夫人的恶毒毫不掩饰地撕开了。 白遇非脸色发青。 他丢下一句:“母亲身子不好,如今天气日渐转凉,府中的气候不适宜母亲养病。 “不如明日便派人送母亲回寺中,想来更方便母亲清修。” 尤氏当即变了脸色。 她豁然起身,道:“老爷!母亲才回府几日?此刻送回,岂还得了?” “母亲这是什么话?” 叶归荑慢悠悠地添柴加火。 “母亲的意思,难不成是说,父亲要赶祖母走吗?这话可是大逆不道啊。” “我何曾有过这个意思?” 尤氏面露愠怒神色,话说出来后却是哑然。 若说是,便是支持白遇非送走老夫人的意思。 若是反对,又成了公然忤逆白遇非要与之作对。 叶归荑一句话将尤氏架住,倒是让她开不了口了。 尤氏闭了嘴,白老夫人便成了个孤家寡人。 收拾了尤氏,叶归荑才重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已气的浑身发抖。 她颤着手,道:“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妾,要将我赶走?!” “母亲言重了。” 白遇非颔首。 “曦儿刚入府,便三番五次地惹了母亲的不痛快。 “母亲身子尚未好全,可见是府中的下人伺候不周,倒不如在寺中清修的自在,不是吗?” 白遇非面无表情,抱起昏迷在怀的云曦,丢下一句:“替老夫人收拾东西吧。” 便扬长而去。 “逆子,逆子!” 老夫人哪里想得到白遇非真的会为了区区一个妾做到如此地步,不由两眼一翻,尤氏赶忙搀扶,可手却也在抖。 她哪里不清楚白遇非的脾性。 这一句下来,老夫人便再没了庇佑她的能力。 而她的地位,也势必要被云曦赶超…… 老夫人很快被送出了府。 却没想到在半路上遭到了土匪的劫持,一条命就这样轻易地葬送。 得到消息后,尤氏大哭一场,近乎昏厥。 她跌跌撞撞去找白遇非想要将此事告知。 却扑了个空。 叶归荑在院门口拦住了她。 “母亲,依照女儿的意思,母亲还是别去打扰父亲的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归荑耸耸肩:“没什么意思,只是如今父亲对云姨娘上心,若是此刻得知了这等噩耗,岂不扫了兴致?母亲,可别做这样的傻事的好。” “你!” 尤氏气急:“你难道是觉得那狐狸精,比你祖母的死讯更重要?!白归荑,你可还有心!” “母亲真是说笑了。” 叶归荑摆弄着戒指,并不看她:“我只是想提醒母亲,事情既已发生,便不是母亲所能左右的。 “若母亲再不识趣,可就有些不合适了。” 她话中的意思带着几分弯绕。 然尤氏反应了一会儿,忽地瞪大了眼睛。 她近乎不可置信。 “你怎么敢……?弑杀祖母,你也不怕遭报应?!” “母亲慎言。” 叶归荑被她逗笑,“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母亲可别是想瞎了心,伤心过度,胡言乱语。 “赶明儿了再得个失心疯的罪名,母亲这侯夫人的位置,可还做得稳当?” 见尤氏不吭声,叶归荑便知道她还不至蠢到如此地步。 于是垂首,用只有尤氏能听到的声音道:“母亲还是好好珍惜自己侯夫人的位置吧。 “我有本事送白蓁蓁去战场,有本事能凭一己之身夺得郡主之位。 “你猜,我还有没有其他的本事?” 尤氏脸色蜡黄,瘫倒在地。 叶归荑很满意她的反应。 她侧过头来,吩咐道:“夫人早上还没用膳,带她前去用饭。” “是。” 侍女点点头,扶着再没了半分神采的尤氏起身,送她回房。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尤氏猛然挣扎。 她回过头来,冲着叶归荑骂道:“白归荑!你别以为得了个郡主就能只手遮天! “你以为那狐狸精得了势,就能与你一条心?你想得美! “狡兔死,走狗烹,你以为你能得什么好处?只怕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叶归荑任由她骂。 尤氏走后,黄翡好奇地问道:“郡主不怕她对郡主不利?更何况云曦姑娘,可不是个好拿捏的。” “后宅妇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叶归荑浑不在意。 她递了一锭银子给黄翡。 “苍流这事做的不错,没留下什么把柄,赏他的。” “为郡主做事,是他的荣幸。” 黄翡的话中带着几分娇蛮,逗笑了叶归荑。 叶归荑嘴角微勾,又扔了一锭银子给黄翡。 “尤氏这个夫人,也该做到头了。” 