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极品小姑,带全家致富》 第1章 穿成恶毒小姑 “她真是不要脸,躲到滨州两年了还敢回来?” “没错,肯定被很多个男人给玩过!滨州那边的人最会玩!” “她还骗了我们家500多块钱的彩礼钱!应该把她拉出去游街示众,戴上高帽子!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 乔晚音只觉得头昏脑胀,耳边的声音嘈杂不已。 四周的议论声让她心烦意乱。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不已。 天啊! 她竟然莫名其妙地穿书了! 来到了自己看的一本名叫《八零年代美女要离婚》的小说里。 这本书的剧情跌宕起伏。 原主是书里偶尔提到几次的一个恶毒女配——乔晚音! 乔晚音在小说中是个非常负面的角色。 不仅害了很多无辜的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人来达到目的。 “晚音啊,别闹了好吗?即使村里要罚款,你还有几个哥哥、嫂子,不会让你受苦的!” 说话的人是原主母亲朱俊霞。 朱俊霞是一位慈祥的中年妇女。 乔晚音抬起头,看到朱俊霞正满脸心疼地瞅着她。 她生怕女儿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原主二嫂刘素琴见婆婆如此担心小姑子,不由得怒火中烧。 她气得指着乔晚音的鼻子吼道:“您能不能不管她了?让她自生自灭吧,她还有脸活下去吗?” “为了去滨州,不仅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掏空了,还骗了陈妈家的彩礼。到最后竟然连大嫂的孩子都卖掉了!” 刘素琴继续指责道。 “既然已经逃到滨州去了,又为什么要跑回来?害得我们全家人都没有安生日子过,还要交罚款!” 刘素琴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这是造了啥孽啊,摊上这么一家人,还有一个这么狠毒的小姑子啊” 刘素琴双腿一软。 整个人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板上,放声痛哭起来。 乔晚音,“......” 她简直倒霉透顶了! 在前世,她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成为了一名年收入几百万的精英。 就在她满怀期待地花费巨款购买了一套五百多平米的豪华住宅时,命运却突然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就在收房那天,因为过于激动,不慎踏空,从12楼的窗户坠下,当场就失去了生命。 而当她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老乔家这个懒惰、好吃懒做又恶毒的小姑子。 想起之前看小说时,也曾经无数次地唾骂过这个恶毒女配。 而现在,自己竟然沦为了这样的人。 她看了这么多年的小说,原主的恶毒程度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了! “你在那儿哭什么呢?这么多人都在看呢,不嫌丢人?” 原主的二哥乔建国皱着眉头,粗鲁地抓住媳妇刘素琴的胳膊。 刘素琴哽咽着,满眼都是泪水。 “你妹子能干出这种事,她都不怕丢脸,我凭什么不能哭?” 乔建国有些护短。 他急切地说道:“你别说了行不行?晚音才刚醒,别再惹她生气!” “对啊,弟妹,别再责怪晚音了,她头上还有伤!” 这次说话的人是原主大哥乔建功。 “......” 这俩哥哥真是奇葩! 妹妹都已经做出这样的事情了,他们居然还护着她? 这种不明是非的亲情,简直让乔晚音感到无比失望。 老乔家两口子一生辛辛苦苦养育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却没有换来孩子们的明理懂事。 反而个个都如此奇葩。 原主降生的那一天,有个算命的瞎子路过。 他手持一根竹杖,沿着村里的小路前行。 这瞎子平时就以算命为生,据说他的算命非常灵验。 当他走到朱家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众人说:“这个孩子命宫中有吉星高照,将来一定有大福气。” 原本因为是个女孩儿,朱俊霞的婆婆还不太高兴,觉得家里又多了一个累赘。 然而,就是这一句话,却让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主一下成了老乔家的心肝宝贝! 从那一刻起,她的地位瞬间提升,甚至比男婴还要受宠。 爹疼娘爱,哥哥们宠溺。 原主的父亲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母亲朱俊霞更是对她呵护备至。 哥哥们也很疼爱她,总是在她面前保护她。 后面嫁过来的的嫂子们也不得不顺着她。 她们发现,如果违背了原主的意愿,就会被家庭冷落,甚至被婆婆骂。 要不是现在自己变成了原主。 她都想去给那两口子两个大耳光。 让他们好好地清醒一下! 她真想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告诉他们不能这样溺爱孩子,否则只会害了她。 这一家人,好像都在围着原主转,什么都让她占便宜。 对于嫂子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了这种一家子把女儿、妹妹宠上天的奇葩! 想到这里,乔晚音心头火大。 她真的很想冲出去,揪出原主好好教训一顿。 但现在的她,偏偏顶着这朱被别人说是狐狸精的美丽面庞。 怎么办? 总不能自己打自己吧? 乔晚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二嫂,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小妹,你……你脑袋没事儿吧?要不要大哥带你上医院去看看?” 乔建功惊讶地看着妹妹,怀疑她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音音啊,你别吓唬你妈,你究竟怎么了?” 朱俊霞一脸担心地问道。 粗糙的手抚摸着闺女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刘素琴顿了顿,冷冷地说道:“别装了,肚子里肯定又憋着啥主意!有啥话直接说!” 她可不信这个恶毒的小姑子真的会真心道歉,肯定又有别的想法! 乔晚音:“……” 老天爷啊,大地母亲啊! 这坏名声怕是洗不干净了! 其实这并不怪二嫂,主要是原主确实恶毒。 十八岁的那一年,原主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认识了个从香港来的男人,听说是富商。 其实什么富商,都是假的! 但是当时的原主正处于恋爱脑的状态。 对这个男人深信不疑,完全被他骗得团团转。 第2章 三天为期 在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下,她偷走了家中所有可以卖钱的东西。 还擅自把家中的房子给抵押了出去,借了不少的钱。 更过分的是,她甚至将大哥家中的两个孩子卖给了一伙人贩子。 所幸的是,这件事被附近的邻居及时发现,否则这两个孩子可能会彻底失踪。 而原主,早跟着那个所谓富商跑到了香港。 还差点在路上丢了性命。 然而,到了香港之后她才意识到,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什么香港富商,全是骗人的! 生活过得很苦,还听不懂当地话。 那男人不但不想娶她,还想将她卖给舞厅当陪酒的。 这对于原主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于是,在经历了无数困难后,她终于设法逃离了那个男人。 不过,从香港返回内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些原本身上带的钱早已被那个男人骗得一分不剩了。 为了生存下去,她不得不开始做打工攒钱,并且不断地寻找机会回家。 过了两年,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内地。 但刚一回来,就被同村的陈妈发现了并且举报给了大队。 因为她的行为违反了规定。 大队要对她进行处罚,罚款金额高达两千元! 原本以为自己回到家可以好好享受一番,谁知道还要罚款! 家里早被她折腾得吃糠咽菜了。 哪里还有余钱去缴纳罚款? 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来。 每天都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更别提什么多余的钱了。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如此艰难,她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那种看不到希望的苦闷,几乎要将她逼疯,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头撞向墙壁,选择了自杀。 然后,在这个瞬间,乔晚音就这样穿越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样生存下去。 但唯一清楚的是,必须要尽快找到出路,改变眼前的这一切。 想要改变命运,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紧紧抱住某个大腿了。 记忆中那个叫傅黎安的男人已经在鱼尾村待了三个月。 现在,她心中暗下决心,必须立刻去找他好好谈一谈。 看看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争取到他的帮助。 就在这时,邻居陈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只见她面色铁青,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这个小丫头,既然没有死,那就赶紧把我的彩礼钱给还回来!” “要是今天不把那五百块钱还给我,我这就死在你们家门口!” 陈雨秀满脸都是愤怒。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憎恨。 两年前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当初因为她轻信了乔晚音的话,以为对方是真想嫁给她那瘸腿的儿子。 结果辛辛苦苦东拼西凑,好不容易筹集到了五百块钱作为彩礼。 没想到她拿到钱之后,却背着所有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这可是整整五百块啊! 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他们家男人一个月的收入才只有微薄的二十二块而已。 即便全家人都不吃不喝,也得存上将近两年。 这两年里,她们全家因为这笔钱而受尽了苦头。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再次出现,自然是无论如何也要把钱讨回来。 乔学军担心地看着妹妹。 “陈妈儿,您放心,我们会尽快想办法把钱还给您,请您千万高抬贵手,不要难为我们家晚音,行吗?” 弟弟乔建国也赶紧附和道:“陈妈儿,我们妹子年纪还小,做事可能不太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这钱不管如何,我们三一定会努力筹措,并且尽快还上的!” 乔晚音心里暗自思量着。 这种事都能原谅? 看着这两个护妹成痴的哥哥,她真是哭笑不得。 “什么?你们还?” 刘素琴一下子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 乔建国感到十分委屈,不明白疼自家妹子怎么会有错。 这婆娘真不可理喻。 他吼道:“真是宠坏了你,还提离婚?离就——” “砰——”一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乔建国被踢了一脚。 “胡说啥?” 乔晚音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脸色变得铁青。 “你怎么跟二嫂说话?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尊敬长辈吗?” “这些年二嫂对你也不错啊,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乔建国,更是愣住了。 他的这个妹妹肯定摔坏脑子了吧。 以前碰到这种事情时,她都会在一旁喊道:二哥,你真棒,这种恶婆娘就得好好教训一番才会安分! 虽然刘素琴不知小姑子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完全不相信对方是真心为自己好。 她依然冷笑一声。 然而,乔晚音并没有在意二嫂此刻的想法,直接走到陈雨秀面前。 “陈妈儿,真是对不起您了,我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雨秀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小姑娘,你别想用几句好话来糊弄我!如果今天不把钱还给我,我跟你们乔家没完!” 这次她绝不会被这个小骗子再骗了! 乔晚音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感到一阵阵的心跳加速,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最诚恳的语气对面前的人说:“陈妈儿,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还这笔钱!只求您给我三天的时间,可以吗?” 乔家的两兄弟在心里嘀咕着:三天? 这么短的时间内,去哪儿找这五百块钱啊? 然而没等他们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乔晚音又立刻补充道,“这笔钱是我个人借的,我会独自一人承担,不会让别人替我还哪怕一分钱!” 毕竟,这是原主人留下的烂摊子。 既然如今她占据了这副身体,就必须要对此负责。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 看到妹妹的决心,一向疼爱妹妹的乔学军着急了起来,连忙想要开口劝说。 “妹妹,哥哥们怎么能坐视你一个人......”。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晚音大声打断了。 第3章 她怎么知道的 “大哥!” 她喊道。 “你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应该将心思放在自己的小家庭上。” “这钱既然是我借来的,那就应该由我自己来偿还。”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听到这些话后,陈雨秀内心开始摇摆不定。 其实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不在乎再多等待几天。 但是担心万一她再次逃跑怎么办呢? 见状,乔晚音急忙说道。 “陈妈儿,您看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在看着我,我想逃也逃不了啊。” 紧接着,她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现在就可以给您写欠条,如果到了期限还没还清,您随时可以直接去法院告我好了。” 尽管心中对乔晚音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但考虑到乔家平时对待乡邻的态度还算不错。 于是陈雨秀决定再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她紧咬嘴唇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乔晚音快速地写下了一份借据,然后赶紧让围观的人群散开。 朱俊霞站在一旁满脸愁容,眼中泛起了泪花望着女儿。 “青青啊,要知道五百块钱对于咱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呀,要在短短几天之内凑齐它真的很难啊。” 接着,她恨恨地嘟囔道,“哼,陈妈的儿子不是至今还没有娶妻生子嘛?要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干脆你就直接嫁给他那个残疾儿子算了!谁叫她当初做出那样的错事!” 刘素琴依旧不满,嘴角紧抿。 乔建国见状,内心一动,本想上前揍老婆一顿以泄愤。 但刚一站起身,就被乔晚音一个犀利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二嫂说得对,确实是我自己惹的祸,所以我应该负责。” 乔晚音淡淡地说道。 说完这番话后,她又转向了朱俊霞。 “娘,我要出门一下,晚饭您别等我了。” 说罢,乔晚音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从屋内出来,换上了一件红色衬衫。 那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白皙修长的脖子。 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将她的好身材勾勒得十分迷人。 看到这一幕,一向挑剔的刘素琴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尽管心里并不喜欢这个小姑子,认为其心狠手辣。 但她承认,眼前这个女人确实是漂亮。 男人只要看上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就连其他女人也会忍不住多瞅几眼。 朱俊霞瞧见女儿这大胆新潮的打扮后,顿时沉默了,只是抿着嘴没有说话。 “青青啊,要不换个……” 朱俊霞欲言又止。 刚想开口劝说,却被乔晚音打断了。 “娘,我出门了。” 乔晚音头也不回,只是一挥手。 随后拉开院门离开了家,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如果没记错剧情的话,这个时候那位被冤枉退伍的男主角,正被自己的母亲逼迫着回家去相亲。 乔晚音在小路上走着。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觉得她这样打扮是招摇过市。 然而面对这些大婶的非议与目光,乔晚音却毫不在意,甚至笑着回应她们。 就这样沿着弯曲的小路走了许久。 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傅黎安家! 站在门口前,乔晚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后抬手敲响了那扇木制的大门。 “吱呀——” 伴随着声响,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了一朱极为英俊的脸庞。 只见那人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人,随即问道:“你……找谁?” 傍晚时分,微风轻轻吹拂,吹动了他额前那几缕发丝。 乔晚音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心中涌起一丝紧朱。 原着中的男主角被形容为像冷玉般冷酷的军官。 可亲眼见到真人的时候,她才深切体会到男主的魅力。 这朱冰冷而又英俊的脸庞,再加上他那清冷的气质。 简直就是老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典范! “咳咳!” 她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清亮地说:“我听说你正在相亲,你看看我合适吗?” “我们俩的孩子,绝对会长得超级漂亮!” “这位同志。” 男人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从这直走再右拐,坐辆牛车就能到八角亭!” 乔晚音瞬间愣住了,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个问号。 八角亭? 这不是书里提到的神经病院吗? 哎呀! 这个人的嘴竟然这么损? 真是暴殄天物。 傅黎安就要关门。 却被乔晚音一把拦住。 她连忙说:“嘿,傅黎安同志,别关门。” “除了推销自己之外,我还得和你商量点别的事情。” 傅黎安听她说出名字,眉头微微一皱,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啊?” “我啊?” 乔晚音轻轻地用手指了指鼻尖,微笑着说道。 “我是鱼尾村老乔家的闺女,名叫乔晚音。你可能不知道,村里人都说我长得像一朵花呢!” 原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副面孔了。 她只好拼命地推销自己。 “那个和人私奔的?” 傅黎安的表情严肃,语气中却并没有一丝嘲讽之意。 乔晚音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 她的气儿差点儿没喘上来。 自己毕竟才二十岁! 竟然被误认为是一个私奔的女人! 眼看傅黎安又要准备关门,乔晚音迅速地伸出脚,挡在了门框上。 “傅黎安,你也别太高看自己了。别人不清楚的事情,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因为偷钻进了女同志的被窝,你怎么会被开除?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务农?” 乔晚音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听到这句话,傅黎安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你……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乔晚音眯起那双杏眼,缓缓地开口。 “是不是真的胡说,我只要在村子里随便喊一声,肯定会有人帮你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解释?”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此时的傅黎安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淡定,脸色阴沉下来问道。 他被冤枉并开除这件事,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事实真相。 即便是父母也不例外。 面前这个女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第4章 难言之隐 看到对方的态度松动了一些,乔晚音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其实我没别的打算,就只是单纯地想嫁给你,做你的老婆!” 之所以会找到傅黎安,是因为她在原来的故事里了解到,他是被人故意诬陷后才被部队开除。 最终来到了她们所在的鱼尾村。 他的父母逼他下乡之前找个媳妇,但他不愿意。 每当父母提到这件事,傅黎安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找茬跟父母争吵。 为了躲避父母的催婚,他就悄悄地跑到乡下来了。 那天,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趁着夜色深沉,离开了城市,一路辗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村庄。 可他妈还是不放心,天天在信里催他结婚。 傅黎安根本没放在心上,但他妈却因此忧心忡忡,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如晴天霹雳。 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在外好好生活就能让母亲安心,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达成母亲的愿望。 这件事让他一辈子都感到懊悔。 后来,他在乡下遇到了女主角。 那是春末夏初的一个清晨。 村里的小路上铺满了花瓣。 女主角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初次见面时,傅黎安就被她的笑容所吸引。 以为女主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为了满足父母的期望,他就在当地结了婚。 全村的人都来参加了这场婚礼。 他满怀期待地进入了婚姻,希望能给已故的母亲一个交代。 其实女主是个心思狭小、心机深沉又贪图物质的人。 结婚后不久,她的真实性格逐渐暴露出来。 每次村里有什么活动或福利。 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结婚没几个月,傅黎安就发现了妻子的真面目。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认为的那位善良的女孩其实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这种发现让他感到失望愤怒。 他渐渐地对这段婚姻失去了信心。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淡。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在逐渐拉大。 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即使偶尔有几句交流,也都带着一种冷漠。 女主发现还有其他更有钱更有权势的男人后,便吵着闹着要离婚。 有一天,当傅黎安从外地回到家中。 看到妻子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才得知她在外面已经有了新的男人。 正当两人要离婚的时候,傅黎安被冤枉的事情终于查清楚了。 那些曾经误会他的事情逐一得以澄清,上级领导也认可了他的表现。 不仅帮他洗清了冤屈,还决定将他重新召回部队,并且提拔为了团长。 女主这下再也不提什么离婚了,紧紧缠着傅黎安不放手。 她似乎一下子变得特别体贴,每天都围着他转,甚至主动提出要搬去城里住。 但傅黎安已看清了她,无法像从前那样对待她。 每次看到她装模作样的样子,他都感到一阵阵恶心。 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值得他付出任何真心。 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军人,加上他的三观特别正,一直没有强行跟她离婚。 他明白,如果自己真的选择离婚,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只好一辈子与女主纠缠不清,一生痛苦。 乔晚音想着。 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不提前行动呢?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这么优秀的男人,一定要紧紧抓住才行! 她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这样还能解决五百块彩礼问题。 傅黎安不清楚乔晚音在打什么主意,。 他只觉得这女人疯了。 傅黎安虽然是个知青,但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关于鱼尾村老乔家女儿的事情。 听说她从港城逃回来了。 周围的邻居看见了,谁都要骂上几句。 毕竟,这在他们眼中是一件十分不光彩的事。 不过这其中的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 毕竟耳听未必为实,眼见才能为真。 可现在,这个姑娘却堵在他家门口,逼着他娶她。 这就太不对劲了!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乔晚音同志,婚姻是件严肃的事,不能这么随便......”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嘘!” 乔晚音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接着,她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傅黎安,我和别人私奔,你去别人被窝,咱们半斤八两,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傅黎安:“......” 他无言以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女人真是有点过头了! 她说完,又继续道:“也许你有难言之隐,我与人私奔也有隐情。” “所以咱们——”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光,“是一类人!” “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你的媳妇,要是你不同意的话,我就去村里老槐树下大喊大叫。”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早已经坏到了极点。 但是傅黎安就不一样了。 “反正我的名声早就坏了,不像傅同志你!” 傅黎安:“......” 他再一次陷入沉默。 “冬子,外面是谁啊?” 屋里传来了别的男人的声音。 傅黎安微微眯起了眼睛,额头上青筋凸起。 “国栋,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说完,他就往外走,顺便关上了门。 还没等乔晚音缓过神来,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但那股力量异常坚定。 整个人被他拖着走了好远。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几乎跟不上对方的步伐。 但她还是尽力配合着向前跑。 乔晚音挑衅地说:“哎,傅同志,男女有别,你这样拉我,让我以后咋嫁人?” “虽然我的名声不好,可那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乔晚音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背负更大的污名!” 傅黎安把她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犹豫,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乔晚音站不稳,身子往前倾。 她挣扎了几下,试图保持平衡,但却无力地向前倾倒。 正好撞上他的胸膛。 那种坚硬的感觉让她吃了一惊,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 四目相对。 她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女孩清澈的眼眸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睛。 傅黎安身体僵了一下。 感觉到胸前被一片柔软抵着。 他不禁心跳加速,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 他努力吞咽了一下口水,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这是怎么搞的?把我都撞疼了。” 第5章 沉默寡言 乔晚音后退了一步,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傅黎安低头看去。 眼前的女孩皮肤白嫩,杏眼明亮透彻。 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纯又诱人。 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傅黎安艰难地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乔晚音还在生着撞疼她的气,“真的假的啊?” 她瞪大了眼睛。 傅黎安语气有些急。 “你不是说要嫁给我?” 乔晚音瞥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 “没错,我就是要嫁给你。就算你不乐意,也不能动手又抓又推的。这样做太不尊重人了。” “我这身子骨,哪里经得住你这般折腾?” 乔晚音抱怨道。 傅黎安,“......”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 他心里嘀咕着,但并没有说出口。 “那我娶你当媳妇,需要什么条件?” 傅黎安试探性地问道。 他还不至于傻到,随随便便一个姑娘上门说要嫁给他,就觉得她没要求。 乔晚音心跳加速。 “你......是答应了?” 傅黎安偏过头去,故意避开她的眼神。 “反正早晚都要娶老婆,娶谁都一样。” 娶个好看的,至少看起来也养眼! 他心里暗自庆幸。 这样省得他妈天天写信过来,在信里哭天抢地。 乔晚音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听起来好像娶她很吃亏似的。 她这是救了他一命,也算行侠仗义吧? 想到这里,乔晚音心里有些委屈。 “你既然答应了,就给我五百块钱彩礼。” 她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说起这个数字,乔晚音自己都有点心虚。 在这个年代来说,五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个......彩礼确实有点多,但你放心,只要你娶了我,绝对不会亏本,绝对让你觉得物有所值!” 她连忙解释道,生怕对方会反悔。 傅黎安,“......” 哪有女孩子会这样说话? 他心里感到十分奇怪,但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只要五百块钱的彩礼吗?不需要别的了?” 傅黎安觉得,这女孩跑来找他,简直是在威胁他。 只想要五百块彩礼? 这要求实在是太奇怪了。 乔晚音眨了眨眼,心里不禁泛起了疑惑。 “听你的意思......我还能够提更多要求?” 傅黎安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看到这个反应,乔晚音松了一口气。 “那你能不能请我吃顿饭啊?我快饿晕了。” 其实她不知道原主究竟饿了多少天。 但现在她真的感觉非常饿。 傅黎安听到这话后的反应只有一个字,“?!” 头上还带伤,一见面就说要做他媳妇。 威逼利诱让他答应,可结果只想要五百块彩礼。 现在给她机会提更多要求。 她却只想吃顿饭???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傅黎安还是决定带乔晚音去了镇上的一个小饭馆。 在那里点了两个小菜外加一份清汤。 鱼尾村跟鱼尾镇离得很近。 只有大约两公里左右的距离。 “吃吧。” 傅黎安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她一双干净的筷子。 接过筷子,乔晚音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接过了筷子后,双眼紧紧地盯着饭菜。 特别是那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之后,她咽了口口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入嘴里。 “慢慢吃,没有人跟你抢!” 傅黎安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乔晚音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贪吃的松鼠正努力吞咽着美味的食物。 乔晚音一边嚼着食物,一边说道:“唔......真是太好吃了!” 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还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的红烧肉! “你额头上的伤口?” 傅黎安的目光轻轻扫过乔晚音额头上的伤口。 “哦,就是一时冲动撞墙了!” 乔晚音咽下嘴中的肉,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他。 “这一撞,正好就撞到了你面前!” 傅黎安,“?!” 活了这么多年,傅黎安确实没有见过哪个女孩像她这样。 她吃饭时没有任何的包袱,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连像撞墙这种事儿,她都能笑眯眯地说出来。 “傅黎安。” 乔晚音忽然停下了筷子,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少见的严肃。 “你告诉你的爸妈要娶我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 “我去过港城这件事,现在还不能提。” 乔晚音的表情变得非常坚定。 “不然你爸妈可能当场就……哎呀,你应该懂的!” 傅黎安:“!!!” 她这正经模样,还真有点…… 讨喜! 这个念头让傅黎安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一个小姑娘可爱的呢? 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也疯了! “我说真的!” 见傅黎安似乎不太明白,乔晚音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知道的,我的名声并不好听。” “你虽然处境不好,但在你的父母眼里,我还是挺值钱的。” “他们绝对不愿意让你娶像我这样的媳妇。” 傅黎安语气沉稳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自己也说过,咱俩半斤八两。” “哈哈哈……” “你还挺会逗人,我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呢。” “不管怎样,我算半斤,你就是八两。” 傅黎安淡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们彼此彼此。你跟父母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可得讲究方式方法,毕竟这关系到我们两人的面子。” 她不想还没攀上好枝头,就先给自己的婆婆送葬。 到时候头上又多了一顶扫把星的帽子! 傅黎安看着乔晚音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挺好笑,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说,“嗯,我会搞定的,不过啥时候把彩礼送过去比较合适?” 乔晚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索性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直接的人!” “明天吧,如果明天不行的话后天也可以,不能再拖了,再拖估计要出大事。” 她很清楚,要是这次拿不回那五百块钱,陈雨秀绝对又要闹腾一回了。 “好,就明天吧!” 傅黎安答应了。 第6章 小姑子变了 他也不想追根究底,只觉得面前的女孩还挺有意思的。 既然父母逼他相亲,那不如干脆带个媳妇回家。 “成交!” 乔晚音自然地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眼神真诚地看着傅黎安。 傅黎安低头看了看她伸出的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跟她握在了一起。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乔晚音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老乔家的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地坐在屋里。 见到女儿回来,朱俊霞急忙问道,“晓薇,你去哪儿了?饿不饿,娘去给你熬碗粥。”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乔晚音抬头看去,发现家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父亲正在抽旱烟,一脸忧郁,似乎有心事压在心头。 三个哥哥和嫂子全都在家。 大哥的脸色阴沉,二哥眉头微皱,三哥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嫂子们也个个愁容满面。 堂屋角落里坐着哥哥的孩子们,看到这位凶恶姑姑进来,都吓得缩脖子,不敢跟她对视。 大哥家有个儿子和女儿,二哥家只有个闺女,三哥家则是个小子。 尤其是见到大哥家的两个孩子时,她心里直打鼓。 毕竟原来的身体主人曾经差点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想要把她们卖给坏人。 “妈,我吃过饭了,这还有点剩菜,你热一热给孩子们吃吧!” 乔晚音把手里的饭菜递了过去。 大嫂周春春看见她,就像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眼神,恨不得能在她身上挖出几个洞来。 二嫂刘素琴干脆转过头去,当作没看见她。 三嫂陈小萍稍微好些,对她勉强一笑,但眼底还是掩饰不了的反感。 乔晚音沉默了一会儿。 “哎,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 她低声自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绪中。 她终于说出了一件大事。 “爸,妈,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什么?你说什么?” 乔存粮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中带着震惊。 “晓薇啊,你想干什么胡事?” “你现在这名声,谁家的好男人能看上你啊?” 朱俊霞也随即附和道。 乔晚音沉默不语,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此刻。 正在数钱的傅黎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又是谁在背后说我呢? “哼!这次又打算卖了谁换钱?” 大嫂周春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我家这两个娃长大了,已经没什么油水了,老二老三家要小心了!” 遇上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姑子,真是她八辈子倒霉! 刘素琴气得说话声音都尖细了。 “有种就把这一家人都卖了,也好过这样活着受罪!” 听说下午有点不对劲。 原来早就在策划这件事,还想跟着哪个男人跑? 三嫂陈小萍连忙问道。 “你是说想嫁给陈婶儿那个瘸腿的儿子?” 她今儿回娘家去了。 刚回来就听街坊邻居说了,自己这个小姑子答应在三天内还陈婶儿家的五百元。 这话也太敢说了吧! 五百呢! 那么容易凑齐的? 陈小萍这句话一出。 乔家的几个长辈顿时坐不住了,纷纷开口反对。 “晓薇,你不可以嫁给那个腿有毛病的人,我们坚决不同意!” 大伯父乔国栋沉声说道,脸色铁青。 “没错,这绝对不行,他配不上你。” 二伯母王淑珍紧随其后,言语中满是焦急。 “哪怕全家吃苦受累,也不能让晓薇进火坑啊。” 三叔乔明远也是义愤填膺。 “就算把我卖了,也不让你这样作践自己。” 乔晚音再度沉默,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真是一家人宠着闺女,心疼妹妹啊! 让人既喜欢,又心酸,还有点想踢他们! 她看着桌上的菜肴,疑惑地问道。 “这...这红烧肉哪儿来的?” 这时,从厨房里传来朱俊霞惊讶的声音。 她本以为,女儿带回家的是啥包子馒头。 没想到居然是肉! 一听肉,几个小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纷纷伸长脖子往厨房门口瞅。 他们的小脑袋一个个挤在一起。 “我男朋友买的!赶紧热一热给他们吃吧!” 乔晚音表情依旧平静。 朱俊霞一听,顿时急了。 “晓薇啊,咱不能因为一碗肉就上当受骗啊!” 她焦急地提醒女儿。 周春春没好气地嚷道:“你们敢吃?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小心毒倒了你们,把你们全卖掉!” 几个小家伙一听这话,立刻缩回了小脑袋。。 他们再也不敢多看奶奶手里的红烧肉一眼。 可那香味实在诱人。 一股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这种味道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让他们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这饥饿的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今天晚饭家里就喝了点稀饭,啃了个馒头。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乔晚音也不解释,直接进了厨房拿了双筷子。 在大家面前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大嫂,放心吧。” 她轻声说。 “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无论多艰难,我也不会再干那些昧良心的事了。” 乔学军对着自己的媳妇喊。 “就是啊,妹妹已经认错了,你再乱叫的话,我就要狠狠收拾你了!” “大哥!” 乔晚音这下有点生气了。 “打老婆的男人没出息,你往后不许动大嫂一个手指头!” 她严厉地警告着哥哥。 乔学军,“......”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有些懵,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以前妹妹总说,男人不揍老婆怎么行? 要掌控住自己的媳妇,就得动手!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周春春也觉得云里雾里的。 刚才的一幕让她感到疑惑。 不过她才不会因为这个黑心的小姑子为她说好话,就原谅了她的过往所作所为。 尽管这次的事情让小姑子显得稍微有点不同以往。 但周春春清楚,这不代表可以抹去过去。 “别装好人,我才不相信你有那么好心!” 第7章 应付日常 “是啊,下午还假装帮我呢,鬼才会信她的话!” 乔晚音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也没用。 毕竟原来的自己确实做得太过了,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那些行为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周围的人。 “晓薇啊,你快和爸说说,你刚刚才提的结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乔存粮暂时顾不上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只关心女儿要嫁人的事。 他希望这件事能够是真的。 因为对女儿来说,嫁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乔晚音目光坚定地看着乔存粮。 “爸,真的。明天傅知青就会来我们家送彩礼了。” 这个决定虽然来得突然,但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选择。 她希望父亲能够理解并支持自己。 傅黎安可是小说里的男主角。 “这,这......” 朱俊霞急得满头大汗,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感到震惊不已。 “哪家的孩子啊?” 她急于想要弄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以及他是否真的配得上自家女儿。 乔晚音慢慢地说。 “我们村里刚来的那位知青,姓傅的,个子最高,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你们记得吗?” “姓傅?傅......傅黎安?你说的是傅黎安?” 老二乔建国想起了这个人。 这位傅知青,不仅有文化,听说家境也不错。 他会看得上小妹?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感到惊讶。 乔晚音点头。 “对,是他!他说会娶我,彩礼是五百块钱,这些钱我会用来还陈婶家的债。” “至于从家中拿走的钱,我会想方设法一点一点还清。” 在21世纪那么激烈竞争的环境中,她都能够成为年入百万的成功人士。 那个时候社会竞争残酷无比。 但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不懈的努力,最终成为了佼佼者。 难道在这个机会多多,肯干就能成功的好时代,她还能混不出来? “你做梦呢?” 刘素琴第一个表示怀疑。 “人家傅知青能看上你?” “他虽然退役了,但人家出身怎样?据说他的舅舅是省内的大官,来这里不过是锻炼锻炼,迟早要回城的!” 乔晚音低头想了想。 的确,这一点她差点忘了。 傅黎安的舅舅确实是个大官。 在地方上的地位显赫,影响力巨大。 但恰恰因为他是大官,将来可能会给傅家带来不少麻烦。 “真的,小妹,你不是急着要钱吧?这么说只是随口一说的吧?” 陈小萍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 她知道乔晚音的情况,理解她的难处,。 但觉得嫁给傅黎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人家怎么会看上一个名声败坏的小姑子呢? 乔晚音的事情早已在当地传得沸沸扬扬。 她的名声已经变得非常不好。 又不是家中没钱娶不起媳妇! 她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不至于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婆家。 老三乔学刚也跟着安慰。 “小妹,别急,陈婶儿家的钱,咱们总会还上的。” “我今天与大哥二哥说了,你们以后照顾好自己的家庭最重要。” 乔晚音感激地看了看三位哥哥。 她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不应该再给他们增添负担。 说完,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接着说:“今晚我就搬回西屋去,这大屋子让给大哥和大嫂,他们孩子多。” 原主想要自己住得舒服,硬是占据了家中最大的那间屋子。 她不仅霸占了房间,还将屋内原有的家具全部换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式,甚至还在窗台上摆满了各种小物件。 原主的这些举动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素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脑袋真被撞坏了?” 周春春拉着妯娌的衣角,低声问道。 刘素琴皱着眉头,“谁知道?她最会装的了,反正我是不相信她会改邪归正。” 听到周春春的问题,刘素琴也是一脸无奈。 乔晚音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啊原主,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穿越到这个时空可以过上平凡的生活,却没有想到会被卷入这样一场风波中。 “今天太累了,我先去收拾房间了,明天傅知青会来家里送彩礼的!” 她故意将话头一转。 不等大家有所反应,她就起身往西屋走去! 傅黎安,你千万不能让我丢脸啊! 她默默念叨着,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大嫂,你得多留个心眼儿,鬼知道她这一次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小弟眉头紧锁,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旁边有人听见。 “放心吧,我会小心提防她的。”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你们俩也得多加小心,别再让她给算计了!” 眼中满是对家人的担忧。 “说话小点儿声,别让里面那个人听见,免得到时候麻烦。” 三嫂轻手轻脚地凑过来,提醒道。 生怕她们的谈话被人听见。 “......” 乔晚音躲在东屋内,静静地听着院子里几位嫂子偷偷议论的声音。 心中又把原主狠狠吐槽了一顿。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骂道。 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嘟囔着。 “乔晚音啊乔晚音,你真是给我惹了大麻烦,诅咒你…” 话音未落,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哎呀,说错了!呸呸呸——” 她连忙吐了几口口水,似乎想把刚才的话给消除掉。 她可是要和傅黎安,生个可爱的宝宝呢! 想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嘿!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才发现。 乔晚音忍不住想爆粗口了! 床头的那个老旧木箱里竟然藏着各种的衣服、丝巾,甚至还有半瓶用剩下的香膏。 这些东西当初原主跟着人跑到港城时,带不了太多,只能留在家里。 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都还保存着。 看来,乔家人对原主有多疼爱。 三个嫂子也挺好说话的。 没有私自瓜分原主的物件。 刚才在外面,她就已经注意到三位嫂子的衣服上都是补丁叠补丁。 即便如此,她们也没有动原主的任何一样东西。 就连哥哥们的孩子身上穿的,也是打了很多补丁的旧衣服。 哎—— 真是太可怜了! 她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五六件最简单的换洗衣服。 这些衣物虽然普通,但足以应付日常。 第8章 不知感恩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他的衣物用一张干净的床单包裹起来。 木箱被掏空后,乔晚音无意中瞥见了一个角落里静静躺着的青色玉戒指。 那是一枚做工精致、色泽温润的玉戒。 她依稀记得,这枚玉戒是原主外婆在的珍贵遗物。 木箱有些深,想要拿到玉戒并不容易。 她微微探身下去,试图伸手去取那枚戒指。 “嘶——” 不料,就在这一刻,她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隐藏在木箱底部的一个小钉子。 食指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一滴滴滴落在木箱底部。 她本能地捂住受伤的手指。 鲜红的血迹沾到了握在手中的玉戒上。 疼痛使她皱起了眉头。 但奇怪的是,随着血液染上了玉戒。 紧接着—— 乔晚音眼前忽然一亮。 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平衡,开始旋转起来。 周围的一切景象变得模糊。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 然后一切又渐渐恢复了清晰。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 只见四周是一片绿草如茵,山林葱郁,鸟鸣声声的大自然景色。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远处青山连绵。 近处则是潺潺流水的小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气。 乔晚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泉水边。 那泉水清澈透明,晶莹剔透。 她伸出那只流血的手指,轻轻地沾了一些泉水。 伤口竟然瞬间愈合了!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简直是奇迹!哇哈哈!! 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明白,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空间,灵泉空间! “空间!灵泉!” 她欢呼道。 作为一个七猫小说的老读者,她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个物资匮乏、买什么都得凭票的年代。 拥有了这空间,意味着不再受饥饿之苦。 不仅有暖衣可以穿,还能借助这个空间的力量,发家致富,实现人生逆袭。 乔晚音激动得想哭,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呜呜呜~ 太好了!自己也有了金手指! 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利用这个空间。 山脚下还有一个简陋的茅草屋。 周围长满了杂草,显得有些荒凉。 乔晚音顺着灵泉慢慢走到了茅草屋门前,犹豫了一下后,轻轻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门。 眼前竟出现了个的超市。 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 各种食品、衣物甚至电子产品应有尽有。 乔晚音眨了眨清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空间竟然连通了新时代的的超市? 这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正想着,脑中又浮现出一个价格表。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一行行兑换价目表。 【灵泉空间兑换价目表】 药材可以兑换大米。 珍稀药材可兑换猪肉。 野鸡可以兑换羊肉、牛肉. 做好事一次可以兑换两毛钱。 ......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不已。 突然间有了一大笔可以兑换资源的机会! 以前,在打工时被老板许诺了很多空头支票,但这些承诺从未兑现过。 这一辈子,没有那些虚假的承诺,只有眼前真真切切的好处摆在面前! 她撸起袖子,下定决心要开始奋斗。 早日还清债务,让家人吃饱穿暖,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她退出了灵泉空间。 拿起刚刚整理好的东西,她毅然决然地走出了东屋。 三位嫂子还在院里面嘀咕嘀咕地聊着家常,完全没有注意到乔晚音的到来。 看到她出来,几位嫂子立刻闭上了嘴。。 二嫂刘素琴见到小姑子手里拿床单裹的一大包的东西,眼神一亮。 心里顿时想到了那箱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漂亮衣服。 想起那些衣服,她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酸涩的感觉。 当初,她曾经尝试着从那个箱子中拿出两件衣服来穿。 结果却被丈夫狠狠地骂了一顿,还说她不该贪心。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哼! 就知道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如果真的变了心,怎么舍得把这些好衣服留给嫂子们穿? 然而,乔晚音并没有理会几位嫂子复杂的眼神,直接将那一堆衣服放在石桌上。 转过身去的时候,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嫂子们,这些衣服你们看看,如果喜欢的话就分了吧!” 听到这话,刘素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小姑子真的能够读心,听见了她心底里的想法不成? 乔晚音忽略二嫂脸上明显的惊讶之色。 “嫂子们,从前是我太不懂事了,做了很多让你们生气的事。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以后会慢慢改正,请你们原谅。” 说罢,她又转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大嫂周春春,说道:“大嫂,麻烦你带孩子去收拾下东屋吧。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会过去帮忙。” “你......你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周春春问。 “我不信你会变得这么好心呢。” 平时里,她总是一副温柔老实的样子。 若非是因为小姑子之前几乎要卖掉她们家孩子,周春春也不会对她产生如此深的怨恨。 刚嫁入乔家时,小姑子整天吵闹不休,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但她一直以为小姑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并不与她计较太多。 小姑子为了和情人私奔,竟然狠心地把两个孩子卖给了人贩子。 乔晚音明白,要让家人对她有所改观,并不是几天能够完成的事情。 解释反而会引起更多的误会。 她抿了抿嘴,用温柔的声音说。 “我先去收拾一下,你们可以打开包裹挑一挑!。” 说完这些话后,乔晚音缓缓转身走进西屋。 三个妯娌面面相觑。 她们觉得今天的小姑子真是奇怪得很! 如果放在平时,她定会对着她们大声责骂,指责她们过于小气,不知感恩图报。 可偏偏今天,她竟然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 就那么走了。 真的就这样走了! 乔晚音进了西屋。 里面的摆设要比原主住过的东屋寒酸得多。 除了一个破旧的土炕外,只有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加上两个简陋的矮凳。 第9章 受气 几件衣服都是补丁连着补丁。 她正打算稍微整理一下,然后给大嫂送去。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三嫂略带好奇的声音。 “建设,这么晚了找我们有啥事儿?” 陈建设低垂着头,脸上憋得通红。 “学刚嫂子,晚音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情!” 乔晚音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人是陈婶的儿子,正是陈建设!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张熟悉的面容让她心中不禁一紧。 之前的那个自己为了那五百块钱的彩礼费,没少糊弄这个腿有残疾的人。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能拿到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如今,他突然出现,会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呢? 难道他是来讨说法的? 乔晚音紧张地想,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 “建设啊,你妈是不是没跟你提过那五百块钱的事儿?” 陈小萍见状,立刻开口问道。 “学刚嫂子,我真的不是为了钱来的。” 陈建设的脸色微微泛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找晚音是为了......别的一些事情。” 陈建设的脸比先前更红了。 乔家的三个嫂子是过来人。 看到这个情景,马上就明白了这个小伙的心思。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刘素琴冲两个妯娌眨了眨眼,示意她们帮一把陈建设。 要是这件事情成了,那五百块钱就可以不用还了,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今天小姑子说傅知青提亲的事情。 其实她们仨都觉得不太可能。 人家傅知青是镇上有名的俊俏青年,能看上她什么? 乔晚音的名声不好听,再加上心地也不怎么样。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愿意娶回家呢? 周春春性子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大家。 倒是陈小萍心想,虽然这个腿脚不方便的陈建设,跟小姑子长相有点不般配,但他为人善良呀! 而且家里还有个铁铺,要是真嫁过去了,也不会过得太差。 说不定日后再生几个孩子,她也就安稳下来了。 几个人心中所想的都不一样,但是难得地在这一刻达到了一致。 “晚音,有人找!” 乔晚音其实早早就听见了陈建设的声音。 但现在听到三位嫂子同时高声喊自己。 她不得不放下手头正在忙碌的事情,起身向院子里走去。 “陈建设同志,有什么事吗?” 当陈建设终于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乔晚音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红润。 “我……我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只是,她那声“陈建设同志”让他感到一阵心酸。 以前,每当她称呼他时总是亲切地叫着“建设哥”。 但没关系,等到两人结为夫妻之后,相信她会再次这样称呼自己。 “晚音,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做我的妻子。我不在乎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将来一定对你好。” 陈建设鼓起所有勇气说出了这番话。 真的不在乎过去吗?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很在乎的样子。 二嫂刘素琴立刻开口帮忙圆场。 “晚音呀,好好跟建设聊聊吧。人家是个实在人,对人也很热心。” 三嫂陈小萍也赶紧加入了劝说的队伍。 “没错呢,晚音。要不然我们出去散散步?” 周春春一脸严肃地说道:“要聊天就到外面去,别在这儿影响孩子们休息。” 面对着几位嫂子轮番上阵式的撮合尝试。 乔晚音眨了眨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讽刺。 她们竟然这么积极地想要把她推向陈建设。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原主的确心狠手辣,但这并不妨碍她确实长得很漂亮。 那种美,不是温婉的柔美。 而是带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 再说这个陈建设,又瘸又矮,走路时总是左摇右晃。 他嘴边还长了颗毛茸茸的黑痣。 那颗黑痣上时不时会挂着一根细小的毛发。 虽说这个人本质并不坏,但怎么看都觉得和原主格格不入。 别说是结婚了,就连吃饭都吃不下,看着他就觉得难受。 想起傅黎安那张眉毛浓重、眼神明亮的脸。 乔晚音不由得露出淡淡的笑容。 “陈建设同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明天就会来送彩礼,准备定亲。” “你放心好了,之前欠你们家的彩礼钱,三天内我会还清的。” 陈建设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啥?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谁会看上你?” 乔晚音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如今除了他这个不计较的人以外,还有谁能看得上她? 大家都知道她曾经跟男人私奔去港城过! 村里人都骂她是婊子,行为不端! 刘素琴怕这门婚事泡汤,急忙开口打圆场。 “建设,别听她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你们好好聊聊,好好聊聊。” 她生怕这好不容易谈妥的婚事就此黄了。 她这个小姑子大概脑子坏了,才觉得傅知青会要她。 现在送到眼前的这个机会都不抓住。 到了三天后,如果没有钱还给陈婶,到时还得是乔家难做! “二嫂。” “我明白你是为我们一家好。” “但是,你放心吧,我男朋友明天会来的,欠陈家的那五百块,我会还清。” 乔晚音坚定地说着。 说完之后,她转身,背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冷冷地与陈建设愤怒的眼神对上。 “陈建设同志,从前是我不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从今以后,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和平相处,不再为过去的恩怨所困扰。” “欠你们家的五百块钱,我会还清的。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见她竟然如此镇定自若,还反过来催促自己离开,陈建设顿时恼羞成怒。 “乔晚音,你还神气什么?你现在可是没人要的臭婊子,居然还敢嫌弃我,不嫁给我?” 对此,乔晚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应。 片刻之后,她终于开口道:“呵!这就是大家眼中的老实人吗?稍微有点不满就开始发火了。” 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发生的乔家嫂子们也都唏嘘不已。 谁也没想到,在所有人眼中一直那么朴实本分的陈建设,居然会说出如此难听的话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乔晚音提高了音量,严厉地说道:“陈建设,今天我看在五百块钱的情面上,不愿意跟你计较这些小事。识相的话,就给我快点滚出去!” 如果不是原主从前忽悠过这瘸子。 让她误以为自己有机会得到他的青睐。 那么现在自己至于受到这种气吗? 想着这些,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第10章 不忍心责怪 被这样一激,陈建设恶狠狠地瞪了乔晚音一眼,眼睛因为愤怒而泛红。 “好,好!我就等着看,到底谁会愿意娶你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人!”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院子。 乔晚音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仅身体上有缺陷,心理也有点问题。 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值得同情。 一时之间,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刘素琴不自觉地缩脖子,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完蛋了啊! 这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子接下来肯定会对付她。 要是不将她骂个狗血喷头,绝不会罢休的。 谁叫她方才说那么多! 她懊恼不已,心里后悔极了。 “我和你说!” 刘素琴决定先开口,“我不怕......” “我困了,你们也快点回屋睡觉吧,家里明天还有客人呢。” 乔晚音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回屋了。 说不定傅黎安一早就来了,她得快点回去美美地睡个觉。 乔晚音心中暗想。 刘素琴错愕地看着她离开,眼神中满是疑惑。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居然没骂我?” 陈小萍也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道啊!” 周春春虽然憨厚,但并不傻。 “难道她说的话全是真的?” 老二和老三家的人问。 “什么真的?”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周春春顿了一下,接着说。 “就是傅知青明天上门提亲的事!” 这消息让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 第二天。 天边刚刚露出曙光。 乔晚音就起床,背着篓子出了家门。 乔家的其他人陆续起床开始洗漱。 儿媳妇们忙着做早餐,。 她们手脚麻利,厨房里传来了诱人的香气。 今天正好是周春春和陈小萍负责做饭。 刘素琴则承担起了打扫院子的任务。 院子里的尘土随着扫帚的挥动而扬起。 家里的大人小孩都起来了,各自忙碌着,唯独看不到乔晚音的身影。 刘素琴瞥了一眼西屋,不屑地冷哼一声。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还不起床,真是懒成这样。明明自己都懒成了这副样子,居然还嫌弃人家陈建设!” 老二乔建国听到妻子的言语,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你在嘀咕什么呢?说话轻点,别吵着晚音睡觉。” 刘素琴差点被气得吐血。 她心里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好好数落乔晚音一番。 “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还怕吵醒她?她不是说,傅知青今天要来送彩礼吗?我看她是故意说谎,怕丢人没面子,才不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少说两句吧,再乱说小心我教训你!” 乔建国本能地警告媳妇,眉头紧锁。 妹妹心多睡会儿怎么了? 终于,刘素琴忍无可忍,大声咆哮起来。 “我凭什么不能说?全家上下除了几个小孩子外,谁不是天天出去干活赚工分,凭什么就她不出去赚工分?别人辛辛苦苦在外面劳作,她却在家享清闲。” “之前私奔前不干农活,说什么身体弱需要在家休养,结果害得家里债台高筑,现在还不让她上工吗?” “大家难道不是女人吗?就她身子弱不能下地干活儿?我们是什么贱骨头?”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想到以前每天在田里劳作完还得伺候妹妹,给她做饭。 那些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每当夜幕降临,她总是累得腰酸背痛,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厨房,小心翼翼地为晚音准备饭菜。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即便饭做得再用心,也总是难逃晚音的挑剔。 每顿饭后,刘素琴都会迎来一场无尽的指责。 有时是菜咸了,有时是汤淡了。 而更多的时候,只不过是她那刁钻妹妹为了找茬而已。 每当这个时候,刘素琴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跟你说别嚷嚷,你还嚷嚷……” 正当刘素琴准备发作的时候,乔天饱握着一杆烟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大喝一声。 “住手!” 吓得乔建国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爸。” 刘素琴眼里闪着泪光,语气中满是委屈。 乔天饱深吸了口烟。 朱俊霞走过来给老头轻轻敲背。 “素琴,妈明白你们受了不少苦头,可是......” 她的话语中透出一丝无奈和心疼。 毕竟自己的女儿也不容易啊。 能从香港逃回来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她知道晚音经历了多少波折。 眼下真的不忍心责怪她。 “行了!” 乔天饱终于开口了。 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决定。 “再过几天,就让晚音跟着我们一起去上工挣工分吧。” “这几年,你们几个的确受委屈了,爹妈也都知道,理解你们。” 说完话,他转头看向朱俊霞。 “去叫晚音起床,就算傅知青这事儿不靠谱,饭还是得吃。” 刘素琴见公公这么决定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在家里,公公说了算。 她是家里的长媳,尽管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只能默默接受。 朱俊霞走向西屋,正打算叫小姑子起床。 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家人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向门口望去。 “妹妹,你……你去哪了?” 乔建国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小妹。 妹妹今天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的妹妹平日不到太阳晒到屁股绝不会起床! 难道是因为听说傅知青的事情有变。 想不开跑到后山去了吧? 乔建国心中暗暗猜测着。 只见乔晚音放下背后背着的竹筐,从中拿出三斤白面和三斤猪肉。 “妈,中午我们包饺子吃。” 她轻声说道。 然后把那些食材递给了张素芳。 母亲接过食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走到了水缸边,舀了瓢水将双手仔细洗干净。 其实她早上天不亮,汲取后山挖药和蘑菇去了。 既然空间里可以兑换物资。 那自己绝对不能闲着。 先让家人吃饱才是正经事。 想到这里,乔晚音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乔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第11章 心肝宝贝 总觉得哪不太对劲。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要知道,这是白面、肉! 他们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没沾过荤腥了? 自从家境变得困难以来,像这样的美食几乎成了奢望。 昨晚,她从外面带回来几块炖肉,热乎乎地给孩子们解了解馋。 相比之下,大人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咽口水。 “晚音,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该不是——” 朱俊霞说到这,说不出话来。 她担忧地注视着女儿,生怕她因为受不了苦日子,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她怕女儿吃不了苦,又头脑一热去骗人了。 乔晚音明白娘的意思。 她微笑着说道,“娘,我一大早起来后,就急忙赶往后山,经过一番辛劳挖掘了些草药。后来这些草药我拿到了黑市上去换了一些东西。” 她心中明白,关于空间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 因此只能说是从黑市上换来的。 毕竟在这个村子里,人们即便是有了什么好东西,也很少会舍得自己使用。 更多时候,大家都会想尽办法将手中的物品拿到黑市去卖了,以换取一些米、面以及其他生活用品。。 “什么?你怎么能够去那种地方啊!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听到了妹妹的话,乔建国不由得大吃一惊。 因为他曾经去过那个地方,非常清楚那天天都有红袖章的人进行巡逻。 如果一旦被抓到的话,肯定会被直接关起来,并且被定为投机倒把罪行。 见状,乔晚音只好再次安抚道:“二哥,你不用担心,我去的时候特别小心谨慎,绝不会被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的。” 此刻,乔晚音深刻意识到,她的父母和兄弟们是真的非常宠爱她的。 这样的亲情氛围让她羡慕不已。 小时候由于父母早逝。 自八岁起就被迫寄养在叔叔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很早就学会了小心翼翼地取悦他人。 家里那几位嫂子对此则表示怀疑。 她们难以置信小姑子竟然会起个大早在后山上挖草药。 最后还能换成白面、肉来供大家享用。 也许这一切只是表面上装出来的样子罢了。 即使这东西真的是换回来的,恐怕也不会公平地分给大家。 几个小孩子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那个肉,都快流出口水来了。 “好,好!” 朱俊霞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包饺子!我们中午吃饺子!” 闺女终于懂得心疼家人了。 这让当娘的心里无比欣慰。 嫂子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说话。 她们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高兴。 不管白面、肉是从哪儿来的,至少她们今天中午能吃顿好的。 吃了几个月的粗茶淡饭,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 今天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顿丰盛的饭菜了。 与此同时。 傅黎安带着朋友许国栋,准备去供销社购物。 两人一前一后,显得非常默契。 许国栋骑着自行车,傅黎安坐在后头。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来了些许凉意。 “冬子,你真要娶乔家的女儿?你可得想好了。” 他的条件这么好,怎么就看上了老乔家的女儿呢? 这令他十分不解。 那个乔晚音,谁不知道。 她懒惰还心眼坏,爱慕虚荣,名声实在不好。 傅黎安要是把她娶回家,真是完蛋了! 许国栋为好友的未来感到忧虑。 他原本还想着等自己的妹妹从城里念书回来,把她介绍给傅黎安呢! 没想到,被乔晚音抢先一步。 傅黎安轻笑了一下,“说了娶就是娶。” 他是军人,说话算数,说一不二。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难。 最近不是农忙季节,村里活不多。 村长让男人们上工,女人在家休息几天。 老乔家的男人吃过早饭,都出去干活了。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女人们则留在家里没出去。 这一天对她们来说,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太阳慢慢地爬上了天空。 刘素琴拉了拉陈小萍的袖子,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瞧瞧,我就说这不是真的吧,现在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傅知青连影儿都没见着!这事儿肯定是假的。” 陈小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这下可好,把陈建设也得罪了,以后谁还敢要她啊?” 周春春悄悄地往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几天大家都要留神些,别让她又干出什么坏事来,谁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些什么呢。”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了默契。 傅知青那件事是假的。 而这个小姑子竟然把陈建设给惹毛了。 她这些天的表现十分诡异。 时而假装好人,时而又极力讨好别人。 这么反复无常的态度,肯定没啥好事等着呢! “乔晚音,你给我出来!” 突然之间,门外传来了陈婶的大嗓门儿。 还没等大家完全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院子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只见满脸怒气的陈婶冲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儿子。 “乔晚音,你说你是怎么回事?自己品行不检点也就算了,怎么还欺负到我儿子头上来了?” 陈婶质问道。 “今天我要让你明白,不能再这样胡作非为了,否则你以为自己真能无法无天了吗?” “陈婶儿!” 陈小萍见状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忙上前安抚道。 “您先消消气儿,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嘛。” 其实早在昨晚就预料到小姑子会对陈建设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今早果然闹出了大事。 要知道,对于那个瘸腿的儿子,陈婶可是当作心肝宝贝看待的! “就是,陈婶啊,咱俩好好说说话吧,不用生气也能解决问题。” 这时候,一向直爽的刘素琴开口说道。 虽然承认小姑子确实做错了事。 但无论如何,她始终是乔家的一分子。 周春春平时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再加上她心中对乔晚音有一些不满,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乔晚音推开门走了出来。 第12章 豪言壮语 她的语气平静。 “陈婶儿,还没到时间呢,您急什么呢?” 陈翠英一看见乔晚音那张美丽脸庞,心中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好你个小狐狸精,现在觉得自己有本事了是不是?竟然还嫌弃我家建设瘸腿?” “你说你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除了长了个好看的脸蛋儿,凭什么看不起我家建设?” “你就等着吧,总会有上门提亲的人,我才不相信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家!” 听到这话,乔晚音简直觉得可笑。 昨天她哪里说过陈建设是瘸子? 这家伙还真会跟母亲告状。 “陈婶儿,别光站着,站着骂人挺费劲的,您还是坐下来再说吧?” 乔晚音微微一笑,拿了一个凳子递给陈翠英。 陈翠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搞什么鬼。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不管怎样,今天非要给自己的儿子争一口气不可! “你不是说有人来提亲吗?人在哪儿?我就不信,在这方圆十里内,会有哪个正经人看得上你这种货色!” 乔晚音顿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对哦,人跑哪儿去了?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抬头看了一下耀眼的日头。 那光芒直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傅黎安啊傅黎安,你这真的是要让我丢尽脸面? 她在心中暗暗咒骂,同时又隐隐有些焦急。 陈翠英看到乔晚音那个受气的样子,十分肯定根本没有男人会娶她。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哼!你还想让人提亲?” “这辈子你也别想着嫁出去了,谁会要你这个只会吃白饭的废物!” “乔晚音同志!” 突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陈翠英。 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顿时都被震惊了。 只见傅黎安手里提着许多东西站在门口。 他那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乔晚音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激动。 “傅同志,你终于来了!” 她几乎是在内心呐喊。 你如果再不来,自己的脸都要被打肿啦! 她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 乔家的三个嫂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他真是傅知青吗?” 刘素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像真是傅知青啊!”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整个鱼尾村中,就傅知青最帅气潇洒了。 每次到地里干活,那些大姑娘和小媳妇都会多看上几眼。 怎么可能有错呢? 可是,长相这么出众,又这么有能力的傅知青怎么会看上自己家的小姑子? 这个问题让乔家人感到困惑。 陈翠英望着眼前的这位青年。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你……你是傅知青?”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 这种想法几乎要从陈翠英的脑海里蹦出来。 傅知青怎么会看上乔晚音? 在她看来,乔晚音不过是个名声不好的女孩子。 与面前这位优秀青年简直是天壤之别。 傅黎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澜。 “我就是不长眼,来提亲的人。” 他的回答直接而坦率。 听到这句话,乔晚音只觉得一阵错愕,“?!” 大哥,你会不会说话呀? 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吧? “什么?你居然喜欢上了这个小贱人?傅知青,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的名声在这个地区可是糟糕透顶!” 陈翠英几乎是吼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里最为优秀的傅知青会选择来到他们家提亲。 村民们一直传言说,傅知青以前是部队里的士兵,并且似乎非常了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家中还有当官的亲戚。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选择回到农村生活,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人才在乡下绝不会长久停留。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召回城里,获得晋升机会。 原本,陈建设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在这里制造一场风波。 以此逼迫乔晚音回心转意。 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提亲的人出现了。 而且还是那个在整个村庄里最为优秀的傅知青。 若换作他人,或许陈建设还能尝试争取一下。 但现在面对着这样一个对手,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虽然他腿有点瘸,走路的时候总是一颠一跛的。 但他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毕竟,他家中有个铺子。 每天叮叮当当的声音虽然吵闹,但却给他带来了一定的收入。 至少每顿都能吃上面食。 这在当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凭这一点,乔晚音也会考虑一下他的提议。 毕竟吃饱穿暖也是人生的一大追求。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对手出现了——傅黎安。 哼!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 再英俊又能怎么样。 哪里能比得上我踏实过日子、真心实意疼媳妇儿呢? 想到这里,陈建设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勇气,决定做最后一搏。 “晚音,你别嫁给那个家伙啊,我在原有承诺给你家的五百块钱彩礼上,再多加三百块行不行?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就一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外貌既然拼不过人家。 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努力了。 比如说财力! 这是陈建设目前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慷慨,一定能打动乔晚音的心。 可他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样的“豪言壮语”,对面的乔晚音却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咳咳咳!陈建设同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像武大郎啊?但是不好意思哦,我可不是什么潘金莲,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傅黎安。 “我和傅知青才是真爱,对吧,傅知青?” 面对这样的提问,傅黎安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尴尬地笑笑,没有直接给出回应。 “.......” 谁家养的女儿这么有胆量,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 “哎呀傅知青,你就别一直站在门口,快进来坐吧,她好不容易等来了心上人呢!” 反应过来的刘素琴急忙招呼道。 第13章 言而无信 看来这位傅知青真的对自家小妹有意思,不然也不会拎着东西亲自上门提亲。 虽然妹妹平时做事确实有些不靠谱,心思也不是特别正经。 但如果能找到这样一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好男人,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但是这傅知青,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他不但长得清秀,而且为人正直善良,在村里也小有名气。 如果他俩日后真成了婚,对乔家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毕竟,能有一位这样的好女婿。 不仅能让乔晚音幸福,还能为乔家增光添彩。 “是的是的傅知青,别站外面了,进来坐,进来坐!” 陈小萍看着眼前帅气的傅知青,眼珠都快转不动了。 听到二嫂的大嗓门,这才清醒过来! 她这个小姑子虽心眼儿坏,但长得确实漂亮。 陈小萍觉得,傅知青定是看上了小姑子的美貌。 老天也真是偏心。 让这样一个小姑子吃得好住得好! 想到这里,陈小萍心里不禁有些嫉妒。 “我去叫咱妈回来。” 周春春走了出去。 这小姑子真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还是赶紧嫁出去吧! 结了婚,总不会再打她孩子的主意了! 周春春一边走,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乔家院子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起初,大家只是想看看陈翠英母子会闹成什么样。 毕竟她们一家在村里向来以泼辣着称。 没想到,居然看到傅知青带着一堆东西上门提亲。 这可真是太不寻常了! 大家都感到惊讶。 这乔家的女儿,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能让一个优秀的知青相中她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哈哈,俩人该不会已经那样了?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一名妇人笑着问道。 “谁知道呢,她不是去港城待了两年吗,说不定学了好多招数呢!港城那边的东西,可是五花八门,花样多多!” 另一名妇人附和道。 “这傅知青也是糊涂,怎么会看上她?以后日子长着呢,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哎,真是让人替他担心啊。” “各位大娘婶子,姐妹们!” 乔晚音忽然开口,将外面的闲言碎语给打断了。 顿时,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出声。 谁都知道乔家的女儿脾气火爆,骂起人来跟泼妇一样。 不将人骂到溜走是绝不会罢休的! 就在大家等着看乔晚音发飙时,只见她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渴不渴?说了那么长时间,喉咙肯定干了吧,进来喝点水吧,润润喉咙继续聊。这样聊天也更有劲儿,是不是?” “哎,就是因为你们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大声点说,你们这样说得也痛快,是不是?” 乔晚音的声音依然温柔。 乔晚音主打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妇女们纷纷发出唏嘘之声。 这乔家的女儿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变性情了? 平时那个火爆脾气哪儿去了? “晚音,你收了我家的彩礼,凭什么还和别的男人定亲?” 陈建设依然不死心。 他琢磨着,肯定是傅黎安引诱了乔晚音。 这才让乔晚音对他变得如此冷淡。 以前的乔晚音对他可是好得不得了。 “晚音,我告诉你,城里的那些知识分子可心眼儿多了,你绝对不可以相信他!” 陈建设急切地说道。 “他现在只是想找个人陪着他,但等他回到了城里,第一个被抛弃的人肯定就是你!” 他根本就无法相信,傅黎安真的会喜欢上乔晚音。 因为这种城里人到乡下来娶个媳妇儿。 然后回城时就把人甩了的情况,可不是一两起。 只有他陈建设才是真心实意对晚音好的那个人。 面对这番话,傅黎安眉头一皱,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随意地就去猜疑别人呢?” 陈建设被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打扮得这么花哨,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傅黎安顿时无语。 他自问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乔晚音忽然提高了嗓门。 “陈建设同志,你说得太对了!你看嘛,是不是这个道理?陈建设,他肯定......” “......这不更证明了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吗?” 乔晚音没有给陈建设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接过了话茬继续说着。 “你们好好想想看,他长得帅气又潇洒,而我被你们认为是狐狸精,我们俩可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好像确实有点儿道理诶! 此时此刻,原本还自信满满的陈建设整个人都傻住了。 “陈婶。” 乔晚音转向了陈翠英,说道。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三天内我会把那五百块钱还给您。除此之外,为了表示歉意,我还愿意再多付五十块钱作为利息,您看这样可以吗?” 乔晚音努力地安慰着陈翠英。 她不希望陈翠英继续闹下去。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对象,要是因此跑了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再找一个这么容易上钩的大老粗可不容易啊! 陈翠英一听额外多出五十块钱的利息,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乔晚音信誓旦旦地说,她指了指周围的人。 “这么多人在这里作证,我跑不了的。” “不行,你还得给我打个欠条!” 陈翠英怕乔晚音连夜逃走。 虽然傅知青已经上门提亲,但谁又可以保证乔晚音不会骗他,拿了彩礼再跑路呢? 有了这个欠条,至少还能去找她家人要钱。 “好啊,我这就去给您打欠条,一共是欠您五百五十块钱,对吧?” 乔晚音说着,转身朝西屋走去,准备拿出纸笔写欠条。 “乔晚音同志!” 傅黎安及时叫住了她。 “怎么?” 乔晚音转过头来,嘴角带着浅笑问道。 傅黎安声音沉稳。 “不用打了,现在我们就把钱给还清!”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乔晚音只收了五百块彩礼了。 既然自己已经要和她结婚了。 她的债自然也是他的责任。 乔晚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那个......” 她不想马上还钱吗? 其实她手上一块钱都没有啊! 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傅黎安,说好的五百块彩礼钱呢? 拿给我还债吧! 傅黎安看出她的难堪,低声道。 “我这有六百块,你先拿着,不够,我再回去取!” 第14章 疏远 乔晚音一时无言。 她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人竟然会如此仗义。 “......” 她在心里暗想,傅大少爷,我将永远效忠你! 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傅黎安,总算找到你了!” 乔晚音不由自主地抬头望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连衣裙的女孩缓缓走来。 这是谁? 乔晚音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个问题。 “方婉玉?” 傅黎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听到这个名字后,乔晚音立刻醒悟过来。 这是原着小说里那个出现不多的女配角吗? 故事里说她与男主角从小就相识相知。 直到男主角参军回来后,两人的关系才逐渐变得疏远。 怎么现在居然还追到了乡下来找他? “黎安哥,我找到你了,太好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方婉玉穿过人群直奔向傅黎安的身影。 “我也来陪你了。” 傅黎安微微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位熟悉却又陌生的女人。 “陪我?” “我是说我来下乡,你是你下乡,咱们俩不是同一件事。” 方婉玉先是愣了一下。 “好吧,黎安哥,你知道这是人家第一次来到农村嘛,有很多东西都不懂,所以能不能请你教教我呀?” 看着这一幕上演,乔晚音彻底无语了。 “......” 她内心深处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等等! 等一下! 这个方婉玉难道是打算横插一脚截我的胡? 哼! “方同志,没看见我和傅同志在定亲吗?” 想拦我的好事,哪有那么容易? 这个机会我等了好久,怎么可能轻易让你们破坏? “什么?” 方婉玉惊讶不已。 “黎安哥,你怎么可以和一个......”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剩下的部分不言而喻。 “阿姨叔叔知道了会多伤心啊!”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非常明显,。 他为什么和一个乡下女人订婚? 女人不是傅黎安前世的老婆,她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在方婉玉心中盘旋,让她感到困惑。 难道是记忆出了问题? 乔晚音微微一笑。 “方同志与我对象是什么关系啊?” 方婉玉对上乔晚音那张惊艳的脸,不由咬住下唇。 一个农村姑娘居然生的这么漂亮! 而且不仅外表出色,衣服也这么时尚! 竟然比她城里来的姑娘还好看,还洋气! 她不禁感叹道,难怪前世傅黎安会被迷住,娶了一个乡下女人。 可是再漂亮又有啥用! 她心中鄙夷地想着。 虚荣又贪财,肚子里没一点真材实料。 要不然傅黎安前世怎么会过得那么苦? 她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那个和傅黎安走到一起的人。 她轻轻咳了一声,随后带着无害的笑容说:“我和黎安哥从小一块儿长大,两家父母关系也很好,我们俩......” “哦!原来你是我未婚夫的妹妹。” 乔晚音一脸惊讶地说。 “小姑子你好啊!我是你将要进门的嫂子,叫乔晚音!” 话音刚落,她便优雅地伸出一只手。 傅黎安听到这话,不由得伸手扶额。 这乔晚音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他还在思考着怎么去解释当前的情况。 没想到乔晚音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误会都给理清了! 方婉玉顿时傻眼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那只过于白净的手掌,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怒气。 怎么可能? 她和傅黎安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非常深厚啊! 怎么就变成了他的妹妹? 不对! 她猛地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名字——乔晚音! 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陌生。 傅黎安前世那个恶毒的妻子明明叫柳飘飘。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从未听过的乔晚音呢?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中浮现。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音,你都看到了吧?” 这时,陈建设提高声音。 “这个女孩肯定跟傅黎安不一般,他们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不然人家能追到这里来吗?” “城里人心思最多了,”陈建设继续说道,“你千万不可以和他订婚啊!” 乔晚音听到这些话,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她轻轻收回手,静静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方婉玉见这个瘸腿、长得难看的男人竟然阻止乔晚音和傅黎安订婚,心里不由得有些激动。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是何居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黎安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我们还不愿意跟你们乡下女人订婚呢!” “黎安哥,我们走!不要理这些没有读过书的人!” 话音刚落,方婉玉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拉傅黎安,。 在她看来,这些人根本配不上她黎安哥。 然而,没想到却被乔晚音抢先一步拦住了他们。 只见乔晚音一把将高大的男人拉到自己身后。 “小姑子,你也太着急了吧?” “什么?” 面对这种情况,方婉玉一脸懵懂。 “我还以为方同志是有素质的好青年,想不到还歧视乡下人!” “我们乡下人怎么了?比你们少了哪儿,哪里不一样了?” 她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大家明白,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的人们,本质上都是平等的,并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周围群众们的共鸣。 “就是,你这话说得真难听,我们农村哪得罪你了?” “我们农村不好,你跑到这里来干啥?你要走尽管走啊!” 有人开始直接对着方婉玉开怼。 “切,看不上我们乡下女人,我们乡下女人还瞧不起你这样阴险的城里女人嘞~” “......” 周围的婶子们情绪十分激动。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方婉玉。 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不少对她不利的评论。 她啥时候遇到过这种场面? 哪怕是上辈子,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嫁给了个小公务员,过着平凡无奇的日子。 她从来没有跟这样直率、嗓门大的乡下妇女打过交道。 她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手足无措,气得眼睛都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泪眼婆娑地看向乔晚音。 “黎安哥,她太过分了我!我真的不是那意思,你知道我的性格一向温和善良,我……我只是想说几句话而已。” 第15章 穿越者 傅黎安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方婉玉。 他冷冷地说,“方婉玉,今天是我与晚音定亲的好日子,你这样做合适吗?” 他原本也觉得方婉玉是个有教养的好女孩,温柔又知书达理。 然而直到自己因为一场误会失去了军队里的职位后归来时,方婉玉及其家人对他采取了冷淡的态度,甚至避之不及。 这件事让他彻底看清了她。 傅黎安心中早已对她有了重新的认识。 这样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乔晚音听到这话之后,心里踏实了不少。 乔晚音笑着问道,“小姑子,既然你已经到了这,要不要留下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吗?” 方婉玉听完这句话,感到既尴尬又屈辱。 她一重生,马上就找各种办法下乡。 就是为了让傅黎安的心,再次回到自己身上啊!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已久,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谁能想到,居然被另外一个农村姑娘抢先了一步。 她实在不甘心! 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按自己的计划进行,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差错。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傅黎安和这个俗气的女人在一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黎安哥,你不可以和她订婚!” “为什么不和我订婚?哪来的规定说小姑子不能管这个?” 乔晚音觉得非常可笑。 方婉玉怒火中烧。 “我才不是你的小姑子呢!我和黎安哥并不是兄妹!” “我们从小就认识,父母早就说过我俩以后是要结婚的!” 方婉玉几乎是喊出来的。 乔晚音依旧笑容满面,但那笑容让人感到有些阴冷。 “这是上门抢男人吗?” 这位城里来的小姐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对手? 乔晚音心想。 她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怎么会怕这种娇弱的城市小姐? “.你说什么呢?.谁抢男人了?” 方婉玉没想到乔晚音竟然会说出这么粗鄙的话。 她脸红得厉害,拼命辩解道。 “我和黎安哥青梅竹马,彼此情投意合!”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傅黎安刚想开口解释这一切,却被乔晚音抢在了前头。 “而我与傅黎安同志是一见如故!” 说完,乔晚音又转过头去,笑眯眯地看着方婉玉,语气中透着几分讽刺。 “感情这种事情,日久未必生情,后来者居上才是常态,难道你不明白么?” 后来之所以能够占上风,是因为后者会努力争取啊! 她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 只有积极主动的人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所以作为后来者,她必须紧紧抓住傅黎安这棵大树! 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傅黎安,我说得没错吧?” 哼! 你如果反悔的话,我就四处宣扬你偷鸡摸狗的事情! 原主所做的那些坏事,后果都是由她承担。 她很清楚,原主的那些污点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身上,无法抹去。 那干脆就借用这名声,来帮助自己谋取好处! 傅黎安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中暗想,这女人又想吓唬他! “晚音说得对,我们确实是一见钟情!” 乔晚音马上收起了威胁的目光,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 “哎呀!没错!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方婉玉,你听好了?我和黎安一见钟情。以后就乖乖地叫我声嫂子吧!” 乔晚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方婉玉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个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愤怒地质问。 乔晚音:“嗯?” 她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情况? 这个方婉玉该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在原书中,她可是把被开除军籍的傅黎安当成了破鞋一样扔掉的。 现在主动申请下乡,还跑到这里来抢男人。 这不明摆着,方婉玉也知道往后傅黎安会回到队里,还会升官吗? 方婉玉哪里懂得乔晚音的想法,只是一味地用言辞攻击她。 “你根本不配得上黎安哥,估计你也没上过学,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敢肖想城里的男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将来,你跟黎安哥有一样的话题吗?你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继续尖锐地讽刺道。 “他的兴趣、爱好、谈吐,哪一点是你能理解的?你根本不懂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在前世,傅黎安娶的那个乡下妻子,不管咋样也是村长的女儿,还读过高中。 尽管如此,两人在婚姻中也找不到太多共同话题,生活过得平淡无奇。 但即便那样,那个女人也好歹有些见识。 不至于像眼前的乔晚音这样无知无畏。 更别提乔晚音这样一个没文化、穷酸而且脸皮厚的女人了。 她根本就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得尊重别人。 她根本就配不上! 面对方婉玉的气势汹汹,乔晚音却没有生气。 她平静地走上前几步,拍了拍方婉玉的肩膀。 “没文化还没教养就算了,怎么还能狗眼看人低呢?” “这个习惯不好,得改一下,真的得改改!我这个做嫂子的,今后要好好教你才行!”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嘲讽。 “别碰我!” 方婉玉彻底被乔晚音的话激怒了。 她狠狠地拍掉乔晚音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乡下泼妇,可以这么对我?自己可是城里头来的知识青年,身份比她高多了。” “哎呀,急眼了吧!” 乔晚音语气夸张地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小姑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这样的反应,只会让人觉得你更加没有教养而已。” “你现在这样就跟个泼妇一样,你的黎安哥怎么还能喜欢你呢?” 乔晚音毫不留情地指出方婉玉的失态。 此时的她,简直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方婉玉不加思索地回击。 “泼妇?你才是泼妇呢!你祖宗十八代都是泼妇!真的无语死了!”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乔晚音:“……” 她看着方婉玉的样子,心中一阵不屑。 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儿21世纪啊! 根据她从小看到大的看小说经验判断。 方婉玉要么是穿越者,要么就是重生的人。 如果是穿越者,她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激怒。。 第16章 上门提亲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她是重生的。 “嫂子们。” 乔晚音看着那几位在一旁看热闹的妯娌,悠悠地说。 “她骂我们一家全是泼妇哦~” 刘素琴早就不爽这个大小姐了。 如果她插没有手,小姑子和傅知青的事情早就成了。 想到这,她叉腰指着方婉玉一顿批评。 “泼妇?笑死了!那你这个城里大小姐有多高贵?” “跑人家的家里来勾搭男人,还有脸在这里骂人!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书也是白读了!真以为自己读了几天书就了不起了!” 刘素琴的语气充满了愤怒。 陈小萍虽然不像二嫂那么咄咄逼人。 但也看不过方婉玉那种鄙视农村妇女的态度,跟着讥讽道:“瞧瞧,城里的小姐真不一样!没教养的要死!不知道有没有爸妈教!” “我们说几句话就是没读过书、粗鲁,到她这儿骂人倒成了高尚的事了!” 陈小萍接着说道。 她觉得方婉玉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春春比较老实,不怎么爱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 她一向不爱多言,但对方婉玉的这种傲慢态度也感到不满。 她默默地站在一旁,心中有些无奈。 自家小姑子虽坏,但她至少还有一些底线,没有直接上门来抢别人的男人。 相比之下,这个从城里面来的小姐,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乔家的几个妯娌这么一说。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指责方婉玉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义愤填膺地说她恬不知耻,居然跑到人家家门口抢男人。 还有人认为她是城里人,看不起农村人,根本没有最基本的礼貌。 方婉玉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 一时之间,心里感到既尴尬又愤怒。 情绪波动下,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 “黎安哥,你……你真不管我了?为了能离你更近一些,我才申请来这里下乡的!” 见强硬的方法行不通,她只能试着用软话打动对方。 傅黎安是个非常正直的人。 尽管他已经看清了方婉玉真实的性格。 但念在彼此多年来的友情上,仍然心存几分留恋之情。 “好了,别哭了,先回知青点。有什么事情,以后再慢慢谈。” 他无奈地劝道,担心如果继续吵下去,不仅影响自己,还会影响到定亲。 可方婉玉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哭着追问道:“黎安哥,你真的要和她订婚吗?” 听了这话后,傅黎安不禁回头看了看乔晚音。 既然已经决定未来携手共度一生。 那无论怎样选择,最终结果都不会改变太多。 至少乔晚音没有让他讨厌。 虽然她曾经毫不掩饰地向他发出过威胁,但那种威胁却是摆在明面上的,光明正大。 不像某些人喜欢在背地里使绊子、搞小动作。 和这样一个直率且坦荡的女人一起生活,想来应该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对,我们真要订婚!” 等乔家的男人回来后,方婉玉眼看事情已经无法阻止了,满脸不甘却只能无奈地擦着眼泪离开了。 “你……真的是傅知青?” 乔家的老大乔学军面对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脸难以置信。 见此情景,傅黎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绝对是真的。” “你脑子没有问题?” 老二乔建国显然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正当大家面面相觑时,“难道是你——” 老三乔学刚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那方面有问题吗?” 对此提问,傅黎安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乔晚音性格会如此强势。 原来是有其家庭背景的影响啊。 看起来强悍的作风确实是世代相传! 看着自己的三个哥哥围绕着傅黎安,不停地询问着。 乔晚音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同情。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犯人也不是这样审的呀!” 她急忙开口制止。 不过除了短暂的一丝同情外,她更多的是担心这样会不会把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给弄没了。 毕竟成功“截胡”的机会可不容易遇到啊。 与此同时,坐在一边的父亲乔天饱则是一言不发,默默地抽着旱烟。 终于,在大家都沉默下来之后,他缓缓地吐出一句低沉而又有力的话:“傅同志。” “乔叔,您叫我黎安就行。” 傅黎安恭敬地回应。 “那个……黎安,我叫你小傅吧!” 乔天饱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你和我家妮子是怎么认识的,但她脾气不太好,日后要是有什么摩擦……” 乔天饱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傅黎安急忙说道。 “乔叔,您放心好了,结婚之后,我会处处让着晚音,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父母担心女儿受委屈,这是很正常的。 傅黎安心里想道。 他能理解乔天饱的心情。 乔天饱的眉头皱得死紧。 “我说的是,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我闺女退回来!” 找到一个愿意接手的,必须要焊死。 乔天饱内心如此想着,态度坚决。 傅黎安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乔叔会说出这样的话。 乔晚音也很无奈。 谁家的好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心里默默地抱怨着。 行行行,原主极品的家庭背景真是一脉相承啊! 傅黎安心中暗自感叹,觉得这家人的行事风格确实与众不同。 乔母朱俊霞与三个儿媳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因为起初大家都没想到傅知青真的会上门提亲,所以家里一点好菜都没准备。 朱俊霞心里有些懊恼,觉得没准备充分。 乔学军跑到镇里面买了些猪肉,又买了两斤猪肉。 他急匆匆地跑了一趟。 虽然妹妹早上带回了几斤肉,但家里的人太多,这点肉远远不够分。 毕竟这么多人吃的话,几斤肉显得有些少。 毕竟人家傅知青是第一次登门,总不能显得太小气了。 朱俊霞一边忙碌着,一边想着如何尽量让饭桌丰盛一些。 到了吃饭的时候,乔天饱自然坐在主位。 接着他让傅黎安坐下来。 第17章 女人不能上桌 傅黎安依言坐下,心中有些紧张,但也尽力保持镇定。 家里的哥哥也依次坐下。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则带着一丝警惕。 乔晚音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跟着坐了下来。 她心中有些复杂,但尽量保持平静。 “小傅啊,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别见怪,多吃点啊!当自己家一样!” 乔天饱热情地招呼着。 可是人就坐在那儿,看着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要知道,她的女儿晚音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女孩,长得也漂亮。 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天作之合。 正当她爸爸、几个哥哥准备动筷时,乔晚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心里一紧,意识到今天餐桌上似乎少了些什么。 她连忙说。 “从今天开始,我妈和嫂子,还有孩子们都得一起吃饭!” 难怪刚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少了平日里最熟悉的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家里似乎都没有把女人当成是家庭的一部分来对待。 “这不需要,不需要,她们在厨房已经留了饭,够吃了!” 二哥乔建国快人快语。 他的话音刚落,似乎就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再说了,我们这儿规矩,女人、孩子不上桌吃饭!” 说完这句话后,他还不忘看了看傅知青的脸色。 乔晚音狠狠瞪二哥一眼。 “我难道不是女人?” 她的问话几乎是在质问,让一向强势的乔建国也感到了一丝尴尬。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不是因……” 乔建国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谁敢跟她这个霸道的小妹作对? 全村的女人都不可以上桌吃饭,偏偏她得上桌。 谁可以拗得过她? 乔晚音从小就倔强得很,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乔晚音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知道哥哥想说什么。 但她真的很佩服原主,敢于突破常规,让女人上桌吃饭。 她觉得,这是每个人最基本的尊重。 “这种老规矩是从哪儿来的?咱家有皇位吗?” “哎呀,你看你这话说的,小傅还在呢!” 乔天饱生怕女儿在这位客人面前出丑,赶紧出言阻止。 “这些都是祖宗传到现在的的规矩!” 对于这位父亲来说,维护家族的传统和面子,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说不定傅知青也不会喜欢她。 毕竟,在这个外貌至上的社会里,美丽往往是一块敲门砖。 可她的个性,却让人心生畏惧,哪个男人敢娶? 她的脾气大,性子倔强,让人很难招架得住。 也就外地来的傅黎安不懂底细,愿意接受她。 千万不能吓跑他! “既然这么重视祖宗,那他们怎么不把皇位给咱们家?” 乔晚音决心今天打破这个陈规陋习。 傅黎安深深地看了乔晚音一眼。 心中再次对她另眼相看。 这姑娘胆子真大! 不过他自己也觉得这规则不合理。 女人怎么了? 她们也是家庭的顶梁柱啊。 如今男女都能撑起半边天。 部队里有的女兵甚至比男兵还强。 “嫂子,妈妈,带孩子们过来吃饭!” 乔晚音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正在里面嘀咕的刘素琴一听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发什么疯?” 之前她正抱怨为什么全家女人都不可以上桌吃饭,只有小姑子例外。 但这会儿听到乔晚音的话,只觉得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可能呢?女人们历来都是站在厨房里忙碌,哪有资格与男人们一起吃饭呢?” “她以为别人跟她是同类,都不讲理,脸皮厚?哪家的女人能随随便便上桌?” 刘素琴不屑地继续说道。 在她看来,乔晚音简直是在胡闹。 这样做不仅丢人现眼,还可能招致其他人的嘲笑。 但陈小萍轻轻戳了下她,让她她别说了,婆婆可还在边上呢! 毕竟,这里还有长辈在场,说什么话都得小心一些。 刘素琴不服气地说道:“我说错了?妈,您自己说一下,世界上,哪有女人、孩子上桌的道理?她这是显摆呢!家里那么多规矩,她怎么偏偏要违背这些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朱俊霞摆着碗筷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是啊,从古至今,还真没见过孩子女人能上桌吃饭的。 大家都说女人上桌会带来坏运气,家里会倒霉。 但她的闺女打出生起就是家里的福星。 不仅没有给家里带来灾难,反而一直带来好运。 “娘,嫂子!” 乔晚音从外面走进来。 “走,我们到正屋吃饭去。” 几个小孩缩在角落里,害怕得发抖。 小姑姑平时很严厉,对他们要求也特别严格,所以他们都很怕她。 孩子们心中充满了不安。 乔晚音看见几个孩子的恐惧表情。 但她并没有去安慰,而是拿出长辈的架势说:“少华,你带着大家过去。从今以后,咱们家每个人都在桌上吃饭。不能再让这些陈旧的思想束缚住大家了。” 乔晚音深知,只有从小培养平等意识,才能让未来的社会更加公平。 几个孩子听到小姑姑的话,本能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犹豫。 “姑姑,我们……我们害怕!” 谁不想要上桌吃饭呢? 就算是小孩子,也觉得这是个稀罕的事。 从前,小姑姑总是这么说,在厨房里吃饭和在正屋里吃饭到底有什么差别? 你们这些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厨房里吃好了! 今天小姑姑到底是怎么了? 她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时,傅黎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厨房门口。 “来吧,傅叔叔这就带你们去!” 第18章 梦想 “傅叔叔,我们……我们不能去里面吃饭,要不然我们会被爹揍的!” 乔少华今年九岁,是这几个孩子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他长着一张瘦瘦的小脸。 看到傅黎安站在门前,轻声唤他们去正屋吃饭的时候。 他立刻站起来拦在孩子们前面。 小姑姑能随便闹。 她是乔家最小的孩子,又是女孩儿。 家里人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动手?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男孩子,家里规矩严得很。 如果真跟着傅叔叔去了正屋吃饭,回去后肯定要挨打! “对对对,真的会挨打的!” 老二家的女儿乔苗苗一边点头,一边连连应和道。 她也才七八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小辫子。 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写满了惊恐。 她才不要被打呢! 乔晚音其实也没有料到傅黎安会主动跟过来。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让傅黎安帮忙说句话,压根没想到他真会这么做。 但一想到原着剧情里提到的内容—— 男主确实是那种正直善良的角色。 “你们别怕,今天没人会打你们!” 她赶紧安抚几个胆小的孩子。 自己一个人说话自然没分量。 可要真是拉上傅叔叔一块儿作保呢? “他是军人啊,军人最保护小孩子啦!” 她抬头看向傅黎安。 “你说是吧,傅黎安同志?” 傅黎安。 “……” 听到这句话,他微微怔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不过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也不好多问,更不便反驳。 只能顺势点头答应了下来。 “嗯,放心吧,今天谁都不会挨打。” 说着,傅黎安向孩子们伸出手,让他们跟着他走。 乔苗苗眨眨眼,天真地仰头看着他。 “真的吗?傅叔叔真的会保护我们吗?” 傅黎安微微低头,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是真的。” “那好吧,我们信你!” 乔苗苗听罢,眉眼一展,笑出了一对浅浅的小酒窝。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主动拉住了傅黎安宽厚的手掌。 乔苗苗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欢快地扭头对兄姐弟们说:“哥哥姐姐弟弟,今天我们也能上桌吃饭喽!有傅叔叔在,不怕挨打了哦~” 虽然乔苗苗比起老大家那边的孩子年龄都小不少。 但别看她年幼,却是兄弟姐妹中最敢想敢干的一个,遇事也最有主见。 站在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的乔少华听到妹妹的话后,心里顿时安稳了许多。 他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点点头,说道:“行,咱们一块儿去饭桌吃。” 就在这时,刘素琴在一旁急了,慌忙摆手制止。 “哎哎哎!苗苗,你、你们……不能去啊!” 其实哪是她不想让自家闺女上桌吃饭? 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不想让孩子和自己一起坐着吃口饭? 只是村里的老规矩根深蒂固——女子和小孩子本该坐在角落,或另开一桌,绝不能和男人们并排入座。 如今若是贸然打破旧例,恐怕会被村里人流言蜚语包围。 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面对这种变故,刘素琴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紧张地说:“你……你怎么能这么办?” 然而乔晚音站得笔直。 她淡淡地开口道:“二嫂,您和其他几位嫂子也得坐桌,否则这顿饭谁也不用吃了。你是了解我的,我说得出做得到。” 她声音不高,但句句有力。 乔少华的媳妇一时之间怔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陈小萍悄悄地走过来,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但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是很渴望能坐在桌上吃饭的。 毕竟坐在正位上的,可是远近闻名的大人物——傅黎安! “娘,您也一起来吧。” 乔晚音目光真诚地望着母亲。 “只有您来了,其他几位嫂子才敢来的。” 说罢,她也没有再理睬站在一边的二嫂,转过身去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 朱俊霞脸上满是担忧,眉头微微蹙起,小声问:“可你爹知道了……他会生气的啊。” 乔晚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拉着母亲往前走了一步,道:“没事,有什么错我来扛。娘您就放心吧,这一家子都是一根筋,只要有人开了头,她们就不怕了。” 其实,她心里更清楚不过。 她爹那倔驴一样的脾气,她太了解了。 最多晚上她再去后山多采点稀有的草药,放到空间里换包香烟或者一瓶老酒,哄哄就过了。 在乔晚音和傅黎安两人的坚持与引导下,乔家的女人和几个孩子,终于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坐上了大桌吃饭。 这个举动看起来虽小,但却打破了长久以来家中重男轻女的习惯。 这顿晚饭上,除了坐在首位的乔天饱一脸阴沉、几乎没动几口饭菜之外, 其他人一个个笑盈盈,碗中饭菜不断,嘴上闲聊着家常琐事。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尤其是坐在桌子中间的几个小孩,围着傅黎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问题一个接一个。 坐在他左手边的小叔——乔少华眨着眼睛。 “傅叔叔,你能给我讲讲部队上的故事吗?听说你们训练特别苦,是真的吗?” 还没等傅黎安回答。 另一边的乔苗苗不甘示弱地站起来,踮起脚拉住他的衣袖,晃着身子甜甜地喊:“傅叔叔,我也想当兵!我以后也能去部队吗?” 老三家里最小的孩子,也就是四岁半的小灿华,肉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软绵绵地说出一句奶声奶气的话:“我要去!我要当兵哦~” 话音未落,还举起两个胖乎乎的小拳头挥了挥。 起初乔晚音还真有点担心——像傅黎安这么高大结实的一条汉子。 平时面对战场杀伐都不皱眉,对付这几个年龄尚小、精力旺盛的孩子恐怕不太习惯。 然而现实情况却让乔晚音惊讶不已。 整个场面非但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混乱。 反而非常和谐温馨。 每一个小家伙提的问题,他都会耐心地低头听清。 然后尽量用地地道道的乡音给予解答。 孩子们眼睛一亮亮的。 第19章 重来的机会 乔晚音坐在一旁看着。 她忽然想:要是将来我们两人能够真的成亲了…… 那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孩子,围在桌前吃饭,围在他们身旁蹦跳笑闹? 这样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时,她的脸上不禁泛起了微红。 傅黎安肯定是个靠谱的爸爸! 他做事稳重、待人诚恳,说话不多,但却总能让人感觉到安全感。 饭后。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茶香袅袅。 乔天饱夫妻还特地把傅黎安留下来,说是想和他好好聊聊。 他们一边喝茶,一边低声交谈,说了很多关于女儿乔蔓靑的事情。 乔天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傅黎安的手背。 朱俊霞也在一旁笑着点头。 两个人的事,算是敲定了下来。 虽然没有举行什么隆重的仪式,也没有公开宣布。 但在长辈的心中,两人已经是准准的一家人了。 傅黎安准备走的时候,乔蔓靑送他一起出来。 夜幕初垂,院门前灯光暖黄。 她走在傅黎安身边,脚步轻快,眼神温柔,像是藏着一点点小兴奋。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他的表情,心情很好。 她笑着问:“傅黎安,我爸妈都跟你说啥了?” 傅黎安皱了下眉头,“其实也没说什么……” 他顿了顿,刚要开口继续解释。 “等等!我来猜!” 乔蔓靑直接打断他。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狡黠。 她模仿起乔天饱的口吻说道:“这丫头吧,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但其实不坏,而且天生有福气。” 她装得活灵活现,语气惟妙惟肖。 “要是你能娶她,那是咱家的福气,吃亏的不是你!” 接着又换上朱俊霞的语气,压低嗓音,“小傅啊,如果蔓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要多多包涵。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你们俩要互相扶持,日子过得红火一点。别拖拉,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傅黎安沉默了。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住。 这也太像了吧? 简直一模一样! 别说内容几乎一字不差。 连那说话的语气,甚至停顿的方式、用词的习惯,全都一模一样。 他简直怀疑,她是躲在门外偷听过的。 “我那几个哥哥,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 乔蔓靑眨眨眼,忍不住继续问道。 因为她知道,父母谈完以后,三位哥哥果然又将傅黎安单独叫到东屋去聊了好一阵子。 兄弟几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八成是在给未来的妹夫立规矩。 就他们这几兄弟疼妹妹的劲儿,十有八九是在变相施压,给他点“下马威”。 “还好啦。” 傅黎安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面。 三位大舅子围坐一圈,每人一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其中一个还一边搓着手,一边盯着他说,“傅黎安,你是咱们请来的贵客。但也别忘了,往后你要是敢欺负我妹——我们就收拾你!” 那阵仗,完全不像普通的家庭谈话,倒像是帮派老大的接见现场。 他见过不少家里重男轻女的情况。 那些兄弟往往都自私且护己。 可是乔家这些做哥哥的,是真的真心疼妹妹。 这种氛围,反倒让他心中升起一种亲切感。 他笑着说:“你们一家人,挺有意思的。” “黎安哥!” 忽然,从村口的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婉玉出现了。 她站在路边,脸上神色复杂。 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 那一句“黎安哥”出口之后。 随之而来的,并非热情,而是略带委屈的一丝哽咽。 刚才,她一怒之下回了知青点。 回到那间狭小而简陋的屋子时,胸中还满是愤怒。 木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合上,震得墙边架子上的搪瓷杯子都晃了晃。 乔蔓靑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手里死死攥着自己的围巾。 她咬咬牙,眼底浮起几分倔强。 但回去之后冷静想了想。 她盯着窗外摇曳的柳树影子看了许久,脑海里反复翻涌着刚刚那一幕。 傅黎安连正眼都没多看自己一眼,只淡漠地说了一句:“不必打扰我。” 自己绝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乔蔓靑是什么人? 从小就是在风头浪尖儿里长大的主儿! 从镇上到农村不容易,从农村再重新来一次更难! 可她偏不信这个邪。 前世被柳飘飘抢走的东西,她这辈子一定抢回来。 傅黎安这个人,她是一定要嫁的! 尽管事情因为重生发生变化。 命运的轨迹似乎有些偏差。 原本按照记忆的发展,今天傅黎安不该出现在乔家。 他应该还在村口晒谷场上帮忙搭棚子才对! 然而他偏偏提前来了,还带来了提亲的话。 这让她措手不及、惊慌失措,甚至有些乱了阵脚。 但她还是要把傅黎安争取到手! 不管他如今有多防着自己、躲着自己。 她都要用自己的手段将他牢牢绑住。 既然命运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就决不会再让它溜走! “什么事?” 傅黎安声音冷淡,脸上没表情。 那日风不大,却刮得人脸颊发冷。 站在屋前那株歪脖子槐树下,傅黎安看着迎面走来的乔蔓靑,眉头都没动一下。 乔蔓靑故意挑眉说道:“你刚才跑哪去了?怎么不去一起吃饭?参加一下我和黎安哥订亲的仪式嘛!” 她的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一丝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一边的方婉玉,又落回傅黎安脸上。 “你们可是要当一家人的人,吃顿饭还能吃了不成?” 方婉玉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们能有什么体面饭菜!” 她心里火气蹭地冒了起来。 乔蔓靑这人最会装模作样,嘴甜皮厚。 偏偏还有种理直气壮的姿态! “哼!” 她在心里愤愤地想着。 乔蔓靑算什么? 识不了几个字、长得也一般、脾气还横得像头驴! 就她这样的女人也配谈什么订亲? 说什么未来? 方婉玉轻蔑一笑,心中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趾高气扬的乡野丫头踩在脚下。 让她知道什么叫自惭形秽! 据说今天,傅黎安前世的妻子——柳飘飘回来了。 这个消息,是方婉玉刚进城办货的时候从旁人口中偶然听来的。 她当时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直到反复确认后才信了这件事。 柳飘飘啊…… 第20章 另有打算 那可是傅黎安前世的心头朱砂痣! 城里姑娘、气质出众,连笑容都能迷死一群男人。 若不是那次火车事故导致她意外身亡。 傅黎安也不可能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这也是她匆匆从城里赶回来的原因。 那天本是在帮家中采买一些紧缺的生活物资,得知这个情况后,她再也坐不住了。 买了最早的一班车票连夜往鱼尾村赶。 下车时腿都软了,整个人几近脱力。 可是一想到要是让傅黎安和那个柳飘飘再见上面,恐怕局面又要生变。 她硬撑一口气赶回村里。 原本是想拦着他不让两人见面的。 一路上,她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多种可能。 甚至打算找个理由请傅黎安吃饭,请不动就求他,请也不成,就说家里长辈要他去做客! 总之就是不能让他见到柳飘飘。 哪怕只是拖一阵子也好。 没想到半路,却撞上了他来乔家提亲这一幕。 想到这她说:“村长找你,黎安哥,有点急事儿,现在就得去一趟!” 如果能支开他,再安排一下和柳飘飘见面,那么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虽然她也知道,傅黎安性格冷硬固执,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动摇的人。 但他到底曾经深爱过柳飘飘。 若是两人真的再见了面,或许能旧情复燃! 届时,她就可以借势出手,助一臂之力,把乔蔓靑这颗钉子拔出来! 傅黎安来到这已经有足足三月了。 初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略显局促。 可慢慢地,他也习惯了清晨的鸡鸣、泥土的气息以及村民们的话语。 时间一长,竟也有了一种归属感。 他来这里前,舅舅托人递了话,所以鱼尾村村长柳望福对他特别上心。 作为本地德高望重的人物,柳望福对待知识青年的态度一向很重视。 听说他是老战友的外甥,又是城里的大学生,便更是小心翼翼照顾有加,生怕怠慢得罪了人。 因为傅黎安念过书,脑子也比村里不少年轻人灵光。 柳望福一遇到什么头疼事,总会来找他出主意。 有时候是修河堤时预算紧张不知怎么调配材料的问题。 有时候则是收税统计中账目对不上的疑难杂症。 每每遇上这种难题,他总会说一句:“找找傅同志问问吧,人家有文化、见识多。” 傅黎安也没让人失望,经常能想出一些挺管用的办法。 比如他曾提议把村中学堂旧课桌改成板车拉柴火用。 也曾帮助计算秋粮产量误差,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村民冲突。 靠着这些切实可行的帮助,他渐渐在村里赢得了威信。 也让村民们开始真心尊重并接纳他。 方婉玉刚刚说村长找他,应该是跟村里的一些事情有关。 具体是什么事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嘴。 不过傅黎安并没有过多追问的意思。 他一向不爱打听别人嘴里藏着的话。 尤其是对她。 “好,我马上过去。” 他回应得很简洁,声音也不大。 他对这个女人没啥好感。 这点不难看出,但从不说破。 说话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分寸。 但在自视甚高的方婉玉眼中,这样的回答,反倒让她觉得傅黎安这是还在怪她。 怪她当年无情无义,连个理由都没给就突然疏远他,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有留下。 怪她当年有意躲避他的目光。 在他最真诚的时候,冷漠地将他拒之门外。 那些日子里她假装看不见他。 她甚至觉得,傅黎安之所以会选择和乔蔓靑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订婚,一定也是在因为自己这受了打击。 这种推测一旦冒头。 “我和你一起过去吧,村长说我是城里下来的知青,有的事还得靠我们城里的同志拿主意!” 方婉玉微笑着开了口。 她特别强调“城里知青”几个字。 说完还不忘悄悄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乔蔓靑。 “你看,我还是和他不一样。” “不用,你先去,我稍后就到。” 傅黎安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回绝了她。 他心里很清楚,毕竟就在刚才,方婉玉才在乔家搞了那一出不大不小的事情。 现在若和她同行,难免会让人心烦意乱。 况且他们现在已经定亲了,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乔蔓靑听到方婉玉刚才那一席平静的话语时,心里一阵冷笑。 这位小姐可真有意思,表里如一? 哼,那是装出来的。 不过是表面上装作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其实私底下做事才叫真正的一肚子算盘。 难不成她还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柳飘飘已经从省城回来了吗? 那可不是她可以随随便便插足的地方。 更何况,谁想装清高啊? 那就陪你好好演上一出好了,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乔蔓靑转头看着傅黎安说道:“黎安,那你跟婉玉一起去吧,我正好也得回家处理点事。” 傅黎安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 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啥情况? 这是怎么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居然让他们两个一起去村长那儿,还一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 是不是他听错了? 不是已经定了亲,收过聘礼了吗? 乔蔓靑怎么敢这样安排? 太反常了! 一个定过亲的女人,竟主动让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同行! 怎么能这样? 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她对这门亲事,真的一点真心都没有吗? 还是说,早就另有打算? 方婉玉脸上笑意还没落下,心里也有些意外。 之前在乔家时,乔蔓靑那副模样,眼神警觉又敌视。 那时的态度多明显,醋意都快滴出来了,连乔家姐妹都看出来了,怎么会现在突然变了脸? 这转变太快了,快得让她都觉得不真实。 “你快去吧,别让村长等急了哈。” 乔蔓靑说完话后,甚至还轻轻一笑,随即转过身子,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 傅黎安望着她毫不在意走远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脚步未动,站在原地目送她越走越远。 这女人,怕是真把他当成摇钱树了啊! 第21章 这辈子都不分开 不仅收了聘礼,还把好处捞尽了,如今却摆出这样一副冷漠姿态。 “黎安哥,我们快走吧!” 方婉玉见气氛尴尬了几分,一边笑一边柔声催促。 傅黎安依旧沉默着没有回应,眉心紧锁。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一个人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存在改变速度,反倒像是下意识想摆脱。 方婉玉本来想着靠得近些,贴着他一起走才好亲近些。 谁知他的步伐实在太大。 他腿长得有优势,她只能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来到村长家门。 站稳脚跟之后,傅黎安略微抬高声音开了口。 “柳村长,您在吗?我是傅黎安!” 屋里的柳飘飘听见外头传来的叫唤,手里正晾着一件旧衣裳,动作顿时停住。 风吹拂过院子里的竹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随后放下手中的活计,缓步走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位置顿了一下,她才抬起头,轻轻地说道:“你是找我爸爸?” 傅黎安表情平淡无波。 “是村长说有事要跟我商量一下,他人不在家?” 他的目光落在门前少女身上。 柳飘飘缓缓抬起眼,那双好看丹凤眼里的情绪复杂极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感,低声道:“哦,我爹刚才出去了,说很快就会回家,你要不进屋等会儿?” 傅黎安听完后没有犹豫多久,直接摇了摇头。 “不了,那我待会再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柳飘飘眼神黯了黯,神色略显迟疑。 “傅知青,我听说……那个乔蔓靑最近已经搬到你们家附近住下了。” “黎安哥。” 这时,方婉玉悄然走近。 “要不我们先进去坐一会儿吧,等柳村长忙完这边的事情再聊也不迟。免得待会儿他一来就催促咱们。” 既然已经打算让柳飘飘来搅黄傅黎安、乔蔓靑的好事。 那当然得在原有的计划之上再推一把力。 这样一来,剧情的发展才会更加激烈。 柳飘飘是村长家的女儿,身份尊贵又受村里人敬重。 如果这世她又对傅黎安动了真情,心中燃起爱慕之情。 肯定会千方百计算计,甚至不惜破坏傅黎安和乔蔓靑的婚约。 等到柳飘飘将他们之间的婚事彻底搅黄,自己再顺势而出。 这样一来,失去乔蔓靑、情感空窗中的傅黎安不就只能属于自己了吗? 看到方婉玉突然出现在眼前,柳飘飘心里微微一惊! 这位大小姐怎么也从城里下到乡里来了? 她可是以前连多走两步路都不愿意的人。 不过她这个提议倒是正合自己的心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加深跟傅黎安的联系。 柳飘飘不动声色地附和说:“是呀,傅知青,今天难得碰上,还是来坐一会嘛!顺便歇歇脚。” 前世就是因为自己装模作样、太过任性,常常霸道刻薄地对他说话,还不懂得关心体贴他, 更因为那份虚荣心,才最终失去了傅黎安这么一个品性端正的好男人。 所以今生今世,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做个温顺体贴的女人。 而是真心实意陪伴在他身边,好好和他过日子,白头偕老! 傅黎安听着她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着,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犹豫了一下,语气认真地说:“不了,我还是等一下再来吧。” 如今自己已经和乔蔓靑有了婚约。 作为一个订了亲的人,在这个时候跟别的姑娘单独相处不太合适的。 即便只是一起进去喝杯茶,闲坐一会儿,也不妥当。 “哟,黎安到了啊!” 正准备离开原地稍避一下的傅黎安。 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赫然看见柳望福正笑容满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只见柳村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哎呀,我说傅黎安啊,我正找你有事情,到处打听你去哪儿了。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儿遇上了方知青,她还特意帮我找到你了。这方知青真是热心又肯帮忙,做事真叫人佩服!”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热情。 方婉玉赶紧谦虚地说道:“哎呀柳村长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点小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您别放在心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摆手。 站在旁边的柳飘飘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装模作样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上辈子,这个方婉玉也曾想讨好拉拢傅黎安。 可最后怎么样? 不仅没有得到她的半分好感,反倒被她狠狠整治了一番,丢尽了脸。 那一世的情节她还记忆犹新。 这一世虽然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变化了,局势看起来也和过去有所不同。 但她依然不会允许别人挡在自己前面。 傅黎安的位置只属于她一个人,谁也别想抢走! 她和傅黎安注定是夫妻! 这辈子他们是不可能分开的。 “进屋坐吧,大家都进屋坐!” 柳望福笑着招呼。 柳望福招呼着傅黎安和方婉玉走进屋子。 几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他们刚坐下,柳飘飘立马从橱柜里翻出了家里的一个杯子。 那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杯子。 平常用得并不多,但每次拿出来都会被擦得锃亮。 她快步走到傅黎安面前,特意给傅黎安倒了杯冷水。 “傅知青,是不是口渴了?外面天气这么热,快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柳飘飘微笑着递出茶杯。 这可她自己平常最喜欢用的那个杯子——平时都不愿意给别人碰。 再说傅黎安有个特殊的习惯。 哪怕是在冬天最寒冷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喝热水。 他偏偏喜欢冰凉的,越凉越好。 而且这辈子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懂傅黎安了。 她知道他爱吃什么菜,讨厌什么样的性格,甚至连他的心情起伏她都能准确判断出来。 “黎安,你与老乔家的小女儿订婚,这事情真的假的啊?” 柳望福终于忍不住,带着点惋惜的神情开口问道。 柳村长这话刚一说出来。 整个屋里突然就安静了许多,空气像是凝固了起来。 第22章 迟疑 这样的好小伙子,怎么就一时糊涂,看上那个老乔家的女儿了呢? 柳望福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有点替他惋惜。 “爹,您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柳飘飘脸色猛地一变,差点没有握住杯子。 傅黎安竟然…… 和其他女孩子订婚了? 还是老乔家的那个女孩? 这怎么可能! 她之前不是听说那乔家女儿早就有婚约了吗? 难道这些传言全都是假的? 柳飘飘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就是跟别人私奔去过那种不堪生活的女人吗? 这种话,居然能从方婉玉的嘴里说出来,真叫人失望透顶。 坐在旁边的方婉玉冷眼观察着柳飘飘,只见她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一瞬间,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得意的情绪,忍不住冷笑起来。 看来,这个世界虽然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有些事情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个柳飘飘,果然又一次迷失在了傅黎安的温柔乡;里。 那股痴恋的目光从未改变。 她装作关心的模样,赶紧走到柳飘飘身边。 蹲下身子靠近耳边,用几乎带着蛊惑的声音低声说道:“可不是嘛,柳同志,我昨晚刚到这儿还没坐稳,就听说了一件惊人的事儿——傅黎安要与乔家的那个姑娘定亲!真是把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缸子都扔了。” “我当时就懵了,谁敢相信这种事儿?傅黎安怎么会对一个名声那样差劲的人动心呢?” “按理说,说什么也得挑个家庭好、教养好的姑娘,这样才配得起我们的黎安哥嘛。” “像您这样的家庭背景出身的人,才是真正般配的啊!” 柳飘飘怔在当场,久久没有说话。 “……” 这方婉玉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 柳飘飘心里越想越是疑惑不解。 这位方婉玉,在前世明明曾不止一次当众表示过,说自己不够资格追求傅黎安这样的理想型人物。 怎么才过了不到几个月时间,竟变得像是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女人了? “方婉玉同志,请你适可而止吧!” 傅黎安皱眉打断了她的言语。 “请你不要胡乱诋毁任何人。” 傅黎安完全没有料想到,方婉玉竟能讲出这种无礼刻薄的话语来。 不仅对自己造成了极大的侮辱,更让村长的女儿站在了极为难堪的位置上。 曾经他一直以为,这位方家小姐不过是个家里宠出来的掌上明珠罢了。 性格虽然任性些,骄纵点也没太大问题。 可经过方才那番言论,傅黎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认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原来不止是性格骄横任性那么简单。 连带看人的眼光也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评判。 看着傅黎安神情越来越阴郁低沉。 方婉玉却反而露出一抹娇媚的表情,故意将手臂靠在他的胳膊上晃了几下。 “我说的哪有错呀?你不信你自己去问村里的人!鱼尾村都知道乔蔓靑不是什么干净人家的姑娘——” “哼,我都懒得提那些流言蜚语。” 说完后她还不满足地撇了撇嘴。 “总之,我不明白你怎么会选她做未婚妻。无论是人品还是家风,比起你该娶的妻子都差远了。” 话音还未落,傅黎安的脸色便彻底冰冷下来。 他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方婉玉,严厉地喝道:“请你不要再贬低我的未婚妻了,方同志!如果你没有其他正经事要做,那就麻烦请你立刻离开。” 柳飘飘虽然摸不清方婉玉为何突然替自己说话。 一时之间,心头有些混乱和狐疑。 毕竟,在此前的种种印象里,方婉玉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 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维护她,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但不管咋说,对方此举终究是对自已有利的。 至少在场的人多多少少对她会重新评估一下立场。 她更加万万没想到的是,傅黎安居然真的和乔蔓靑那个女人订婚了! 她心中顿时一片凌乱。 她明明记得前世的乔蔓靑从港城回来之后,便彻底失势。 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而遭万人唾弃、声名狼藉。 那时的她,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社会压力,在羞愧与绝望下竟然选择了自尽。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会活得好好的,甚至命比前世硬得多? 不仅没受到应有的惩罚,还与傅黎安订下了婚约? 看来重生后的这个世界确实已经发生了变化。 如果让乔蔓靑这个心机重、野心大的女人成功地将傅黎安从她手中抢走。 那她这一次重生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望着那位曾经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男人,那个她称之为丈夫的傅黎安,如今竟在为别的女人出面解释辩护,她的内心泛起不甘。 他怎么能站在其他女人的那一边? 尽管后来她背叛了他的情意,做出了许多错事,辜负了一腔深情。 但是到了这一世,她是真心诚意打算弥补过去所有的亏欠。 这一辈子她要珍惜这份感情! “傅知青。” 柳飘飘竭力压住心中的复杂情绪,说道:“也许你刚来农场不久,可能对这里的一些人和事情了解得还不够全面。我想提醒你一句,希望你可以听一听。” 顿了顿,她接着说,“像乔蔓靑同志这样的……咳,她其实在作风问题上是有一些传言的,比如——” 柳飘飘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些许迟疑。 “据说当年在老家时,还有过私奔的事情。” 她略带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 “像你这样一个品行端正、前途无量的好青年,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被她的外表所欺骗。” 事实上,谁都不能否认一点,乔蔓靑拥有漂亮的脸蛋。 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是乔蔓靑最有力的优势之一。 正因为如此,想起未来可能的竞争对手就是这样美艳的女子时,柳飘飘心里不禁多添了几分不安。 在这个时代,有几个男人能够真正做到洁身自好呢? 即便是傅黎安这样为人正直、做事有分寸的人。 他的本质仍然也逃不开作为最本真的冲动。 恐怕正是因为乔蔓靑容貌出众的原因吧? 才会让他做出这种决定。 “柳同志,方同志,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 第23章 突然示好 “不过关于我的私人感情问题,还是希望我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决定。”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柳叔!” 乔蔓靑推门走了进来,一边笑盈盈地说:“哎呀,真巧!飘飘你也回来看望柳叔啦?” 还好她赶到了,不然傅黎安要是得罪了柳飘飘,以后想办结婚手续可就有麻烦了。 柳家父女在这片村子里手握不小的权势。 不管是婚姻登记还是其他事务,多少都要经过他们点头同意。 若是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起了冲突,恐怕往后的婚事都难以顺利进行。 不等柳飘飘开口,她又紧接着说道:“嘿嘿,进城待了一阵子真是不一样,整个人都变漂亮了,白白的,穿着也越来越有范儿了,现在看起来就跟城里有钱人家的千金一样!” 她一边说着,还笑嘻嘻地朝柳飘飘靠近了两步。 “我一直都说啊,咱们村最争气的姑娘就是飘飘了,以后定能嫁进城里的好人家。” 她说得坦然又热情。 乔蔓靑噼里啪啦地一阵夸奖,说得屋子里的人都有点发愣。 连本来一脸冷意的柳飘飘都不禁眯了眯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而柳望福则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那边的乔蔓靑已经回过头去,又对着身旁的男人埋怨起来。 “黎安,你也是,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傅黎安原本正静静站在门口不远处,脸上表情淡淡的。 见她转过脸来责备自己,这才低声问:“发生什么了?” 他本以为她不会来了。 在他看来,这段订婚不过是场形式而已,并不牵扯太多感情。 所以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 乔蔓靑笑着打了个响亮的笑声。 “你说发生了啥?今天可是我们订婚的日子,你怎么忘了准备点喜糖,让柳叔也尝个甜头呢?” 说完这话的时候,她已经一边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早就准备好的喜糖。 话音刚落,她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喜糖,倒了几颗在柳家的桌子上。 接着又利落地抓起一把塞到了柳望福手里。 “柳叔,这是我和黎安的喜糖,尝尝啊!这可是我特意从城里带回来的好牌子,寓意吉祥,希望柳叔吃个甜头,日后多帮衬一下小辈!” “好好好,我吃,我吃!” 柳望福有些猝不及防。 看着那把糖果,嘴角露出笑容,但目光却不自觉地瞄向了一旁的傅黎安。 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也只能顺势接过糖果,做出一副接受祝福的样子。 “飘飘,你也真是太巧了!” 乔蔓靑又抓了把喜糖往柳飘飘手里塞。 “这不像是你特地赶回来给我祝福的嘛!” 她的语调依旧欢快。 柳飘飘:…… “祝福你才怪!” 她在心里低吼着,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这个女人…… 简直恬不知耻!”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如今根本不记得过去的一切,她恨不得立刻掀桌走人。 但她不能动怒。 可惜现在的傅黎安不认识她,也不会记得从前的事情。 那场车祸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也彻底抹去了那段记忆。 对傅黎安来说,她不过是个完全陌生的人罢了。 既无交集,更谈不上情感纠葛。 “蔓靑啊,听说你不是跟港城的大老板跑了么?怎么又突然回到咱们村来了?” “不是都说港城特别发达,高楼大厦到处都是,马路比咱们这的田埂还宽呢,生活条件好得不得了吗?干嘛不多待几年?该不会是跟男朋友吵架分了吧?” 乔蔓靑暗自咬牙,心想着顾不上那么多了。 原本她心里已经盘算很久,打算这一次回来以温柔乖巧的淑女形象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 然后慢慢靠近傅黎安,在他心中扎下根,顺势把他彻底拿下。 可现实的情况却远远比她预料得更加复杂。 现在的局势十分紧迫,根本不容许她按部就班地来。 她必须立刻动手行动! 这时,站在旁边的方婉玉看准时机,插嘴道:“不会是祸害完港城的那帮男生,现在跑回来祸害我们这边的吧?” “黎安哥呀,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容易使坏招,越要小心提防才是!” 听到这话,乔蔓靑立刻冷声打断她。 “多谢方姐对我的夸奖,我都快不好意思了,真是受宠若惊。” “我……我什么时候夸了?我明明是在讽刺你!” 方婉玉瞪着眼回嘴。 “刚才你不是亲口说的‘越好看的女人,就越危险’吗?难道是我耳朵听错了?” 乔蔓靑嘴角微扬。 “你……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方婉玉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愤难耐。 乔蔓靑轻轻冷哼一声,语气也逐渐沉了几分。 “脸皮厚?那也要看看是谁第一个闯进别人家抢男人的!” 说着话,她将头转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柳飘飘。 “飘飘啊,你知道吧,这位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偏偏不让傅黎安和我家正式定亲。” “还说什么他们是青梅竹马、命中注定的一对。” “所以你也得当心些,万一哪天这位看上你的另一半,直接冲过去夺人怎么办?” 柳飘飘看着眼前这副神色坦然、理直气壮的乔蔓靑,越发觉得她并非刻意伪装。 而是发自内心在说出这些话。 更令人信服的是——乔家这个掌上明珠,向来就是做事出其不意。 所以对于乔蔓靑现在的行为方式,村里早就习惯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相比之下,这方婉玉居然跑到别人家来抢人。 反而更加令人起疑了。 她的行为不仅不合常理,也超出了普通朋友的交往范畴。 按理说,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个姑娘若是品行端正,绝不会贸然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事情。 难道她背后真的隐藏着什么? 难不成她也是重生者? 莫非她已经知晓了未来的走向? 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毕竟她此刻的行为模式实在太过反常。 知道傅黎安日后还能返回部队,甚至前途无量,才会追过来示好的? 第24章 你听错了 若真如此,那她在感情上的选择便带上了某种利益考量。 而不是发自真心的感情流露。 这样一来,她在乔蔓靑眼里就不仅仅是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一边要应对那个方婉玉。 另一边还要防范天道女主乔蔓靑。 局势似乎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该先解决哪一个? 在心里权衡利弊后,柳飘飘开始思考对策。 她意识到,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先不动声色地观望局势的发展。 不要贸然出击以免暴露太多底牌。 想了一会,柳飘飘决定先冷静观察一下,笑着说道:“蔓靑真会开玩笑啦,我觉得方同志也不错。” “谁都知道她对方婉玉一直挺关心的。” “但我认为,她刚刚的做法有点太过火了。” 这句话说完,她还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她真正的意思,并非批评某个人的具体行为。 而是想让其他人意识到,事情或许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终于,轮到傅黎安讲话了。 在一片略显尴尬的沉默中,傅黎安缓缓开口。 他抬起头来,看向众人中最受关注的那位女孩。 他说完,看向乔蔓靑说道:“蔓靑是我现在认定的对象,希望方同志能够尊重这一点,不要再闹事。”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变得更加安静。 乔蔓靑:…… 傅黎安这是在袒护她吗? 她愣住了,脑海里瞬间回荡着刚才傅黎安所说的话。 他是不是对她动情了? 看来他跟天道女主还没看对眼呢! 她暗暗心想,脸上却不露声色,只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傅黎安。 “黎安哥,你……你怎么总是帮着她?” 方婉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明明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何其深厚。 可是今天为何变成这样? 她难以接受眼前这个结果,嗓音颤抖。 她和傅黎安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 怎么现在反倒去偏袒乔蔓靑那个女人? 在她内心深处,这个问题反复翻涌。 她想不通为什么曾经最亲近的人都站在另一个女子那边。 傅黎安语气冷冷地开了口。 “我不帮自己女朋友,难道还要去帮外人不成?” 他没有再给任何余地。 乔蔓靑,“……” 帅啊! 她在心中狂喊一声,激动得脸颊泛红。 这才是我挑中的男人,有担当、靠得住! “哎呀黎安,别这么说嘛,方同志听了会伤心的。” 说着,乔蔓靑走上前几步。 站在方婉玉面前,站在靠近屋檐下的地方。 整个人微微挺直腰杆,满脸关心地看着她。 “小姑子啊,你可千万别生气哦,你家黎安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的人,真不是故意要针对你的。” 扮善良的人走开,路是我先踩出来的! 方婉玉气得差点跳起来,脚跟都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嘴唇几乎快咬出血来,狠狠地怒视着对方。 “装什么好心人,你不晓得别人是咋说你的吗?” “村里都在传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才来几天,耳朵都听起茧了!” “方婉玉,你——” “行啦行啦,别生气啦!” 乔蔓靑打断他。 话音未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既然你说我不想当好人,那我就不用演戏了哈!” “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干脆利索直接甩在方婉玉脸上。 方婉玉被打懵了。 整个人愣住了一秒,脸颊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也晕乎乎的。 吵架动口就够了,怎么还动手了? “你……你竟敢打我?” 方婉玉捂着脸颊,手指微微颤抖。 乔蔓靑甩了甩打疼了的手腕,语气轻快地说:“整个鱼尾村都知道我不好惹。” “恶毒、霸道、脾气臭,我不就是这样的姑娘?我不是泼妇谁是啊?” “你不是背地里叫我破鞋,说我下贱吗?我不还你两巴掌,对不起我的‘名誉’呀!” 这种场面对傅黎安来说,已经不奇怪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乔蔓靑这么强势地反击别人。 虽然心里有些复杂,但脸上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旁边的柳飘飘反而挺开心。 她一边偷眼看乔蔓靑,一边悄悄把嘴角翘了起来。 虽然她跟乔蔓靑是小时候一块长大的。 但是说实话,她对乔蔓靑这个人并不是真正了解。 她们俩年幼时一起在村子里跑来跑去,手牵手玩过家家,爬山下河、摘花弄草。 彼此之间的交情也算亲密。 可是长大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妈忽然横插一手,不许她们再走得那样近了。 说是乔蔓靑脾气野,心思活络,怕把她给带坏了。 再后来,听村里的老人们议论纷纷说,乔蔓靑居然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竟然私奔去了港城! 那一阵子她听了心里还挺庆幸的。 想着要不是当年早早疏远了那女人。 恐怕现在也免不了被邻里指点几句呢。 可如今一见这局面,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那乔蔓靑不但行止怪异得不行,还傻到家了! 否则怎么会傻乎乎地,在傅黎安面前主动表现自己凶悍又难缠的一面? 嘿嘿嘿,这不明摆着,给她创造了机会么! 别人避之不及的事儿,正好让她趁机靠近那个她念想了许久的男人呀。 于是,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笑着迈步走了过去。 “傅知青,吓到了?蔓靑那人就这个性格啦,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谁不知道乔蔓靑以前就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为了一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跑离村子。 这种女人能落得好下场? 根本没可能。 所以她打心眼儿里劝告傅黎安赶紧清醒一点,别再傻傻地上她的当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傅黎安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回应她的话语。 他甚至都没有认真去看她一眼,只是语气淡淡地说:“刚才……是方婉玉说错了。” 柳飘飘一听这话,原本灵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郁,眼神微微一闪。 但不过转瞬便恢复过来。 她依旧微笑道:“你说的对呀,的确也是方同志说话太伤人了些。” 可在她内心深处却清楚得很,方婉玉的话虽刻薄了些,却并不算是凭空捏造。 她说的根本就是事实。 真是够了,如今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第25章 樱桃 一看见漂亮脸蛋就把脑子丢了,哪还有个判断力? 那边的方婉玉见傅黎安完全站在乔蔓靑这边,一句维护的话都没为她说,心中的委屈顿时一股脑涌上心头。 “黎安哥,你都不知道……你要是一点都不管我,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现在被人欺负,他们一定会责怪你的!” 曾经,傅黎安的父母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村里很多人都说傅家要把她娶进门做儿媳妇。 她爹妈当初之所以不愿意她嫁进傅家。 其实也是担心万一傅家日后出什么差错,会把她们也连累进去。 正是有那样的担忧,她才刻意和傅黎安拉开了距离。 现在怎么还轮到乔晚音来插嘴了? 傅黎安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我爸妈如果知道你这么欺负我女朋友,肯定更不高兴。” 这话一出,不仅在场的人愣住了。 乔晚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乔晚音:“……”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回应。 太霸气了! 这句话在柳飘飘心里炸开,她的脸颊微红,心跳加速。 天哪! 原来被人气老公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一种复杂的情绪从胸口升起。 既有激动,又带着些心疼和委屈。 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吧…… 柳望福觉得气氛特别不对劲。 原本只是想让村长的儿子来商量下村里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闹成这副局面。 更令他感到头疼的是,连自己的女儿——柳飘飘看傅黎安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 那个曾经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男人,如今竟然被自家女儿盯着看了好几次。 傅黎安确实很出色。 他的确想娶这样一个女婿进门。 可问题是人家已和乔晚音订了婚。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既然人已经定了亲事,就不应该再有什么别的心思。 “飘飘,你先回房间去!” 柳望福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暗示女儿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是做父亲的,当然不忍心训斥自己的女儿太严厉。 但眼前的情况他有些尴尬,再这样下去恐怕只会更糟。 柳飘飘却赖着不走,撅起嘴,语气倔强地说道:“爹!我又没说话,是方婶和晚音在吵嘛。” 她的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现在还有两个坏女人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傅黎安! 她当然不能走! 柳望福有点尴尬,偷偷看了看傅黎安的表情,发现对方依旧淡定自若。 他又忍不住回头瞅了瞅正捂着脸,一脸难堪的妻子方婉玉。 那被打肿的脸颊显然还未消退。 面对这样的情形,柳望福实在拿不出主意,只能硬着头皮将视线转向乔晚音,试探性地开口道:“那个……晚音啊,这……” “柳叔。” 乔晚音直接打断了他。 “我听黎安说,您打算带咱们村发展农业经济,是吗?” 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嗯?哦,是啊是啊!” 柳望福有些意外,没料到她突然问起这个。 这本就是他叫傅黎安过来的原因。 可刚才那场争执让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乔晚音笑着继续说:“那你们还没决定具体种啥对不对?” 傅黎安若无其事地问:“你有建议?”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跟乔晚音说过关于村集体发展规划的事。 她又是怎么提前得知甚至已经有了意见? “当然啦!” 乔晚音语气欢快地说了一声,随即拉着柳望福的手,请他坐下。 “咱一起慢慢聊吧。” “柳叔,咱们村子实在太穷了,资源匮乏、产业薄弱,想发展确实不容易。” 乔晚音站在地头,一边环顾四周的田野,一边微笑着说。 “不过您能想到靠农作物来带动村子里的经济,这眼光真的非常有远见啊!” 柳望福被她这么一夸。 他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你说说看,你有没有啥好点子?” 乔晚音整理了一下思路,语气兴奋地开口:“咱村背靠着青山,面对着一条河,生态环境得天独厚,风水那可是没得说!依我看呀,咱们不仅可以大面积种植各种果树,比如桃树、李子树和苹果树之类的,还可以尝试栽种一些附加值高的中药材,比如黄精、白术、半夏这些本地适合生长、市场需求量也不小的品种。” “果树、药材?” 柳望福一听,不禁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嗯……听你这意思,倒是挺详细的嘛,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这时一旁的柳飘飘也激动了起来,打断两人说道:“爸!其实我也想跟您提这事呢!我觉得我们干脆就种樱桃树吧!那可是最容易卖出去的好水果!” “樱桃树?那是啥东西?” 柳望福眉头一皱,一脸疑惑地望着女儿。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说过什么叫“樱桃”。 柳飘飘却毫不迟疑,兴奋地说:“哎呀,爹你怎么这么慢啊!就是种水果呗!我在省城吃过的,那个味道可太好了,又酸又甜,还带着一股香味儿,超级好吃!” 哼! 一旁沉默着的傅黎安忽然冷哼了一声。 别以为在别人面前说出那么几个词就成了不起的人物了! 你就敢断言自己见过樱桃吗? 要知道,真正的樱桃,在前世——也就是现在才逐渐开始流行开来,如今被称为车厘子。 它是高端水果中的代表之一,属于价格偏贵、市场追捧的那种类型。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讨论中时,唯有乔晚音听见“樱桃”这个词的时候,怔了一怔。 樱桃?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柳飘飘! 柳飘飘居然建议要种樱桃树? 在这个年代,在这种农村小镇上,谁吃樱桃啊? 顶多只是春天的时候到山上摘点野果子解解馋罢了。 哪个正常人愿意花大钱专门去吃这个玩意儿? 没错,真正让樱桃变得值钱、成为香饽饽。 天呐! 乔晚音的心里闪过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测…… 不会吧…… 傅黎安的前妻柳飘飘…… 第26章 搞定销路 该不会也是穿越回来的人吧?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难道她的经历不简单? 正想着,耳边又传来了柳飘飘的声音。 “哎呀,爹,我知道听起来有点新鲜,不过其实它就和咱们山上以前摘的那种樱珠差不多!只是个头大点,颜色鲜红些,味道更好吃,城里人才改叫樱桃的。” 她笑嘻嘻地解释道。 她觉得这主意真是太妙了! 反正眼下这个时候,樱桃在大众眼里还没普及起来,根本不算稀罕物。 但她就不信等将来行情起来了。 这种水果还卖不出好价钱! 她的目光可一点都不短! 要是他们村先种出来,那岂不是能一口气占领整个市场? 这样一来,咱们村的经济就很难再赶上人家了。 哼! 你柳飘飘有什么了不起的资本? 乔蔓靑,你不就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吗? 跟你比起来,我还真就不信你能想出什么高明办法! 我的见识可不比你差,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见她们两个都争着出主意。 方婉玉顾不上羞恼和脚上的伤了,赶紧开口:“柳村长,我觉得我们还可以试试种棉花!” “这可是个能带动整个村子经济发展的好机会。” “棉花是真正来钱的庄稼,以后肯定好卖!” 因为国家正处在开放的初期,社会结构在变化,人民生活水平也开始稳步提升,经济马上就要起飞了。 而人们对于衣着的需求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开始讲究起穿着打扮来。 在这种大背景下,各地纺纱织布的工厂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不仅解决了大批的就业问题,也让农村经济有了新的活力。 而作为主要原材料的棉花,自然也就格外吃香,在市场上变得供不应求起来。 听了这番话,乔蔓靑沉默着没说话。 她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柳飘飘的想法确实挺有新意,提出的方向也不乏可行性。 而另一方面,方婉玉的建议似乎更加稳妥,有明确的市场保障。 但她心里清楚,接下来全国各地恐怕都会闻风而动。 到时候,竞争压力陡然增大,供求关系会发生转变,就算产量再高,想卖个好价钱可就难说了。 “嗯,方知青的这个点子,倒也不赖!” 柳望福认真地点了点头。 “棉花确实是眼下比较稳妥的一种选择,而且确实容易存储运输,不容易变质腐烂。” 柳飘飘一听,发现自己之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关注被方婉玉抢了去,心里头顿时有点不太高兴。 “方知青,你说棉花虽好,但我们村的土地其实更适宜种植果树。” 她转头对柳望福急切地说:“爹,别人都在种棉花,但说到种樱桃,那就得看我们柳村——在整个县里,我们可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村子!只要把规模做大,品牌打响,咱们就能打开一片新天地!” 方婉玉心里对她这套说辞并不认同,甚至还带点讥讽地笑了笑,但表面上却仍旧保持着平静。 她慢条斯理地回应道:“柳同志,你是不是太乐观了些。樱桃这类水果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保存困难,非常容易坏,最多放几天就没法食用了。如果我们没有成熟的冷链运输手段,怎么往外销出去是个大问题,运输成本也可能很高。” “相比之下,棉花可不一样,”她语调上扬了一些,“等采摘晾干后,简单处理一下就能储存几个月之久,根本不愁没有地方堆放,销售路径也很稳定成熟,销路根本不会成为问题。”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被吵得有些头疼的柳望福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脸色略显烦躁地看向一直没吱声的乔蔓靑。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点催促。 “蔓靑啊,你说的那些药材、果树,到底是怎么个种法?你倒是具体给我们讲讲。” 乔蔓靑微微一笑,神情从容不迫。 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柳叔,我们村后面紧靠着连绵的大山,周边的自然环境非常不错,土地也是肥沃得很。像这样的地理条件,其实非常适合栽种苹果树、橘子树。” “嗯……” 柳望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我也信,咱们这片土确实适合果树,不过你也知道,这些年村里没人敢大面积种,主要是卖不出去。” 他略带迟疑地看着乔蔓靑。 “那你刚刚说还打算种药材,是些什么品种呢?” 乔蔓靑不慌不忙地回应:“至于药材嘛,我初步考虑的是先试种丹参和黄芪之类的常见品种。” 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解释道:“这些药材目前在市场上的需求量还是挺大的,而且价格比较稳定,不像其他农产品那样起伏不定。关键是,咱们村的气候条件以及土壤特性,特别适合种植这类药材。” 她一边说话,语气中逐渐多了一份信心,眼神也亮了一些。 “再加上现在药材行业有一定的政策扶持,如果我们能够把规模控制好,加上精细管理,产量和收益都会有保障。” 柳望福听后眉头舒展了几分。 接着,乔蔓靑似乎已经猜到了村民心里最大的顾虑。 “柳叔,如果你们愿意试种的话,我这边可以全权负责将所有的药材和果品都包销出去!” “啥?” 柳望福几乎是脱口而出,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年轻姑娘。 “你是说……销路你来搞定?” “你是开玩笑吧?” 在他眼里,整个种植业最头痛的事情就是卖货的问题,辛辛苦苦种一茬出来。 如果卖不掉就亏本。 如今却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拍着胸脯保证能包销整条产品线!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似的反问道:“你说……销路你全管?这不是哄小孩子吗?哪有人随随便便就接下这种责任来的!” 几个年长村民也开始低声讨论起来,目光纷纷投向坐在角落里的乔蔓靑。 乔家这个女儿虽说从小就有点不同,但谁能想到她会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 一个年轻姑娘家,哪儿来的这么大口气? 当然,乔蔓靑也不是第一天就知道这些人对她的态度。 第27章 趁虚而入 面对大家惊讶、质疑的眼神,她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情绪波动。 相反,她语气更加镇定地继续说道:“柳叔,您别不信。我这次从港城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几位做生意的朋友。” “他们都是南方过来采购的商人,在那边也算是小有名气,手底下有自己的加工厂或者销售网络。我跟他们聊过这事,他们表示很感兴趣,尤其是我们的本地药材资源,他们正缺这一块儿。” “按他们的需求估算,别说是我们整个村子一年种出来的果实和药材了,哪怕全村上阵全力生产,也只能勉强满足他们的三分之一左右!只要种得出来,就不怕没有销路!” 听到这话,原本半信半疑的柳望福不禁瞪圆了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屋里其他的村民也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谁也没想到,这位一向低调的小姑娘,竟能拉来这样的客户资源。 而乔蔓靑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她所拥有的神秘空间系统可以随时将资源兑换成市场需求的各种物品。 哪怕真的供不上,也能临时填补缺口。 今天的会议,必须让村民们真正信服。 她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今天必须在村长和所有村民面前树立信任。 只有赢得了村民们的信任,她日后才能顺理成章开展更大规模的种植项目,才能慢慢洗清前世原主身上背负的那些不堪名声。 而坐在一旁的方婉玉却撇了撇嘴,低头嘀咕了句。 “还真好意思提港城!”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的吗?谁信你在那边认识什么老板!” 一时间,不少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气氛略微有些微妙起来。 乔蔓靑皱着眉头反驳道:“提了港城怎么了?人哪有不犯错的,就不许人家改过自新啊?” “每个人都会经历走错路的时候,关键是有没有勇气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能给人家一个机会呢?”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一个姑娘回头了,那也是发自内心的善良!” 柳望福一心想着苹果和梨子的销路问题。 哪里顾得上这些小姑娘间的拌嘴? 他站在院子边上,低头思考着村里果园的情况,眉头都快拧成一团。 他的心思全都在接下来该如何打开销路上面。 谁在争论什么根本无暇理会。 他直接插话打断她们的争执。 “蔓靑啊,要是真是这样的话,叔就按你说的来!” 柳望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乔蔓靑,心里有些动摇。 “这丫头虽然平时挺固执,但做事从来都是有自己的理由。” 乔蔓靑一拍桌子,桌上立马腾起一层薄灰。 “柳叔,我们可以签个字据。要真是卖不出去,赔钱我来补!” “这笔账我能担得起。” 柳飘飘和方婉玉瞬间变了脸色,根本没想到这个“贱人”居然敢打包票!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这女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么大的风险居然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柳村长。” 傅黎安忽然开口说话了。 “既然晚音敢下这样的保证,想必她心里是有底的。” 他缓缓地看了乔蔓靑一眼。 “她的性格我不了解,但她做事一向不会空口白牙说大话。” “再说,苹果和梨的确比樱桃更稳妥,药材还能长期收益。” 他一边分析一边补充道。 “从投资回报角度来看,这也是一次不错的选择。” 有了傅黎安这句话,柳望福一拍大腿。 “行!就这样定了,照晚音的意思办!” 柳村长顿时下定决心。 “有你们两人的意见在,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乔蔓靑当下签下字据,递给柳望福。 她拿起毛笔,在纸上游龙般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稳稳递过去。 “柳叔,这是协议,您可以放心保管。” “柳叔,您还有事要说吗?没事儿我就先带他走啦~” 乔蔓靑转头望向屋内的另一端,笑着问道。 说着,她顺手牵上了傅黎安的手。 傅黎安怔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他一时愣住。 她的手小巧、柔软,握着竟让人心头一阵悸动。 柳望福满心欢喜地说:“没了没了!今天晚音可帮咱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明天村民大会上,我一定好好地夸夸你!” “谢谢柳叔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咯!” 她笑盈盈地说着。 “再待下去我都快睡着啦~” 话音刚落,她拉着傅黎安就往外跑。 那可是上辈子他的老婆啊! 他这一生都绕不开的一个名字,如今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让他措手不及。 出了村长家院子的大门,她立马松开了他。 傅黎安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眉头微微皱着。 “你现在赶紧回家吧,别总往女孩子们那边凑。” 乔蔓靑边走边说,脚步轻快,语气轻松,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个男人脸已经沉了下来,眼神也冷了几分。 傅黎安的脸色一点点暗下去。 “虽说是我主动追的你,也逼你跟我订了婚,但既然成了未婚夫妻,你就得清清白白等我回来,知道吗?” 乔蔓靑说这话时头也没回,语气认真了几分。 唉,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勉强和尴尬,也真是不好意思直说出口…… 可他不能不说,因为他隐约感觉到,在这个年代,若不早早立下某种规矩,那位柳飘飘很可能会趁虚而入。 也只能这样用道德来绑住他了。 他不敢贸然说出真相,怕惊世骇俗,更怕惹人怀疑。 “乔蔓靑。” “哎?干嘛?”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满脸疑惑地反问,“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跑那么快做什么?” 傅黎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乔蔓靑愣了一下,反问道:“怎么,你不舍得离开?” 她故作玩笑地说出这句话,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 月色洒在他脸上 傅黎安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冷月之下。 他走近了几步。 “你刚刚不是让我不许看别的女人你吗?现在又急着离开?” 乔蔓靑心跳漏了半拍,脸颊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道:“还不是怕某人的魂,被人抢了去?” 他一步逼近,两人的距离几乎近得不能再近。 第28章 看穿 仅仅隔着一线之差,呼吸相交。 乔蔓靑还可以闻到傅黎安身上的衣服香,混着夜风的凉意,让她一阵恍惚。 “别人?” 他俯身靠近她耳畔,低声询问。 “你在吃醋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乔蔓靑听到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耳根立刻泛起一阵绯红。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语气微微慌乱。 “谁、谁吃醋了?我……我是提醒你,咱们现在已经订婚了,应该要守好彼此的规矩才是!” 傅黎安望着她脸上的局促。 随即他语调缓慢又带点慵懒。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履行当初给村长立下的那份字据。” 听着他突兀转移话题,乔蔓靑轻轻挑眉看他一眼,略有些不悦地说:“所以你不信我的本事?” “不是不信。” 傅黎安的目光坦然,视线牢牢锁定着她的眼睛。 “我是真不明白,你是从哪儿来的这么一股信心,让你敢当众签那个承诺。” 乔蔓靑眼珠转了转,忽然大胆地朝他靠近了一步。 这一靠太过突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剩下半掌之隔。 鼻尖对鼻尖,连对方睫毛扑闪的频率都清晰可见。 她低声一笑,语调里带着些挑衅。 “这位傅同志,该不会是因为担心对象吧?才会问这么多问题?” 面对她的逼近和调侃话语,傅黎安没有退缩,而是正色回应。 “当然担心。因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对象,要是出了任何差池——哪怕是个小风小浪——我都有义务替你擦干净尾巴。” 他稍作停顿,声音柔和了些许。 “所以,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就做决定?好不好?”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并处理她可能留下来的每一个难题。 “傅黎安同志,”乔晚音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从哪个字、哪句话判断出我在吹牛皮的?我真的那么不靠谱吗?” 然而面对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傅黎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有沉默地望着她。 “你说你有两个认识在南方做生意的大人物,是吧?” 他终于开口提问。 “那是自然!” 乔晚音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一边还扬起下巴。 “谁还没有厉害朋友了?难不成我就不能有几个能人朋友了?” 尽管心中略微发虚,但她嘴上依旧理直气壮。 “行。” 傅黎安嘴角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 “那就说说看,他们叫什么名字,长相怎么样,电话号码是多少?” 他缓缓吐出这些字句。 虽说她以前风评不咋地,行事又比别的女孩胆大外向。 那时候街坊邻里说起她,总是带着几分议论纷纷,说什么这姑娘说话太冲、办事太野,不像是传统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不少人背地里摇头,甚至有人断言她以后恐怕没人敢要。 但现在她是自己人,那他就有责任帮她改正这些小毛病。 既然他们现在订了婚。 他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被人说闲话。 虽然嘴上没多说啥,可心里已经暗暗有了打算——能改一点是一点吧。 就比如今天这事,傅黎安敢确定她肯定是在瞎编。 两人刚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乔晚音忽然跟他说起了什么“村东头两个干部子弟追着她跑”的事,还故意看他反应。 傅黎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哪里来的这两个小子? 分明是她在胡编乱造! 乔蔓靑被他看得有点紧张,脸上故作镇定,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转移话题才好。 她脑子一转便想了个应对办法:“跟你说也没用,你又不认识他们,问那么清楚干嘛?” 一边说着,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低头整理衣角。 “难道你怀疑我?” 她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语气略带委屈。 “作为优秀青年男人,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女朋友呢?这可不够厚道!” 她故意把“优秀青年男人”说得特别重,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嘴角甚至还带了点笑意,好像真的挺失望似的。 “懒得跟你扯这么多,我还要回去干活!” 他索性也不想争了,转身就要走人。 话音刚落,她抬脚就想走。 身子一偏,几步迈出,背影看起来轻快洒脱。 才迈出几步,忽然回头补了一句,语气异常认真。 “刚刚的话记住了没?没事别招蜂引蝶,就老实待在知青点。” 她边说还边伸出手指在他面前点了点,一脸“我可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傅黎安看着乔晚音的背影。 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他站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微失焦。 他们是真的订婚了吗? 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虽然知道他只是个被利用的对象,但她这也太明显了一点——居然明目张胆撒谎,然后还不带解释直接开溜。 也只有乔晚音敢这么直白! “乔晚音!” 他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 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她。 乔晚音不得不停下脚步,脚步还没来得及稳住,就已经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个高大结实的男人几个跨步就出现在她面前,几乎是拦在她前面。 阳光洒在的他身上。 阳光斜射下来,衬得他轮廓清晰、身影挺拔。 整个人都显得气势迫人。 傅黎安比她高了许多,此刻微微低头,目光深沉地盯着她。 那双眼像是能把人心看穿一样。 让她的心莫名扑腾了几下。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暗自恼怒。 她乔晚音,什么时候也开始害怕起一个男人的眼神来了? “你,你看啥看?” 乔晚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傅黎安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默默地上前半步。 乔晚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到路边的一棵杨树上,粗砺的树皮隔着衣服传来一丝触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突然被拉得很近。 而乔晚音更是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皂角味道。 那是旧式手工肥皂的香气,带着点清冽的气息,却并不刺鼻。 第29章 先跑为上 “你说,我不该随便怀疑对象?” 傅黎安开口了,声音比平常低了许多。 “那你也该对我诚实一点。” “我,我哪儿不诚实了?” 乔晚音轻轻抬起头,脸颊微微发红。 不经意间,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她耳根子猛地一阵发热,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了。 “根本没有那两个南方商人的存在。” “是你为了引起大家注意,捏造出来的,对吧?” 乔晚音沉默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不愿轻易承认。 确实,那所谓的“两个南方商人”…… 其实全是她说漏嘴以后瞎掰的。 她本想着没人会深究,没想到傅黎安却一直记在心里。 可是他刚才说话的方式、语气…… 听上去总有点怪怪的? 不是责备,也不是失望。 反倒是隐隐透出几分别的情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只白净细嫩的小手。 “傅黎安同志,你要拿出证据来的。既然要质疑我,就不能空口白话吧?你要质疑我捏造情节、意图误导他人,这可不是小事儿。” 傅黎安神情微微变化了一瞬,眉梢不动。 但手指却是不知不觉间握紧了一些。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怎么一点惊慌的意思都没有? 他原以为她至少也会心虚一下。 如果换作其他人呢? 早都坐不住了吧? 要么急急忙忙解释,说自己没说过这种话。 要么干脆道歉求个情就完了。 可怎么偏偏是她呢? 她不仅没低头认错,反倒还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一番话,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竟还反过来质问他证据问题! 简直是…… 太嚣张了! “拿不出来是吧?” 乔晚音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点点得理不饶人的气势开口。 “那就耽误不了我去挖野菜了!今天我还非得去村后头的山脚转一圈不可。” 风从林中穿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傅黎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说完,乔晚音低着头,不敢去看男人的反应。 她侧身从男人身边小心地闪过。 她飞快地沿着街边的小路疾行几步,最终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傅黎安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衣兜里,久久没有动弹半分。 那一刻,他的眼神暗了暗,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终于下定决心…… 下次见面时,一定要给她送一本《***选集》,好好“学习学习”! ——不管是知识,还是态度,她都需要认真提高提高! 而在村口的方向,乔晚音一边跑一边低头自语:“刚才差点露馅……不行不行,以后说话要更加稳一点。” 她回到家后,什么都没做,便匆匆背起一只老旧的竹篓,拎好随身携带的铲子和绳索,径直往山上走去。 家里的温饱问题比那些重要多了。 鱼尾村坐落在群山环抱之间,依山傍水。 按照常理来说这里的自然资源本应该是非常丰富的。 不仅有肥沃的土壤,还有清泉、树林以及溪流。 然而,近几年来天气变化反常,农作物经常欠收,村民们为了维持生计,几乎把山林、河沟能够吃的、可用的东西搜刮得干干净净。 倒是那些药农偶尔才会采集的野生草药还剩下一些。 不过想要采到真正值钱的品种,就得再往更深更偏的地方去寻找才行。 乔晚音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 一路上嘴里轻轻念叨着几个值钱草药的名字:“天麻、黄精、七叶花……这些都是高价收购的热门药材,能多采一株就能多吃几顿饭。” 她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一片灌木丛。 就在这瞬间,她猛然眼前一亮。 一棵长势良好的七叶花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枝叶。 看到它的一刹那,她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阵高兴,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蹲下身子准备动手采挖。 可就在她刚将工具插入土里的一瞬间。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刺耳而又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树枝突然折断发出的断裂音。 “咔——” 乔晚音整个人猛地一顿。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她迅速停止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竟然正站着一头身形异常大的野猪。 它一边用鼻子拱着泥土,一边低头翻找地面的腐叶。 看样子应该是在寻找吃食。 霎时,乔晚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住了。 原本只是以为进山或许会遇到獐子、狐狸。 但谁能想到第一次遭遇竟然就是野猪? 这也太“幸运”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要是这年头能够买彩票,她估计都能够中个大奖! 但这时候不能激动,得保持冷静! 一定要冷静下来,先想想下一步要怎么脱身! 最重要的是先跑路! 乔晚音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攥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尖,又轻又慢地移动脚步。 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想要悄无声息地从野猪附近溜走。 可是,事情偏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咔嚓”一声脆响。 她的左脚不知道踩在了哪根树枝上,断枝顿时裂成了两半,发出刺耳的声响。 原本埋头啃草、正低头拱着地面的野猪猛地抬起头来。 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凶狠地直盯着前方。 嘴边的獠牙白森森地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脑袋一片空白。 只能死死地绷住神经,连呼吸都控制得无比小心。 只见那头野猪不安地用前蹄用力刨动地面,发出沉重而低吼的咆哮。 整个身体也开始前倾。 眼看它马上就要冲过来了,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刚才自己逃命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很深的大坑! 如果能够引这只野兽过去…… 那就不是自己完蛋了,而是它完蛋!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果断转身撒腿就狂奔出去。 而野猪也不是好惹的。 见眼前这个人类竟敢挑衅它,立即低吼一声追了上去。 第30章 偷野猪 乔晚音此刻拼尽全力往前奔跑,双臂大幅度摆动。 眼看着离那个深坑已经没几步之遥。 就在野猪即将逼近之际,她突然一个急转弯,身子猛向左边拐去! 而那头庞大的野猪因为惯性太大、动作太粗暴。 一时来不及转弯,“哗啦”一声直接滑进了深坑里! “哇——” 吓了一跳的乔晚音一下子软坐在坑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啊!真的是太紧张了……你这家伙看起来那么肥,体重至少有两百斤了吧,想不到跑起来还挺快的。” 那野猪此时摔在坑底嗷嗷哀嚎着不停地打滚。 她望着眼前的猎物一阵欣喜。 这回可真是撞上大好运了。 光是这头野猪就能换很多重要物资! 想到这儿,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爹,你怎么也听到了?” 他略带疑惑地问道。 “我好像听见前面传来好像是野猪的叫声?” 乔晚音立刻提高警觉,整个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脑海里飞快思索对策。 她想趁着别人没赶来之前,把猪弄进自己的秘密空间。 那样就没人知道这只野猪是被自己猎获的了。 但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有难度。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她贸然跳下那个陷阱坑。 不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还可能面临其他未知的危险。 很快,两个背着枪的男人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他们一前一后走来,脚步虽然轻巧,却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的意思。 一个是老猎户陈大锤,满脸风霜之色。 另一个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儿子,年纪不大,身材结实。 陈大锤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有些吃惊地问道:“姑娘,你咋一个人待在这呀?” 乔晚音心里有些紧张,但她极力稳住情绪。 她一边观察这父子俩的态度,一边把自己如何引开野猪的经过大致描述了一遍。 当然,细节上还是有所保留的。 同时,她也暗暗做好心理准备。 一旦这两人生出歹意,对她不利,她便毫不犹豫地进入那个特殊的空间躲起来。 “啥?你自己一个人把野猪引进去的?” 老猎户听完后瞪圆了眼睛。 一旁的年轻人——陈小虎更是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 “爹,真是一头野猪!” 原来,这父子俩已经在山林里追踪这只狡猾的老野猪将近半个月,始终没有成功捕捉到它。 可没想到的是,却被眼前这个小姐姐“撞”上了好运。 乔晚音暗自判断了一下。 这两人极有可能并不是坏人。 而且眼下这种情况,独自一人收拾野猪实在困难重重。 她灵机一动,心想与其独自冒险,还不如做个人情。 于是她略作沉吟后,主动开口说道:“叔,您父子来得正好,我不敢下去,没法单独把它收拾了。” 她稍作停顿,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继续道:“咱们一起把野猪抬上来,然后我分你们一半,怎么样?” 这话刚出口,陈大锤便不由得愣了一下,接着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你是说……我们也能分一半?”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要知道,这一头壮实的野猪。 拿出去卖的话少说也能值四五百块钱呢! 乔晚音望着眼前满脸不敢置信的老猎户,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真的!” 她的语气非常坚决,“不过嘛……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 “姑娘你说吧。” 乔蔓靑笑容满面地开口说道:“不过在分配这头野猪前,你们都得等我先把它拉回村里绕上一圈。等我转完了街坊四邻,把大伙儿也都瞧见了,立刻就开始平均分配!” 它不仅体型巨大,毛发浓密粗糙,看着就令人心惊胆战。 若是让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这样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孩子,居然亲手抓住了如此凶猛的野猪。 可以预见的是,村民们对她的态度一定会有非常大的转变。 从原先那个被人看不起、认为是个废物、没出息的闺女,变成能干大事、有勇气有魄力的强者。 所以她这一次,非但要靠着这一头野猪,为自己狠狠地挣一点名声! 正说着,乔蔓靑已经拉着板车,慢悠悠地走进了村子。 “哎呦喂!老天爷呀!” 一位正在打水的女人惊讶地叫了起来。 这位眼尖的张婶,第一个看到乔晚音的身影。 还看到了板车上横躺着的巨大野猪。 只见她手里的桶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张婶震惊极了,声音都带着些颤抖地喊道:“那不是咱们村老乔家的闺女吗?她在推啥啊?这是啥玩意儿?不会是……是野猪吧?” 很快,左邻右舍全都听到了这话,纷纷探出脑袋,有人甚至直接冲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工夫,街口围来了不少邻居。 “哎妈!真的假的啊,这真的是野猪?” 一个人凑近了瞧了个真切,顿时大声惊呼起来。 另一个站在后排的中年女人则半信半疑地嘀咕:“该不会是从别人那儿偷来的吧?这么大的一只猪精,怎么可能自己被一个姑娘带回来。” 这句话刚出口,立马便被人驳斥,“你乱说啥呢!谁有那个胆量和本事偷野猪?你瞧瞧那两根獠牙,比手指头还粗,绝对是头成年的野猪!野生的那种,没人会蠢到去养这种畜生!” 紧接着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之声,惊叹、惊讶混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位个子偏胖、嗓门格外响亮的许嫂子忍不住扯开嗓子喊道:“晚音啊,晚音!我说你怎么弄来这么大一个家伙的?这是从哪里整的呀?” 听到有人问她话,乔蔓靑脸上露出一副骄傲且得意的笑容。 她微微一笑,说道:“许嫂子您是不知道哈,今儿我去山上找点野菜摘,碰巧遇到这家伙正埋头啃树根,我顺手就收拾了回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妇女们听得一阵哗然。 “啥?你是你自己一个人搞定这么大的一头猪精?你这不是吓唬我们吧?” 就连原本就长得眼睛小小的许嫂子,此时也瞪得圆滚滚地盯着她看,满脸惊愕。 “那可是山里的野猪,连村口的老猎人都未必敢碰它。” 然而乔晚音却不慌不忙,依旧笑眯眯的。 第31章 人不如旧 她一边笑着,一边继续推着板车向前缓缓前行。 还不忘抬头朝围观的人群打着招呼,语气轻快地道: “大家让让哦,小心点,别靠太近了,万一野猪翻身或者蹭到了哪位可不好。” 越来越多的人赶过来看热闹。 街道两旁的住户从窗户探出脑袋,不少人甚至干脆走出家门。 站在路边,远远朝这边张望,议论声夹杂着脚步声络绎不绝地传来。 连知青点那边的人都纷纷跑来看稀奇。 几个年轻人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却满脸兴奋,边走边低声谈论着那个让他们都吃了一惊的消息。 有人单独捕获了一头野猪。 乔蔓靑身材瘦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紧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 那野猪体型庞大,四蹄被绑着死死的,嘴里还塞着粗布团。 乔蔓靑一手拉着板车绳子,一手扶着车把,额头早已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真是自己一个人干翻的吗?太不可思议了吧。” 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 “你忘了去年王老五的儿子就被野猪撞断腿了吗?那时候他可是有好几个人一起去狩猎,结果差点出了大事!你说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这老乔家丫头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就在大家还在围观议论的时候,车子轮子突然压上一颗小石子,板车猛地一歪。 整个车身剧烈晃动,那野猪也在地上咕噜咕噜往一边滚过去。 “当心!” 傅黎安立刻冲上前,几乎是本能地扑到板车旁,一把扶住了倾斜的车身。 这才勉强让它稳住。 乔蔓靑听到呼喊抬头一看,发现是傅黎安时,脸上的疲惫和紧张瞬间散去。 她甜甜地说道:“黎安,我今天可是交好运了,逮住了一头野猪!” 可傅黎安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笑容,他的脸仍然皱紧着眉头。 他站稳板车后并未立刻放手。 而是蹲下身子,将目光扫过她的肩膀、手臂,再到整个人。 确认无大碍后,才抬起头,语气低沉:“有没有伤到哪儿?” 这个丫头简直胆大包天! 一个女孩家,居然敢一人跑进深山打猎。 竟然还有带一头活生生的野猪回来! 别说是在这个年代了,就是放到男人堆里也算异类! 而且这种活儿对谁来说都不轻松。 偏偏她脸上竟没有太多害怕的样子…… 乔蔓靑却像没事一样,咯咯笑着拍拍自己的脑门。 “打仗还得讲究战术呢。我没事儿,主要是推得太远,有点累。” 听她这么说,傅黎安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点了点头。 “来吧,我帮你推。” 而与此同时,方婉玉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站着。 她在一群知青中间并不引人注意。 “哼,谁知道那野猪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就她一句话说有就有,谁能信呀?” 方婉玉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而她这句带着点恶意的嘀咕,并没有逃过乔晚音的耳朵。 乔晚音听罢只是淡淡一笑,脸上神色不惊不怒,反而语气轻快地说:“哟,这不是‘酸葡萄’的心理又发作了吗,方知青?我原本还想着给你顺几斤新鲜的野猪肉尝一尝,让你也沾沾这个喜气儿。可是看这样子......” 方婉玉把嘴一撇,冷笑着回一句:“我才懒得稀罕呢。” 乔晚音并未将她的言语放在心上,依旧笑意盈盈地摇了摇头. 目光随即从方婉玉身上移到了她背后站着的人——赵知青的身上。 以前在一些事务上,她曾跟那位赵知青有过几次接触,是个干脆利落、性情直爽的好姑娘。 “赵知青!” 乔晚音便朝她亲切地唤了一声。 赵知青起初没反应过来,有点发怔. 待看清乔晚音是朝着自己笑的时候,才如梦初醒一般,赶忙应道:“乔晚音同志,你……你在叫我吗?” “等一会儿来我家一趟,我切个两三斤肉给你带回去炖着吃!” 赵知青一听立刻满脸惊喜,“晚音同志,你……是真的吗?” 毕竟他们知青点儿好几个月都没有闻到荤腥的味道了啊! 乔晚音笑眯眯地说:“当然!不过嘛……如果方知青不愿意吃,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赵知青立刻摆摆手. “哎,哪会啊,不会不吃的!我们可不嫌弃不嫌弃!放心吧晚音同志!” 而站在旁边的方婉玉,听着两人的寒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着抿紧嘴唇,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和别扭。 乔晚音啊乔晚音,这一场戏,我记住了! “哎呦,晚音啊,”此时,一个浑厚中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 村长柳望福一手握着他那根老旱烟杆,一边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柳叔来了呀!” 乔晚音见状甜甜地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她眼尖一眼注意到柳望福身后蹦蹦跳跳的小身影,高兴地喊出:“哇,飘飘也一起来了啊!” “晚点我挑个好部位,给你们多送点肉过去,顺便给飘飘接风嘛。” 柳飘飘的目光哪儿还有心思去看乔晚音?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傅黎安身上! 那是她前世最亲密的男人啊. 曾经共度一生的丈夫,现在居然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跟那女人走得如此近! 这怎么可以? 她的注意力全在傅黎安身上! 柳飘飘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翻腾着. 前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脑海,那些幸福的过往、甜蜜的画面…… 可结果呢? 背叛,欺骗,最后惨死收场。 那是她前世的老公啊,怎能一直跟着乔晚音这种人? 她一边盯着傅黎安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一边咬牙切齿地思索着. 她不明白,他难道连自己也不信了吗? 他为何会甘愿跟随这个女人走? 乔晚音,乔晚音…… 你怎么就还活着呢? 你怎么不去死? 柳飘飘心里一遍遍地质问着。 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乔晚音不仅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已经拥有了一些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 她根本没法相信,一个女人竟能搞死了头野猪。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第32章 定亲 还是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局? 所以她今天就是要揭穿她!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揭下乔晚音的伪装。 “晚音,刚刚听你说是靠脑子取胜,到底是怎么赢的呀?大家其实都挺想听听!” 话音刚落,柳飘飘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柳飘飘话一出,别说是女人们了,连男人们也来劲了。 现场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人们的兴趣都被调动了起来。 “就是啊晚音,给我们讲讲呗,咋个动脑子的,万一以后我们也碰到怎么办?” 有位大叔一边笑着拍着大腿,一边插话说着。 “对呀对呀,真想知道,快说说看。” 另一个年轻人也忍不住催促起来。 人群情绪被完全激发出来了,一个个睁大眼睛,伸长脖子。 “听说那头野猪比牛都大!” “我看八成是有帮手,一个人怎么可能干得过那种怪物?” “不一定吧,你看晚音的模样,这么淡定,说不定真的有点门道!” 乔晚音心里清楚得很,柳飘飘明显是有意这么问的。 就等她说漏嘴呢! 看着对方那一副表面温柔实际却满肚子坏水的样子,她心中冷笑不已。 她太了解柳飘飘了。 前世今生,两人恩怨已深,哪有一句是真的好意? 哼! 要不是早有准备,她敢把这野猪拉到村里显摆? 乔晚音早已预料到今天的场面。 若非事先准备了完美的说辞,她又怎会轻易示人? “咳咳——”乔晚音轻咳两声,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和你们说,那头野猪啊其实跟咱们人类差不多,也懂感情、有想法。” 她故意顿了顿。 “它一看我长得漂亮,当场傻住了。” 人群中一片低呼。 有些人脸上写满了不信,也有些人掩嘴窃笑,更有不少人频频点头。 乔晚音的这张脸,确实堪称倾城之色。 谁能保证野兽不会也被迷惑呢? “嘿!我心想这家伙准是脑袋有问题,所以赶紧拔腿开溜,跑得飞快。”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结果那野猪见我跑了也追,我没命地拐了个弯,它一头撞上了树干,直接毙命了!” 说完这句话,全场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这样也行?这是真的能行得通吗?” 人们半信半疑。 不过,无论真假,乔晚音确实漂亮得没人可比。 “行行行,你美,你说啥都有道理!”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调侃,引来一片哄笑。 原本紧张的气氛随着这一句话轻松地消解。 大家一边笑一边猛夸乔晚音一番! 有人竖起大拇指夸她机灵,有人说她有胆识,更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不住地点头说她聪明能干,是块过日子的好料子。 人群中不时响起阵阵赞叹声。 傅黎安看了一下野猪后腿位置上的伤,眉头微微一皱。 这伤口的切口太整齐了。 一看就不是动物搏斗或是树枝划伤留下的痕迹,倒像是用什么利器砍出来的。 再仔细观察周围皮毛的状态,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迹,也没有血液飞溅的残留,更像是人为造成的一道创伤。 这分明是刀砍出来的伤口。 傅黎安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眼前这只“野猪”,怕是被人提前动了手脚的。 而这话出自乔晚音之口,还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慌乱都没有,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眼前的这位“乔晚音”,撒起谎来还真是脸都不红半点! 那表情、那语气、那一板一眼的讲述,简直就像是亲眼见过、亲身经历了一样。 若不是他自己眼力够毒,还真可能会被她骗过去。 但她既是自己的未婚妻,就不该当众揭短。 现在人多眼杂,若是揭穿了她。 不仅她没面子,他自己也会显得不通情理。 两人关系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有些事更适合回去之后单独谈谈。 回去再找机会好好跟她谈。 傅黎安下定了决心。 这事必须搞清楚,不能稀里糊涂就放过了。 尤其是将来要共度一生的人,更要坦诚相对。 “哎呀黎安,我们赶紧回家吧,让几个哥帮忙处理下这野猪。” 村里的男人们已经开始围上来,有人主动搭手搬野猪,有人拿着工具准备处理。 气氛热闹而融洽。 “晚上就在我那吃饭哈,我亲手给你做顿野猪肉!” 说话的是张大娘,她是村里最有名的掌勺之一。 做起肉菜香得能把十里八村的人都招过来。 一听说要做红焖野猪肉,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不少人纷纷表示要去尝一口。 风光也出够了,是时候回家分肉去啦! 这一上午收获不小,不只是打来了野猪。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认可了乔晚音的能力和胆识。 虽然有点累,但成就感满满。 只是有点奇怪。 一路走来都没见乔家的人出来看热闹。 平常只要村里有什么动静,乔家那位大哥准保第一个冲出去凑热闹。 今儿居然一个人都不见影。 全村人都围出来了,怎么她们家一个人都没见到呢? 乔晚音家里也不远,就在村头那个路口边,照理说动静这么大会听不到? 她越想越觉着蹊跷,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安。 “乔晚音同志,有些事我必须对你讲。” 推着车走到半道上,傅黎安忽然神色认真地开口。 乔蔓靑还沉浸在刚刚的开心劲儿里, “好好的干嘛突然变脸?有话你就直说呗。” 她看着身旁表情严肃的傅黎安,忍不住歪着脑袋问道。 傅黎安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严肃地望着她, 双眼直视着乔晚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乔蔓靑同志,咱俩现在已经是订了亲的人,对吧?” “嗯嗯。” 乔蔓靑点点头。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对方是真的生气了,连忙端正了神情。 这人今天怎么了? 干嘛这么严肃,还挺吓人呢。 乔晚音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忐忑。 傅黎安继续说道:“既然是对象关系,我有责任提醒你,往后要老实点,不准再随随便便撒谎了!你这样不行!” “你是我的对象,我自然希望你能跟我一条心。我是部队里出来的人,最讨厌不诚实的事。” 上次才说过她一回,结果这人一点都没改。 第33章 狗眼看人低 那次是关于她偷偷换了别人送的鸡蛋去集市换钱的事情,自己原本只希望她以后多想想办法不要走歪路。 可她现在又来编谎话,还是这么大胆地说,这让傅黎安实在没办法继续沉默下去。 乔蔓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急,更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又要说教她了吗? 她心里有点烦,但也知道这次自己确实是理亏。 毕竟伤口的确不是打猎来的,而是…… 算了,还是等她先缓一缓再说吧。 “我啥时候骗你了?” 说话的时候,语气故作轻松,但心底却有点儿发虚。 那一瞬间,心跳仿佛快了一拍。 该不会又是哪个嘴碎的人多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对她不利的话了吧? 乔蔓靑暗自嘀咕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打起小鼓。 傅黎安听出她的反问有些底气不足,眉头一挑,伸出手指着野猪后腿上的伤口。 “你说它是撞死的,可为什么它的后腿会有刀伤呢?” 话音落下,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乔蔓靑目光落到野猪那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后腿上,顿时心下了然。 她差点忘了——当时自己为了掩饰一些情况,确实是用随身的小刀割了一下它。 为的是看起来不那么可疑。 还真是,那里明明有一道深浅恰到好处的刀痕。 连村里人那种常年打猎的老猎户都没注意到。 这个细节,居然是被他一个外地人发现了。 而且还是头一回进村就察觉出了破绽。 她立马换了张笑脸,眼睛一弯,语气甜丝丝地说:“还是你观察得细致咧,果然是当过兵的,经验比别人都要厉害多了。” 边说着,嘴角还扬起一抹轻笑。 还以为是哪件事露馅儿了,害得她心头刚提起来一点紧张。 原来是这件事啊! 刚提起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傅黎安却没有被她这番话哄住,依旧皱着眉,“我是说真的。” 乔蔓靑装作一脸听不懂的样子,微微仰头看他。 “我也说的是实话呀。全村这么多人都没有看出问题来,只有你一个人留意到了。这不是说明你格外细心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理直气壮地解释。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儿小毛病? 有时候干些不太正当的小动作也不算大事。 不该干的事确实不少,但她这次真没完全撒谎啊! 只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利益,调整了一下现场而已。 这种做法虽说不算光彩,但也情有可原吧? 傅黎安仍旧是一脸正经严肃的神情,“我是认真讲你撒谎这事。” 乔蔓靑愣了一下,脸色迅速拉下来。 “好吧好吧。” 她说着,一把抢过板车的把手就往前走去。 “不用你推了。” 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倔强。 走了几步还不忘丢下一句话。 “红烧肉也别想了,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 撂下这话之后干脆地继续往前走,连头都不回。 傅黎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满脸的困惑与茫然。 他是哪里错了? 做人本来就不应该说谎啊! 原本打算找个借口说通,现在却怎么也不想搭理他了。 本来她打算是要这事情背后的所有真相都告诉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开。 可谁知这个完全不懂风情的大男人。 一张口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怪。 “你又在撒什么谎?” 她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了脚。 干脆也不解释了,懒得再去辩白。 她知道跟这种认死理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还不如赶紧去忙手上的事要紧。 毕竟陈大锤家一家老小还在等着她送猪肉呢。 于是,她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心想:这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越是对他让着点儿,他反而越得意忘形。 以后也别指望他对她有好脸色了。 女人嘛,做事不能太心软,更不能惯着他。 等乔蔓靑处理完那只野猪,拉着沉重的板车一步一步走到自家门前的时候。 发现院门口竟然聚集了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而院子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的模样。 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出了父亲那压抑已久的重重叹息。 紧接着又是母亲低声抽泣的声音。 “哭有什么用?我们总得想出一个办法来还这些欠债啊!” 屋里乔天饱叹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看到屋内的这般情形,乔蔓靑心里猛地一沉。 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一样,一阵阵凉意往身上冒。 难道…… 真的有人上门来逼债了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 想到这儿,她不敢耽搁,赶紧放下手里的板车,快步走入堂屋。 进门之后,正看见朱俊霞坐在角落里悄悄抹着眼泪。 见到女儿回来,立刻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连忙抬起袖子擦掉眼泪。 “靑靑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肚子饿坏了吧?灶上还剩着几张野菜饼子,娘这就给你去热一热!” 乔蔓靑却没有动,只盯着母亲那满是泪水的脸。 “娘!” 她语气中充满了不安与担忧,轻声喊了一声。 “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这个时候了,母亲居然还在操心她有没有吃东西? 