黄翡道:“姑娘的意思是……?” 她比了个杀的手势。 叶归荑摇摇头。 “她的好日子要来了,我又何必这个时候扫她的兴。” “想要一个人痛苦,不是在她低谷时了结她。 “而是在她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希望时,要了她的命。” 黄翡不明白。 叶归荑接着道:“还有一个月,蓁蓁就要回来了。” 黄翡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 第188章 欺君之罪 也是。 还有什么比以为早死定了的女儿好好儿的,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后没了一条命更让人绝望的? 叶归荑的手段,不可谓不狠辣。 黄翡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又很快发觉了问题。 她问道:“郡主怎么知道,蓁蓁姑娘必会得胜?她又未曾上过战场,姑娘也不怕她败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既夸下海口,便没有不信她的道理。” 叶归荑轻笑一声,“更何况亲耳得知自己女儿的死讯,不是更好?” 黄翡打了个冷战,又忍不住问道:“可姑娘若杀了夫人,也不怕……影响了与蓁蓁姑娘的情分?” “我与她,有什么情分在吗?” 叶归荑的反问,让黄翡哑口无言。 “我与她,本就不是一家人。” 叶归荑遥遥而望。 白蓁蓁临走前两人的彻夜长谈,仿佛还在眼前。 但愿,她别让她失望。 果真如前世发展一般,萧玉珩北伐大胜归来。 一同带来的,还有白蓁蓁隐瞒身份,同去北疆的消息。 “放肆!” 魏灵帝大怒,将捷报摔落在地。 萧玉珩不紧不慢撩襟跪地。 “陛下息怒。” “好哇,萧玉珩,你好大的胆子!” 魏灵帝气得胡子上翘。 他怒道:“朕一向以为你懂事,没想到竟也做得出欺君大罪! “如今你才打了这胜仗,如今朕若罚你,岂不让天下人怒斥朕残暴?!” “陛下圣明,微臣实在冤枉。” 萧玉珩不慌不忙的:“微臣同陛下一样,今日才知随微臣出征的人是白二姑娘,微臣也是受人蒙蔽,还望陛下明察。” “哦?” 魏灵帝顺势问道:“究竟是何人,胆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 镇北侯府,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遇非等人出府看到这阵仗,不由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举着火把的官兵让出一条路。 容貌清逸的红衣公子与众人簇拥之下现身。 “大理寺卿,王焕,见过镇北侯。” 红色的官府在火把的照耀之下烈烈似火。 白遇非忙将出来看热闹的云曦往身后挡了挡。 尤氏看入眼中,翻了个白眼。 “王大人。” 白遇非道了个好,接着问道:“不知道什么风,将王大人吹来了?” “打扰了。” 王焕颔首,接着一指人群后的叶归荑。 “来人,将和悦郡主押入天牢候审!” “?!” 这一下实在猝不及防,将众人都看愣了。 白遇非率先反应过来。 他虽不喜欢叶归荑,但叶归荑到底是郡主,代表的又是侯府的颜面,他断不能不管。 于是便上前一步,问道:“慢着!抓人可以,只是不知小荑犯了什么错,值得大人漏夜前来抓人?” 王焕听他问完了才恭敬地一拱手。 “下官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和悦郡主犯欺君之罪,陛下龙颜大怒,事涉此事的一干人等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他模样诚恳:“下官奉劝侯爷一句,还是闭上嘴巴为妙。” 说话期间,叶归荑已被押送前头。 王焕冷了笑意。 他大手一挥:“带走!” 众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唯剩白府众人面面相觑。 “老爷,老爷!” 尤氏双手打颤上前去牵白遇非的手。 “蓁蓁刚回来,白归荑那丫头就被押走,可见是那姓萧的见势不好,将事都推到了咱们侯府的头上!” “废话!” 白遇非不满,“你当人家真的傻?难不成当真要兜着欺君之名连功名都不要了?” “眼下可如何是好?” 