她怎么能放心? 乔天饱见女儿回来了,脸上没有一点欢喜之意。 反倒像是情绪终于撑不住了似的,深深地叹了一声:“唉——”。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当初你说要把咱们这院子押给何大勇,我就知道不是个好事。为了咱一家人不至于被赶出家门,我只能低声下气去求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显然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结果你现在瞧瞧!那是啥钱?那是放高利贷的阎王账!那利息滚得吓死人。现在不仅本都没还完,连利息都要压死咱们,他们竟然还要拿咱们家的房子顶债。” 乔天饱一激动差点咳起来,喘了几口气后接着说道:“今天那伙催债的人又来了几个壮汉站在门口叫嚷,一个个手里提根铁棍到处晃荡,谁都不敢靠近。把你二哥吓得不轻。 第34章 好大一头野猪 担心万一闹出人命官司来就彻底完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你二嫂嫁妆里的唯一一枚金戒指交给了那个畜生何大勇,只求再缓几天。” “那帮人倒是走了,可是你二嫂……” 乔天饱神情沉重地开口。 乔晚音心里一紧,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儿,抬眼急着问:“我二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乔天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二嫂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就跟你二哥大吵了一架。” 他说着眉头紧皱。 “你二哥的性格你知道的,向来脾气倔得像头牛。他一生气就不讲理,竟然动手打了人。你二嫂实在忍不下去,最后只好抱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真是糊涂!” 乔晚音一听顿时一脚踩在地上,跺脚大怒。 “我二哥现在在哪?他还知道自己错了吗?” 朱俊霞坐在旁边抹着眼泪,哽咽着低声说:“在屋里睡觉呢。我和你爹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让他去你二嫂娘家人那里认个错,接他们回来,可他硬是赖着不动,根本不听!” 乔晚音脸色冰冷地看着双亲。 “爹、娘,你们先别插手,待会儿我要做啥事,也别拦着我。”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起身,转身快步冲出堂屋,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把扫帚,气势汹汹地冲进她二哥住的房间。 屋里的乔建国正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地发愣。 “既然嫁到我们乔家,那就得按照乔家的规矩来,她的东西当然就是乔家的东西。一只金戒指而已,拿去替小妹抵债算得了什么?” 他心中不满地想着。 “还敢当着爸妈吵架闹腾,真是欠管教,打两下也是该的!” “乔建国,你这个打老婆的孬种,今天老娘非要收拾你不可!” 话音未落,乔晚音已经如一阵狂风般冲进房里,手里握着扫把高高举起,劈头盖脸就朝床上的乔建国狠狠抽打过去。 被打蒙的乔建国一声惊叫立刻翻身跳了起来。 吓得连鞋都不穿,捂着脑袋就想往门外逃。 院子里这时传来乔天饱着急的大喊声。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往屋里跑,刚到院门口就看见自己女儿举着扫帚追着二儿子狂揍,不由得愣在原地。 “晚音!你怎么能打你二哥?你二哥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你好?” 乔天饱连忙喊道。 但脚步却不自觉停下了几步,没上前拦阻。 “为了我好?” 乔晚音听到这话顿时停住动作,转过身,瞪圆双眼看着父亲怒斥道。 “我不是早就说过吗?让他们只管照看好自家的媳妇和孩子就行,哪个再替我还债谁就是王八蛋!不准再有人帮我扛事,懂不懂?” 乔晚音语气激动极了,眼中满是愤怒。 前世她最恨的就是那种打老婆的男人,简直不可原谅。 这时,邻居周春春和陈小萍也被这边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吸引了出来,站在门外,犹豫不前,只敢在外头围观看看发生了什么状况。 只见乔晚音一边追着人一边挥动手中的扫帚狠狠打下去,嘴里气呼呼地喊道:“我告诉你,以后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为谁,或者用什么借口,都不得再欺负女人!” “我今天就是替天行道,打醒你这爱动手打人的恶习!” 乔建国的手臂已经被扫帚打得出现了好几条红痕。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闪,一边大声叫唤道:“爸妈,快来劝住小妹吧,她下手太狠了啊,快把我的皮都要抽掉了!” 紧接着,他又转头向乔晚音苦苦哀求起来。 “亲妹妹呀,别打了行不行?我真的认错了,我保证今后绝对再也不敢胡来了好不好?” 可乔建国内心却委屈得很。 他是真心实意为了全家人谋划未来才这么做。 没想到反倒被小妹暴揍一顿。 见状,乔晚音一怒之下将手里的扫帚甩了出去,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威胁说道:“给你记住了,今天的话要牢牢记在心里!要是还有下一次,我连你的腿都会打断,绝不会手下留情。” 听了这话,乔建国连忙把脖子一缩,赶紧躲到了父母的背后。 这才稍微安心些,但仍小心翼翼地嘟囔着抱怨了一句:“我不也是在帮你吗?” “再说,要不是你以前乱来,把你娘家的房子偷偷抵押出去,我们一家人会卷入这些破烂事儿吗?” 唉…… 乔晚音心里也无奈得很。 原来这身体的主人生前犯下的糊涂错误。 甚至,在心底里不知道已经把这个“她”骂了多少回。 静默一会儿后,她低着头,低声承认道:“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那么莽撞。我向你们道歉,以后我也不会再随便行事。” 然后,她抬起头,神情认真地看着二哥继续说道:“二哥,你现在就跟我一道去嫂子的娘家一趟,我们要当面向她说一声抱歉。至于那个被卖掉的金戒指,我会想办法把它赎回来的。” “爹,去屋里取菜刀来,把这野猪肉切个几斤让我带着。” “什么?野猪肉?” 乔天饱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那团黑乎乎的物体。 他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板车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又黑又湿、血迹斑斑的东西! 腥气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妹,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乔建国结结巴巴地问,声音有些颤抖。 他一边说话一边低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只庞大的野猪残躯。 这可是整头大野猪啊! 而且看情形还是刚被打死不久,鲜血还没干透,肉质还新鲜得很。 就光这半边,至少也得一百多斤重,分量十足。 家里的老两口和两个嫂子也都吓傻了,脸上全是惊愕。 刚才屋里挺吵,周春春和陈晓萍没听清外面发生的事。 还以为是谁提到野猪是说它跑出来伤人了。 压根儿没想到,这只原本该在深山中出没的大型猛兽,竟跟自家这个小姑子扯上关系,竟然出现在自家院里! 第35章 动手 乔晚音看大家愣着不动,也不等谁反应过来。 自己走进厨房,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转身就走出来开始割肉。 她一边麻利地切下一块块肥瘦均匀的猪肉,一边语气自然地解释说:“本来想上山挖点草药,结果撞上了这只野猪。我一看它往这边来了,赶紧绕过去设了个陷阱,想办法把它引进坑里去了。” “山上还有两个猎户正好碰见了,帮忙把猪抬下来,所以分了一半给他们。剩下的这一半,就是咱自家的了。” 她说完,随手切下一大块肉。 她顾不上手上沾满了猪血和油脂的味道,顺手在墙角抽了几根草绳,动作熟练地把肉捆扎好,直接塞到二哥乔建国手里。 “等我洗洗手,咱们这就去接二嫂!” 她擦了擦手,语气轻快地说着。 周春春和陈晓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小姑子最近到底咋了? 怎么一出门就能碰上这样的稀罕事儿。 不但一个人搞定一头大野猪,回来还得给家里送肉? 为了二嫂的身体,她不但义无反顾地反手教训了自家亲哥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紧接着又毫不犹豫地跑去山里找草药。 那深山老林平常男子都不敢轻易踏入。 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敢独自深入,还真的找到了不少珍稀的药材。 还能独自收拾一头强壮的野猪?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们这一大家子人在老乔家长年生活。 哪一回见过她干过什么像样的正经事? 平日不是游手好闲,就是惹是生非,谁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没想到今日竟做出如此惊人之举,真是怪得很! 乔晚音洗完手,换了一身衣裳,家里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晚音,你自己一个人去抓野猪,有没有受伤啊?快给娘看看!” 朱俊霞心疼地一把将女儿拉过来。 乔晚音看着家人的担忧神情,轻笑了一下。 “没事的,我是靠脑子把它引进陷阱里的。” “我早看好了地形,在它没防备的时候才出手,并没有和它硬拼。” 说完,她站起身来,对站在门口等候的二哥说:“走吧二哥,趁着天还没黑之前赶到二嫂家!” 临出门时,她又补充了一句。 “爹,娘,晚点知青点的赵知青年夜回来,到时候给她家拿三四斤肉过去。” “村长那边也得送一份,那是我之前答应过人家的事情。” 然后她转身叮嘱自己的哥哥嫂子。 “大哥、三嫂,麻烦你俩留下来帮父母处理这些猪肉,我们赶完路就回来。” 看着小姑子远去的背影,牛春巧和陈小萍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说话,心中却是同样的疑问。 她们心里不由自主地琢磨起来。 她该不会是老天爷安排下来的好福星。 只不过一时被耽误,晚了些时候才显灵了吧? 刘素琴的老家,就在离鱼尾村八九里地远的李家庄。 那个村子虽说不远。 但因为山路曲折,所以平日很少有人往来。 兄妹俩收拾停当,踏上了赶往李家庄的路,大概走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二哥,待会儿见了二嫂娘家人,你就一味认错,不论他们骂得多难听,你也不能顶一句,听明白了没有?” 乔晚音站在老屋门前,目光沉静地叮嘱着。 她知道此行不容易。 而自己兄长脾气又倔,一个字不小心,就可能把事情彻底谈崩。 乔建国挠挠头皮,迟疑地应声道:“知道啦……我全听你的。” 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嘟囔道。 但他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敢不听话? 万一小妹当着人家一家老少的面把我给踹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心中各自怀着心思,一步踏入了李家门槛。 门内是一间并不宽大的堂屋。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照进来。 屋里却不见预料中应当在家的刘素琴。 只见到李家两位老人端坐在正座。 李父神色冷峻、李母一脸哀戚。 此外还有刘素琴的大哥大嫂坐在下手位置。 “爸、妈、哥、嫂子,我来接红梅和孩子回家!” 乔建国一进门立刻出声喊道。 他强作镇定,脸上堆起笑容。。 李老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头也不回地撇过了脸去。 李母更是直接拍了一下身旁的椅子把手,怒目横眉地说:“咱们闺女死活都不跟你回去!你们一家子胡搅蛮缠,整日鸡飞狗跳不说,还有一只不知礼义的混账小姑子在那里搅风搅雨。这种家,叫我们怎么放心?” 她说完还狠狠地朝乔晚音瞪去一眼。 “为了自家亲妹子,竟动手打自己的亲媳妇!我说你是真不想过安稳日子是吧!” 此时整个房间已经弥漫着火药味。 一旁坐着的刘素琴的大哥李建国顿时也按捺不住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指着乔建国大声呵斥。 “你凭什么出手揍俺妹妹?你说,你要不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今天这事就没法过去!你给我好好交代清楚,谁给了你打人的胆子!” 他的声音震得屋瓦嗡响,满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何翠莲见状,赶紧拉住丈夫的袖口低声劝说:“别说了,建国你冷静点,你先冷静点。” 然而她虽然嘴上劝说着丈夫息怒,目光却不由自主再次落到乔晚音身上。 就在乔晚音刚走进屋的一瞬间,何翠莲就悄悄注意到了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整洁体面的纸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些物品。 那是一大块肉,看样子少说也有八九斤! 乔晚音拎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晃悠了两下,看得出来分量很重。 他们家都已经快一两个月没尝过荤腥了。 因为眼下正是开春青黄不接的时节。 家里又刚添了新口粮,肉食自然就成了奢侈的东西。 平日里也就靠着一些咸菜、野菜撑着。 乔晚音察觉到何翠莲的眼神变化。 从一开始的错愕,再到眼神直勾勾地停留在肉上,眉头也略微放松了些许。 她便赶紧笑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热络。 第36章 怀疑 “叔、婶儿,大哥大嫂,这野猪肉赶紧送厨房放好呗,不然天太暖了会馊。” 说着,她顺手就把那一整块沉甸甸的野猪肉提了起来。 两只胳膊稍稍绷直了一下,脸上却依旧笑意盈盈。 李家人一时愣住,站在院子里,表情僵硬了几秒。 乖乖! 这么大一块野猪肉? “哎呦,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李建军脱口而出。 他是在县城的国营饭店后厨打杂干活的人。 平时耳濡目染地也知道这些食材价格。 他十分清楚,这种野猪肉,尤其是新鲜现宰的,在市面上非常值钱。 而且国营饭店平时采购都需要专门找熟人联系才弄得到。 价钱比普通的圈养猪肉还要高出一截。 眼下乔家人一出手就是十来斤的野猪肉。 这是实打实地花了本钱过来道歉。 不过李母还是护着女儿的一贯做法,脸色阴着板了下来。 “别想拿这点肉就想糊弄过去,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就算完了。” 话还没落音, “娘!” 何翠莲急忙出声打断婆婆继续说下去的话。 “小夫妻哪有不吵架拌嘴的时候?我和建军当初也不是这么一路磕绊着走过来的?建国这次我看是真后悔了,要不也不能带来这么多好东西。现在,我现在就去把红梅叫出来,让两人好好谈谈心,解决一下。” 其实她心里也在想着。 这么大一块肉呢,要是好好腌了做腊肉,够一家老小吃好几个月了。 若是婆母再咄咄逼人几句,乔家人一个改主意把肉搬走了怎么办? 眼看着婆婆嘴巴动了想再说什么,何翠莲也不等回应,立即转身迈步进到里屋,拉开门帘子,径直走到房里把正在床上垂泪的刘素琴给拉了出来。 乔建国一看见媳妇红肿发亮的眼睛,心头顿时酸楚得厉害,眼泪差点控制不住,喉头哽咽了一下。 “红梅,之前的不对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打你,往后绝不会再犯这种错,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好吗?” 刘素琴眼圈泛红地看着丈夫,又狠狠瞪了眼小姑子。 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再回头去过那种日子。 “你说啥也没用!咱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干脆离了吧!” 就这么点肉就想让我心甘情愿跟你回那个家,继续没日没夜地干活受气? 供这坏心眼的小姑子白嫖过日子? 没门! 乔晚音当然明白,刘素琴现在心头正憋着一股怒火。 换了谁站在她的位置上,也会心寒、也会愤怒! 自己的唯一一枚祖传金戒指。 被当家的大伯子悄悄拿去抵债送给了小姑子。 她不过是小声嘟囔了几句,就被大耳刮子招呼了脸上。 要真换成她乔晚音? 早就抄起刀追着人砍了,还用在这里听他们说这些风凉话! “二嫂。” 乔晚音缓缓地放下手中拎着的野猪肉,抬起头来平和地望着刘素琴。 “这事真对不住你,我心里有愧。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把那枚金戒指给讨回来。” “不仅如此,等你回了家,我就去找我爹娘,让他们答应咱们一家三口单独另过,你看这样妥不妥?” “啥?分家?” 刘素琴听了,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怒色瞬间没了踪影。 原本她是铁了心要把婚离了干净的。 可是这句话让她猛地怔住了。 当初小姑子最怕哥嫂分家不再管她吃喝。 明明都这么大了,却还是靠着哥哥撑着才能过得舒坦。 每次提分家,她都要哭闹撒泼不让动这个念头。 可如今,她居然主动提出要搬出去分灶另过。 这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盘算? 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妹,你为啥突然说要分家呢?这事要是提了,爹那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刘素琴语气里多了几分狐疑,试探地问了一句。 “二哥!” 乔晚音直接打断他的话头。 “这些事我自己会跟我爹娘说明白的,你不用担心出岔子,也不需要你插手。我自有打算,绝不会让事情有差错。” “二嫂,您安心,以后我和二哥会自个儿好好过,再也不会麻烦你们两个了。” 说实在的,原主那个小姑子从前可是个不省心的主。 整天赖着兄嫂混吃混喝。 兄弟几个本就家里人口多、底子薄。 再加上她这么个白吃白喝的,日子就越发难熬。 几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经常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锅里有时候揭不开,桌上也只有些咸菜萝卜干充数。 几位嫂子早几年就在心里打着分家另过的主意,想各过各的,省得总被拖累。 可那会儿原主的老爹偏偏放不下念想。 既怕老了没人养老送终,又怕那小闺女没人照顾。 因此不管谁提一句分家的事,他那边总是板着脸死活不答应。 再加上只要一说这个,原主不是抹眼泪就是装病闹脾气,撒泼打滚样样来。 弄得哥哥嫂嫂们也不敢再多说了。 日头一天天过,这话也渐渐没人提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乔晚音心里已经有打算,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觉得眼下正是一个好时机,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你……你真的愿意分家?” 刘素琴一边听着这话,眉头不由自主皱起来。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 心底还是带着几分狐疑,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 那种目光带着试探、防备。 然而乔晚音神情自若,面色平静无波,说话也是条理清晰,语气稳稳当当,并不像有破绽的模样。 正因如此,反而叫刘素琴更加怀疑起来了。 “哼!” 刘素琴冷哼了一声,忽然开口打断沉默。 “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啥急着分家了!” 她撇嘴冷笑,眼中满是警惕。 “家里眼下穷得叮当响,拿啥分?就算分了,你们住哪去?难道你爹你娘还能给你们腾出手盖上三间新房不成?” “我早该猜到,这世上哪里来的这种好事!” 她越说越激动,语调提高了许多。 “表面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说什么‘自己会过日子’,其实就是想甩包袱罢了,对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这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乔晚音听了这番话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第37章 想吃肉 确实,眼下这个家,真的拿不出钱来盖新房子。 现在家里经济紧张到了极点,上有年迈的老人,下有读书的孩子。 连日常吃喝都紧巴巴的,哪还能拿出一笔钱来建新房呢? 更何况,自从上次借了一大笔外债之后,这几个月才刚刚缓过一点气来。 这事儿她刚刚还真没考虑到。 乔晚音一时之间只想着要让一家人回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钱! 如果没钱,就算回了村,他们也不能住进宽敞结实的新房子里。 哎,一旦背上坏名声,解释起来可真是难。 尤其是在农村这种讲人情、论口碑的地方。 只要一句话传开,你就是再有理,也很难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 而她之前为了脱身、离开家里,曾经做过不少出格的事情。 在村子里落下了不少风言风语。 “二嫂,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抱歉。” 乔晚音态度坦然,语气没有半点不耐烦,目光诚恳地望着刘素琴。 “要不这样,三个月内,我一定赚够给你们盖新房的钱!”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那可不是随口安慰人的一句敷衍之词。 而是早已计划好了未来每一步该如何走。 这不仅是一份承诺,更是一场赌注。 三个月,足够了! 在前世那些记忆尚未淡去的时候。 在她手里还有空间的情况下,这点儿目标算得了什么? 她有空间,还看过那本小说,知道后续会发生啥。 小说中主角靠着金手指一步一步走向巅峰的故事她还记得清楚。 而在自己身上,既然有机会重启人生,为什么不能比别人做得更好? 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是白重生一回了。 刘素琴从鼻子里冷笑一声。 “你还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之前你还债,还不是靠傅知青的彩礼?” 这话一说出来,就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你现在不过是有点小运气罢了,真别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知道盖一间新房得多贵吗?三个月?别说是三年,能不能凑够还不知道呢!” 她说得毫不留情,根本不愿相信眼前这姑娘能真的做到。 乔晚音抬起头,眼神坚定。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为人,但请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她不怕被误解,也不怕遭人冷眼。 她只怕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这才是真正让她生气的地方。 比起流言蜚语的指责,她更痛恨的是别人的轻视。 明明还没开始尝试,就认定她会失败。 “红梅,你就听小妹一句吧!” 乔建国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是家中长子,一向性格温和,也深知自家妻子是个爱计较的人。 此刻连忙插话,希望能缓和一下气氛。 “这野猪肉确实是小妹亲手弄回来的,她既然敢承诺,咱们就给她个机会试试。” 他不是全信乔晚音能做到这件事。 只是想给妹妹一次机会,也让家人有个念想。 他是看出来了,妹妹就是在找一个让他们回家的理由。 她希望这一家人能重新团聚。 等她们回了家,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只要回到老屋里,一切都能重新规划,包括未来的出路。 再说三个月也不短了。 他老婆到时候说不定早就忘了这事了。 乔建国内心暗暗期盼,觉得也许等到时候事情就过去了。 而乔晚音的压力也就自然减了。 自家妹妹果然有主意! 乔建国暗自点头,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察觉到,乔晚音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由家人摆布的小女孩了。 何翠莲也顺势劝道:“红梅呀,夫妻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事儿,磕磕碰碰谁家没有?日子嘛,过着过着就好了。我和你大哥以前也吵得凶得很呢,不是也好好的?” 她一边劝说着,一边满脸笑容地把人往屋里引。 一来是想缓解眼前的气氛,不让两个亲人闹得太难堪。 二来也是不想让小姑子刘素琴和她闺女乔苗苗一直待在自己家里。 毕竟眼下这日子过得实在紧巴巴的。 连饭都吃得捉襟见肘,再添两张嘴进来吃饭,那是真谁都吃不消。 其实刘素琴跟嫂子关系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算过得去。 真正亲近谈不上,彼此心里都有些别扭。 当初为了帮衬婆家,刘素琴常常偷偷从娘家拿来粮食、油盐,暗地里支援这边。 可这些事儿她没瞒住嫂子。 而嫂子对此早就有一肚子的意见。 只是当时碍于种种不便发作罢了。 刘素琴也不傻,听得出来嫂子刚才这话背后的意思,表面是宽慰她。 实则就是嫌她赖着不走,不想再多留她们母女了。 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却用言语绕了个弯子送过来。 既不失面上体统,又能让她识趣离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又能说什么? 除了默默咽下这些,还能做些什么呢? “你记住了,三个月时间!” 她语气中有些哽咽。 “到了那一天要是你没钱,”顿了一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与你二哥……只能继续离!” 最后,刘素琴也只能抱着女儿苗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回到了老乔家。 但她心底根本不相信小姑子能在三个月内挣到足够盖新房的钱! “娘,这是谁家做的肉香啊?香味飘得好远,太香了!” 乔苗苗的声音脆生生地从后边传来。 还没走到家门口。 小姑娘就被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烈香气勾起了鼻子。 小萝卜头根本不知道家里已经进了野猪肉。 还以为是谁家大户今天炖的好东西,馋坏了的小舌头几乎都要伸出来了。 “呜哇~苗苗也想吃肉哦!爸爸,咱家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啊?”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 说话的同时,还仰起圆圆的脸蛋儿,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着,一脸盼望地看着乔建国。 “苗苗!” 乔晚音眉眼舒展,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 “你要不要猜猜,这股肉香啊,是不是从咱们家出来的?你闻到了没?”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然后撅了撅红扑扑的小嘴,一脸不信。 “才不信咧!小姑姑最会骗人了!” 她说话时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脸微微扬起。 她可是还记得呢。 第38章 难得的体贴 上次小姑姑去港城之前还哄她说是什么好吃的糖块。 结果到嘴里却是苦得差点掉眼泪的药片,害得她当时就皱成了一个小包子。 “你不信?” 乔晚音挑眉笑了,随即伸出一只手,拉着那满脸狐疑的小丫头,一边笑着一边故意逗她。 “那行,进屋看看就知道真假了呗。走咯——瞧着点脚底下。” 说着话,她牵着乔苗苗的手,穿过门前的青石台阶,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身后的木门被风轻轻一吹,吱呀一声晃了晃,却没有关紧。 然而,站在门口的刘素琴却停下了脚步,磨磨蹭蹭就是不肯跨进来。 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心情憋闷才提前回的家,也知道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 现在又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要是让公婆知道这件事,恐怕又要背地里说她没骨气、不懂事、爱闹脾气。 乔建国见四周没有旁人,才低声下气地低头劝着媳妇:“红梅,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认错还不成吗?你要实在气不过,那就打我两下出出气,我绝不躲。” 他说完便抬起头看了刘素琴一眼,见她仍低着头不说话,干脆拉起她的手,轻轻地往自己脸上碰了碰。 刘素琴虽然一向性格要强。 可到底还是个女人。 她本心里并不想真打他。 但此时被丈夫这样主动低头哄着,鼻子一酸,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眼圈泛红,声音也带着颤意地说:“你别敷衍我……我是傻子么?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和孩子,在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她咬了咬唇,继续低声说道:“你的心里,眼里,全都装着你的爸妈,还有你那个妹妹。” 乔建国不是不懂事的人。 听妻子这话,明白她这是积怨已久、心头堵着一口气。 他也知道她是觉得被忽略了,便耐心地放低了声音,解释道:“你说的这叫哪门子话嘛?你自己也清楚,你现在是我媳妇,苗苗是我亲生女儿,我的家人里面怎么可以没有你们的位置呢?你们当然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部分。” 在他看来,其实事情也很简单。 一家人彼此扶持,互相照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乔晚音清楚,但凡家里的媳妇有半点不高兴。 不管是谁的错,到最后总归就变成她这个小姑子不对了。 只见乔晚音牵着年幼的小苗苗,从外面慢慢走进来。 还没等把屋子看个清楚,小姑娘便蹦蹦跳跳地脱口而出。 “傅叔叔!” 语气清脆明亮,像清晨的露珠一样带着纯真可爱。 听声音辨出人影的那一瞬间,孩子也顾不上还在牵手的小姑姑,连忙松开手,一头冲向屋中站着的那个男人。 “傅黎安嘴角微微扬起,回来啦,苗苗?” 他语气温和地问道。 然而乔晚音心里还记着今天白天,傅黎安那副一脸板正讲大道理的模样。 整个人绷得像根铁棍,毫无情趣可言。 所以一见面,她语气就不自觉冷了些许,甚至还带点儿嘲讽地说出来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听起来也带着明显的情绪。 哼,这不是故意来找事的吗? 如果不好好给她长点记性,以后怕不是连门槛都敢踩断。 听到女儿语气这般无礼,朱俊霞脸上顿觉挂不住,急忙转过头去呵斥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 “人家小傅是特意来给我们送东西的。” 她解释着。 面对母亲这话,乔晚音却不以为然地反驳起来。 “货送到就行了啊,怎么还要留下来?难不成还想蹭顿饭吃?” 她眯起眼睛,心里腹诽不已。 难不成他还指望着尝一尝自己拿手的野猪肉? 想得还挺美! 傅黎安听了后嘴角微抽,内心却忍不住腹谤。 他没有急着回击对方的刻薄语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情仍旧从容。 “我是说——叔叔阿姨让我留下来吃饭。” “所以我才在这里。”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尴尬。 坐在边上玩腻味了的娃娃的小丫头忽然惊喜道:“小姑姑!真的是炖肉耶!” 她踮起脚兴奋地朝前伸脖子,眼睛亮闪闪的。 “我都能闻到香啦!” 紧接着,她扭过脑袋,看向站在旁边的傅黎安。 “傅叔叔你闻到了没有呀?这香味简直——香死啦!” 别说屋里,就是整个院子都被那扑鼻的香气笼罩。 傅黎安弯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小脑袋,笑着答道:“嗯,闻到了。是小苗苗的小姑姑打到的大野猪。” “哇!小姑姑简直是棒呆了!!” 听到这句话,小女孩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完全忘记了之前关于糖果事件的小恩怨。 “她居然可以打一只那么大的野猪!我太佩服她了……我要以小姑姑为榜样!” 乔晚音一时愣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傅黎安。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脸严肃、冷冰冰的男人,竟然也有这么温和懂事的一面。 他不仅会主动帮家里打理事务。 还在细节处体贴周到地照顾人的情绪,这实在难得。 “晚音快来,一起把桌子摆出来。” 母亲朱俊霞端着碗筷从厨房里笑盈盈地走出来。 一边招呼女儿帮忙,一边准备晚饭的用餐环境。 坐在凳子上的傅黎安立刻站起身来。 “婶儿,让我帮忙吧,我自己来就行。” “哎呦,你看看这多不好意思,哪能让你动手!” 朱俊霞一愣,随即笑着婉拒。 她接过碗筷,心中涌上一阵欣慰。 看来啊,这孩子不是装出来的乖巧听话,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为家里着想,体贴长辈。 起初朱俊霞还担心,家里的条件毕竟跟人家比差得远了去了。 怕人家暗地里不情愿。 哪知道现在看来,傅黎安不仅没有任何意见。 反而体贴细致到了这份上,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乔晚音倒是没想太多,也许是从小习惯了这样忙前忙后的生活节奏。 听到妈妈喊了便乖乖转身走向厨房准备帮忙。 刚一进门,就有一股混合着油烟气和热腾腾的水蒸气迎面扑来。 顿时熏得她微微眯起眼来,。 只见一口大锅正在灶台上咕嘟作响。 第39章 越来越有盼头 酱红色的野猪肉在翻滚的汤汁中来回晃动。 肉香四溢,油光闪闪的看着就馋人得很。 她不禁笑着走近几步,探头看了看锅里的内容。 “大嫂、三嫂辛苦啦!我能不能搭把手,帮着做点啥?” 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热情与主动。 灶边坐着牛春巧默默添柴火,脸色淡淡地低头忙碌,一声不吭也不抬头应她一句,似乎并不打算理会。 站在一旁的陈小萍则笑了一声回应道:“不用啦,这边马上就能好了,你别跟着忙活。” 尽管那些食材都是小姑子找回来的。 但也不能因为这,就让人觉得咱们家人太过随意。 趁着气氛还不错,乔晚音顺嘴夸了一句。 “三嫂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太有水平了!” 一句话脱口而出,她自己还没感觉怎样,对方却怔了一瞬。 陈小萍显然没想到小姑子竟然会这样说,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些许羞涩的笑容。 这是…… 摔脑袋撞开窍了吗? 以前可从来没听过她口中吐出过什么好话来。 向来都只听得到她的抱怨,如今竟学会主动鼓励别人了? 陈小萍反应过来,笑了笑回她。 “那你先把野菜汤给端出去吧,小心别烫到了。” 她将手中的任务交代了一下。 说完,乔晚音便端起了旁边那一盆绿汪汪的汤汁。 那汤汁颜色浓重。 她的手有些微颤,但还是稳稳地捧住了这盆浓汤。 站在那里,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无奈和怅然。 她心里明白,嫂子们对自己的意见还很深。 即便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们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疏离。 那些微妙的表情和刻意的回避,早已说明一切。 短时间内很难改变这种看法。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家族里是不被欢迎的。 即便已经尽量放低姿态,却也无法赢得她们的接纳。 如果硬要留下来,大家都会特别不自在。 所以此刻,哪怕心中再有不舍。 她也只能克制情绪,打算暂时退出这个场合。 “肉来咯!”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了爽朗欢快的声音。 这是陈小萍特有的声音。 她一手扶着热气腾腾的大盆边缘,一边喊着走了出来。 没多久,陈小萍果然从厨房端出一大盆香喷喷的野猪肉。 香气浓烈扑鼻。 大盆被放置在桌面中心时,锅沿还在微微晃动。 刚走出来,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风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变得温驯了许多。 老猫躲在窗下嗅了嗅鼻子。 几个孩子早就忍不住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那盆肉。 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期盼。 他们的小手不安分地搓揉着衣角。 有几个年幼些的已经开始悄悄流口水,嘴唇抿得紧紧的。 经历过上次的事之后,乔存粮也没敢说什么“女人和小孩不能上桌”之类的话。 上回因为他说出这样老旧又刻板的要求,结果引发了家庭大战。 几个儿媳妇齐齐起身反驳他、几个孩子哭闹起来。 他虽是家中的长子,但在现代社会。 他已明显感到观念逐渐跟不上时代,于是索性学聪明了些,不再开口提这类旧事。 大家陆续围坐下来,胳膊挨着胳膊,挤在一起。 人挨着人,碗靠碗,饭桌周围渐渐热闹了起来。 “开吃吧开吃!” 乔存粮带头宣布,嗓门洪亮有力。 “小傅啊,别拘束,多吃点。” 傅黎安点了点头,声音清亮。 “谢谢叔。” “都别客气,快吃吧!” 朱俊霞一边说着话,一边催促自己的儿子儿媳们。 她的虽然头发开始花白,但精神很好,尤其面对晚辈时,更显慈爱可亲。 她看着大家都还没下手的样子,急切地说完这句话后,自己率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孙子碗里。 大伙儿本来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一听这话,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叮叮当当的瓷碗轻碰声接连响起。 几个小娃娃更是吃得满脸都是油,嘴角沾着酱色汤渍,双手也糊满油腻。 但他们都毫不在意地笑得特别开心。 笑声叽叽喳喳地从院子里传出屋子外头。 在院墙外空地上来回飞荡,差点盖过了老槐树上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叫声! 朱俊霞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不由得感慨万分。 “真是好啊,咱们家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了呢?”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饭桌上每一个人的脸庞。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情绪都稍稍安静了一些。 乔晚音轻轻抿了抿唇,神情略显沉静。 她的脑海开始浮现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片段。 一段段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 记忆一点点浮上心头。 她仿佛看见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母亲还健在,全家一起围坐,围着一张铺着鲜红色棉布的老式长桌…… 那是原主十二岁生日那天的事情。 好像一家人这么开心地吃饭,还是在原主十二岁生日那天。 后来原主再大一些。 尤其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心智渐渐发育成熟。 但性情却变得愈发难以捉摸,开始时常乱发脾气。 原本还其乐融融的家,也正因为她的任性与执拗而失去了那种和睦安宁的氛围。 她夹了块热气腾腾的肉放到张素芳碗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娘,以后我们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是呀,”朱俊霞点点头,眼角泛起一丝水光,“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作为母亲,她最清楚不过自己这个女儿的成长经历有多么坎坷。 可现在,看着女儿终于变得懂事、体贴家人,知道为家里着想,内心说不出的感动。 孩子真的长大了,会主动说出温暖人心的话语了。 这怎能不让一个母亲充满希望? 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晚饭过后,夜色悄然降临。 月亮也不知不觉地挂到了树梢之上。 出于基本的礼貌,乔晚音还是陪着傅黎安一路走到门口,并目送他离开。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来。 空气中弥漫着乡野之间独特的清香。 就在两人站在门口,各自沉默的间隙。 乔晚音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有没有反省一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傅黎安皱起眉头。 第40章 动心 “我反省?” “没错。” 乔晚音双臂环抱,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 “你想想看今天白天究竟哪里做错了?” 傅黎安愣了一下,一脸疑惑。 “什么?”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搞错了吧? 说谎的人难道不是她? 明明是她捏造事实,反而是他自己要反思? 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满脸的不服气,心里更是一万个疑问冒了出来。 是不是该她先解释清楚才对?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抬起头坚定地说,“真正有问题的是……” “呵呵。” 还未等他说完,乔晚音便冷冷轻哼一声打断了他。 “你还挺一根筋啊,丝毫不懂得变通。” “我只是把过程说得夸张了一些,这又能怎么样呢?又没真的损害到谁的利益。” “我早就知道我自己名声不太好了,所以才会那样说,是想挽回一点大家对我的印象嘛。更何况那头野猪,的确是我设法引导它掉进了坑里的。” 乔晚音听了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啥都没问,就直接给我扣上一个‘爱撒谎’的帽子,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很正义、很有原则吗?” 乔晚音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交叉在胸前。 傅黎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原本以为她是狡辩或者心虚。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个女人不仅胆大,遇事从不退缩,而且嘴上丝毫不吃亏。 她说的话句句不含脏字,却一针见血、令人难以反驳。 明明是被误解的人,她反而显得从容不迫,逻辑严密。 更让傅黎安震惊的是,她的那番话竟让他陷入了沉思。 原来她并不是为了刻意炫耀或者哗众取宠而说谎。 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 这理由足够合理。 “我不是亲自上门来了嘛!” 傅黎安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他的确来了。 最初的想法不过是想观察她的反应。 看她是否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并不是来解释或道歉的。 乔晚音望着眼前这个语气软下来的傅黎安,心中那根绷着的弦也不由得放松了些。 她顺势放软了态度。 “哎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我乔晚音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不过下次再遇到事情的时候,麻烦你也别急着下结论,好不好?先多问问当事人,听听对方怎么说,了解清楚真相之后再做判断,可以吗?” 毕竟她的敌手不是普通人。 而是两个从异世界归来的穿越女。 一个是命运加持无数光环的气运女主。 一个是从小就和她一起长大的贴心青梅。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正因如此,从现在起就必须开始布局,一点点培养傅黎安明辨是非的能力,教会他如何从谎言中找出真相。 面对她坦的一席话,傅黎安说道:“好,我明白了。以后做事我会先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再做出判断。” 乔晚音的小主意得逞了,心里美滋滋地伸手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 “挺好挺好!知道反省就是好同志嘛。我就说,傅黎安这个人还是挺讲道理的!” “天也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接着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告别意味。 “我还得赶着回家办点事。” 其实她是打算回家,在自己的空间里种点粮食和蔬菜。 那个能储存东西的小空间虽然不是特别大。 但只要用心经营,也能解决一些基本的生活问题。 现在这个年代,物资供应特别紧张。 几乎所有东西都得凭票才能买得到。 而她手里的票又不多。 光靠她每天采些草药换来的补贴,家里人吃饭还是有点紧巴巴的。 连吃饱都是个勉强的事情。 更别说,乔晚音心里还盘算着一件事。 要尽快找个门路,多挣点钱。 要真是等二嫂那边提出分家了,接下来的日子肯定就更难过了。 大嫂、三嫂还有自己这一房,总归是三家人都要另立门户。 如果都要盖新房,那可是笔不小的支出。 保守估计,最少也得花个千儿八百块才行。 所以眼下最急的事,就是动脑筋想方设法搞一笔钱回来。 另外还有一个事儿,让她一直惦记着。 明天一早,她必须亲自去陈大勇那儿把那枚金戒指拿回来! “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傅黎安低沉的喊声。 乔晚音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觉得手腕突然一紧。 男人已经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乔晚音心里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声问。 “干嘛?” 只觉他的手掌厚实温暖,指尖还有一些粗糙,莫名让人安心。 可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的意思,而是微微低下头来。 深邃的目光直视过来,眼中像是藏着些什么情绪,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些许歉意,。 “关于野猪的事情……” 他说着顿了一下,“我当时判断太冲动,对不起。” 乔晚音愣住了。 她一时语塞,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缓缓吹拂过来,带着他身上淡淡肥皂香气。 “我——” 她刚张开口想说话,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却发现自己刚一开口就被傅黎安的一个动作打断了。 只见他往前靠近了一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脸颊也开始发热。 “你脸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乔晚音被他说了一句,顿时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但她那只手还被傅黎安握在手中,根本无从逃脱。 再加上脚下的步伐太急,身体有些失去平衡,整个人差点扑进了他的怀里。 傅黎安目光注视着她惊吓中瞪大的双眼。 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她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他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 看呀、看呀,看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乱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骗人时,耳朵是会抖的。” 他低声说道,话语低缓。 乔晚音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来。 “你胡说,我哪有这个习惯。” 原书里从来都没写过自己有这样的怪毛病。 她很笃定傅黎安就是瞎编乱造,故意捉弄她! “你看,现在它就在动。” 他眼神里含着笑意,并没有掩饰那份调侃的意思。 第41章 底气 “就跟一只小兔子一样,一紧张就要抖一下耳朵。” 乔晚音听了以后气坏了。 这家伙早上还像根冰柱似的满脸冷漠不爱搭理人,怎么到晚上就变了个人似的! 竟然还会讲起玩笑来了! 看着她因为愤怒涨红的脸颊。 傅黎安终于决定放过她,不再继续逗弄。 “行啦,回去早点睡吧。” 她说什么也都不回应了,只是皱了皱眉头,抿了抿嘴,。 然后转身一个人离开了,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刚刚亮起来。 乔晚音已经行动起来了,精神抖擞地赶往下一站地点。 “大勇哥,大勇哥,那乔晚音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声。 听到这句话,站在屋前正准备开工的何大勇立马站起身来,神情有些紧张。 他顺手拉了拉衣摆。 还不忘伸手快速整理了几下凌乱的头发。 接着,他侧头询问身边的人。 “老子这样咋样?” “嗨哟大勇哥,你是我们整个镇上最厉害最帅气的人!咋可能不好嘛!” 坐在他身边、一向擅长奉承人的铁柱立刻趁势插科打诨,脸上堆满笑容。 何大勇嘴角一扬,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一边用手挠了挠脑袋,一边笑呵呵地回应。 “你这小子啊,就是嘴甜。” 正当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乔晚音一手紧握着一把豁口菜刀。 另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胸膛剧烈起伏。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三个字:“何大勇!” 正靠在椅子上有说有笑的何大勇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惊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摆出一个笑脸,试探性地赔着小心。 “哎哟喂,晚音妹妹你这是干嘛呢?进来先歇会儿,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别这样动不动就拿刀的好不好?” 嘴里说着话,他的身体已经慢慢地站起身来,一边朝她靠近,一边试图从乔晚音手里把那柄寒光闪闪的菜刀夺下来。 “你看你手都发抖了,我帮你拿着,好吗?咱先坐下聊。” 然而,他还没走近,就见乔晚音猛地抬起了手。 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去。 那一瞬间,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晚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欠钱的是我,你收押我二嫂的金戒指是几个意思?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家房子也抵押了?!” 何大勇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口中连连求情。 “晚音,晚音啊,你先把这东西放下行不行?咱心平气和谈谈,好不好?别这样,真的别冲动,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虽然这位姓何的大汉身高将近一米八五,身材壮硕结实。 脸上那副憨厚的笑容配上微眯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朴实可靠的庄稼汉子。 一笑起来还带着几分忠厚老实的样子。 可只要是这个镇子上稍微对他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副面容之下隐藏的是怎样一个人。 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张面孔,竟然属于专门从事高利贷行当的老赖头——何大勇! 乔晚音今敢于手执钢刀找上门。 不仅是因为对方做的事儿太过分,更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曾喜欢过前世的自己。 原来,当年原主抛下家中一切远赴港城的时候。 何大勇曾为此整整消沉了好一阵子。 正因如此,乔晚音的心里此刻除了怒火,还有被背叛的感觉。 她冷冷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尴尬的男人。 “我原以为你何大勇至少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男人。没想到你现在干出了这么卑鄙下作、令人作呕的事情!” “不但跑到我家去威胁恐吓我的家人,还不经允许就抢走了我二嫂的金戒指。你是打算连她的尊严也一块带走吗?还有脸在这里坐得好端端的?” “哎哟,你说谁呢?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啊?” 铁柱冲着乔晚音一瞪眼,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还不停地指着对方,手指头几乎就要戳到她鼻尖上。 “你自己欠钱不还账,还在这儿摆什么架子?是不是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就不把人当回事了?” “铁柱!” 何大勇猛地站起身来,当场呵斥了一句,眉头紧皱。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这是想干什么?一点分寸都没有了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警告。 铁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愣在当地,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化。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我这到底是护了个寂寞吗?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站错队伍了? 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状态完全白瞎了? 猛然间他也开始怀疑。 他真的不该来这里! 明明上午还该下田去种庄稼的。 结果稀里糊涂跟着过来帮人讨债。 现在反倒成了个跳梁小丑! “晚音,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来坐,快来坐吧!” 见场面有些紧张,何大勇缓和了一下脸色,满脸堆笑地朝着乔晚音伸手做出邀请的姿态。 “你站着做什么?先坐下说话,咱们慢慢谈,都是熟人嘛。” 其实乔晚音这次贸然前来,压根没有打算故意惹是生非。 她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替自己的二嫂讨回那枚重要的戒指,顺便跟对方再恳求一下延期还债的机会。 此刻她见何大勇果然像预想得那样。 在对待她的态度上仍然带着几分旧日情谊,心中顿时多了些许底气。 于是乔晚音语气柔和了些,小心试探着问道:“大勇哥,我知道那枚戒指……其实是二嫂的东西,能麻烦你还给我吗?”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希望能将话说圆。 “你看我现在确实手头紧,还欠了你一些钱,但你可以自己算一下是多少,等我这边缓过来了,一定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她说得极为诚恳。 末了,她轻轻拉长音调道:“行不行啊?大勇哥,能不能帮这个忙呢?” 既然眼下是有求于人,就必须拿出低姿态。 她开口时声音轻柔温婉,眼神也变得格外清澈明亮。 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何大勇,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颤。 第42章 誓不罢休 她这么一说话,加上那种若即若离的情绪流露,简直就像是一记直击心脏的小钩子,直接把何大勇的心搅动得扑腾扑腾。 他脸上露出了一种窘迫又愉悦的神情。 “没事没事……晚音啊,这些真都不是什么问题。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听他如此表态,乔晚音的心瞬间安定许多。 随即她便顺着话回应过去。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勇哥是个讲道理的人。咱们是同村出生、一起长大的人,怎么可能落井下石呢?” 然而还没等她情绪从喜悦中稳定下来。 下一秒却被突然紧张起来的声音给打断思绪。 何大勇此时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支吾开口说道:“那个……我说啊,要不这样,我觉得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之前的那些债务……一笔勾销!” 他终于鼓足勇气一口气脱口而出。 紧接着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还能另外再多添五百块作为彩礼钱,并且给你家配齐三转一响的大件!你觉得怎么样?”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意你以前离开去港城的事情。你只要成了我的人,就没有人敢再对你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了!” 乔晚音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虽然她早就猜到何大勇对自己过去的事仍有芥蒂,却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直接让她嫁给他!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对不起大勇哥,我订婚了,未婚夫是我最近认识的……前几天才定下来。” “什么?”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瞬间变得惊愕。 “你说什么?你订婚了?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天还专门去了乔家,找她理论了一番。 那时候连半个字都没有提过有对象的事情! 整个村子除了他自己这个不在乎她过往的人,还有谁能真的接受她,愿意娶她? 在何大勇看来,乔晚音这话摆明就是在骗人! 乔晚音仍旧神色自若地看着他。 “是我在村里的一个下放知青,他叫傅黎安。” “傅黎安?” 一旁的铁柱忍不住插话了,语气里满是惊讶。 “我知道啊!那个不就是咱们村最优秀的知青嘛!长得帅,读书也多,听说他家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他的话。 铁柱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 整个人都歪了一下,脸颊火辣辣地疼。 “大哥,我……我又说了啥不该说的话?” 铁柱满脸委屈,一脸不解地望着何大勇。 “闭嘴!” 何大勇气得脸色通红,声音几乎都在发抖。 “你还嫌自己惹的事不够多是不是?给我闭上你的嘴,不准再多说一个字!” “我只是说实话嘛。” 铁柱一边摸着脑袋,一边低声嘟囔。 “你是咱镇上最好看的男人,那个傅知青虽然是城里来的,但他只能算是城里最好看的那个……” 眼看铁柱还在辩解,何大勇一脚就要踹过去。 “你给老子滚开!!谁让你说话了!” “大勇哥!” 乔晚音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你别打了,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神情认真。 “其实说实话,傅黎安的确是省城里排得上号的帅哥!” 她接着又又抬起下巴。 “而且我和傅知青已经订了婚,我有未婚夫了。” “咱们这事一件是一件,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一定会把欠你的钱全部还清。” 乔晚音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丝恳求。 原本还底气十足的何大勇,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本来站在那里胸脯挺得老高,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笑容。 可听到那句“我和傅知青订婚了”,他像是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他那个标准的四方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一转身,也不再说话,脚步有点乱地回过身去,走到座位前,“啪”的一声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的语气也不再强硬,反而变得冷冰冰的。 “铁柱,你跟她说说咱这的规定!” 刚才被大勇哥骂了一顿的铁柱,还在暗自琢磨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他连忙躬着身子走上前,一脸赔笑地开口。 “晚音姐啊,这个事你也拖了这么久啦,实在不可以再拖了。大家都知道你有能力也有心思解决这件事……不过,还是早点……” 话还没说完,他的余光却看到大勇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铁——柱——!” 果然,何大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整个人都绷直起来,怒火中烧。 铁柱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脊背嗖的一下绷得比弓弦还要直,慌忙抬头回应道:“大勇哥,我这不是态度改了吗?”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 “给老子滚开!废物一个!” 何大勇几乎要把桌子拍出一个洞来了,手狠狠往桌面上一砸,怒气值彻底拉满。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调整了自己的愤怒方向,冷冷瞪向坐在对面的乔晚音。 “乔晚音,今天你要么选一个!你必须做个选择!” “要么现在就拿钱出来把债还清,要么就立刻、马上和那个什么知青取消婚约!别想两边占着,哪头都不撒手!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玩游戏吗?” 他是喜欢乔晚音很久了。 从以前她在村子里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看上她那股子倔劲儿了。 她总算是回来了。 结果偏偏这时候冒出个省城来的所谓知青,居然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人拐走了。 乔晚音也被他的话惹恼了,眉梢一扬,嘴角浮起一抹讥讽。 “何大勇,你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了吧?我欠的是钱,又不是命!你怎么这么不分是非啊!” 她说得毫不客气。 “我不听!你不退婚,我就天天到你家闹,让你家里鸡犬不宁!” 何大勇的嗓门又粗又哑,情绪几乎处于暴走边缘。 整个人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何大勇本就是那种不在乎规矩的小混混性格。 从不把人情面子放在心上,做事也不按常理出牌。 他哪里顾得了这些繁文缛节。 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性格早就是街头出了名的脾气。 这次的事情稍不如意,心里的火立刻冒出来。 第43章 震慑 乔晚音气得脸色涨红,胸口急促起伏着。 刚把手里攥着的菜刀又用力紧了一分,脚尖还重重跺了一下地面。 “你想闹?那你先看我今天能不能劈了你!”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了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 “这婚约,退不了!” 众人一惊,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 门口外的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晚音,你怎么也不等我一起过来?” 傅黎安缓缓开口说话的同时,已经大步走入屋内。 他几乎是两步便跨进了屋子中央,与乔晚音肩并肩站在一起。 “麦冬……你、你怎么来了?” 乔晚音微微眨着眼睛,语气有些惊讶,甚至带着点慌张。 她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突然。 其实内心还有些羞涩。 因为眼下这一幕并不是她,而是属于这个身体前身的记忆和烂摊子。 但这笔帐却最终都落在了她的头上,难免有些尴尬和难堪。 而同时,乔晚音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想把那把菜刀藏起来。 不想让傅黎安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但这一切举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神。 傅黎安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没有太多责备,只有平静中夹杂着些许宠溺。 他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乔晚音手中仍抓着的菜刀拿了过去。 接着,傅黎安一边把菜刀随手搁在一旁,一边顺势往前半步将乔晚音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何大勇。 “这位朋友,我未婚妻一共欠你多少钱?该赔的钱我一分不少。” 何大勇在面对傅黎安的目光时,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市井人物。 可傅黎安身上却带着股极强的压迫感。 但很快他又强撑住身体,咬紧牙关抬起头来。 “你想帮忙还债啊?” 傅黎安略微皱了皱眉头,眼神平静却透着几分认真。 “能不能还清我们另说,至少要知道个总数吧?这样总有个说法。” 何大勇听了,立刻撇了撇嘴,一边说话还不忘瞥了眼乔晚音。 “本金加上利息两千块,要真想还,你现在就交钱!” 一旁站着的铁柱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满是震惊:“???” 这什么情况? 一天前不还是一千块吗? 怎么现在连本带息翻了个倍? 乔晚音一听这个金额差点跳了起来,脸色涨红,明显愤怒到了极点。 “何大勇,你是打算明抢吧?我才借了你五百块钱啊,就这么几天功夫,利息怎么会翻两倍多?你也太狠了吧!合着你还得有点理呢?!” 都说这个年代的人淳朴实在,你怎么就偏偏是个例外! “就这样定了!” 何大勇干脆直接摆出一副泼皮耍横的样子。 “没钱你就按我说的办,取消你和那个知青的婚约,然后嫁给我!” “我说晚音啊,这个知青靠不住。” 他旁边忽然又冒出一个声音,语调中带着嘲讽。 “不就是个白面书生吗?能干啥正经事儿?” 八成是看上了乔晚音这张漂亮脸蛋儿了,趁这次下乡混个日子顺道订个亲。 等哪天调回城里,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把乔晚音一脚踹了? “这位兄弟,”傅黎安终于开口,“破坏军婚可是犯法的!” 乔晚音愣了愣,心里泛起一丝无语的情绪。 你自己现在根本还算不得真正的军人,这话也能说出口! “啥?” 何大勇显然不太了解村里这些外来人的底细。 毕竟他是住在镇子上的。 “什么叫军婚?城里规矩不是一向松得很吗?” 铁柱赶紧靠过去,低声解释了几句。 听到这句话后,何大勇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眉头紧锁。 “你一个吃皇粮的当兵人,怎么也跑到农村来插队落户了?” 傅黎安微微抬起眼,说道:“这是部队统一安排的任务和决定,有必要专门向你个人汇报吗?” 被这么一呛,何大勇张了张嘴,憋得满脸通红。 “你——你这什么意思?!” 他气得牙关紧咬,胸口起伏不止。 即便是混迹街头多年,一贯横着走的主儿。 他也清楚知道破坏军婚会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 一旁站着的乔晚音看见局势有点僵,怕事情恶化,连忙笑着走出来缓和气氛。 “大勇哥,咱们住在一个街坊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你说我们都是老邻居了,能不能给点宽限时间?三个月内一定把该还的钱给你凑齐。” 她继续说着,并尽量用软语气说话。 “当初你借给我五百块救急,现在我能加倍还你一千块。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把手上的俺二嫂的金戒指归还回来,而且从今以后不能再算任何利息了。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她之所以表现得格外客气。 正是深知自己眼下没有实力正面抗衡对方。 毕竟老虎斗不过地头蛇。 再说眼前的状况,有傅黎安撑场子还能震慑他几分。 何大勇终于咬咬牙硬生生做出了让步,一脸不甘地答应了下来。 “好,就按你提出的方案来处理。可我只再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到时候要是不能一次性还上这一千块欠款,我可不会放过你,一分也不能少!” 乔晚音听他松口应允后,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连连道谢。 “谢谢你啦,大勇哥,你真是够意思够朋友!” 与此同时,她悄悄伸手扯了扯傅黎安的衣服袖子一角。 没想到的是,傅黎安仿佛没有听见似的。 “那么那张写明已经结清金额并签字确认过的借条呢?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给我们看?” 站在对面的何大勇明显愣了一秒后,反问道:“你说什么?哪个借条?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欠钱就得立字据。” “本金、利息、还有具体的时间都要写清楚,不能遗漏一丝一毫。” 何大勇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想耍赖抵赖这笔债务,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比他还难缠。 最后,傅黎安那冷漠无情的眼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才满脸憋屈又不甘地拿起笔,在纸上潦草地写下借条。 傅黎安接过那张写着金额与日期的纸条,神情专注地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轻轻点头。 第44章 心思不纯 随后,他转头将纸条递到身旁的小姑娘乔晚音手中。 “好好保管起来,别让人拿了去。” 乔晚音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借条折了几下塞进口袋里。 紧接着,她领着傅黎安一起走出何家黑漆大门。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树影斑驳地映在他的身上。 乔晚音望着身边这个挺拔而立的男子,想到刚才何家用强,是傅黎安挡在自己面前护住了自己。 于是她轻轻地开口。 “刚刚,真的很谢谢你。” 然而此刻的傅黎安却情绪低落。 他眉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乔晚音,以后做事情能不能谨慎一点?不要总是莽撞行事?” 乔晚音微微一怔,不解地皱起眉头。 “嗯?你说的是哪件事?哪里不对了?” 语气里满是疑惑。 傅黎安瞥了她一眼,目光中透着心疼和责备。 “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子了?你居然拿着一把破菜刀就敢跟一个壮汉拼命?!” 如果他今天再晚来半刻钟…… 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整个人便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她撅了噘嘴,不服气地说:“都是街坊邻里啊,大家彼此认识,不会对我咋样。就算真闹起来,最多吓唬一下我而已。” 听她这么轻松说辞,傅黎安心中更气,眼神一凛。 随即低声警告道:“以后绝对不准一个人去见这种人!”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这长相太过引人注目,很容易惹祸上身。” 尤其是刚才在何家厅内时,那个姓何的大眼看她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听了他的话后,乔晚音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是真的担心我?所以才会发这么大火?” 她嘴角勾了勾,脑海里不由冒出一丝念头——难道…… 他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 可是转念一想,她立马推翻了这个念头。 原着里不是说了嘛。 傅黎安最喜欢的是温婉可人、饱读诗书、知书达礼的女人。 像她这种连文化都不算高、性格毛躁、做事大大咧咧的女人。 虽然勉强称得上是个女孩,但压根不符合男主的审美标准好吗! 傅黎安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略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而后淡淡地将视线移向远方,低声解释道:“我们已经定亲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能不管你的事情么?那是我不负责任。” 但她不懂,或许永远都不会懂。 只是,既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婚约。 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任由危险逼近。 谁要你管了? 真把自己当块香饽饽了。 “嗯。” 乔晚音轻笑一声。 既像是在敷衍,又透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总之,今天还是谢谢你。” “这么一大笔钱,你要怎么还呢?” 傅黎安眉头微皱,眼神落在乔晚音身上。 “这个嘛……总会想到办法的。” 乔晚音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却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你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 现在还不方便和他说自己的打算。 毕竟有些事情没有做成之前说出去,未免显得太过张扬。 再者,她的计划还刚刚起步。 万一失败了,那才是真丢脸。 不过看来她得加快计划进度了。 “过阵子我准备回趟家,到时候从家里拿点……” 傅黎安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不用了!” 乔晚音直接打断他。 “这些钱我自己会还。” 她目光清亮。 之前那些几百块是他给的彩礼钱。 那是父母订下规矩后的传统习俗,是自己应得的,无可厚非。 但从这以后欠的钱,必须靠自己来还。 她不希望任何人觉得自己嫁过去之后,是个什么都要依赖男人的软弱女人。 常言道,经济决定生活底气。 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乔晚音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从不打算依靠他人。 她不想还没跟傅黎安成婚,就先变成一个靠男人过日子的女人。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够稳定。 她也不想因此落下口实。 而且说到底,这人不过是被自己吓唬了几句才勉强答应订婚罢了。 所谓的订婚,在她心里也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需要稳定家人的情绪。 她也需要借助名义上的关系换取自由与机会。 她不想在这场关系里显得弱势,更不能丢掉面子和尊严。 正说着,忽然有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 “你在这呀,我找你好半天了!” 这时,马路对面缓缓走上前来一位年轻姑娘。 穿着打扮比村里多数女孩都时髦些。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知青。 这说话的人正是柳飘飘,声音柔柔地喊着。 还不等傅黎安反应了过来,柳飘飘已经小步跑到了跟前,脸上挂着笑意。 一看到乔晚音就在傅黎安身边。 她眼里闪过一瞬间的不满,笑意都收敛了些许。 “晚音,你这是带麦冬去哪儿啦?” 她略带调侃地问了一句。 “飘飘,你找我们麦冬有什么事吗?” 乔晚音笑着开口,笑得甜美动人。 傅黎安:?!! 乔晚音这个人啊。 嘴巴上总是亲亲热热地喊着别人,似乎关系非常亲密。 柳飘飘微微一愣。 “我们麦冬……” 怎么听都怪怪的。 这个乔晚音,真是个心思不单纯的家伙! 傅黎安可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也只能是我的! “我想问问有关高中数学方面的问题。” “现在不是要恢复高考吗?我也打算明年去参加考试试试看呢。” 傅黎安最喜欢的就是那种有文化、懂修养、气质出众的女孩儿。 为了能比乔晚音更胜一筹,她必须让自己表现出更深的内涵和学识! 虽然她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姑娘,又能怎样? 乔晚音不过只是普通的农家女儿罢了。 而她是村长的女儿,不久之后就可以报名参加高考了。 她们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算乔晚音跟傅黎安订了婚,又能改变什么? 即便是真的结婚了,也照样可以离婚。 这样的事儿,她才不在乎那么多呢! 此时此刻,乔晚音还完全不了解柳飘飘心里这些小小的算计。 还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接近傅黎安。 既然这样,那就更应该好好抓住机会“鼓励”几句了。 第45章 再讲一次 “哇塞!飘飘,你好有志气啊!居然想到要去考大学,真是太了不起了!” “可不像我啊,初中都没有念完,没文化也没知识,将来肯定是没人看得起的。” 听到这话,柳飘飘心头冷冷一笑。 嗯,这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傅黎安听见后皱了皱眉头,认真地说道:“不要这么说,文凭也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乔晚音心中暗暗欣喜。 果然这个男人三观很正呢。 是那种最典型的好男人,善良、正直、容易相信人——也最容易哄骗啦! “麦冬,你说我真的也有机会考上大学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望着他。 柳飘飘立即冷冷插话:“晚音,你连初中都还没有读完,怎么……” “可以!” 傅黎安毫不迟疑地打断她的话。 “只要肯下功夫、真心想学,那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努力从来都不会嫌太迟。” “真的吗?” 乔晚音作出一脸激动欣喜的模样。 旋即又低下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唉,可惜我底子太差了,学也不会。还是算了……”茶来茶去,谁还不会说几句漂亮话呢? 此时此刻的柳飘飘,整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极了。 可当她听见乔晚音终于说出放弃的话时,才感觉心口松了一口气。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偏偏不按套路走。 傅黎安毫不犹豫地说出一句让她大吃一惊的话。 “底子薄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补上来!” 乔晚音看着眼前的傅黎安,语气诚恳无比。 “麦冬,你真是太好了!希望你不嫌我反应慢、接受得不好,我一定好好努力,认真学习。” 柳飘飘满脸无语地站在一旁。 “……” 这家伙,怎么总爱在这种关键时刻插一手? 专门来吸引风头! “傅知青,你能帮帮我吗?我最近真遇到了解不开的问题,反反复复试了好多方法都解决不了。” 她心想,这次不能再拖沓了,该收网的时候就该速战速决。 “题目在哪里?” 傅黎安向来是一个愿意帮助他人、支持他人上进的人。 一听便毫不犹豫答应。 “让我看看情况。” 柳飘飘故作羞涩又略带尴尬地说道:“刚才出门的时候走得匆忙,忘记把题本带来了。不如这样,傅知青干脆到我家去看看?顺便呀,我爹说他正好有些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我也不信,咱们村里最机灵的飘飘还会被一道题难住。” 傅黎安笑了笑。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乔晚音立刻微笑着开口附和。 一听说乔晚音也打算跟过去。 柳飘飘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心里泛起一阵不悦。 随即便提高了声音反驳道:“晚音,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连初中的课程都没读完,怎么可能看得懂高中的题目?这不是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乔晚音闻言微微蹙眉,脸上浮现一丝委屈的神情,抿了抿嘴后,轻声说道:“可是……我真的想多学一点知识啊。我知道我的基础差,起点低,但我愿意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一点点地赶上。” 她说完,转过身,目光转向旁边正站着的傅黎安。 “我家麦冬不是经常说嘛,学习不怕晚,就怕不愿学,是不是这样?” 她的眼神中还藏着些说不出的情绪。 傅黎安微微一顿。 看着她这张熟悉却又有种陌生的脸,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是不放心自己和柳飘飘独处,所以才硬要凑过来? 可再看看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却又不像故意找理由监视自己的样子。 那……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对,”他忽然开口,嘴角扯出一抹笑,“开始学习,永远都不算晚。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听着看好了!” 柳飘飘原本还想继续劝阻甚至讽刺几句。 但这下反倒没了理由反驳,只好嘴上应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同意。 三人一道来到村长家中。 柳飘飘动作麻利地走到房间里拿出作业纸。 在桌上轻轻一摊,纤细的手指指向一道题,叹了口气说:“傅知青,就是这道题,我想了一整天也没理出个头绪来,愁得我头发都要掉几根了。” 傅黎安接过作业纸,目光落在那道被用红笔重重圈起的题目上,仅仅扫了一眼便看出。 这只是常见的高中题,并不算难。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伸手顺带拿起桌子边的笔,在另一张纸上流畅地写了起来。 “解这道题的重点在于因式分解。” 他的声音不高,但格外清晰有力。 “你可以这样把式子进行转化……” 他说得深入浅出,逻辑缜密。 柳飘飘站在一旁,表面装作一副极其专注听讲的模样,耳朵听得倒是认真,眼神却不时有意无意地偷偷瞟向傅黎安的脸。 她的身体还不自觉地往前倾,肩膀更是若即若离地轻轻碰触着他胳膊。 乔晚音静静站在一边,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没有打断他们之间这种略显暧昧的距离,也没有说话。 哼,说是请教问题? 明摆着是在耍花招啊! 嘴里轻轻一哼,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这是打着请教题目的幌子,想借此靠近傅知青吧。 讲完了第一遍后,柳飘飘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微微摇头。 “傅知青,真的很抱歉,我不明白,你可以再讲一遍呢?” 一边说,还不忘略带娇憨地抬起眼看向傅黎安。 边说边故意靠得更近了一些。 傅黎安微微皱起眉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悄然挪动了一下身体,拉开些许距离。 尽管心中已有几分不悦,他依旧保持耐心。 将刚才的内容再一次缓缓讲解了一遍。 这一轮讲完,柳飘飘仍做出一副一头雾水的表情。 “哎呀,可能我就是太笨了吧,怎么还是没懂?还能再给我讲……讲一次嘛?” 眼看这样的情况还在继续,乔晚音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拿过题目本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开口道:“不就是个很典型的因式分解题嘛?先列出公式代进去,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 她说得自信满满,手中钢笔唰唰几下,快速流畅地写下了解题过程。 第46章 希望很大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还不忘拿起红笔圈出正确答案。 那动作如风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拖泥带水,令人赏心悦目。 柳飘飘一时愣住,表情呆滞片刻,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微张,有些惊愕地说不出完整话来:“你怎么……怎么可能……明明当初……” 话音未落,眼里便闪过一丝慌乱。 乔晚音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丝从容和淡然,轻轻反问了一句。 “飘飘,你不是说这题很难吗?我看挺简单的嘛。刚才傅知青的思路那么清楚,你是不是根本就没专心听讲?” 傅黎安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不禁抬头打量了一番乔晚音。 随后忍不住点头夸奖道:“晚音,你这解题方法真是思路清晰、步骤分明,比我平时见到的一些高中生还要厉害!” 他原本只以为她是个普通女孩,没想到脑筋竟然这么灵活,简直比柳飘飘还要聪明伶俐得多。 柳飘飘被这一通表扬刺激得脸色越发难看,气得咬牙切齿,内心愤怒翻腾。 但表面上还得强装镇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晚音,我记得你才刚上初一吧?怎么连高中的题目都能做?” “我在学校念书的时间是不长。” 乔晚音笑得很坦然。 “可我喜欢自己琢磨啊。” 她边说边理了理垂落在胸前的头发,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 “虽然没上过什么正式课,但那些课本上的内容我也不见得比别人差。自己钻研嘛,也挺有意思。” “而且嘛,这题也没多难,稍微想一想就能解决。” 乔晚音晃了晃手中的笔,语气轻快地补充道。 “就是基础题而已,稍微动点脑子,谁不会呢?” “飘飘,你只要把精力多花在学习上,考上大学没问题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柳飘飘,眼中似乎有些期待。 “你也别急着否定自己嘛,认真学一段时间,成绩肯定能提上来。到时候大学肯定是手到擒来。” 这也太能装了吧,拿这种简单题来请教傅黎安。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柳飘飘终于忍不住暗自咬牙想道。 “这都些什么人啊,故意在我面前炫耀,还偏偏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 是生怕别人觉得她不够笨吗? 柳飘飘越想越不是滋味,又羞又愤却又无从反驳。 “她一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居然敢说我题目做不出来是因为不够努力?” 柳飘飘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她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块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哎呀,麦冬和晚音来了!” 这时候,村长柳望福刚好从外面回来,满脸笑意。 门口阳光洒进来一些。 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拉得老长。 “真是及时雨啊,正要找你们两个呢。” “柳村长。” “柳叔!”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各异。 一个礼貌周全,一个亲昵熟络。 “快来坐快来坐!” 柳望福热情地招呼。 “我正好有事想找你们商量,你们这就来了,真是巧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椅子一边冲泡茶水。 乔晚音偷偷看了眼傅黎安。 只见他神色平静,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刚才柳飘飘说他爹找他,纯属瞎编。 唉! 乔晚音轻轻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这人怎么这么老实呢?哪怕怀疑一下也好吧。” 这家伙还真是实心直肠子,一点弯都不会拐! 她望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担忧。 “晚音啊,”柳望福一脸欣慰地开口,“上次你说的,我和村里的会计还有各个生产队的队长好好商量了一番,大家伙讨论过后都觉得这主意相当不错!” 乔晚音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真这样?那太好了!” 可就在她刚松口气的时候,柳望福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虽说大家都挺赞成这个想法,可是啊……这要种药材、果树,首先得去买种子、树苗,还得买农药、化肥什么的,这一项项开支加起来可不便宜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咱们村子是什么情况你们也都清楚吧。这几年下来,我们这儿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穷地方,连口粮都经常吃紧,哪儿来那么多钱搞这些项目呢?” 听到这话,傅黎安略微沉思了一下。 随即抬起头,语气稳重地说:“柳村长,我觉得这个难题不是没办法解决的。我们可以以村集体的名义,向公社申请一笔贷款。” “现在国家政策在逐步调整,生活也开始慢慢变好,上级部门也在提倡农民搞多种经营,特别是发展经济作物种植。” 他接着补充道。 “这块应该是支持的,贷款这方面我感觉希望挺大的。” 乔晚音连连点头。 “对,麦冬说得没错。既然如今政府已经明确支持发展特色农业经济作物种植,那么咱们村只要提出正规的贷款申请,我相信相关部门一定会给予积极的帮助。” 听完她们的一番话。 柳望福顿时觉得自己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是啊,我怎么之前一点都没想起来贷款这条路!真是人老了脑子就不灵活了,哪像你们这些年轻人头脑活络、点子多。” 见状,乔晚音立刻接过话说了几句漂亮话。 “柳叔您这可就说笑了,谁不知道咱全村都是靠您操心带领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只不过您整天想着为村里人奔波谋利,哪有空去顾这些细节嘛!” 听了她这话,柳望福笑得眼角都挤出皱纹了。 “你这小丫头嘴巴可真甜啊。” 两人又和柳望福坐在一起继续商讨起关于中药材与果树种植的具体计划。 就在这三人热烈交谈的同时,站在一旁的柳飘飘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了。 她越看越是不满,心中一阵翻涌。 凭啥? 凭啥乔晚音总是这么抢眼? 明明我也比她差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一股不服气的感觉涌上来。 再想更深一层。 傅黎安……上辈子不就是我丈夫吗? 第47章 收获颇丰 这辈子,理所当然还是应该由我来做他的媳妇儿!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画面。 前世,在那个命运交错的关键点上,她有一次果断出手救下了险些丧命的傅黎安。 那次事件后,傅黎安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很大转变,从此对她便多了关心与在意…… 而那一晚的事,也悄然成为了她们关系转折点。 对! 只要重现那次的情节,一切就能回到从前那样。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现出那件往事。 那天她是如何成功换回了家里的物资,改变了局势,也改变了人们对她的看法。 如果这一次再按同样的路子走下去,说不定就能让她彻底翻身。 至少可以让别人相信她确实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从前那个心肠歹毒的小姑子。 想到这里,她脑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能帮她制造机会! 这个人并非他人。 而是村上一位在供销社工作的亲戚,曾经无意中帮过乔晚音一回。 那时她用一些野山参换了点紧俏的生活用品,靠的就是他的人脉和门道。 倘若能够再找到对方说通关系。 不仅自己有机会拿到更多的资源,说不定还能为家里谋点福利。 这种念头迅速扩散开,在心底扎根发芽,让她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老乔家总算安生了些。 那种隐隐存在的紧张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从早到晚没听过几声狗吠,倒真是难得。 也许是因为之前发生的冲突终于平息。 自从乔晚音带回来半扇野猪。 还把二嫂刘素琴的金戒指要了回来之后。 那一整天屋里屋外可算是热闹极了。 大嫂、二嫂和三嫂全都挤在厨房议论纷纷,一边摸着那半边油光发亮、肉质新鲜的野猪肉赞不绝口,另一边却对着失而复得的金戒指满面狐疑。 尤其是二嫂刘素琴,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戒指,嘴里念叨着。 “怎么可能找得到……不可能呀。” 但结果却是确确实实回到了她手上,这让她们更加迷惑。 家里三个嫂子面对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小姑子,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们原本习惯了一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姑子,一个常常没事找茬儿、背后嚼舌根子的角色。 但现在眼前的这个姑娘说话温柔有礼,竟然还愿意主动给家里添实惠。 这种反差让几位妯娌之间互相交换了不少眼神。 原来那个小姑子为人恶毒,做了太多恶事了。 她们很难相信这回她是真心变好了。 毕竟人心最难捉摸。 谁能保证这次不是又一个陷阱呢? 也许是故意先示好几天,再突然翻脸整人。 又或许是她另有什么企图,想借机从几个兄长和嫂子这里捞什么便宜。 这种想法像根刺般扎在几个人的心里,挥之不去。 总觉得,这一次又是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三嫂尤其怀疑最深,每次见到乔晚音进屋。 脸上虽挂着笑容,心里却是打着十二分的警惕。 她甚至特意叮嘱自家孩子少靠近小姑子。 生怕她下一秒钟就翻脸变成毒妇的模样。 乔晚音很清楚几位嫂子的心思,但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那些复杂的目光她全然看在眼里。 然而,她并没有打算解释得太清楚,更不愿为了赢得好感。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更糟,越描越黑只会徒增麻烦。 还不如沉默应对,顺其自然。 倒不如让时间慢慢说明一切。 这正是她的态度。 比起过多言辞上的争辩,她更相信自己的行为能打破她们心中的成见。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改变、一步步的努力,终究有一天,会被看见、被接受。 她现在一门心思放在赚钱、换物资这些事情上。 每天想着的是如何去山里采集更多有价值的草药。 过去的日子已然是个教训。 没有物资支撑的所谓尊严,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所以如今,乔晚音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实际的工作当中。 这几天一有空就往山上跑,背着一个小竹篓。 一天,她在山脚下的一片芦苇丛里发现了一窝野鸭子。 她当时正沿溪寻找车前草,不经意间听到了“咕噜”一声异响。 顺着声音悄悄走去,在一片低洼地带发现了这群野生水禽。 现在刚好是野鸭下蛋的时节。 芦苇丛中的那窝蛋看起来足足有五六颗。 看到这一幕,乔晚音顿时眼前一亮,脑筋立刻飞快地转了起来。 要是能多捡一些鸭蛋回去。 不仅能改善伙食,让大家吃得好些。 剩下的还可以放到随身空间里进行孵化。 这样一来,等出了一群小鸭后,家里就又能添一点家禽产业。 如果到时候鸭子多了。 不仅可以留一部分供家人食用,还可以拿来换取其他急需的日用品,甚至是拿去黑市卖点钱,以补贴家用。 种种设想在她的脑海中展开心头不由一阵激动。 乔晚音微笑着走上前去,伸手将那窝野鸭蛋轻轻取出来,放进随身的布包里妥善安置好。 此时夕阳西沉。 望着远方炊烟袅袅升起。 她心想,这趟山里的劳作真没白来。 既采了草药也顺便得了野鸭蛋,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她越想越开心,当天就把挖来的几种草药拿到村头集市换了东西。 其中包括一袋子奶糖。 抱着鼓囊囊的一袋奶糖,乔晚音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脚步轻快,嘴角上扬,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群小孩子蹲在地上,围成一个小圈圈,正玩得起劲儿。 他们在观察一队排着长队搬运食物碎屑的蚂蚁。 一个个瞪着眼睛看得出神。 还有两个正用手指比划着讨论蚂蚁搬食的方法。 她看着这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们,不由得微笑起来,轻轻地走上前去,想要加入他们小小的探险游戏。 “小姑姑!” 何苗苗得知那天吃上的野猪肉是从她手里带回来后,就再也不怕她了。 这小丫头先前总是躲着乔晚音走,生怕惹祸上身。 而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但主动亲近,还远远一看到她就甜甜地喊了一声。 第48章 抢占先机 “诶!” 乔蔓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缓缓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包装完整大白兔。 指尖轻轻捻开外面那层透明的糖纸。 在几个小家伙面前故意地晃了晃手腕。 “你们吃糖吗?嗯?小姑姑这里可有不少哦。” 几个孩子顿时眼睛放光,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奶糖,口水差点流出来。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丝甜腻的气息。 苗苗最先跳起来,两只脚蹦得老高,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哇!姑姑有糖!” 乔少华和乔妞妞都是大嫂孩子。 两个孩子年岁较大一些。 他们还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 以前原主差一点就把他们几个卖给了坏人。 虽然小孩子当时年纪尚幼,并不记得太清楚。 但这些年大人每天在耳边反复念叨、强调。 所以,即便此刻乔蔓靑手里有糖果。 乔少华和乔妞妞也只是悄悄站在稍远处的位置。 对这位身份复杂的小姑姑,他们始终保持警惕,不愿轻易接近。 “你到底要干嘛?” 终于,乔少华开口了。 他是四个小孩中年龄最大的,性格也最沉稳冷静。 “小姑姑这有个可以赚钱的事情,”乔蔓靑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裤兜,掏出口袋中的几张纸币,“你们干不干?” 她对这群侄子侄女隐隐散发出的那份防备并不生气,只是耐心等待他们的回应。 “赚钱?” 乔少华瞪大眼睛,不太相信地后退了一步,嘴里低低咕哝。 “我们都还只是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姑姑你是不是又要弄我们!” 乔蔓靑无奈地扶额摇头,心里一阵苦笑。 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些,把情绪收敛起来。 “后山那片芦苇丛里有很多野鸭蛋。我想让你们去帮忙找找看——要是帮我把它们捡回来的话,每个蛋给你们五分钱好不好?” 她微微侧身凑近一点。 “一个五分钱?” 小家伙们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五分钱虽然不是一笔大数目。 但也能买到好几颗糖。 足够让他们在集市上换点甜头了。 如果是一个野鸭蛋就能换五分钱。 那要是他们捡上十个,岂不是能有整整五毛钱? “你是不是骗我们的?” 乔少华眨着眼睛问,语气中带着迟疑。 毕竟家里的娘亲以及两个婶婶没少叮嘱过他们,要时刻小心这个小姑姑。 说不准哪天就把他们卖掉了。 “是真是假,你们自己试试就知道了呀,如果我不收的话,你们把鸭蛋带回家自己煮着吃不就行了吗?” 听她这样说,苗苗立刻坚定地点点头。 “小姑姑绝对不会骗我们的!她那么厉害,连一头大野猪都打得过!”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被震慑住了。 没错,这段时间家里吃的都是姑姑弄回来的野猪肉。 乔少华点点头,似乎有些被说动了,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也想起来了。 自从这位小姑姑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捉弄过他们。 也许吧——也许是她变了,终于懂得疼爱侄子们,不再会把他们交给那些可怕的坏人了吧? “那小姑姑你得说话算数!我们现在就去找!” 大哥哥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没话说,开始跃跃欲试地准备出发。 见大家都同意,剩下的几个小伙伴也忍不住兴奋得脸红扑扑的。 一个个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多找些鸭蛋回来。 “来来来,先吃几颗糖甜一甜嘴,干活才有劲儿。” 说着,乔蔓靑笑着掏出手里的布包。 从里头拿出了一包包的奶糖,每人发了七八颗。 四个小家伙喜笑颜开,赶紧各自剥开颗塞进嘴里。 “出发啦,找野鸭蛋去啦!” 最年幼的苗苗一边跑一边软软嫩嫩地喊了一句。 而乔蔓靑背着空竹篓,跟在这群孩子的后面缓缓走着。 看着他们在前边欢快跳跃的身影。 她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少华都已经九岁了。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早早就该背着书包去学堂读书了。 然而,他却只能留在家中,帮着照看弟弟妹妹。 天天与他们一起在田野间追逐打闹、摘野果、捡柴火。 想想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缘由,还得从原主的所作所为说起。 正是由于她的轻率决定,给家里欠下了许多债。 不仅让家里的生活更加捉襟见肘,几个年幼的孩子也因此跟着吃了不少苦头。 作为重生归来的乔蔓靑,自然不甘于这一切继续下去。 她心里早已暗暗下定决心。 等她攒够足够的钱,一定第一时间把少华送到学堂里去念书! “你们几个可都要当心点!” 在准备进芦苇荡之前,她回头对着孩子们大声叮嘱道。 “尤其是那片湿地处容易藏蛇,别乱踩草丛!” 到了芦苇荡边缘后,乔蔓靑停下脚步,又认真嘱咐了一遍。 “一定要听小姑姑的话,千万注意安全,那些蛇尤其危险,万一遇上可别凑近。” “明白啦,小姑姑!” 少华嘴里还含着一块乔蔓靑给他吃的麦芽糖,一边点头一边脆生生地答话 乔蔓靑见大家准备妥当,自己也背起了装好的竹篓,带头走入密密的芦苇丛中。 “一会要是谁发现野鸭蛋了,记得立即出声喊哦,千万别擅自动手,好不好?” 她回过头笑着说。 “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也是!” “这边还有一个呢!” 没过多久,几个小家伙你一嘴我一嘴地喊开了。 他们一边在芦苇丛中来回奔跑着翻找。 一边大声向乔蔓靑汇报战果,一个个兴奋得面红耳赤。 乔蔓靑发现了窝野鸭蛋,低头仔细查看时惊喜地发现,这窝竟有八个鸭蛋整整齐齐地挨在一起。 外壳带着些斑点,颜色跟泥土和草叶差不多,不容易被发现。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 心想,准是赶上了野鸭集中下蛋的时候。 这个季节正是它们产卵高峰期,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多的窝点。 村里的其他人还没意识到这点,大多数人还在忙着日常农活,没人专门来这边芦苇荡里捡鸭蛋。 一旦大家反应过来也开始行动,到时候想捡都难了。 不如趁现在空档期抓紧时间多收点,这样也能有个先机优势。 第49章 公道合理的条件 于是她冒出了一个想法,叫几个孩子一起来帮忙找鸭蛋! “少华,少华,你过来。” 乔蔓靑把发现的鸭蛋小心装进背来的竹篓里,边装还边回头看了眼那个正在附近瞎跑的小侄子。 然后提高嗓音再次叫住他。 “少华!” 小家伙一溜小跑过来后,乔蔓靑赶紧把他拉到一旁,把手中刚装好的鸭蛋轻轻放进篓子里,又把篓子放好在干地上。 随后才转过头,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少华,姑姑给你加个特别任务。” 少华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啥任务,小姑姑?快说快说。” “你拿着这把糖,回村里去找几个小伙伴来,和他们说捡一个鸭蛋就给五分钱。” 乔蔓靑边说,边把一把红红绿绿的水果糖从衣兜里拿出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虽然不理解小姑为什么要让别人捡蛋还要花钱买。 但少华还是接过了糖果,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兜里鼓鼓地带走了这个特殊的任务。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已经跟着七八个小男孩,都在十岁左右。 年纪最小的也不过六七岁,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围拢过来。 孩子们好奇地凑近乔蔓靑问东问西。 “小姑姑真能给我们钱吗?” 他们眨巴着眼睛。 只要找到一个就能赚到五分钱以后,原本还有点拘束的孩子们瞬间沸腾了。 两个小时后,乔蔓靑数了数筐里的收获,居然有上百个鸭蛋! 看着这些收获,她的脸上浮现了满意轻松的笑容,觉得这个方法果然高效可行。 三天后,总数已经累计到四百多个野鸭蛋。 每天都能收集很多,而且几乎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效率大大提高。 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结果。 她把这些野鸭蛋全都放进随身空间储存着。 更让她意外的是,如果用野鸭蛋兑换红糖和白糖,比直接卖鸭蛋利润高得多。 这种交易方式虽然不太常见。 但她刚好掌握了一些相关信息,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看来这批鸭蛋不仅能换来钱。 还能转化成稀缺资源。 因此,她决定留下三十个蛇蛋用来孵化。 其他四百个全部兑换成了白糖、红糖各四十斤。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糖可是金贵得很。 不但贵得出奇,而且普通老百姓要想购买还得凭票供应,根本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就算手里有钱有票,也未必真的能买得到。 不仅需要抢购,有时候还得看有没有熟人关系走后门才行。 所以她琢磨着干脆把这些总共八十斤的糖拿去黑市处理掉,换点更实在的东西回来。 第二天凌晨。 整个村庄还在沉睡之中,天色黑得深不见底。 乔蔓靑轻轻起床穿好衣服,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连猫都不会吵醒。 之前已经从娘那儿要来了打了补丁的旧衣裳。 那是一件灰扑扑的布衫,还有一条蓝底碎花的老式布头巾。 临出门前,又特意摸了把锅灰往脸上一抹。 抹匀之后显得皮肤发暗。 整个人都看起来邋遢朴素极了。 伪装妥当,确认没人认得出自己以后,才悄悄地推开门,一步一缓地出了门。 从鱼尾村赶到县城边上的黑市大概有七八里路。 这段距离可不短。 她慢慢地走在乡村小路上。 当时天都没亮透,一路上漆黑无光,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传来。 这一段路她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总算赶到了目的地。 清晨五点的黑市热闹得不得了,摊贩和买家们来来往往。 四处都是走动的人影。 不过每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 乔蔓靑找了处人不多的角落地方。 先拿出两个装过粮食的粗布口袋摆在地上作为标志。 接着略微揭开口袋的一角,故意露出里面雪白的糖袋,让人一眼便能识别是什么货。 站在一处相对显眼的位置后,她清了清嗓子。 “白砂糖!赤红糖!不要票哦!” 很快,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娘凑了过来。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女子。 “你的糖纯吗?没掺假吧?” 那个年头虽不太流行大量造假。 但因为白糖太过稀缺,还是有些投机分子会混杂别的东西进去,欺骗顾客牟利。 “大娘放心吧,这可是好白糖。” 乔蔓靑满脸自信地回应。 “您要是不放心,还可以尝尝呢!尝过了就知道真假!” 说着,她抓起一小撮送过去。 老妇人接过那小撮糖,在手心里仔细瞧了瞧。 然后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放在嘴里细细品尝了起来。 老妇人尝过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笑盈盈地直点头,眼里还带着些亮光。 “真是不错的好糖呢,甜味儿正,不涩也不杂,咋卖呀?” “大娘我这不认票,统一块二一斤,白的红的一样价。” 她语气很稳地回答。 说完后,她双手仍放在膝盖上,神态不慌不忙,语气也透着一丝笃定,并没有因对方感兴趣而急着推销的意思。 供销社有货票只要八毛。 虽说这比官方价格贵了些,但市面上流通紧张、物资短缺已久。 块二的价格在这个环境下算是公道合理。 更何况不需要凭票,现钱就能买到,这个条件本身就十分诱人了。 “成!那就给我两斤白糖、三斤红糖!” 大娘当即做决定了。 自家刚生孙子的儿媳妇坐月子需要补身子,正愁买不到糖。 平时想给产妇熬一碗糖水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因为红糖早就在市场上断了货。 没想到今早竟然遇见个守信的卖家。 价钱还能接受,多带几份回家正好!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今天最顺心的一件事。 乔蔓靑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堆旧报纸。 那是从邻居那里收来积攒许久的边角报纸。 这时随手拿了张较干净又完整点的,铺在摊前的小桌子上,用来分装称量再合适不过。 先把白砂糖倒进纸上包好,然后再转头拿起红色袋子里的红糖,分别称了两斤白糖和三斤红糖。 “大娘,您拿好,总共是6块钱!” 乔蔓靑一边把包裹递给老人,一边报出了总价。 “好嘞,正好6块。” 老大娘边接过袋子边应道。 她手里早已准备好了六枚纸币,毫不犹豫地递过来。 老大娘很爽快地付了钱。 她掂了掂手中鼓鼓的两个小包,笑得眼角都弯起来了。 第50章 采购物资 确认东西已到手,才转身离开了乔家的小摊。 等她走后,时间还没过去多久。 周围的人流开始流动起来,街面上热闹了不少。 又有陆续几个人走过来。 各自买了个一两斤。 虽然每人数量不多,加起来却也是不少销量了。 有人为家人买的,也有打算送人的,还有趁机囤一些以备将来所需的。 黑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买卖之声此起彼伏,气氛越来越热闹。 乔蔓靑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摊位面前已经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她不得不一边快速处理手上订单,一边还要回应新来者的询问。 主要就是因为这几年糖太难得了,计划外能拿到红白糖的人少之又少。 几乎都是靠人脉或者运气。 供销社还总是卖光,即便每月定期配额发放,也难以满足庞大的市场需求。 人们常去空等,最终空手回来,早已习惯失望。 她这边不看票就能买,不用排队抢,更不用低声下气托关系寻门路。 自然成了整个市场上的香饽饽。 摊前的热闹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甚至有些人远远看到人流就主动跑了过来,希望能搭上一个供应。 “让一下,让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土黄色列宁装的中年妇女挤了过来。 她是几个买主中的一个。 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泛黄的列宁装,一看便是过日子节俭的人。 她从人群中硬是挤出一条道,眉头紧皱。 还没等乔蔓靑反应过来,她站定之后,立刻开口问道。 “还有多少红糖?” “…… 大概还剩25斤吧。” 乔蔓靑低着头小声地回答。 “好,那我要红白各15斤!” 那位女同志说话干净利索。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提着两个干净整齐的布袋子站到柜台前。 乔蔓靑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高兴涌上来,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今天原本只是寻常一天,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客人来了! 30斤糖呢,换算下来整整是36块钱! 对她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在整个集市的小摊贩中,这也算是今天最大的一笔生意了! 想到这里,她动作麻利地把红糖与白糖一一分别称好,小心翼翼装进布袋子里。 “大姐,我看您挺喜欢的,这点意思,红糖和白糖我都各多送了您半斤,请您多多包涵啦。希望下次还能继续关照我哈!” 那位大姐听完以后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也挂着笑。 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挺会做生意。 于是十分爽快地掏出几张旧旧的钱币交给了她。 临走时,还特地回身笑着说道:“小姑娘挺能干啊,年纪不大竟然能搞到这么多糖,真是让人佩服。” 乔蔓靑也只是抿嘴一笑,没有解释,更没否认。 任谁也不清楚她这些糖到底从哪儿来的。 她也懒得过多去说什么。 正当人群稍稍恢复平静,那位大姐刚离开不久。 一位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缓缓走过来。 他个子略高、神情略冷。 “小姑娘,你这糖还有剩下的吗?” 乔蔓靑一愣,心中暗自猜想,这是怎么回事? 又是个要买很多的大客户吗? 她思索片刻,小心地回应着。 “大哥,现在的库存不多了,白糖加上红糖一共还剩下39斤。” 男人听后沉吟了几秒,随即果断地说出一句令人惊讶的话。 “那行,剩下的我全要了!一样不剩。” 这句话一出口。 周围几个正在等待的顾客全都炸锅了。 “你怎么这样啊,我们都还没来得及选,你这一下子全都打包带走了,这不是耍无赖吗!” “就是嘛,我也准备来买几斤尝尝味道,没想到你一下子给收光了,真是够绝的。” “好不容易碰到有糖的日子,结果就这样错过了机会,真是太可惜了吧大家伙儿都说是!” 又有几个围观者七嘴八舌附和道。 见状,乔蔓靑赶紧笑眯眯打起圆场。 “大伙儿别着急呀,先听我说两句,其实糖并没有断完,如果各位还需要买点回家的话,我明天还会继续在这摆摊卖货哦!” “真的?那太好了,那我们就明儿接着来吧!” 一位戴围巾的老人一听立刻喜上眉梢。 “可一定得准时来哈!咱们都等着吃糖泡茶过年用呢!” 看到他们的反应这么积极。 乔蔓靑笑着答应道:“没问题,我会准时来的,谢谢各位支持!” 说完后她转身面对那位穿中山装的男人,把手里的最后一份货物递过去。 总共正是之前所说好的38斤糖。 “大哥,我给您准备好了,一共38斤,绝对一分不少,请您查一下。” “本来应该是四十六块八毛钱,您给四十五块就可以了。” 男人微微一笑,和气地说道:“姑娘,我是招待所后勤部的王主任。我看你做生意挺实在,以后如果还有货,直接送到我们那儿去。” 听到这话,乔晚音心中顿时一喜,连忙问道:“谢谢王主任,那往后我就真往您那儿送了吗?” 其实她心里非常清楚,招待所的糖用量并不算大。 但她知道,一些单位的领导经常通过招待所采买物品。 这样一来,用糖的量自然就上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然能遇到后勤部的主任本人!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顺利了。 原本还想着,带来的这八十斤糖,最少也得分几天才能卖完。 没想到上午还没过完,所有的糖就都被抢购一空了。 回家的路上,她把厚厚的一叠钱紧紧地捂在衣兜里,感觉心里特别踏实。 不到半天的时间,净赚了九十三块五毛钱。 今天的这次黑市出摊经历,让她突然间发现了一条新的赚钱门道。 她脑海中立刻闪现出一个主意。 那就是把自己家后山那些能够利用的资源都收集起来。 放到那个神奇的小空间里,换出一些市面上较为少见、稀有的好东西。 然后再想办法将这些物品拿去黑市上面卖,绝对不愁没人买!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人的精神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等回到村里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山,开始挖药材! 乔晚音兜里揣着一大叠钞票,脸上忍不住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九十七块八毛钱! 在一九七六年,这可不是一笔可以轻易忽略的小数目。 第51章 出手 差不多相当于工人四五个月才能赚到的工资了。 这么算下来,这笔收入真是不小。 她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要是每天能挖到像今天这样的草药量,再加上在集市上卖个好价钱的话。 照这速度干下去,一个月最少也能赚一千五! 这可比她在队里挣工分多多了。 只要再有三个月,大概就能攒下足够多的钱了。 那时候不仅可以让家里三个哥哥住进新房子。 还能还清欠何大勇的那一笔账。 到那时候,家里日子肯定就能好起来了! 正走着,她一边想着未来的好光景,一边加快脚步。 想要早点赶到山上,争取再多采点有用的草药回来。 可是刚走到村子后头时。 忽然听到村后的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声音突兀地钻进了耳朵里。 乔晚音忍不住皱了皱眉,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方向。 那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地方。 平日也是村民们常来洗菜、取水和闲谈的地方。 只见河边围了好些人,有人急得直说话,有人挥着手张罗。 人群已经挤成了圈,隐隐还能听见几个人激动的大喊。 她现在满脑子想着的是赶紧去挖更多草药,换成糖卖出去,好换取足够的收入。 对于这种不明就里的围观事件,乔晚音心里打了个退堂鼓,才不想凑这种热闹。 “哎呀,那个傅知青怎么会掉水里的?” 一个村民惊讶地说了出来。 “是啊,还好是村长的闺女看到了,要不然傅知青怕是命都没了!”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婶子跟着回应道。 她一听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脑海里飞快闪现过一个个名字,接着猛地一震。 傅知青? 说的就是傅黎安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心头猛地一紧,像针扎了一。 顾不上其他的顾虑,乔晚音拔腿就往河边冲了起来。 边跑嘴里还低声喊着:“让一让,请让一让!” 她奋力挤进了人群中,终于穿出一圈人的缝隙,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情形。 傅黎安静静躺在地上,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水浸湿彻底。 此时他的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脸色苍白得吓人。 完全没有平时那个开朗俊朗的样子。 而在不远处,方婉玉全身滴着水珠,发丝凌乱贴在脸上。 更让人不安的是,她脸上的表情竟然透着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看到这一幕,乔晚音的身体猛地一颤,心里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好像这一切太熟悉了。 和原着的情节竟然一丝不差! 就像当初书中所描写的那样。 傅黎安落水,方婉玉“奋不顾身”救下。 但唯独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见义勇为,而是早已计划好的一场局。 原着中提到过,后来傅黎安会和方婉玉走到一起,正是因为方婉玉今天救了他的性命。 那次意外事件后,傅黎安对方婉玉的态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同村一起下放的知青,彼此之间并无过多交集。 然而,在那一次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 方婉玉奋不顾身、挺身而出,拼尽全力救了傅黎安一命。 这一举动深深地震撼了傅黎安的心。 这种情感并不完全是爱,但又远不止是单纯的感激那么简单。 而也正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实在沉重,使得两人之间的情感飞速升温。 他们一起参加劳动、一起学习知识,逐渐越走越近,感情一日胜似一日。 最终,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 两人竟然顺理成章地走入了婚姻的殿堂,结为了夫妻。 而现在—— 这场几乎已经被他她遗忘的情节,竟然再次上演了! 难道…… 难道命运真的打算将傅黎安再一次引向方婉玉? 又或者,这是方婉玉有预谋地策划了一场“惊险救援”,故意把剧情强行扳回轨迹上去? 其实,方婉玉心里早有盘算。 毕竟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一个关于傅黎安的小秘密。 傅黎安小时候曾经不小心跌入水塘。 那时虽然被村里人及时救起,但却因此留下了极度害怕水的心理创伤。 自那以后,只要他靠近水源,便会心跳剧烈加速,身体发紧。 如果没有提前得知这件事,并以此为计划前提的话。 方婉玉怎么可能安排这么一场情节呢? “哎呀……傅知青不会已经……断气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围观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场面一下子变得嘈杂又混乱。 大家都焦急地看着倒在一边的傅黎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方婉玉急步上前,大声说道:“我在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学过专业的急救知识!现在最紧迫的事情就是给傅知青做人工呼吸。” 还没等旁边的人做出反应, 她径直俯下身子,正准备将自己的唇靠近傅黎安…… 就在这时,一道厉喝声猛然响起。 “住手!” 说话的是乔晚音。 只见她猛地拨开人群,几步跑到傅黎安身边,一把将正在弯腰的方婉玉狠狠拉开。 方婉玉猝不及防,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等她站稳后抬起头一看,才认出出手阻止自己的人竟是乔晚音。 刹那间,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但她迅速掩饰住了表情,责备道:“乔晚音,你怎么回事!现在可是在抢时间救人,你这是在胡闹吗?一条人命的大事啊!你不要耽误傅知青的生命。” 方婉玉本是想借这次表演,让全村人目睹她与傅黎安亲密接触的场景。 通过这一次所谓的“口对口急救”。 她便可以在村民心中树立善良贤德的形象。 她原本设想好了完整的剧本。 如果成功实施,等到事情传播出去后,她就可以以“名节受损”为理由,逼迫傅黎安解除与乔晚音之前早已定下的婚约。 然后顺理成章地取代乔晚音的位置。 可是,就在她即将完成这场计划的最关键的一步时——却被乔晚音无情地打断了。 只见乔晚音面无表情,神情冷静地望着方婉玉。 第52章 成家 “黎安是我的未婚夫,这关于紧急抢救的措施,尤其是像人工呼吸这样的亲密接触,理所当然应该由我去做了吧?” 话音落下,根本没有留给方婉玉半点插话解释的机会。 乔晚音迅速低头仔细查看傅黎安的情况。 她蹲下身快速确认了他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反应,随即麻利地调整他的姿势和位置。 然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俯下身。 将自己的嘴唇贴上那因呛水而冰冷的唇,缓缓吹入第一口气。 她严格按照标准动作继续进行胸外按压。 接着第二次深吸一口气后,再次为他吹气。 “咳咳咳——” 在她刚做几轮抢救动作后,傅黎安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嘴里大口吐出残留的河水。 原本紧闭的眼皮也随之轻微颤抖,并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旁围观的好心人再也忍不住满腔的喜悦,激动地高声喊着:“醒了!醒了!傅知青醒过来了啊!” 听见这句话,一直面色严肃的乔晚音终于放松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额头上随之冒出几点汗珠。 看着恢复意识的傅黎安,她轻声道:“平安了……没事了吧?可把我吓坏了。” 傅黎安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他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正低头注视着他的乔晚音身上。 她的神色焦急不安,眼神中尽是担忧。 他轻轻抬起有些乏力的手臂,拍了拍站在身旁的乔晚音的手背,温柔地说道:“我没事儿,你别担心,辛苦了,谢谢你。” 乔晚音鼻子微酸,装作吸鼻子的样子,小声地回应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边还沉浸在情绪里的方婉玉见势头不妙,心中一慌。 生怕刚才跳河相救的功劳被乔晚音一人抢去。 “傅知青,您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看清楚是在水中挣扎的是你,我就立马跳下去施救!” 紧接着,她更是不甘示弱地补充一句。 “是他把我从水里拉上来的,可不是乔晚音救的!” 还不等傅黎安开口回应或思考澄清些什么。 乔晚音就立刻淡淡地开口接话。 “飘飘啊,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就算掉进河里的是别人,只要不是我家黎安,你就会站这儿围观看热闹呗?” 顿了一下,她又微微一笑。 “再说了,即便你是把他先捞上来的,但他能醒过来,还是因为我及时对他进行了人工呼吸。现在黎安向我道谢,哪儿有错了?” “你——” 方婉玉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辛辛苦苦谋划许久才制造出的机会。 居然又被那个女人捷足先登抢了风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 这时傅黎安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之所以能脱离水中险境,全是因为方婉玉奋不顾身地把自己从水里拉上岸。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颈,坐直了身子,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也谢谢你啊,方同志。” 方婉玉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也”字听着尤其不是滋味! 明明她才是救人的主角,到头来倒像是凑数的附带帮忙似的! “黎安,你身上都湿透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宿舍洗个热水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吧。” 乔晚音显然不想给方婉玉插话的机会。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已经伸手将傅黎安扶起来。 “晚音,我没事的,不用太担心我。” 傅黎安声音温和中带着些歉意。 他确实感受到她那颗为自己提心吊胆的心。 说起来,傅黎安身体素质其实不算差劲。 刚才看上去脸色惨白,只是因为被惊吓得太过严重。 导致整个人短暂失了神。 此时他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不仅面色恢复正常,连一丝疲惫都不剩。 乔晚音靠在他的肩边,语气缠绵又带着一点委屈。 “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以后能不能小心点?平平安安的好不好?怎么就跑到河边去了?” “你要真的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活下去?” 傅黎安愣了一瞬,目光略微呆滞地看向她。 莫非…… 她不是只拿自己当做解决问题的棋子。 而是真的开始把他当成值得信赖、可以依靠的男人? 尤其是刚刚溺水那一段记忆。 难道是乔晚音亲了自己的唇?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朦胧的触感。 想到这里,他微微低下头。 “我不会有事的,毕竟咱俩还没成家呢。” 乔晚音听了之后,整个人微微一怔,嘴角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她望着傅黎安的侧脸,眉头轻轻地蹙起。 不知道这话究竟有何深意。 这是啥意思嘛? 他干嘛突然提到“成家”? 是随意说说,还是另有所指? 乔晚音越想越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沉默之际,空气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阿嚏——” 紧接着又是几声接连不断的喷嚏响起,“阿嚏!” “阿嚏!” 方婉玉脸色微微发白。 整个人缩在一起,看起来特别无助。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神中带着点委屈。 还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直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傅黎安。 傅黎安看着方婉玉瑟瑟发抖的样子,神情有一瞬间恍惚。 然后终于想起一件事来——眼前这个姑娘,其实也是救过他的命的人。 “晚音,你快带方同志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吧,要不然容易感冒。” 他低声叮嘱着身边的女人,语气中多了一丝关切。 乔晚音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眼神在傅黎安脸上停留片刻。 又转到正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方婉玉身上。 哎哟,这可真是个好信号! 傅黎安居然会主动安排她去送人。 莫非,这家伙已经潜移默化地把自个儿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了? 她心头泛起了些许甜蜜,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 于是,她笑盈盈地点点头说道:“行行行,好嘞好嘞,那我这就陪着飘飘一块回去换衣裳。” 随后又补充一句:“那你一个人回知青点没问题吧?” 傅黎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放心吧,我没事儿,你就专心照看好方同志就行。” “傅知青,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吗?”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的声音猛然插入。 第53章 胆子太小了 说话的是方婉玉。 只见她双唇紧紧咬住下唇,脸色煞白,眼里蓄满了泪光。 整个人都有些轻微地打颤。 她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明重生归来一次,就是想要好好弥补过去的遗憾,试图在傅黎安心里争得一个特殊位置。 而如今呢? 见状,傅黎安皱了皱眉,神色稍显迟疑。 “方同志,你现在身体状态不太好,你跟我对象先回家去休息,别再淋风冒雨了,小心真着凉生病。” “我不用她送!我认得路!” 只听她猛地抬高声音打断了他的劝导。 她的脸因为气愤早已一片惨白,眼中闪烁着屈辱的泪花。 乔晚音心里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几分情况了。 刚刚还假装镇定自若,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 现在可终于撑不住了吧? “飘飘,”乔晚音笑眯眯地走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你这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你是在惦记我男人,这不是很容易引起误会吗?” 乔晚音这话一出口,刚说完,在场围观的大妈、大婶们全都像是豁然开朗一般! 难道说方婉玉,真的对傅知青有意思不成? 否则刚才那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冲在几个男青年前面,跳进那冰冷刺骨的河里救人? “难怪呢,我一直觉得飘飘眼光挺高的,说是要找个好人家嫁过去。” 有人低声嘀咕着。 “可问题是,人家傅知青已经和乔晚音定了亲,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另一个妇女压低嗓音说道。 “哎呀,要我说啊,傅知青一开始就不该与乔家定亲,娶她……” “赵婶!” “你这话可真够难听的。” “我跟他是两个成年人,他还没成家,我也还没出阁,我们在一起谈对象,哪点不对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禁闭上了嘴。 毕竟大家谁不知道,乔晚音可是个有主见又不好惹的角色。 没谁愿意没事找事。 再看看她脸上那一副咄咄逼人的神态,一个个便更不敢再说什么了。 方婉玉早已气呼呼地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乔晚音也没有追上去,她还不至于这么不懂眼色。 她可没那么傻。 于是乔晚音只是轻轻一转身,对傅黎安微笑着说道:“走,我送你。”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到知青点的时候才发现。 原来其他人今天都已经下地劳动去了,屋子里空无一人。 乔晚音打量了一下四周,接着问道:“你干净衣服放在哪儿了?我去给你拿出来,趁热赶紧洗个热水澡,换身干爽的衣服。” “我去拿,你先坐着歇会儿。” 傅黎安轻声说着。 他说完便转身,朝衣帽架那边走去。 而乔晚音则听话地点点头,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她拿了衣服回来时,乔晚音还站在那。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水珠一滴一滴沿着鬓角往下滚,滑落在脖颈间。 “你……不回避一下?” 他拿着衣服,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 乔晚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幕显得多不合时宜,脸瞬间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噢,噢,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说完她赶紧转身往外跑。 结果一不留神就被门槛绊了一跤。 整个人朝前扑去,差点摔个正着。 “小心点!”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臂迅速探过来。 有力的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把人从半空拉回平衡。 乔晚音身体猛地一顿。 那一刹那,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前起伏的肌理。 此时,他的白衬衫早已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谢……谢谢你!” 乔晚音磕磕绊绊地开口道谢。 原本就泛红的脸这下更加彻底地涨成了红色。 她羞怯地说完一句:“我给你煮姜汤暖暖身子!” 脚步声中透露出慌张与不安。 到了厨房,她一边切着手中的姜丝,一边嘴里低声嘟囔。 “乔晚音啊,你真是不行,这才多大事儿,脸都红了?你也太胆小了吧……” 炉灶上的锅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她的眼神空落落的。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握着他手腕那一刻传来的温度。 那种余温,让她心跳迟迟不肯平静。 “你在想什么呢?” 身后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突然响起,毫无征兆。 乔晚音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 她手里的菜刀险些掉落,差点划伤了指尖。 傅黎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近得能清晰闻到他的身上那股淡淡清香的香皂味儿。 “你、你怎么进来了?外面等着坐会儿不行吗!” 乔晚音语气着急。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匆忙将手里的姜片用力扔进滚开的锅中。 “你也刚落了水,应该去休息才对吧。” 可是傅黎安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出去休息。 他反而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一步,轻轻抽走了乔晚音还紧握着的小刀。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料理台上放好。 “我不用休息。” “倒是你,整个手掌都是汗,再切下去会出事的。” 他的手指无意间扫过她的手心。 突如其来的肌肤之亲让乔晚音像被电了一下般,猛地缩回自己的手,脸上一片红晕直烧到了耳根,连耳朵尖都烫得像是火烧一样。 “再稍等一小会儿就做好了,马上……马上就好。” 她低头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 傅黎安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柔和却不容躲闪,嘴角微微一挑。 “我还真不知道你会做姜汤啊。” 乔晚音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不由泛起一些复杂的感觉。 村子里谁人背后不是议论纷纷地说:乔家这闺女从小娇惯调皮捣蛋得很,贪玩懒惰得连厨房都不敢迈进一步,更别说什么煎炒煮炸的活儿? 想到这儿她抬起头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这算啥难事儿?” 手中的木勺依旧在不停地搅拌锅里。 “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傅黎安却接着接上一句。 “比如……做人工呼吸?” 这一问突如其来又带着调侃的意味。 第54章 非他不嫁 毫无防备下乔晚音手中木勺一个不稳。 敲在锅边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 哐——当。 她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愣住一样定格几秒,随后缓缓地回头望向身后那个男人。 恰好迎上一双眼神专注、意味深长的眼睛。 “那是……是情急之下没办法的办法嘛!” 她的脸颊开始慢慢变得绯红,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更何况我是你对象呀,我要是真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方婉玉那边也……也会不太好交代啊。”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乔晚音顿时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脑袋里面混乱得像是打了个结。 确实如此—— 我为什么要解释呢? 可越是辩解好像反倒越说不清道不明了,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最后只能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天呐……” 怎么就那么笨呢,真是的…… 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太蠢了! 她赶忙换个话题问,“那你到底是咋掉进河里的?” 这么一问,还真让傅黎安岔开了原本的思绪。 “那天啊,大家原本正在田地里干着活儿,热火朝天的。结果突然有人跑过来对我说,你找我,还在河边等着。” “我一听是你叫我,心里也顾不上别的,立马就赶紧跑过来了,可是——压根就没见到你的身影!” “我四处看了看没人,又等了一会儿,想着估计是搞错了吧。正打算回地里继续干活呢,谁知道突然背后就被谁狠狠推了一把……砰的一声,我就跌进水里去了!” “什么?真有人把你推下去的?” 乔晚音睁大了眼睛,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她的猜想没有错! 一定是方婉玉在背后搞的鬼! 那个女人素来心思不纯,嫉妒心又强。 看到傅黎安经常在她身边转悠,早就有不满的情绪了。 “那你有没有看清是谁?他力气是不是特别大?” 乔晚音皱着眉头接连追问道。 傅黎安听了后也认真皱眉回想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道:“嗯……那个人力气确实是挺大的,动作又猛又突然。按我的感觉来说呢,推我的那个人绝对是个男人,个头应该跟我差不多,或者稍微矮一点!” “男人?还是和你一样高?” 乔晚音听后更加困惑了,眉头越蹙越紧。 “这就有点奇怪了……” 她喃喃地说着,随即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一个个熟悉的人影飞快闪过,然而都被她一一否定了。 张铁柱? 不太可能。 樊二狗子? 更不可能。 这些人不是性格憨厚,就是跟自己没啥冲突,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出此下策。 正当她陷入思索、毫无头绪之时。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等等…… 该不会吧? 难道——是何大勇干的? 她猛地意识到某种可能性。 没错,他是个体格结实的男人,身高与傅黎安相当。 最关键的是…… 他是方婉玉的远房表哥,两人自小关系也算亲密。 更重要的是,方婉玉早就察觉到那个何大勇对自己有不一样的心思。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乔晚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意。 八成就是那狐狸精在背后煽风点火! 她假装是我喊人过去,然后指使何大勇出手推傅黎安入水。 之后自己再装作英雄般跳出来救场! 哼! 这计谋倒真是阴险又做作! 她越想越气,握着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既然是这样,那她就必须找到证据,必须设法搜集足以当众揭露方婉玉阴谋的铁证! 唯有如此,才能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还傅黎安一个公道。 “呜呜呜……呜呜呜……” 哭泣声低沉而急促,在屋内回荡着。 “飘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娘啊!” 母亲的声音充满焦急。 “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娘替你出气!” 方婉玉的母亲戴月兰,看着女儿哭得泪眼婆娑、几近崩溃的样子。 她这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都性格倔强。 几乎从不轻易掉一滴眼泪,更别说今天这样的失态表现了。 这情况一定非同寻常。 肯定是被欺负了! “飘飘啊,你别怕,娘在这儿呢。” 戴月兰一边轻拍女儿肩膀安慰,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你爹可是我们村村长,谁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非得让他家吃不了兜着走!” “娘!” 方婉玉突然边哭边喊。 “我……我……我真的太想他了。” 戴月兰眉头拧成一团,急切追问。 “究竟发生了什么?快跟娘说清楚,你现在这个样子太让人着急了!到底是怎么了啊?” 方婉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含着未干的泪水,终于咬紧嘴唇开口说道:“我喜欢上傅知青了!” 因为她知道,再不主动迈出这一步。 也许真的就要彻底失去傅黎安了。 “啥?傅知青?” 戴月兰没有反应过来,愣住片刻,随后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名字。 “你是说傅黎安?就是那个和乔丫头订婚的那个知青?” 方婉玉低头轻轻点头,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没错,娘,我的心早就属于他了,我非他不嫁!” 只不过她没法告诉母亲,自己其实并不是一时冲动喜欢傅黎安,而是穿越重生归来。 上辈子,她和傅黎安曾经真心相爱,彼此许下诺言。 但最后却被乔婉柔从中作梗毁了一切。 所以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了。 “你这孩子!” 戴月兰瞪大双眼,震惊万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动这种心思。 傅黎安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小伙,人长得周正不说,性情也好,处事稳重。 对人真诚有礼,村里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可是…… 那他不是已经跟乔家姑娘订过亲了吗? 戴月兰虽然疼爱女儿,却也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复杂。 整个鱼尾村的女孩都对他心生爱慕,暗中希望能有朝一日成为他的妻子。 不过,乔家的那个女人最为擅长使用手段去勾引男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抢先一步。 将傅黎安牢牢抓在了手中。 第55章 一定会选你 其实原本戴月兰是有打算的,她本想等女儿回来之后,就和丈夫一起合计一番,让两人制造机会相识、培养感情。 可惜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错过了最完美的时机。 “飘飘,那你告诉娘一句实话。” 母亲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语气认真。 “你是真想嫁给傅黎安吗?” 听到母亲突如其来的提问,方婉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顾不上哭泣哽咽,连忙回答:“娘,我是真心的,我真的愿意嫁给他!” 说着,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这辈子无法成为他的妻子,那我宁愿终生都不出嫁!这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意愿。” 见女儿如此坚持,母亲皱起眉头,又继续追问:“那么今天河边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方婉玉低下头,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承认。 “对不起娘,那是我计划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并未退缩。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引起傅黎安的注意,想在他面前表现自己,让他对我留下一点印象,从而获得一些好感。”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 “可是谁知道……后来情况完全不受控制……” 说到这儿,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的嗓音拔高,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到最关键的一刻,是那个乔晚音突然冲出来,不但破坏了我的计策,还抢走了我的机会!这不公平!” 听完女儿满腔不甘地诉说,戴月兰轻轻拍着胸口思索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冷冽,嘴里哼了一声道:“那个乔家的丫头不就是靠那张脸么?她能有什么真本事。” 接着,她低声冷笑,语气里尽是不屑。 “村里谁人不知她品行差?平日懒惰不说,整天就知道卖弄姿色,专门靠着美貌去巴结男人。” 停顿片刻后,她愤怒地加重了语气。 “她简直就是一双破旧鞋子一样——没有自尊、不值一文、毫无节操,丢进垃圾堆也无人在意的东西!” 被母亲的言语所影响。 原本伤心无助的方婉玉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一边抽泣,她一边扑跪在地哀求道:“娘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要是再这样拖延下去,他们两个说不定真的会迅速办婚礼!我真的不能再忍了……我好担心。” 经过多次观察和接触,方婉玉逐渐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乔晚音对傅黎安管理极为严苛。 随着事态发展到眼下这般局面。 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那个乔晚音或许也是穿越者。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的反常举动。 戴月兰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缓缓说道:“既然现在傅知青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那我们就让他好好看一看那个贱人的真面目!让他彻底醒悟过来。” 紧接着,她微微侧身,贴近女儿方婉玉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地说道:“如果傅黎安亲眼看到那个贱女人和其他男人举止亲密,他还愿意要这样的女人吗?他一向清高自持,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方婉玉听后猛然坐直了身子,眼眸一亮。 她心中迅速盘算着计划。 没错啊,傅黎安做人心底干净、讲究原则。 最讨厌那些行为轻浮的人。 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倘若真的让他亲眼见到,乔晚音其实骨子—— 他会怎么做? 肯定不会再去理会她了! 这样一来,那她方婉玉不就又有机会了吗? 想到这儿,方婉玉的眼神里都泛起了光。 “妈,还是您主意多,想得远!” 戴月兰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一边安慰她道:“那个乔晚音怎么能跟你比呢?你是村长的女儿,有文化、有见识。只要你做得巧妙些,不动声色地让傅黎安看到真相,他只要脑子没出问题,最后就一定会选择你。” 听到这番话,方婉玉心里美滋滋的。 是啊,她和傅黎安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就是大家心目中的一双。 “妈,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急不可待地说道:“我现在就得出门一趟,去找何大勇商量具体的法子!” 她一点也坐不住了。 说干就干,方婉玉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推门走了出去。 从何大勇家出来后,她一边思索刚才两人商议好的计策,一边顺路走向知青点。 一路上春风拂面,她的脚步轻快。 转眼间,她已来到知青点院门口。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风轻轻吹过,几件刚刚洗好晾上的衣服轻轻摇晃。 方婉玉一眼就认出了那件白衬衫是傅黎安的。 洁白的布料上微微有些皱。 更关键是,领口位置还绣了个小小的“m”。 字母绣得小巧精致,像是不经意间才会注意到的小细节。 “前世,他最常穿的就是这件了。” 方婉玉轻声说道,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她总是看到傅黎安穿着这件白衬衫出现在自己面前。 笑容干净明亮,带着让她心动的气息。 方婉玉盯着衬衫出神,眼神失焦。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沉进回忆里。 那种感觉像是失落、心疼,还夹杂着些许后悔与无力感。 前世这个,傅黎安对她已经有好感了。 虽然不言不语,但总会在意她的动向。 可在这一世,时间的错位让他们变得陌生,现在…… “方同志?”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突如其来的一句叫唤把她吓了一跳。 方婉玉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身子缩了一下。 随后才缓缓稳住心绪,转身望向声源处。 方婉玉转过身,发现傅黎安就站在七八米开外。 穿着一件普通的知青棉衣,手里抱着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旧书。 夕阳的光透过屋檐照在他身上。 那一刻方婉玉几乎看得怔住了。 “傅、傅知青……” 方婉玉张嘴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点紧张,一下子脸红了。 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你感觉好些了吗?” 傅黎安点点头,神情平静。 第56章 我没偷东西 “方同志,有事吗?”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面对这句简短又生疏的话,方婉玉内心有些挫败。 但她仍然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说着。 “我……” 迟疑了一下后继续道,声音微微发颤。 “对不起。。” 她终于坦然开口了,眼里满是诚意。 “今天,我说话有点不太礼貌。希望你能别放在心上。” 傅黎安听完后神色略有变化,紧绷的面容似乎松弛了一些,神情缓和了些许。 “方同志太客气了。” 他说,语气中多了点温度。 “我还要谢谢你刚才拉了我一把呢。” 看他态度松动了,方婉玉顿时有了信心。 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赶紧接着说:“其实,我有事想和你说。” 她的目光紧紧地望着傅黎安的眼睛,认真又焦急。 “关于乔晚音的。” 傅黎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什么事?” 他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但却还是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略显冷硬。 “这种地方不太好说。” 方婉玉左右看了几眼,确保四周没有人偷听。 “明天下午可以去后山那边的树林吗?”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许多,几近耳语。 “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跟乔晚音有关的秘密。” 傅黎安缓缓开口问道:“秘密?” 方婉玉做出很纠结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咬着嘴唇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抬起头来。 “如果你真在意她,你就得来!这个地方太危险了,你不来,她恐怕会有麻烦。” 说完这话,也不等傅黎安回应,方婉玉扭头快步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黄昏中略显仓皇。 就在同时。 正在后山忙碌的乔晚音,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又说我坏话了?耳朵热得不行。” 她一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一边低声嘟囔。 她弯下腰,细致地辨认着各种植物的叶子。 她只希望能多挖一些草药,拿到空间里换点糖块。 然后再用剩下的糖前往黑市卖,换取生存所需的各种物资。 天暗下来了,晚霞早已褪去。 夕阳余晖洒在地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乔晚音背着一个不算大的竹篓缓缓回家。 还没进院子呢,就听见里面有小孩在哭。 声音断断续续、呜咽不止。 “呜,我没有偷钱,真的没有偷!” 小胖子抹着眼泪边哭边喊。 “苗苗也不是小偷,是真的!” “……” “没丢钱?那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今天如果说不清楚,这几个小家伙都别想好过!” 院子里一个声音陡然拔高,是乔晚音的大哥。 他手中握着一根木棍,看样子已经准备动手教训这几个孩子了。 乔晚音一听这话,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 那声音像是警钟一样敲打在她的耳畔。 让她瞬间联想到了事情的原因。 糟糕了! 糟糕了! 她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几个小娃娃估计是因为她上次给他们的钱,才招致了这样的误会。 这事儿若不说清楚,他们怕是免不了一顿责打! 下意识地,她推开了院门,几乎是冲了进来。 她冲着正准备动手的大哥喊道:“不准打孩子!们没有偷钱!” 这一声喊让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紧接着,大哥转过头看向她。 只见他冷冷地说:“那是……那是你偷了钱分给他们?” 乔学军看着小妹这么护着孩子,眉头皱得很紧。 他站在门口的门槛上,一手抓着门框,一边心里忍不住想。 这事儿八成就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 没有她点头,这些小孩谁敢做出这种事? 否则依照她的性格,早就跳起来一顿骂了。 屁大的娃娃也胆敢偷钱? 那绝对是要狠狠地揍一顿的。 揍得他们今后见到钱都不敢伸手! 乔晚音察觉到哥哥的眼神不对,不由得抬起头来。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被妹妹这样盯着一反问,乔学军一时有些语塞,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她,半晌无言。 “……” 说起偷钱这事吧,从小到大,自家小妹没少干过啊。 那时候家里面条件不好,大人不让花钱,她就不高兴。 有时候会偷偷摸口袋,拿了家里的钱去买糖块吃,回来还一脸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们也不给我花。” 每次都是被人当场抓包以后,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 “那些钱是我给他们的!” 这时,乔晚音忽然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楚明白。 “你说啥?你是认真的?” 旁边的樊红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一脸的不相信,甚至带着一丝质疑的情绪脱口而出,“你不坑他们就不错了!” 语气中满是讽刺,“你能大方地掏钱给他们花?鬼才信!” 她实在没法想象乔晚音有这么多零花钱。 这时候站在一旁、低着头的小姑娘苗苗突然抬起头来。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樊红梅:“娘!” 她小小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真的是小姑姑给哒……我们可没有偷东西~” 说到最后时,眼角都有些发湿了,脸颊微微胀红。 小姑娘简直委屈炸了! 听到她这么说,樊红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再帮她胡说八道,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她抬起手指指着女儿苗苗的脑袋,话语带着威吓。 然而,话音未落,乔晚音已经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苗苗身前。 “二嫂,别吓孩子!” “苗苗说的是真话,他们的钱确实是自己辛苦挣来的。” 她说完这句后停顿了一下,随后娓娓道来:“前几天,我喊她们帮我去芦苇塘找野鸭蛋,只要找到一个,我就奖励五分钱。” “不止是她们,村里还有很多小孩子也都参加了。” 她继续说道。 “你要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出门问问其他人——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听到“野鸭蛋”三个字时,樊红梅愣了一下。 “野鸭蛋?” 她皱起眉头,喃喃重复了一遍。 怎么从来没见过什么野鸭蛋? 毕竟从头到尾,她一个鸭蛋也没见着啊。 第57章 铁了心 不会是都被这小姑子自己悄悄吃了吧? 这念头在几位嫂子脑海中转了一圈,谁也没敢说出口。 “我拿出去卖了,换成米面了。” 乔晚音轻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肩上背着的竹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这是五斤白面和五斤大米,虽然不多,但应该够家里撑几天。” 屋里角落的坛子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野猪肉。 那是早些天几个嫂子一起动手腌起来的。 那会儿正值寒冬,肉挂在外面不容易坏,所以她们便把能吃的都留了下来。 这一腌制,少说也能吃上好几个月。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食物来之不易。 所以接下来就只需买些主食。 比如面粉、糙米或者玉米碴,用来填补空缺便够一家人维持日常了。 毕竟肉类已经足够顶一阵子了。 这时,乔家的父母坐在一旁的长凳上,三位哥哥则站在屋角发呆。 他们看见那些白白净净、泛着香气的面粉。 还有那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大米时,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几个嫂子站在另一边,各自神色复杂。 难不成——这个以往成天闯祸惹事、让人操碎心的小姑子,是真变好了吗? 自从上次她因为被冤枉气得想撞墙之后,整个人好像确实像换了个人一样。 起初,家人心里还犯嘀咕。 大家想着,也许她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可没想到一连好多天过去了。 不仅她没出幺蛾子,反而是不断地给大家带来了好处。 这件事落在一家人眼里,竟叫人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他们心头直犯嘀咕,不知该喜还是忧。 说实话,真的有点儿不太现实! 要知道乔晚音可是家里二十年如一日地顽劣不堪。 怎么可能突然一下就懂事了、勤快了,甚至开始为家庭生计着想了? 几个人越琢磨,就越觉得蹊跷。 总觉得她现在表现得表面安分,实际上八成脑子里又打着什么古怪主意。 这时候张素芬忍不住开口,问道:“青青呀,这些东西真是你靠卖野鸭蛋换来的好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去了。 这段时间女儿的一系列变化。 作为母亲,她是最清楚也是最感触深刻的。 看着原本那个让人心累的女儿如今居然主动干活贴补家用。 做娘的心情怎可能不欣慰? 这家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面对母亲满眼的期待和惊喜,乔晚音轻轻点了点头,答道:“嗯,娘。这些都是我真的靠卖鸭蛋赚来的,您先把粮食收进厨房去吧。等咱们吃完,我再去想办法出去看看能不能换点儿新的回来。” 三个嫂子听到她说出这话,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些米和面还是得照常吃,该做的饭还得继续做。 日子总是要一天天过下去的。 “大哥,二哥,三哥!” 乔晚音语气真诚地看着三人。 “今后你们别动不动就动手打孩子!” “不管是少华也好,妞妞也好,苗苗或者少伟,这些孩子其实都很听话、很懂事。他们将来都是咱们这个家的重要希望,必须要用心培养才行啊。” “你说得倒是轻松愉快嘛!” 本来气氛还算平和,可是刚刚还低头吃饭的大嫂牛春巧。 一听提到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立刻激动起来。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好像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难处一样! 村里跟少华差不多大的孩子早都上学去了。 可偏偏是自家的少华,到现在连书都没读上几本,甚至连学校门口都没有迈进半步。 这到底是为啥? 家里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事还能是因为谁? 不正是因为她造成的吗? 当初为了给她治病,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一大屁股债。 这才导致家里面实在拿不出一分钱供孩子读书! 而现在,她反倒装起了好人,开始操心起孩子念书的问题来了! 乔晚音看着对方情绪激烈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大嫂,你先别急,我是真心打算和你谈一谈这件事的,我是真的有计划把少华送去学堂读书!” 少华原本躲在门后听大人说话,这时听到乔晚音这么说,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忍不住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姑姑……你是认真的吗?” 乔晚音轻轻地笑了,冲着他点了点头。 “当然。等会儿我就亲自带你去找老师办手续。只要你没问题,明天就能插班进教室上课。要是落下了功课,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慢慢赶——我会抽空帮你补上的。” 唉…… 说起之前那件事,的确是原主欠下的债。 无论感情还是金钱方面,都让这家人背了不少压力。 然而说句实话,乔家的这几个孩子都非常乖巧,尤其以少华最为懂事。 那种安静沉默、默默承受的模样,甚至有些让人心疼。 每每看到别的同龄孩子背书包上学去的时候,少华只能躲在角落里悄悄望着人家的背影发呆。 像他这么争气的孩子,只要有人愿意扶持一把,将来肯定能够有出息的一天。 这样一个聪明懂事又努力的孩子。 如果能得到学习的机会,必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牛春巧那张瘦削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惊讶。 “你……是真的吗?这次……你这次说的是实话?” 她眼中夹杂着怀疑。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那个曾经铁了心、不顾家人死活的小姑子。 差点就狠下心把两个孩子给卖掉了! 那段可怕的回忆,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心头发颤。 而如今怎么反而转性了。 不但没有再做出什么丧良心的事情,居然还主动开口说要让少华去念书? “大嫂,”乔晚音站在一旁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少华上学的费用我来负责吧,这算是我对这个家……对我们这些孩子的一种弥补。” 对于过去的事,乔晚音没有过多辩解。 她深知再多的话,也难掩当年所做的错事。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 与其苦口婆心地讲道理。 不如用实际行为让大家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第58章 主动认错 在这个物价低廉的年代里,虽说一学期也就不过两块五的学费。 但这笔费用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仍然是一份负担不小的压力。 可如今靠着乔晚音在外做工所赚到的钱,支撑几个孩子上学已不成问题! 她说完后便蹲下身对着身旁的少华柔声说道:“少华,快去洗洗脸,等姑姑换件衣服就带你去找老师报到。” 望着自家小姑子走远的身影,牛春巧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如何言语。 心中千头万绪,一时说不出任何情绪。 只见她低着头,不自觉地揪扯起自己衣角。 不远处,张素芬眼圈泛红激动不已地说:“老大媳妇啊,咱家少华总算是有机会念书啦!” “怎么能不高兴呢?怎么能不感慨万分呢!” 张素芬喃喃自语着,眼眶愈发湿润。 牛春巧抬眼看了一下门外的方向,眼神却仍有些犹豫不安。 “你觉得,她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吧?不会再次做出伤人心肠的事了吧?” 听罢这话,乔学军顿时有些不满。 “你也太多疑了点吧?你自己没看出青青最近这段时间为我们家付出了多少?怎么能一直把她当恶人防着呢?” 他的声音透出一分责备。 “这阵子家里吃的猪肉、米面,哪一样不是妹妹辛苦送来的?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到她的改变吗?” 牛春巧低声嘟囔着。 “我是真被她吓怕了呀,还清楚地记得那次……” “别说了!” 坐在一旁的父亲乔存粮终于开口了。 “你们啊,老是拿以前说事。我看青青这次是真心想变好了,你们别总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他顿了顿,声音稍缓了些。 “说实话,我比谁都清楚,以前她干了不少混账事,做了一些很不应该做的事情。尤其是那些事带来的连累,让我们一家人也跟着吃苦头。作为父亲,这些我心里明镜似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乔存粮眼神变得深沉一些,“你们没注意到吗?自从她从港城回来之后,吃了不少苦,日子过得真的挺艰难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多了点怜惜。 “看起来,她是真的想通了。” “你们也别整天瞎猜来瞎想去的,疑神疑鬼没什么好处。看看青青接下来的实际行动不就知道了吗?” 他说完以后,目光不由自主望向屋外的方向。 作为亲爹,乔存粮其实早就悄悄观察过了。 家里的每个人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包括闺女的一言一行,一点一滴的变化他都记在心里。 闺女确实变化太大了,懂事了、勤快了、主动担起家庭责任了。 心里怎么会不高兴呢? 但他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一家老小都需要他支撑起来。 所以他不可能只顾自己那一份父女情,一味偏袒女儿而忽略家中的其他人。 唉! 再给闺女几个月的观察期吧。 乔存粮心中暗自想着,真心希望这一次,她确实是悔过自新了。 这时候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喊。 “少华,脸洗好没?待会儿还要送你去上学呢!” 这一声打破了刚才略带凝重的沉默。 三个嫂子听到声音之后,齐刷刷抬起头来朝那方向望去。 只见小姑子从门口走进来,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配黑裤子。 特别是衣角,她还特别利落地塞进裤腰里。 这身打扮看着干净利落,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十足。 不得不说,乔晚音长得实在出挑。 哪怕穿着多么普通日常的衣服,只要是她身上一套,都会变得很不一样。 就像街上书店售卖的那种精致美人画报一样好看! 屋里传出回应:“姑姑,我洗脸好啦!” 紧接着,小男孩少华满脸兴奋地蹦了出来。 乔晚音下意识牵上他的手,嘴角轻扬。“走起,我们这就找学校领导谈谈!让你顺利入学!” 鱼尾村的校长叫樊宝宝,是乔晚音当年读小学时的班主任。 说起来,他跟老乔家还真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不过那种联系早就出五服了,亲不亲、远不远地说不上有多密切。 现在樊宝宝已年过五十,头发花白得很。 尤其是两鬓早已染上岁月霜白的颜色,鼻梁上则常年架着一副镜片非常厚的眼镜。 这天一看是乔晚音登门而来。 樊宝宝那张本来就很严峻的脸上眉头更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要说这丫头啊,从小可是班里最让人头疼、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学生。 老师怎么教导都没法让她把心收一收。 那时候她简直比男孩子还捣蛋。 人嘛,总归是有这种心理惯性的。 喜欢一个人时会顺带着连对方周围的事物都顺眼一些。 讨厌一个人则能牵连到与其稍有关联的所有东西。 所以当樊宝宝听到乔晚音想为自己的侄子办插班入学的事情时,心中立刻升起一种本能似的烦躁。 “樊校长您放心好了,我家少华是个听话的孩子,肯定不会像我以前一样给您添乱!” 乔晚音似乎知道自己的过往不太光彩,便立刻伸起两根手指。 樊宝宝将信将疑地扫了一眼乔晚音,又看向边上站着的、沉默乖巧的小男孩。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 眼前这个女孩儿从小胆子大得敢偷偷提前敲下课铃。 你说她的侄子能靠谱到哪儿去? 乔晚音看出了樊校长眼神中那一丝明显的顾虑,急忙换上满脸诚恳的笑容。 “樊校长啊,俗语不是讲得好吗,同样是米煮出来的饭,可每个人之间差别就是很大!我这侄子跟我性格不同。” “咱们村里谁不知道您是最有爱心?您对教育工作的热爱人人都佩服!孩子们都是未来的一代,未来的希望!” “而且我自己以前调皮,做了许多不该干的事,如今真心后悔。我向您保证,以后做人一定会端端正正,绝不再惹您丢脸!” 樊宝宝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手还停在半空。 这是那个乔晚音吗? 就是从前那个一言不合就顶撞老师,甚至当着全校的面指着鼻子骂他“顽固老头子没人情味”的小姑娘? 她现在竟然为了自己侄子的事情低头说软话,甚至主动道歉、表态要改过自新? 这事儿听起来简直不像真的! 看来真的变成熟了,懂得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负责,也学会了为家人承担! “你叫什么?” 第59章 心思太重 他低下头,问起站在乔晚音身边的小男孩。 少华仰起头,脸上带着乖巧而羞涩的笑容,回答道:“樊校长,我叫乔少华,9岁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信任!” 樊宝宝又一次愣住了。 这孩子,说话既懂事又诚恳,嘴还挺甜,态度也挺端正的。 跟他那位曾经倔得像头驴一样的小姑姑,可真是不一样。 “你小姑姑想让你直接上二年级,”樊宝宝皱眉说道,“但是你现在一天书都没念过,基础肯定跟不上,要不先进一年级吧!” 乔晚音一听这话,眼神亮了起来。 她看到樊校长终于点头答应后,嘴角几乎快弯到耳根去了。 “樊校长,您先别急,”她赶紧说道,“我们给少华一个月时间看看成绩,如果真的跟不上,再回一年级也不迟!” 她心里非常清楚,少华都9岁了。 这个年纪从一年级开始读书,免不了会被其他小孩子指指点点。 到时候怕是要伤了他的自尊心。 况且,一年级内容本来就不算太难。 只要每天抽一点时间给他辅导一下功课。 一个月之内把该掌握的知识补起来完全没问题。 樊宝宝听了她的提议,沉默了几秒。 细细思索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行吧,那就依你的。那你去把学费给交了,顺便我也会给他找几本旧课本,尽快让他开始学习。” “太好了,谢谢樊校长!您真是个好人!” 乔晚音满脸欣喜地说道。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入学资料。 “行了行了,我是看在孩子懂事的份上才答应的,可不是因为你!” 樊校长摆了摆手,脸上虽然还带着严肃,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嘿嘿,不管啦,反正樊校长就是大家心里的好人榜样!” 小少华也咧开嘴笑着插了一句。 付了钱,填好了表格,少华的入学手续就算办妥了。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资料。 确保每一项都符合规定,随后把录取通知书交到了他们手上。 临出门的时候,樊校长叮嘱他们说明天就能来上课了,书也帮忙找到了。 他特意多交代几句关于注意事项的话。 乔晚音千恩万谢,牵着少华的手高高兴兴回家了。 路上她脚步格外轻快,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整个人如释重负。 “小姑姑,我……我真的明天能去上学了吗?” 回家路上,少华手心有些发汗,紧张又有点不敢相信。 他一边紧紧拽住乔晚音的衣角,一边偷偷打量她的表情。 他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等梦醒了,一切都会消失。 他还是坐在家门口,远远望着同龄的小朋友开开心心背着书包往学校走。 而他永远都只能羡慕地看着。 乔晚音笑着问:“是不是觉得像做梦?” 她蹲下身子,轻轻拉起少华的小脸。 走在夕阳下的石子路上,少华认真地点了点头。 “呵呵,那你就咬一下自己的手,看看疼不疼!” 乔晚音眨了眨眼。 少华,“……” 愣了几秒后,他迟疑地看向自己的手背。 虽不明所以,但这提议听起来像是可以验证真假的方法。 虽然这主意让他有点懵,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抬起了自己的小胳膊,用力咬了一口。 他本想轻轻试试,可一想到如果真是在梦里应该不会有痛感,于是就真的咬得有点狠了些。 “哎哟——好疼!” 疼痛袭来的瞬间,他不禁皱起眉头,嘴里忍不住喊出了声。 “哈哈哈……” 乔晚音笑得弯下腰,“傻孩子,谁让你真咬!” 她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她看着他眼眶微红的脸庞,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少华,这不是梦,是真的!你真的要上学了!” “而且啊,你也别怕以后读不了书。” 乔晚音看着眼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就算天塌下来了,小姑也会替你撑着,保证你有书读、有学上。”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小姑都陪着你读下去!” 少华站在她面前,个子还不高,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她。 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已经明白了很多事。 有些话听听而已,有些人说的话却是真的能信的。 这一次,他心里明白,小姑姑说的是后者。 从她说这话的样子他就知道,这次不是骗人的。 他眨眨眼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轻声说:“小姑姑,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乔晚音听了微微一怔,接着深吸口气,似乎在下什么决心,然后缓缓道:“小姑也是会长大的嘛,总有一天也要学着懂事!以前的小姑太任性了,让你吃了不少苦。” “以前是我做得不对。” 她低声说道,眼神中透出愧疚。 “对你和妞妞造成伤害了,小姑保证,以后绝不做这种对不起你们的事!再也不会了!” 少华听后,像模像样地拍拍她胳膊。 “小姑姑,错了不要紧,知错就改就是乖孩子!” 乔晚音,“……” 好孩子? 那她还真的是个大人型的好孩子呢! 她顿了一下,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摸摸他的头说:“好啦好啦,咱们都是乖孩子!” 少华听罢低下头,小脸羞红了,没再多说话,只是偷偷笑了起来。 但他心里清楚,小姑姑也有可爱的一面—— 那个需要哄着、陪着,有时候也会撒娇、会调皮的一面。 得哄着,才有糖吃! *** 第二天下午。 窗外阳光正好,可傅黎安的心情却沉甸甸的。 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本翻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 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去。 刚才方婉玉跑来说有重要事要告诉他,关于乔晚音的秘密。 她语气很急,脸上写满了紧张。 “这事跟你有关,非常重要。如果你在乎她,那就必须去!” 傅黎安的心一直悬着,脑海里反复思索。 到底是啥秘密呢? 他知道乔晚音的性格不一般。 她的脾气直,说话不留情面,做起事来更是我行我素,让人捉摸不透。 说实话,乔晚音那独特的性格和不一样的处事方式。 他不是没领教过。 她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甚至常常令人措手不及。 所以不管她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也早就习惯了。 第60章 立下字据 他并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摇的人。 可偏偏在乔晚音身上屡次破例。 一个娇小柔弱的姑娘,敢在危急时刻把野猪撂倒。 这种胆量可不是一般女孩能有的。 那一次的情景至今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那时野猪张着獠牙直冲而来。 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唯独乔晚音没有退缩。 她居然用一根粗木棍稳准狠地敲中了野猪的要害。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实在的,从最开始被迫订婚时的抗拒。 到后来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后,他对乔晚音的好奇心越来越强。 一开始他对这段婚约充满了抵触,总觉得这是个麻烦事。 尤其听说未婚妻是乡下出身的女孩。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的摩擦慢慢变少了,反而多了几分理解和默契。 乔晚音不是普通的女孩。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她明明可以躲在温柔背后安于平淡,却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活出了别样的风采。 怎么就能活得那么洒脱、不拘一格呢? 那些传统观念、礼教束缚,似乎对她毫无影响。 她始终坚持自己,按照自己的方式行走世间。 对那些风言风语、恶意中伤。 不仅不怕,反倒硬刚回去。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她从不选择隐忍或者妥协。 面对指责,她会正面迎战。 遇到质疑,她也能坦然回应,不卑不亢。 她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兜圈子。 这一点也让很多人吃了暗亏,包括他自己也不例外。 难道,她的背后还藏着什么没人知道的秘密吗? 这让傅黎安越发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想了想,傅黎安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方婉玉那儿打听打听。 方婉玉跟乔晚音年纪相仿,又是从小长大的玩伴。 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人清楚乔晚音过往的一些事情。 那个人一定是方婉玉。 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也好。 他必须搞明白这个女孩究竟有多深的故事! 他倒要看看,自己对乔晚音的了解到底有多浅!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再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晚音!”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乔晚音正背着个竹筐下山,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筐子里装的是她今天采摘的一些山货,准备带回村子里卖钱补贴家用。 她一边调整背带一边回过头,心里已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抬起头望去。 阳光透过树枝斜照下来。 不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 只见何大勇靠在老槐树旁,一脸意味不明地冲她笑。 他的站姿看似懒散,眼神却锐利异常。 那一瞬间,乔晚音心里泛起一丝警惕。 她脸上的表情马上冷了下来。 “咱们不是说好三个月后还钱么?你又来做什么?” 乔晚音知道这个人来者不善。 他们之前曾有过几面之缘,也知道他背后靠着一家小型放贷公司。 而他今天再次出现,八成是为了当初那笔借款而来。 “性子别那么急嘛。” 何大勇笑眯眯地说着,却已经到了乔晚音面前。 他说话虽然和颜悦色,但步伐却是快速靠近。 “有话就快点说,我还有事要做!” 乔晚音皱起眉,不想在这种人身上耽误时间。 “我也的确有些事想找你说,不过这儿不太合适,咱们换个地方谈谈吧!” 他微微压低声音。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关心,其实却充满试探和胁迫。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片茂密树林。 树林深处光线昏暗,树影婆娑。 风吹动枝叶发出沙沙声。 那地方一看就不是适合闲聊的理想场所。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讲?” 乔晚音站在巷口,微微皱眉。 外面街上人来人往。 阳光正盛,照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 可对面的何大勇却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 能比在光天化日之下开口还重要? 乔晚音心里明白得很。 这个人压根就不是啥正经的好人。 当初因为她还没有定亲,对自己又有那么点好感。 在村子里头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走路看见了要点头,说话先笑三分,甚至连递个东西都用双手捧着。 可现在可不一样了。 她已经和傅黎安定了亲,这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家。 自己身份变了,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人心眼小得很,哪里受得了这个落差? 从那次订亲之后,乔晚音就察觉到这人的不对劲。 说不定今天来找她,就是要给她出什么难题。 果然不出所料。 何大勇挠了挠后脑勺,支吾了一阵,最后硬生生吐出一句话。 “只要你肯听我说完,我可以同意你延期一个月还钱,怎么样?” 这话说得,听着像是施恩,其实是变相地提条件。 乔晚音冷笑了一声,眼神略带讥讽。 “呵——还以为你能多大方呢。就这么点小恩小惠?不过是个延期几天的事情?这也算优惠吗?” 何大勇一滞,见她不吃这套,脸上有些讪讪的。 但为了面子,还是连忙补上台阶。 “行行行!” 他忙不迭改口。 “那就给你少还二百块,总可以了吧?” 话是说得爽快,其实也没敢一下减太多。 他是怕啊。 万一真减狠了,被她怀疑出背后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就不好办了。 “说话算数吗?” 乔晚音歪头看他,表情认真起来。 “你可别答应得痛快,过后又耍赖哦。” “怎么可能!” 他急急忙忙拍起胸脯保证。 “你不信的话,去咱镇子上打听打听!我何大勇向来说一不二,什么时候骗过人啦!” 而乔晚音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未立刻接话。 她哪会信这些空口承诺? 放贷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靠得住的?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拿一张嘴当金票使。 真正落实的时候却又百般推诿、设下圈套。 越是热情殷勤,越可能是挖好了坑等着她跳下去。 想到这里,乔晚音便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既然这样那好办——那你写张字据吧!” 何大勇一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啥?还要写字据啊?我没带纸笔哎……” 他语气中透露着些许慌乱。 “没关系。” 乔晚音仍旧微笑着说道,一边利落地从衣襟边掏出折得方方正正的一沓纸,还有一支随身携带的小钢笔。 第61章 光明磊落 “我带着呢!”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兜里掏了一阵子。 这是一张略微泛黄的薄纸,边缘还有些许折痕。 是而那支钢笔则是从大队部借回来还没还的。 墨水虽然不太充足,但勉强还能写出字来。 这是她平日里专门用作记录账目的工具,用来核对家里的粮食进出、零钱收入这些琐碎之事。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今天这种关键时刻,它竟然派上了用场。 何大勇站在对面,目光落在乔晚音递过来的笔上。 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着这张略显老旧的白纸和那只黑漆钢笔。 额头上的汗都不受控地冒出来了。 他心下一惊。 哪有人出门在外身上随身揣着纸和笔的? 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难不成…… 她是早有准备? 他原想着在众人面前随便扯几句闲话,让她下不来台,好让自己占个便宜。 现在反倒被她抓住机会立据,这不是明晃晃要拆他的台嘛! 可话说出去就覆水难收啊,他已经开口提了出来。 如果这时反悔,不但面子全无,还会被人嘲笑胆小怕事。 真正的意图他还在等机会提,得继续撑住场面。 只要今天能顺利谈妥条件,让傅黎安灰头土脸主动提出退婚。 等到那时候,乔晚音还不是顺理成章变成他的未婚妻? 甚至连未来的媳妇都早早预定了! “沙啦”一声划过纸面,认认真真地写下了那张字据的内容,并一笔一划地签上了名字。 写完之后还特意抬头笑了笑,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对方果真签下字,乔晚音嘴角一弯,眼神微冷却没再说一句废话。 而是利落地折叠好手中的纸张塞进口袋里。 随即抬起脚直接迈步朝不远处的林子里走。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计划。 早在答应这出“签字换人”的戏码之前就已经盘算妥当。 万一这家伙真的动粗耍手段,那就别怪她不留情了。 两百块钱对她来说可不是小事。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关口,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此时此刻,阳光透过树缝斜斜照在田间的泥土路上。 与此同时,傅黎安则正沿着这条并不宽阔的田间小路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泥巴已经干硬了几天了,走路还算方便。 但他的脚步却比平时缓慢很多。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乔晚音最近的表现和村里的传言,心里有些纠结…… 傅黎安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衣兜里沉思了好一会儿,皱起眉头暗自琢磨着。 他现在到底是该回队里? 还是去林子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盈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傅知青!”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婉玉正踩着一双红色塑料凉鞋,小跑几步地奔了过来。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子搭在肩前左右摇晃。 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干净又素净。 见到他停下来看向自己,她冲他微微一笑。 见状,傅黎安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淡淡道:“方同志,有啥事你干脆点讲。” 闻言,方婉玉也不恼。 反而轻轻靠过去一步,故意压低了声音。 “这里说话不合适。” 她眼眸扫了一下左右空旷的小路,似乎怕有人听见。 随即又指了指前方。 “你先跟我来。” 傅黎安迟疑了片刻,内心挣扎了一番。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跟随那个人而去。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和本能驱使着他。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决定跟了上去。 夕阳洒下,橙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大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方婉玉刻意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她一边低头思索,一边缓缓靠近傅黎安身旁。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想用最自然的方式靠过去,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其实……前世我没有好好对你。” 方婉玉眼神黯淡,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她在心里暗自发誓,既然老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这辈子说什么也要好好弥补过去的遗憾。 “我不该辜负你的感情,更不该伤害你那样一个人!” 她的手紧握成拳。 “我必须赎罪,也一定要补偿你!”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村口的时候。 “傅黎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随后语气低缓地说道:“我昨天亲眼看到乔晚音、我们村的何大勇抱在一起。” 傅黎安听罢顿时怔住,一双眼眸猛地睁大了几分。 原本平稳的步伐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错愕。 他转头望着方婉玉,目光有些复杂。 “你说什么?乔晚音和何大勇?” 话音未落,他的心头不由生出一丝疑惑。 “这种事儿我也懒得掺和。” 方婉玉继续说下去。 “但我觉得这件事太不公平了,你这样善良的人不该被欺骗、被伤害!” 看着她满脸怒意的模样,傅黎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虽不善于察觉旁人的情绪变化,但仍能感受到对方此刻是真的生气。 傅黎安语气略显冷硬地开口:“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 在他眼中,乔晚音是个正直坦荡、光明磊落的姑娘,不会去做这些背信弃义的事情。 听了这话,方婉玉气得双唇都咬出了血印。 “我猜到了你会这样想,”她声音颤抖地说,“因为你是那么纯粹宽容的人。” 说完之后,她抬起头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树林。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会儿他们八成又在老地方偷偷见面了。你要不要亲眼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就能明白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声呼唤。 “何大勇。” 说话的人语气微蹙。 “难道你在介意我和傅黎安解除婚约这件事情吗?” 这让站在原地静听的乔晚音更加确信自己的怀疑。 今天的气氛很不对劲,对方的表现也太过反常。 据她从前书中所了解的,何大勇这个人向来是个行事莽撞、脾气火爆的家伙。 说话从不会拐弯抹角,更别提藏头缩尾、藏着掖着了。 再说上回傅黎安在河边落水的事情。 从那天起乔晚音就一直心存怀疑。 第62章 不讲道理 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而她最怀疑的人,正是这个一向不太安分的何大勇。 所以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今天就是个试探他口风的好机会! 当乔晚音故意说出那句话后,正巧一语击中要害。 何大勇顿时红了脸,激动地一把抓住话头。 “晚音,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啊,这份心思从没变过!你走了这么些年,我也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你记不记得,那阵子你偷偷跑去港城的时候,我心里多难过?整整半个月,我都吃不好睡不着,每天都在琢磨你怎么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乔晚音听着,心里不由冷笑了一声。 但面上却神色不动,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你一定很讨厌傅黎安吧?” 何大勇听言,立刻来了精神,眼神都亮了几分。 “傅黎安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从省城里来的书生而已!听说他还在部队里干过,可我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你不觉得吗?要是没问题的话,为啥会被下放下来?谁知道他到底犯了啥事儿!” 他说得唾沫横飞,声音也越说越高。 “我说晚音啊,只要你肯甩了那个傅黎安,愿意嫁给我,我就一辈子爱你照顾你,绝不说一句重话。你说好不好?” 说着说着,他已经一步步逼近了过来。 乔晚音却没有接话,只是往后悄悄退了几步。 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只是那笑意越来越冷。 “就是因为你是这么讨厌傅黎安,所以才会与你表妹方婉玉合起伙来动手,一起把他推进了河里,对不对?” 何大勇闻言猛地愣住,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面色瞬间变了模样。 “你、你在说啥?我不懂!” 语气中带着慌张与不可置信。 他的脑中闪过一丝疑问。 那次推傅黎安落水的事明明除了自己和方婉玉再无第三人知道。 连当时附近的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乔晚音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也不再掩饰情绪,反而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还不明白?如果你真不是做的这件事,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我去认真查一查这事,用不了多久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她目光冰冷,继续压迫般地说:“傅黎安可是现役军人,你现在还不清楚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你以为这只是个玩笑?错了,这种事一旦追查下去是要坐牢的,你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你想过没有,你、方婉玉的下场会有多糟?” 她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吓唬何大勇, 因为乔晚音心里很清楚。 这个男人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好相与。 如果不狠狠给他敲个警钟的话,以后恐怕还会惹出更多的麻烦。 “晚音!” 何大勇的脸色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语气也急促了些。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拉乔晚音的手腕。 然而乔晚音立刻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手,冷笑着说道:“别自作多情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话语更是不留情面。 “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何大勇依旧不愿放弃,仍旧不死心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略微提高了些。 “晚音,之前你不还说可以嫁给我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反悔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仿佛真的被背叛一般。 “我哪儿比不上那小白脸傅黎安了?” “就因为我现在傍上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对象,你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 正当乔晚音刚想张口反驳几句, 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不远处有人正匆匆跑过来—— 她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是方婉玉。 再定睛一看,在她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 站着一位身穿整洁旧衣的青年,满脸怒容,神情异常凝重。 那不是别人,正是傅黎安! 坏了,该不会恰好撞上这一幕了吧? 乔晚音心中顿时一紧,整个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傅知青,你现在总算亲眼看到了吧?” 何大勇趁机高声叫道。 “乔晚音就是一个三心二意、反复无常的女人……” 还没等他说完下半句,傅黎安便冷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闭嘴!” 傅黎安冷冷地开口。 “这种事情,不许你在这里乱讲。” 不论乔晚音和何大勇在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关系,但在今天,乔晚音的身份早已不同。 既然是自己的女朋友,那就决不允许旁人在此胡言乱语,贬低侮辱。 “傅黎安!” 站在旁边的方婉玉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着急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她皱起眉头,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替自己分辨,反而还要站在她那边?” 傅黎安微微皱起了眉,目光冷峻地看着方婉玉。 他语气略显严肃地质问了一句。 “方同志,这句话你是啥意思?” 然后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以前什么时候见过我?你说这话到底凭的是什么呢?”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方婉玉一时语塞,怔了一下,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几秒钟之后,才慌忙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机会见到你呀……” 她说得越来越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怎么可能认识你,我又不是你的熟人,我哪里敢啊?” “我觉得……你作为一个军人,头脑那么清楚,怎么会看不清乔晚音和这个何大勇之间那些事儿呢?” 她多想直接告诉他。 “前世的时候,自己才是他真正的妻子!只有我才是那个陪他度过最艰难时光的女人。” 可是,她咬紧牙关,最终却只能把这句话埋在心底。 因为她不敢说出来。 一旦说出口,不仅无法挽回傅黎安的心。 反而还可能被当成疯子,甚至送进精神病院。 她心里十分清楚,对于一个冷静理智的军人而言。 哪会相信什么前世今生、穿越回溯这样毫无科学依据的说法? 所以,纵然满腔痛苦、百般委屈,也只能强压在心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和我爱人之间的事,不劳烦你操心了。” 第63章 畅快 他声音沉稳。 “我会当面问清楚,任何事情都必须亲自确认后才会有结论。” 傅黎安记得很清楚,乔晚音曾经跟他讲过一段话—— “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靠听别人说就下判断,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能盲目相信谣言,有疑问一定要当面沟通清楚。” 而此时此刻,他正践行着乔晚音一直以来教给他的道理。 但与此同时,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乔晚音。 在听了刚才那段对话之后,也渐渐地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看来今天这场所谓的“偶遇”,竟然又是方婉玉一手布下的圈套。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只见何大勇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扭曲。 他忽然情绪完全失控,像发了疯一般朝她扑过来。 “晚音,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 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 看他那只手已经快要触及自己,乔晚音没有任何迟疑。 她迅速反应,动作利落地抬起膝盖。 准确无误地朝着何大勇的要害部位狠狠撞了过去。 “嗷!!!” 一声惨叫刺破树林上空。 不远处的傅黎安与方婉玉立刻循声赶了过来。。 他们的身影刚刚穿过树林的缝隙,便看到倒在地上翻滚挣扎的何大勇。 还有站着不动、神色冷淡的乔晚音。 地上,何大勇一手紧紧捂着裤裆。 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身子。 他脸上一片青紫之色,额头上冷汗直流,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迹。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方婉玉脸上浮现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能跟晚音一起出现在这儿?现在她可是已经有别人的人了!” 说完之后,她随即转头看向了乔晚音的方向。 “晚音,我明白你是因为还欠着我表哥一些债务,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表哥把债务一笔勾销。” “但你要知道,你这么做,不仅对不起傅知青的心意,更对不起你身边每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甚至也对不起我表哥!” “难道你现在就只想靠这些伎俩来回避现实吗?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责任了?” 乔晚音冷冷地盯着方婉玉在那里演戏。 她的表情平静到了极点。 终于,她开口了,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地说:“飘飘,你的戏是不是演得太久了?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你说什么?” 方婉玉脸上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换成了一副满脸茫然的样子反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乔晚音没再理她,话锋一转直接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傅黎安。 她的眼神有些微冷,“黎安,咱俩不是已经说好了嘛,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来和我谈就可以了,不必找外人掺和。” “可如今你和飘飘一起来到这儿,还站在这个位置上看我和何大勇…… 别人看了恐怕还以为你是来找我捉奸的吧。” 听到这话,傅黎安顿时间语塞,整个人不由得愣住。 心中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天可以为证! 他是真的没有任何那层意思。 其实一开始也仅仅是因为对乔晚音这个人有着一点兴趣,才想去多多了解她。 然而,乔晚音这样单刀直入指出他的来意。 再加上旁边在地上不断发出呻吟声的何大勇。 顿时之间让现场气氛显得异常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候,方婉玉激动地插口道:“乔晚音,你还敢狡辩!你就真以为随便说两句毫无凭据的话,就能撇清一切关系了吗?你无非就是想要去勾引我哥,让他替你解决掉那些烂摊子,别装了!” “够了!别说了!”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编造。 “你们这些人凭什么站在这儿污蔑我?有没有证据?有没有资格来评判我做过什么?” “我今天会在这里出现和何大勇相见,是因为我要查清楚谁曾故意把我推进水里这件事的真相!仅此而已,没有你们想象的任何肮脏企图!” 方婉玉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应像是从心底深处被刺了一下。 方婉玉强自镇定着脸上的神情,目光游移不定。 不会是真的被她发现什么了吧? 她偷偷瞥了乔晚音一眼,心跳莫名加速。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晚音,你这话是啥意思?” 傅黎安脸色一沉,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他敏锐察觉到了乔晚音言语中的深意。 那不是简单的一句责备,更像是某种试探。 最近他也一直在暗中调查背后那个推他的人。 没想到乔晚音居然已经提前找到了突破口。 她不仅没有表现出慌乱,反而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这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心,更加添了几分愧疚之意。 他觉得自己对乔晚音的了解太少了。 明明答应要照顾她到底,可如今却连身边人的心思都没能掌握。 乔晚音看着方婉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心中竟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逐渐紧张起来的模样。 她慢慢走近方婉玉,脚步轻得几不可闻。 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飘飘,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只是目前还不至于闹得太难看。看在方叔平日里对我也颇为照拂的份上,我就不多追究了,你好自为之吧。” 毕竟眼下她还不能贸然得罪方婉玉。 哪怕这个人表面上看去并不难收拾。 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因为现在的傅黎安仍然是个退伍兵,身份未明,职位未曾恢复。 而且,他与她之间还没有正式领取结婚证。 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早已确定。 但对外却依然模糊不明。 要是这时候不小心惹毛了方婉玉。 那么她和傅黎安未来,恐怕会变得无比艰难。 一句话说得再实在不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 对于鱼尾村来说,方望福作为村长的身份,是绝对不可忽视的存在。 他在村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行! 她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和冲动。 看来她是得快点想办法让傅黎安重新获得军职才是! 一旦傅黎安恢复了身份和地位,她的后路也会变得坚实许多。 第64章 社死 “黎安,咱们回吧,晚音的事有飘飘照应着她表哥就行。” 她伸手便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拉着傅黎安就向树林口走去。 还不等傅黎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乔晚音已经拉着他走出了林中。 阳光洒落在二人身上。 才出了树林口,傅黎安便主动开口道歉:“晚音,今天的确是我错了,不该……” 他打算好好解释自己的误会,并说明自己当时并非有意怀疑她。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和何大勇之间不清不楚?” 乔晚音直接截断他的言语。 “不是,只是方婉玉说她知道关于你的事,想找我分享。我就是太想了解你了,所以……就跟着她来的。” 傅黎安语气温和真诚。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小心,似乎生怕引起对方的误解。 那张俊脸上仍旧是一副高冷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不经意间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活像一个做错事儿的孩子。 尽管他的外表看起来成熟稳重。 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孩子气。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了解我?” 乔晚音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神情很专注。 夕阳渐渐落下,橘红色的光影穿过林间的层层叠叠的叶子。 在男人帅气的脸庞上洒下了斑驳细碎的痕迹。 女孩轻轻眨了眨眼帘,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这一刹那,她的内心像是被什么微微地撼动了一下。 有些莫名的情绪从心头泛开,不自觉地动容了一下。 傅黎安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短暂的空白。 面对乔晚音的问题。 他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啊,他为什么会突然特别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一切? 虽然他们目前确实有着某种订婚的关系。 但这份关系来得有些突兀。 一开始确实是她主动提出的条件,并逼着他点头答应的。 两人根本谈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更别说有什么感情基础。 至于喜欢——那似乎更是遥远的事情了。 那么……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他略略抬眼,看向眼前那个小巧可爱的姑娘。 她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忽然间,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却在他心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了。 想起了第一次两人见面的情形。 那天阳光微暖,风轻轻吹动窗帘。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轻轻地敲开了他的房门。 她说要做他的媳妇。 他轻轻吐了口气,缓缓地开口。 “作为你的未婚夫,难道不该互相多了解一点吗?” “哦,好像也挺有道理。” 乔晚音低声呢喃了一句,目光缓缓收回。 随即她轻轻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转身朝家里走去。 傍晚的风吹得有些凉。 她的脚步踩在落叶铺满的小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小失落。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靠近,却又迅速远去。 不过她也理解,毕竟原来的身体主人生前做过一些事。 这些都容易让人对她产生猜疑。 想通这一点,她的步伐略顿了一下。 想了想,又转身朝他笑了一下。 “我们真的该好好认识彼此。说实话,我这人毛病可不少,风评也算不得好……如果你真要接受现在的我,那最好还是先清楚地知道,我不是个完美的人。” 这句话说完,她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我不是这意思!” 傅黎安立刻开口打断她,语气急促,眉头也不自觉皱起。 “我并不是在意那些过往的事。我想知道的,是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着,声音不由得柔和下来。 乔晚音皱眉看着他。 “那你问的是哪一方面?是之前我一个人跑去港城的事?那次是因为……我确实需要处理些私事,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傅黎安站在原地,神情有一瞬间怔忡,似乎没料到她的回应会这么坦率。 “你不问我为何要离开?” 他喃喃开口。 乔晚音眨眨眼。 “你不说,我就猜不到。” 傅黎安放在身侧的手却下意识收紧了一些,指甲略微掐进了掌心。 他的喉咙动了动,似乎在做某种挣扎。 “我不在乎这些事情,我在意的,是在意……” 话说到一半却被自己咽回去了一大半。 对面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你说就说啊,怎么吞吞吐吐的,急死人啦!” 乔晚音双手抱臂,眉头紧紧蹙起。 她向来受不了别人说话绕弯子。 面对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她脑子里想到的,都不是爱情方面的问题。 而是别的难以出口的事情,比如…… 秘密,或不可逆转的选择。 前世,为了工作打拼,几乎全年无休。 她连真正休息的时候都没几个小时。 唯一几次恋爱经历,其实也只能算是相亲的失败案例罢了。 还有的上来就想搞事情,比如初次见面就拉手搂腰,甚至有人直截了当问她有没有钱能借。 回想起过去那些狼狈的约会片段,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最离奇、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次相亲。 对方简直可以说从头问到了尾,嘴巴就没有停过。 他一会儿问她工作单位的福利待遇怎么样。 一会儿又好奇她的消费观念是怎样的。 而在这“提问环节”结束后,对方甚至连一瓶矿泉水都没有买。 等到口干舌燥的时候,还是她实在看不过去,掏出手机扫了个码,自费给他买了一杯最便宜的珍珠奶茶。 经历过这几轮堪称“社会死亡”的相亲场面之后,乔晚音便渐渐失去了对异性、乃至恋爱这件事的兴致。 毕竟每次见面不是查户口就是搞调查。 从此以后,她便对“男人”这个词彻底失去热情。 所以,直到后来莫名奇妙地死了,并且穿越进一本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书中以前。 乔晚音连一次真正的恋爱体验都不曾有过。 而那本所谓的“书”,恰好还是一本甜宠文。 男主角名叫傅黎安,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稳重又温柔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他还完全长在乔晚音的审美喜好上。 若不是当时刚穿越过来还没理清状况。 她可能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扑上去抱住大腿不放了。 第65章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当然啦,虽然他对她而言已经非常顺眼、令她好感度爆表了。 但说到底也还没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更何况她在感情方面向来迟钝。 只关心能不能跟着这位男主混日子、蹭福利、安稳度过这本书的世界。 所谓谈情说爱? 根本没放在心上。 至于培养感情? 更不在她当前的任务清单里。 而作为主角一方的傅黎安似乎也不比她好太多。 见到乔晚音突然焦急的模样,一向沉稳镇定的他一下子手足无措,心跳都漏了几拍。 “我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乔晚音微微愣住,眨了眨眼,有些摸不清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事?” 她稍稍一顿。 按他说的语气来看,好像是有点紧张? 又有点不安? 仔细想想——该不会是还在担心她跟那个何大勇有什么问题吧? 这也太小看人了点! 要知道她可是个理智成熟的成年人。 再说她一个穿越来的现代女性。 怎么可能和原着男配发展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而且这种问题不是明摆着。 她压根就没那个意思。 他居然还会因为这种事儿感到怀疑? 亏得他以前还是军人,做事果断利落的那种人。 怎么一到自己这边,反而这么优柔寡断呢? 乔晚音心头闪过一阵复杂的滋味。 随即抬起了下巴,眼睛清澈又明亮。 她的声音很轻。 “傅黎安,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帅得让人羡慕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煽情。 傅黎安听后微微一怔,喉咙滚动了一下。 耳垂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什么?” 怎么说着说着跑到这里来了? 话题的走向真是出人意料,乔晚音一时间有些恍惚。 乔晚音语气温柔。 “如果你没瞎、也没迷糊的话,那我当然是会选择你的呀。那个何大勇怎么可能和你比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明亮。 “你看你这帅气的模样,走在街上都能让人心情愉快不少。好看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觉得顺眼又舒服,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 傅黎安:“……”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这家伙胆真大啊! 他万万没想到有人能当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不过她第一次见面就敢直冲到人家面前逼着别人娶她。 那份勇气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她看起来是那种没什么不敢做的事的人! 他琢磨了一下,脸上神情认真,一本正经地说:“嗯,我觉得你说得挺对。” 乔晚音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瞬,嘴角抽动两下。 “……” 她的内心顿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晚音,有件事儿我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她收敛起刚才的小情绪,重新调整回正轨。 傅黎安轻咳了几声,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试探。 “过几天我准备回老家看看。到时候——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没有直接说破,但心里清楚得很。 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写信催着他回家相亲。 语气几乎有点儿责备的意思。 现在既然已经跟乔晚音订了婚。 那就自然应该带个人回去给爸妈瞧一瞧,也好安顿一下两位老人家。 乔晚音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问:“这么快就要去见你爸妈吗?” 她语气里有一丝迟疑,心跳不由加快了些许。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 据她所知,傅黎安的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尤其他妈妈出身书香门第,家教严谨、眼光极严苛。 对于媳妇的品行、学识还有家世背景的要求都非常高。 虽然傅母急着给儿子找对象,想让他早日成家立业,过上安稳日子。 但做母亲的心里其实也明白,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她虽着急,却并不糊涂,更不愿意随便找一个女人凑合过去。 而乔晚音现在的名声虽然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恶劣。 但仍算不上清白。 尤其是在这个小镇上传言四起,很多人都对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在这种时候去见未来的公婆,不是最理想的时机。 她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犹豫。 “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傅黎安望着眼前这个明媚爽朗的女孩,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地问道。 他还真有些意外。 毕竟这个女孩在他眼里一直都不像是那种娇滴滴的的普通女孩子。 要知道,她连面对山林中的野猪都能面不改色,果断出手,行事更是向来不拘一格,从不按常理出牌。 想到这里,傅黎安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我……我怕什么啊?早晚都得让他们看看的!” 她嘴硬地笑了笑。 这句话说得虽然强硬,但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些。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这种事情怎么也躲不过的。” 傅黎安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你哪里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真实感。 不仅不丑,简直是漂亮过头了! 他几乎很少见过像她这么有性格,又不失温柔的女人。 尤其是那一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 “咳咳咳……” 她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整个人一下子咳嗽起来。 脸颊顿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气氛变得有点暧昧,也有点紧张。 她低头顺了顺气息,。 随后抬眼看他,轻声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呀?我可以提前收拾一下。” 反正这件事终究是要经历的。 既然避不开,不如主动面对好了。 越拖越难受,早点去了反而能安心一些。 “下周五一早。” 傅黎安干脆地回答道。 乔晚音听了,沉思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只剩四天时间了,得好好准备才行。 这四天里,她得赶紧抽空上山一趟,去挖些值钱的药材。 趁着现在天气合适,山里的资源还没有被大规模开发。 然后通过随身携带的那个神秘空间换一点白糖和红糖出来。 虽然这些物资在市面上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接着,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带到黑市上去卖个好价钱。 第66章 野草药 不管在哪一个时代,手里有一点真金白银,总是令人更有安全感的事情。 而且这一次去的是未来婆婆的家,不能两手空空。 哪怕只是几颗水果糖,也能给人留下不一样的印象。 况且,第一次去见未来的公婆,乔晚音也知道这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 自己身为晚辈、准媳妇,怎么着也得表现得体大方一些。 因此也不能空着手就过去,多少还是要备些见面礼。 既然是初次登门拜访。 这份礼物不能太轻,也不能太寒酸,否则会让对方看低了自己。 另外呢,这次跟着傅黎安进城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要帮他尽早洗清身上的冤屈,重新回归部队。 这件事在目前阶段虽然只有乔晚音一个人知道。 但她却把这份责任默默地记在心里,并下定了决心要去完成它。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攒够可以换取物资的钱财与资源。 同时还要为傅黎安的事情奔走谋划。 乔晚音几乎每天都是鸡鸣刚过就起床。 而夜里更是熬到很晚才休息。 她忙着挖山货药材,跑黑市换钱、换粮,几乎从早忙到了晚。 一开始几位嫂子还挺不满意。 心里嘀咕这个年纪的小姑子不该只顾赚钱,而不参加劳动挣工分。 在她们看来,这样对全家不公平。 可是自从近段时间以来,这位曾经让人厌烦的小姑子竟然开始时不时地往家里拎东西回来。 雪白的面粉,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那些市面上罕见的高档大米和白糖。 这些都是平日里花钱都买不到的紧俏物资。 对于家里的日常生活帮助极大! 这些东西可不是拿工分能轻易换来的。 几个嫂子一合计之后,决定去找家里的老爷子商议一番。 最后她们主动找到乔存粮,提出了一个建议。 “以后小姑子愿意干啥就干啥吧,不用再让她跟我们一起挣工分,只要她能给家里带来这样的实在好处,咱们就没意见!” 作为一家之主的乔存粮是个明白人,心里也十分清楚最近这段时间里,家里吃的、穿的,甚至孙子上学所需的学费,几乎全靠这个争气的女儿辛辛苦苦张罗来的。 这一切让乔老爷子内心多了一些感慨。 他意识到,自己以前总是担忧孩子长不大。 现在看着乔晚音的变化。 他知道女儿是真的长大了,也不再是那个从小调皮捣蛋、总惹麻烦的小丫头片子了。 既然全家人已达成共识、完全一致地通过了这项“家庭新规”。 从此以后,乔晚音也就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开始了自己的发家之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原主那传说中的好运体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每次进山总是能够碰上一些难得一见的野草药。 有时是一株隐藏在岩石边的黄精。 有时则是躲在阴湿地带的人参苗。 还有时甚至是藏在密林深处的一丛珍贵灵芝。 正是靠着这些偶然的发现与辛勤采集。 仅仅三天时间,她在空间集市上已经用采集的草药换来足足二百多斤糖块了。 其中包括甜度更浓香醇绵延的红糖、以及白糖。 大部分都被她直接送去了招待所,换成了住宿的资格和一些必需的生活物资。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糖,则被她拿到集市上去出售,换成了几张带着油墨味的钞票。 也正是因为现在的白糖实在是太过稀罕了。 几乎在市场上一拿出来摆摊,就被围上来的人们哄抢一空,连一块零头都留不下。 她这个时候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当初为啥不多长两只手呢? 要是能多采一点草药、多制一些糖,那就更能多赚点了。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攒下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凑够三个哥哥盖新房所需要的所有费用了! 第67章 相亲 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能当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不过她第一次见面就敢直冲到人家面前逼着别人娶她。 那份勇气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她看起来是那种没什么不敢做的事的人! 他琢磨了一下,脸上神情认真而郑重,一本正经地说:“嗯,我觉得你说得挺对。” 乔晚音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瞬,嘴角抽动两下。 “……” 直接默认也太不谦虚了吧! “晚音,有件事儿我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她收敛起刚才的小情绪,重新调整回正轨。 傅黎安轻咳了几声,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试探。 “过几天我准备回老家看看。到时候,你能跟我回去吗?” 他没有直接说破,但心里清楚得很。 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写信催着他回家相亲。 现在既然已经跟乔晚音订了婚。 那就自然应该带个人回去给爸妈瞧一瞧。 乔晚音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问:“这么快就要去见你爸妈吗?” 她语气里有一丝迟疑。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 据她所知,傅黎安的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尤其他妈妈出身书香门第,家教严谨、眼光极严苛。 对于媳妇的品行、学识还有家世背景的要求都非常高。 虽然沈母急着给儿子找对象,想让他早日成家立业,过上安稳日子。 但做母亲的心里其实也明白,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她虽着急,却并不糊涂,更不愿意随便找一个女人凑合过去。 而乔晚音现在的名声虽然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恶劣,但仍算不上清白。 尤其是在这个小镇上传言四。 很多人都对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她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犹豫。 “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傅黎安望着眼前的女孩,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他还真有些意外。 要知道,她连面对山林中的野猪都能面不改色,行事更是向来不拘一格,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回去见自己的父母而感到紧张? 想到这里,傅黎安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我……我怕什么啊?早晚都得让他们看看的!” 她嘴硬地笑了笑。 这句话说得虽然强硬,但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些。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这种事情怎么也躲不过的。” 傅黎安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你哪里丑了?” 