尤氏擦着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道:“这丫头又不是侯府的亲女,侯府上下又怎能被她这个外人连累?如今圣旨还未下,不如妾身进宫,亲自告知陛下,蓁蓁与白归荑偷龙转凤之事!” “你说的容易!” 白遇非气她的妇人之仁。 他恨铁不成钢:“此事瞒了这么久,如今骤然说出来,岂不是让人捏了侯府的把柄? “更何况咱们侯府,烧了高香才难得出一个郡主,又得了长公主的庇佑,是否能有事还是两说。 “若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急于同小荑撇清干系,外人该如何说我们侯府?” 白遇非狠狠瞪了尤氏一眼。 尤氏还想说些什么,然白遇非怀中的云曦忽然哎呦一声,吵着自己听得头痛。 白遇非便不再理会尤氏,拥着美人回房了。 唯剩一个尤氏在身后。 尤氏不甘地跺脚。 但到底还是不敢忤逆白遇非,还是只能追了回去。 和悦郡主被抓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 圣旨几乎是次日下达,叶归荑关押三日后,送往菜市口枭首示众。 圣旨下达后,众人更是懵懂。 谁也没想到前几日还风头正盛的和悦郡主转头之间便成了阶下囚。 齐修远正接见回府的萧玉珩,闻得此事,当即吐血晕厥在地,大病不止。 而与此同时,长公主也匆匆出宫,不顾宫门下锁,执意入宫求见。 白遇非听得圣旨,亦是久久不曾言语。 在次日一早,入宫求面见魏灵帝。 长公主求了大半夜,魏灵帝总算是肯面见她。 “皇兄!” 宁慧长公主急切:“小荑的事定是有误会,那孩子胆子小,怎么敢做出这样欺君之事?” “胆子小?” 魏灵帝简直被逗笑了。 他敲着桌子上封郡主的圣旨。 “胆子小,还敢只身入虎穴,甚至剿灭玉神教?” 宁慧长公主哑口。 半晌,她才道:“无论如何,此事事涉侯府,难免不是白家人贪功心切,同荑儿一个小小女子又有什么干系?” 魏灵帝冷笑道:“朕已亲口问过她,白归荑对此事供认不讳,直言白蓁蓁扮作男子随玉珩上战场乃是她亲手策划。 “朕如今已下旨将她三日后当众问斩,欺君之罪,并未祸及九族,已是朕法外开恩了!” “皇兄!” 长公主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太监入门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长公主,带着几分惶恐意味。 “有话就说。” 魏灵帝道。 “……是。” 太监颔首,“镇北侯殿下今日一早便入宫求见陛下,想来,是为了和悦郡主的事而来。 “不知陛下,可要一见?” 第189章 阿姐,我对不住你 “今日宫里头倒是热闹了。” 魏灵帝笑着说,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的笑意。 “皇兄!” 长公主的呼唤没能留住魏灵帝。 太监看看长公主,迟疑地问道:“陛下,长公主殿下,这……” “想跪,就跪着。” 魏灵帝脚步没有半分停留,丢下了长公主大步离去。 来到了御书房,魏灵帝才看到来的人不止有白遇非,竟还有白蓁蓁。 白遇非主动带着白蓁蓁行叩首大礼。 “陛下息怒,微臣携孽女前来请罪!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哦?” 魏灵帝饶有兴致。 “不知爱卿何罪之有啊?朕竟被蒙在鼓里,倒要请教爱卿了。” 一句“请教”听得白遇非豆大的冷汗当即滑落耳畔。 他忙俯身跪地,惶恐道:“微臣不敢!” “那你倒说说,今日来见朕,究竟是有何要事?” 白遇非道:“微臣身犯欺君之罪,一年前原本想进宫如实告知,谁知小女蓁蓁误入歧途受人蒙蔽。 “虽说为大魏攻下了北疆,但到底事涉欺君大事。 “如今北疆被灭,小女归荑也被打入死牢候审,微臣不敢再拖,只得带小女入宫请罪!” “说来绕去,究竟何事,让爱卿如此吞吐?” 白遇非痛心疾首地低下头去。 “实不相瞒,陛下,和悦郡主……并非微臣的亲女,而是下人手脚不净,蓁蓁才是微臣的亲女。 “和悦郡主虽非微臣亲生,但微臣待她如亲女,养的骄纵任性,竟做出了哄骗蓁蓁上战场的糊涂事。 “如今归荑被打入死牢,蓁蓁又立下功名,微臣冒死说出实情。 “陛下仁慈,还望功过相抵,饶和悦郡主一命!” 身后的白蓁蓁诧异地看他,欲言又止,生生忍住了没吭声。 屏风后的长公主却气的发抖。 