不仅不丑,简直是漂亮过头了! 他几乎很少见过像她这么有性格又不失温柔的女人。 尤其是那一双总是清澈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咳咳咳……” 她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整个人一下子咳嗽起来。 脸颊顿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气氛变得有点暧昧,也有点紧张。 她低头顺了顺气息,随后抬眼看他,轻声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呀?我可以提前收拾一下。” 反正这件事终究是要经历的。 既然避不开,不如主动面对好了。 越拖越难受,早点去了反而能安心一些。 “下周五一早。” 傅黎安干脆地回答道。 乔晚音听了,沉思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只剩四天时间了,得好好准备才行。 这四天里,她得赶紧抽空上山一趟,去挖些值钱的药材。 趁着现在天气合适,山里的资源还没有被大规模开发。 然后通过随身携带的那个神秘空间换一点白糖和红糖出来。 虽然这些物资在市面上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接着,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带到黑市上去卖个好价钱。 不管在哪一个时代,手里有一点真金白银总是令人更有安全感的事情。 而且这一次去的是未来婆婆的家,不能两手空空。 哪怕只是几颗水果糖,也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 既然是初次登门拜访,这份礼物不能太轻,也不能太寒酸,否则会让对方看低了自己。 另外呢,这次跟着傅黎安进城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要帮他尽早洗清身上的冤屈,重新回归。 这件事在目前阶段虽然只有乔晚音一个人知道。 但她却把这份责任默默地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攒够可以换取物资的钱财与资源,同时还要为傅黎安的事情奔走谋划。 乔晚音几乎每天都是鸡鸣刚过就起床。 而夜里更是熬到很晚才休息。 她忙着挖山货药材,跑黑市换钱、换粮,几乎从早忙到了晚。 一开始几位嫂子还挺不满意,心里嘀咕小姑子不该只顾赚钱,而不参加劳动挣工分。 在她们看来,这样对全家不公平。 可是自从近段时间以来,小姑子竟然开始时不时地往家里拎东西回来。 面粉、猪肉,还有那些市面上罕见的大米和白糖。 这些都是平日里花钱都买不到的物资。 这些东西可不是拿工分能轻易换来的。 几个嫂子一合计之后,决定去找家里的老爷子商议一番。 最后她们主动找到乔存粮,提出了一个建议。 “以后小姑子愿意干啥就干啥吧,不用再让她跟我们一起挣工分,只要她能给家里带来这样的实在好处,咱们就没意见!” 作为一家之主的乔存粮是个明白人,心里也十分清楚最近这段时间里,家里吃的、穿的,甚至孙子上学所需的学费,几乎全靠这个争气的女儿辛辛苦苦张罗来的。 现在看着乔晚音的变化,他知道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既然全家人已达成共识、完全一致地通过了这项“家庭新规”。 从此以后,乔晚音也就名正言顺地开始了自己的发家之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原主那传说中的好运体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每次进山总是能够碰上一些珍贵野草药。 正是靠着这些偶然的发现。 仅仅三天时间,她在空间集市上已经用采集的草药换来足足二百多斤糖块了。 其中包括红糖、白糖。 大部分都被她直接送去了招待所,换成了住宿的资格和一些必需的生活物资。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糖,则被她拿到集市上去出售,换成了几张带着油墨味的钞票。 也正是因为现在的白糖实在是太过稀罕了。 几乎在市场上一拿出来摆摊,就被围上来的人们哄抢一空,连一块零头都留不下。 她这个时候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当初为啥不多长两只手呢? 要是能多采一点草药、多制一些糖,那就更能多赚点了。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攒下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凑够三个哥哥盖新房所需要的所有费用了! 转眼之间,明天就要到星期五了。 到时候她要跟随傅黎安一起坐车进城。 乔晚音今晚刚把新采的新鲜草药从外面带回来,放进了空间里进行转化,顺利炼出了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糖出来。 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灵泉水润润嗓子。 门外便传来了妈亲熟悉的声音。 “青青,你睡了吗?” 第68章 信物 听到声音,乔晚音连忙从空间里退出来,一边回应着,一边走到了门口。 “您进来吧,我还没睡呢。” 张素芬推门进来,轻轻地把门合上,走到炕边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凝重。 察觉到母亲异样的情绪,乔晚音皱眉问道:“妈,你怎么了?发生啥事儿了吗?” 张素芬一把抓住女儿的手。 “小沈那孩子是真心对你好,是个靠谱的人,你能跟他,妈打心里替你高兴。” 但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就多了些许忧心。 “可你也知道,明天你就跟着他回城里了……妈有些担心你们在那边的情况。” 乔晚音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放软了语气,轻声地说:“妈,你有啥事就说呗,我一直听着呢。” 张素芬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缓缓地开口道:“你现在要跟人家回去见他父母了……我就是怕,怕你们性子不合,处不来。”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怎么也舒展不开。 “你知道的,城里人和咱们乡下人的想法不太一样,有时候说话也不太顾忌……我是怕你在那边被人欺负,心里委屈。” “尤其是小沈家里那样,他爸是当干部的,妈是读书人家出身。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家,一个农村来的姑娘,虽说现在和小沈订了亲,可我心里总是没底,总觉得配不上人家。” 乔晚音嘴角轻轻动了动。 她完全明白母亲在顾虑什么。 原来她在前世无意中翻到的那一本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 小说主人公就是傅黎安。 而他的母亲宋雅芝,是一个性格细致、眼光极高的女人。 她对将来的儿媳妇要求非常严格。 不光要知书达理,品德端正,甚至连出生背景也要干净清白。 这些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可在现实面前却成了不可逾越的门槛。 不说别的,就凭眼前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声,就已经不够格了。 更何况她又是个农村女孩,读的书也不多,根本够不上宋雅芝设定的标准。 可是,即便知道前面可能会很难,她乔晚音也想试一试。 她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她也会尽全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准备明年参加高考。 现在的社会形势已经逐渐变了风向,有文化的人才会越来越被重视。 学历虽然不代表全部,可就算她以后并不指望靠这个挣大钱。 但如果要成为军婚对象的妻子,。 那总归要先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学生才行吧? “妈,您别瞎操心啦!” 乔晚音微笑着劝慰道。 “我们现在都已经是定过亲的人了,就算他爸妈不太同意,难道还能硬逼着我们退婚不成?” “小沈啊,他不是那种人。” 张素芬一边整理手里的东西,一边低声回应。 “他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我知道他一定会对我们女儿负责的。” “青青,你要记住,将来去了他们家,不管沈家的爸妈是真心喜欢还是嘴上嫌弃,哪怕说几句难听的话,你也要尽量忍住气,不能顶撞他们。” 张素芬语重心长地嘱咐。 “这不是委曲求全,这是为了你自己未来的日子过得安稳。” 乔晚音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这个年代对女人的严苛。 想到身为女性在这个社会中所面临的种种束缚和压迫。 这个年代的女人真的很不容易。 为了能够顺利融入夫家、被婆家人接纳,往往不得不压抑自己原本的性情,甚至要违心地讨好别人。 乔晚音知道,这一切不只是她一个人面对的处境。 很多女人都在忍受这样的委屈。 但尽管明白这一点,她心里依然会觉得有些憋闷。 不过,她也很清楚,母亲的一切劝说和叮嘱,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妈从来都没有害她的心。 只是希望能够帮她更好地适应未来的家庭生活。 于是,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张素芬,一字一句地说道:“妈,你放心吧,不管他们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我都会当作没有听见,绝对不会在当场发火。” 张素芬听后却有些急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你呀,怎么这么说呢!妈又不是让你一句话都不敢说,真的装成哑巴一样缩着。我不是让你一味忍让,而是希望你懂得礼貌、守规矩,去以恰当的方式面对他们的言语。” 这一阵子以来,女儿的变化她是亲眼看着的。 性格比以前沉稳了许多,遇事也不像以前那样莽撞冲动。 可她是张素芬,是把女儿从襁褓中抱到大的亲妈。 女儿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了。 她的担心并非毫无根据,只因为太知道女儿的那倔强脾气。 就怕一旦沈家人说话过分,女儿一下子没忍住就跟人当面吵起来。 若真是那样,后果会很糟糕。 即便沈家人那边有小沈为她说几句护短的话。 他也终究只能选择站在他父母那一边啊。 乔晚音看着母亲忧虑的眼神,鼻子不由自主地酸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了母亲粗糙温暖的手,低声说道:“妈,您真的别太担心我了。为了小沈,我会控制住情绪的,不会给你丢脸。” 张素芬听后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好,那就好。” 她缓缓点头。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从衣服口袋里慢慢掏出了一枚金戒指。 戒子已经被岁月染上一层淡淡的灰。 她把它捧在手心递给女儿。 “青青,这是给你的,你收着。等进了城里找人帮忙卖掉,然后买些礼物给沈叔叔和阿姨带过去。咱们不能空着手登门,总得讲礼数。” 乔晚音一时怔住,惊讶地看向母亲的眼睛。 “妈,这……这金戒指你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她脑海里闪过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家里刚嫁走姐姐,原主乔晚音还在,把家里所有能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几乎连一枚铜板都没剩下。 当时母亲还因为她闹得满屋子乱翻,气得掉眼泪,骂她不懂事。 按理说,不该还有什么东西藏得住才是。 可是今天,母亲竟然悄悄拿出一枚金戒指。 还是她从未见过的一件贵重首饰,这让她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原主都没有发现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难道是她妈私底下藏的好东西? 张素芬眼角微微湿润,神情有些哽咽。 “这是我当年结婚的时候,外婆给我的压箱钱。我舍不得用,也从来没有拿出来过。本来这东西是要留到你成亲那天再交给你的,但现在……现在提前给你,也是一样的。” “妈,我自己有存款,这戒指你留着吧,我不要!” 乔晚音内心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的情绪。 她不禁在心里感慨万分。 亲生父母是如此真心实意地疼爱自己。 可原主是怎么忍心背叛道德、甚至干下那些伤天害理之事的? 这样的念头让她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愧疚。 张素芬却没有因此放弃劝说的念头,依旧执意要把手中那枚戒指塞进她掌心。 “傻丫头,像小沈那样的孩子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他难得又真诚。” 母亲语重心长地看着她。 第69章 踏实过日子 “你要好好把握住,把他的心拴住,别轻易放走了。听话,收下吧!” 紧接着,她轻叹了口气。 “你爸和我没多大本事,能力有限,能给你的东西本就不多。” 说到这儿语气微微一顿,带着几分心疼和失落。 “如果你不肯收下这份小心意,我心里反而会特别难过。” “好吧,妈……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夹杂着几分哽咽。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父母对孩子的心才最诚挚,没有任何杂质和功利。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等到她们从省城回到家里后,便找个合适的机会,悄悄地再将这枚戒指物归原主还给她妈。 天还未真正亮透。 这时,乔晚音已经早早起床了。 她翻出了衣柜中最朴素却又得体的衣服。 一件蓝底碎花样式的衬衫,再搭配一条简简单单的黑色裤子。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自然。 她那头乌黑修长的秀发松散垂落下来。 此时,在村口的位置,林黎安已经早早等候多时。 清晨的空气还带些寒意。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旧衣裳静静站在那儿。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划破寂静。 就在那一瞬,乔晚音抬眼朝这边走来。 林黎安一眼便看到了她,目光情不自禁地微微一亮,脸上露出藏不住的欣喜。 那一刻,两人视线交汇。 只见林黎安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衣,搭配一条略显旧色但仍整洁挺括的军绿色长裤。 他将上衣整齐地束进腰间,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 不知为何,乔晚音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心跳仿佛突然漏了一拍。 她赶紧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太久,问道,“你等……等久了没有?” 林黎安站在原地,神情冷静自若。 “刚刚才到,没等多久。” 话音刚落,他就顺手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那个行李包裹。 “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啦?怎么这么沉?” 他的眉头轻轻一蹙,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乔晚音见状,忙低声解释:“也没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我妈准备的一些土产。第一次上门做客,总不好两手空空……总觉得得表示一下心意。” 林黎安听后,语气略微加重了些许。 “我不是说过让你什么都别带吗?别太为难自己。” 他心里很清楚乔家的情况。 尤其是这些年他们一家人过得并不宽裕。 前两年甚至还在为吃一顿饱饭犯愁。 他知道这一整包东西至少也有几斤重。 光凭乔晚音瘦弱的身体背着一路赶路,想必也不轻松。 看着她的身影,他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心疼。 “快点走吧!” 乔晚音转移话题般地催促。 “要是晚了的话,恐怕会赶不上班车!咱们还得先走到镇上去坐车呢!” 说完,她不由分说便一把拉住了他袖口。 其实,这个包袱里面藏着的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土货。 那是她在空间里用辛苦采集的草药换来的优质茶叶、两瓶亲手熬制并密封妥当的枇杷膏。 还有那珍贵的的两块确良布。 两个人并肩走在前往小镇的路上。 四周静谧无声。 清晨的乡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混杂植物的气息。 路边的小草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 从乡下小道到小镇车站、再转至县城汽车站,两人不断换乘交通工具,奔波一路。 终于,他们在傍晚时分乘坐公共汽车来到了省城西部一个名叫“红星小区”的地方。 这里正是林黎安父母所住的干部家属区。 整个小区清幽安静,井然有序。 红砖垒砌的楼体一排排整齐矗立。 马路两边是修剪得非常整齐的灌木丛。 站在熟悉的巷口,林黎安的步伐不自觉放松下来。 而旁边的乔晚音却越走越发紧绷,内心却忍不住忐忑不安。 终于站在林家门口时,乔晚音不自觉停下脚步,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衣角,手心里甚至还悄悄冒出了一点汗水。 林黎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拘谨,忍不住轻笑着开口打趣道:“放松点,晚音。我爸我妈又不是妖怪,难道还真的会把你吃了不成?” 乔晚音微微撇了撇嘴,略带调侃地说:“小心让你妈听见。” 话音刚落不久,前方的大门便被打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穿一套干净整洁的灰色套装,剪裁得体,毫无褶皱。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后脑勺上。 脸上的神情虽然不算冷漠,却略显严肃。 乔晚音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林黎安口中出现过多次的女人。 她就是林黎安的母亲,苏玉凤。 “妈,我回来了。” 林黎安用一种平常的语气向母亲打了声招呼。 苏玉凤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浮现一抹欣慰的笑意,眼中带着几分温柔。 “阿冬,你总算到家了。” 然而话音还未完全落地。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了站在儿子身后的那个年轻姑娘。 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林黎安也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变化,立刻上前半步,牵住了站在身旁的乔晚音的手。 “妈,这是我的女朋友,乔晚音!” 乔晚音则微笑着,自然又礼貌地开口,唤了一声。 “阿姨您好!” 突如其来的介绍让苏玉凤微微一愣。 接着,她上下打量了眼前这面容清秀的小姑娘。 “阿冬,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她心中顿时涌现出许多念头。 这小姑娘模样太过精致漂亮,是不是那种心气儿高的性格? 还是说,她不过是一时兴起跟儿子在一起的? 她到底能不能和阿冬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 身为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苏玉凤一向修养极好,处事冷静持重。 即使内心泛起些许不安与,面上却仍旧维持了应有的体面。 她点了点头,朝两人道:“进来吧。” 只是当她侧身请他们进屋的时候,那份表面上的恭敬,隐隐透出了一种疏离的距离感。 乔晚音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局面早有预料,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刚踏进门,目光便落在客厅的沙发上。 只见上面坐着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身形清瘦,一身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干净整洁。 第70章 第一印象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镜片的老式眼镜,神情冷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林黎安的父亲林远峰,一位在机关里做事多年的老干部,性格严谨又固执。 林黎安走在前面,脚步略微顿了顿,低声说道:“爸,我回来了。这是我女朋友,乔晚音。” 乔晚音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步伐从容地走进来,大方得体地说了一句:“叔叔好。” 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热情引人怀疑,也无半点畏惧显怯。 而坐在沙发上的林远峰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 他的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老一辈特有的审视与探究,从头打量到脚,片刻才收回视线。 随后,他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子下乡都已经三个月多了。 原本还一封接一封信汇报情况,谁知这段时间信也不见了。 结果这次一回来,就带回了一个女朋友。 这转变来得太突然了些。 更何况家里那位一天没断过催婚的心思。 整天写信劝儿子回城相亲。 万一这是他在敷衍父母搞的一场戏呢? 林远峰眉头紧锁,内心思忖着。 自己这个从小倔强至极的儿子,什么事情不敢干? 当初部队那边让他回城反思一段时间。 他竟说什么都不听,转头就偷偷跑到乡下说是要“接受改造”。 说到底,怕还不是为了躲避父母安排婚姻,不想被干涉生活? 真要这样的话,眼前这一幕所谓谈恋爱的事,也极有可能是临时起意。 林黎安站在乔晚音身旁,察觉到父亲话语中的试探意味。 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淡淡一笑,悠悠地开了口。 “还能有什么情况,我和晚音彼此看对了眼,就这样自然而然决定在一起了。” 站在一旁的乔晚音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倒是快啊,反应还挺敏捷,至少没在长辈面前把事情讲得太歪。 至少他说的是“看对了眼”。 而不是乔晚音非要赖着他结婚之类的难听话。 嗯,这样倒也不错。 她一边思索,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什么?确定关系了?” 苏玉凤一边倒水,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晚音啊,你是哪儿的人?也是从城里下放来的知识青年吗?” 虽然这姑娘漂亮归漂亮,可怎么看也不像那种能够安心持家的类型。 不过自从进门后倒是没有多嘴说什么话,神情举止也都比较收敛,看着倒也算稳重。 如果真的是在和阿冬一起劳动的时候认识的知青。 那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都是接受再教育的知识分子,门当户对些。 乔晚音神色柔和地回应道:“叔叔,阿姨,我其实不是知青,我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 苏玉凤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一僵。 她的儿子多优秀啊! 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县里的文工团工作,人长得帅、又有文化,还心地善良。 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农村姑娘结婚呢? 不行,回头一定得找机会好好劝劝儿子。 这样的姑娘根本不太合适。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了起来,转而是满含怨气地瞪了站在旁边的林黎安一眼。 “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爸妈说一声就做决定,真是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语气略带严厉。 “婚姻不是儿戏啊,这种终身大事怎么能一个人说了算?还是得让父母看看、把把关才是。” 林黎安见状,抬起头正色说道。 “妈,从小到大,你们一直教育我说做人做事要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勤劳、善良的人才最可爱,对吧?” 苏玉凤顿时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脸微微泛青:“你……你说这是什么话?妈我刚才什么时候批评谁了?” 林黎安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 “您是没直接批评谁,可是这一举一动别人心里都能看得清楚明白,您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会让晚音心里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乔晚音眨眨眼睛,没有作声。 没想到,原来直性子也有好处。 当面把话说开,总比藏在心里不说、甚至引发误会要舒服得多。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坚定的笑容。 看着眼前略显尴尬的氛围,缓缓开口说道:“叔叔阿姨,我虽然来自农村,也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我一样有一颗想要努力向上的心。” “现在我在跟黎安一起学习新的东西,计划着明年也去参加高考!” 她说得真诚,眼神里透出一丝光亮。 苏玉凤刚刚被儿子一番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胸口似乎还憋着一股气。 此刻更无暇顾及乔晚音的话,干脆转过头去,连正眼都不愿再瞧一眼,索性眼不见为净,一副不愿多说的态度。 林黎安语气平和。 “妈,您不是一直催着我早点找对象吗?现在我把人带回来了,您又不满意了?” “如果您还想继续这样僵持下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早就预料到母亲不会太满意自己的选择。 所以在把人带回来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一定要护住乔晚音,绝不能让他的姑娘在他父母面前受一点委屈。 听到这些话,乔晚音心中有些复杂。 眼前的林黎安,还是那个林黎安。 可他对父母说话的态度,却似乎与从前大不一样。 这个男人…… 难道到现在还活在叛逆的年纪? 还是说,他为了保护她,才变得如此倔强? “林黎安,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苏玉凤气得嘴唇微微发抖,一双眉头紧紧皱起,几步迅速走到儿子面前,眼神冰冷地直视着他。 她说归说,着急归急。 其实不过是希望儿子能够早日成家立业,有个稳定的生活。 但她的内心真正的想法是,绝不能接受一个连学历都没有、出身平凡的农村姑娘。 哪怕她有着出色的容貌,也无济于事。 “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肚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学问没有,将来可怎么过日子?” 她的心底隐隐不安,对乔晚音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差。 第71章 刮目相看 但作为母亲的责任感和传统观念,让她无法轻易接受这样一个女孩。 “叔叔,阿姨!” 一道清亮温柔的声音响起,。 是随行而来的乔晚音站了出来。 “这是我们父母精心准备的一些小心意,请两位一定要收下,千万别嫌弃。”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带来的一大包裹。 “这一包茶叶是自己采摘炒制的上好春茶,适合叔叔日常饮用;还有这罐亲手熬制的枇杷膏,有润喉止咳的作用,非常适合阿姨。最后这两块布料嘛……” 她轻轻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 “是特意留给家中妹妹的,应该够裁剪一身新衣裳吧。” 原来林黎安还有一个年幼可爱的妹妹。 只可惜此刻并未在家,未能一同参与今天的聚会。 即便这样,乔晚音依旧细心周到地考虑到了这个妹妹。 原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远峰,眼见儿子如此公然反驳妻子的话,早已在心中默默压住了一股怒火。 随时可能爆发出来,训斥几声以正家风。 但未曾想,就在大家情绪紧张的时候,乔晚音竟一件件从包中取出礼品,轻轻地摆放在桌子上。 言辞真挚动人、举止大方得体。 林远峰一时愣住了,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眼前的年轻女孩。 虽说乔晚音来自乡野小村,读书的确不算多。 但她处事的态度却令人感到惊喜。 不仅懂礼数、顾场合,而且能从容应对苏玉凤冷冰冰的神色,没有丝毫慌张、畏惧或者愤怒。 反而始终保持落落大方,举止得宜,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丝好感。 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容易慌乱、失去分寸的性格。 “阿姨!” 她快步走上前,向苏玉凤靠近几步。 “您别生气,我真的能够理解您的心情。” 苏玉凤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眼神中透着一抹冷意。 乔晚音自然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戒备。 但她依旧从容不迫,脸上挂着一抹真诚的笑容。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您更了解他了。黎安真的很出色。” 她稍作停顿,目光诚挚地看着苏玉凤,一字一句补充道:“他聪明、认真,做起事来有眼光、有想法,是旁人眼中的难得一见的好青年。” 听到这句话,苏玉凤心头一阵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那是当然! 我的孩子从小就是村里最让人称赞的孩子。 “优秀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你这样的女人蛊惑了心神?” 她刚要开口抱怨,话音尚未落下一半,却被乔晚音的声音打断。 “阿姨,您好好想想,”乔晚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出色的林黎安,他在选择自己终生伴侣这样重要的事情上,难道真的会轻易犯糊涂吗?” 哼哼,想要贬低我? 那就是间接否定您引以为傲的儿子呀! 婆婆大人,您舍得吗? “这……” 苏玉凤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整个人有些怔住,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这个丫头,嘴皮子也太利索了些吧。 轻描淡写几句话,便把她推进了一个下不来台的境地。 无论怎么反驳,似乎都不占理儿。 林黎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处掠过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逝,只有熟悉他的人才可能捕捉得到。 原本他还担心乔晚音面对母亲的压力会手足无措,甚至可能被逼得节节败退。 但没想到,这个平日温温柔柔的姑娘反击起来竟然如此犀利。 句句有礼,寸土不让。 林远峰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媳妇,心中越发感到满意。 虽然她文化水平不高,读的书不多。 但言辞之间滴水不漏,。 既有分寸又不失章法。 倘若换成是别的女孩子,恐怕早已吓得慌乱失措了。 可她偏偏没有一丝胆怯,反倒越说越稳重,语气也更加有力,让人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实在是个好姑娘,太难得了! 正是他们林家所需要的那种人! “玉凤。” 林远峰语气温和地开口说道。 “孩子们走这么远的路,想必早就饿了,你快去给他们准备点吃的东西吧!” 苏玉凤怔了一下,睁大眼睛望着丈夫,满是惊讶地问道:“老林,你说啥?我没听错吧?” 她原本还期待着林远峰能够站在自己这边,帮她说动儿子退婚呢。 哪知道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他不仅没反对,居然还要让儿媳妇留下来吃饭? 林远峰轻轻咳了一声,语气仍旧平静。 “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厨房。” 说完之后,他便站起身来,轻轻拉了拉妻子的手臂,直接拉着她走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门刚刚关上,苏玉凤立刻忍不住低声埋怨道:“老林,你这是怎么了?你不反对咱们儿子娶一个从农村来的女孩吗?” 林远峰转过身,看着妻子那副着急的样子。 “孩子的日子终究是要靠他们自己过,你以为咱们能一直插手下去吗?” 接着他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小乔这姑娘挺不错,性格很踏实,跟你儿子阿冬也很合得来嘛!” 苏玉凤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不信地说:“你糊涂了吧?哪儿般配?她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们林家把她当儿媳妇看待,难道光看脸过日子啊?” “成家过日子,又不是选花瓶,是要踏实过光景的。你看出她能过日子吗?” 苏玉凤语气略带不满,对这位未来的儿媳妇并不看好。 “怎么就不是过日子的人?你这话下得太武断了。” 苏玉凤顿了一下,林远峰接着说。 “小乔书读得少,这是事实。可是,你有没有发现,她比很多读过书的女孩更讲理、更有格局?这种素养不是书本上能教来的。” “人家小乔明明是乡下来的姑娘,”苏玉凤不甘示弱地回嘴,“可你怎么一上来就不给她好脸色?她又是怎么应对的呢?” “别人被你说那样难听的话,估计早就脸红脖子粗地吵起来了,可小乔呢?” 林远峰微微提高了嗓音,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欣赏的表情。 第72章 来客 “她不但没有生气,甚至言行举止一点都挑不出毛病。就连以你这语文老师的身份,都没办法再说一句话反驳人家!这说明什么?” 苏玉凤张口结舌,一时无话可说。 片刻后,她还是不甘心地说:“行,你说得都有道理。可是你以前明明说过,要给阿冬找一个背景合适,能够帮衬他前途发展的姑娘。外面那位可是从农村来的,连工作都没有。将来我们家阿冬事业要发展,她能帮上什么忙?别拖后腿就不错了。” 林远峰听了这话,眉头一皱,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说的‘合适’,是指品性合适、心思善良,而不是靠拼家世拼背景来衡量一个人值不值得!你说人家帮不上阿冬?那你刚刚也说了,她处事机灵果断,面对长辈也不慌不乱,这已经是一般年轻女孩做不到的了。这份沉稳,正是未来能在关键时刻帮到阿冬的地方。” 苏玉凤听得更加气急败坏,牙咬得紧紧的。 “行,你最能说!你们父子俩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上说得一套,实则脑子都被漂亮脸蛋迷住了!我懒得再争了,反正也争不过你们!” 男人啊,一个个都是见色起意的家伙。 想着等自己女儿回来了就好了。 只有她才懂做母亲的心思,站在自己这边替她说公道话! 林黎安有点难为情地看着乔晚音。 “对不起啊晚音,我妈刚才那样对你……你还好吧?她脾气就是这样,我之前就该跟你说一声。” “没事啦!” 乔晚音笑容灿烂。 “你用不着跟我道歉,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这点事情哪会往心里去。” 紧接着,她俏皮地眨眨眼。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妈其实还挺客气的,比我想象中要温和多了,至少没把我直接轰出来。” 至少没对她冷嘲热讽,只是说话带点刺儿,态度不太好罢了。 这一点乔晚音倒是觉得勉强还能接受。 虽然语气冷淡了一些,言语中多少也夹带着几分不屑,但好歹不至于过分伤人。 跟那些小说里写得比狼还恶毒的婆婆相比,简直是模范长辈。 在很多言情、家庭伦理类的小说中,婆媳关系向来是剧情冲突的重点所在。 那类婆婆往往尖酸刻薄、刁蛮任性,甚至不惜对新入门的儿媳处处设障。 相比之下,这位婆婆顶多也就是言语不讨喜一些而已,并未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举动。 她觉得可以接受,甚至已经有点信心了。 “你妹妹是不是快回来了?” 她试探着开口,目光落在站在门口正在卸外套的林黎安身上。 妹妹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会影响整个局面的发展。 尤其是如果能让她妹妹帮她说些好话的话。 她之前了解过原着,林黎安有个妹妹叫林麦禾,个性爽朗直率。 书中描写她性格活泼、心直口快,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不会拐弯抹角。 原来看书的时候,乔晚音便曾感叹这样的角色实在讨人喜欢。 可惜原书中,因为觉得嫂子柳飘飘虚荣拜金,俩人关系一直不好。 那时候的乔晚音还未附体进来。 那个名叫柳飘飘的角色确实行事张扬,在很多人眼中显得浮夸而不务实。 因此,原本的姐妹关系并不融洽,时常摩擦不断。 但刚才她感觉到了,婆婆不喜欢她。 可公公似乎对她还有几分认可。 这是令她比较宽慰的部分。 虽说主要敌人可能还是来自母方那边的压力。 但若能通过其他家人争取一点话语权未尝不是一件有利之事。 要是再争取一下林麦禾那边的态度,婚事应该就基本定下了。 毕竟这一家三口之中,两个关键人物态度已经明了。 只剩下林麦禾的态度还未摸清。 乔晚音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即将见到的妹妹。 “你快去跟你妈说说话吧,刚才你的态度有点冲,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对你不好呢!” 乔晚音轻轻推了推林黎安,把他往厨房那边赶。 林黎安本来不想动。 他的性格本就偏向冷静稳重,不太主动掺和这种琐事。 可现在听妻子这么一说,他也不由得思考起问题的本质来了。 不过仔细一想,觉得乔晚音说得挺有道理,于是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尽管内心有些不太愿意介入。 可他明白,妻子这么做并非无理取闹,更多是在尝试平衡家庭关系。 看他走了,乔晚音立刻钻进了空间,用剩下的药材换了条水晶手链出来。 这条手链不仅是她计划中的小道具,也可能成为日后拉近与小姑子之间距离的一环。 她刚从空间出来,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爸妈,我回来啦!” 这时,林黎安也刚好从厨房走出来。 两人的出现几乎是同一时间点交汇在一起。 林麦禾一眼看到哥哥,立刻扑过去抱住他,激动地说:“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得出来,这对兄妹之间感情深厚。 林黎安皱了皱眉,。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语气略显责备,但却透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他说着,一边温和地微笑着,一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摩挲妹妹的头。 他的语气也因此柔和了些许:“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她叫乔晚音。我们俩在乡下已经订婚了。” 林麦禾这才知道家里来了外人。 她之前一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此刻听哥哥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而且是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 一头顺滑的长发自然垂落,笑容温婉恬静。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哇,你真好看!” 林麦禾不加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是个直性子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在她眼里,在这座小小的城市里,像哥哥这样优秀、体贴的男人,就应该由眼前这样温柔又漂亮的女人来配! 比那个曾经伤害过她哥哥的方婉玉可强多了! 乔晚音也很自然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孩。 第73章 狐狸精 对方个子挺高,身形瘦削但精神奕奕。 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她的五官格外清朗。 笑起来时还露出两个小酒窝,看上去格外亲切招人喜欢。 乔晚音温和地说道:“麦禾,这条手链是我特意为你挑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林麦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还有礼物啊?”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只见一条手链静静地躺在里面。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上面折射出晶莹的光彩。 林麦禾忍不住惊呼:“这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像明星戴的那种!” 乔晚音笑着点了点头。 “快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林麦禾高兴极了,小心翼翼地将手链套在手腕上,然后左右翻看着。 左看右看之后,更是爱不释手。 她兴奋地喊道:“嫂子,你真有眼光!这个手链太棒了,我特别特别喜欢!它就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 听到女儿回来的声音,苏玉凤和林远峰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妈,快来!快来看看!这是嫂子送我的礼物!” 刚进屋的林麦禾立即拉着妈妈的手,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腕展示给母亲看。 她满怀喜悦地问:“好不好看呀?你说好不好看?” 可当苏玉凤走进客厅的那一瞬间,看见林麦禾对着乔晚音喊出“嫂子”时,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直接呵斥道:“你怎么能随便收人家的东西?我是怎么教你的?不是说过不能拿陌生人送给你的东西吗?” 被突如其来的话语责备得有些懵,林麦禾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妈,你怎么突然发火啊?乔晚音又不是外人,她是我哥的女朋友诶!是我们家未来的嫂子!” “你——”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娇俏的女声。 “林叔叔,苏阿姨,在家吗?” 林麦禾听到这声音,眉头便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哥哥林黎安,轻声开口问道:“哥,你不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像方婉玉吗?” “婉玉回来了?” 母亲苏玉凤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瞬间缓和了许多。。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欢喜地说。 “快让她进来!” 坐在一旁的林黎安闻言微微蹙眉。 旁边的乔晚音也流露出几分疑惑。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疑问。 方婉玉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她不是才刚刚下乡不久吗? 就在此时,大门被轻轻推开,方婉玉身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刚迈进门,她便用那一贯清甜的嗓音笑道:“叔叔阿姨,你们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苏玉凤面前,并自然地拉住了对方的手。 苏玉凤原本紧绷的面色立刻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面笑容地道:“好得很!你林叔叔和我都好着呢,精神比年轻时候还足!” “你在乡下生活还习惯吗?” 她接着关切地问道,语调中带着几分心疼。 “我一直觉得你没必要非跟着去下乡,凭你家的条件,明明可以在城里好好呆着的。” 她说着语气略带责怪,却又充满怜爱。 “都是因为你喜欢我们阿冬嘛,不然你又何必受这份苦?真是委屈你了。” 其实苏玉凤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儿子林黎安能够和方婉玉在一起。 两家门当户对,关系亲密。 而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性格、脾气也都了解。 虽然前段时间因为特殊的原因,方家害怕受到牵连,选择疏远林家,有意让两家保持距离。 但如今,看方婉玉这一番坚定执着的态度,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深情,显然是想通了很多事情,愿意重新接纳他们一家人。 看来,那位“想通了”的方大小姐,终于还是回来了。 为了孩子的爸,宁愿下到农村去吃苦,这不就是最实在的表示吗? 一个人愿意放下原来舒适的生活,来到条件艰苦的乡下,只为陪伴自己心爱的人。 这样的心意和付出,难道不是最难能可贵的表现吗? 苏玉凤作为一个过来人,原本应当更加理解这种感情。 也正因为这样,苏玉凤才特别看不上乔晚音。 正是因为乔晚音只是个从乡下出来的女孩。 既没有家庭背景,又缺乏文化修养。 这让一向看重门第与面子的苏玉凤很难接受。 在她眼中,方婉玉才是配得上儿子身份的女孩。 她心里老早就把方婉玉当成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了! 无论是她的家境,还是受过的良好教育,。 在她看来都十分契合。 谁成想,儿子居然跟一个村里的女孩订了亲。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甚至带着点荒唐。 在她眼里,这个女孩毫无背景可言,根本难以匹配儿子的人生道路。 想到未来家里多了一个“外地媳妇”。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烦躁之感。 婉玉那心里,不知有多不是滋味。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走进对方心中不可替代的位置。 谁知竟被这样一个陌生女子横空夺走了机会。 令她怎能不感到失落、愤怒甚至不甘。 “阿姨,我没事的,只要黎安哥好,我就开心。” 即便眼前的情形已非她所愿,但她依旧试图维系与长辈之间的关系。 婉玉眼角瞥了一眼乔晚音,心中泛起一股怨气。 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朴素的女孩,方婉玉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在她的认知里,正是这个乔晚音用一些不正当手段勾住了林黎安的心,才使得这一切走向变局。 狐狸精! 长得倒是清秀,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太过于惹人猜疑。 方婉玉越看越觉得乔晚音是个“不怀好意的女人”。 差一点就让她得逞了! 若不是她及时得到消息,并火速赶回城里,恐怕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时事情或许已尘埃落定,一切都无力回天。 还好从别的知青嘴里听说,林黎安带乔晚音回城来了。 据说是林黎安亲自把乔晚音接回来的。 而且两人还一同住进了某个招待所…… 这条看似普通的消息,让本来就心生警觉的方婉玉立即警觉起来。 也许真有问题! 所以她赶紧向村里请了个假,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第74章 步步紧逼 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后,方婉玉果断采取了行动。 她利用自己父亲之前为她说好的人际关系。 在第一时间向工作队请假,甚至连收拾东西都没耽搁片刻就踏上归途。 唯恐错过了最佳时机。 原本下乡前她爸爸就托人打过招呼,所以现在想回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父亲在市里也有不少人情。 当初下放时,就有意安排了相对宽松的处境,并保留了一定的退路。 因此眼下想要临时回一次城。 不过是打声招呼就能顺利实现的事,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看苏玉凤的反应就知道,她是瞧不起这个从乡下来的姑娘的。 一见到乔晚音,苏玉凤那冷淡的眼神,便已表露无遗。 方婉玉知道苏玉凤素来看重门第和出身。 对于一个来自乡村且毫无根基的女孩来说,要融入林家显然并不容易。 眼下已经不乐意了,若再听说她名声不好,那这婚事肯定黄!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想办法进一步揭示乔晚音在村里的某些“丑闻”。 那么苏玉凤的态度势必更为强烈。 届时婚事便会面临更大的阻碍,说不定还能彻底作罢。 林麦禾最看不惯方婉玉这副伪善样子,鼻子里冷冷一哼。 “当初我哥刚退伍回来时,有人躲得比谁都快,生怕沾上边呢!” 林麦禾见状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非常反感方婉玉那种口蜜腹剑的态度。 这时她忍不住讽刺道:“你们这些自以为体面的人,真敢提过去的事?” 方婉玉听到这话,心头一阵紧张。 那时候林黎安因伤退伍归来,社会环境对他也不甚友善,而她曾选择远离避嫌。 此刻旧事重提,让她不禁胆战心惊。 的确如此,那段日子,是她最难堪的一段回忆。 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那段时期的自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不敢与人接触、不敢承认情感。 然而一切终究成了过去…… 但她一直在努力弥补啊! 虽然过去的她的确犯下了无法改变的错误。 但她始终不曾放弃尝试去修复。 她相信时间能证明真心。 “麦禾,我哪会那么想啊。” 方婉玉满脸委屈地说。 “要真那么嫌弃,我又怎么会跑去乡下找你哥?” “小禾!” 苏玉凤瞪着女儿,语气中带着震惊。 “你这是怎么跟人说话的?越来越不懂事了是不是!” 林麦禾一点也不怕老妈的责备,反倒挺直了腰板。 “我没瞎说呀,那年他们全家,谁不是想跟咱们划清界限呢?” “现在倒好,方婉玉突然跑回来,而且还到了乡下……她到底安的什么心!这事绝不会那么简单。” 她在心里早就对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没了信任。 打小就是个伪善的人,从来不甘于人后。 乔晚音早就听闻这本小说里的林麦禾是个性格爽利的角色,直言不讳,却没想到能爽快到这种地步。 真是太痛快了。 简直是说出了她想说又不方便说的话! 这位小姑,真是正合她的胃口! “小禾,不许胡言乱语!” 苏玉凤见气氛尴尬,只得再训斥一句,接着便转向一旁脸色难看的方婉玉。 “你别在意啊,这孩子自小就被我惯坏了,说话总是不知道遮掩。” 方婉玉心头自然是怒火冲天,但脸上依然保持得体的笑容。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和小禾从小就认识,多少了解一点她的性格。” 林麦禾显然不吃这一套,也不给情面。 “也正因为从小一块长大,我才最清楚她骨子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方婉玉这次从外地赶来,确实不是为了吵嘴来的。 她的目光早就不在这过去的恩怨上了。 真正的目标,是乔晚音。 所以她不再理会麦禾,转而将目光投向乔晚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晚音,我回城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何大勇,他还在问我你的事情呢。” 乔晚音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没想到方知青下放了才几天,居然认识了这么多人啊,连那种地痞流氓都能混得那么熟?” 方婉玉脸上微微一热,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低声回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不认得他!” “哦?” 乔晚音装作一脸惊讶的模样。 “如果你不认识他,那他又为什么特地来找我问起你的情况呢?” “你——” 方婉玉一时语塞,脸颊通红,心中焦躁不已。 “反正……反正何大勇确实是问过你!他说过的!” “方婉玉。” 林黎安忽然冷冷开口。 “今天是我女朋友第一次来我家做客,我觉得,有些无关的人,还是避开比较好。” 方婉玉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微微发颤:“黎安哥,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呢?你要赶我走吗?” “为什么不呢?” 林麦禾的嗓门立刻提高了些,语气咄咄逼人。 “我嫂子第一次登门,你在一边杵着算怎么回事?” 方婉玉急了,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来的!我只是——” “方婉玉!” 林麦禾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她的话。 “你就别装模作样了,你说你突然回来是想干嘛?是不是为了破坏我哥跟我嫂子之间的关系?” 这事儿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才下乡没几天而已,还偏偏挑在今天回来了,。 么可能只是回家看看父母那么简单! “我没有!” 方婉玉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我是真的要回来看叔叔阿姨的!” “呵呵。” 林麦禾冷笑一声,满脸不信任。 “你要是真是回来看父母的,那你为什么要赖在我家这么久不走?” “你别老拿我爸我妈当借口,”她步步紧逼地说,“咱们一家人才是一家人,你还想着在这里装孝顺、演戏给谁看呢!” “叔叔,阿姨。” 方婉玉眼圈一红,声音也哽咽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小禾会是这样想我的……那我还是先离开吧,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说完,她低着头,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婉玉,婉玉!” 苏玉凤见状赶紧开口叫住她,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可就在她要追上前时,却被自己的女儿一把拦住了去路。 “妈,您别理她,”林麦禾语气冷淡地说道,“这个丫头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博同情,心机可深着呢!” 第75章 老实本份 苏玉凤眉头皱起,对女儿的话并不完全认同,于是不悦地甩开林麦禾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两家是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还有许多交道要打,怎么能如此无礼?” 林麦禾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她们一家人,一个比一个脸皮厚,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我也不是针对谁,我只是说出实话而已。” “行了行了,谁都别说了!” 终于,在一旁沉默已久的林远峰开口打断争吵。 “玉凤,我们一道去厨房准备晚饭吧。孩子们今天跑了半天,估计也饿了。” 说罢,他又朝坐在一边的儿子喊道。 “黎安,你也来帮忙。” 等三个人进了厨房之后,饭厅中便只剩下乔晚音和林麦禾两个人。 林麦禾轻轻挪到乔晚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嫂子,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妈其实只是太容易相信表面的东西了,看不明白那个人的真实面貌。”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跟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对她那一套心思可再清楚不过,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乔晚音听着林麦禾替自己辩解的一番话语,心里一阵暖意涌上来。 “谢谢你啊,一直在护着我,小禾。” “这还用说什么吗?” 林麦禾笑了笑。 “你是我哥哥未来的妻子,我当然得站在我哥这边。而且我也是真心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不应该被人误会。” 说着,她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一点。 “更何况,我看出来了,我哥很喜欢很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乔晚音怔了一下。 林黎安…… 喜欢她?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她可是暗中用了不少手段,软磨硬泡加了一点心机,他才勉强答应和自己订婚的。 这份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跟他自己的真心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好吗! 但现在哪还顾得上计较这些恩怨情仇? 眼下的头等大事,是先帮林黎安摆脱嫌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 “小禾,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那边。 “阿冬,你老实跟妈说一句,你是不是只看上她模样长得好看?” 苏玉凤坐在灶台边,脸色沉沉。 一时沉默无声,良久之后,林黎安才缓缓抬起眼。 “妈,晚音确实漂亮,但这只是其中一点原因。不是全部。” 听到这话,苏玉凤冷笑着扬了扬嘴角。 “那你倒说说看,除了这个,她还有什么让你心动的地方?” 言语中带着一丝讽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林远峰推门而入,接过话来温和地说:“我看晚音挺有眼力见儿的,讲话做事都不越矩,拿捏分寸,挺得体。” “老林!” 苏玉凤顿时变了脸,不高兴地瞪了丈夫一眼。 “你能不能别总替她说话?行不行?” 林黎安站在一旁,并未急于反驳,等气氛略微缓和之后,才继续说:“妈,出身农村又不是晚音的错。她虽然读书不多,可并不意味着没文化。” “她性格直爽开朗,为人处世也懂得进退;遇到事情不慌乱,有胆识也有想法,一般的女孩子,根本没办法跟她比。” 即便没有过真正的恋爱经验,但他在部队的日子也不算白待。 这些年接触过的女兵当中,虽有坚强、果敢或聪慧之人,但也少有几个能如晚音这样,在粗粝生活中依旧活得通透。 既不做作,也不怯懦。 那股坚定不服输的劲头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无论是外界怎样的压力,她都能迎面而上。 林远峰一边点头,一边附和。 “我觉得晚音这丫头挺好的,性格坚强又有主见,跟她相处起来心里很踏实,和阿冬挺般配。” 苏玉凤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说道:“你说的那些都是表面功夫!怎么能比得上方婉玉那样的姑娘呢?咱们对她可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也才刚高中毕业没多久,明年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 “儿子,你现在还年轻,眼光还不够长远,根本分不清什么样的女人真正适合跟你一起过日子。” “再说我是过来人,经验比你多。那个乔晚音啊,我就看出来了,她绝不是那种愿意安安心过日子的女人。” 说着她语气一转,带了些不满。 “长得太好看的人,心思就不会那么单纯,怎么可能老实安分。” “妈!” 林黎安冷冷地开口打断她。 “您是不是忘记了,方家当初对我们做了什么,您真的忘了吗?” 苏玉凤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年儿子不明不白地退伍回来时,身心都遭受了打击。 那个时候,第一个跑来撇清关系的就是方家。 那时候她心里憋了不少火,也为儿子难过心疼过不少次。 “但这也不能全怪婉玉吧,”过了片刻,苏玉凤有点底气不足地开口为方婉玉辩解,“她是女孩子,很多事情确实做不了主。” 林黎安盯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妈,如果在我们最难的时候,那个人选择转身逃开,不愿意伸出一只手拉我们一把,这样的人还能叫真正的‘好人’吗?” 苏玉凤再度被问住。 林远峰看了看儿子,又转回头看着妻子,这才开了口问道:“儿子,刚才听说明婉玉提到的那个人,姓何的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对未来的儿媳来说,哪怕来自农村,没上过学都行,只要为人踏实可靠、一心向着家庭就可以。 关键还是为人一定要正派! 苏玉凤赶紧接过话头,一脸意味深长地说:“对对对,我听出来了,那个姓何的八成跟她关系不一般吧?你说一个年轻女孩,家里穷,又欠人家钱,这能没什么事情?” 林黎安闻言立刻皱起眉头。 “爸,妈,晚音是我自己认真了解过后才选的人,她是一个独立、自强、有原则的女孩子。你们要相信我。” “再说,何大勇是个放高利贷的人,她家里当初经济紧张的时候,确实借过他的钱,但那是她父亲当年生病时没办法的举动,而且那笔债务早已还清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事!” “是这样?” 第76章 抹黑 苏玉凤眼神里带着怀疑。 “当然就是这样!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她的品行我不清楚吗?爸妈,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蒙骗。” “好吧,”母亲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们自己聊聊就行了。” 林母等林黎安离开之后,脸色变得沉重。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看着吧,那个乔晚音绝对不单纯。” 她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回头一定找个机会再问问方婉玉的情况再说。 她觉得现在儿子完全被那姑娘的外表迷住了双眼。 一说起乔晚音来就滔滔不绝地说她这好那好。 一张嘴满口都是她的优点,哪还能看得清真相? 晚饭时气氛总体还算融洽。 吃饭的时候,除了苏玉凤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之外。 林家其他几位都面带笑容,吃得很高兴。 林黎安虽说没有主动说什么,但一直在默默地给乔晚音夹菜。 “你尝尝这个,我妈今天特地做的。” “哦,还有这一盘红烧排骨也不错,”他又补充一句,将菜碟拨近乔晚音面前,“这是我妈最拿手的,味道挺地道的。” 乔晚音微笑着抬头看他,眼里闪着笑意。 “谢谢!” 然后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炖得酥软香浓的红烧排骨,轻声说道:“阿姨做饭手艺可真厉害,这块排骨入口即化,连骨头都能嗦出香味来呢,真的是太棒了!” 苏玉凤微微一愣,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还真是会说话! 晚饭快要结束时,苏玉凤推脱说自己临时有急事,便提前站起身,拿着包出门去了。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也没人过多追问。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原本就紧绷着的脸更沉了。 她刚才外出其实并没有真正做什么要紧的事情,。 而是去查乔晚音的背景去了。 结果让她很不爽的一点是,她发现自己的猜测并没那么容易坐实。 乔家确实在早年困难时接触过那位叫何大勇的人。 但种种证据表明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寻常。 她下定决心不能轻易松口同意两人的关系。 不然将来出了乱子,吃亏的是她的儿子和整个家。 林远峰正坐在客厅看报纸。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时轻微的沙沙声。 看到妻子一脸怒气冲冲地从门外走进来。 那表情几乎要把门框都给瞪裂开来了。 他不由得把报纸放了下来,眉头微蹙地看着她问道:“你又怎么了?不过是出门一趟,怎么反而脸色更差了呢?” 自从儿子的对象第一次进家门开始,妻子就一直没有给人好脸色看。 要换做是其他性格敏感的女孩,怕是早就哭着夺门而出了。 不过还好小乔这孩子脾气真的很好,不但不计较,还总是小心伺候,端茶递水,嘴也甜得很。 她不仅会说话、做事也懂得分寸。 虽然苏玉凤摆明了不待见她,但她仍旧以礼相待,丝毫没有怨言。 他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的,有时候都觉得是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太过苛刻了些。 “还能怎么了?不是被你那好儿子气的还是什么?” 苏玉凤一边愤愤地坐到沙发上,一边生气地说。 老林皱眉看着她。 “打听起来做什么呢?这种事儿本来就不该到处听风就是雨。” “打听?” 苏玉凤说到这就更加激动了,眼眶红红的。 “当然是关于你的好儿媳妇的事儿!你不查一查,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 “嘘——” 林远峰脸色一沉,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压低了声音。 “你说话声音轻点,人家小乔现在就在楼上,万一听到像什么话?别太过了。”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不好接近了?” 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中有责备,也有不解。 “人家小姑娘进门以后你就没给她笑过一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多了一丝温和的批评。 在他眼里,小乔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就算妻子对她有意见,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冷漠。 “好脸色?” 苏玉凤哼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讽刺。 “我们儿子都被她迷得转圈圈了,成天围着她转,我还能有什么好脸!” 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还以为她是块宝玉吗?我看她就是一个狐狸精,不知道耍什么手段,把我儿子迷成那样,真是气死我了。” “老林,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娶了个怎样的儿媳妇回来。” 她的语调突然压低了几分。 “这女孩子以前在她村儿上名声就特别差。” “不但不懂规矩,还不检点。还曾经跟男人一块跑到南方城市那边去混日子,而且听说跟好几个知青都搅合在一起过,关系不清不楚,说不清楚到底谈过几个恋爱。” 她说这话时语气愈发激烈。 “你儿子啊,”她终于收住声音,指着丈夫冷冷一笑,“纯粹是被她的外表蒙蔽了心窍,脑子都不转了。再这样下去,家里哪还有我们的清净日子过!” 林远峰皱着眉头问:“这些话又是听那个方婉玉瞎说的吧?她一个嘴巴没把门的人,啥话都往外掏,你怎么也能信她的?” “她可是亲眼所见才敢说出口的!” 苏玉凤怒气冲冲地拍桌而起,手指几乎都要点到半空中。 “她半夜清清楚楚看到你女儿从男生宿舍里走出来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造假?传出去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简直是乱来!” 林远峰也有些动了真火,脸一下板了下来。 “她说的话你也信得过?她是存心要抹黑人家吧?” 虽然他对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不大管。 平时也不会过多干涉家里孩子们的朋友往来。 但林远峰却是个识人高手,目光锐利、经验老道。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方婉玉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回来,又打着什么主意。 这可不是个单纯讲道理的人。 眼下她放出这种话,背后肯定别有用意…… “阿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原来是因为半夜睡不着的小乔刚好听到上面的一番对谈,悄悄走了下来倒水。 正好撞上这场家庭“审问”。 既然人家都已经添油加醋地说了那么多假话。 连这种敏感话题都不顾忌地抛出来,那她也不能继续装作无事发生了。 第77章 圈套 小乔抬起头来,神色坦荡:“方同志讲的是事实。我确实去过那边。这不是凭空捏造。” 既然已经被看见,再否认也只是苍白。 而且反正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何必藏着掖着? “若不是因为过去那边宿舍找人,我也不会认识黎安。” 这话也太不对劲了吧? 要是原书的主角没有主动去往对面的男生楼制造“偶遇”。 按照设定她怎么可能穿越到这个世界呢? 这一切都是命运般的安排啊…… 听着小乔的话语,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苏玉凤眉头越拧越紧。 “你……这事怎么越说越蹊跷了?” “爸妈!” 正当小乔想要开口继续辩解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客厅门口传来。 只见林黎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说道:“我是因为出了状况才会提前退伍回来。” 闻言母亲瞬间变了脸色,瞪着眼追问。 “出啥事儿啦?身体受伤还是被人欺负了?说话呀孩子!” 林黎安深吸了口气。 “纪律上的问题。” “那场事故,”他语气平静,但眼底泛红,“是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严重的错误。” “那些指控根本就是污蔑!那些人完全是无中生有,蓄意栽赃!”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握住林黎安的手。 “而且我相信我能证明真相!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出证据让大家看清事实!”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远峰阴云密布,眉头皱得死紧。 其他方面他都能包容,即便是在外头闯出再大的祸来,他也能咬牙撑住,给后代兜底。 唯独对于子女品行的问题,他是绝对无法妥协分毫的。 那种来自道德层面的瑕疵,是他最为忌讳的事情。 这牵扯到整个林家的名誉问题! 一个军人子弟,怎能传出这种风流丑闻? 更何况还被除名处理! 苏玉凤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想要缓和气氛。 儿子从部队回来的时候,只是说因为一次任务出了点差错。 所以临时被安排回家等待组织调查。 可是一等就过了半年多。 起初她并没有起疑,想着或许是军中有纪律要求,要等上级裁定才能做进一步的说明。 可这半年里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她其实早就觉得有问题了,只不过一直不太好开口细问。 刚才听儿子亲口承认,原来真正的原因是所谓的生活作风问题。 这才真正让她感到心慌与不安。 “老林,你干啥板着脸?” 她强压着心头的担忧。 “咱儿子不是说了吗,他是被冤枉的!” “你说什么都没用。” 林远峰冷冷扫了妻子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我要听他自己解释清楚。” 林黎安轻轻皱眉,脸上浮现些许痛苦回忆的神情。 他缓缓抬起头。 “那次庆功宴上,我喝多了点。当时大家都挺高兴,也没太控制自己……之后我就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了。只记得那天后来好像是有人递给我一杯酒,然后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 他说得很慢,语气也很低沉。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居然在另外一个女同志的床上。事情突如其来,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周围的人全都说亲眼所见,我百口难辩。” 他的手指握得极紧,甚至泛起了青筋。 “因为我说不清楚那晚发生的事,最后就被退了军籍。” “所以你们也别太高看自家儿子了……晚音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差劲。她说过的一些话、做过的一些事,可能并不是你们以为的样子。外面传出来的东西,不见得都是真的。有时候连当事人都会被误导,更别说毫无证据的旁观者评说。”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而且事情远比你们想象的严重。我不光失去了职位、战友的信任,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军人了。” “什么?你说什么?” 林远峰猛地瞪大双眼。 他的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半步,脚下一阵发虚,险些站不稳。 “林黎安,你怎么能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怒不可遏地朝儿子厉声质问。 之前他也想过各种糟糕的可能。 或许是任务失利,或许是纪律处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因为这么见不得人的事被部队除名! 这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以接受! “老林,你冷静点儿,先别激动,别伤了身子!” 苏玉凤脸色一变,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性格。 怕他一时情绪过激出什么差错,赶紧几步上前扶住了林远峰的手臂。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乔晚音,连忙追问道:“晚音,你刚才说黎安被人诬陷,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乔晚音原本没想到苏玉凤会询问她这个问题。 但很快她便恢复了镇定,毫不迟疑地说:“是真的,阿姨,我没说谎,黎安确实是被蓄意陷害的。” 紧接着她面向众人继续说道:“林叔叔,您千万别气坏了身体,更不该因此责怪黎安。这一切都是别人设下的圈套,他是被迫卷进去的!” “这次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向部队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为黎安讨回公道,把所有污名全都洗清。对吧,黎安?” 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林黎安此时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内心满是疑惑,心想这事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这么做了? 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商量过这种事情。 而且说到底,这个所谓的“被人诬陷”的事,不就是乔晚音当初用来逼迫自己与她订婚的理由吗? 还有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她是怎么知道那一晚上的事并不是自己自愿为之的? 他自己都想不清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天夜里政委来问询的时候,他除了回答不上个所以然外,态度确实也有点急躁不耐。 结果领导一生气就下了决定,直接把他从部队除名、退回地方安置处理。 眼下看到乔晚音悄悄拽了自己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赶快配合两句。 林黎安只得压低嗓音开了口:“嗯……” 第78章 实话实说 “晚音说得没错。” 听了这话,苏玉凤才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些许嗔怪地说:“你看看你吧,整天只知道生闷气。咱儿子明明就是清白的嘛,又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林远峰还是皱着眉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儿子和乔晚音。 “小乔,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说实话,黎安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乔晚音赶紧上前一步,语气也非常认真地说:“林叔叔,您肯定也了解一些情况。那个时候,正好是黎安准备竞聘职位的关键时期,很多人都盯上了这个位置。” “而当时,他在团里确实也有几个竞争对手,其中一位特别想当上团长,担心自己比不过黎安,于是就动了歪心思,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是在那天庆功宴上,那位幕后主使人安排了一帮人故意轮番给黎安灌酒。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时候,再找人偷偷把黎安抬进了一个女同志的房间,接着马上通知领导赶过来‘抓现行’。” “可实际上,黎安根本就没做任何事,只是醉得人事不知而已。可惜事情传得太快太广,加上当时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还是被狠狠地处理了一顿,连带影响了他的前途和名誉。” 林远峰听得脸色一沉,愣了一会儿,才疑惑地看着乔晚音问:“小乔啊,你说这些细节这么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是从哪儿了解到这些事的?” 既然连儿子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么乔晚音为什么会对那件事了解得如此详细? 这种感觉就像她并不是在听别人讲述事件,而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样。 这样的疑点不禁让人产生疑惑。 乔晚音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这样一番猜测。 等等! 等我想想怎么回答! 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却一时半会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那个……是我之前回忆起了一些遗漏的细节,后来才跟晚音提起过的。” 就在乔晚音还在思考如何掩饰的时候,林黎安已经替她说出了这句话。 他语气自然,神情坦然。 乔晚音睁大眼睛,看着他。 内心忍不住吐槽:“啥情况?!” 我刚想着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他倒比我更先一步撒谎了? 这也太配合了吧! 简直像提前演练过一样! 她刚才还担心如果临时编理由的话,可能说不好被戳破。 可现在这情况一看,根本不用她费心。 “所以说啊,找对象果然还是要找反应快一点的。” 那种关键时刻只会帮倒忙的真不顶用。 动不动就一句话问懵,反而搞得事情更复杂。 而眼前这位,完全不会让人操这个心好吗! 简直就是行走的救场机器! “阿冬啊,这事儿要不要你舅舅出面帮忙处理一下?” 苏玉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之前哪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这件事退役的? 如果早些知情,她早就去娘家搬救兵去了。 “妈,不需要了。” 林黎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提议。 “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 他一向不愿意把家人牵扯进来。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把事情真相说出来的原因之一。 可是现在。 比起被人误会的冤屈本身来说,他反而更加在意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乔晚音究竟是如何清楚这件事的? 还有那一清二楚的说法…… 难道她真的在场?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之所以知道他的军籍,不过是听别人闲聊提起过罢了。 但到了现在,他已经明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眼下,他必须把事情问清楚,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妈,你先陪着爸回去休息吧,我和晚音有点事情要谈。” 苏玉凤刚刚从方婉玉家回来。 原本打算好好教训乔晚音一顿,顺便让儿子把亲事退掉。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谈话过程中竟然牵出了儿子被部队除名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了和乔晚音计较的心思,只能安安静静地扶着林远峰回到了房间 “来,跟我好好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黎安目光沉稳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 乔晚音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装出一副一脸茫然的模样。 “什么怎么回事呀?” 话还没说完,她就假意准备转身走开。 可是没走两步,她的胳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牢牢地拽住了。 “那次我被人陷害,你不觉得应该对我解释点什么吗?” “解释?” 她露出一抹笑容反问道。 “我能解释什么?那些细节不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林黎安一时语塞,“……” 他心里冷冷一笑,又想靠胡言乱语敷衍过去是吧? “这次别想着蒙混过关。我现在只想听实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见林黎安真的动了怒,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乔晚音知道再也搪塞不下去了,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在这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了吧,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说法,说是我从小就是个福星,命格特别旺别人?” 林黎安轻轻地皱起眉头,嘴唇紧抿着,什么也没有说。 “我真的不是胡说八道的,我可是从出生就带着福气的人!不但运气好,我还会看相、会算命,懂得可多了。你不信是吧?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会有这些本事呢?” 乔晚音一本正经地说着。 “哦?你怎么就敢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了?” 林黎安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还真能扯,要不你试着举个例子,让我相信你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乔晚音沉默了一下,一时没接话。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这家伙说话咋这么难顶呢? 他问的是啥逻辑嘛? 哪有什么理由可以证明,难道还能让他当场占卜一卦吗? 而且讲道理谁不会啊,但这不是应该直接上套路pua才对吗?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了个更具有攻击性的语气喊。 “林黎安!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嗯?怎么啦?” 林黎安有点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第79章 缓解尴尬 乔晚音立刻把双手叉到腰间,站得特别直,一脸正义凛然,声音响亮地反问:“你竟然用怀疑的态度来看待你自己的女朋友,这样合适吗?” “我什么时候怀疑你了?” 林黎安一脸困惑地说道。 “比如你和方婉玉之间的事情,你们俩关系是不是有点暧昧?再比如说柳飘飘这个人,她对你不也是挺特别的吗?那她为什么老喜欢围着你转?” 乔晚音听后冷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道:“我要是也学你这一套,总是胡思乱想的话,那我还不得天天堵着你问问题?你要是个男的我就罢了,可你明明是我女朋友!我能怀疑你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林黎安轻咳一声,低声道:“嗯,确实,我没做过什么让你不放心的事。” “就是嘛!” 乔晚音立刻点头。 “我不是没有察觉,但我选择不放在心上,是因为我相信你这个人!” “你看,我喜欢你是你的荣幸,所以你必须清楚,既然是我乔晚音的人,那就值得无条件的信任!你说,这逻辑有问题吗?” 听完这一连串的陈述之后,林黎安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是有道理。” 一听这话,乔晚音立马得意扬扬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抬手亲昵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对,这才像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心里还有点想法,但这些都过去了。我现在要去找小禾商量点儿事,你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要继续在这儿纠结了。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好好享受生活不是?别瞎猜来瞎去了。” 最后一句话还没落地,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向房间门口,推门而入进了林麦禾的卧室。 林黎安望着那个远去的方向,愣了几秒才收回眼神。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头。 这事儿发展得有点偏了吧?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女人真是太会忽悠人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心中一股怒火悄然升起。 林黎安这次回家探亲请了三天假,难得能抽空回来看看家人。 原计划是第二天带乔晚音去城里转一转,顺便给她和她家人都买点东西带回去。 可没想到一大早人就不见了,连个招呼都没打,电话也没接。 不知道是谁勾搭了谁。 反正是姐妹俩一起出去了一整天,行踪成谜。 一直到晚饭前才回来,衣服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笑容。 她俩还没到家的时候,方婉玉已经来到林家了。 她一进门,没看到乔晚音,心里一阵高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是不是昨晚苏玉凤终于把她赶走了? 该不会真是老天开眼了吧? 因为前几天她特意去找了苏玉凤好几次,说了不少乔晚音的坏话。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 她坚信,这世上哪个母亲愿意接受一个名声差的儿媳妇? 更何况还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而且苏家还是书香门第出身,最讲究体面教养。 一个大字不认识几个、从农村出来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她家儿子?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必须早点出手,阻止这件事。 书房里,苏玉凤正满脸愁容,独自坐在桌前,神色黯然。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呀?” 方婉玉走进来,语气关心地问道。 一看这情形,方婉玉更是确信无疑地认为。 乔晚音很可能是已经被林家赶出家门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 想必昨天夜里,在这家人之间,一定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执。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惊心动魄。 “阿姨,我没事的。” 苏玉凤心神不定,语气也透着一丝虚弱地回了一句。 其实此时此刻,她的整颗心早就被儿子被人陷害、这件事牢牢攥住了。 那个计划简直毒辣又缜密。 如果不是对方早有预谋,根本不可能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 虽说昨晚她也曾听儿子亲口说过他会自己处理好一切,并且还特意叮嘱不要为他担心。 但天下哪有父母真能毫不挂心? 然而,对于这些内情,方婉玉显然是毫无所知的。 她坐在了苏玉凤身边,语气尽量放缓地说:“阿姨,您可千万别伤心!既然现在已经看清她的本来面目了也不算晚。” 她继续鼓动地说着。 “只要黎安哥现在及时和她解除婚约,就不会再受到欺骗和伤害了。” 紧接着,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许不屑,冷冷地吐出。 “那种叫乔晚音的女人,怎么可能配得上黎安哥?她凭什么呢?她又算什么东西呀!” 哪怕知道陈黎安早已退役脱下了军装。 但在她眼里他依旧是那么完美。 她说得越来越激动。 “虽然黎安哥现在已经不在部队了,但我不在意这个!只要黎安哥跟那个女人分手取消婚事就好啊……” “婉玉!” 苏玉凤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她的絮叨。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听到这话,方婉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慌张地反问道:“阿姨,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苏玉凤目光冷淡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满。 “阿冬为什么非得跟小乔分开?我觉得小乔这姑娘挺好的。” 她承认,虽然心里对这个儿媳妇出身有一些介意。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她也能理智分辨一个人是否真心善良。 “小乔这孩子,我一直觉得不错。” 她最后低声补充了一句。 自从这方婉玉回到苏家后,就一直不停地在苏玉凤面前说乔晚音的坏话。 她言语之间极尽挑拨之能事。 但人家乔晚音却从未当着任何人说过半句她不好听的话。 无论是背后议论,还是当面反击。 乔晚音始终保持沉默,从未做出任何恶意回应。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苏家的儿子为了替乔晚音解释误会,甚至主动坦白了自己被家族除名的事情。 当时气氛极为尴尬,局面一时陷入僵局。 而乔晚音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儿子缓解了场面。 第80章 探亲 这样一来一比,两个人的品格高低、心思善恶,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阿姨!” “可是那个女人的名声那么差劲,甚至还跟别的男人私奔去港城待了整整两年,您真愿意接受她成为咱们家的儿媳妇?” 苏玉凤当然也很在意未来儿媳的社会风评。 但她更明白,在评判一个人的时候,不能仅凭他人之言下定论。 更何况,不管最终儿子是否还会选择乔晚音走到最后,她早已不再考虑将方婉玉纳入儿媳的人选之中。 一个总是喜欢在他人口中搬弄是非、嚼舌根的人。 又能有多么善良和值得信赖? 苏玉凤轻轻叹了口气,内心虽有几分失望,语气却依旧温和。 “婉玉,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巧懂事、懂分寸的好姑娘。” “但是今天听了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有点意外,也有点失望。”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感觉,你现在变了……我也有点累了,今天就这样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还没等方婉玉再开口辩解,苏玉凤便缓缓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书房。 方婉玉仍旧站在原地,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怔怔地看着苏玉凤离开的方向,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刚刚那段话。 刚刚苏玉凤说的是什么话? 她的意思是…… 自己不善良吗? 哼! 方婉玉咬住下唇,眼中浮起一丝愤怒的情绪。 肯定是乔晚音说了什么花言巧语,把苏玉凤给彻底蛊惑住了! 她冷冷一笑,心中暗暗发誓。 好啊,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想到这里,她猛地站直身子。 “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好情绪,准备离开。 正要转身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瞥见书房角落里的一个木制柜子上。 那是一件造型奇特、雕工精美的玉饰。 发现苏玉凤已经离开了书房,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后,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玉饰从柜子上取了下来。 随后,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人靠近后,才将它藏进了自己衣服内侧的一个深口袋里。 等到她做完这一切,神情不免有些慌张。 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便推开书房门准备离开。 可偏偏就在这时,她一抬头,竟迎面撞上了刚刚回到家门口的林麦禾与乔晚音。 “你怎么又来我们家?” 林麦禾一走进屋就看到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挂着,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 方婉玉心头一紧,但仍旧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故作自然地说:“小禾,我刚才进来看到阿姨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你赶快进去陪陪她吧。我就先走了。” 说完,还不忘冲着两人点了点头。 林麦禾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嘀咕。 “这家伙怎么老神神秘秘的,八成又要干啥坏事?” “你们俩到底去哪儿了?” 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楼梯口传来了低沉的一声询问。 林黎安正从二楼缓步走下,眉头轻轻皱着,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 乔晚音抬起眼睛看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熟悉的笑意。 “难得来一趟城里,自然是要让小禾带我到处转转呀。” 林黎安抿了抿嘴,似乎是在思索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没有马上反驳或是追问,依旧一步步踩着台阶往楼下走。 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些微酸涩的情绪。 他就说嘛,怪不得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她的踪影……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走到客厅中央站定,他微微抬眸。 乔晚音眨了眨眼睛,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略带诧异地问道:“找我?” 林黎安略微蹙起眉心。 “不是你说是谁?这儿除了你还有谁是我的未婚妻?” 一旁本想继续观察局势的林麦禾闻言,顿时一脸尴尬地愣住了。 内心一阵无语:这气氛…… 也太微妙了吧! 她不应该待在这儿了。 应该识趣地回房间去才对。 于是赶紧干笑两声,“呵呵,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去看看妈!”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几乎是逃似地离开了客厅。 只留下乔晚音一个人站在原地。 自己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还是因为方婉玉又说了什么对她不利的话?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她一边思索着可能的原因,一边隐隐有些担忧。 还不等乔晚音开口为自己辩解。 林黎安已经用那双略微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带着她朝着书房的方向缓缓走去。 “砰——” 门被关上的刹那,声音格外清晰入耳。 乔晚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整个人轻轻靠在了门板上。 那一刻,她的思绪变得混乱。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他太过贴近。 林黎安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不远的位置,身子略微前倾,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乔晚音心中顿时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我只有三天假期回来探亲,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的声音低垂响起。 乔晚音抬起头来,眨了眨略显迷蒙的眼睛。 “啊?啥?” “你……是在说你的假期吗?” 她试探性地问,脸上浮现些许迟疑。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她悄悄将双手攥紧,指尖微微用力抓着自己的衣摆。 林黎安仍旧保持着沉默。 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后退半步。 窗外,天边夕阳正缓缓落下。 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室内。 “为什么躲我?” 他终于再次开口。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黎安这样强势稳的男人,怎么会用这种声音说话? 乔晚音忍不住皱眉,脸上写满了惊讶:“我没有躲你啊。” 她很真诚地说了一句,心里也开始浮现出一丝委屈。 毕竟她根本没想过要逃避谁。 林黎安的眼神忽然更深邃了些。 他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补充道:“一整天。” 接着他抬起眸子,凝视她。 “我找你了一整天!” “那又怎样?” 乔晚音眉头紧皱。 “还怎样?” 林黎安压低了声音。 第81章 心动的对象 随即伸手抬起右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转向自己,接着缓缓开口说:“这可是你第一次跟我进城。” 他顿了顿,眼中似有些责备,又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 难道你不应该由我陪着逛一圈吗? 这个动作让乔晚音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不自觉停了一瞬。 “正因为你第一次进城,所以我才想着和小禾一块儿出去看看呀!” 乔晚音迅速反应过来,嘴上飞快地解释。 她说出的话,并不全是真实的想法。 实际上,她们今天之所以跑出去,根本目的并非游玩。 而是为了去找人替林黎安伸冤。 昨晚,她整整熬了一夜都没睡觉,整理了一大堆相关的资料文件,又提笔写下了好几千字的申诉信件。 一大早就急匆匆拉着林麦禾去了省军区递交材料。 正因为如此,她现在更不敢把真相告诉他。 而最根本的原因,是担心他知道陷害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战友之一时,会承受不住打击。 “你是我女朋友。” 乔晚音微微一颤,回应道。 “我也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啦。可正因为这样,我和你的妹妹打好关系不是很应该也很正常的事情嘛?” 不然的话,谁愿意这么辛辛苦苦替你翻案啊? 正当乔晚音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林黎安忽然往前一步,身体再次逼近。 他的目光灼热。 这样的距离突然靠得太近,她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谁能想到,那个平时总是一副冷峻严肃模样的林黎安,在这种时候也会表现得如此强势的举动? “林黎安,你不会是……” 看着对方略显异样的表情,她心里闪过一丝怀疑,索性放慢语速,刻意拉长声调。 “吃醋了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疑,林黎安怔了一瞬。 “怎么可能!” “明明就是!” 乔晚音一边轻声笑着,一边伸出手指调皮地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也太容易吃醋了吧?连妹妹的醋都吃。” 林黎安只是沉默着,却忽然一把抓住她那双在胸前乱点的手指,牢牢攥住。 他目光越发幽深。 “乔晚音。” “嗯?” 她微微一怔,抬起眼望着他。 “别说别的了。”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响起。 “这些玩笑现在听来并不有趣。说,最近为什么总是悄悄和我保持距离?” 其实,这个变化他早就察觉到了。 从几天前甚至更早以前便已经开始。 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乔晚音总表现得很依恋他,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一样。 可只要他们二人一旦独处,那份亲密感就会迅速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淡漠、敷衍。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收回了真心。 所有的亲近都不过是装出来的戏码。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清楚这一点,但却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女孩子的一时别扭。 但随着每一次相处中那若即若离的态度愈发明显。 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视而不见,心里也开始隐隐有些发闷。 “我……我才没有跟你保持距离!” 乔晚音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得不够自然。 林黎安并没有被她的否认说服。 反而低头用指尖微微一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他依旧盯着她的眼睛。 “你有。” “而且不止一次。只要是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你就总会找理由想离开,或者拉开距离,这说明你在躲我,对吗?” 林黎安的气息就近在鼻子前面。 那股清爽的皂香味将她整个包裹住了。 鼻尖几乎要贴上他衣领的地方。 “我,我只是……” 乔晚音张口结舌,一句话说不利索。 脸红到耳根发热,连手都不知道该摆哪儿了。 谁让自个儿是个母胎单身呢? 从没跟异性有过深入交往。 一遇到这种近距离相处的情景,就莫名地心跳加快。 要是前世有过恋爱经验,哪怕只是牵过别人的手也好啊! 也不至于每次都紧张到想拔腿就跑! “乔晚音,如果你不想跟我在一起,见我就害怕,当初为什么要接近我?” 林黎安开口时语气温和却不容逃避。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伤感。 那些原本不愿深思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愿相信她是抱着功利心才来靠近自己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随即又被他努力压下。 他知道不能轻易否定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可偏偏她总是忽冷忽热。 沉默了一会儿,林黎安忽然低声说出一句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话。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爱上我?” 乔晚音愣了一下。 她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大声回道:“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声音脱口而出,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索。 “就你这颜值,连梦里都能偷偷想几遍!”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两人像是被电流电到一样,同时怔住了! 乔晚音瞪大眼睛,脸红得发烫,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老天爷,她刚才到底说了啥胡话?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告诉他…… 她是在打他身体的主意吗? 林黎安目光愈发暗沉,喉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滑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复杂而克制。 “想了好几遍?” “不是……” 乔晚音急忙辩解,一边后退半步,“我的意思是你长得确实帅。” 她越解释,声音越小,脸上却红得快要滴血。 “哪个女生看到你不会心动一下?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我没有想着动手动脚啥的!” 话一说完她便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果然越描越黑了! 林黎安忽然低头轻笑出来,笑声低沉温柔。 “行吧,看来我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笑声从胸腔里发出,低沉又沙哑。 那种笑意中还透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哪种意思?” 乔晚音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因为恼怒微微泛红。 “林黎安,你是装傻是不是?真当我看不出你在调戏我吗?” “我不知道啊。” 他依旧笑得风轻云淡,一双清澈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眉眼间全是无害的表情。 第82章 脸红 “要不麻烦乔晚音同志再解释清楚一点?让我也听听,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呼吸交错,体温相融,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乔晚音甚至可以看清林黎安一根根分明的睫毛。 随着他的眼神变化轻轻颤动着。 “你……” 她的声音下意识软了下来,语气不再强势,反而多了一分迟疑。 “你别靠这么近,我很担心……” 担心自己会在这一刻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脸。 那张明明已经看过很多遍,却依然让她心动不已的脸啊! 唉,一个太久没有恋爱的老姑娘。 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帅哥面前犯花痴,真的太容易失控了! “担心什么?” 他居然不肯退后半步,语气温柔。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脸?这会儿反倒害羞了?” 乔晚音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爆炸了! 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正经、那么成熟稳重的男人。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变得这么会撩人了? 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她干脆扭过脸,赌气道:“我是怕毁了你纯洁的形象,满意了吧?就你现在这状态,简直比那些偶像剧男主还会演。” 林黎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 “那你打算怎么毁我的清白?” 话音刚落,他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忽然抬手,替她把耳旁几缕散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贴着她耳畔,低声呢喃了一句。 “我也很好奇,要不要试试看?” 乔晚音抬起头,望着那双似水般潋滟的眼睛。 她顿时心头一悸,屏住了呼吸。 完了完了! 这男人是真的会勾人! 等等! 等一下! 这发展完全脱离预期了。 她是来质问他的,怎么现在反倒被带进另一个节奏里去了? 她该不会是中了林黎安的圈套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她心头一紧,脑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 “我试你个头啊?” 她立刻甩出这句话,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赶紧摇头,眼中满是警惕地望着对方。 她努力想要推开面前的男人,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上,想借力后退。 可是,却在眨眼间陷入黑暗。 眼前一黑,意识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整个人仿佛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紧接着,一片清凉贴上了她的唇。 那种凉意夹杂着灼热的气息。 来得毫无预兆,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吻如风暴般扑面而来。。 这一吻莽撞却又颤抖着,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她感受到他的犹豫,也察觉到了他的执拗。 许久之后,林黎安才慢慢后退。 他用额头轻轻贴着她的,轻轻地、近乎怜惜地靠在那里,鼻子擦过她微红的脸蛋。 “现在我的名声被你毁了,以后你得对我负责!” 当夜,乔晚音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她的脑海一片混乱,怎么也无法理清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黎安竟然会突然亲她。 尽管…… 好像她自己也动过这种心思! 想到这儿,她心中一颤,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连耳朵都泛着热气。 “晚音姐,你怎么啦?睡不着吗?你怎么脸这么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察觉到乔晚音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能安静下来。 林麦禾不禁担忧地坐起身来。 她一边观察着她,一边低声询问,眉头微微皱起。 看着那通红的脸色,她更加焦急了,伸出手想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乔晚音赶紧伸手捂住脸颊,强装镇定。 “没有的事,我没生病!我只是有点热而已。” “真的有那么热吗?” 林麦禾一边摸自己的脸颊,一边探查室温,目光落在墙上的空调遥控器上。 她强装镇定,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轻声说道:“哈哈,我从小就这样,特别怕热。” 话语顿了顿,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 “小禾,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你也早点休息吧,别太晚睡。” “嗯,好吧。” 林麦禾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那你晚上早点睡哦,明天还要赶早班车回去呢。” 第二天早上。 乔晚音睫毛轻轻颤动,猛然睁开眼睛。 昨夜的情景仿佛电影一般,在脑海中飞快闪回。 “天呐!” 她惊呼一声,赶紧抬手捂住已经变得通红的脸颊。 在床上翻了个身,脑袋一头钻进枕头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为经历过前世今生、人生阅历堪称复杂的人。 她的第一次吻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夺走了? 更令她自己也难以接受的是,她居然不讨厌那一瞬间的感觉。 反而一闭上眼回忆起那个吻,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挠过一样。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乔晚音几乎在听到脚步声的第一刻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晚音,醒了吗?” 外面传来温和的声音,是林黎安。 “该吃早餐了。”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回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深吸一口气,轻咳了一下嗓子才勉力吐出几个字:。 “我,我马上就好!”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好,我在楼下等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乔晚音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从床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洗手间,开始匆匆洗漱。 “淡定,乔晚音,你好歹也是经历过两次人生的人了!” 她站在狭小的镜子前轻声自我安抚。 “晚音姐,快来快来吧,粥要凉啦!” 门外传来清脆的嗓音,林麦禾已经站在饭桌边热情招呼。 她早早地坐了下来,眼睛发亮地盯着门口。 乔晚音笑笑,缓步走向餐桌,在距离他最远的一端坐下,低垂着眼帘。 可即便没有抬头,她心里却清楚得很。 那个身影正在屋里的角落里静静注视着她。 林黎安坐在另一边,手里夹着菜,动作虽慢却极有分寸。 他的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乔晚音身上。 “晚音姐,你咋了?今天脸上怎么又是这么红?” 林麦禾凑近了几分,歪着脑袋打量着她的脸颊,满脸好奇,忍不住伸出小手就要贴上她的额头。 第1章 穿成恶毒小姑 “她真是不要脸,躲到滨州两年了还敢回来?” “没错,肯定被很多个男人给玩过!滨州那边的人最会玩!” “她还骗了我们家500多块钱的彩礼钱!应该把她拉出去游街示众,戴上高帽子!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 乔晚音只觉得头昏脑胀,耳边的声音嘈杂不已。 四周的议论声让她心烦意乱。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不已。 天啊! 她竟然莫名其妙地穿书了! 来到了自己看的一本名叫《八零年代美女要离婚》的小说里。 这本书的剧情跌宕起伏。 原主是书里偶尔提到几次的一个恶毒女配——乔晚音! 乔晚音在小说中是个非常负面的角色。 不仅害了很多无辜的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人来达到目的。 “晚音啊,别闹了好吗?