镇北侯这个老狐狸! 面上说的何等仁义,说是为了归荑求情,实则却是撇清干系的同时用白蓁蓁的战功邀功。 不但能落得个仁善的美名,还变相地让魏灵帝念及白蓁蓁的军功,不至于因归荑的事牵扯到镇北侯府。 好一番谋算! 她恨不能立刻出去揭穿了白遇非的心思。 但此刻魏灵帝正在气头上,绝不可贸然为叶归荑出头。 否则以魏灵帝的脾气,叶归荑必然难逃一死。 她咬着下唇,生生忍下这份怒意。 魏灵帝倒也不蠢。 他敷衍了两句,便借头疼打发了白遇非父女两人。 正要离开时,却听一女声道:“陛下留步!” “?” 魏灵帝意外地回头,看到不知何时折返的白蓁蓁重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何意?” 魏灵帝扬眉。 白蓁蓁伏倒在地,道:“蓁蓁搅扰陛下安宁,实乃罪该万死。 “臣女今日得了陛下赏赐,心头惶恐,私心不值陛下如此厚赏,陛下又不曾出手惩戒,臣女已心怀感愧。 “臣女愿用一身军功,换阿姐无恙!” 一句话别说是魏灵帝,就是长公主都因为意外而愣住了。 魏灵帝的表情倒也没变。 他道:“白归荑是你的亲姐姐?” 白蓁蓁摇摇头。 “我与阿姐并无半分血缘关系,连相处都不过区区数日。” 魏灵帝说道:“你要知道,欺君之罪,罪当处斩。 “朕没因白归荑之事连累侯府已属法外开恩,甚至不计罪责而厚赏了你。 “你不在这个时候避嫌就罢了,竟还要提白归荑求情?” 白蓁蓁急切:“陛下所言极是,但阿姐待我有知遇之恩! “蓁蓁是大魏子民,若这个时候任由陛下处罚阿姐,蓁蓁今后还如何抬头做人?” 她跪地祈求:“还请陛下收回成命,看在蓁蓁的汗马功劳之上饶恕阿姐一命!” “你是在要挟朕?” 魏灵帝冷了脸色,拍案而起。 “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 “陛……” “你若再敢多言半句,便带上侯府,一同给白归荑陪葬!” “……” 白蓁蓁果真不敢再吭声了。 而屏风后的长公主何尝不知道这话也同样是说给她听的。 眼看着魏灵帝的脚步声近了,她正想继续再说什么,白蓁蓁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 “陛下!” “?” 白蓁蓁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孤注一掷地磕头。 “既然陛下一心处死,欺君的人还有蓁蓁一个。 “蓁蓁愿用军功,换臣女与阿姐一同赴死!只求陛下不要降罪臣女家人!” 魏灵帝一时无言。 白蓁蓁也不敢起身。 半晌也没等到回答。 接着,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白蓁蓁大着胆子直起身子。 已是泪流满面。 长公主也没有放弃,连着跪了三日,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起了身来,坐上马车,赶往了齐府。 而此刻,齐府之中。 齐修远大病数日,已近乎膏肓。 “蓁蓁……归荑…… “是我,对不起你们!” 梦中,孤零零的灵位前跪着哭泣的女人。 她一身素衣,正往火盆之中扔着大把大把的纸钱。 灵位上写着“叶归荑”三个字。 死后,她已被白府除名,再不能姓白。 眼前的白蓁蓁,是唯一一个在她死后来看她的人。 白蓁蓁擦着泪花,声带哽咽。 “阿姐,我与修远之事,是我对你不住!” “我虽喜欢修远,可我是偷偷溜去战场的,按理说不能获得军功,否则会犯欺君之罪。 “是我的私心,想嫁给齐修远后借将军府的身份再立军功。 却没想到间接害死了阿姐……” “阿姐,是我对不住你!” “夫人!少夫人!” 跌跌撞撞地侍女忽然闯了进来。 白蓁蓁吓了一跳,连忙踩灭火光。 “怎么了?” “夫人,不好了!” 侍女面白如纸。 “萧公子带兵冲入将军府,逢人就杀,已屠了将军府满门! “萧公子不顾陛下警告,私自封了侯府以作要挟,要夫人身披战甲,亲自去见他!” “你说什么?!” 白蓁蓁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却踢翻了火盆。 白蓁蓁顾不得叶归荑的灵位,只得起身前往。 火,迅速将干枯的灵位吞没。 将军府一夜血光,犹在眼前。 尸骸遍野,触目惊心。 侯府,白蓁蓁与周身浴血的萧玉珩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