即使村里要罚款,你还有几个哥哥、嫂子,不会让你受苦的!” 说话的人是原主母亲朱俊霞。 朱俊霞是一位慈祥的中年妇女。 乔晚音抬起头,看到朱俊霞正满脸心疼地瞅着她。 她生怕女儿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原主二嫂刘素琴见婆婆如此担心小姑子,不由得怒火中烧。 她气得指着乔晚音的鼻子吼道:“您能不能不管她了?让她自生自灭吧,她还有脸活下去吗?” “为了去滨州,不仅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掏空了,还骗了陈妈家的彩礼。到最后竟然连大嫂的孩子都卖掉了!” 刘素琴继续指责道。 “既然已经逃到滨州去了,又为什么要跑回来?害得我们全家人都没有安生日子过,还要交罚款!” 刘素琴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这是造了啥孽啊,摊上这么一家人,还有一个这么狠毒的小姑子啊” 刘素琴双腿一软。 整个人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板上,放声痛哭起来。 乔晚音,“......” 她简直倒霉透顶了! 在前世,她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成为了一名年收入几百万的精英。 就在她满怀期待地花费巨款购买了一套五百多平米的豪华住宅时,命运却突然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就在收房那天,因为过于激动,不慎踏空,从12楼的窗户坠下,当场就失去了生命。 而当她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老乔家这个懒惰、好吃懒做又恶毒的小姑子。 想起之前看小说时,也曾经无数次地唾骂过这个恶毒女配。 而现在,自己竟然沦为了这样的人。 她看了这么多年的小说,原主的恶毒程度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了! “你在那儿哭什么呢?这么多人都在看呢,不嫌丢人?” 原主的二哥乔建国皱着眉头,粗鲁地抓住媳妇刘素琴的胳膊。 刘素琴哽咽着,满眼都是泪水。 “你妹子能干出这种事,她都不怕丢脸,我凭什么不能哭?” 乔建国有些护短。 他急切地说道:“你别说了行不行?晚音才刚醒,别再惹她生气!” “对啊,弟妹,别再责怪晚音了,她头上还有伤!” 这次说话的人是原主大哥乔建功。 “......” 这俩哥哥真是奇葩! 妹妹都已经做出这样的事情了,他们居然还护着她? 这种不明是非的亲情,简直让乔晚音感到无比失望。 老乔家两口子一生辛辛苦苦养育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却没有换来孩子们的明理懂事。 反而个个都如此奇葩。 原主降生的那一天,有个算命的瞎子路过。 他手持一根竹杖,沿着村里的小路前行。 这瞎子平时就以算命为生,据说他的算命非常灵验。 当他走到朱家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众人说:“这个孩子命宫中有吉星高照,将来一定有大福气。” 原本因为是个女孩儿,朱俊霞的婆婆还不太高兴,觉得家里又多了一个累赘。 然而,就是这一句话,却让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主一下成了老乔家的心肝宝贝! 从那一刻起,她的地位瞬间提升,甚至比男婴还要受宠。 爹疼娘爱,哥哥们宠溺。 原主的父亲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母亲朱俊霞更是对她呵护备至。 哥哥们也很疼爱她,总是在她面前保护她。 后面嫁过来的的嫂子们也不得不顺着她。 她们发现,如果违背了原主的意愿,就会被家庭冷落,甚至被婆婆骂。 要不是现在自己变成了原主。 她都想去给那两口子两个大耳光。 让他们好好地清醒一下! 她真想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告诉他们不能这样溺爱孩子,否则只会害了她。 这一家人,好像都在围着原主转,什么都让她占便宜。 对于嫂子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了这种一家子把女儿、妹妹宠上天的奇葩! 想到这里,乔晚音心头火大。 她真的很想冲出去,揪出原主好好教训一顿。 但现在的她,偏偏顶着这朱被别人说是狐狸精的美丽面庞。 怎么办? 总不能自己打自己吧? 乔晚音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二嫂,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小妹,你……你脑袋没事儿吧?要不要大哥带你上医院去看看?” 乔建功惊讶地看着妹妹,怀疑她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音音啊,你别吓唬你妈,你究竟怎么了?” 朱俊霞一脸担心地问道。 粗糙的手抚摸着闺女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刘素琴顿了顿,冷冷地说道:“别装了,肚子里肯定又憋着啥主意!有啥话直接说!” 她可不信这个恶毒的小姑子真的会真心道歉,肯定又有别的想法! 乔晚音:“……” 老天爷啊,大地母亲啊! 这坏名声怕是洗不干净了! 其实这并不怪二嫂,主要是原主确实恶毒。 十八岁的那一年,原主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认识了个从香港来的男人,听说是富商。 其实什么富商,都是假的! 但是当时的原主正处于恋爱脑的状态。 对这个男人深信不疑,完全被他骗得团团转。 第2章 三天为期 在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下,她偷走了家中所有可以卖钱的东西。 还擅自把家中的房子给抵押了出去,借了不少的钱。 更过分的是,她甚至将大哥家中的两个孩子卖给了一伙人贩子。 所幸的是,这件事被附近的邻居及时发现,否则这两个孩子可能会彻底失踪。 而原主,早跟着那个所谓富商跑到了香港。 还差点在路上丢了性命。 然而,到了香港之后她才意识到,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什么香港富商,全是骗人的! 生活过得很苦,还听不懂当地话。 那男人不但不想娶她,还想将她卖给舞厅当陪酒的。 这对于原主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于是,在经历了无数困难后,她终于设法逃离了那个男人。 不过,从香港返回内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些原本身上带的钱早已被那个男人骗得一分不剩了。 为了生存下去,她不得不开始做打工攒钱,并且不断地寻找机会回家。 过了两年,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内地。 但刚一回来,就被同村的陈妈发现了并且举报给了大队。 因为她的行为违反了规定。 大队要对她进行处罚,罚款金额高达两千元! 原本以为自己回到家可以好好享受一番,谁知道还要罚款! 家里早被她折腾得吃糠咽菜了。 哪里还有余钱去缴纳罚款? 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来。 每天都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更别提什么多余的钱了。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如此艰难,她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那种看不到希望的苦闷,几乎要将她逼疯,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头撞向墙壁,选择了自杀。 然后,在这个瞬间,乔晚音就这样穿越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样生存下去。 但唯一清楚的是,必须要尽快找到出路,改变眼前的这一切。 想要改变命运,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紧紧抱住某个大腿了。 记忆中那个叫傅黎安的男人已经在鱼尾村待了三个月。 现在,她心中暗下决心,必须立刻去找他好好谈一谈。 看看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争取到他的帮助。 就在这时,邻居陈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只见她面色铁青,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这个小丫头,既然没有死,那就赶紧把我的彩礼钱给还回来!” “要是今天不把那五百块钱还给我,我这就死在你们家门口!” 陈雨秀满脸都是愤怒。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憎恨。 两年前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当初因为她轻信了乔晚音的话,以为对方是真想嫁给她那瘸腿的儿子。 结果辛辛苦苦东拼西凑,好不容易筹集到了五百块钱作为彩礼。 没想到她拿到钱之后,却背着所有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这可是整整五百块啊! 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他们家男人一个月的收入才只有微薄的二十二块而已。 即便全家人都不吃不喝,也得存上将近两年。 这两年里,她们全家因为这笔钱而受尽了苦头。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再次出现,自然是无论如何也要把钱讨回来。 乔学军担心地看着妹妹。 “陈妈儿,您放心,我们会尽快想办法把钱还给您,请您千万高抬贵手,不要难为我们家晚音,行吗?” 弟弟乔建国也赶紧附和道:“陈妈儿,我们妹子年纪还小,做事可能不太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这钱不管如何,我们三一定会努力筹措,并且尽快还上的!” 乔晚音心里暗自思量着。 这种事都能原谅? 看着这两个护妹成痴的哥哥,她真是哭笑不得。 “什么?你们还?” 刘素琴一下子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 乔建国感到十分委屈,不明白疼自家妹子怎么会有错。 这婆娘真不可理喻。 他吼道:“真是宠坏了你,还提离婚?离就——” “砰——”一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乔建国被踢了一脚。 “胡说啥?” 乔晚音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脸色变得铁青。 “你怎么跟二嫂说话?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尊敬长辈吗?” “这些年二嫂对你也不错啊,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乔建国,更是愣住了。 他的这个妹妹肯定摔坏脑子了吧。 以前碰到这种事情时,她都会在一旁喊道:二哥,你真棒,这种恶婆娘就得好好教训一番才会安分! 虽然刘素琴不知小姑子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完全不相信对方是真心为自己好。 她依然冷笑一声。 然而,乔晚音并没有在意二嫂此刻的想法,直接走到陈雨秀面前。 “陈妈儿,真是对不起您了,我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雨秀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小姑娘,你别想用几句好话来糊弄我!如果今天不把钱还给我,我跟你们乔家没完!” 这次她绝不会被这个小骗子再骗了! 乔晚音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感到一阵阵的心跳加速,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最诚恳的语气对面前的人说:“陈妈儿,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还这笔钱!只求您给我三天的时间,可以吗?” 乔家的两兄弟在心里嘀咕着:三天? 这么短的时间内,去哪儿找这五百块钱啊? 然而没等他们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乔晚音又立刻补充道,“这笔钱是我个人借的,我会独自一人承担,不会让别人替我还哪怕一分钱!” 毕竟,这是原主人留下的烂摊子。 既然如今她占据了这副身体,就必须要对此负责。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 看到妹妹的决心,一向疼爱妹妹的乔学军着急了起来,连忙想要开口劝说。 “妹妹,哥哥们怎么能坐视你一个人......”。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晚音大声打断了。 第3章 她怎么知道的 “大哥!” 她喊道。 “你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应该将心思放在自己的小家庭上。” “这钱既然是我借来的,那就应该由我自己来偿还。”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听到这些话后,陈雨秀内心开始摇摆不定。 其实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不在乎再多等待几天。 但是担心万一她再次逃跑怎么办呢? 见状,乔晚音急忙说道。 “陈妈儿,您看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在看着我,我想逃也逃不了啊。” 紧接着,她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现在就可以给您写欠条,如果到了期限还没还清,您随时可以直接去法院告我好了。” 尽管心中对乔晚音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但考虑到乔家平时对待乡邻的态度还算不错。 于是陈雨秀决定再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她紧咬嘴唇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乔晚音快速地写下了一份借据,然后赶紧让围观的人群散开。 朱俊霞站在一旁满脸愁容,眼中泛起了泪花望着女儿。 “青青啊,要知道五百块钱对于咱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呀,要在短短几天之内凑齐它真的很难啊。” 接着,她恨恨地嘟囔道,“哼,陈妈的儿子不是至今还没有娶妻生子嘛?要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干脆你就直接嫁给他那个残疾儿子算了!谁叫她当初做出那样的错事!” 刘素琴依旧不满,嘴角紧抿。 乔建国见状,内心一动,本想上前揍老婆一顿以泄愤。 但刚一站起身,就被乔晚音一个犀利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二嫂说得对,确实是我自己惹的祸,所以我应该负责。” 乔晚音淡淡地说道。 说完这番话后,她又转向了朱俊霞。 “娘,我要出门一下,晚饭您别等我了。” 说罢,乔晚音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从屋内出来,换上了一件红色衬衫。 那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白皙修长的脖子。 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将她的好身材勾勒得十分迷人。 看到这一幕,一向挑剔的刘素琴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尽管心里并不喜欢这个小姑子,认为其心狠手辣。 但她承认,眼前这个女人确实是漂亮。 男人只要看上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就连其他女人也会忍不住多瞅几眼。 朱俊霞瞧见女儿这大胆新潮的打扮后,顿时沉默了,只是抿着嘴没有说话。 “青青啊,要不换个……” 朱俊霞欲言又止。 刚想开口劝说,却被乔晚音打断了。 “娘,我出门了。” 乔晚音头也不回,只是一挥手。 随后拉开院门离开了家,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如果没记错剧情的话,这个时候那位被冤枉退伍的男主角,正被自己的母亲逼迫着回家去相亲。 乔晚音在小路上走着。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觉得她这样打扮是招摇过市。 然而面对这些大婶的非议与目光,乔晚音却毫不在意,甚至笑着回应她们。 就这样沿着弯曲的小路走了许久。 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傅黎安家! 站在门口前,乔晚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后抬手敲响了那扇木制的大门。 “吱呀——” 伴随着声响,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了一朱极为英俊的脸庞。 只见那人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人,随即问道:“你……找谁?” 傍晚时分,微风轻轻吹拂,吹动了他额前那几缕发丝。 乔晚音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心中涌起一丝紧朱。 原着中的男主角被形容为像冷玉般冷酷的军官。 可亲眼见到真人的时候,她才深切体会到男主的魅力。 这朱冰冷而又英俊的脸庞,再加上他那清冷的气质。 简直就是老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典范! “咳咳!” 她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清亮地说:“我听说你正在相亲,你看看我合适吗?” “我们俩的孩子,绝对会长得超级漂亮!” “这位同志。” 男人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从这直走再右拐,坐辆牛车就能到八角亭!” 乔晚音瞬间愣住了,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个问号。 八角亭? 这不是书里提到的神经病院吗? 哎呀! 这个人的嘴竟然这么损? 真是暴殄天物。 傅黎安就要关门。 却被乔晚音一把拦住。 她连忙说:“嘿,傅黎安同志,别关门。” “除了推销自己之外,我还得和你商量点别的事情。” 傅黎安听她说出名字,眉头微微一皱,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啊?” “我啊?” 乔晚音轻轻地用手指了指鼻尖,微笑着说道。 “我是鱼尾村老乔家的闺女,名叫乔晚音。你可能不知道,村里人都说我长得像一朵花呢!” 原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副面孔了。 她只好拼命地推销自己。 “那个和人私奔的?” 傅黎安的表情严肃,语气中却并没有一丝嘲讽之意。 乔晚音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 她的气儿差点儿没喘上来。 自己毕竟才二十岁! 竟然被误认为是一个私奔的女人! 眼看傅黎安又要准备关门,乔晚音迅速地伸出脚,挡在了门框上。 “傅黎安,你也别太高看自己了。别人不清楚的事情,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因为偷钻进了女同志的被窝,你怎么会被开除?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务农?” 乔晚音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听到这句话,傅黎安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你……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乔晚音眯起那双杏眼,缓缓地开口。 “是不是真的胡说,我只要在村子里随便喊一声,肯定会有人帮你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解释?”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此时的傅黎安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淡定,脸色阴沉下来问道。 他被冤枉并开除这件事,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事实真相。 即便是父母也不例外。 面前这个女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第4章 难言之隐 看到对方的态度松动了一些,乔晚音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其实我没别的打算,就只是单纯地想嫁给你,做你的老婆!” 之所以会找到傅黎安,是因为她在原来的故事里了解到,他是被人故意诬陷后才被部队开除。 最终来到了她们所在的鱼尾村。 他的父母逼他下乡之前找个媳妇,但他不愿意。 每当父母提到这件事,傅黎安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找茬跟父母争吵。 为了躲避父母的催婚,他就悄悄地跑到乡下来了。 那天,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趁着夜色深沉,离开了城市,一路辗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村庄。 可他妈还是不放心,天天在信里催他结婚。 傅黎安根本没放在心上,但他妈却因此忧心忡忡,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如晴天霹雳。 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在外好好生活就能让母亲安心,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达成母亲的愿望。 这件事让他一辈子都感到懊悔。 后来,他在乡下遇到了女主角。 那是春末夏初的一个清晨。 村里的小路上铺满了花瓣。 女主角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初次见面时,傅黎安就被她的笑容所吸引。 以为女主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为了满足父母的期望,他就在当地结了婚。 全村的人都来参加了这场婚礼。 他满怀期待地进入了婚姻,希望能给已故的母亲一个交代。 其实女主是个心思狭小、心机深沉又贪图物质的人。 结婚后不久,她的真实性格逐渐暴露出来。 每次村里有什么活动或福利。 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结婚没几个月,傅黎安就发现了妻子的真面目。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认为的那位善良的女孩其实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这种发现让他感到失望愤怒。 他渐渐地对这段婚姻失去了信心。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淡。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在逐渐拉大。 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即使偶尔有几句交流,也都带着一种冷漠。 女主发现还有其他更有钱更有权势的男人后,便吵着闹着要离婚。 有一天,当傅黎安从外地回到家中。 看到妻子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才得知她在外面已经有了新的男人。 正当两人要离婚的时候,傅黎安被冤枉的事情终于查清楚了。 那些曾经误会他的事情逐一得以澄清,上级领导也认可了他的表现。 不仅帮他洗清了冤屈,还决定将他重新召回部队,并且提拔为了团长。 女主这下再也不提什么离婚了,紧紧缠着傅黎安不放手。 她似乎一下子变得特别体贴,每天都围着他转,甚至主动提出要搬去城里住。 但傅黎安已看清了她,无法像从前那样对待她。 每次看到她装模作样的样子,他都感到一阵阵恶心。 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值得他付出任何真心。 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军人,加上他的三观特别正,一直没有强行跟她离婚。 他明白,如果自己真的选择离婚,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只好一辈子与女主纠缠不清,一生痛苦。 乔晚音想着。 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不提前行动呢?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这么优秀的男人,一定要紧紧抓住才行! 她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这样还能解决五百块彩礼问题。 傅黎安不清楚乔晚音在打什么主意,。 他只觉得这女人疯了。 傅黎安虽然是个知青,但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关于鱼尾村老乔家女儿的事情。 听说她从港城逃回来了。 周围的邻居看见了,谁都要骂上几句。 毕竟,这在他们眼中是一件十分不光彩的事。 不过这其中的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 毕竟耳听未必为实,眼见才能为真。 可现在,这个姑娘却堵在他家门口,逼着他娶她。 这就太不对劲了!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乔晚音同志,婚姻是件严肃的事,不能这么随便......”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嘘!” 乔晚音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接着,她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傅黎安,我和别人私奔,你去别人被窝,咱们半斤八两,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傅黎安:“......” 他无言以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女人真是有点过头了! 她说完,又继续道:“也许你有难言之隐,我与人私奔也有隐情。” “所以咱们——”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光,“是一类人!” “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你的媳妇,要是你不同意的话,我就去村里老槐树下大喊大叫。”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早已经坏到了极点。 但是傅黎安就不一样了。 “反正我的名声早就坏了,不像傅同志你!” 傅黎安:“......” 他再一次陷入沉默。 “冬子,外面是谁啊?” 屋里传来了别的男人的声音。 傅黎安微微眯起了眼睛,额头上青筋凸起。 “国栋,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说完,他就往外走,顺便关上了门。 还没等乔晚音缓过神来,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但那股力量异常坚定。 整个人被他拖着走了好远。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几乎跟不上对方的步伐。 但她还是尽力配合着向前跑。 乔晚音挑衅地说:“哎,傅同志,男女有别,你这样拉我,让我以后咋嫁人?” “虽然我的名声不好,可那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乔晚音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背负更大的污名!” 傅黎安把她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犹豫,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乔晚音站不稳,身子往前倾。 她挣扎了几下,试图保持平衡,但却无力地向前倾倒。 正好撞上他的胸膛。 那种坚硬的感觉让她吃了一惊,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 四目相对。 她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女孩清澈的眼眸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睛。 傅黎安身体僵了一下。 感觉到胸前被一片柔软抵着。 他不禁心跳加速,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 他努力吞咽了一下口水,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这是怎么搞的?把我都撞疼了。” 第5章 沉默寡言 乔晚音后退了一步,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傅黎安低头看去。 眼前的女孩皮肤白嫩,杏眼明亮透彻。 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纯又诱人。 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傅黎安艰难地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乔晚音还在生着撞疼她的气,“真的假的啊?” 她瞪大了眼睛。 傅黎安语气有些急。 “你不是说要嫁给我?” 乔晚音瞥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 “没错,我就是要嫁给你。就算你不乐意,也不能动手又抓又推的。这样做太不尊重人了。” “我这身子骨,哪里经得住你这般折腾?” 乔晚音抱怨道。 傅黎安,“......”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 他心里嘀咕着,但并没有说出口。 “那我娶你当媳妇,需要什么条件?” 傅黎安试探性地问道。 他还不至于傻到,随随便便一个姑娘上门说要嫁给他,就觉得她没要求。 乔晚音心跳加速。 “你......是答应了?” 傅黎安偏过头去,故意避开她的眼神。 “反正早晚都要娶老婆,娶谁都一样。” 娶个好看的,至少看起来也养眼! 他心里暗自庆幸。 这样省得他妈天天写信过来,在信里哭天抢地。 乔晚音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听起来好像娶她很吃亏似的。 她这是救了他一命,也算行侠仗义吧? 想到这里,乔晚音心里有些委屈。 “你既然答应了,就给我五百块钱彩礼。” 她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说起这个数字,乔晚音自己都有点心虚。 在这个年代来说,五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个......彩礼确实有点多,但你放心,只要你娶了我,绝对不会亏本,绝对让你觉得物有所值!” 她连忙解释道,生怕对方会反悔。 傅黎安,“......” 哪有女孩子会这样说话? 他心里感到十分奇怪,但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只要五百块钱的彩礼吗?不需要别的了?” 傅黎安觉得,这女孩跑来找他,简直是在威胁他。 只想要五百块彩礼? 这要求实在是太奇怪了。 乔晚音眨了眨眼,心里不禁泛起了疑惑。 “听你的意思......我还能够提更多要求?” 傅黎安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看到这个反应,乔晚音松了一口气。 “那你能不能请我吃顿饭啊?我快饿晕了。” 其实她不知道原主究竟饿了多少天。 但现在她真的感觉非常饿。 傅黎安听到这话后的反应只有一个字,“?!” 头上还带伤,一见面就说要做他媳妇。 威逼利诱让他答应,可结果只想要五百块彩礼。 现在给她机会提更多要求。 她却只想吃顿饭???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傅黎安还是决定带乔晚音去了镇上的一个小饭馆。 在那里点了两个小菜外加一份清汤。 鱼尾村跟鱼尾镇离得很近。 只有大约两公里左右的距离。 “吃吧。” 傅黎安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她一双干净的筷子。 接过筷子,乔晚音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接过了筷子后,双眼紧紧地盯着饭菜。 特别是那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之后,她咽了口口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入嘴里。 “慢慢吃,没有人跟你抢!” 傅黎安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乔晚音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贪吃的松鼠正努力吞咽着美味的食物。 乔晚音一边嚼着食物,一边说道:“唔......真是太好吃了!” 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还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的红烧肉! “你额头上的伤口?” 傅黎安的目光轻轻扫过乔晚音额头上的伤口。 “哦,就是一时冲动撞墙了!” 乔晚音咽下嘴中的肉,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他。 “这一撞,正好就撞到了你面前!” 傅黎安,“?!” 活了这么多年,傅黎安确实没有见过哪个女孩像她这样。 她吃饭时没有任何的包袱,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连像撞墙这种事儿,她都能笑眯眯地说出来。 “傅黎安。” 乔晚音忽然停下了筷子,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少见的严肃。 “你告诉你的爸妈要娶我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 “我去过港城这件事,现在还不能提。” 乔晚音的表情变得非常坚定。 “不然你爸妈可能当场就……哎呀,你应该懂的!” 傅黎安:“!!!” 她这正经模样,还真有点…… 讨喜! 这个念头让傅黎安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一个小姑娘可爱的呢? 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也疯了! “我说真的!” 见傅黎安似乎不太明白,乔晚音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知道的,我的名声并不好听。” “你虽然处境不好,但在你的父母眼里,我还是挺值钱的。” “他们绝对不愿意让你娶像我这样的媳妇。” 傅黎安语气沉稳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自己也说过,咱俩半斤八两。” “哈哈哈……” “你还挺会逗人,我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呢。” “不管怎样,我算半斤,你就是八两。” 傅黎安淡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们彼此彼此。你跟父母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可得讲究方式方法,毕竟这关系到我们两人的面子。” 她不想还没攀上好枝头,就先给自己的婆婆送葬。 到时候头上又多了一顶扫把星的帽子! 傅黎安看着乔晚音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挺好笑,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说,“嗯,我会搞定的,不过啥时候把彩礼送过去比较合适?” 乔晚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索性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直接的人!” “明天吧,如果明天不行的话后天也可以,不能再拖了,再拖估计要出大事。” 她很清楚,要是这次拿不回那五百块钱,陈雨秀绝对又要闹腾一回了。 “好,就明天吧!” 傅黎安答应了。 第6章 小姑子变了 他也不想追根究底,只觉得面前的女孩还挺有意思的。 既然父母逼他相亲,那不如干脆带个媳妇回家。 “成交!” 乔晚音自然地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眼神真诚地看着傅黎安。 傅黎安低头看了看她伸出的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跟她握在了一起。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乔晚音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老乔家的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地坐在屋里。 见到女儿回来,朱俊霞急忙问道,“晓薇,你去哪儿了?饿不饿,娘去给你熬碗粥。”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乔晚音抬头看去,发现家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父亲正在抽旱烟,一脸忧郁,似乎有心事压在心头。 三个哥哥和嫂子全都在家。 大哥的脸色阴沉,二哥眉头微皱,三哥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嫂子们也个个愁容满面。 堂屋角落里坐着哥哥的孩子们,看到这位凶恶姑姑进来,都吓得缩脖子,不敢跟她对视。 大哥家有个儿子和女儿,二哥家只有个闺女,三哥家则是个小子。 尤其是见到大哥家的两个孩子时,她心里直打鼓。 毕竟原来的身体主人曾经差点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想要把她们卖给坏人。 “妈,我吃过饭了,这还有点剩菜,你热一热给孩子们吃吧!” 乔晚音把手里的饭菜递了过去。 大嫂周春春看见她,就像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眼神,恨不得能在她身上挖出几个洞来。 二嫂刘素琴干脆转过头去,当作没看见她。 三嫂陈小萍稍微好些,对她勉强一笑,但眼底还是掩饰不了的反感。 乔晚音沉默了一会儿。 “哎,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 她低声自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绪中。 她终于说出了一件大事。 “爸,妈,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什么?你说什么?” 乔存粮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中带着震惊。 “晓薇啊,你想干什么胡事?” “你现在这名声,谁家的好男人能看上你啊?” 朱俊霞也随即附和道。 乔晚音沉默不语,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此刻。 正在数钱的傅黎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又是谁在背后说我呢? “哼!这次又打算卖了谁换钱?” 大嫂周春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我家这两个娃长大了,已经没什么油水了,老二老三家要小心了!” 遇上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姑子,真是她八辈子倒霉! 刘素琴气得说话声音都尖细了。 “有种就把这一家人都卖了,也好过这样活着受罪!” 听说下午有点不对劲。 原来早就在策划这件事,还想跟着哪个男人跑? 三嫂陈小萍连忙问道。 “你是说想嫁给陈婶儿那个瘸腿的儿子?” 她今儿回娘家去了。 刚回来就听街坊邻居说了,自己这个小姑子答应在三天内还陈婶儿家的五百元。 这话也太敢说了吧! 五百呢! 那么容易凑齐的? 陈小萍这句话一出。 乔家的几个长辈顿时坐不住了,纷纷开口反对。 “晓薇,你不可以嫁给那个腿有毛病的人,我们坚决不同意!” 大伯父乔国栋沉声说道,脸色铁青。 “没错,这绝对不行,他配不上你。” 二伯母王淑珍紧随其后,言语中满是焦急。 “哪怕全家吃苦受累,也不能让晓薇进火坑啊。” 三叔乔明远也是义愤填膺。 “就算把我卖了,也不让你这样作践自己。” 乔晚音再度沉默,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真是一家人宠着闺女,心疼妹妹啊! 让人既喜欢,又心酸,还有点想踢他们! 她看着桌上的菜肴,疑惑地问道。 “这...这红烧肉哪儿来的?” 这时,从厨房里传来朱俊霞惊讶的声音。 她本以为,女儿带回家的是啥包子馒头。 没想到居然是肉! 一听肉,几个小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纷纷伸长脖子往厨房门口瞅。 他们的小脑袋一个个挤在一起。 “我男朋友买的!赶紧热一热给他们吃吧!” 乔晚音表情依旧平静。 朱俊霞一听,顿时急了。 “晓薇啊,咱不能因为一碗肉就上当受骗啊!” 她焦急地提醒女儿。 周春春没好气地嚷道:“你们敢吃?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小心毒倒了你们,把你们全卖掉!” 几个小家伙一听这话,立刻缩回了小脑袋。。 他们再也不敢多看奶奶手里的红烧肉一眼。 可那香味实在诱人。 一股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这种味道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让他们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这饥饿的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今天晚饭家里就喝了点稀饭,啃了个馒头。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乔晚音也不解释,直接进了厨房拿了双筷子。 在大家面前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大嫂,放心吧。” 她轻声说。 “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无论多艰难,我也不会再干那些昧良心的事了。” 乔学军对着自己的媳妇喊。 “就是啊,妹妹已经认错了,你再乱叫的话,我就要狠狠收拾你了!” “大哥!” 乔晚音这下有点生气了。 “打老婆的男人没出息,你往后不许动大嫂一个手指头!” 她严厉地警告着哥哥。 乔学军,“......”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有些懵,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以前妹妹总说,男人不揍老婆怎么行? 要掌控住自己的媳妇,就得动手!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周春春也觉得云里雾里的。 刚才的一幕让她感到疑惑。 不过她才不会因为这个黑心的小姑子为她说好话,就原谅了她的过往所作所为。 尽管这次的事情让小姑子显得稍微有点不同以往。 但周春春清楚,这不代表可以抹去过去。 “别装好人,我才不相信你有那么好心!” 第7章 应付日常 “是啊,下午还假装帮我呢,鬼才会信她的话!” 乔晚音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也没用。 毕竟原来的自己确实做得太过了,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那些行为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周围的人。 “晓薇啊,你快和爸说说,你刚刚才提的结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乔存粮暂时顾不上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只关心女儿要嫁人的事。 他希望这件事能够是真的。 因为对女儿来说,嫁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乔晚音目光坚定地看着乔存粮。 “爸,真的。明天傅知青就会来我们家送彩礼了。” 这个决定虽然来得突然,但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选择。 她希望父亲能够理解并支持自己。 傅黎安可是小说里的男主角。 “这,这......” 朱俊霞急得满头大汗,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感到震惊不已。 “哪家的孩子啊?” 她急于想要弄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以及他是否真的配得上自家女儿。 乔晚音慢慢地说。 “我们村里刚来的那位知青,姓傅的,个子最高,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你们记得吗?” “姓傅?傅......傅黎安?你说的是傅黎安?” 老二乔建国想起了这个人。 这位傅知青,不仅有文化,听说家境也不错。 他会看得上小妹?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感到惊讶。 乔晚音点头。 “对,是他!他说会娶我,彩礼是五百块钱,这些钱我会用来还陈婶家的债。” “至于从家中拿走的钱,我会想方设法一点一点还清。” 在21世纪那么激烈竞争的环境中,她都能够成为年入百万的成功人士。 那个时候社会竞争残酷无比。 但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不懈的努力,最终成为了佼佼者。 难道在这个机会多多,肯干就能成功的好时代,她还能混不出来? “你做梦呢?” 刘素琴第一个表示怀疑。 “人家傅知青能看上你?” “他虽然退役了,但人家出身怎样?据说他的舅舅是省内的大官,来这里不过是锻炼锻炼,迟早要回城的!” 乔晚音低头想了想。 的确,这一点她差点忘了。 傅黎安的舅舅确实是个大官。 在地方上的地位显赫,影响力巨大。 但恰恰因为他是大官,将来可能会给傅家带来不少麻烦。 “真的,小妹,你不是急着要钱吧?这么说只是随口一说的吧?” 陈小萍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 她知道乔晚音的情况,理解她的难处,。 但觉得嫁给傅黎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人家怎么会看上一个名声败坏的小姑子呢? 乔晚音的事情早已在当地传得沸沸扬扬。 她的名声已经变得非常不好。 又不是家中没钱娶不起媳妇! 她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不至于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婆家。 老三乔学刚也跟着安慰。 “小妹,别急,陈婶儿家的钱,咱们总会还上的。” “我今天与大哥二哥说了,你们以后照顾好自己的家庭最重要。” 乔晚音感激地看了看三位哥哥。 她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不应该再给他们增添负担。 说完,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接着说:“今晚我就搬回西屋去,这大屋子让给大哥和大嫂,他们孩子多。” 原主想要自己住得舒服,硬是占据了家中最大的那间屋子。 她不仅霸占了房间,还将屋内原有的家具全部换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式,甚至还在窗台上摆满了各种小物件。 原主的这些举动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素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脑袋真被撞坏了?” 周春春拉着妯娌的衣角,低声问道。 刘素琴皱着眉头,“谁知道?她最会装的了,反正我是不相信她会改邪归正。” 听到周春春的问题,刘素琴也是一脸无奈。 乔晚音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啊原主,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穿越到这个时空可以过上平凡的生活,却没有想到会被卷入这样一场风波中。 “今天太累了,我先去收拾房间了,明天傅知青会来家里送彩礼的!” 她故意将话头一转。 不等大家有所反应,她就起身往西屋走去! 傅黎安,你千万不能让我丢脸啊! 她默默念叨着,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大嫂,你得多留个心眼儿,鬼知道她这一次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小弟眉头紧锁,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旁边有人听见。 “放心吧,我会小心提防她的。”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你们俩也得多加小心,别再让她给算计了!” 眼中满是对家人的担忧。 “说话小点儿声,别让里面那个人听见,免得到时候麻烦。” 三嫂轻手轻脚地凑过来,提醒道。 生怕她们的谈话被人听见。 “......” 乔晚音躲在东屋内,静静地听着院子里几位嫂子偷偷议论的声音。 心中又把原主狠狠吐槽了一顿。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骂道。 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嘟囔着。 “乔晚音啊乔晚音,你真是给我惹了大麻烦,诅咒你…” 话音未落,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哎呀,说错了!呸呸呸——” 她连忙吐了几口口水,似乎想把刚才的话给消除掉。 她可是要和傅黎安,生个可爱的宝宝呢! 想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嘿!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才发现。 乔晚音忍不住想爆粗口了! 床头的那个老旧木箱里竟然藏着各种的衣服、丝巾,甚至还有半瓶用剩下的香膏。 这些东西当初原主跟着人跑到港城时,带不了太多,只能留在家里。 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都还保存着。 看来,乔家人对原主有多疼爱。 三个嫂子也挺好说话的。 没有私自瓜分原主的物件。 刚才在外面,她就已经注意到三位嫂子的衣服上都是补丁叠补丁。 即便如此,她们也没有动原主的任何一样东西。 就连哥哥们的孩子身上穿的,也是打了很多补丁的旧衣服。 哎—— 真是太可怜了! 她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五六件最简单的换洗衣服。 这些衣物虽然普通,但足以应付日常。 第8章 不知感恩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他的衣物用一张干净的床单包裹起来。 木箱被掏空后,乔晚音无意中瞥见了一个角落里静静躺着的青色玉戒指。 那是一枚做工精致、色泽温润的玉戒。 她依稀记得,这枚玉戒是原主外婆在的珍贵遗物。 木箱有些深,想要拿到玉戒并不容易。 她微微探身下去,试图伸手去取那枚戒指。 “嘶——” 不料,就在这一刻,她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隐藏在木箱底部的一个小钉子。 食指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一滴滴滴落在木箱底部。 她本能地捂住受伤的手指。 鲜红的血迹沾到了握在手中的玉戒上。 疼痛使她皱起了眉头。 但奇怪的是,随着血液染上了玉戒。 紧接着—— 乔晚音眼前忽然一亮。 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平衡,开始旋转起来。 周围的一切景象变得模糊。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 然后一切又渐渐恢复了清晰。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 只见四周是一片绿草如茵,山林葱郁,鸟鸣声声的大自然景色。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远处青山连绵。 近处则是潺潺流水的小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气。 乔晚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泉水边。 那泉水清澈透明,晶莹剔透。 她伸出那只流血的手指,轻轻地沾了一些泉水。 伤口竟然瞬间愈合了!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简直是奇迹!哇哈哈!! 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明白,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空间,灵泉空间! “空间!灵泉!” 她欢呼道。 作为一个七猫小说的老读者,她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个物资匮乏、买什么都得凭票的年代。 拥有了这空间,意味着不再受饥饿之苦。 不仅有暖衣可以穿,还能借助这个空间的力量,发家致富,实现人生逆袭。 乔晚音激动得想哭,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呜呜呜~ 太好了!自己也有了金手指! 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利用这个空间。 山脚下还有一个简陋的茅草屋。 周围长满了杂草,显得有些荒凉。 乔晚音顺着灵泉慢慢走到了茅草屋门前,犹豫了一下后,轻轻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门。 眼前竟出现了个的超市。 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 各种食品、衣物甚至电子产品应有尽有。 乔晚音眨了眨清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空间竟然连通了新时代的的超市? 这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正想着,脑中又浮现出一个价格表。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一行行兑换价目表。 【灵泉空间兑换价目表】 药材可以兑换大米。 珍稀药材可兑换猪肉。 野鸡可以兑换羊肉、牛肉. 做好事一次可以兑换两毛钱。 ......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不已。 突然间有了一大笔可以兑换资源的机会! 以前,在打工时被老板许诺了很多空头支票,但这些承诺从未兑现过。 这一辈子,没有那些虚假的承诺,只有眼前真真切切的好处摆在面前! 她撸起袖子,下定决心要开始奋斗。 早日还清债务,让家人吃饱穿暖,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她退出了灵泉空间。 拿起刚刚整理好的东西,她毅然决然地走出了东屋。 三位嫂子还在院里面嘀咕嘀咕地聊着家常,完全没有注意到乔晚音的到来。 看到她出来,几位嫂子立刻闭上了嘴。。 二嫂刘素琴见到小姑子手里拿床单裹的一大包的东西,眼神一亮。 心里顿时想到了那箱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漂亮衣服。 想起那些衣服,她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酸涩的感觉。 当初,她曾经尝试着从那个箱子中拿出两件衣服来穿。 结果却被丈夫狠狠地骂了一顿,还说她不该贪心。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哼! 就知道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如果真的变了心,怎么舍得把这些好衣服留给嫂子们穿? 然而,乔晚音并没有理会几位嫂子复杂的眼神,直接将那一堆衣服放在石桌上。 转过身去的时候,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嫂子们,这些衣服你们看看,如果喜欢的话就分了吧!” 听到这话,刘素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小姑子真的能够读心,听见了她心底里的想法不成? 乔晚音忽略二嫂脸上明显的惊讶之色。 “嫂子们,从前是我太不懂事了,做了很多让你们生气的事。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以后会慢慢改正,请你们原谅。” 说罢,她又转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大嫂周春春,说道:“大嫂,麻烦你带孩子去收拾下东屋吧。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会过去帮忙。” “你......你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周春春问。 “我不信你会变得这么好心呢。” 平时里,她总是一副温柔老实的样子。 若非是因为小姑子之前几乎要卖掉她们家孩子,周春春也不会对她产生如此深的怨恨。 刚嫁入乔家时,小姑子整天吵闹不休,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但她一直以为小姑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并不与她计较太多。 小姑子为了和情人私奔,竟然狠心地把两个孩子卖给了人贩子。 乔晚音明白,要让家人对她有所改观,并不是几天能够完成的事情。 解释反而会引起更多的误会。 她抿了抿嘴,用温柔的声音说。 “我先去收拾一下,你们可以打开包裹挑一挑!。” 说完这些话后,乔晚音缓缓转身走进西屋。 三个妯娌面面相觑。 她们觉得今天的小姑子真是奇怪得很! 如果放在平时,她定会对着她们大声责骂,指责她们过于小气,不知感恩图报。 可偏偏今天,她竟然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 就那么走了。 真的就这样走了! 乔晚音进了西屋。 里面的摆设要比原主住过的东屋寒酸得多。 除了一个破旧的土炕外,只有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加上两个简陋的矮凳。 第9章 受气 几件衣服都是补丁连着补丁。 她正打算稍微整理一下,然后给大嫂送去。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三嫂略带好奇的声音。 “建设,这么晚了找我们有啥事儿?” 陈建设低垂着头,脸上憋得通红。 “学刚嫂子,晚音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情!” 乔晚音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人是陈婶的儿子,正是陈建设!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张熟悉的面容让她心中不禁一紧。 之前的那个自己为了那五百块钱的彩礼费,没少糊弄这个腿有残疾的人。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能拿到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如今,他突然出现,会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呢? 难道他是来讨说法的? 乔晚音紧张地想,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 “建设啊,你妈是不是没跟你提过那五百块钱的事儿?” 陈小萍见状,立刻开口问道。 “学刚嫂子,我真的不是为了钱来的。” 陈建设的脸色微微泛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找晚音是为了......别的一些事情。” 陈建设的脸比先前更红了。 乔家的三个嫂子是过来人。 看到这个情景,马上就明白了这个小伙的心思。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刘素琴冲两个妯娌眨了眨眼,示意她们帮一把陈建设。 要是这件事情成了,那五百块钱就可以不用还了,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今天小姑子说傅知青提亲的事情。 其实她们仨都觉得不太可能。 人家傅知青是镇上有名的俊俏青年,能看上她什么? 乔晚音的名声不好听,再加上心地也不怎么样。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愿意娶回家呢? 周春春性子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大家。 倒是陈小萍心想,虽然这个腿脚不方便的陈建设,跟小姑子长相有点不般配,但他为人善良呀! 而且家里还有个铁铺,要是真嫁过去了,也不会过得太差。 说不定日后再生几个孩子,她也就安稳下来了。 几个人心中所想的都不一样,但是难得地在这一刻达到了一致。 “晚音,有人找!” 乔晚音其实早早就听见了陈建设的声音。 但现在听到三位嫂子同时高声喊自己。 她不得不放下手头正在忙碌的事情,起身向院子里走去。 “陈建设同志,有什么事吗?” 当陈建设终于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乔晚音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红润。 “我……我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只是,她那声“陈建设同志”让他感到一阵心酸。 以前,每当她称呼他时总是亲切地叫着“建设哥”。 但没关系,等到两人结为夫妻之后,相信她会再次这样称呼自己。 “晚音,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做我的妻子。我不在乎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将来一定对你好。” 陈建设鼓起所有勇气说出了这番话。 真的不在乎过去吗?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很在乎的样子。 二嫂刘素琴立刻开口帮忙圆场。 “晚音呀,好好跟建设聊聊吧。人家是个实在人,对人也很热心。” 三嫂陈小萍也赶紧加入了劝说的队伍。 “没错呢,晚音。要不然我们出去散散步?” 周春春一脸严肃地说道:“要聊天就到外面去,别在这儿影响孩子们休息。” 面对着几位嫂子轮番上阵式的撮合尝试。 乔晚音眨了眨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讽刺。 她们竟然这么积极地想要把她推向陈建设。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原主的确心狠手辣,但这并不妨碍她确实长得很漂亮。 那种美,不是温婉的柔美。 而是带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 再说这个陈建设,又瘸又矮,走路时总是左摇右晃。 他嘴边还长了颗毛茸茸的黑痣。 那颗黑痣上时不时会挂着一根细小的毛发。 虽说这个人本质并不坏,但怎么看都觉得和原主格格不入。 别说是结婚了,就连吃饭都吃不下,看着他就觉得难受。 想起傅黎安那张眉毛浓重、眼神明亮的脸。 乔晚音不由得露出淡淡的笑容。 “陈建设同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明天就会来送彩礼,准备定亲。” “你放心好了,之前欠你们家的彩礼钱,三天内我会还清的。” 陈建设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啥?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谁会看上你?” 乔晚音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如今除了他这个不计较的人以外,还有谁能看得上她? 大家都知道她曾经跟男人私奔去港城过! 村里人都骂她是婊子,行为不端! 刘素琴怕这门婚事泡汤,急忙开口打圆场。 “建设,别听她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你们好好聊聊,好好聊聊。” 她生怕这好不容易谈妥的婚事就此黄了。 她这个小姑子大概脑子坏了,才觉得傅知青会要她。 现在送到眼前的这个机会都不抓住。 到了三天后,如果没有钱还给陈婶,到时还得是乔家难做! “二嫂。” “我明白你是为我们一家好。” “但是,你放心吧,我男朋友明天会来的,欠陈家的那五百块,我会还清。” 乔晚音坚定地说着。 说完之后,她转身,背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冷冷地与陈建设愤怒的眼神对上。 “陈建设同志,从前是我不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从今以后,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和平相处,不再为过去的恩怨所困扰。” “欠你们家的五百块钱,我会还清的。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见她竟然如此镇定自若,还反过来催促自己离开,陈建设顿时恼羞成怒。 “乔晚音,你还神气什么?你现在可是没人要的臭婊子,居然还敢嫌弃我,不嫁给我?” 对此,乔晚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应。 片刻之后,她终于开口道:“呵!这就是大家眼中的老实人吗?稍微有点不满就开始发火了。” 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发生的乔家嫂子们也都唏嘘不已。 谁也没想到,在所有人眼中一直那么朴实本分的陈建设,居然会说出如此难听的话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乔晚音提高了音量,严厉地说道:“陈建设,今天我看在五百块钱的情面上,不愿意跟你计较这些小事。识相的话,就给我快点滚出去!” 如果不是原主从前忽悠过这瘸子。 让她误以为自己有机会得到他的青睐。 那么现在自己至于受到这种气吗? 想着这些,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第10章 不忍心责怪 被这样一激,陈建设恶狠狠地瞪了乔晚音一眼,眼睛因为愤怒而泛红。 “好,好!我就等着看,到底谁会愿意娶你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人!”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院子。 乔晚音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仅身体上有缺陷,心理也有点问题。 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值得同情。 一时之间,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刘素琴不自觉地缩脖子,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完蛋了啊! 这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子接下来肯定会对付她。 要是不将她骂个狗血喷头,绝不会罢休的。 谁叫她方才说那么多! 她懊恼不已,心里后悔极了。 “我和你说!” 刘素琴决定先开口,“我不怕......” “我困了,你们也快点回屋睡觉吧,家里明天还有客人呢。” 乔晚音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回屋了。 说不定傅黎安一早就来了,她得快点回去美美地睡个觉。 乔晚音心中暗想。 刘素琴错愕地看着她离开,眼神中满是疑惑。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居然没骂我?” 陈小萍也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道啊!” 周春春虽然憨厚,但并不傻。 “难道她说的话全是真的?” 老二和老三家的人问。 “什么真的?”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周春春顿了一下,接着说。 “就是傅知青明天上门提亲的事!” 这消息让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 第二天。 天边刚刚露出曙光。 乔晚音就起床,背着篓子出了家门。 乔家的其他人陆续起床开始洗漱。 儿媳妇们忙着做早餐,。 她们手脚麻利,厨房里传来了诱人的香气。 今天正好是周春春和陈小萍负责做饭。 刘素琴则承担起了打扫院子的任务。 院子里的尘土随着扫帚的挥动而扬起。 家里的大人小孩都起来了,各自忙碌着,唯独看不到乔晚音的身影。 刘素琴瞥了一眼西屋,不屑地冷哼一声。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还不起床,真是懒成这样。明明自己都懒成了这副样子,居然还嫌弃人家陈建设!” 老二乔建国听到妻子的言语,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你在嘀咕什么呢?说话轻点,别吵着晚音睡觉。” 刘素琴差点被气得吐血。 她心里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好好数落乔晚音一番。 “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还怕吵醒她?她不是说,傅知青今天要来送彩礼吗?我看她是故意说谎,怕丢人没面子,才不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少说两句吧,再乱说小心我教训你!” 乔建国本能地警告媳妇,眉头紧锁。 妹妹心多睡会儿怎么了? 终于,刘素琴忍无可忍,大声咆哮起来。 “我凭什么不能说?全家上下除了几个小孩子外,谁不是天天出去干活赚工分,凭什么就她不出去赚工分?别人辛辛苦苦在外面劳作,她却在家享清闲。” “之前私奔前不干农活,说什么身体弱需要在家休养,结果害得家里债台高筑,现在还不让她上工吗?” “大家难道不是女人吗?就她身子弱不能下地干活儿?我们是什么贱骨头?”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想到以前每天在田里劳作完还得伺候妹妹,给她做饭。 那些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每当夜幕降临,她总是累得腰酸背痛,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厨房,小心翼翼地为晚音准备饭菜。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即便饭做得再用心,也总是难逃晚音的挑剔。 每顿饭后,刘素琴都会迎来一场无尽的指责。 有时是菜咸了,有时是汤淡了。 而更多的时候,只不过是她那刁钻妹妹为了找茬而已。 每当这个时候,刘素琴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跟你说别嚷嚷,你还嚷嚷……” 正当刘素琴准备发作的时候,乔天饱握着一杆烟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大喝一声。 “住手!” 吓得乔建国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爸。” 刘素琴眼里闪着泪光,语气中满是委屈。 乔天饱深吸了口烟。 朱俊霞走过来给老头轻轻敲背。 “素琴,妈明白你们受了不少苦头,可是......” 她的话语中透出一丝无奈和心疼。 毕竟自己的女儿也不容易啊。 能从香港逃回来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她知道晚音经历了多少波折。 眼下真的不忍心责怪她。 “行了!” 乔天饱终于开口了。 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决定。 “再过几天,就让晚音跟着我们一起去上工挣工分吧。” “这几年,你们几个的确受委屈了,爹妈也都知道,理解你们。” 说完话,他转头看向朱俊霞。 “去叫晚音起床,就算傅知青这事儿不靠谱,饭还是得吃。” 刘素琴见公公这么决定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在家里,公公说了算。 她是家里的长媳,尽管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只能默默接受。 朱俊霞走向西屋,正打算叫小姑子起床。 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家人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向门口望去。 “妹妹,你……你去哪了?” 乔建国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小妹。 妹妹今天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的妹妹平日不到太阳晒到屁股绝不会起床! 难道是因为听说傅知青的事情有变。 想不开跑到后山去了吧? 乔建国心中暗暗猜测着。 只见乔晚音放下背后背着的竹筐,从中拿出三斤白面和三斤猪肉。 “妈,中午我们包饺子吃。” 她轻声说道。 然后把那些食材递给了张素芳。 母亲接过食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走到了水缸边,舀了瓢水将双手仔细洗干净。 其实她早上天不亮,汲取后山挖药和蘑菇去了。 既然空间里可以兑换物资。 那自己绝对不能闲着。 先让家人吃饱才是正经事。 想到这里,乔晚音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乔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第11章 心肝宝贝 总觉得哪不太对劲。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要知道,这是白面、肉! 他们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没沾过荤腥了? 自从家境变得困难以来,像这样的美食几乎成了奢望。 昨晚,她从外面带回来几块炖肉,热乎乎地给孩子们解了解馋。 相比之下,大人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咽口水。 “晚音,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该不是——” 朱俊霞说到这,说不出话来。 她担忧地注视着女儿,生怕她因为受不了苦日子,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她怕女儿吃不了苦,又头脑一热去骗人了。 乔晚音明白娘的意思。 她微笑着说道,“娘,我一大早起来后,就急忙赶往后山,经过一番辛劳挖掘了些草药。后来这些草药我拿到了黑市上去换了一些东西。” 她心中明白,关于空间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 因此只能说是从黑市上换来的。 毕竟在这个村子里,人们即便是有了什么好东西,也很少会舍得自己使用。 更多时候,大家都会想尽办法将手中的物品拿到黑市去卖了,以换取一些米、面以及其他生活用品。。 “什么?你怎么能够去那种地方啊!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听到了妹妹的话,乔建国不由得大吃一惊。 因为他曾经去过那个地方,非常清楚那天天都有红袖章的人进行巡逻。 如果一旦被抓到的话,肯定会被直接关起来,并且被定为投机倒把罪行。 见状,乔晚音只好再次安抚道:“二哥,你不用担心,我去的时候特别小心谨慎,绝不会被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的。” 此刻,乔晚音深刻意识到,她的父母和兄弟们是真的非常宠爱她的。 这样的亲情氛围让她羡慕不已。 小时候由于父母早逝。 自八岁起就被迫寄养在叔叔家,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很早就学会了小心翼翼地取悦他人。 家里那几位嫂子对此则表示怀疑。 她们难以置信小姑子竟然会起个大早在后山上挖草药。 最后还能换成白面、肉来供大家享用。 也许这一切只是表面上装出来的样子罢了。 即使这东西真的是换回来的,恐怕也不会公平地分给大家。 几个小孩子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那个肉,都快流出口水来了。 “好,好!” 朱俊霞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包饺子!我们中午吃饺子!” 闺女终于懂得心疼家人了。 这让当娘的心里无比欣慰。 嫂子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说话。 她们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高兴。 不管白面、肉是从哪儿来的,至少她们今天中午能吃顿好的。 吃了几个月的粗茶淡饭,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 今天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顿丰盛的饭菜了。 与此同时。 傅黎安带着朋友许国栋,准备去供销社购物。 两人一前一后,显得非常默契。 许国栋骑着自行车,傅黎安坐在后头。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来了些许凉意。 “冬子,你真要娶乔家的女儿?你可得想好了。” 他的条件这么好,怎么就看上了老乔家的女儿呢? 这令他十分不解。 那个乔晚音,谁不知道。 她懒惰还心眼坏,爱慕虚荣,名声实在不好。 傅黎安要是把她娶回家,真是完蛋了! 许国栋为好友的未来感到忧虑。 他原本还想着等自己的妹妹从城里念书回来,把她介绍给傅黎安呢! 没想到,被乔晚音抢先一步。 傅黎安轻笑了一下,“说了娶就是娶。” 他是军人,说话算数,说一不二。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难。 最近不是农忙季节,村里活不多。 村长让男人们上工,女人在家休息几天。 老乔家的男人吃过早饭,都出去干活了。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女人们则留在家里没出去。 这一天对她们来说,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太阳慢慢地爬上了天空。 刘素琴拉了拉陈小萍的袖子,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瞧瞧,我就说这不是真的吧,现在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傅知青连影儿都没见着!这事儿肯定是假的。” 陈小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这下可好,把陈建设也得罪了,以后谁还敢要她啊?” 周春春悄悄地往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几天大家都要留神些,别让她又干出什么坏事来,谁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些什么呢。”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了默契。 傅知青那件事是假的。 而这个小姑子竟然把陈建设给惹毛了。 她这些天的表现十分诡异。 时而假装好人,时而又极力讨好别人。 这么反复无常的态度,肯定没啥好事等着呢! “乔晚音,你给我出来!” 突然之间,门外传来了陈婶的大嗓门儿。 还没等大家完全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院子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只见满脸怒气的陈婶冲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儿子。 “乔晚音,你说你是怎么回事?自己品行不检点也就算了,怎么还欺负到我儿子头上来了?” 陈婶质问道。 “今天我要让你明白,不能再这样胡作非为了,否则你以为自己真能无法无天了吗?” “陈婶儿!” 陈小萍见状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忙上前安抚道。 “您先消消气儿,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嘛。” 其实早在昨晚就预料到小姑子会对陈建设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今早果然闹出了大事。 要知道,对于那个瘸腿的儿子,陈婶可是当作心肝宝贝看待的! “就是,陈婶啊,咱俩好好说说话吧,不用生气也能解决问题。” 这时候,一向直爽的刘素琴开口说道。 虽然承认小姑子确实做错了事。 但无论如何,她始终是乔家的一分子。 周春春平时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再加上她心中对乔晚音有一些不满,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乔晚音推开门走了出来。 第12章 豪言壮语 她的语气平静。 “陈婶儿,还没到时间呢,您急什么呢?” 陈翠英一看见乔晚音那张美丽脸庞,心中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好你个小狐狸精,现在觉得自己有本事了是不是?竟然还嫌弃我家建设瘸腿?” “你说你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除了长了个好看的脸蛋儿,凭什么看不起我家建设?” “你就等着吧,总会有上门提亲的人,我才不相信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家!” 听到这话,乔晚音简直觉得可笑。 昨天她哪里说过陈建设是瘸子? 这家伙还真会跟母亲告状。 “陈婶儿,别光站着,站着骂人挺费劲的,您还是坐下来再说吧?” 乔晚音微微一笑,拿了一个凳子递给陈翠英。 陈翠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搞什么鬼。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不管怎样,今天非要给自己的儿子争一口气不可! “你不是说有人来提亲吗?人在哪儿?我就不信,在这方圆十里内,会有哪个正经人看得上你这种货色!” 乔晚音顿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对哦,人跑哪儿去了?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抬头看了一下耀眼的日头。 那光芒直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傅黎安啊傅黎安,你这真的是要让我丢尽脸面? 她在心中暗暗咒骂,同时又隐隐有些焦急。 陈翠英看到乔晚音那个受气的样子,十分肯定根本没有男人会娶她。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哼!你还想让人提亲?” “这辈子你也别想着嫁出去了,谁会要你这个只会吃白饭的废物!” “乔晚音同志!” 突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陈翠英。 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顿时都被震惊了。 只见傅黎安手里提着许多东西站在门口。 他那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乔晚音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激动。 “傅同志,你终于来了!” 她几乎是在内心呐喊。 你如果再不来,自己的脸都要被打肿啦! 她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 乔家的三个嫂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他真是傅知青吗?” 刘素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像真是傅知青啊!”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整个鱼尾村中,就傅知青最帅气潇洒了。 每次到地里干活,那些大姑娘和小媳妇都会多看上几眼。 怎么可能有错呢? 可是,长相这么出众,又这么有能力的傅知青怎么会看上自己家的小姑子? 这个问题让乔家人感到困惑。 陈翠英望着眼前的这位青年。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你……你是傅知青?”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 这种想法几乎要从陈翠英的脑海里蹦出来。 傅知青怎么会看上乔晚音? 在她看来,乔晚音不过是个名声不好的女孩子。 与面前这位优秀青年简直是天壤之别。 傅黎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澜。 “我就是不长眼,来提亲的人。” 他的回答直接而坦率。 听到这句话,乔晚音只觉得一阵错愕,“?!” 大哥,你会不会说话呀? 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吧? “什么?你居然喜欢上了这个小贱人?傅知青,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的名声在这个地区可是糟糕透顶!” 陈翠英几乎是吼出来的。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里最为优秀的傅知青会选择来到他们家提亲。 村民们一直传言说,傅知青以前是部队里的士兵,并且似乎非常了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家中还有当官的亲戚。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选择回到农村生活,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人才在乡下绝不会长久停留。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召回城里,获得晋升机会。 原本,陈建设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在这里制造一场风波。 以此逼迫乔晚音回心转意。 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提亲的人出现了。 而且还是那个在整个村庄里最为优秀的傅知青。 若换作他人,或许陈建设还能尝试争取一下。 但现在面对着这样一个对手,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虽然他腿有点瘸,走路的时候总是一颠一跛的。 但他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毕竟,他家中有个铺子。 每天叮叮当当的声音虽然吵闹,但却给他带来了一定的收入。 至少每顿都能吃上面食。 这在当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凭这一点,乔晚音也会考虑一下他的提议。 毕竟吃饱穿暖也是人生的一大追求。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对手出现了——傅黎安。 哼!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 再英俊又能怎么样。 哪里能比得上我踏实过日子、真心实意疼媳妇儿呢? 想到这里,陈建设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勇气,决定做最后一搏。 “晚音,你别嫁给那个家伙啊,我在原有承诺给你家的五百块钱彩礼上,再多加三百块行不行?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就一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外貌既然拼不过人家。 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努力了。 比如说财力! 这是陈建设目前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慷慨,一定能打动乔晚音的心。 可他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样的“豪言壮语”,对面的乔晚音却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咳咳咳!陈建设同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像武大郎啊?但是不好意思哦,我可不是什么潘金莲,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傅黎安。 “我和傅知青才是真爱,对吧,傅知青?” 面对这样的提问,傅黎安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尴尬地笑笑,没有直接给出回应。 “.......” 谁家养的女儿这么有胆量,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 “哎呀傅知青,你就别一直站在门口,快进来坐吧,她好不容易等来了心上人呢!” 反应过来的刘素琴急忙招呼道。 第13章 言而无信 看来这位傅知青真的对自家小妹有意思,不然也不会拎着东西亲自上门提亲。 虽然妹妹平时做事确实有些不靠谱,心思也不是特别正经。 但如果能找到这样一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好男人,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但是这傅知青,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他不但长得清秀,而且为人正直善良,在村里也小有名气。 如果他俩日后真成了婚,对乔家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毕竟,能有一位这样的好女婿。 不仅能让乔晚音幸福,还能为乔家增光添彩。 “是的是的傅知青,别站外面了,进来坐,进来坐!” 陈小萍看着眼前帅气的傅知青,眼珠都快转不动了。 听到二嫂的大嗓门,这才清醒过来! 她这个小姑子虽心眼儿坏,但长得确实漂亮。 陈小萍觉得,傅知青定是看上了小姑子的美貌。 老天也真是偏心。 让这样一个小姑子吃得好住得好! 想到这里,陈小萍心里不禁有些嫉妒。 “我去叫咱妈回来。” 周春春走了出去。 这小姑子真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还是赶紧嫁出去吧! 结了婚,总不会再打她孩子的主意了! 周春春一边走,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乔家院子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起初,大家只是想看看陈翠英母子会闹成什么样。 毕竟她们一家在村里向来以泼辣着称。 没想到,居然看到傅知青带着一堆东西上门提亲。 这可真是太不寻常了! 大家都感到惊讶。 这乔家的女儿,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能让一个优秀的知青相中她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哈哈,俩人该不会已经那样了?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一名妇人笑着问道。 “谁知道呢,她不是去港城待了两年吗,说不定学了好多招数呢!港城那边的东西,可是五花八门,花样多多!” 另一名妇人附和道。 “这傅知青也是糊涂,怎么会看上她?以后日子长着呢,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哎,真是让人替他担心啊。” “各位大娘婶子,姐妹们!” 乔晚音忽然开口,将外面的闲言碎语给打断了。 顿时,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出声。 谁都知道乔家的女儿脾气火爆,骂起人来跟泼妇一样。 不将人骂到溜走是绝不会罢休的! 就在大家等着看乔晚音发飙时,只见她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渴不渴?说了那么长时间,喉咙肯定干了吧,进来喝点水吧,润润喉咙继续聊。这样聊天也更有劲儿,是不是?” “哎,就是因为你们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大声点说,你们这样说得也痛快,是不是?” 乔晚音的声音依然温柔。 乔晚音主打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妇女们纷纷发出唏嘘之声。 这乔家的女儿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变性情了? 平时那个火爆脾气哪儿去了? “晚音,你收了我家的彩礼,凭什么还和别的男人定亲?” 陈建设依然不死心。 他琢磨着,肯定是傅黎安引诱了乔晚音。 这才让乔晚音对他变得如此冷淡。 以前的乔晚音对他可是好得不得了。 “晚音,我告诉你,城里的那些知识分子可心眼儿多了,你绝对不可以相信他!” 陈建设急切地说道。 “他现在只是想找个人陪着他,但等他回到了城里,第一个被抛弃的人肯定就是你!” 他根本就无法相信,傅黎安真的会喜欢上乔晚音。 因为这种城里人到乡下来娶个媳妇儿。 然后回城时就把人甩了的情况,可不是一两起。 只有他陈建设才是真心实意对晚音好的那个人。 面对这番话,傅黎安眉头一皱,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随意地就去猜疑别人呢?” 陈建设被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打扮得这么花哨,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傅黎安顿时无语。 他自问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乔晚音忽然提高了嗓门。 “陈建设同志,你说得太对了!你看嘛,是不是这个道理?陈建设,他肯定......” “......这不更证明了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吗?” 乔晚音没有给陈建设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接过了话茬继续说着。 “你们好好想想看,他长得帅气又潇洒,而我被你们认为是狐狸精,我们俩可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好像确实有点儿道理诶! 此时此刻,原本还自信满满的陈建设整个人都傻住了。 “陈婶。” 乔晚音转向了陈翠英,说道。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三天内我会把那五百块钱还给您。除此之外,为了表示歉意,我还愿意再多付五十块钱作为利息,您看这样可以吗?” 乔晚音努力地安慰着陈翠英。 她不希望陈翠英继续闹下去。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对象,要是因此跑了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再找一个这么容易上钩的大老粗可不容易啊! 陈翠英一听额外多出五十块钱的利息,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乔晚音信誓旦旦地说,她指了指周围的人。 “这么多人在这里作证,我跑不了的。” “不行,你还得给我打个欠条!” 陈翠英怕乔晚音连夜逃走。 虽然傅知青已经上门提亲,但谁又可以保证乔晚音不会骗他,拿了彩礼再跑路呢? 有了这个欠条,至少还能去找她家人要钱。 “好啊,我这就去给您打欠条,一共是欠您五百五十块钱,对吧?” 乔晚音说着,转身朝西屋走去,准备拿出纸笔写欠条。 “乔晚音同志!” 傅黎安及时叫住了她。 “怎么?” 乔晚音转过头来,嘴角带着浅笑问道。 傅黎安声音沉稳。 “不用打了,现在我们就把钱给还清!”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乔晚音只收了五百块彩礼了。 既然自己已经要和她结婚了。 她的债自然也是他的责任。 乔晚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那个......” 她不想马上还钱吗? 其实她手上一块钱都没有啊! 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傅黎安,说好的五百块彩礼钱呢? 拿给我还债吧! 傅黎安看出她的难堪,低声道。 “我这有六百块,你先拿着,不够,我再回去取!” 第14章 疏远 乔晚音一时无言。 她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人竟然会如此仗义。 “......” 她在心里暗想,傅大少爷,我将永远效忠你! 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傅黎安,总算找到你了!” 乔晚音不由自主地抬头望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连衣裙的女孩缓缓走来。 这是谁? 乔晚音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个问题。 “方婉玉?” 傅黎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听到这个名字后,乔晚音立刻醒悟过来。 这是原着小说里那个出现不多的女配角吗? 故事里说她与男主角从小就相识相知。 直到男主角参军回来后,两人的关系才逐渐变得疏远。 怎么现在居然还追到了乡下来找他? “黎安哥,我找到你了,太好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方婉玉穿过人群直奔向傅黎安的身影。 “我也来陪你了。” 傅黎安微微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位熟悉却又陌生的女人。 “陪我?” “我是说我来下乡,你是你下乡,咱们俩不是同一件事。” 方婉玉先是愣了一下。 “好吧,黎安哥,你知道这是人家第一次来到农村嘛,有很多东西都不懂,所以能不能请你教教我呀?” 看着这一幕上演,乔晚音彻底无语了。 “......” 她内心深处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等等! 等一下! 这个方婉玉难道是打算横插一脚截我的胡? 哼! “方同志,没看见我和傅同志在定亲吗?” 想拦我的好事,哪有那么容易? 这个机会我等了好久,怎么可能轻易让你们破坏? “什么?” 方婉玉惊讶不已。 “黎安哥,你怎么可以和一个......”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剩下的部分不言而喻。 “阿姨叔叔知道了会多伤心啊!”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非常明显,。 他为什么和一个乡下女人订婚? 女人不是傅黎安前世的老婆,她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在方婉玉心中盘旋,让她感到困惑。 难道是记忆出了问题? 乔晚音微微一笑。 “方同志与我对象是什么关系啊?” 方婉玉对上乔晚音那张惊艳的脸,不由咬住下唇。 一个农村姑娘居然生的这么漂亮! 而且不仅外表出色,衣服也这么时尚! 竟然比她城里来的姑娘还好看,还洋气! 她不禁感叹道,难怪前世傅黎安会被迷住,娶了一个乡下女人。 可是再漂亮又有啥用! 她心中鄙夷地想着。 虚荣又贪财,肚子里没一点真材实料。 要不然傅黎安前世怎么会过得那么苦? 她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那个和傅黎安走到一起的人。 她轻轻咳了一声,随后带着无害的笑容说:“我和黎安哥从小一块儿长大,两家父母关系也很好,我们俩......” “哦!原来你是我未婚夫的妹妹。” 乔晚音一脸惊讶地说。 “小姑子你好啊!我是你将要进门的嫂子,叫乔晚音!” 话音刚落,她便优雅地伸出一只手。 傅黎安听到这话,不由得伸手扶额。 这乔晚音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他还在思考着怎么去解释当前的情况。 没想到乔晚音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误会都给理清了! 方婉玉顿时傻眼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那只过于白净的手掌,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怒气。 怎么可能? 她和傅黎安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非常深厚啊! 怎么就变成了他的妹妹? 不对! 她猛地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名字——乔晚音! 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陌生。 傅黎安前世那个恶毒的妻子明明叫柳飘飘。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从未听过的乔晚音呢?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中浮现。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音,你都看到了吧?” 这时,陈建设提高声音。 “这个女孩肯定跟傅黎安不一般,他们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不然人家能追到这里来吗?” “城里人心思最多了,”陈建设继续说道,“你千万不可以和他订婚啊!” 乔晚音听到这些话,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她轻轻收回手,静静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方婉玉见这个瘸腿、长得难看的男人竟然阻止乔晚音和傅黎安订婚,心里不由得有些激动。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是何居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黎安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我们还不愿意跟你们乡下女人订婚呢!” “黎安哥,我们走!不要理这些没有读过书的人!” 话音刚落,方婉玉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拉傅黎安,。 在她看来,这些人根本配不上她黎安哥。 然而,没想到却被乔晚音抢先一步拦住了他们。 只见乔晚音一把将高大的男人拉到自己身后。 “小姑子,你也太着急了吧?” “什么?” 面对这种情况,方婉玉一脸懵懂。 “我还以为方同志是有素质的好青年,想不到还歧视乡下人!” “我们乡下人怎么了?比你们少了哪儿,哪里不一样了?” 她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大家明白,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的人们,本质上都是平等的,并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周围群众们的共鸣。 “就是,你这话说得真难听,我们农村哪得罪你了?” “我们农村不好,你跑到这里来干啥?你要走尽管走啊!” 有人开始直接对着方婉玉开怼。 “切,看不上我们乡下女人,我们乡下女人还瞧不起你这样阴险的城里女人嘞~” “......” 周围的婶子们情绪十分激动。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方婉玉。 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不少对她不利的评论。 她啥时候遇到过这种场面? 哪怕是上辈子,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嫁给了个小公务员,过着平凡无奇的日子。 她从来没有跟这样直率、嗓门大的乡下妇女打过交道。 她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手足无措,气得眼睛都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泪眼婆娑地看向乔晚音。 “黎安哥,她太过分了我!我真的不是那意思,你知道我的性格一向温和善良,我……我只是想说几句话而已。” 第15章 穿越者 傅黎安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方婉玉。 他冷冷地说,“方婉玉,今天是我与晚音定亲的好日子,你这样做合适吗?” 他原本也觉得方婉玉是个有教养的好女孩,温柔又知书达理。 然而直到自己因为一场误会失去了军队里的职位后归来时,方婉玉及其家人对他采取了冷淡的态度,甚至避之不及。 这件事让他彻底看清了她。 傅黎安心中早已对她有了重新的认识。 这样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乔晚音听到这话之后,心里踏实了不少。 乔晚音笑着问道,“小姑子,既然你已经到了这,要不要留下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吗?” 方婉玉听完这句话,感到既尴尬又屈辱。 她一重生,马上就找各种办法下乡。 就是为了让傅黎安的心,再次回到自己身上啊!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已久,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谁能想到,居然被另外一个农村姑娘抢先了一步。 她实在不甘心! 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按自己的计划进行,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差错。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傅黎安和这个俗气的女人在一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黎安哥,你不可以和她订婚!” “为什么不和我订婚?哪来的规定说小姑子不能管这个?” 乔晚音觉得非常可笑。 方婉玉怒火中烧。 “我才不是你的小姑子呢!我和黎安哥并不是兄妹!” “我们从小就认识,父母早就说过我俩以后是要结婚的!” 方婉玉几乎是喊出来的。 乔晚音依旧笑容满面,但那笑容让人感到有些阴冷。 “这是上门抢男人吗?” 这位城里来的小姐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对手? 乔晚音心想。 她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怎么会怕这种娇弱的城市小姐? “.你说什么呢?.谁抢男人了?” 方婉玉没想到乔晚音竟然会说出这么粗鄙的话。 她脸红得厉害,拼命辩解道。 “我和黎安哥青梅竹马,彼此情投意合!”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傅黎安刚想开口解释这一切,却被乔晚音抢在了前头。 “而我与傅黎安同志是一见如故!” 说完,乔晚音又转过头去,笑眯眯地看着方婉玉,语气中透着几分讽刺。 “感情这种事情,日久未必生情,后来者居上才是常态,难道你不明白么?” 后来之所以能够占上风,是因为后者会努力争取啊! 她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 只有积极主动的人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所以作为后来者,她必须紧紧抓住傅黎安这棵大树! 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傅黎安,我说得没错吧?” 哼! 你如果反悔的话,我就四处宣扬你偷鸡摸狗的事情! 原主所做的那些坏事,后果都是由她承担。 她很清楚,原主的那些污点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身上,无法抹去。 那干脆就借用这名声,来帮助自己谋取好处! 傅黎安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中暗想,这女人又想吓唬他! “晚音说得对,我们确实是一见钟情!” 乔晚音马上收起了威胁的目光,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 “哎呀!没错!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方婉玉,你听好了?我和黎安一见钟情。以后就乖乖地叫我声嫂子吧!” 乔晚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方婉玉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个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愤怒地质问。 乔晚音:“嗯?” 她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情况? 这个方婉玉该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在原书中,她可是把被开除军籍的傅黎安当成了破鞋一样扔掉的。 现在主动申请下乡,还跑到这里来抢男人。 这不明摆着,方婉玉也知道往后傅黎安会回到队里,还会升官吗? 方婉玉哪里懂得乔晚音的想法,只是一味地用言辞攻击她。 “你根本不配得上黎安哥,估计你也没上过学,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敢肖想城里的男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将来,你跟黎安哥有一样的话题吗?你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继续尖锐地讽刺道。 “他的兴趣、爱好、谈吐,哪一点是你能理解的?你根本不懂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在前世,傅黎安娶的那个乡下妻子,不管咋样也是村长的女儿,还读过高中。 尽管如此,两人在婚姻中也找不到太多共同话题,生活过得平淡无奇。 但即便那样,那个女人也好歹有些见识。 不至于像眼前的乔晚音这样无知无畏。 更别提乔晚音这样一个没文化、穷酸而且脸皮厚的女人了。 她根本就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得尊重别人。 她根本就配不上! 面对方婉玉的气势汹汹,乔晚音却没有生气。 她平静地走上前几步,拍了拍方婉玉的肩膀。 “没文化还没教养就算了,怎么还能狗眼看人低呢?” “这个习惯不好,得改一下,真的得改改!我这个做嫂子的,今后要好好教你才行!”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嘲讽。 “别碰我!” 方婉玉彻底被乔晚音的话激怒了。 她狠狠地拍掉乔晚音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乡下泼妇,可以这么对我?自己可是城里头来的知识青年,身份比她高多了。” “哎呀,急眼了吧!” 乔晚音语气夸张地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小姑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这样的反应,只会让人觉得你更加没有教养而已。” “你现在这样就跟个泼妇一样,你的黎安哥怎么还能喜欢你呢?” 乔晚音毫不留情地指出方婉玉的失态。 此时的她,简直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方婉玉不加思索地回击。 “泼妇?你才是泼妇呢!你祖宗十八代都是泼妇!真的无语死了!”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乔晚音:“……” 她看着方婉玉的样子,心中一阵不屑。 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儿21世纪啊! 根据她从小看到大的看小说经验判断。 方婉玉要么是穿越者,要么就是重生的人。 如果是穿越者,她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激怒。。 第16章 上门提亲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她是重生的。 “嫂子们。” 乔晚音看着那几位在一旁看热闹的妯娌,悠悠地说。 “她骂我们一家全是泼妇哦~” 刘素琴早就不爽这个大小姐了。 如果她插没有手,小姑子和傅知青的事情早就成了。 想到这,她叉腰指着方婉玉一顿批评。 “泼妇?笑死了!那你这个城里大小姐有多高贵?” “跑人家的家里来勾搭男人,还有脸在这里骂人!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书也是白读了!真以为自己读了几天书就了不起了!” 刘素琴的语气充满了愤怒。 陈小萍虽然不像二嫂那么咄咄逼人。 但也看不过方婉玉那种鄙视农村妇女的态度,跟着讥讽道:“瞧瞧,城里的小姐真不一样!没教养的要死!不知道有没有爸妈教!” “我们说几句话就是没读过书、粗鲁,到她这儿骂人倒成了高尚的事了!” 陈小萍接着说道。 她觉得方婉玉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春春比较老实,不怎么爱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 她一向不爱多言,但对方婉玉的这种傲慢态度也感到不满。 她默默地站在一旁,心中有些无奈。 自家小姑子虽坏,但她至少还有一些底线,没有直接上门来抢别人的男人。 相比之下,这个从城里面来的小姐,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乔家的几个妯娌这么一说。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指责方婉玉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义愤填膺地说她恬不知耻,居然跑到人家家门口抢男人。 还有人认为她是城里人,看不起农村人,根本没有最基本的礼貌。 方婉玉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 一时之间,心里感到既尴尬又愤怒。 情绪波动下,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 “黎安哥,你……你真不管我了?为了能离你更近一些,我才申请来这里下乡的!” 见强硬的方法行不通,她只能试着用软话打动对方。 傅黎安是个非常正直的人。 尽管他已经看清了方婉玉真实的性格。 但念在彼此多年来的友情上,仍然心存几分留恋之情。 “好了,别哭了,先回知青点。有什么事情,以后再慢慢谈。” 他无奈地劝道,担心如果继续吵下去,不仅影响自己,还会影响到定亲。 可方婉玉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哭着追问道:“黎安哥,你真的要和她订婚吗?” 听了这话后,傅黎安不禁回头看了看乔晚音。 既然已经决定未来携手共度一生。 那无论怎样选择,最终结果都不会改变太多。 至少乔晚音没有让他讨厌。 虽然她曾经毫不掩饰地向他发出过威胁,但那种威胁却是摆在明面上的,光明正大。 不像某些人喜欢在背地里使绊子、搞小动作。 和这样一个直率且坦荡的女人一起生活,想来应该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对,我们真要订婚!” 等乔家的男人回来后,方婉玉眼看事情已经无法阻止了,满脸不甘却只能无奈地擦着眼泪离开了。 “你……真的是傅知青?” 乔家的老大乔学军面对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脸难以置信。 见此情景,傅黎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绝对是真的。” “你脑子没有问题?” 老二乔建国显然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正当大家面面相觑时,“难道是你——” 老三乔学刚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那方面有问题吗?” 对此提问,傅黎安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乔晚音性格会如此强势。 原来是有其家庭背景的影响啊。 看起来强悍的作风确实是世代相传! 看着自己的三个哥哥围绕着傅黎安,不停地询问着。 乔晚音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同情。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犯人也不是这样审的呀!” 她急忙开口制止。 不过除了短暂的一丝同情外,她更多的是担心这样会不会把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给弄没了。 毕竟成功“截胡”的机会可不容易遇到啊。 与此同时,坐在一边的父亲乔天饱则是一言不发,默默地抽着旱烟。 终于,在大家都沉默下来之后,他缓缓地吐出一句低沉而又有力的话:“傅同志。” “乔叔,您叫我黎安就行。” 傅黎安恭敬地回应。 “那个……黎安,我叫你小傅吧!” 乔天饱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你和我家妮子是怎么认识的,但她脾气不太好,日后要是有什么摩擦……” 乔天饱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傅黎安急忙说道。 “乔叔,您放心好了,结婚之后,我会处处让着晚音,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父母担心女儿受委屈,这是很正常的。 傅黎安心里想道。 他能理解乔天饱的心情。 乔天饱的眉头皱得死紧。 “我说的是,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我闺女退回来!” 找到一个愿意接手的,必须要焊死。 乔天饱内心如此想着,态度坚决。 傅黎安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乔叔会说出这样的话。 乔晚音也很无奈。 谁家的好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心里默默地抱怨着。 行行行,原主极品的家庭背景真是一脉相承啊! 傅黎安心中暗自感叹,觉得这家人的行事风格确实与众不同。 乔母朱俊霞与三个儿媳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因为起初大家都没想到傅知青真的会上门提亲,所以家里一点好菜都没准备。 朱俊霞心里有些懊恼,觉得没准备充分。 乔学军跑到镇里面买了些猪肉,又买了两斤猪肉。 他急匆匆地跑了一趟。 虽然妹妹早上带回了几斤肉,但家里的人太多,这点肉远远不够分。 毕竟这么多人吃的话,几斤肉显得有些少。 毕竟人家傅知青是第一次登门,总不能显得太小气了。 朱俊霞一边忙碌着,一边想着如何尽量让饭桌丰盛一些。 到了吃饭的时候,乔天饱自然坐在主位。 接着他让傅黎安坐下来。 第17章 女人不能上桌 傅黎安依言坐下,心中有些紧张,但也尽力保持镇定。 家里的哥哥也依次坐下。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则带着一丝警惕。 乔晚音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跟着坐了下来。 她心中有些复杂,但尽量保持平静。 “小傅啊,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别见怪,多吃点啊!当自己家一样!” 乔天饱热情地招呼着。 可是人就坐在那儿,看着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要知道,她的女儿晚音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女孩,长得也漂亮。 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天作之合。 正当她爸爸、几个哥哥准备动筷时,乔晚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心里一紧,意识到今天餐桌上似乎少了些什么。 她连忙说。 “从今天开始,我妈和嫂子,还有孩子们都得一起吃饭!” 难怪刚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少了平日里最熟悉的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家里似乎都没有把女人当成是家庭的一部分来对待。 “这不需要,不需要,她们在厨房已经留了饭,够吃了!” 二哥乔建国快人快语。 他的话音刚落,似乎就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再说了,我们这儿规矩,女人、孩子不上桌吃饭!” 说完这句话后,他还不忘看了看傅知青的脸色。 乔晚音狠狠瞪二哥一眼。 “我难道不是女人?” 她的问话几乎是在质问,让一向强势的乔建国也感到了一丝尴尬。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不是因……” 乔建国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谁敢跟她这个霸道的小妹作对? 全村的女人都不可以上桌吃饭,偏偏她得上桌。 谁可以拗得过她? 乔晚音从小就倔强得很,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乔晚音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知道哥哥想说什么。 但她真的很佩服原主,敢于突破常规,让女人上桌吃饭。 她觉得,这是每个人最基本的尊重。 “这种老规矩是从哪儿来的?咱家有皇位吗?” “哎呀,你看你这话说的,小傅还在呢!” 乔天饱生怕女儿在这位客人面前出丑,赶紧出言阻止。 “这些都是祖宗传到现在的的规矩!” 对于这位父亲来说,维护家族的传统和面子,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说不定傅知青也不会喜欢她。 毕竟,在这个外貌至上的社会里,美丽往往是一块敲门砖。 可她的个性,却让人心生畏惧,哪个男人敢娶? 她的脾气大,性子倔强,让人很难招架得住。 也就外地来的傅黎安不懂底细,愿意接受她。 千万不能吓跑他! “既然这么重视祖宗,那他们怎么不把皇位给咱们家?” 乔晚音决心今天打破这个陈规陋习。 傅黎安深深地看了乔晚音一眼。 心中再次对她另眼相看。 这姑娘胆子真大! 不过他自己也觉得这规则不合理。 女人怎么了? 她们也是家庭的顶梁柱啊。 如今男女都能撑起半边天。 部队里有的女兵甚至比男兵还强。 “嫂子,妈妈,带孩子们过来吃饭!” 乔晚音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正在里面嘀咕的刘素琴一听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发什么疯?” 之前她正抱怨为什么全家女人都不可以上桌吃饭,只有小姑子例外。 但这会儿听到乔晚音的话,只觉得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可能呢?女人们历来都是站在厨房里忙碌,哪有资格与男人们一起吃饭呢?” “她以为别人跟她是同类,都不讲理,脸皮厚?哪家的女人能随随便便上桌?” 刘素琴不屑地继续说道。 在她看来,乔晚音简直是在胡闹。 这样做不仅丢人现眼,还可能招致其他人的嘲笑。 但陈小萍轻轻戳了下她,让她她别说了,婆婆可还在边上呢! 毕竟,这里还有长辈在场,说什么话都得小心一些。 刘素琴不服气地说道:“我说错了?妈,您自己说一下,世界上,哪有女人、孩子上桌的道理?她这是显摆呢!家里那么多规矩,她怎么偏偏要违背这些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朱俊霞摆着碗筷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是啊,从古至今,还真没见过孩子女人能上桌吃饭的。 大家都说女人上桌会带来坏运气,家里会倒霉。 但她的闺女打出生起就是家里的福星。 不仅没有给家里带来灾难,反而一直带来好运。 “娘,嫂子!” 乔晚音从外面走进来。 “走,我们到正屋吃饭去。” 几个小孩缩在角落里,害怕得发抖。 小姑姑平时很严厉,对他们要求也特别严格,所以他们都很怕她。 孩子们心中充满了不安。 乔晚音看见几个孩子的恐惧表情。 但她并没有去安慰,而是拿出长辈的架势说:“少华,你带着大家过去。从今以后,咱们家每个人都在桌上吃饭。不能再让这些陈旧的思想束缚住大家了。” 乔晚音深知,只有从小培养平等意识,才能让未来的社会更加公平。 几个孩子听到小姑姑的话,本能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犹豫。 “姑姑,我们……我们害怕!” 谁不想要上桌吃饭呢? 就算是小孩子,也觉得这是个稀罕的事。 从前,小姑姑总是这么说,在厨房里吃饭和在正屋里吃饭到底有什么差别? 你们这些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厨房里吃好了! 今天小姑姑到底是怎么了? 她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时,傅黎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厨房门口。 “来吧,傅叔叔这就带你们去!” 第18章 梦想 “傅叔叔,我们……我们不能去里面吃饭,要不然我们会被爹揍的!” 乔少华今年九岁,是这几个孩子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他长着一张瘦瘦的小脸。 看到傅黎安站在门前,轻声唤他们去正屋吃饭的时候。 他立刻站起来拦在孩子们前面。 小姑姑能随便闹。 她是乔家最小的孩子,又是女孩儿。 家里人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动手?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男孩子,家里规矩严得很。 如果真跟着傅叔叔去了正屋吃饭,回去后肯定要挨打! “对对对,真的会挨打的!” 老二家的女儿乔苗苗一边点头,一边连连应和道。 她也才七八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小辫子。 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写满了惊恐。 她才不要被打呢! 乔晚音其实也没有料到傅黎安会主动跟过来。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让傅黎安帮忙说句话,压根没想到他真会这么做。 但一想到原着剧情里提到的内容—— 男主确实是那种正直善良的角色。 “你们别怕,今天没人会打你们!” 她赶紧安抚几个胆小的孩子。 自己一个人说话自然没分量。 可要真是拉上傅叔叔一块儿作保呢? “他是军人啊,军人最保护小孩子啦!” 她抬头看向傅黎安。 “你说是吧,傅黎安同志?” 傅黎安。 “……” 听到这句话,他微微怔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不过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也不好多问,更不便反驳。 只能顺势点头答应了下来。 “嗯,放心吧,今天谁都不会挨打。” 说着,傅黎安向孩子们伸出手,让他们跟着他走。 乔苗苗眨眨眼,天真地仰头看着他。 “真的吗?傅叔叔真的会保护我们吗?” 傅黎安微微低头,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是真的。” “那好吧,我们信你!” 乔苗苗听罢,眉眼一展,笑出了一对浅浅的小酒窝。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主动拉住了傅黎安宽厚的手掌。 乔苗苗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欢快地扭头对兄姐弟们说:“哥哥姐姐弟弟,今天我们也能上桌吃饭喽!有傅叔叔在,不怕挨打了哦~” 虽然乔苗苗比起老大家那边的孩子年龄都小不少。 但别看她年幼,却是兄弟姐妹中最敢想敢干的一个,遇事也最有主见。 站在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的乔少华听到妹妹的话后,心里顿时安稳了许多。 他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点点头,说道:“行,咱们一块儿去饭桌吃。” 就在这时,刘素琴在一旁急了,慌忙摆手制止。 “哎哎哎!苗苗,你、你们……不能去啊!” 其实哪是她不想让自家闺女上桌吃饭? 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不想让孩子和自己一起坐着吃口饭? 只是村里的老规矩根深蒂固——女子和小孩子本该坐在角落,或另开一桌,绝不能和男人们并排入座。 如今若是贸然打破旧例,恐怕会被村里人流言蜚语包围。 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面对这种变故,刘素琴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紧张地说:“你……你怎么能这么办?” 然而乔晚音站得笔直。 她淡淡地开口道:“二嫂,您和其他几位嫂子也得坐桌,否则这顿饭谁也不用吃了。你是了解我的,我说得出做得到。” 她声音不高,但句句有力。 乔少华的媳妇一时之间怔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陈小萍悄悄地走过来,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但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是很渴望能坐在桌上吃饭的。 毕竟坐在正位上的,可是远近闻名的大人物——傅黎安! “娘,您也一起来吧。” 乔晚音目光真诚地望着母亲。 “只有您来了,其他几位嫂子才敢来的。” 说罢,她也没有再理睬站在一边的二嫂,转过身去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 朱俊霞脸上满是担忧,眉头微微蹙起,小声问:“可你爹知道了……他会生气的啊。” 乔晚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拉着母亲往前走了一步,道:“没事,有什么错我来扛。娘您就放心吧,这一家子都是一根筋,只要有人开了头,她们就不怕了。” 其实,她心里更清楚不过。 她爹那倔驴一样的脾气,她太了解了。 最多晚上她再去后山多采点稀有的草药,放到空间里换包香烟或者一瓶老酒,哄哄就过了。 在乔晚音和傅黎安两人的坚持与引导下,乔家的女人和几个孩子,终于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坐上了大桌吃饭。 这个举动看起来虽小,但却打破了长久以来家中重男轻女的习惯。 这顿晚饭上,除了坐在首位的乔天饱一脸阴沉、几乎没动几口饭菜之外, 其他人一个个笑盈盈,碗中饭菜不断,嘴上闲聊着家常琐事。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尤其是坐在桌子中间的几个小孩,围着傅黎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问题一个接一个。 坐在他左手边的小叔——乔少华眨着眼睛。 “傅叔叔,你能给我讲讲部队上的故事吗?听说你们训练特别苦,是真的吗?” 还没等傅黎安回答。 另一边的乔苗苗不甘示弱地站起来,踮起脚拉住他的衣袖,晃着身子甜甜地喊:“傅叔叔,我也想当兵!我以后也能去部队吗?” 老三家里最小的孩子,也就是四岁半的小灿华,肉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软绵绵地说出一句奶声奶气的话:“我要去!我要当兵哦~” 话音未落,还举起两个胖乎乎的小拳头挥了挥。 起初乔晚音还真有点担心——像傅黎安这么高大结实的一条汉子。 平时面对战场杀伐都不皱眉,对付这几个年龄尚小、精力旺盛的孩子恐怕不太习惯。 然而现实情况却让乔晚音惊讶不已。 整个场面非但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混乱。 反而非常和谐温馨。 每一个小家伙提的问题,他都会耐心地低头听清。 然后尽量用地地道道的乡音给予解答。 孩子们眼睛一亮亮的。 第19章 重来的机会 乔晚音坐在一旁看着。 她忽然想:要是将来我们两人能够真的成亲了…… 那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孩子,围在桌前吃饭,围在他们身旁蹦跳笑闹? 这样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时,她的脸上不禁泛起了微红。 傅黎安肯定是个靠谱的爸爸! 他做事稳重、待人诚恳,说话不多,但却总能让人感觉到安全感。 饭后。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茶香袅袅。 乔天饱夫妻还特地把傅黎安留下来,说是想和他好好聊聊。 他们一边喝茶,一边低声交谈,说了很多关于女儿乔蔓靑的事情。 乔天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傅黎安的手背。 朱俊霞也在一旁笑着点头。 两个人的事,算是敲定了下来。 虽然没有举行什么隆重的仪式,也没有公开宣布。 但在长辈的心中,两人已经是准准的一家人了。 傅黎安准备走的时候,乔蔓靑送他一起出来。 夜幕初垂,院门前灯光暖黄。 她走在傅黎安身边,脚步轻快,眼神温柔,像是藏着一点点小兴奋。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他的表情,心情很好。 她笑着问:“傅黎安,我爸妈都跟你说啥了?” 傅黎安皱了下眉头,“其实也没说什么……” 他顿了顿,刚要开口继续解释。 “等等!我来猜!” 乔蔓靑直接打断他。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狡黠。 她模仿起乔天饱的口吻说道:“这丫头吧,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但其实不坏,而且天生有福气。” 她装得活灵活现,语气惟妙惟肖。 “要是你能娶她,那是咱家的福气,吃亏的不是你!” 接着又换上朱俊霞的语气,压低嗓音,“小傅啊,如果蔓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要多多包涵。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你们俩要互相扶持,日子过得红火一点。别拖拉,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傅黎安沉默了。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住。 这也太像了吧? 简直一模一样! 别说内容几乎一字不差。 连那说话的语气,甚至停顿的方式、用词的习惯,全都一模一样。 他简直怀疑,她是躲在门外偷听过的。 “我那几个哥哥,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 乔蔓靑眨眨眼,忍不住继续问道。 因为她知道,父母谈完以后,三位哥哥果然又将傅黎安单独叫到东屋去聊了好一阵子。 兄弟几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八成是在给未来的妹夫立规矩。 就他们这几兄弟疼妹妹的劲儿,十有八九是在变相施压,给他点“下马威”。 “还好啦。” 傅黎安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面。 三位大舅子围坐一圈,每人一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其中一个还一边搓着手,一边盯着他说,“傅黎安,你是咱们请来的贵客。但也别忘了,往后你要是敢欺负我妹——我们就收拾你!” 那阵仗,完全不像普通的家庭谈话,倒像是帮派老大的接见现场。 他见过不少家里重男轻女的情况。 那些兄弟往往都自私且护己。 可是乔家这些做哥哥的,是真的真心疼妹妹。 这种氛围,反倒让他心中升起一种亲切感。 他笑着说:“你们一家人,挺有意思的。” “黎安哥!” 忽然,从村口的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婉玉出现了。 她站在路边,脸上神色复杂。 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 那一句“黎安哥”出口之后。 随之而来的,并非热情,而是略带委屈的一丝哽咽。 刚才,她一怒之下回了知青点。 回到那间狭小而简陋的屋子时,胸中还满是愤怒。 木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合上,震得墙边架子上的搪瓷杯子都晃了晃。 乔蔓靑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手里死死攥着自己的围巾。 她咬咬牙,眼底浮起几分倔强。 但回去之后冷静想了想。 她盯着窗外摇曳的柳树影子看了许久,脑海里反复翻涌着刚刚那一幕。 傅黎安连正眼都没多看自己一眼,只淡漠地说了一句:“不必打扰我。” 自己绝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乔蔓靑是什么人? 从小就是在风头浪尖儿里长大的主儿! 从镇上到农村不容易,从农村再重新来一次更难! 可她偏不信这个邪。 前世被柳飘飘抢走的东西,她这辈子一定抢回来。 傅黎安这个人,她是一定要嫁的! 尽管事情因为重生发生变化。 命运的轨迹似乎有些偏差。 原本按照记忆的发展,今天傅黎安不该出现在乔家。 他应该还在村口晒谷场上帮忙搭棚子才对! 然而他偏偏提前来了,还带来了提亲的话。 这让她措手不及、惊慌失措,甚至有些乱了阵脚。 但她还是要把傅黎安争取到手! 不管他如今有多防着自己、躲着自己。 她都要用自己的手段将他牢牢绑住。 既然命运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就决不会再让它溜走! “什么事?” 傅黎安声音冷淡,脸上没表情。 那日风不大,却刮得人脸颊发冷。 站在屋前那株歪脖子槐树下,傅黎安看着迎面走来的乔蔓靑,眉头都没动一下。 乔蔓靑故意挑眉说道:“你刚才跑哪去了?怎么不去一起吃饭?参加一下我和黎安哥订亲的仪式嘛!” 她的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一丝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一边的方婉玉,又落回傅黎安脸上。 “你们可是要当一家人的人,吃顿饭还能吃了不成?” 方婉玉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们能有什么体面饭菜!” 她心里火气蹭地冒了起来。 乔蔓靑这人最会装模作样,嘴甜皮厚。 偏偏还有种理直气壮的姿态! “哼!” 她在心里愤愤地想着。 乔蔓靑算什么? 识不了几个字、长得也一般、脾气还横得像头驴! 就她这样的女人也配谈什么订亲? 说什么未来? 方婉玉轻蔑一笑,心中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趾高气扬的乡野丫头踩在脚下。 让她知道什么叫自惭形秽! 据说今天,傅黎安前世的妻子——柳飘飘回来了。 这个消息,是方婉玉刚进城办货的时候从旁人口中偶然听来的。 她当时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直到反复确认后才信了这件事。 柳飘飘啊…… 第20章 另有打算 那可是傅黎安前世的心头朱砂痣! 城里姑娘、气质出众,连笑容都能迷死一群男人。 若不是那次火车事故导致她意外身亡。 傅黎安也不可能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这也是她匆匆从城里赶回来的原因。 那天本是在帮家中采买一些紧缺的生活物资,得知这个情况后,她再也坐不住了。 买了最早的一班车票连夜往鱼尾村赶。 下车时腿都软了,整个人几近脱力。 可是一想到要是让傅黎安和那个柳飘飘再见上面,恐怕局面又要生变。 她硬撑一口气赶回村里。 原本是想拦着他不让两人见面的。 一路上,她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多种可能。 甚至打算找个理由请傅黎安吃饭,请不动就求他,请也不成,就说家里长辈要他去做客! 总之就是不能让他见到柳飘飘。 哪怕只是拖一阵子也好。 没想到半路,却撞上了他来乔家提亲这一幕。 想到这她说:“村长找你,黎安哥,有点急事儿,现在就得去一趟!” 如果能支开他,再安排一下和柳飘飘见面,那么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虽然她也知道,傅黎安性格冷硬固执,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动摇的人。 但他到底曾经深爱过柳飘飘。 若是两人真的再见了面,或许能旧情复燃! 届时,她就可以借势出手,助一臂之力,把乔蔓靑这颗钉子拔出来! 傅黎安来到这已经有足足三月了。 初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略显局促。 可慢慢地,他也习惯了清晨的鸡鸣、泥土的气息以及村民们的话语。 时间一长,竟也有了一种归属感。 他来这里前,舅舅托人递了话,所以鱼尾村村长柳望福对他特别上心。 作为本地德高望重的人物,柳望福对待知识青年的态度一向很重视。 听说他是老战友的外甥,又是城里的大学生,便更是小心翼翼照顾有加,生怕怠慢得罪了人。 因为傅黎安念过书,脑子也比村里不少年轻人灵光。 柳望福一遇到什么头疼事,总会来找他出主意。 有时候是修河堤时预算紧张不知怎么调配材料的问题。 有时候则是收税统计中账目对不上的疑难杂症。 每每遇上这种难题,他总会说一句:“找找傅同志问问吧,人家有文化、见识多。” 傅黎安也没让人失望,经常能想出一些挺管用的办法。 比如他曾提议把村中学堂旧课桌改成板车拉柴火用。 也曾帮助计算秋粮产量误差,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村民冲突。 靠着这些切实可行的帮助,他渐渐在村里赢得了威信。 也让村民们开始真心尊重并接纳他。 方婉玉刚刚说村长找他,应该是跟村里的一些事情有关。 具体是什么事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嘴。 不过傅黎安并没有过多追问的意思。 他一向不爱打听别人嘴里藏着的话。 尤其是对她。 “好,我马上过去。” 他回应得很简洁,声音也不大。 他对这个女人没啥好感。 这点不难看出,但从不说破。 说话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分寸。 但在自视甚高的方婉玉眼中,这样的回答,反倒让她觉得傅黎安这是还在怪她。 怪她当年无情无义,连个理由都没给就突然疏远他,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有留下。 怪她当年有意躲避他的目光。 在他最真诚的时候,冷漠地将他拒之门外。 那些日子里她假装看不见他。 她甚至觉得,傅黎安之所以会选择和乔蔓靑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订婚,一定也是在因为自己这受了打击。 这种推测一旦冒头。 “我和你一起过去吧,村长说我是城里下来的知青,有的事还得靠我们城里的同志拿主意!” 方婉玉微笑着开了口。 她特别强调“城里知青”几个字。 说完还不忘悄悄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乔蔓靑。 “你看,我还是和他不一样。” “不用,你先去,我稍后就到。” 傅黎安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回绝了她。 他心里很清楚,毕竟就在刚才,方婉玉才在乔家搞了那一出不大不小的事情。 现在若和她同行,难免会让人心烦意乱。 况且他们现在已经定亲了,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乔蔓靑听到方婉玉刚才那一席平静的话语时,心里一阵冷笑。 这位小姐可真有意思,表里如一? 哼,那是装出来的。 不过是表面上装作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其实私底下做事才叫真正的一肚子算盘。 难不成她还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柳飘飘已经从省城回来了吗? 那可不是她可以随随便便插足的地方。 更何况,谁想装清高啊? 那就陪你好好演上一出好了,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乔蔓靑转头看着傅黎安说道:“黎安,那你跟婉玉一起去吧,我正好也得回家处理点事。” 傅黎安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 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啥情况? 这是怎么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居然让他们两个一起去村长那儿,还一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 是不是他听错了? 不是已经定了亲,收过聘礼了吗? 乔蔓靑怎么敢这样安排? 太反常了! 一个定过亲的女人,竟主动让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同行! 怎么能这样? 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她对这门亲事,真的一点真心都没有吗? 还是说,早就另有打算? 方婉玉脸上笑意还没落下,心里也有些意外。 之前在乔家时,乔蔓靑那副模样,眼神警觉又敌视。 那时的态度多明显,醋意都快滴出来了,连乔家姐妹都看出来了,怎么会现在突然变了脸? 这转变太快了,快得让她都觉得不真实。 “你快去吧,别让村长等急了哈。” 乔蔓靑说完话后,甚至还轻轻一笑,随即转过身子,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 傅黎安望着她毫不在意走远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脚步未动,站在原地目送她越走越远。 这女人,怕是真把他当成摇钱树了啊! 第21章 这辈子都不分开 不仅收了聘礼,还把好处捞尽了,如今却摆出这样一副冷漠姿态。 “黎安哥,我们快走吧!” 方婉玉见气氛尴尬了几分,一边笑一边柔声催促。 傅黎安依旧沉默着没有回应,眉心紧锁。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一个人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存在改变速度,反倒像是下意识想摆脱。 方婉玉本来想着靠得近些,贴着他一起走才好亲近些。 谁知他的步伐实在太大。 他腿长得有优势,她只能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来到村长家门。 站稳脚跟之后,傅黎安略微抬高声音开了口。 “柳村长,您在吗?我是傅黎安!” 屋里的柳飘飘听见外头传来的叫唤,手里正晾着一件旧衣裳,动作顿时停住。 风吹拂过院子里的竹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随后放下手中的活计,缓步走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位置顿了一下,她才抬起头,轻轻地说道:“你是找我爸爸?” 傅黎安表情平淡无波。 “是村长说有事要跟我商量一下,他人不在家?” 他的目光落在门前少女身上。 柳飘飘缓缓抬起眼,那双好看丹凤眼里的情绪复杂极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感,低声道:“哦,我爹刚才出去了,说很快就会回家,你要不进屋等会儿?” 傅黎安听完后没有犹豫多久,直接摇了摇头。 “不了,那我待会再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柳飘飘眼神黯了黯,神色略显迟疑。 “傅知青,我听说……那个乔蔓靑最近已经搬到你们家附近住下了。” “黎安哥。” 这时,方婉玉悄然走近。 “要不我们先进去坐一会儿吧,等柳村长忙完这边的事情再聊也不迟。免得待会儿他一来就催促咱们。” 既然已经打算让柳飘飘来搅黄傅黎安、乔蔓靑的好事。 那当然得在原有的计划之上再推一把力。 这样一来,剧情的发展才会更加激烈。 柳飘飘是村长家的女儿,身份尊贵又受村里人敬重。 如果这世她又对傅黎安动了真情,心中燃起爱慕之情。 肯定会千方百计算计,甚至不惜破坏傅黎安和乔蔓靑的婚约。 等到柳飘飘将他们之间的婚事彻底搅黄,自己再顺势而出。 这样一来,失去乔蔓靑、情感空窗中的傅黎安不就只能属于自己了吗? 看到方婉玉突然出现在眼前,柳飘飘心里微微一惊! 这位大小姐怎么也从城里下到乡里来了? 她可是以前连多走两步路都不愿意的人。 不过她这个提议倒是正合自己的心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加深跟傅黎安的联系。 柳飘飘不动声色地附和说:“是呀,傅知青,今天难得碰上,还是来坐一会嘛!顺便歇歇脚。” 前世就是因为自己装模作样、太过任性,常常霸道刻薄地对他说话,还不懂得关心体贴他, 更因为那份虚荣心,才最终失去了傅黎安这么一个品性端正的好男人。 所以今生今世,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做个温顺体贴的女人。 而是真心实意陪伴在他身边,好好和他过日子,白头偕老! 傅黎安听着她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着,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犹豫了一下,语气认真地说:“不了,我还是等一下再来吧。” 如今自己已经和乔蔓靑有了婚约。 作为一个订了亲的人,在这个时候跟别的姑娘单独相处不太合适的。 即便只是一起进去喝杯茶,闲坐一会儿,也不妥当。 “哟,黎安到了啊!” 正准备离开原地稍避一下的傅黎安。 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赫然看见柳望福正笑容满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只见柳村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哎呀,我说傅黎安啊,我正找你有事情,到处打听你去哪儿了。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儿遇上了方知青,她还特意帮我找到你了。这方知青真是热心又肯帮忙,做事真叫人佩服!”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热情。 方婉玉赶紧谦虚地说道:“哎呀柳村长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点小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您别放在心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摆手。 站在旁边的柳飘飘看了她一眼。 这个人,装模作样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上辈子,这个方婉玉也曾想讨好拉拢傅黎安。 可最后怎么样? 不仅没有得到她的半分好感,反倒被她狠狠整治了一番,丢尽了脸。 那一世的情节她还记忆犹新。 这一世虽然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变化了,局势看起来也和过去有所不同。 但她依然不会允许别人挡在自己前面。 傅黎安的位置只属于她一个人,谁也别想抢走! 她和傅黎安注定是夫妻! 这辈子他们是不可能分开的。 “进屋坐吧,大家都进屋坐!” 柳望福笑着招呼。 柳望福招呼着傅黎安和方婉玉走进屋子。 几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他们刚坐下,柳飘飘立马从橱柜里翻出了家里的一个杯子。 那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杯子。 平常用得并不多,但每次拿出来都会被擦得锃亮。 她快步走到傅黎安面前,特意给傅黎安倒了杯冷水。 “傅知青,是不是口渴了?外面天气这么热,快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柳飘飘微笑着递出茶杯。 这可她自己平常最喜欢用的那个杯子——平时都不愿意给别人碰。 再说傅黎安有个特殊的习惯。 哪怕是在冬天最寒冷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喝热水。 他偏偏喜欢冰凉的,越凉越好。 而且这辈子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懂傅黎安了。 她知道他爱吃什么菜,讨厌什么样的性格,甚至连他的心情起伏她都能准确判断出来。 “黎安,你与老乔家的小女儿订婚,这事情真的假的啊?” 柳望福终于忍不住,带着点惋惜的神情开口问道。 柳村长这话刚一说出来。 整个屋里突然就安静了许多,空气像是凝固了起来。 第22章 迟疑 这样的好小伙子,怎么就一时糊涂,看上那个老乔家的女儿了呢? 柳望福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有点替他惋惜。 “爹,您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柳飘飘脸色猛地一变,差点没有握住杯子。 傅黎安竟然…… 和其他女孩子订婚了? 还是老乔家的那个女孩? 这怎么可能! 她之前不是听说那乔家女儿早就有婚约了吗? 难道这些传言全都是假的? 柳飘飘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就是跟别人私奔去过那种不堪生活的女人吗? 这种话,居然能从方婉玉的嘴里说出来,真叫人失望透顶。 坐在旁边的方婉玉冷眼观察着柳飘飘,只见她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一瞬间,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得意的情绪,忍不住冷笑起来。 看来,这个世界虽然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有些事情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个柳飘飘,果然又一次迷失在了傅黎安的温柔乡;里。 那股痴恋的目光从未改变。 她装作关心的模样,赶紧走到柳飘飘身边。 蹲下身子靠近耳边,用几乎带着蛊惑的声音低声说道:“可不是嘛,柳同志,我昨晚刚到这儿还没坐稳,就听说了一件惊人的事儿——傅黎安要与乔家的那个姑娘定亲!真是把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缸子都扔了。” “我当时就懵了,谁敢相信这种事儿?傅黎安怎么会对一个名声那样差劲的人动心呢?” “按理说,说什么也得挑个家庭好、教养好的姑娘,这样才配得起我们的黎安哥嘛。” “像您这样的家庭背景出身的人,才是真正般配的啊!” 柳飘飘怔在当场,久久没有说话。 “……” 这方婉玉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 柳飘飘心里越想越是疑惑不解。 这位方婉玉,在前世明明曾不止一次当众表示过,说自己不够资格追求傅黎安这样的理想型人物。 怎么才过了不到几个月时间,竟变得像是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女人了? “方婉玉同志,请你适可而止吧!” 傅黎安皱眉打断了她的言语。 “请你不要胡乱诋毁任何人。” 傅黎安完全没有料想到,方婉玉竟能讲出这种无礼刻薄的话语来。 不仅对自己造成了极大的侮辱,更让村长的女儿站在了极为难堪的位置上。 曾经他一直以为,这位方家小姐不过是个家里宠出来的掌上明珠罢了。 性格虽然任性些,骄纵点也没太大问题。 可经过方才那番言论,傅黎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认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原来不止是性格骄横任性那么简单。 连带看人的眼光也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评判。 看着傅黎安神情越来越阴郁低沉。 方婉玉却反而露出一抹娇媚的表情,故意将手臂靠在他的胳膊上晃了几下。 “我说的哪有错呀?你不信你自己去问村里的人!鱼尾村都知道乔蔓靑不是什么干净人家的姑娘——” “哼,我都懒得提那些流言蜚语。” 说完后她还不满足地撇了撇嘴。 “总之,我不明白你怎么会选她做未婚妻。无论是人品还是家风,比起你该娶的妻子都差远了。” 话音还未落,傅黎安的脸色便彻底冰冷下来。 他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方婉玉,严厉地喝道:“请你不要再贬低我的未婚妻了,方同志!如果你没有其他正经事要做,那就麻烦请你立刻离开。” 柳飘飘虽然摸不清方婉玉为何突然替自己说话。 一时之间,心头有些混乱和狐疑。 毕竟,在此前的种种印象里,方婉玉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 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维护她,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但不管咋说,对方此举终究是对自已有利的。 至少在场的人多多少少对她会重新评估一下立场。 她更加万万没想到的是,傅黎安居然真的和乔蔓靑那个女人订婚了! 她心中顿时一片凌乱。 她明明记得前世的乔蔓靑从港城回来之后,便彻底失势。 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而遭万人唾弃、声名狼藉。 那时的她,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社会压力,在羞愧与绝望下竟然选择了自尽。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会活得好好的,甚至命比前世硬得多? 不仅没受到应有的惩罚,还与傅黎安订下了婚约? 看来重生后的这个世界确实已经发生了变化。 如果让乔蔓靑这个心机重、野心大的女人成功地将傅黎安从她手中抢走。 那她这一次重生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望着那位曾经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男人,那个她称之为丈夫的傅黎安,如今竟在为别的女人出面解释辩护,她的内心泛起不甘。 他怎么能站在其他女人的那一边? 尽管后来她背叛了他的情意,做出了许多错事,辜负了一腔深情。 但是到了这一世,她是真心诚意打算弥补过去所有的亏欠。 这一辈子她要珍惜这份感情! “傅知青。” 柳飘飘竭力压住心中的复杂情绪,说道:“也许你刚来农场不久,可能对这里的一些人和事情了解得还不够全面。我想提醒你一句,希望你可以听一听。” 顿了顿,她接着说,“像乔蔓靑同志这样的……咳,她其实在作风问题上是有一些传言的,比如——” 柳飘飘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些许迟疑。 “据说当年在老家时,还有过私奔的事情。” 她略带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 “像你这样一个品行端正、前途无量的好青年,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被她的外表所欺骗。” 事实上,谁都不能否认一点,乔蔓靑拥有漂亮的脸蛋。 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是乔蔓靑最有力的优势之一。 正因为如此,想起未来可能的竞争对手就是这样美艳的女子时,柳飘飘心里不禁多添了几分不安。 在这个时代,有几个男人能够真正做到洁身自好呢? 即便是傅黎安这样为人正直、做事有分寸的人。 他的本质仍然也逃不开作为最本真的冲动。 恐怕正是因为乔蔓靑容貌出众的原因吧? 才会让他做出这种决定。 “柳同志,方同志,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 第23章 突然示好 “不过关于我的私人感情问题,还是希望我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决定。”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柳叔!” 乔蔓靑推门走了进来,一边笑盈盈地说:“哎呀,真巧!飘飘你也回来看望柳叔啦?” 还好她赶到了,不然傅黎安要是得罪了柳飘飘,以后想办结婚手续可就有麻烦了。 柳家父女在这片村子里手握不小的权势。 不管是婚姻登记还是其他事务,多少都要经过他们点头同意。 若是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起了冲突,恐怕往后的婚事都难以顺利进行。 不等柳飘飘开口,她又紧接着说道:“嘿嘿,进城待了一阵子真是不一样,整个人都变漂亮了,白白的,穿着也越来越有范儿了,现在看起来就跟城里有钱人家的千金一样!” 她一边说着,还笑嘻嘻地朝柳飘飘靠近了两步。 “我一直都说啊,咱们村最争气的姑娘就是飘飘了,以后定能嫁进城里的好人家。” 她说得坦然又热情。 乔蔓靑噼里啪啦地一阵夸奖,说得屋子里的人都有点发愣。 连本来一脸冷意的柳飘飘都不禁眯了眯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而柳望福则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那边的乔蔓靑已经回过头去,又对着身旁的男人埋怨起来。 “黎安,你也是,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傅黎安原本正静静站在门口不远处,脸上表情淡淡的。 见她转过脸来责备自己,这才低声问:“发生什么了?” 他本以为她不会来了。 在他看来,这段订婚不过是场形式而已,并不牵扯太多感情。 所以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 乔蔓靑笑着打了个响亮的笑声。 “你说发生了啥?今天可是我们订婚的日子,你怎么忘了准备点喜糖,让柳叔也尝个甜头呢?” 说完这话的时候,她已经一边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早就准备好的喜糖。 话音刚落,她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喜糖,倒了几颗在柳家的桌子上。 接着又利落地抓起一把塞到了柳望福手里。 “柳叔,这是我和黎安的喜糖,尝尝啊!这可是我特意从城里带回来的好牌子,寓意吉祥,希望柳叔吃个甜头,日后多帮衬一下小辈!” “好好好,我吃,我吃!” 柳望福有些猝不及防。 看着那把糖果,嘴角露出笑容,但目光却不自觉地瞄向了一旁的傅黎安。 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也只能顺势接过糖果,做出一副接受祝福的样子。 “飘飘,你也真是太巧了!” 乔蔓靑又抓了把喜糖往柳飘飘手里塞。 “这不像是你特地赶回来给我祝福的嘛!” 她的语调依旧欢快。 柳飘飘:…… “祝福你才怪!” 她在心里低吼着,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这个女人…… 简直恬不知耻!”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如今根本不记得过去的一切,她恨不得立刻掀桌走人。 但她不能动怒。 可惜现在的傅黎安不认识她,也不会记得从前的事情。 那场车祸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也彻底抹去了那段记忆。 对傅黎安来说,她不过是个完全陌生的人罢了。 既无交集,更谈不上情感纠葛。 “蔓靑啊,听说你不是跟港城的大老板跑了么?怎么又突然回到咱们村来了?” “不是都说港城特别发达,高楼大厦到处都是,马路比咱们这的田埂还宽呢,生活条件好得不得了吗?干嘛不多待几年?该不会是跟男朋友吵架分了吧?” 乔蔓靑暗自咬牙,心想着顾不上那么多了。 原本她心里已经盘算很久,打算这一次回来以温柔乖巧的淑女形象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 然后慢慢靠近傅黎安,在他心中扎下根,顺势把他彻底拿下。 可现实的情况却远远比她预料得更加复杂。 现在的局势十分紧迫,根本不容许她按部就班地来。 她必须立刻动手行动! 这时,站在旁边的方婉玉看准时机,插嘴道:“不会是祸害完港城的那帮男生,现在跑回来祸害我们这边的吧?” “黎安哥呀,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容易使坏招,越要小心提防才是!” 听到这话,乔蔓靑立刻冷声打断她。 “多谢方姐对我的夸奖,我都快不好意思了,真是受宠若惊。” “我……我什么时候夸了?我明明是在讽刺你!” 方婉玉瞪着眼回嘴。 “刚才你不是亲口说的‘越好看的女人,就越危险’吗?难道是我耳朵听错了?” 乔蔓靑嘴角微扬。 “你……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方婉玉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愤难耐。 乔蔓靑轻轻冷哼一声,语气也逐渐沉了几分。 “脸皮厚?那也要看看是谁第一个闯进别人家抢男人的!” 说着话,她将头转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柳飘飘。 “飘飘啊,你知道吧,这位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偏偏不让傅黎安和我家正式定亲。” “还说什么他们是青梅竹马、命中注定的一对。” “所以你也得当心些,万一哪天这位看上你的另一半,直接冲过去夺人怎么办?” 柳飘飘看着眼前这副神色坦然、理直气壮的乔蔓靑,越发觉得她并非刻意伪装。 而是发自内心在说出这些话。 更令人信服的是——乔家这个掌上明珠,向来就是做事出其不意。 所以对于乔蔓靑现在的行为方式,村里早就习惯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相比之下,这方婉玉居然跑到别人家来抢人。 反而更加令人起疑了。 她的行为不仅不合常理,也超出了普通朋友的交往范畴。 按理说,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个姑娘若是品行端正,绝不会贸然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事情。 难道她背后真的隐藏着什么? 难不成她也是重生者? 莫非她已经知晓了未来的走向? 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毕竟她此刻的行为模式实在太过反常。 知道傅黎安日后还能返回部队,甚至前途无量,才会追过来示好的? 第24章 你听错了 若真如此,那她在感情上的选择便带上了某种利益考量。 而不是发自真心的感情流露。 这样一来,她在乔蔓靑眼里就不仅仅是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一边要应对那个方婉玉。 另一边还要防范天道女主乔蔓靑。 局势似乎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该先解决哪一个? 在心里权衡利弊后,柳飘飘开始思考对策。 她意识到,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先不动声色地观望局势的发展。 不要贸然出击以免暴露太多底牌。 想了一会,柳飘飘决定先冷静观察一下,笑着说道:“蔓靑真会开玩笑啦,我觉得方同志也不错。” “谁都知道她对方婉玉一直挺关心的。” “但我认为,她刚刚的做法有点太过火了。” 这句话说完,她还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她真正的意思,并非批评某个人的具体行为。 而是想让其他人意识到,事情或许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终于,轮到傅黎安讲话了。 在一片略显尴尬的沉默中,傅黎安缓缓开口。 他抬起头来,看向众人中最受关注的那位女孩。 他说完,看向乔蔓靑说道:“蔓靑是我现在认定的对象,希望方同志能够尊重这一点,不要再闹事。”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变得更加安静。 乔蔓靑:…… 傅黎安这是在袒护她吗? 她愣住了,脑海里瞬间回荡着刚才傅黎安所说的话。 他是不是对她动情了? 看来他跟天道女主还没看对眼呢! 她暗暗心想,脸上却不露声色,只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傅黎安。 “黎安哥,你……你怎么总是帮着她?” 方婉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明明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何其深厚。 可是今天为何变成这样? 她难以接受眼前这个结果,嗓音颤抖。 她和傅黎安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 怎么现在反倒去偏袒乔蔓靑那个女人? 在她内心深处,这个问题反复翻涌。 她想不通为什么曾经最亲近的人都站在另一个女子那边。 傅黎安语气冷冷地开了口。 “我不帮自己女朋友,难道还要去帮外人不成?” 他没有再给任何余地。 乔蔓靑,“……” 帅啊! 她在心中狂喊一声,激动得脸颊泛红。 这才是我挑中的男人,有担当、靠得住! “哎呀黎安,别这么说嘛,方同志听了会伤心的。” 说着,乔蔓靑走上前几步。 站在方婉玉面前,站在靠近屋檐下的地方。 整个人微微挺直腰杆,满脸关心地看着她。 “小姑子啊,你可千万别生气哦,你家黎安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的人,真不是故意要针对你的。” 扮善良的人走开,路是我先踩出来的! 方婉玉气得差点跳起来,脚跟都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嘴唇几乎快咬出血来,狠狠地怒视着对方。 “装什么好心人,你不晓得别人是咋说你的吗?” “村里都在传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才来几天,耳朵都听起茧了!” “方婉玉,你——” “行啦行啦,别生气啦!” 乔蔓靑打断他。 话音未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既然你说我不想当好人,那我就不用演戏了哈!” “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干脆利索直接甩在方婉玉脸上。 方婉玉被打懵了。 整个人愣住了一秒,脸颊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也晕乎乎的。 吵架动口就够了,怎么还动手了? “你……你竟敢打我?” 方婉玉捂着脸颊,手指微微颤抖。 乔蔓靑甩了甩打疼了的手腕,语气轻快地说:“整个鱼尾村都知道我不好惹。” “恶毒、霸道、脾气臭,我不就是这样的姑娘?我不是泼妇谁是啊?” “你不是背地里叫我破鞋,说我下贱吗?我不还你两巴掌,对不起我的‘名誉’呀!” 这种场面对傅黎安来说,已经不奇怪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乔蔓靑这么强势地反击别人。 虽然心里有些复杂,但脸上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旁边的柳飘飘反而挺开心。 她一边偷眼看乔蔓靑,一边悄悄把嘴角翘了起来。 虽然她跟乔蔓靑是小时候一块长大的。 但是说实话,她对乔蔓靑这个人并不是真正了解。 她们俩年幼时一起在村子里跑来跑去,手牵手玩过家家,爬山下河、摘花弄草。 彼此之间的交情也算亲密。 可是长大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妈忽然横插一手,不许她们再走得那样近了。 说是乔蔓靑脾气野,心思活络,怕把她给带坏了。 再后来,听村里的老人们议论纷纷说,乔蔓靑居然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竟然私奔去了港城! 那一阵子她听了心里还挺庆幸的。 想着要不是当年早早疏远了那女人。 恐怕现在也免不了被邻里指点几句呢。 可如今一见这局面,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那乔蔓靑不但行止怪异得不行,还傻到家了! 否则怎么会傻乎乎地,在傅黎安面前主动表现自己凶悍又难缠的一面? 嘿嘿嘿,这不明摆着,给她创造了机会么! 别人避之不及的事儿,正好让她趁机靠近那个她念想了许久的男人呀。 于是,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笑着迈步走了过去。 “傅知青,吓到了?蔓靑那人就这个性格啦,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谁不知道乔蔓靑以前就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为了一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跑离村子。 这种女人能落得好下场? 根本没可能。 所以她打心眼儿里劝告傅黎安赶紧清醒一点,别再傻傻地上她的当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傅黎安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回应她的话语。 他甚至都没有认真去看她一眼,只是语气淡淡地说:“刚才……是方婉玉说错了。” 柳飘飘一听这话,原本灵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郁,眼神微微一闪。 但不过转瞬便恢复过来。 她依旧微笑道:“你说的对呀,的确也是方同志说话太伤人了些。” 可在她内心深处却清楚得很,方婉玉的话虽刻薄了些,却并不算是凭空捏造。 她说的根本就是事实。 真是够了,如今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第25章 樱桃 一看见漂亮脸蛋就把脑子丢了,哪还有个判断力? 那边的方婉玉见傅黎安完全站在乔蔓靑这边,一句维护的话都没为她说,心中的委屈顿时一股脑涌上心头。 “黎安哥,你都不知道……你要是一点都不管我,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现在被人欺负,他们一定会责怪你的!” 曾经,傅黎安的父母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村里很多人都说傅家要把她娶进门做儿媳妇。 她爹妈当初之所以不愿意她嫁进傅家。 其实也是担心万一傅家日后出什么差错,会把她们也连累进去。 正是有那样的担忧,她才刻意和傅黎安拉开了距离。 现在怎么还轮到乔晚音来插嘴了? 傅黎安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我爸妈如果知道你这么欺负我女朋友,肯定更不高兴。” 这话一出,不仅在场的人愣住了。 乔晚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乔晚音:“……”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回应。 太霸气了! 这句话在柳飘飘心里炸开,她的脸颊微红,心跳加速。 天哪! 原来被人气老公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一种复杂的情绪从胸口升起。 既有激动,又带着些心疼和委屈。 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吧…… 柳望福觉得气氛特别不对劲。 原本只是想让村长的儿子来商量下村里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闹成这副局面。 更令他感到头疼的是,连自己的女儿——柳飘飘看傅黎安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 那个曾经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男人,如今竟然被自家女儿盯着看了好几次。 傅黎安确实很出色。 他的确想娶这样一个女婿进门。 可问题是人家已和乔晚音订了婚。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既然人已经定了亲事,就不应该再有什么别的心思。 “飘飘,你先回房间去!” 柳望福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暗示女儿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是做父亲的,当然不忍心训斥自己的女儿太严厉。 但眼前的情况他有些尴尬,再这样下去恐怕只会更糟。 柳飘飘却赖着不走,撅起嘴,语气倔强地说道:“爹!我又没说话,是方婶和晚音在吵嘛。” 她的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现在还有两个坏女人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傅黎安! 她当然不能走! 柳望福有点尴尬,偷偷看了看傅黎安的表情,发现对方依旧淡定自若。 他又忍不住回头瞅了瞅正捂着脸,一脸难堪的妻子方婉玉。 那被打肿的脸颊显然还未消退。 面对这样的情形,柳望福实在拿不出主意,只能硬着头皮将视线转向乔晚音,试探性地开口道:“那个……晚音啊,这……” “柳叔。” 乔晚音直接打断了他。 “我听黎安说,您打算带咱们村发展农业经济,是吗?” 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嗯?哦,是啊是啊!” 柳望福有些意外,没料到她突然问起这个。 这本就是他叫傅黎安过来的原因。 可刚才那场争执让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乔晚音笑着继续说:“那你们还没决定具体种啥对不对?” 傅黎安若无其事地问:“你有建议?”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跟乔晚音说过关于村集体发展规划的事。 她又是怎么提前得知甚至已经有了意见? “当然啦!” 乔晚音语气欢快地说了一声,随即拉着柳望福的手,请他坐下。 “咱一起慢慢聊吧。” “柳叔,咱们村子实在太穷了,资源匮乏、产业薄弱,想发展确实不容易。” 乔晚音站在地头,一边环顾四周的田野,一边微笑着说。 “不过您能想到靠农作物来带动村子里的经济,这眼光真的非常有远见啊!” 柳望福被她这么一夸。 他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你说说看,你有没有啥好点子?” 乔晚音整理了一下思路,语气兴奋地开口:“咱村背靠着青山,面对着一条河,生态环境得天独厚,风水那可是没得说!依我看呀,咱们不仅可以大面积种植各种果树,比如桃树、李子树和苹果树之类的,还可以尝试栽种一些附加值高的中药材,比如黄精、白术、半夏这些本地适合生长、市场需求量也不小的品种。” “果树、药材?” 柳望福一听,不禁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嗯……听你这意思,倒是挺详细的嘛,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这时一旁的柳飘飘也激动了起来,打断两人说道:“爸!其实我也想跟您提这事呢!我觉得我们干脆就种樱桃树吧!那可是最容易卖出去的好水果!” “樱桃树?那是啥东西?” 柳望福眉头一皱,一脸疑惑地望着女儿。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说过什么叫“樱桃”。 柳飘飘却毫不迟疑,兴奋地说:“哎呀,爹你怎么这么慢啊!就是种水果呗!我在省城吃过的,那个味道可太好了,又酸又甜,还带着一股香味儿,超级好吃!” 哼! 一旁沉默着的傅黎安忽然冷哼了一声。 别以为在别人面前说出那么几个词就成了不起的人物了! 你就敢断言自己见过樱桃吗? 要知道,真正的樱桃,在前世——也就是现在才逐渐开始流行开来,如今被称为车厘子。 它是高端水果中的代表之一,属于价格偏贵、市场追捧的那种类型。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讨论中时,唯有乔晚音听见“樱桃”这个词的时候,怔了一怔。 樱桃?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柳飘飘! 柳飘飘居然建议要种樱桃树? 在这个年代,在这种农村小镇上,谁吃樱桃啊? 顶多只是春天的时候到山上摘点野果子解解馋罢了。 哪个正常人愿意花大钱专门去吃这个玩意儿? 没错,真正让樱桃变得值钱、成为香饽饽。 天呐! 乔晚音的心里闪过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测…… 不会吧…… 傅黎安的前妻柳飘飘…… 第26章 搞定销路 该不会也是穿越回来的人吧?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难道她的经历不简单? 正想着,耳边又传来了柳飘飘的声音。 “哎呀,爹,我知道听起来有点新鲜,不过其实它就和咱们山上以前摘的那种樱珠差不多!只是个头大点,颜色鲜红些,味道更好吃,城里人才改叫樱桃的。” 她笑嘻嘻地解释道。 她觉得这主意真是太妙了! 反正眼下这个时候,樱桃在大众眼里还没普及起来,根本不算稀罕物。 但她就不信等将来行情起来了。 这种水果还卖不出好价钱! 她的目光可一点都不短! 要是他们村先种出来,那岂不是能一口气占领整个市场? 这样一来,咱们村的经济就很难再赶上人家了。 哼! 你柳飘飘有什么了不起的资本? 乔蔓靑,你不就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吗? 跟你比起来,我还真就不信你能想出什么高明办法! 我的见识可不比你差,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见她们两个都争着出主意。 方婉玉顾不上羞恼和脚上的伤了,赶紧开口:“柳村长,我觉得我们还可以试试种棉花!” “这可是个能带动整个村子经济发展的好机会。” “棉花是真正来钱的庄稼,以后肯定好卖!” 因为国家正处在开放的初期,社会结构在变化,人民生活水平也开始稳步提升,经济马上就要起飞了。 而人们对于衣着的需求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开始讲究起穿着打扮来。 在这种大背景下,各地纺纱织布的工厂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不仅解决了大批的就业问题,也让农村经济有了新的活力。 而作为主要原材料的棉花,自然也就格外吃香,在市场上变得供不应求起来。 听了这番话,乔蔓靑沉默着没说话。 她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柳飘飘的想法确实挺有新意,提出的方向也不乏可行性。 而另一方面,方婉玉的建议似乎更加稳妥,有明确的市场保障。 但她心里清楚,接下来全国各地恐怕都会闻风而动。 到时候,竞争压力陡然增大,供求关系会发生转变,就算产量再高,想卖个好价钱可就难说了。 “嗯,方知青的这个点子,倒也不赖!” 柳望福认真地点了点头。 “棉花确实是眼下比较稳妥的一种选择,而且确实容易存储运输,不容易变质腐烂。” 柳飘飘一听,发现自己之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关注被方婉玉抢了去,心里头顿时有点不太高兴。 “方知青,你说棉花虽好,但我们村的土地其实更适宜种植果树。” 她转头对柳望福急切地说:“爹,别人都在种棉花,但说到种樱桃,那就得看我们柳村——在整个县里,我们可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村子!只要把规模做大,品牌打响,咱们就能打开一片新天地!” 方婉玉心里对她这套说辞并不认同,甚至还带点讥讽地笑了笑,但表面上却仍旧保持着平静。 她慢条斯理地回应道:“柳同志,你是不是太乐观了些。樱桃这类水果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保存困难,非常容易坏,最多放几天就没法食用了。如果我们没有成熟的冷链运输手段,怎么往外销出去是个大问题,运输成本也可能很高。” “相比之下,棉花可不一样,”她语调上扬了一些,“等采摘晾干后,简单处理一下就能储存几个月之久,根本不愁没有地方堆放,销售路径也很稳定成熟,销路根本不会成为问题。”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被吵得有些头疼的柳望福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脸色略显烦躁地看向一直没吱声的乔蔓靑。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点催促。 “蔓靑啊,你说的那些药材、果树,到底是怎么个种法?你倒是具体给我们讲讲。” 乔蔓靑微微一笑,神情从容不迫。 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柳叔,我们村后面紧靠着连绵的大山,周边的自然环境非常不错,土地也是肥沃得很。像这样的地理条件,其实非常适合栽种苹果树、橘子树。” “嗯……” 柳望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我也信,咱们这片土确实适合果树,不过你也知道,这些年村里没人敢大面积种,主要是卖不出去。” 他略带迟疑地看着乔蔓靑。 “那你刚刚说还打算种药材,是些什么品种呢?” 乔蔓靑不慌不忙地回应:“至于药材嘛,我初步考虑的是先试种丹参和黄芪之类的常见品种。” 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解释道:“这些药材目前在市场上的需求量还是挺大的,而且价格比较稳定,不像其他农产品那样起伏不定。关键是,咱们村的气候条件以及土壤特性,特别适合种植这类药材。” 她一边说话,语气中逐渐多了一份信心,眼神也亮了一些。 “再加上现在药材行业有一定的政策扶持,如果我们能够把规模控制好,加上精细管理,产量和收益都会有保障。” 柳望福听后眉头舒展了几分。 接着,乔蔓靑似乎已经猜到了村民心里最大的顾虑。 “柳叔,如果你们愿意试种的话,我这边可以全权负责将所有的药材和果品都包销出去!” “啥?” 柳望福几乎是脱口而出,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年轻姑娘。 “你是说……销路你来搞定?” “你是开玩笑吧?” 在他眼里,整个种植业最头痛的事情就是卖货的问题,辛辛苦苦种一茬出来。 如果卖不掉就亏本。 如今却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拍着胸脯保证能包销整条产品线!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似的反问道:“你说……销路你全管?这不是哄小孩子吗?哪有人随随便便就接下这种责任来的!” 几个年长村民也开始低声讨论起来,目光纷纷投向坐在角落里的乔蔓靑。 乔家这个女儿虽说从小就有点不同,但谁能想到她会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 一个年轻姑娘家,哪儿来的这么大口气? 当然,乔蔓靑也不是第一天就知道这些人对她的态度。 第27章 趁虚而入 面对大家惊讶、质疑的眼神,她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情绪波动。 相反,她语气更加镇定地继续说道:“柳叔,您别不信。我这次从港城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几位做生意的朋友。” “他们都是南方过来采购的商人,在那边也算是小有名气,手底下有自己的加工厂或者销售网络。我跟他们聊过这事,他们表示很感兴趣,尤其是我们的本地药材资源,他们正缺这一块儿。” “按他们的需求估算,别说是我们整个村子一年种出来的果实和药材了,哪怕全村上阵全力生产,也只能勉强满足他们的三分之一左右!只要种得出来,就不怕没有销路!” 听到这话,原本半信半疑的柳望福不禁瞪圆了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屋里其他的村民也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谁也没想到,这位一向低调的小姑娘,竟能拉来这样的客户资源。 而乔蔓靑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她所拥有的神秘空间系统可以随时将资源兑换成市场需求的各种物品。 哪怕真的供不上,也能临时填补缺口。 今天的会议,必须让村民们真正信服。 她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今天必须在村长和所有村民面前树立信任。 只有赢得了村民们的信任,她日后才能顺理成章开展更大规模的种植项目,才能慢慢洗清前世原主身上背负的那些不堪名声。 而坐在一旁的方婉玉却撇了撇嘴,低头嘀咕了句。 “还真好意思提港城!”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的吗?谁信你在那边认识什么老板!” 一时间,不少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气氛略微有些微妙起来。 乔蔓靑皱着眉头反驳道:“提了港城怎么了?人哪有不犯错的,就不许人家改过自新啊?” “每个人都会经历走错路的时候,关键是有没有勇气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能给人家一个机会呢?”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一个姑娘回头了,那也是发自内心的善良!” 柳望福一心想着苹果和梨子的销路问题。 哪里顾得上这些小姑娘间的拌嘴? 他站在院子边上,低头思考着村里果园的情况,眉头都快拧成一团。 他的心思全都在接下来该如何打开销路上面。 谁在争论什么根本无暇理会。 他直接插话打断她们的争执。 “蔓靑啊,要是真是这样的话,叔就按你说的来!” 柳望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乔蔓靑,心里有些动摇。 “这丫头虽然平时挺固执,但做事从来都是有自己的理由。” 乔蔓靑一拍桌子,桌上立马腾起一层薄灰。 “柳叔,我们可以签个字据。要真是卖不出去,赔钱我来补!” “这笔账我能担得起。” 柳飘飘和方婉玉瞬间变了脸色,根本没想到这个“贱人”居然敢打包票!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这女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么大的风险居然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柳村长。” 傅黎安忽然开口说话了。 “既然晚音敢下这样的保证,想必她心里是有底的。” 他缓缓地看了乔蔓靑一眼。 “她的性格我不了解,但她做事一向不会空口白牙说大话。” “再说,苹果和梨的确比樱桃更稳妥,药材还能长期收益。” 他一边分析一边补充道。 “从投资回报角度来看,这也是一次不错的选择。” 有了傅黎安这句话,柳望福一拍大腿。 “行!就这样定了,照晚音的意思办!” 柳村长顿时下定决心。 “有你们两人的意见在,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乔蔓靑当下签下字据,递给柳望福。 她拿起毛笔,在纸上游龙般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稳稳递过去。 “柳叔,这是协议,您可以放心保管。” “柳叔,您还有事要说吗?没事儿我就先带他走啦~” 乔蔓靑转头望向屋内的另一端,笑着问道。 说着,她顺手牵上了傅黎安的手。 傅黎安怔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他一时愣住。 她的手小巧、柔软,握着竟让人心头一阵悸动。 柳望福满心欢喜地说:“没了没了!今天晚音可帮咱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明天村民大会上,我一定好好地夸夸你!” “谢谢柳叔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咯!” 她笑盈盈地说着。 “再待下去我都快睡着啦~” 话音刚落,她拉着傅黎安就往外跑。 那可是上辈子他的老婆啊! 他这一生都绕不开的一个名字,如今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让他措手不及。 出了村长家院子的大门,她立马松开了他。 傅黎安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眉头微微皱着。 “你现在赶紧回家吧,别总往女孩子们那边凑。” 乔蔓靑边走边说,脚步轻快,语气轻松,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个男人脸已经沉了下来,眼神也冷了几分。 傅黎安的脸色一点点暗下去。 “虽说是我主动追的你,也逼你跟我订了婚,但既然成了未婚夫妻,你就得清清白白等我回来,知道吗?” 乔蔓靑说这话时头也没回,语气认真了几分。 唉,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勉强和尴尬,也真是不好意思直说出口…… 可他不能不说,因为他隐约感觉到,在这个年代,若不早早立下某种规矩,那位柳飘飘很可能会趁虚而入。 也只能这样用道德来绑住他了。 他不敢贸然说出真相,怕惊世骇俗,更怕惹人怀疑。 “乔蔓靑。” “哎?干嘛?”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满脸疑惑地反问,“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跑那么快做什么?” 傅黎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乔蔓靑愣了一下,反问道:“怎么,你不舍得离开?” 她故作玩笑地说出这句话,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 月色洒在他脸上 傅黎安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冷月之下。 他走近了几步。 “你刚刚不是让我不许看别的女人你吗?现在又急着离开?” 乔蔓靑心跳漏了半拍,脸颊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道:“还不是怕某人的魂,被人抢了去?” 他一步逼近,两人的距离几乎近得不能再近。 第28章 看穿 仅仅隔着一线之差,呼吸相交。 乔蔓靑还可以闻到傅黎安身上的衣服香,混着夜风的凉意,让她一阵恍惚。 “别人?” 他俯身靠近她耳畔,低声询问。 “你在吃醋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乔蔓靑听到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耳根立刻泛起一阵绯红。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语气微微慌乱。 “谁、谁吃醋了?我……我是提醒你,咱们现在已经订婚了,应该要守好彼此的规矩才是!” 傅黎安望着她脸上的局促。 随即他语调缓慢又带点慵懒。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履行当初给村长立下的那份字据。” 听着他突兀转移话题,乔蔓靑轻轻挑眉看他一眼,略有些不悦地说:“所以你不信我的本事?” “不是不信。” 傅黎安的目光坦然,视线牢牢锁定着她的眼睛。 “我是真不明白,你是从哪儿来的这么一股信心,让你敢当众签那个承诺。” 乔蔓靑眼珠转了转,忽然大胆地朝他靠近了一步。 这一靠太过突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剩下半掌之隔。 鼻尖对鼻尖,连对方睫毛扑闪的频率都清晰可见。 她低声一笑,语调里带着些挑衅。 “这位傅同志,该不会是因为担心对象吧?才会问这么多问题?” 面对她的逼近和调侃话语,傅黎安没有退缩,而是正色回应。 “当然担心。因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对象,要是出了任何差池——哪怕是个小风小浪——我都有义务替你擦干净尾巴。” 他稍作停顿,声音柔和了些许。 “所以,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就做决定?好不好?”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并处理她可能留下来的每一个难题。 “傅黎安同志,”乔晚音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从哪个字、哪句话判断出我在吹牛皮的?我真的那么不靠谱吗?” 然而面对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傅黎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有沉默地望着她。 “你说你有两个认识在南方做生意的大人物,是吧?” 他终于开口提问。 “那是自然!” 乔晚音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一边还扬起下巴。 “谁还没有厉害朋友了?难不成我就不能有几个能人朋友了?” 尽管心中略微发虚,但她嘴上依旧理直气壮。 “行。” 傅黎安嘴角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 “那就说说看,他们叫什么名字,长相怎么样,电话号码是多少?” 他缓缓吐出这些字句。 虽说她以前风评不咋地,行事又比别的女孩胆大外向。 那时候街坊邻里说起她,总是带着几分议论纷纷,说什么这姑娘说话太冲、办事太野,不像是传统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不少人背地里摇头,甚至有人断言她以后恐怕没人敢要。 但现在她是自己人,那他就有责任帮她改正这些小毛病。 既然他们现在订了婚。 他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被人说闲话。 虽然嘴上没多说啥,可心里已经暗暗有了打算——能改一点是一点吧。 就比如今天这事,傅黎安敢确定她肯定是在瞎编。 两人刚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乔晚音忽然跟他说起了什么“村东头两个干部子弟追着她跑”的事,还故意看他反应。 傅黎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哪里来的这两个小子? 分明是她在胡编乱造! 乔蔓靑被他看得有点紧张,脸上故作镇定,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转移话题才好。 她脑子一转便想了个应对办法:“跟你说也没用,你又不认识他们,问那么清楚干嘛?” 一边说着,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低头整理衣角。 “难道你怀疑我?” 她抬起头来,眨了眨眼,语气略带委屈。 “作为优秀青年男人,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女朋友呢?这可不够厚道!” 她故意把“优秀青年男人”说得特别重,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嘴角甚至还带了点笑意,好像真的挺失望似的。 “懒得跟你扯这么多,我还要回去干活!” 他索性也不想争了,转身就要走人。 话音刚落,她抬脚就想走。 身子一偏,几步迈出,背影看起来轻快洒脱。 才迈出几步,忽然回头补了一句,语气异常认真。 “刚刚的话记住了没?没事别招蜂引蝶,就老实待在知青点。” 她边说还边伸出手指在他面前点了点,一脸“我可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傅黎安看着乔晚音的背影。 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他站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微失焦。 他们是真的订婚了吗? 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虽然知道他只是个被利用的对象,但她这也太明显了一点——居然明目张胆撒谎,然后还不带解释直接开溜。 也只有乔晚音敢这么直白! “乔晚音!” 他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 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她。 乔晚音不得不停下脚步,脚步还没来得及稳住,就已经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个高大结实的男人几个跨步就出现在她面前,几乎是拦在她前面。 阳光洒在的他身上。 阳光斜射下来,衬得他轮廓清晰、身影挺拔。 整个人都显得气势迫人。 傅黎安比她高了许多,此刻微微低头,目光深沉地盯着她。 那双眼像是能把人心看穿一样。 让她的心莫名扑腾了几下。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暗自恼怒。 她乔晚音,什么时候也开始害怕起一个男人的眼神来了? “你,你看啥看?” 乔晚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傅黎安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默默地上前半步。 乔晚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到路边的一棵杨树上,粗砺的树皮隔着衣服传来一丝触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突然被拉得很近。 而乔晚音更是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皂角味道。 那是旧式手工肥皂的香气,带着点清冽的气息,却并不刺鼻。 第29章 先跑为上 “你说,我不该随便怀疑对象?” 傅黎安开口了,声音比平常低了许多。 “那你也该对我诚实一点。” “我,我哪儿不诚实了?” 乔晚音轻轻抬起头,脸颊微微发红。 不经意间,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她耳根子猛地一阵发热,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了。 “根本没有那两个南方商人的存在。” “是你为了引起大家注意,捏造出来的,对吧?” 乔晚音沉默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不愿轻易承认。 确实,那所谓的“两个南方商人”…… 其实全是她说漏嘴以后瞎掰的。 她本想着没人会深究,没想到傅黎安却一直记在心里。 可是他刚才说话的方式、语气…… 听上去总有点怪怪的? 不是责备,也不是失望。 反倒是隐隐透出几分别的情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只白净细嫩的小手。 “傅黎安同志,你要拿出证据来的。既然要质疑我,就不能空口白话吧?你要质疑我捏造情节、意图误导他人,这可不是小事儿。” 傅黎安神情微微变化了一瞬,眉梢不动。 但手指却是不知不觉间握紧了一些。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怎么一点惊慌的意思都没有? 他原以为她至少也会心虚一下。 如果换作其他人呢? 早都坐不住了吧? 要么急急忙忙解释,说自己没说过这种话。 要么干脆道歉求个情就完了。 可怎么偏偏是她呢? 她不仅没低头认错,反倒还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一番话,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竟还反过来质问他证据问题! 简直是…… 太嚣张了! “拿不出来是吧?” 乔晚音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点点得理不饶人的气势开口。 “那就耽误不了我去挖野菜了!今天我还非得去村后头的山脚转一圈不可。” 风从林中穿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傅黎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说完,乔晚音低着头,不敢去看男人的反应。 她侧身从男人身边小心地闪过。 她飞快地沿着街边的小路疾行几步,最终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傅黎安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衣兜里,久久没有动弹半分。 那一刻,他的眼神暗了暗,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终于下定决心…… 下次见面时,一定要给她送一本《***选集》,好好“学习学习”! ——不管是知识,还是态度,她都需要认真提高提高! 而在村口的方向,乔晚音一边跑一边低头自语:“刚才差点露馅……不行不行,以后说话要更加稳一点。” 她回到家后,什么都没做,便匆匆背起一只老旧的竹篓,拎好随身携带的铲子和绳索,径直往山上走去。 家里的温饱问题比那些重要多了。 鱼尾村坐落在群山环抱之间,依山傍水。 按照常理来说这里的自然资源本应该是非常丰富的。 不仅有肥沃的土壤,还有清泉、树林以及溪流。 然而,近几年来天气变化反常,农作物经常欠收,村民们为了维持生计,几乎把山林、河沟能够吃的、可用的东西搜刮得干干净净。 倒是那些药农偶尔才会采集的野生草药还剩下一些。 不过想要采到真正值钱的品种,就得再往更深更偏的地方去寻找才行。 乔晚音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 一路上嘴里轻轻念叨着几个值钱草药的名字:“天麻、黄精、七叶花……这些都是高价收购的热门药材,能多采一株就能多吃几顿饭。” 她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一片灌木丛。 就在这瞬间,她猛然眼前一亮。 一棵长势良好的七叶花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枝叶。 看到它的一刹那,她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阵高兴,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蹲下身子准备动手采挖。 可就在她刚将工具插入土里的一瞬间。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刺耳而又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树枝突然折断发出的断裂音。 “咔——” 乔晚音整个人猛地一顿。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她迅速停止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竟然正站着一头身形异常大的野猪。 它一边用鼻子拱着泥土,一边低头翻找地面的腐叶。 看样子应该是在寻找吃食。 霎时,乔晚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住了。 原本只是以为进山或许会遇到獐子、狐狸。 但谁能想到第一次遭遇竟然就是野猪? 这也太“幸运”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要是这年头能够买彩票,她估计都能够中个大奖! 但这时候不能激动,得保持冷静! 一定要冷静下来,先想想下一步要怎么脱身! 最重要的是先跑路! 乔晚音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攥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尖,又轻又慢地移动脚步。 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想要悄无声息地从野猪附近溜走。 可是,事情偏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咔嚓”一声脆响。 她的左脚不知道踩在了哪根树枝上,断枝顿时裂成了两半,发出刺耳的声响。 原本埋头啃草、正低头拱着地面的野猪猛地抬起头来。 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凶狠地直盯着前方。 嘴边的獠牙白森森地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脑袋一片空白。 只能死死地绷住神经,连呼吸都控制得无比小心。 只见那头野猪不安地用前蹄用力刨动地面,发出沉重而低吼的咆哮。 整个身体也开始前倾。 眼看它马上就要冲过来了,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刚才自己逃命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很深的大坑! 如果能够引这只野兽过去…… 那就不是自己完蛋了,而是它完蛋!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果断转身撒腿就狂奔出去。 而野猪也不是好惹的。 见眼前这个人类竟敢挑衅它,立即低吼一声追了上去。 第30章 偷野猪 乔晚音此刻拼尽全力往前奔跑,双臂大幅度摆动。 眼看着离那个深坑已经没几步之遥。 就在野猪即将逼近之际,她突然一个急转弯,身子猛向左边拐去! 而那头庞大的野猪因为惯性太大、动作太粗暴。 一时来不及转弯,“哗啦”一声直接滑进了深坑里! “哇——” 吓了一跳的乔晚音一下子软坐在坑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啊!真的是太紧张了……你这家伙看起来那么肥,体重至少有两百斤了吧,想不到跑起来还挺快的。” 那野猪此时摔在坑底嗷嗷哀嚎着不停地打滚。 她望着眼前的猎物一阵欣喜。 这回可真是撞上大好运了。 光是这头野猪就能换很多重要物资! 想到这儿,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爹,你怎么也听到了?” 他略带疑惑地问道。 “我好像听见前面传来好像是野猪的叫声?” 乔晚音立刻提高警觉,整个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脑海里飞快思索对策。 她想趁着别人没赶来之前,把猪弄进自己的秘密空间。 那样就没人知道这只野猪是被自己猎获的了。 但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有难度。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她贸然跳下那个陷阱坑。 不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还可能面临其他未知的危险。 很快,两个背着枪的男人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他们一前一后走来,脚步虽然轻巧,却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的意思。 一个是老猎户陈大锤,满脸风霜之色。 另一个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儿子,年纪不大,身材结实。 陈大锤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有些吃惊地问道:“姑娘,你咋一个人待在这呀?” 乔晚音心里有些紧张,但她极力稳住情绪。 她一边观察这父子俩的态度,一边把自己如何引开野猪的经过大致描述了一遍。 当然,细节上还是有所保留的。 同时,她也暗暗做好心理准备。 一旦这两人生出歹意,对她不利,她便毫不犹豫地进入那个特殊的空间躲起来。 “啥?你自己一个人把野猪引进去的?” 老猎户听完后瞪圆了眼睛。 一旁的年轻人——陈小虎更是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 “爹,真是一头野猪!” 原来,这父子俩已经在山林里追踪这只狡猾的老野猪将近半个月,始终没有成功捕捉到它。 可没想到的是,却被眼前这个小姐姐“撞”上了好运。 乔晚音暗自判断了一下。 这两人极有可能并不是坏人。 而且眼下这种情况,独自一人收拾野猪实在困难重重。 她灵机一动,心想与其独自冒险,还不如做个人情。 于是她略作沉吟后,主动开口说道:“叔,您父子来得正好,我不敢下去,没法单独把它收拾了。” 她稍作停顿,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继续道:“咱们一起把野猪抬上来,然后我分你们一半,怎么样?” 这话刚出口,陈大锤便不由得愣了一下,接着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你是说……我们也能分一半?”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要知道,这一头壮实的野猪。 拿出去卖的话少说也能值四五百块钱呢! 乔晚音望着眼前满脸不敢置信的老猎户,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真的!” 她的语气非常坚决,“不过嘛……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 “姑娘你说吧。” 乔蔓靑笑容满面地开口说道:“不过在分配这头野猪前,你们都得等我先把它拉回村里绕上一圈。等我转完了街坊四邻,把大伙儿也都瞧见了,立刻就开始平均分配!” 它不仅体型巨大,毛发浓密粗糙,看着就令人心惊胆战。 若是让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这样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孩子,居然亲手抓住了如此凶猛的野猪。 可以预见的是,村民们对她的态度一定会有非常大的转变。 从原先那个被人看不起、认为是个废物、没出息的闺女,变成能干大事、有勇气有魄力的强者。 所以她这一次,非但要靠着这一头野猪,为自己狠狠地挣一点名声! 正说着,乔蔓靑已经拉着板车,慢悠悠地走进了村子。 “哎呦喂!老天爷呀!” 一位正在打水的女人惊讶地叫了起来。 这位眼尖的张婶,第一个看到乔晚音的身影。 还看到了板车上横躺着的巨大野猪。 只见她手里的桶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张婶震惊极了,声音都带着些颤抖地喊道:“那不是咱们村老乔家的闺女吗?她在推啥啊?这是啥玩意儿?不会是……是野猪吧?” 很快,左邻右舍全都听到了这话,纷纷探出脑袋,有人甚至直接冲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工夫,街口围来了不少邻居。 “哎妈!真的假的啊,这真的是野猪?” 一个人凑近了瞧了个真切,顿时大声惊呼起来。 另一个站在后排的中年女人则半信半疑地嘀咕:“该不会是从别人那儿偷来的吧?这么大的一只猪精,怎么可能自己被一个姑娘带回来。” 这句话刚出口,立马便被人驳斥,“你乱说啥呢!谁有那个胆量和本事偷野猪?你瞧瞧那两根獠牙,比手指头还粗,绝对是头成年的野猪!野生的那种,没人会蠢到去养这种畜生!” 紧接着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之声,惊叹、惊讶混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位个子偏胖、嗓门格外响亮的许嫂子忍不住扯开嗓子喊道:“晚音啊,晚音!我说你怎么弄来这么大一个家伙的?这是从哪里整的呀?” 听到有人问她话,乔蔓靑脸上露出一副骄傲且得意的笑容。 她微微一笑,说道:“许嫂子您是不知道哈,今儿我去山上找点野菜摘,碰巧遇到这家伙正埋头啃树根,我顺手就收拾了回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妇女们听得一阵哗然。 “啥?你是你自己一个人搞定这么大的一头猪精?你这不是吓唬我们吧?” 就连原本就长得眼睛小小的许嫂子,此时也瞪得圆滚滚地盯着她看,满脸惊愕。 “那可是山里的野猪,连村口的老猎人都未必敢碰它。” 然而乔晚音却不慌不忙,依旧笑眯眯的。 第31章 人不如旧 她一边笑着,一边继续推着板车向前缓缓前行。 还不忘抬头朝围观的人群打着招呼,语气轻快地道: “大家让让哦,小心点,别靠太近了,万一野猪翻身或者蹭到了哪位可不好。” 越来越多的人赶过来看热闹。 街道两旁的住户从窗户探出脑袋,不少人甚至干脆走出家门。 站在路边,远远朝这边张望,议论声夹杂着脚步声络绎不绝地传来。 连知青点那边的人都纷纷跑来看稀奇。 几个年轻人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却满脸兴奋,边走边低声谈论着那个让他们都吃了一惊的消息。 有人单独捕获了一头野猪。 乔蔓靑身材瘦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紧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 那野猪体型庞大,四蹄被绑着死死的,嘴里还塞着粗布团。 乔蔓靑一手拉着板车绳子,一手扶着车把,额头早已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真是自己一个人干翻的吗?太不可思议了吧。” 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 “你忘了去年王老五的儿子就被野猪撞断腿了吗?那时候他可是有好几个人一起去狩猎,结果差点出了大事!你说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这老乔家丫头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就在大家还在围观议论的时候,车子轮子突然压上一颗小石子,板车猛地一歪。 整个车身剧烈晃动,那野猪也在地上咕噜咕噜往一边滚过去。 “当心!” 傅黎安立刻冲上前,几乎是本能地扑到板车旁,一把扶住了倾斜的车身。 这才勉强让它稳住。 乔蔓靑听到呼喊抬头一看,发现是傅黎安时,脸上的疲惫和紧张瞬间散去。 她甜甜地说道:“黎安,我今天可是交好运了,逮住了一头野猪!” 可傅黎安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笑容,他的脸仍然皱紧着眉头。 他站稳板车后并未立刻放手。 而是蹲下身子,将目光扫过她的肩膀、手臂,再到整个人。 确认无大碍后,才抬起头,语气低沉:“有没有伤到哪儿?” 这个丫头简直胆大包天! 一个女孩家,居然敢一人跑进深山打猎。 竟然还有带一头活生生的野猪回来! 别说是在这个年代了,就是放到男人堆里也算异类! 而且这种活儿对谁来说都不轻松。 偏偏她脸上竟没有太多害怕的样子…… 乔蔓靑却像没事一样,咯咯笑着拍拍自己的脑门。 “打仗还得讲究战术呢。我没事儿,主要是推得太远,有点累。” 听她这么说,傅黎安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点了点头。 “来吧,我帮你推。” 而与此同时,方婉玉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站着。 她在一群知青中间并不引人注意。 “哼,谁知道那野猪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就她一句话说有就有,谁能信呀?” 方婉玉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而她这句带着点恶意的嘀咕,并没有逃过乔晚音的耳朵。 乔晚音听罢只是淡淡一笑,脸上神色不惊不怒,反而语气轻快地说:“哟,这不是‘酸葡萄’的心理又发作了吗,方知青?我原本还想着给你顺几斤新鲜的野猪肉尝一尝,让你也沾沾这个喜气儿。可是看这样子......” 方婉玉把嘴一撇,冷笑着回一句:“我才懒得稀罕呢。” 乔晚音并未将她的言语放在心上,依旧笑意盈盈地摇了摇头. 目光随即从方婉玉身上移到了她背后站着的人——赵知青的身上。 以前在一些事务上,她曾跟那位赵知青有过几次接触,是个干脆利落、性情直爽的好姑娘。 “赵知青!” 乔晚音便朝她亲切地唤了一声。 赵知青起初没反应过来,有点发怔. 待看清乔晚音是朝着自己笑的时候,才如梦初醒一般,赶忙应道:“乔晚音同志,你……你在叫我吗?” “等一会儿来我家一趟,我切个两三斤肉给你带回去炖着吃!” 赵知青一听立刻满脸惊喜,“晚音同志,你……是真的吗?” 毕竟他们知青点儿好几个月都没有闻到荤腥的味道了啊! 乔晚音笑眯眯地说:“当然!不过嘛……如果方知青不愿意吃,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赵知青立刻摆摆手. “哎,哪会啊,不会不吃的!我们可不嫌弃不嫌弃!放心吧晚音同志!” 而站在旁边的方婉玉,听着两人的寒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着抿紧嘴唇,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和别扭。 乔晚音啊乔晚音,这一场戏,我记住了! “哎呦,晚音啊,”此时,一个浑厚中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 村长柳望福一手握着他那根老旱烟杆,一边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柳叔来了呀!” 乔晚音见状甜甜地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她眼尖一眼注意到柳望福身后蹦蹦跳跳的小身影,高兴地喊出:“哇,飘飘也一起来了啊!” “晚点我挑个好部位,给你们多送点肉过去,顺便给飘飘接风嘛。” 柳飘飘的目光哪儿还有心思去看乔晚音?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傅黎安身上! 那是她前世最亲密的男人啊. 曾经共度一生的丈夫,现在居然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跟那女人走得如此近! 这怎么可以? 她的注意力全在傅黎安身上! 柳飘飘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翻腾着. 前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脑海,那些幸福的过往、甜蜜的画面…… 可结果呢? 背叛,欺骗,最后惨死收场。 那是她前世的老公啊,怎能一直跟着乔晚音这种人? 她一边盯着傅黎安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一边咬牙切齿地思索着. 她不明白,他难道连自己也不信了吗? 他为何会甘愿跟随这个女人走? 乔晚音,乔晚音…… 你怎么就还活着呢? 你怎么不去死? 柳飘飘心里一遍遍地质问着。 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乔晚音不仅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已经拥有了一些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 她根本没法相信,一个女人竟能搞死了头野猪。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第32章 定亲 还是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局? 所以她今天就是要揭穿她!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揭下乔晚音的伪装。 “晚音,刚刚听你说是靠脑子取胜,到底是怎么赢的呀?大家其实都挺想听听!” 话音刚落,柳飘飘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柳飘飘话一出,别说是女人们了,连男人们也来劲了。 现场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人们的兴趣都被调动了起来。 “就是啊晚音,给我们讲讲呗,咋个动脑子的,万一以后我们也碰到怎么办?” 有位大叔一边笑着拍着大腿,一边插话说着。 “对呀对呀,真想知道,快说说看。” 另一个年轻人也忍不住催促起来。 人群情绪被完全激发出来了,一个个睁大眼睛,伸长脖子。 “听说那头野猪比牛都大!” “我看八成是有帮手,一个人怎么可能干得过那种怪物?” “不一定吧,你看晚音的模样,这么淡定,说不定真的有点门道!” 乔晚音心里清楚得很,柳飘飘明显是有意这么问的。 就等她说漏嘴呢! 看着对方那一副表面温柔实际却满肚子坏水的样子,她心中冷笑不已。 她太了解柳飘飘了。 前世今生,两人恩怨已深,哪有一句是真的好意? 哼! 要不是早有准备,她敢把这野猪拉到村里显摆? 乔晚音早已预料到今天的场面。 若非事先准备了完美的说辞,她又怎会轻易示人? “咳咳——”乔晚音轻咳两声,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和你们说,那头野猪啊其实跟咱们人类差不多,也懂感情、有想法。” 她故意顿了顿。 “它一看我长得漂亮,当场傻住了。” 人群中一片低呼。 有些人脸上写满了不信,也有些人掩嘴窃笑,更有不少人频频点头。 乔晚音的这张脸,确实堪称倾城之色。 谁能保证野兽不会也被迷惑呢? “嘿!我心想这家伙准是脑袋有问题,所以赶紧拔腿开溜,跑得飞快。”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结果那野猪见我跑了也追,我没命地拐了个弯,它一头撞上了树干,直接毙命了!” 说完这句话,全场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这样也行?这是真的能行得通吗?” 人们半信半疑。 不过,无论真假,乔晚音确实漂亮得没人可比。 “行行行,你美,你说啥都有道理!”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调侃,引来一片哄笑。 原本紧张的气氛随着这一句话轻松地消解。 大家一边笑一边猛夸乔晚音一番! 有人竖起大拇指夸她机灵,有人说她有胆识,更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不住地点头说她聪明能干,是块过日子的好料子。 人群中不时响起阵阵赞叹声。 傅黎安看了一下野猪后腿位置上的伤,眉头微微一皱。 这伤口的切口太整齐了。 一看就不是动物搏斗或是树枝划伤留下的痕迹,倒像是用什么利器砍出来的。 再仔细观察周围皮毛的状态,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迹,也没有血液飞溅的残留,更像是人为造成的一道创伤。 这分明是刀砍出来的伤口。 傅黎安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眼前这只“野猪”,怕是被人提前动了手脚的。 而这话出自乔晚音之口,还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慌乱都没有,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眼前的这位“乔晚音”,撒起谎来还真是脸都不红半点! 那表情、那语气、那一板一眼的讲述,简直就像是亲眼见过、亲身经历了一样。 若不是他自己眼力够毒,还真可能会被她骗过去。 但她既是自己的未婚妻,就不该当众揭短。 现在人多眼杂,若是揭穿了她。 不仅她没面子,他自己也会显得不通情理。 两人关系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有些事更适合回去之后单独谈谈。 回去再找机会好好跟她谈。 傅黎安下定了决心。 这事必须搞清楚,不能稀里糊涂就放过了。 尤其是将来要共度一生的人,更要坦诚相对。 “哎呀黎安,我们赶紧回家吧,让几个哥帮忙处理下这野猪。” 村里的男人们已经开始围上来,有人主动搭手搬野猪,有人拿着工具准备处理。 气氛热闹而融洽。 “晚上就在我那吃饭哈,我亲手给你做顿野猪肉!” 说话的是张大娘,她是村里最有名的掌勺之一。 做起肉菜香得能把十里八村的人都招过来。 一听说要做红焖野猪肉,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不少人纷纷表示要去尝一口。 风光也出够了,是时候回家分肉去啦! 这一上午收获不小,不只是打来了野猪。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认可了乔晚音的能力和胆识。 虽然有点累,但成就感满满。 只是有点奇怪。 一路走来都没见乔家的人出来看热闹。 平常只要村里有什么动静,乔家那位大哥准保第一个冲出去凑热闹。 今儿居然一个人都不见影。 全村人都围出来了,怎么她们家一个人都没见到呢? 乔晚音家里也不远,就在村头那个路口边,照理说动静这么大会听不到? 她越想越觉着蹊跷,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安。 “乔晚音同志,有些事我必须对你讲。” 推着车走到半道上,傅黎安忽然神色认真地开口。 乔蔓靑还沉浸在刚刚的开心劲儿里, “好好的干嘛突然变脸?有话你就直说呗。” 她看着身旁表情严肃的傅黎安,忍不住歪着脑袋问道。 傅黎安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严肃地望着她, 双眼直视着乔晚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乔蔓靑同志,咱俩现在已经是订了亲的人,对吧?” “嗯嗯。” 乔蔓靑点点头。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对方是真的生气了,连忙端正了神情。 这人今天怎么了? 干嘛这么严肃,还挺吓人呢。 乔晚音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忐忑。 傅黎安继续说道:“既然是对象关系,我有责任提醒你,往后要老实点,不准再随随便便撒谎了!你这样不行!” “你是我的对象,我自然希望你能跟我一条心。我是部队里出来的人,最讨厌不诚实的事。” 上次才说过她一回,结果这人一点都没改。 第33章 狗眼看人低 那次是关于她偷偷换了别人送的鸡蛋去集市换钱的事情,自己原本只希望她以后多想想办法不要走歪路。 可她现在又来编谎话,还是这么大胆地说,这让傅黎安实在没办法继续沉默下去。 乔蔓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急,更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又要说教她了吗? 她心里有点烦,但也知道这次自己确实是理亏。 毕竟伤口的确不是打猎来的,而是…… 算了,还是等她先缓一缓再说吧。 “我啥时候骗你了?” 说话的时候,语气故作轻松,但心底却有点儿发虚。 那一瞬间,心跳仿佛快了一拍。 该不会又是哪个嘴碎的人多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对她不利的话了吧? 乔蔓靑暗自嘀咕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打起小鼓。 傅黎安听出她的反问有些底气不足,眉头一挑,伸出手指着野猪后腿上的伤口。 “你说它是撞死的,可为什么它的后腿会有刀伤呢?” 话音落下,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乔蔓靑目光落到野猪那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后腿上,顿时心下了然。 她差点忘了——当时自己为了掩饰一些情况,确实是用随身的小刀割了一下它。 为的是看起来不那么可疑。 还真是,那里明明有一道深浅恰到好处的刀痕。 连村里人那种常年打猎的老猎户都没注意到。 这个细节,居然是被他一个外地人发现了。 而且还是头一回进村就察觉出了破绽。 她立马换了张笑脸,眼睛一弯,语气甜丝丝地说:“还是你观察得细致咧,果然是当过兵的,经验比别人都要厉害多了。” 边说着,嘴角还扬起一抹轻笑。 还以为是哪件事露馅儿了,害得她心头刚提起来一点紧张。 原来是这件事啊! 刚提起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傅黎安却没有被她这番话哄住,依旧皱着眉,“我是说真的。” 乔蔓靑装作一脸听不懂的样子,微微仰头看他。 “我也说的是实话呀。全村这么多人都没有看出问题来,只有你一个人留意到了。这不是说明你格外细心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理直气壮地解释。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儿小毛病? 有时候干些不太正当的小动作也不算大事。 不该干的事确实不少,但她这次真没完全撒谎啊! 只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利益,调整了一下现场而已。 这种做法虽说不算光彩,但也情有可原吧? 傅黎安仍旧是一脸正经严肃的神情,“我是认真讲你撒谎这事。” 乔蔓靑愣了一下,脸色迅速拉下来。 “好吧好吧。” 她说着,一把抢过板车的把手就往前走去。 “不用你推了。” 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倔强。 走了几步还不忘丢下一句话。 “红烧肉也别想了,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 撂下这话之后干脆地继续往前走,连头都不回。 傅黎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满脸的困惑与茫然。 他是哪里错了? 做人本来就不应该说谎啊! 原本打算找个借口说通,现在却怎么也不想搭理他了。 本来她打算是要这事情背后的所有真相都告诉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开。 可谁知这个完全不懂风情的大男人。 一张口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怪。 “你又在撒什么谎?” 她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了脚。 干脆也不解释了,懒得再去辩白。 她知道跟这种认死理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还不如赶紧去忙手上的事要紧。 毕竟陈大锤家一家老小还在等着她送猪肉呢。 于是,她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心想:这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越是对他让着点儿,他反而越得意忘形。 以后也别指望他对她有好脸色了。 女人嘛,做事不能太心软,更不能惯着他。 等乔蔓靑处理完那只野猪,拉着沉重的板车一步一步走到自家门前的时候。 发现院门口竟然聚集了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而院子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的模样。 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出了父亲那压抑已久的重重叹息。 紧接着又是母亲低声抽泣的声音。 “哭有什么用?我们总得想出一个办法来还这些欠债啊!” 屋里乔天饱叹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看到屋内的这般情形,乔蔓靑心里猛地一沉。 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一样,一阵阵凉意往身上冒。 难道…… 真的有人上门来逼债了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 想到这儿,她不敢耽搁,赶紧放下手里的板车,快步走入堂屋。 进门之后,正看见朱俊霞坐在角落里悄悄抹着眼泪。 见到女儿回来,立刻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连忙抬起袖子擦掉眼泪。 “靑靑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肚子饿坏了吧?灶上还剩着几张野菜饼子,娘这就给你去热一热!” 乔蔓靑却没有动,只盯着母亲那满是泪水的脸。 “娘!” 她语气中充满了不安与担忧,轻声喊了一声。 “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这个时候了,母亲居然还在操心她有没有吃东西? 她怎么能放心? 乔天饱见女儿回来了,脸上没有一点欢喜之意。 反倒像是情绪终于撑不住了似的,深深地叹了一声:“唉——”。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当初你说要把咱们这院子押给何大勇,我就知道不是个好事。为了咱一家人不至于被赶出家门,我只能低声下气去求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显然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结果你现在瞧瞧!那是啥钱?那是放高利贷的阎王账!那利息滚得吓死人。现在不仅本都没还完,连利息都要压死咱们,他们竟然还要拿咱们家的房子顶债。” 乔天饱一激动差点咳起来,喘了几口气后接着说道:“今天那伙催债的人又来了几个壮汉站在门口叫嚷,一个个手里提根铁棍到处晃荡,谁都不敢靠近。把你二哥吓得不轻。 第34章 好大一头野猪 担心万一闹出人命官司来就彻底完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你二嫂嫁妆里的唯一一枚金戒指交给了那个畜生何大勇,只求再缓几天。” “那帮人倒是走了,可是你二嫂……” 乔天饱神情沉重地开口。 乔晚音心里一紧,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儿,抬眼急着问:“我二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乔天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二嫂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就跟你二哥大吵了一架。” 他说着眉头紧皱。 “你二哥的性格你知道的,向来脾气倔得像头牛。他一生气就不讲理,竟然动手打了人。你二嫂实在忍不下去,最后只好抱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真是糊涂!” 乔晚音一听顿时一脚踩在地上,跺脚大怒。 “我二哥现在在哪?他还知道自己错了吗?” 朱俊霞坐在旁边抹着眼泪,哽咽着低声说:“在屋里睡觉呢。我和你爹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让他去你二嫂娘家人那里认个错,接他们回来,可他硬是赖着不动,根本不听!” 乔晚音脸色冰冷地看着双亲。 “爹、娘,你们先别插手,待会儿我要做啥事,也别拦着我。”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起身,转身快步冲出堂屋,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把扫帚,气势汹汹地冲进她二哥住的房间。 屋里的乔建国正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地发愣。 “既然嫁到我们乔家,那就得按照乔家的规矩来,她的东西当然就是乔家的东西。一只金戒指而已,拿去替小妹抵债算得了什么?” 他心中不满地想着。 “还敢当着爸妈吵架闹腾,真是欠管教,打两下也是该的!” “乔建国,你这个打老婆的孬种,今天老娘非要收拾你不可!” 话音未落,乔晚音已经如一阵狂风般冲进房里,手里握着扫把高高举起,劈头盖脸就朝床上的乔建国狠狠抽打过去。 被打蒙的乔建国一声惊叫立刻翻身跳了起来。 吓得连鞋都不穿,捂着脑袋就想往门外逃。 院子里这时传来乔天饱着急的大喊声。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往屋里跑,刚到院门口就看见自己女儿举着扫帚追着二儿子狂揍,不由得愣在原地。 “晚音!你怎么能打你二哥?你二哥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你好?” 乔天饱连忙喊道。 但脚步却不自觉停下了几步,没上前拦阻。 “为了我好?” 乔晚音听到这话顿时停住动作,转过身,瞪圆双眼看着父亲怒斥道。 “我不是早就说过吗?让他们只管照看好自家的媳妇和孩子就行,哪个再替我还债谁就是王八蛋!不准再有人帮我扛事,懂不懂?” 乔晚音语气激动极了,眼中满是愤怒。 前世她最恨的就是那种打老婆的男人,简直不可原谅。 这时,邻居周春春和陈小萍也被这边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吸引了出来,站在门外,犹豫不前,只敢在外头围观看看发生了什么状况。 只见乔晚音一边追着人一边挥动手中的扫帚狠狠打下去,嘴里气呼呼地喊道:“我告诉你,以后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为谁,或者用什么借口,都不得再欺负女人!” “我今天就是替天行道,打醒你这爱动手打人的恶习!” 乔建国的手臂已经被扫帚打得出现了好几条红痕。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闪,一边大声叫唤道:“爸妈,快来劝住小妹吧,她下手太狠了啊,快把我的皮都要抽掉了!” 紧接着,他又转头向乔晚音苦苦哀求起来。 “亲妹妹呀,别打了行不行?我真的认错了,我保证今后绝对再也不敢胡来了好不好?” 可乔建国内心却委屈得很。 他是真心实意为了全家人谋划未来才这么做。 没想到反倒被小妹暴揍一顿。 见状,乔晚音一怒之下将手里的扫帚甩了出去,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威胁说道:“给你记住了,今天的话要牢牢记在心里!要是还有下一次,我连你的腿都会打断,绝不会手下留情。” 听了这话,乔建国连忙把脖子一缩,赶紧躲到了父母的背后。 这才稍微安心些,但仍小心翼翼地嘟囔着抱怨了一句:“我不也是在帮你吗?” “再说,要不是你以前乱来,把你娘家的房子偷偷抵押出去,我们一家人会卷入这些破烂事儿吗?” 唉…… 乔晚音心里也无奈得很。 原来这身体的主人生前犯下的糊涂错误。 甚至,在心底里不知道已经把这个“她”骂了多少回。 静默一会儿后,她低着头,低声承认道:“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那么莽撞。我向你们道歉,以后我也不会再随便行事。” 然后,她抬起头,神情认真地看着二哥继续说道:“二哥,你现在就跟我一道去嫂子的娘家一趟,我们要当面向她说一声抱歉。至于那个被卖掉的金戒指,我会想办法把它赎回来的。” “爹,去屋里取菜刀来,把这野猪肉切个几斤让我带着。” “什么?野猪肉?” 乔天饱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那团黑乎乎的物体。 他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板车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又黑又湿、血迹斑斑的东西! 腥气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妹,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乔建国结结巴巴地问,声音有些颤抖。 他一边说话一边低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只庞大的野猪残躯。 这可是整头大野猪啊! 而且看情形还是刚被打死不久,鲜血还没干透,肉质还新鲜得很。 就光这半边,至少也得一百多斤重,分量十足。 家里的老两口和两个嫂子也都吓傻了,脸上全是惊愕。 刚才屋里挺吵,周春春和陈晓萍没听清外面发生的事。 还以为是谁提到野猪是说它跑出来伤人了。 压根儿没想到,这只原本该在深山中出没的大型猛兽,竟跟自家这个小姑子扯上关系,竟然出现在自家院里! 第35章 动手 乔晚音看大家愣着不动,也不等谁反应过来。 自己走进厨房,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转身就走出来开始割肉。 她一边麻利地切下一块块肥瘦均匀的猪肉,一边语气自然地解释说:“本来想上山挖点草药,结果撞上了这只野猪。我一看它往这边来了,赶紧绕过去设了个陷阱,想办法把它引进坑里去了。” “山上还有两个猎户正好碰见了,帮忙把猪抬下来,所以分了一半给他们。剩下的这一半,就是咱自家的了。” 她说完,随手切下一大块肉。 她顾不上手上沾满了猪血和油脂的味道,顺手在墙角抽了几根草绳,动作熟练地把肉捆扎好,直接塞到二哥乔建国手里。 “等我洗洗手,咱们这就去接二嫂!” 她擦了擦手,语气轻快地说着。 周春春和陈晓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小姑子最近到底咋了? 怎么一出门就能碰上这样的稀罕事儿。 不但一个人搞定一头大野猪,回来还得给家里送肉? 为了二嫂的身体,她不但义无反顾地反手教训了自家亲哥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紧接着又毫不犹豫地跑去山里找草药。 那深山老林平常男子都不敢轻易踏入。 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敢独自深入,还真的找到了不少珍稀的药材。 还能独自收拾一头强壮的野猪?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们这一大家子人在老乔家长年生活。 哪一回见过她干过什么像样的正经事? 平日不是游手好闲,就是惹是生非,谁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没想到今日竟做出如此惊人之举,真是怪得很! 乔晚音洗完手,换了一身衣裳,家里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晚音,你自己一个人去抓野猪,有没有受伤啊?快给娘看看!” 朱俊霞心疼地一把将女儿拉过来。 乔晚音看着家人的担忧神情,轻笑了一下。 “没事的,我是靠脑子把它引进陷阱里的。” “我早看好了地形,在它没防备的时候才出手,并没有和它硬拼。” 说完,她站起身来,对站在门口等候的二哥说:“走吧二哥,趁着天还没黑之前赶到二嫂家!” 临出门时,她又补充了一句。 “爹,娘,晚点知青点的赵知青年夜回来,到时候给她家拿三四斤肉过去。” “村长那边也得送一份,那是我之前答应过人家的事情。” 然后她转身叮嘱自己的哥哥嫂子。 “大哥、三嫂,麻烦你俩留下来帮父母处理这些猪肉,我们赶完路就回来。” 看着小姑子远去的背影,牛春巧和陈小萍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说话,心中却是同样的疑问。 她们心里不由自主地琢磨起来。 她该不会是老天爷安排下来的好福星。 只不过一时被耽误,晚了些时候才显灵了吧? 刘素琴的老家,就在离鱼尾村八九里地远的李家庄。 那个村子虽说不远。 但因为山路曲折,所以平日很少有人往来。 兄妹俩收拾停当,踏上了赶往李家庄的路,大概走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二哥,待会儿见了二嫂娘家人,你就一味认错,不论他们骂得多难听,你也不能顶一句,听明白了没有?” 乔晚音站在老屋门前,目光沉静地叮嘱着。 她知道此行不容易。 而自己兄长脾气又倔,一个字不小心,就可能把事情彻底谈崩。 乔建国挠挠头皮,迟疑地应声道:“知道啦……我全听你的。” 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嘟囔道。 但他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敢不听话? 万一小妹当着人家一家老少的面把我给踹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心中各自怀着心思,一步踏入了李家门槛。 门内是一间并不宽大的堂屋。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照进来。 屋里却不见预料中应当在家的刘素琴。 只见到李家两位老人端坐在正座。 李父神色冷峻、李母一脸哀戚。 此外还有刘素琴的大哥大嫂坐在下手位置。 “爸、妈、哥、嫂子,我来接红梅和孩子回家!” 乔建国一进门立刻出声喊道。 他强作镇定,脸上堆起笑容。。 李老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头也不回地撇过了脸去。 李母更是直接拍了一下身旁的椅子把手,怒目横眉地说:“咱们闺女死活都不跟你回去!你们一家子胡搅蛮缠,整日鸡飞狗跳不说,还有一只不知礼义的混账小姑子在那里搅风搅雨。这种家,叫我们怎么放心?” 她说完还狠狠地朝乔晚音瞪去一眼。 “为了自家亲妹子,竟动手打自己的亲媳妇!我说你是真不想过安稳日子是吧!” 此时整个房间已经弥漫着火药味。 一旁坐着的刘素琴的大哥李建国顿时也按捺不住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指着乔建国大声呵斥。 “你凭什么出手揍俺妹妹?你说,你要不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今天这事就没法过去!你给我好好交代清楚,谁给了你打人的胆子!” 他的声音震得屋瓦嗡响,满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何翠莲见状,赶紧拉住丈夫的袖口低声劝说:“别说了,建国你冷静点,你先冷静点。” 然而她虽然嘴上劝说着丈夫息怒,目光却不由自主再次落到乔晚音身上。 就在乔晚音刚走进屋的一瞬间,何翠莲就悄悄注意到了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整洁体面的纸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些物品。 那是一大块肉,看样子少说也有八九斤! 乔晚音拎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晃悠了两下,看得出来分量很重。 他们家都已经快一两个月没尝过荤腥了。 因为眼下正是开春青黄不接的时节。 家里又刚添了新口粮,肉食自然就成了奢侈的东西。 平日里也就靠着一些咸菜、野菜撑着。 乔晚音察觉到何翠莲的眼神变化。 从一开始的错愕,再到眼神直勾勾地停留在肉上,眉头也略微放松了些许。 她便赶紧笑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热络。 第36章 怀疑 “叔、婶儿,大哥大嫂,这野猪肉赶紧送厨房放好呗,不然天太暖了会馊。” 说着,她顺手就把那一整块沉甸甸的野猪肉提了起来。 两只胳膊稍稍绷直了一下,脸上却依旧笑意盈盈。 李家人一时愣住,站在院子里,表情僵硬了几秒。 乖乖! 这么大一块野猪肉? “哎呦,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李建军脱口而出。 他是在县城的国营饭店后厨打杂干活的人。 平时耳濡目染地也知道这些食材价格。 他十分清楚,这种野猪肉,尤其是新鲜现宰的,在市面上非常值钱。 而且国营饭店平时采购都需要专门找熟人联系才弄得到。 价钱比普通的圈养猪肉还要高出一截。 眼下乔家人一出手就是十来斤的野猪肉。 这是实打实地花了本钱过来道歉。 不过李母还是护着女儿的一贯做法,脸色阴着板了下来。 “别想拿这点肉就想糊弄过去,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就算完了。” 话还没落音, “娘!” 何翠莲急忙出声打断婆婆继续说下去的话。 “小夫妻哪有不吵架拌嘴的时候?我和建军当初也不是这么一路磕绊着走过来的?建国这次我看是真后悔了,要不也不能带来这么多好东西。现在,我现在就去把红梅叫出来,让两人好好谈谈心,解决一下。” 其实她心里也在想着。 这么大一块肉呢,要是好好腌了做腊肉,够一家老小吃好几个月了。 若是婆母再咄咄逼人几句,乔家人一个改主意把肉搬走了怎么办? 眼看着婆婆嘴巴动了想再说什么,何翠莲也不等回应,立即转身迈步进到里屋,拉开门帘子,径直走到房里把正在床上垂泪的刘素琴给拉了出来。 乔建国一看见媳妇红肿发亮的眼睛,心头顿时酸楚得厉害,眼泪差点控制不住,喉头哽咽了一下。 “红梅,之前的不对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打你,往后绝不会再犯这种错,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好吗?” 刘素琴眼圈泛红地看着丈夫,又狠狠瞪了眼小姑子。 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再回头去过那种日子。 “你说啥也没用!咱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干脆离了吧!” 就这么点肉就想让我心甘情愿跟你回那个家,继续没日没夜地干活受气? 供这坏心眼的小姑子白嫖过日子? 没门! 乔晚音当然明白,刘素琴现在心头正憋着一股怒火。 换了谁站在她的位置上,也会心寒、也会愤怒! 自己的唯一一枚祖传金戒指。 被当家的大伯子悄悄拿去抵债送给了小姑子。 她不过是小声嘟囔了几句,就被大耳刮子招呼了脸上。 要真换成她乔晚音? 早就抄起刀追着人砍了,还用在这里听他们说这些风凉话! “二嫂。” 乔晚音缓缓地放下手中拎着的野猪肉,抬起头来平和地望着刘素琴。 “这事真对不住你,我心里有愧。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把那枚金戒指给讨回来。” “不仅如此,等你回了家,我就去找我爹娘,让他们答应咱们一家三口单独另过,你看这样妥不妥?” “啥?分家?” 刘素琴听了,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怒色瞬间没了踪影。 原本她是铁了心要把婚离了干净的。 可是这句话让她猛地怔住了。 当初小姑子最怕哥嫂分家不再管她吃喝。 明明都这么大了,却还是靠着哥哥撑着才能过得舒坦。 每次提分家,她都要哭闹撒泼不让动这个念头。 可如今,她居然主动提出要搬出去分灶另过。 这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盘算? 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妹,你为啥突然说要分家呢?这事要是提了,爹那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刘素琴语气里多了几分狐疑,试探地问了一句。 “二哥!” 乔晚音直接打断他的话头。 “这些事我自己会跟我爹娘说明白的,你不用担心出岔子,也不需要你插手。我自有打算,绝不会让事情有差错。” “二嫂,您安心,以后我和二哥会自个儿好好过,再也不会麻烦你们两个了。” 说实在的,原主那个小姑子从前可是个不省心的主。 整天赖着兄嫂混吃混喝。 兄弟几个本就家里人口多、底子薄。 再加上她这么个白吃白喝的,日子就越发难熬。 几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经常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锅里有时候揭不开,桌上也只有些咸菜萝卜干充数。 几位嫂子早几年就在心里打着分家另过的主意,想各过各的,省得总被拖累。 可那会儿原主的老爹偏偏放不下念想。 既怕老了没人养老送终,又怕那小闺女没人照顾。 因此不管谁提一句分家的事,他那边总是板着脸死活不答应。 再加上只要一说这个,原主不是抹眼泪就是装病闹脾气,撒泼打滚样样来。 弄得哥哥嫂嫂们也不敢再多说了。 日头一天天过,这话也渐渐没人提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乔晚音心里已经有打算,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觉得眼下正是一个好时机,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你……你真的愿意分家?” 刘素琴一边听着这话,眉头不由自主皱起来。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 心底还是带着几分狐疑,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 那种目光带着试探、防备。 然而乔晚音神情自若,面色平静无波,说话也是条理清晰,语气稳稳当当,并不像有破绽的模样。 正因如此,反而叫刘素琴更加怀疑起来了。 “哼!” 刘素琴冷哼了一声,忽然开口打断沉默。 “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啥急着分家了!” 她撇嘴冷笑,眼中满是警惕。 “家里眼下穷得叮当响,拿啥分?就算分了,你们住哪去?难道你爹你娘还能给你们腾出手盖上三间新房不成?” “我早该猜到,这世上哪里来的这种好事!” 她越说越激动,语调提高了许多。 “表面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说什么‘自己会过日子’,其实就是想甩包袱罢了,对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这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乔晚音听了这番话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第37章 想吃肉 确实,眼下这个家,真的拿不出钱来盖新房子。 现在家里经济紧张到了极点,上有年迈的老人,下有读书的孩子。 连日常吃喝都紧巴巴的,哪还能拿出一笔钱来建新房呢? 更何况,自从上次借了一大笔外债之后,这几个月才刚刚缓过一点气来。 这事儿她刚刚还真没考虑到。 乔晚音一时之间只想着要让一家人回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钱! 如果没钱,就算回了村,他们也不能住进宽敞结实的新房子里。 哎,一旦背上坏名声,解释起来可真是难。 尤其是在农村这种讲人情、论口碑的地方。 只要一句话传开,你就是再有理,也很难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 而她之前为了脱身、离开家里,曾经做过不少出格的事情。 在村子里落下了不少风言风语。 “二嫂,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抱歉。” 乔晚音态度坦然,语气没有半点不耐烦,目光诚恳地望着刘素琴。 “要不这样,三个月内,我一定赚够给你们盖新房的钱!”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那可不是随口安慰人的一句敷衍之词。 而是早已计划好了未来每一步该如何走。 这不仅是一份承诺,更是一场赌注。 三个月,足够了! 在前世那些记忆尚未淡去的时候。 在她手里还有空间的情况下,这点儿目标算得了什么? 她有空间,还看过那本小说,知道后续会发生啥。 小说中主角靠着金手指一步一步走向巅峰的故事她还记得清楚。 而在自己身上,既然有机会重启人生,为什么不能比别人做得更好? 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是白重生一回了。 刘素琴从鼻子里冷笑一声。 “你还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之前你还债,还不是靠傅知青的彩礼?” 这话一说出来,就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你现在不过是有点小运气罢了,真别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知道盖一间新房得多贵吗?三个月?别说是三年,能不能凑够还不知道呢!” 她说得毫不留情,根本不愿相信眼前这姑娘能真的做到。 乔晚音抬起头,眼神坚定。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为人,但请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她不怕被误解,也不怕遭人冷眼。 她只怕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这才是真正让她生气的地方。 比起流言蜚语的指责,她更痛恨的是别人的轻视。 明明还没开始尝试,就认定她会失败。 “红梅,你就听小妹一句吧!” 乔建国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是家中长子,一向性格温和,也深知自家妻子是个爱计较的人。 此刻连忙插话,希望能缓和一下气氛。 “这野猪肉确实是小妹亲手弄回来的,她既然敢承诺,咱们就给她个机会试试。” 他不是全信乔晚音能做到这件事。 只是想给妹妹一次机会,也让家人有个念想。 他是看出来了,妹妹就是在找一个让他们回家的理由。 她希望这一家人能重新团聚。 等她们回了家,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只要回到老屋里,一切都能重新规划,包括未来的出路。 再说三个月也不短了。 他老婆到时候说不定早就忘了这事了。 乔建国内心暗暗期盼,觉得也许等到时候事情就过去了。 而乔晚音的压力也就自然减了。 自家妹妹果然有主意! 乔建国暗自点头,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察觉到,乔晚音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由家人摆布的小女孩了。 何翠莲也顺势劝道:“红梅呀,夫妻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事儿,磕磕碰碰谁家没有?日子嘛,过着过着就好了。我和你大哥以前也吵得凶得很呢,不是也好好的?” 她一边劝说着,一边满脸笑容地把人往屋里引。 一来是想缓解眼前的气氛,不让两个亲人闹得太难堪。 二来也是不想让小姑子刘素琴和她闺女乔苗苗一直待在自己家里。 毕竟眼下这日子过得实在紧巴巴的。 连饭都吃得捉襟见肘,再添两张嘴进来吃饭,那是真谁都吃不消。 其实刘素琴跟嫂子关系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算过得去。 真正亲近谈不上,彼此心里都有些别扭。 当初为了帮衬婆家,刘素琴常常偷偷从娘家拿来粮食、油盐,暗地里支援这边。 可这些事儿她没瞒住嫂子。 而嫂子对此早就有一肚子的意见。 只是当时碍于种种不便发作罢了。 刘素琴也不傻,听得出来嫂子刚才这话背后的意思,表面是宽慰她。 实则就是嫌她赖着不走,不想再多留她们母女了。 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却用言语绕了个弯子送过来。 既不失面上体统,又能让她识趣离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又能说什么? 除了默默咽下这些,还能做些什么呢? “你记住了,三个月时间!” 她语气中有些哽咽。 “到了那一天要是你没钱,”顿了一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与你二哥……只能继续离!” 最后,刘素琴也只能抱着女儿苗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回到了老乔家。 但她心底根本不相信小姑子能在三个月内挣到足够盖新房的钱! “娘,这是谁家做的肉香啊?香味飘得好远,太香了!” 乔苗苗的声音脆生生地从后边传来。 还没走到家门口。 小姑娘就被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烈香气勾起了鼻子。 小萝卜头根本不知道家里已经进了野猪肉。 还以为是谁家大户今天炖的好东西,馋坏了的小舌头几乎都要伸出来了。 “呜哇~苗苗也想吃肉哦!爸爸,咱家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啊?”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 说话的同时,还仰起圆圆的脸蛋儿,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着,一脸盼望地看着乔建国。 “苗苗!” 乔晚音眉眼舒展,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 “你要不要猜猜,这股肉香啊,是不是从咱们家出来的?你闻到了没?”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然后撅了撅红扑扑的小嘴,一脸不信。 “才不信咧!小姑姑最会骗人了!” 她说话时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脸微微扬起。 她可是还记得呢。 第38章 难得的体贴 上次小姑姑去港城之前还哄她说是什么好吃的糖块。 结果到嘴里却是苦得差点掉眼泪的药片,害得她当时就皱成了一个小包子。 “你不信?” 乔晚音挑眉笑了,随即伸出一只手,拉着那满脸狐疑的小丫头,一边笑着一边故意逗她。 “那行,进屋看看就知道真假了呗。走咯——瞧着点脚底下。” 说着话,她牵着乔苗苗的手,穿过门前的青石台阶,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身后的木门被风轻轻一吹,吱呀一声晃了晃,却没有关紧。 然而,站在门口的刘素琴却停下了脚步,磨磨蹭蹭就是不肯跨进来。 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心情憋闷才提前回的家,也知道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 现在又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要是让公婆知道这件事,恐怕又要背地里说她没骨气、不懂事、爱闹脾气。 乔建国见四周没有旁人,才低声下气地低头劝着媳妇:“红梅,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认错还不成吗?你要实在气不过,那就打我两下出出气,我绝不躲。” 他说完便抬起头看了刘素琴一眼,见她仍低着头不说话,干脆拉起她的手,轻轻地往自己脸上碰了碰。 刘素琴虽然一向性格要强。 可到底还是个女人。 她本心里并不想真打他。 但此时被丈夫这样主动低头哄着,鼻子一酸,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眼圈泛红,声音也带着颤意地说:“你别敷衍我……我是傻子么?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和孩子,在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她咬了咬唇,继续低声说道:“你的心里,眼里,全都装着你的爸妈,还有你那个妹妹。” 乔建国不是不懂事的人。 听妻子这话,明白她这是积怨已久、心头堵着一口气。 他也知道她是觉得被忽略了,便耐心地放低了声音,解释道:“你说的这叫哪门子话嘛?你自己也清楚,你现在是我媳妇,苗苗是我亲生女儿,我的家人里面怎么可以没有你们的位置呢?你们当然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部分。” 在他看来,其实事情也很简单。 一家人彼此扶持,互相照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乔晚音清楚,但凡家里的媳妇有半点不高兴。 不管是谁的错,到最后总归就变成她这个小姑子不对了。 只见乔晚音牵着年幼的小苗苗,从外面慢慢走进来。 还没等把屋子看个清楚,小姑娘便蹦蹦跳跳地脱口而出。 “傅叔叔!” 语气清脆明亮,像清晨的露珠一样带着纯真可爱。 听声音辨出人影的那一瞬间,孩子也顾不上还在牵手的小姑姑,连忙松开手,一头冲向屋中站着的那个男人。 “傅黎安嘴角微微扬起,回来啦,苗苗?” 他语气温和地问道。 然而乔晚音心里还记着今天白天,傅黎安那副一脸板正讲大道理的模样。 整个人绷得像根铁棍,毫无情趣可言。 所以一见面,她语气就不自觉冷了些许,甚至还带点儿嘲讽地说出来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听起来也带着明显的情绪。 哼,这不是故意来找事的吗? 如果不好好给她长点记性,以后怕不是连门槛都敢踩断。 听到女儿语气这般无礼,朱俊霞脸上顿觉挂不住,急忙转过头去呵斥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 “人家小傅是特意来给我们送东西的。” 她解释着。 面对母亲这话,乔晚音却不以为然地反驳起来。 “货送到就行了啊,怎么还要留下来?难不成还想蹭顿饭吃?” 她眯起眼睛,心里腹诽不已。 难不成他还指望着尝一尝自己拿手的野猪肉? 想得还挺美! 傅黎安听了后嘴角微抽,内心却忍不住腹谤。 他没有急着回击对方的刻薄语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情仍旧从容。 “我是说——叔叔阿姨让我留下来吃饭。” “所以我才在这里。”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尴尬。 坐在边上玩腻味了的娃娃的小丫头忽然惊喜道:“小姑姑!真的是炖肉耶!” 她踮起脚兴奋地朝前伸脖子,眼睛亮闪闪的。 “我都能闻到香啦!” 紧接着,她扭过脑袋,看向站在旁边的傅黎安。 “傅叔叔你闻到了没有呀?这香味简直——香死啦!” 别说屋里,就是整个院子都被那扑鼻的香气笼罩。 傅黎安弯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小脑袋,笑着答道:“嗯,闻到了。是小苗苗的小姑姑打到的大野猪。” “哇!小姑姑简直是棒呆了!!” 听到这句话,小女孩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完全忘记了之前关于糖果事件的小恩怨。 “她居然可以打一只那么大的野猪!我太佩服她了……我要以小姑姑为榜样!” 乔晚音一时愣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傅黎安。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脸严肃、冷冰冰的男人,竟然也有这么温和懂事的一面。 他不仅会主动帮家里打理事务。 还在细节处体贴周到地照顾人的情绪,这实在难得。 “晚音快来,一起把桌子摆出来。” 母亲朱俊霞端着碗筷从厨房里笑盈盈地走出来。 一边招呼女儿帮忙,一边准备晚饭的用餐环境。 坐在凳子上的傅黎安立刻站起身来。 “婶儿,让我帮忙吧,我自己来就行。” “哎呦,你看看这多不好意思,哪能让你动手!” 朱俊霞一愣,随即笑着婉拒。 她接过碗筷,心中涌上一阵欣慰。 看来啊,这孩子不是装出来的乖巧听话,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为家里着想,体贴长辈。 起初朱俊霞还担心,家里的条件毕竟跟人家比差得远了去了。 怕人家暗地里不情愿。 哪知道现在看来,傅黎安不仅没有任何意见。 反而体贴细致到了这份上,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乔晚音倒是没想太多,也许是从小习惯了这样忙前忙后的生活节奏。 听到妈妈喊了便乖乖转身走向厨房准备帮忙。 刚一进门,就有一股混合着油烟气和热腾腾的水蒸气迎面扑来。 顿时熏得她微微眯起眼来,。 只见一口大锅正在灶台上咕嘟作响。 第39章 越来越有盼头 酱红色的野猪肉在翻滚的汤汁中来回晃动。 肉香四溢,油光闪闪的看着就馋人得很。 她不禁笑着走近几步,探头看了看锅里的内容。 “大嫂、三嫂辛苦啦!我能不能搭把手,帮着做点啥?” 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热情与主动。 灶边坐着牛春巧默默添柴火,脸色淡淡地低头忙碌,一声不吭也不抬头应她一句,似乎并不打算理会。 站在一旁的陈小萍则笑了一声回应道:“不用啦,这边马上就能好了,你别跟着忙活。” 尽管那些食材都是小姑子找回来的。 但也不能因为这,就让人觉得咱们家人太过随意。 趁着气氛还不错,乔晚音顺嘴夸了一句。 “三嫂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太有水平了!” 一句话脱口而出,她自己还没感觉怎样,对方却怔了一瞬。 陈小萍显然没想到小姑子竟然会这样说,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些许羞涩的笑容。 这是…… 摔脑袋撞开窍了吗? 以前可从来没听过她口中吐出过什么好话来。 向来都只听得到她的抱怨,如今竟学会主动鼓励别人了? 陈小萍反应过来,笑了笑回她。 “那你先把野菜汤给端出去吧,小心别烫到了。” 她将手中的任务交代了一下。 说完,乔晚音便端起了旁边那一盆绿汪汪的汤汁。 那汤汁颜色浓重。 她的手有些微颤,但还是稳稳地捧住了这盆浓汤。 站在那里,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无奈和怅然。 她心里明白,嫂子们对自己的意见还很深。 即便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们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疏离。 那些微妙的表情和刻意的回避,早已说明一切。 短时间内很难改变这种看法。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家族里是不被欢迎的。 即便已经尽量放低姿态,却也无法赢得她们的接纳。 如果硬要留下来,大家都会特别不自在。 所以此刻,哪怕心中再有不舍。 她也只能克制情绪,打算暂时退出这个场合。 “肉来咯!”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了爽朗欢快的声音。 这是陈小萍特有的声音。 她一手扶着热气腾腾的大盆边缘,一边喊着走了出来。 没多久,陈小萍果然从厨房端出一大盆香喷喷的野猪肉。 香气浓烈扑鼻。 大盆被放置在桌面中心时,锅沿还在微微晃动。 刚走出来,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风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变得温驯了许多。 老猫躲在窗下嗅了嗅鼻子。 几个孩子早就忍不住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那盆肉。 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期盼。 他们的小手不安分地搓揉着衣角。 有几个年幼些的已经开始悄悄流口水,嘴唇抿得紧紧的。 经历过上次的事之后,乔存粮也没敢说什么“女人和小孩不能上桌”之类的话。 上回因为他说出这样老旧又刻板的要求,结果引发了家庭大战。 几个儿媳妇齐齐起身反驳他、几个孩子哭闹起来。 他虽是家中的长子,但在现代社会。 他已明显感到观念逐渐跟不上时代,于是索性学聪明了些,不再开口提这类旧事。 大家陆续围坐下来,胳膊挨着胳膊,挤在一起。 人挨着人,碗靠碗,饭桌周围渐渐热闹了起来。 “开吃吧开吃!” 乔存粮带头宣布,嗓门洪亮有力。 “小傅啊,别拘束,多吃点。” 傅黎安点了点头,声音清亮。 “谢谢叔。” “都别客气,快吃吧!” 朱俊霞一边说着话,一边催促自己的儿子儿媳们。 她的虽然头发开始花白,但精神很好,尤其面对晚辈时,更显慈爱可亲。 她看着大家都还没下手的样子,急切地说完这句话后,自己率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孙子碗里。 大伙儿本来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一听这话,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叮叮当当的瓷碗轻碰声接连响起。 几个小娃娃更是吃得满脸都是油,嘴角沾着酱色汤渍,双手也糊满油腻。 但他们都毫不在意地笑得特别开心。 笑声叽叽喳喳地从院子里传出屋子外头。 在院墙外空地上来回飞荡,差点盖过了老槐树上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叫声! 朱俊霞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不由得感慨万分。 “真是好啊,咱们家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了呢?”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饭桌上每一个人的脸庞。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情绪都稍稍安静了一些。 乔晚音轻轻抿了抿唇,神情略显沉静。 她的脑海开始浮现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片段。 一段段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 记忆一点点浮上心头。 她仿佛看见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母亲还健在,全家一起围坐,围着一张铺着鲜红色棉布的老式长桌…… 那是原主十二岁生日那天的事情。 好像一家人这么开心地吃饭,还是在原主十二岁生日那天。 后来原主再大一些。 尤其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心智渐渐发育成熟。 但性情却变得愈发难以捉摸,开始时常乱发脾气。 原本还其乐融融的家,也正因为她的任性与执拗而失去了那种和睦安宁的氛围。 她夹了块热气腾腾的肉放到张素芳碗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娘,以后我们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是呀,”朱俊霞点点头,眼角泛起一丝水光,“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作为母亲,她最清楚不过自己这个女儿的成长经历有多么坎坷。 可现在,看着女儿终于变得懂事、体贴家人,知道为家里着想,内心说不出的感动。 孩子真的长大了,会主动说出温暖人心的话语了。 这怎能不让一个母亲充满希望? 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晚饭过后,夜色悄然降临。 月亮也不知不觉地挂到了树梢之上。 出于基本的礼貌,乔晚音还是陪着傅黎安一路走到门口,并目送他离开。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来。 空气中弥漫着乡野之间独特的清香。 就在两人站在门口,各自沉默的间隙。 乔晚音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有没有反省一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傅黎安皱起眉头。 第40章 动心 “我反省?” “没错。” 乔晚音双臂环抱,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 “你想想看今天白天究竟哪里做错了?” 傅黎安愣了一下,一脸疑惑。 “什么?”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搞错了吧? 说谎的人难道不是她? 明明是她捏造事实,反而是他自己要反思? 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满脸的不服气,心里更是一万个疑问冒了出来。 是不是该她先解释清楚才对?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抬起头坚定地说,“真正有问题的是……” “呵呵。” 还未等他说完,乔晚音便冷冷轻哼一声打断了他。 “你还挺一根筋啊,丝毫不懂得变通。” “我只是把过程说得夸张了一些,这又能怎么样呢?又没真的损害到谁的利益。” “我早就知道我自己名声不太好了,所以才会那样说,是想挽回一点大家对我的印象嘛。更何况那头野猪,的确是我设法引导它掉进了坑里的。” 乔晚音听了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啥都没问,就直接给我扣上一个‘爱撒谎’的帽子,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很正义、很有原则吗?” 乔晚音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交叉在胸前。 傅黎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原本以为她是狡辩或者心虚。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个女人不仅胆大,遇事从不退缩,而且嘴上丝毫不吃亏。 她说的话句句不含脏字,却一针见血、令人难以反驳。 明明是被误解的人,她反而显得从容不迫,逻辑严密。 更让傅黎安震惊的是,她的那番话竟让他陷入了沉思。 原来她并不是为了刻意炫耀或者哗众取宠而说谎。 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 这理由足够合理。 “我不是亲自上门来了嘛!” 傅黎安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他的确来了。 最初的想法不过是想观察她的反应。 看她是否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并不是来解释或道歉的。 乔晚音望着眼前这个语气软下来的傅黎安,心中那根绷着的弦也不由得放松了些。 她顺势放软了态度。 “哎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我乔晚音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不过下次再遇到事情的时候,麻烦你也别急着下结论,好不好?先多问问当事人,听听对方怎么说,了解清楚真相之后再做判断,可以吗?” 毕竟她的敌手不是普通人。 而是两个从异世界归来的穿越女。 一个是命运加持无数光环的气运女主。 一个是从小就和她一起长大的贴心青梅。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正因如此,从现在起就必须开始布局,一点点培养傅黎安明辨是非的能力,教会他如何从谎言中找出真相。 面对她坦的一席话,傅黎安说道:“好,我明白了。以后做事我会先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再做出判断。” 乔晚音的小主意得逞了,心里美滋滋地伸手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 “挺好挺好!知道反省就是好同志嘛。我就说,傅黎安这个人还是挺讲道理的!” “天也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接着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告别意味。 “我还得赶着回家办点事。” 其实她是打算回家,在自己的空间里种点粮食和蔬菜。 那个能储存东西的小空间虽然不是特别大。 但只要用心经营,也能解决一些基本的生活问题。 现在这个年代,物资供应特别紧张。 几乎所有东西都得凭票才能买得到。 而她手里的票又不多。 光靠她每天采些草药换来的补贴,家里人吃饭还是有点紧巴巴的。 连吃饱都是个勉强的事情。 更别说,乔晚音心里还盘算着一件事。 要尽快找个门路,多挣点钱。 要真是等二嫂那边提出分家了,接下来的日子肯定就更难过了。 大嫂、三嫂还有自己这一房,总归是三家人都要另立门户。 如果都要盖新房,那可是笔不小的支出。 保守估计,最少也得花个千儿八百块才行。 所以眼下最急的事,就是动脑筋想方设法搞一笔钱回来。 另外还有一个事儿,让她一直惦记着。 明天一早,她必须亲自去陈大勇那儿把那枚金戒指拿回来! “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傅黎安低沉的喊声。 乔晚音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觉得手腕突然一紧。 男人已经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乔晚音心里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声问。 “干嘛?” 只觉他的手掌厚实温暖,指尖还有一些粗糙,莫名让人安心。 可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的意思,而是微微低下头来。 深邃的目光直视过来,眼中像是藏着些什么情绪,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些许歉意,。 “关于野猪的事情……” 他说着顿了一下,“我当时判断太冲动,对不起。” 乔晚音愣住了。 她一时语塞,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缓缓吹拂过来,带着他身上淡淡肥皂香气。 “我——” 她刚张开口想说话,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却发现自己刚一开口就被傅黎安的一个动作打断了。 只见他往前靠近了一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脸颊也开始发热。 “你脸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乔晚音被他说了一句,顿时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但她那只手还被傅黎安握在手中,根本无从逃脱。 再加上脚下的步伐太急,身体有些失去平衡,整个人差点扑进了他的怀里。 傅黎安目光注视着她惊吓中瞪大的双眼。 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她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他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 看呀、看呀,看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乱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骗人时,耳朵是会抖的。” 他低声说道,话语低缓。 乔晚音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来。 “你胡说,我哪有这个习惯。” 原书里从来都没写过自己有这样的怪毛病。 她很笃定傅黎安就是瞎编乱造,故意捉弄她! “你看,现在它就在动。” 他眼神里含着笑意,并没有掩饰那份调侃的意思。 第41章 底气 “就跟一只小兔子一样,一紧张就要抖一下耳朵。” 乔晚音听了以后气坏了。 这家伙早上还像根冰柱似的满脸冷漠不爱搭理人,怎么到晚上就变了个人似的! 竟然还会讲起玩笑来了! 看着她因为愤怒涨红的脸颊。 傅黎安终于决定放过她,不再继续逗弄。 “行啦,回去早点睡吧。” 她说什么也都不回应了,只是皱了皱眉头,抿了抿嘴,。 然后转身一个人离开了,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刚刚亮起来。 乔晚音已经行动起来了,精神抖擞地赶往下一站地点。 “大勇哥,大勇哥,那乔晚音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声。 听到这句话,站在屋前正准备开工的何大勇立马站起身来,神情有些紧张。 他顺手拉了拉衣摆。 还不忘伸手快速整理了几下凌乱的头发。 接着,他侧头询问身边的人。 “老子这样咋样?” “嗨哟大勇哥,你是我们整个镇上最厉害最帅气的人!咋可能不好嘛!” 坐在他身边、一向擅长奉承人的铁柱立刻趁势插科打诨,脸上堆满笑容。 何大勇嘴角一扬,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一边用手挠了挠脑袋,一边笑呵呵地回应。 “你这小子啊,就是嘴甜。” 正当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乔晚音一手紧握着一把豁口菜刀。 另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胸膛剧烈起伏。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三个字:“何大勇!” 正靠在椅子上有说有笑的何大勇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惊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摆出一个笑脸,试探性地赔着小心。 “哎哟喂,晚音妹妹你这是干嘛呢?进来先歇会儿,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别这样动不动就拿刀的好不好?” 嘴里说着话,他的身体已经慢慢地站起身来,一边朝她靠近,一边试图从乔晚音手里把那柄寒光闪闪的菜刀夺下来。 “你看你手都发抖了,我帮你拿着,好吗?咱先坐下聊。” 然而,他还没走近,就见乔晚音猛地抬起了手。 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去。 那一瞬间,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晚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欠钱的是我,你收押我二嫂的金戒指是几个意思?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家房子也抵押了?!” 何大勇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口中连连求情。 “晚音,晚音啊,你先把这东西放下行不行?咱心平气和谈谈,好不好?别这样,真的别冲动,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虽然这位姓何的大汉身高将近一米八五,身材壮硕结实。 脸上那副憨厚的笑容配上微眯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朴实可靠的庄稼汉子。 一笑起来还带着几分忠厚老实的样子。 可只要是这个镇子上稍微对他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副面容之下隐藏的是怎样一个人。 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张面孔,竟然属于专门从事高利贷行当的老赖头——何大勇! 乔晚音今敢于手执钢刀找上门。 不仅是因为对方做的事儿太过分,更因为她心里非常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曾喜欢过前世的自己。 原来,当年原主抛下家中一切远赴港城的时候。 何大勇曾为此整整消沉了好一阵子。 正因如此,乔晚音的心里此刻除了怒火,还有被背叛的感觉。 她冷冷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尴尬的男人。 “我原以为你何大勇至少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男人。没想到你现在干出了这么卑鄙下作、令人作呕的事情!” “不但跑到我家去威胁恐吓我的家人,还不经允许就抢走了我二嫂的金戒指。你是打算连她的尊严也一块带走吗?还有脸在这里坐得好端端的?” “哎哟,你说谁呢?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啊?” 铁柱冲着乔晚音一瞪眼,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还不停地指着对方,手指头几乎就要戳到她鼻尖上。 “你自己欠钱不还账,还在这儿摆什么架子?是不是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就不把人当回事了?” “铁柱!” 何大勇猛地站起身来,当场呵斥了一句,眉头紧皱。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这是想干什么?一点分寸都没有了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警告。 铁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愣在当地,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化。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我这到底是护了个寂寞吗?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站错队伍了? 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状态完全白瞎了? 猛然间他也开始怀疑。 他真的不该来这里! 明明上午还该下田去种庄稼的。 结果稀里糊涂跟着过来帮人讨债。 现在反倒成了个跳梁小丑! “晚音,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来坐,快来坐吧!” 见场面有些紧张,何大勇缓和了一下脸色,满脸堆笑地朝着乔晚音伸手做出邀请的姿态。 “你站着做什么?先坐下说话,咱们慢慢谈,都是熟人嘛。” 其实乔晚音这次贸然前来,压根没有打算故意惹是生非。 她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替自己的二嫂讨回那枚重要的戒指,顺便跟对方再恳求一下延期还债的机会。 此刻她见何大勇果然像预想得那样。 在对待她的态度上仍然带着几分旧日情谊,心中顿时多了些许底气。 于是乔晚音语气柔和了些,小心试探着问道:“大勇哥,我知道那枚戒指……其实是二嫂的东西,能麻烦你还给我吗?”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希望能将话说圆。 “你看我现在确实手头紧,还欠了你一些钱,但你可以自己算一下是多少,等我这边缓过来了,一定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她说得极为诚恳。 末了,她轻轻拉长音调道:“行不行啊?大勇哥,能不能帮这个忙呢?” 既然眼下是有求于人,就必须拿出低姿态。 她开口时声音轻柔温婉,眼神也变得格外清澈明亮。 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何大勇,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颤。 第42章 誓不罢休 她这么一说话,加上那种若即若离的情绪流露,简直就像是一记直击心脏的小钩子,直接把何大勇的心搅动得扑腾扑腾。 他脸上露出了一种窘迫又愉悦的神情。 “没事没事……晚音啊,这些真都不是什么问题。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听他如此表态,乔晚音的心瞬间安定许多。 随即她便顺着话回应过去。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勇哥是个讲道理的人。咱们是同村出生、一起长大的人,怎么可能落井下石呢?” 然而还没等她情绪从喜悦中稳定下来。 下一秒却被突然紧张起来的声音给打断思绪。 何大勇此时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支吾开口说道:“那个……我说啊,要不这样,我觉得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之前的那些债务……一笔勾销!” 他终于鼓足勇气一口气脱口而出。 紧接着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还能另外再多添五百块作为彩礼钱,并且给你家配齐三转一响的大件!你觉得怎么样?”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意你以前离开去港城的事情。你只要成了我的人,就没有人敢再对你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了!” 乔晚音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虽然她早就猜到何大勇对自己过去的事仍有芥蒂,却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直接让她嫁给他!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对不起大勇哥,我订婚了,未婚夫是我最近认识的……前几天才定下来。” “什么?”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瞬间变得惊愕。 “你说什么?你订婚了?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天还专门去了乔家,找她理论了一番。 那时候连半个字都没有提过有对象的事情! 整个村子除了他自己这个不在乎她过往的人,还有谁能真的接受她,愿意娶她? 在何大勇看来,乔晚音这话摆明就是在骗人! 乔晚音仍旧神色自若地看着他。 “是我在村里的一个下放知青,他叫傅黎安。” “傅黎安?” 一旁的铁柱忍不住插话了,语气里满是惊讶。 “我知道啊!那个不就是咱们村最优秀的知青嘛!长得帅,读书也多,听说他家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他的话。 铁柱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 整个人都歪了一下,脸颊火辣辣地疼。 “大哥,我……我又说了啥不该说的话?” 铁柱满脸委屈,一脸不解地望着何大勇。 “闭嘴!” 何大勇气得脸色通红,声音几乎都在发抖。 “你还嫌自己惹的事不够多是不是?给我闭上你的嘴,不准再多说一个字!” “我只是说实话嘛。” 铁柱一边摸着脑袋,一边低声嘟囔。 “你是咱镇上最好看的男人,那个傅知青虽然是城里来的,但他只能算是城里最好看的那个……” 眼看铁柱还在辩解,何大勇一脚就要踹过去。 “你给老子滚开!!谁让你说话了!” “大勇哥!” 乔晚音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你别打了,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神情认真。 “其实说实话,傅黎安的确是省城里排得上号的帅哥!” 她接着又又抬起下巴。 “而且我和傅知青已经订了婚,我有未婚夫了。” “咱们这事一件是一件,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一定会把欠你的钱全部还清。” 乔晚音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丝恳求。 原本还底气十足的何大勇,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本来站在那里胸脯挺得老高,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笑容。 可听到那句“我和傅知青订婚了”,他像是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他那个标准的四方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一转身,也不再说话,脚步有点乱地回过身去,走到座位前,“啪”的一声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的语气也不再强硬,反而变得冷冰冰的。 “铁柱,你跟她说说咱这的规定!” 刚才被大勇哥骂了一顿的铁柱,还在暗自琢磨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他连忙躬着身子走上前,一脸赔笑地开口。 “晚音姐啊,这个事你也拖了这么久啦,实在不可以再拖了。大家都知道你有能力也有心思解决这件事……不过,还是早点……” 话还没说完,他的余光却看到大勇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铁——柱——!” 果然,何大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整个人都绷直起来,怒火中烧。 铁柱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脊背嗖的一下绷得比弓弦还要直,慌忙抬头回应道:“大勇哥,我这不是态度改了吗?”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 “给老子滚开!废物一个!” 何大勇几乎要把桌子拍出一个洞来了,手狠狠往桌面上一砸,怒气值彻底拉满。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调整了自己的愤怒方向,冷冷瞪向坐在对面的乔晚音。 “乔晚音,今天你要么选一个!你必须做个选择!” “要么现在就拿钱出来把债还清,要么就立刻、马上和那个什么知青取消婚约!别想两边占着,哪头都不撒手!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玩游戏吗?” 他是喜欢乔晚音很久了。 从以前她在村子里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看上她那股子倔劲儿了。 她总算是回来了。 结果偏偏这时候冒出个省城来的所谓知青,居然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人拐走了。 乔晚音也被他的话惹恼了,眉梢一扬,嘴角浮起一抹讥讽。 “何大勇,你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了吧?我欠的是钱,又不是命!你怎么这么不分是非啊!” 她说得毫不客气。 “我不听!你不退婚,我就天天到你家闹,让你家里鸡犬不宁!” 何大勇的嗓门又粗又哑,情绪几乎处于暴走边缘。 整个人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何大勇本就是那种不在乎规矩的小混混性格。 从不把人情面子放在心上,做事也不按常理出牌。 他哪里顾得了这些繁文缛节。 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性格早就是街头出了名的脾气。 这次的事情稍不如意,心里的火立刻冒出来。 第43章 震慑 乔晚音气得脸色涨红,胸口急促起伏着。 刚把手里攥着的菜刀又用力紧了一分,脚尖还重重跺了一下地面。 “你想闹?那你先看我今天能不能劈了你!”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了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 “这婚约,退不了!” 众人一惊,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 门口外的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晚音,你怎么也不等我一起过来?” 傅黎安缓缓开口说话的同时,已经大步走入屋内。 他几乎是两步便跨进了屋子中央,与乔晚音肩并肩站在一起。 “麦冬……你、你怎么来了?” 乔晚音微微眨着眼睛,语气有些惊讶,甚至带着点慌张。 她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突然。 其实内心还有些羞涩。 因为眼下这一幕并不是她,而是属于这个身体前身的记忆和烂摊子。 但这笔帐却最终都落在了她的头上,难免有些尴尬和难堪。 而同时,乔晚音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想把那把菜刀藏起来。 不想让傅黎安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但这一切举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神。 傅黎安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没有太多责备,只有平静中夹杂着些许宠溺。 他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乔晚音手中仍抓着的菜刀拿了过去。 接着,傅黎安一边把菜刀随手搁在一旁,一边顺势往前半步将乔晚音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何大勇。 “这位朋友,我未婚妻一共欠你多少钱?该赔的钱我一分不少。” 何大勇在面对傅黎安的目光时,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市井人物。 可傅黎安身上却带着股极强的压迫感。 但很快他又强撑住身体,咬紧牙关抬起头来。 “你想帮忙还债啊?” 傅黎安略微皱了皱眉头,眼神平静却透着几分认真。 “能不能还清我们另说,至少要知道个总数吧?这样总有个说法。” 何大勇听了,立刻撇了撇嘴,一边说话还不忘瞥了眼乔晚音。 “本金加上利息两千块,要真想还,你现在就交钱!” 一旁站着的铁柱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满是震惊:“???” 这什么情况? 一天前不还是一千块吗? 怎么现在连本带息翻了个倍? 乔晚音一听这个金额差点跳了起来,脸色涨红,明显愤怒到了极点。 “何大勇,你是打算明抢吧?我才借了你五百块钱啊,就这么几天功夫,利息怎么会翻两倍多?你也太狠了吧!合着你还得有点理呢?!” 都说这个年代的人淳朴实在,你怎么就偏偏是个例外! “就这样定了!” 何大勇干脆直接摆出一副泼皮耍横的样子。 “没钱你就按我说的办,取消你和那个知青的婚约,然后嫁给我!” “我说晚音啊,这个知青靠不住。” 他旁边忽然又冒出一个声音,语调中带着嘲讽。 “不就是个白面书生吗?能干啥正经事儿?” 八成是看上了乔晚音这张漂亮脸蛋儿了,趁这次下乡混个日子顺道订个亲。 等哪天调回城里,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把乔晚音一脚踹了? “这位兄弟,”傅黎安终于开口,“破坏军婚可是犯法的!” 乔晚音愣了愣,心里泛起一丝无语的情绪。 你自己现在根本还算不得真正的军人,这话也能说出口! “啥?” 何大勇显然不太了解村里这些外来人的底细。 毕竟他是住在镇子上的。 “什么叫军婚?城里规矩不是一向松得很吗?” 铁柱赶紧靠过去,低声解释了几句。 听到这句话后,何大勇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眉头紧锁。 “你一个吃皇粮的当兵人,怎么也跑到农村来插队落户了?” 傅黎安微微抬起眼,说道:“这是部队统一安排的任务和决定,有必要专门向你个人汇报吗?” 被这么一呛,何大勇张了张嘴,憋得满脸通红。 “你——你这什么意思?!” 他气得牙关紧咬,胸口起伏不止。 即便是混迹街头多年,一贯横着走的主儿。 他也清楚知道破坏军婚会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 一旁站着的乔晚音看见局势有点僵,怕事情恶化,连忙笑着走出来缓和气氛。 “大勇哥,咱们住在一个街坊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你说我们都是老邻居了,能不能给点宽限时间?三个月内一定把该还的钱给你凑齐。” 她继续说着,并尽量用软语气说话。 “当初你借给我五百块救急,现在我能加倍还你一千块。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把手上的俺二嫂的金戒指归还回来,而且从今以后不能再算任何利息了。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她之所以表现得格外客气。 正是深知自己眼下没有实力正面抗衡对方。 毕竟老虎斗不过地头蛇。 再说眼前的状况,有傅黎安撑场子还能震慑他几分。 何大勇终于咬咬牙硬生生做出了让步,一脸不甘地答应了下来。 “好,就按你提出的方案来处理。可我只再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到时候要是不能一次性还上这一千块欠款,我可不会放过你,一分也不能少!” 乔晚音听他松口应允后,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连连道谢。 “谢谢你啦,大勇哥,你真是够意思够朋友!” 与此同时,她悄悄伸手扯了扯傅黎安的衣服袖子一角。 没想到的是,傅黎安仿佛没有听见似的。 “那么那张写明已经结清金额并签字确认过的借条呢?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给我们看?” 站在对面的何大勇明显愣了一秒后,反问道:“你说什么?哪个借条?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欠钱就得立字据。” “本金、利息、还有具体的时间都要写清楚,不能遗漏一丝一毫。” 何大勇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想耍赖抵赖这笔债务,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比他还难缠。 最后,傅黎安那冷漠无情的眼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才满脸憋屈又不甘地拿起笔,在纸上潦草地写下借条。 傅黎安接过那张写着金额与日期的纸条,神情专注地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轻轻点头。 第44章 心思不纯 随后,他转头将纸条递到身旁的小姑娘乔晚音手中。 “好好保管起来,别让人拿了去。” 乔晚音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借条折了几下塞进口袋里。 紧接着,她领着傅黎安一起走出何家黑漆大门。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树影斑驳地映在他的身上。 乔晚音望着身边这个挺拔而立的男子,想到刚才何家用强,是傅黎安挡在自己面前护住了自己。 于是她轻轻地开口。 “刚刚,真的很谢谢你。” 然而此刻的傅黎安却情绪低落。 他眉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乔晚音,以后做事情能不能谨慎一点?不要总是莽撞行事?” 乔晚音微微一怔,不解地皱起眉头。 “嗯?你说的是哪件事?哪里不对了?” 语气里满是疑惑。 傅黎安瞥了她一眼,目光中透着心疼和责备。 “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子了?你居然拿着一把破菜刀就敢跟一个壮汉拼命?!” 如果他今天再晚来半刻钟…… 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整个人便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她撅了噘嘴,不服气地说:“都是街坊邻里啊,大家彼此认识,不会对我咋样。就算真闹起来,最多吓唬一下我而已。” 听她这么轻松说辞,傅黎安心中更气,眼神一凛。 随即低声警告道:“以后绝对不准一个人去见这种人!”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这长相太过引人注目,很容易惹祸上身。” 尤其是刚才在何家厅内时,那个姓何的大眼看她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听了他的话后,乔晚音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是真的担心我?所以才会发这么大火?” 她嘴角勾了勾,脑海里不由冒出一丝念头——难道…… 他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 可是转念一想,她立马推翻了这个念头。 原着里不是说了嘛。 傅黎安最喜欢的是温婉可人、饱读诗书、知书达礼的女人。 像她这种连文化都不算高、性格毛躁、做事大大咧咧的女人。 虽然勉强称得上是个女孩,但压根不符合男主的审美标准好吗! 傅黎安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略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而后淡淡地将视线移向远方,低声解释道:“我们已经定亲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能不管你的事情么?那是我不负责任。” 但她不懂,或许永远都不会懂。 只是,既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婚约。 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任由危险逼近。 谁要你管了? 真把自己当块香饽饽了。 “嗯。” 乔晚音轻笑一声。 既像是在敷衍,又透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总之,今天还是谢谢你。” “这么一大笔钱,你要怎么还呢?” 傅黎安眉头微皱,眼神落在乔晚音身上。 “这个嘛……总会想到办法的。” 乔晚音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却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你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 现在还不方便和他说自己的打算。 毕竟有些事情没有做成之前说出去,未免显得太过张扬。 再者,她的计划还刚刚起步。 万一失败了,那才是真丢脸。 不过看来她得加快计划进度了。 “过阵子我准备回趟家,到时候从家里拿点……” 傅黎安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不用了!” 乔晚音直接打断他。 “这些钱我自己会还。” 她目光清亮。 之前那些几百块是他给的彩礼钱。 那是父母订下规矩后的传统习俗,是自己应得的,无可厚非。 但从这以后欠的钱,必须靠自己来还。 她不希望任何人觉得自己嫁过去之后,是个什么都要依赖男人的软弱女人。 常言道,经济决定生活底气。 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乔晚音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从不打算依靠他人。 她不想还没跟傅黎安成婚,就先变成一个靠男人过日子的女人。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够稳定。 她也不想因此落下口实。 而且说到底,这人不过是被自己吓唬了几句才勉强答应订婚罢了。 所谓的订婚,在她心里也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需要稳定家人的情绪。 她也需要借助名义上的关系换取自由与机会。 她不想在这场关系里显得弱势,更不能丢掉面子和尊严。 正说着,忽然有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 “你在这呀,我找你好半天了!” 这时,马路对面缓缓走上前来一位年轻姑娘。 穿着打扮比村里多数女孩都时髦些。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知青。 这说话的人正是柳飘飘,声音柔柔地喊着。 还不等傅黎安反应了过来,柳飘飘已经小步跑到了跟前,脸上挂着笑意。 一看到乔晚音就在傅黎安身边。 她眼里闪过一瞬间的不满,笑意都收敛了些许。 “晚音,你这是带麦冬去哪儿啦?” 她略带调侃地问了一句。 “飘飘,你找我们麦冬有什么事吗?” 乔晚音笑着开口,笑得甜美动人。 傅黎安:?!! 乔晚音这个人啊。 嘴巴上总是亲亲热热地喊着别人,似乎关系非常亲密。 柳飘飘微微一愣。 “我们麦冬……” 怎么听都怪怪的。 这个乔晚音,真是个心思不单纯的家伙! 傅黎安可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也只能是我的! “我想问问有关高中数学方面的问题。” “现在不是要恢复高考吗?我也打算明年去参加考试试试看呢。” 傅黎安最喜欢的就是那种有文化、懂修养、气质出众的女孩儿。 为了能比乔晚音更胜一筹,她必须让自己表现出更深的内涵和学识! 虽然她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姑娘,又能怎样? 乔晚音不过只是普通的农家女儿罢了。 而她是村长的女儿,不久之后就可以报名参加高考了。 她们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算乔晚音跟傅黎安订了婚,又能改变什么? 即便是真的结婚了,也照样可以离婚。 这样的事儿,她才不在乎那么多呢! 此时此刻,乔晚音还完全不了解柳飘飘心里这些小小的算计。 还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接近傅黎安。 既然这样,那就更应该好好抓住机会“鼓励”几句了。 第45章 再讲一次 “哇塞!飘飘,你好有志气啊!居然想到要去考大学,真是太了不起了!” “可不像我啊,初中都没有念完,没文化也没知识,将来肯定是没人看得起的。” 听到这话,柳飘飘心头冷冷一笑。 嗯,这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傅黎安听见后皱了皱眉头,认真地说道:“不要这么说,文凭也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乔晚音心中暗暗欣喜。 果然这个男人三观很正呢。 是那种最典型的好男人,善良、正直、容易相信人——也最容易哄骗啦! “麦冬,你说我真的也有机会考上大学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望着他。 柳飘飘立即冷冷插话:“晚音,你连初中都还没有读完,怎么……” “可以!” 傅黎安毫不迟疑地打断她的话。 “只要肯下功夫、真心想学,那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努力从来都不会嫌太迟。” “真的吗?” 乔晚音作出一脸激动欣喜的模样。 旋即又低下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唉,可惜我底子太差了,学也不会。还是算了……”茶来茶去,谁还不会说几句漂亮话呢? 此时此刻的柳飘飘,整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极了。 可当她听见乔晚音终于说出放弃的话时,才感觉心口松了一口气。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偏偏不按套路走。 傅黎安毫不犹豫地说出一句让她大吃一惊的话。 “底子薄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补上来!” 乔晚音看着眼前的傅黎安,语气诚恳无比。 “麦冬,你真是太好了!希望你不嫌我反应慢、接受得不好,我一定好好努力,认真学习。” 柳飘飘满脸无语地站在一旁。 “……” 这家伙,怎么总爱在这种关键时刻插一手? 专门来吸引风头! “傅知青,你能帮帮我吗?我最近真遇到了解不开的问题,反反复复试了好多方法都解决不了。” 她心想,这次不能再拖沓了,该收网的时候就该速战速决。 “题目在哪里?” 傅黎安向来是一个愿意帮助他人、支持他人上进的人。 一听便毫不犹豫答应。 “让我看看情况。” 柳飘飘故作羞涩又略带尴尬地说道:“刚才出门的时候走得匆忙,忘记把题本带来了。不如这样,傅知青干脆到我家去看看?顺便呀,我爹说他正好有些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我也不信,咱们村里最机灵的飘飘还会被一道题难住。” 傅黎安笑了笑。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乔晚音立刻微笑着开口附和。 一听说乔晚音也打算跟过去。 柳飘飘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心里泛起一阵不悦。 随即便提高了声音反驳道:“晚音,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连初中的课程都没读完,怎么可能看得懂高中的题目?这不是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乔晚音闻言微微蹙眉,脸上浮现一丝委屈的神情,抿了抿嘴后,轻声说道:“可是……我真的想多学一点知识啊。我知道我的基础差,起点低,但我愿意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一点点地赶上。” 她说完,转过身,目光转向旁边正站着的傅黎安。 “我家麦冬不是经常说嘛,学习不怕晚,就怕不愿学,是不是这样?” 她的眼神中还藏着些说不出的情绪。 傅黎安微微一顿。 看着她这张熟悉却又有种陌生的脸,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是不放心自己和柳飘飘独处,所以才硬要凑过来? 可再看看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却又不像故意找理由监视自己的样子。 那……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对,”他忽然开口,嘴角扯出一抹笑,“开始学习,永远都不算晚。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听着看好了!” 柳飘飘原本还想继续劝阻甚至讽刺几句。 但这下反倒没了理由反驳,只好嘴上应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同意。 三人一道来到村长家中。 柳飘飘动作麻利地走到房间里拿出作业纸。 在桌上轻轻一摊,纤细的手指指向一道题,叹了口气说:“傅知青,就是这道题,我想了一整天也没理出个头绪来,愁得我头发都要掉几根了。” 傅黎安接过作业纸,目光落在那道被用红笔重重圈起的题目上,仅仅扫了一眼便看出。 这只是常见的高中题,并不算难。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伸手顺带拿起桌子边的笔,在另一张纸上流畅地写了起来。 “解这道题的重点在于因式分解。” 他的声音不高,但格外清晰有力。 “你可以这样把式子进行转化……” 他说得深入浅出,逻辑缜密。 柳飘飘站在一旁,表面装作一副极其专注听讲的模样,耳朵听得倒是认真,眼神却不时有意无意地偷偷瞟向傅黎安的脸。 她的身体还不自觉地往前倾,肩膀更是若即若离地轻轻碰触着他胳膊。 乔晚音静静站在一边,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没有打断他们之间这种略显暧昧的距离,也没有说话。 哼,说是请教问题? 明摆着是在耍花招啊! 嘴里轻轻一哼,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这是打着请教题目的幌子,想借此靠近傅知青吧。 讲完了第一遍后,柳飘飘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微微摇头。 “傅知青,真的很抱歉,我不明白,你可以再讲一遍呢?” 一边说,还不忘略带娇憨地抬起眼看向傅黎安。 边说边故意靠得更近了一些。 傅黎安微微皱起眉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悄然挪动了一下身体,拉开些许距离。 尽管心中已有几分不悦,他依旧保持耐心。 将刚才的内容再一次缓缓讲解了一遍。 这一轮讲完,柳飘飘仍做出一副一头雾水的表情。 “哎呀,可能我就是太笨了吧,怎么还是没懂?还能再给我讲……讲一次嘛?” 眼看这样的情况还在继续,乔晚音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拿过题目本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开口道:“不就是个很典型的因式分解题嘛?先列出公式代进去,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 她说得自信满满,手中钢笔唰唰几下,快速流畅地写下了解题过程。 第46章 希望很大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还不忘拿起红笔圈出正确答案。 那动作如风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拖泥带水,令人赏心悦目。 柳飘飘一时愣住,表情呆滞片刻,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微张,有些惊愕地说不出完整话来:“你怎么……怎么可能……明明当初……” 话音未落,眼里便闪过一丝慌乱。 乔晚音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丝从容和淡然,轻轻反问了一句。 “飘飘,你不是说这题很难吗?我看挺简单的嘛。刚才傅知青的思路那么清楚,你是不是根本就没专心听讲?” 傅黎安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不禁抬头打量了一番乔晚音。 随后忍不住点头夸奖道:“晚音,你这解题方法真是思路清晰、步骤分明,比我平时见到的一些高中生还要厉害!” 他原本只以为她是个普通女孩,没想到脑筋竟然这么灵活,简直比柳飘飘还要聪明伶俐得多。 柳飘飘被这一通表扬刺激得脸色越发难看,气得咬牙切齿,内心愤怒翻腾。 但表面上还得强装镇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晚音,我记得你才刚上初一吧?怎么连高中的题目都能做?” “我在学校念书的时间是不长。” 乔晚音笑得很坦然。 “可我喜欢自己琢磨啊。” 她边说边理了理垂落在胸前的头发,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 “虽然没上过什么正式课,但那些课本上的内容我也不见得比别人差。自己钻研嘛,也挺有意思。” “而且嘛,这题也没多难,稍微想一想就能解决。” 乔晚音晃了晃手中的笔,语气轻快地补充道。 “就是基础题而已,稍微动点脑子,谁不会呢?” “飘飘,你只要把精力多花在学习上,考上大学没问题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柳飘飘,眼中似乎有些期待。 “你也别急着否定自己嘛,认真学一段时间,成绩肯定能提上来。到时候大学肯定是手到擒来。” 这也太能装了吧,拿这种简单题来请教傅黎安。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柳飘飘终于忍不住暗自咬牙想道。 “这都些什么人啊,故意在我面前炫耀,还偏偏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 是生怕别人觉得她不够笨吗? 柳飘飘越想越不是滋味,又羞又愤却又无从反驳。 “她一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居然敢说我题目做不出来是因为不够努力?” 柳飘飘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她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块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哎呀,麦冬和晚音来了!” 这时候,村长柳望福刚好从外面回来,满脸笑意。 门口阳光洒进来一些。 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拉得老长。 “真是及时雨啊,正要找你们两个呢。” “柳村长。” “柳叔!”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各异。 一个礼貌周全,一个亲昵熟络。 “快来坐快来坐!” 柳望福热情地招呼。 “我正好有事想找你们商量,你们这就来了,真是巧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椅子一边冲泡茶水。 乔晚音偷偷看了眼傅黎安。 只见他神色平静,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刚才柳飘飘说他爹找他,纯属瞎编。 唉! 乔晚音轻轻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这人怎么这么老实呢?哪怕怀疑一下也好吧。” 这家伙还真是实心直肠子,一点弯都不会拐! 她望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担忧。 “晚音啊,”柳望福一脸欣慰地开口,“上次你说的,我和村里的会计还有各个生产队的队长好好商量了一番,大家伙讨论过后都觉得这主意相当不错!” 乔晚音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真这样?那太好了!” 可就在她刚松口气的时候,柳望福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虽说大家都挺赞成这个想法,可是啊……这要种药材、果树,首先得去买种子、树苗,还得买农药、化肥什么的,这一项项开支加起来可不便宜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咱们村子是什么情况你们也都清楚吧。这几年下来,我们这儿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穷地方,连口粮都经常吃紧,哪儿来那么多钱搞这些项目呢?” 听到这话,傅黎安略微沉思了一下。 随即抬起头,语气稳重地说:“柳村长,我觉得这个难题不是没办法解决的。我们可以以村集体的名义,向公社申请一笔贷款。” “现在国家政策在逐步调整,生活也开始慢慢变好,上级部门也在提倡农民搞多种经营,特别是发展经济作物种植。” 他接着补充道。 “这块应该是支持的,贷款这方面我感觉希望挺大的。” 乔晚音连连点头。 “对,麦冬说得没错。既然如今政府已经明确支持发展特色农业经济作物种植,那么咱们村只要提出正规的贷款申请,我相信相关部门一定会给予积极的帮助。” 听完她们的一番话。 柳望福顿时觉得自己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是啊,我怎么之前一点都没想起来贷款这条路!真是人老了脑子就不灵活了,哪像你们这些年轻人头脑活络、点子多。” 见状,乔晚音立刻接过话说了几句漂亮话。 “柳叔您这可就说笑了,谁不知道咱全村都是靠您操心带领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只不过您整天想着为村里人奔波谋利,哪有空去顾这些细节嘛!” 听了她这话,柳望福笑得眼角都挤出皱纹了。 “你这小丫头嘴巴可真甜啊。” 两人又和柳望福坐在一起继续商讨起关于中药材与果树种植的具体计划。 就在这三人热烈交谈的同时,站在一旁的柳飘飘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了。 她越看越是不满,心中一阵翻涌。 凭啥? 凭啥乔晚音总是这么抢眼? 明明我也比她差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一股不服气的感觉涌上来。 再想更深一层。 傅黎安……上辈子不就是我丈夫吗? 第47章 收获颇丰 这辈子,理所当然还是应该由我来做他的媳妇儿!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画面。 前世,在那个命运交错的关键点上,她有一次果断出手救下了险些丧命的傅黎安。 那次事件后,傅黎安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很大转变,从此对她便多了关心与在意…… 而那一晚的事,也悄然成为了她们关系转折点。 对! 只要重现那次的情节,一切就能回到从前那样。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现出那件往事。 那天她是如何成功换回了家里的物资,改变了局势,也改变了人们对她的看法。 如果这一次再按同样的路子走下去,说不定就能让她彻底翻身。 至少可以让别人相信她确实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从前那个心肠歹毒的小姑子。 想到这里,她脑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能帮她制造机会! 这个人并非他人。 而是村上一位在供销社工作的亲戚,曾经无意中帮过乔晚音一回。 那时她用一些野山参换了点紧俏的生活用品,靠的就是他的人脉和门道。 倘若能够再找到对方说通关系。 不仅自己有机会拿到更多的资源,说不定还能为家里谋点福利。 这种念头迅速扩散开,在心底扎根发芽,让她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老乔家总算安生了些。 那种隐隐存在的紧张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从早到晚没听过几声狗吠,倒真是难得。 也许是因为之前发生的冲突终于平息。 自从乔晚音带回来半扇野猪。 还把二嫂刘素琴的金戒指要了回来之后。 那一整天屋里屋外可算是热闹极了。 大嫂、二嫂和三嫂全都挤在厨房议论纷纷,一边摸着那半边油光发亮、肉质新鲜的野猪肉赞不绝口,另一边却对着失而复得的金戒指满面狐疑。 尤其是二嫂刘素琴,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戒指,嘴里念叨着。 “怎么可能找得到……不可能呀。” 但结果却是确确实实回到了她手上,这让她们更加迷惑。 家里三个嫂子面对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小姑子,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们原本习惯了一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姑子,一个常常没事找茬儿、背后嚼舌根子的角色。 但现在眼前的这个姑娘说话温柔有礼,竟然还愿意主动给家里添实惠。 这种反差让几位妯娌之间互相交换了不少眼神。 原来那个小姑子为人恶毒,做了太多恶事了。 她们很难相信这回她是真心变好了。 毕竟人心最难捉摸。 谁能保证这次不是又一个陷阱呢? 也许是故意先示好几天,再突然翻脸整人。 又或许是她另有什么企图,想借机从几个兄长和嫂子这里捞什么便宜。 这种想法像根刺般扎在几个人的心里,挥之不去。 总觉得,这一次又是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三嫂尤其怀疑最深,每次见到乔晚音进屋。 脸上虽挂着笑容,心里却是打着十二分的警惕。 她甚至特意叮嘱自家孩子少靠近小姑子。 生怕她下一秒钟就翻脸变成毒妇的模样。 乔晚音很清楚几位嫂子的心思,但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那些复杂的目光她全然看在眼里。 然而,她并没有打算解释得太清楚,更不愿为了赢得好感。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更糟,越描越黑只会徒增麻烦。 还不如沉默应对,顺其自然。 倒不如让时间慢慢说明一切。 这正是她的态度。 比起过多言辞上的争辩,她更相信自己的行为能打破她们心中的成见。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改变、一步步的努力,终究有一天,会被看见、被接受。 她现在一门心思放在赚钱、换物资这些事情上。 每天想着的是如何去山里采集更多有价值的草药。 过去的日子已然是个教训。 没有物资支撑的所谓尊严,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所以如今,乔晚音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实际的工作当中。 这几天一有空就往山上跑,背着一个小竹篓。 一天,她在山脚下的一片芦苇丛里发现了一窝野鸭子。 她当时正沿溪寻找车前草,不经意间听到了“咕噜”一声异响。 顺着声音悄悄走去,在一片低洼地带发现了这群野生水禽。 现在刚好是野鸭下蛋的时节。 芦苇丛中的那窝蛋看起来足足有五六颗。 看到这一幕,乔晚音顿时眼前一亮,脑筋立刻飞快地转了起来。 要是能多捡一些鸭蛋回去。 不仅能改善伙食,让大家吃得好些。 剩下的还可以放到随身空间里进行孵化。 这样一来,等出了一群小鸭后,家里就又能添一点家禽产业。 如果到时候鸭子多了。 不仅可以留一部分供家人食用,还可以拿来换取其他急需的日用品,甚至是拿去黑市卖点钱,以补贴家用。 种种设想在她的脑海中展开心头不由一阵激动。 乔晚音微笑着走上前去,伸手将那窝野鸭蛋轻轻取出来,放进随身的布包里妥善安置好。 此时夕阳西沉。 望着远方炊烟袅袅升起。 她心想,这趟山里的劳作真没白来。 既采了草药也顺便得了野鸭蛋,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她越想越开心,当天就把挖来的几种草药拿到村头集市换了东西。 其中包括一袋子奶糖。 抱着鼓囊囊的一袋奶糖,乔晚音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脚步轻快,嘴角上扬,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群小孩子蹲在地上,围成一个小圈圈,正玩得起劲儿。 他们在观察一队排着长队搬运食物碎屑的蚂蚁。 一个个瞪着眼睛看得出神。 还有两个正用手指比划着讨论蚂蚁搬食的方法。 她看着这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们,不由得微笑起来,轻轻地走上前去,想要加入他们小小的探险游戏。 “小姑姑!” 何苗苗得知那天吃上的野猪肉是从她手里带回来后,就再也不怕她了。 这小丫头先前总是躲着乔晚音走,生怕惹祸上身。 而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但主动亲近,还远远一看到她就甜甜地喊了一声。 第48章 抢占先机 “诶!” 乔蔓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缓缓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包装完整大白兔。 指尖轻轻捻开外面那层透明的糖纸。 在几个小家伙面前故意地晃了晃手腕。 “你们吃糖吗?嗯?小姑姑这里可有不少哦。” 几个孩子顿时眼睛放光,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奶糖,口水差点流出来。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丝甜腻的气息。 苗苗最先跳起来,两只脚蹦得老高,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哇!姑姑有糖!” 乔少华和乔妞妞都是大嫂孩子。 两个孩子年岁较大一些。 他们还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 以前原主差一点就把他们几个卖给了坏人。 虽然小孩子当时年纪尚幼,并不记得太清楚。 但这些年大人每天在耳边反复念叨、强调。 所以,即便此刻乔蔓靑手里有糖果。 乔少华和乔妞妞也只是悄悄站在稍远处的位置。 对这位身份复杂的小姑姑,他们始终保持警惕,不愿轻易接近。 “你到底要干嘛?” 终于,乔少华开口了。 他是四个小孩中年龄最大的,性格也最沉稳冷静。 “小姑姑这有个可以赚钱的事情,”乔蔓靑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裤兜,掏出口袋中的几张纸币,“你们干不干?” 她对这群侄子侄女隐隐散发出的那份防备并不生气,只是耐心等待他们的回应。 “赚钱?” 乔少华瞪大眼睛,不太相信地后退了一步,嘴里低低咕哝。 “我们都还只是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姑姑你是不是又要弄我们!” 乔蔓靑无奈地扶额摇头,心里一阵苦笑。 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些,把情绪收敛起来。 “后山那片芦苇丛里有很多野鸭蛋。我想让你们去帮忙找找看——要是帮我把它们捡回来的话,每个蛋给你们五分钱好不好?” 她微微侧身凑近一点。 “一个五分钱?” 小家伙们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五分钱虽然不是一笔大数目。 但也能买到好几颗糖。 足够让他们在集市上换点甜头了。 如果是一个野鸭蛋就能换五分钱。 那要是他们捡上十个,岂不是能有整整五毛钱? “你是不是骗我们的?” 乔少华眨着眼睛问,语气中带着迟疑。 毕竟家里的娘亲以及两个婶婶没少叮嘱过他们,要时刻小心这个小姑姑。 说不准哪天就把他们卖掉了。 “是真是假,你们自己试试就知道了呀,如果我不收的话,你们把鸭蛋带回家自己煮着吃不就行了吗?” 听她这样说,苗苗立刻坚定地点点头。 “小姑姑绝对不会骗我们的!她那么厉害,连一头大野猪都打得过!”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被震慑住了。 没错,这段时间家里吃的都是姑姑弄回来的野猪肉。 乔少华点点头,似乎有些被说动了,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也想起来了。 自从这位小姑姑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捉弄过他们。 也许吧——也许是她变了,终于懂得疼爱侄子们,不再会把他们交给那些可怕的坏人了吧? “那小姑姑你得说话算数!我们现在就去找!” 大哥哥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没话说,开始跃跃欲试地准备出发。 见大家都同意,剩下的几个小伙伴也忍不住兴奋得脸红扑扑的。 一个个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多找些鸭蛋回来。 “来来来,先吃几颗糖甜一甜嘴,干活才有劲儿。” 说着,乔蔓靑笑着掏出手里的布包。 从里头拿出了一包包的奶糖,每人发了七八颗。 四个小家伙喜笑颜开,赶紧各自剥开颗塞进嘴里。 “出发啦,找野鸭蛋去啦!” 最年幼的苗苗一边跑一边软软嫩嫩地喊了一句。 而乔蔓靑背着空竹篓,跟在这群孩子的后面缓缓走着。 看着他们在前边欢快跳跃的身影。 她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少华都已经九岁了。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早早就该背着书包去学堂读书了。 然而,他却只能留在家中,帮着照看弟弟妹妹。 天天与他们一起在田野间追逐打闹、摘野果、捡柴火。 想想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缘由,还得从原主的所作所为说起。 正是由于她的轻率决定,给家里欠下了许多债。 不仅让家里的生活更加捉襟见肘,几个年幼的孩子也因此跟着吃了不少苦头。 作为重生归来的乔蔓靑,自然不甘于这一切继续下去。 她心里早已暗暗下定决心。 等她攒够足够的钱,一定第一时间把少华送到学堂里去念书! “你们几个可都要当心点!” 在准备进芦苇荡之前,她回头对着孩子们大声叮嘱道。 “尤其是那片湿地处容易藏蛇,别乱踩草丛!” 到了芦苇荡边缘后,乔蔓靑停下脚步,又认真嘱咐了一遍。 “一定要听小姑姑的话,千万注意安全,那些蛇尤其危险,万一遇上可别凑近。” “明白啦,小姑姑!” 少华嘴里还含着一块乔蔓靑给他吃的麦芽糖,一边点头一边脆生生地答话 乔蔓靑见大家准备妥当,自己也背起了装好的竹篓,带头走入密密的芦苇丛中。 “一会要是谁发现野鸭蛋了,记得立即出声喊哦,千万别擅自动手,好不好?” 她回过头笑着说。 “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也是!” “这边还有一个呢!” 没过多久,几个小家伙你一嘴我一嘴地喊开了。 他们一边在芦苇丛中来回奔跑着翻找。 一边大声向乔蔓靑汇报战果,一个个兴奋得面红耳赤。 乔蔓靑发现了窝野鸭蛋,低头仔细查看时惊喜地发现,这窝竟有八个鸭蛋整整齐齐地挨在一起。 外壳带着些斑点,颜色跟泥土和草叶差不多,不容易被发现。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 心想,准是赶上了野鸭集中下蛋的时候。 这个季节正是它们产卵高峰期,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多的窝点。 村里的其他人还没意识到这点,大多数人还在忙着日常农活,没人专门来这边芦苇荡里捡鸭蛋。 一旦大家反应过来也开始行动,到时候想捡都难了。 不如趁现在空档期抓紧时间多收点,这样也能有个先机优势。 第49章 公道合理的条件 于是她冒出了一个想法,叫几个孩子一起来帮忙找鸭蛋! “少华,少华,你过来。” 乔蔓靑把发现的鸭蛋小心装进背来的竹篓里,边装还边回头看了眼那个正在附近瞎跑的小侄子。 然后提高嗓音再次叫住他。 “少华!” 小家伙一溜小跑过来后,乔蔓靑赶紧把他拉到一旁,把手中刚装好的鸭蛋轻轻放进篓子里,又把篓子放好在干地上。 随后才转过头,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少华,姑姑给你加个特别任务。” 少华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啥任务,小姑姑?快说快说。” “你拿着这把糖,回村里去找几个小伙伴来,和他们说捡一个鸭蛋就给五分钱。” 乔蔓靑边说,边把一把红红绿绿的水果糖从衣兜里拿出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虽然不理解小姑为什么要让别人捡蛋还要花钱买。 但少华还是接过了糖果,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兜里鼓鼓地带走了这个特殊的任务。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已经跟着七八个小男孩,都在十岁左右。 年纪最小的也不过六七岁,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围拢过来。 孩子们好奇地凑近乔蔓靑问东问西。 “小姑姑真能给我们钱吗?” 他们眨巴着眼睛。 只要找到一个就能赚到五分钱以后,原本还有点拘束的孩子们瞬间沸腾了。 两个小时后,乔蔓靑数了数筐里的收获,居然有上百个鸭蛋! 看着这些收获,她的脸上浮现了满意轻松的笑容,觉得这个方法果然高效可行。 三天后,总数已经累计到四百多个野鸭蛋。 每天都能收集很多,而且几乎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效率大大提高。 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结果。 她把这些野鸭蛋全都放进随身空间储存着。 更让她意外的是,如果用野鸭蛋兑换红糖和白糖,比直接卖鸭蛋利润高得多。 这种交易方式虽然不太常见。 但她刚好掌握了一些相关信息,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看来这批鸭蛋不仅能换来钱。 还能转化成稀缺资源。 因此,她决定留下三十个蛇蛋用来孵化。 其他四百个全部兑换成了白糖、红糖各四十斤。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糖可是金贵得很。 不但贵得出奇,而且普通老百姓要想购买还得凭票供应,根本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就算手里有钱有票,也未必真的能买得到。 不仅需要抢购,有时候还得看有没有熟人关系走后门才行。 所以她琢磨着干脆把这些总共八十斤的糖拿去黑市处理掉,换点更实在的东西回来。 第二天凌晨。 整个村庄还在沉睡之中,天色黑得深不见底。 乔蔓靑轻轻起床穿好衣服,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连猫都不会吵醒。 之前已经从娘那儿要来了打了补丁的旧衣裳。 那是一件灰扑扑的布衫,还有一条蓝底碎花的老式布头巾。 临出门前,又特意摸了把锅灰往脸上一抹。 抹匀之后显得皮肤发暗。 整个人都看起来邋遢朴素极了。 伪装妥当,确认没人认得出自己以后,才悄悄地推开门,一步一缓地出了门。 从鱼尾村赶到县城边上的黑市大概有七八里路。 这段距离可不短。 她慢慢地走在乡村小路上。 当时天都没亮透,一路上漆黑无光,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传来。 这一段路她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总算赶到了目的地。 清晨五点的黑市热闹得不得了,摊贩和买家们来来往往。 四处都是走动的人影。 不过每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 乔蔓靑找了处人不多的角落地方。 先拿出两个装过粮食的粗布口袋摆在地上作为标志。 接着略微揭开口袋的一角,故意露出里面雪白的糖袋,让人一眼便能识别是什么货。 站在一处相对显眼的位置后,她清了清嗓子。 “白砂糖!赤红糖!不要票哦!” 很快,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娘凑了过来。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女子。 “你的糖纯吗?没掺假吧?” 那个年头虽不太流行大量造假。 但因为白糖太过稀缺,还是有些投机分子会混杂别的东西进去,欺骗顾客牟利。 “大娘放心吧,这可是好白糖。” 乔蔓靑满脸自信地回应。 “您要是不放心,还可以尝尝呢!尝过了就知道真假!” 说着,她抓起一小撮送过去。 老妇人接过那小撮糖,在手心里仔细瞧了瞧。 然后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放在嘴里细细品尝了起来。 老妇人尝过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笑盈盈地直点头,眼里还带着些亮光。 “真是不错的好糖呢,甜味儿正,不涩也不杂,咋卖呀?” “大娘我这不认票,统一块二一斤,白的红的一样价。” 她语气很稳地回答。 说完后,她双手仍放在膝盖上,神态不慌不忙,语气也透着一丝笃定,并没有因对方感兴趣而急着推销的意思。 供销社有货票只要八毛。 虽说这比官方价格贵了些,但市面上流通紧张、物资短缺已久。 块二的价格在这个环境下算是公道合理。 更何况不需要凭票,现钱就能买到,这个条件本身就十分诱人了。 “成!那就给我两斤白糖、三斤红糖!” 大娘当即做决定了。 自家刚生孙子的儿媳妇坐月子需要补身子,正愁买不到糖。 平时想给产妇熬一碗糖水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因为红糖早就在市场上断了货。 没想到今早竟然遇见个守信的卖家。 价钱还能接受,多带几份回家正好!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今天最顺心的一件事。 乔蔓靑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堆旧报纸。 那是从邻居那里收来积攒许久的边角报纸。 这时随手拿了张较干净又完整点的,铺在摊前的小桌子上,用来分装称量再合适不过。 先把白砂糖倒进纸上包好,然后再转头拿起红色袋子里的红糖,分别称了两斤白糖和三斤红糖。 “大娘,您拿好,总共是6块钱!” 乔蔓靑一边把包裹递给老人,一边报出了总价。 “好嘞,正好6块。” 老大娘边接过袋子边应道。 她手里早已准备好了六枚纸币,毫不犹豫地递过来。 老大娘很爽快地付了钱。 她掂了掂手中鼓鼓的两个小包,笑得眼角都弯起来了。 第50章 采购物资 确认东西已到手,才转身离开了乔家的小摊。 等她走后,时间还没过去多久。 周围的人流开始流动起来,街面上热闹了不少。 又有陆续几个人走过来。 各自买了个一两斤。 虽然每人数量不多,加起来却也是不少销量了。 有人为家人买的,也有打算送人的,还有趁机囤一些以备将来所需的。 黑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买卖之声此起彼伏,气氛越来越热闹。 乔蔓靑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摊位面前已经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她不得不一边快速处理手上订单,一边还要回应新来者的询问。 主要就是因为这几年糖太难得了,计划外能拿到红白糖的人少之又少。 几乎都是靠人脉或者运气。 供销社还总是卖光,即便每月定期配额发放,也难以满足庞大的市场需求。 人们常去空等,最终空手回来,早已习惯失望。 她这边不看票就能买,不用排队抢,更不用低声下气托关系寻门路。 自然成了整个市场上的香饽饽。 摊前的热闹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甚至有些人远远看到人流就主动跑了过来,希望能搭上一个供应。 “让一下,让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土黄色列宁装的中年妇女挤了过来。 她是几个买主中的一个。 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泛黄的列宁装,一看便是过日子节俭的人。 她从人群中硬是挤出一条道,眉头紧皱。 还没等乔蔓靑反应过来,她站定之后,立刻开口问道。 “还有多少红糖?” “…… 大概还剩25斤吧。” 乔蔓靑低着头小声地回答。 “好,那我要红白各15斤!” 那位女同志说话干净利索。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提着两个干净整齐的布袋子站到柜台前。 乔蔓靑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高兴涌上来,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今天原本只是寻常一天,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客人来了! 30斤糖呢,换算下来整整是36块钱! 对她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在整个集市的小摊贩中,这也算是今天最大的一笔生意了! 想到这里,她动作麻利地把红糖与白糖一一分别称好,小心翼翼装进布袋子里。 “大姐,我看您挺喜欢的,这点意思,红糖和白糖我都各多送了您半斤,请您多多包涵啦。希望下次还能继续关照我哈!” 那位大姐听完以后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也挂着笑。 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挺会做生意。 于是十分爽快地掏出几张旧旧的钱币交给了她。 临走时,还特地回身笑着说道:“小姑娘挺能干啊,年纪不大竟然能搞到这么多糖,真是让人佩服。” 乔蔓靑也只是抿嘴一笑,没有解释,更没否认。 任谁也不清楚她这些糖到底从哪儿来的。 她也懒得过多去说什么。 正当人群稍稍恢复平静,那位大姐刚离开不久。 一位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缓缓走过来。 他个子略高、神情略冷。 “小姑娘,你这糖还有剩下的吗?” 乔蔓靑一愣,心中暗自猜想,这是怎么回事? 又是个要买很多的大客户吗? 她思索片刻,小心地回应着。 “大哥,现在的库存不多了,白糖加上红糖一共还剩下39斤。” 男人听后沉吟了几秒,随即果断地说出一句令人惊讶的话。 “那行,剩下的我全要了!一样不剩。” 这句话一出口。 周围几个正在等待的顾客全都炸锅了。 “你怎么这样啊,我们都还没来得及选,你这一下子全都打包带走了,这不是耍无赖吗!” “就是嘛,我也准备来买几斤尝尝味道,没想到你一下子给收光了,真是够绝的。” “好不容易碰到有糖的日子,结果就这样错过了机会,真是太可惜了吧大家伙儿都说是!” 又有几个围观者七嘴八舌附和道。 见状,乔蔓靑赶紧笑眯眯打起圆场。 “大伙儿别着急呀,先听我说两句,其实糖并没有断完,如果各位还需要买点回家的话,我明天还会继续在这摆摊卖货哦!” “真的?那太好了,那我们就明儿接着来吧!” 一位戴围巾的老人一听立刻喜上眉梢。 “可一定得准时来哈!咱们都等着吃糖泡茶过年用呢!” 看到他们的反应这么积极。 乔蔓靑笑着答应道:“没问题,我会准时来的,谢谢各位支持!” 说完后她转身面对那位穿中山装的男人,把手里的最后一份货物递过去。 总共正是之前所说好的38斤糖。 “大哥,我给您准备好了,一共38斤,绝对一分不少,请您查一下。” “本来应该是四十六块八毛钱,您给四十五块就可以了。” 男人微微一笑,和气地说道:“姑娘,我是招待所后勤部的王主任。我看你做生意挺实在,以后如果还有货,直接送到我们那儿去。” 听到这话,乔晚音心中顿时一喜,连忙问道:“谢谢王主任,那往后我就真往您那儿送了吗?” 其实她心里非常清楚,招待所的糖用量并不算大。 但她知道,一些单位的领导经常通过招待所采买物品。 这样一来,用糖的量自然就上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然能遇到后勤部的主任本人!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顺利了。 原本还想着,带来的这八十斤糖,最少也得分几天才能卖完。 没想到上午还没过完,所有的糖就都被抢购一空了。 回家的路上,她把厚厚的一叠钱紧紧地捂在衣兜里,感觉心里特别踏实。 不到半天的时间,净赚了九十三块五毛钱。 今天的这次黑市出摊经历,让她突然间发现了一条新的赚钱门道。 她脑海中立刻闪现出一个主意。 那就是把自己家后山那些能够利用的资源都收集起来。 放到那个神奇的小空间里,换出一些市面上较为少见、稀有的好东西。 然后再想办法将这些物品拿去黑市上面卖,绝对不愁没人买!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人的精神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等回到村里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山,开始挖药材! 乔晚音兜里揣着一大叠钞票,脸上忍不住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九十七块八毛钱! 在一九七六年,这可不是一笔可以轻易忽略的小数目。 第51章 出手 差不多相当于工人四五个月才能赚到的工资了。 这么算下来,这笔收入真是不小。 她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要是每天能挖到像今天这样的草药量,再加上在集市上卖个好价钱的话。 照这速度干下去,一个月最少也能赚一千五! 这可比她在队里挣工分多多了。 只要再有三个月,大概就能攒下足够多的钱了。 那时候不仅可以让家里三个哥哥住进新房子。 还能还清欠何大勇的那一笔账。 到那时候,家里日子肯定就能好起来了! 正走着,她一边想着未来的好光景,一边加快脚步。 想要早点赶到山上,争取再多采点有用的草药回来。 可是刚走到村子后头时。 忽然听到村后的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声音突兀地钻进了耳朵里。 乔晚音忍不住皱了皱眉,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方向。 那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地方。 平日也是村民们常来洗菜、取水和闲谈的地方。 只见河边围了好些人,有人急得直说话,有人挥着手张罗。 人群已经挤成了圈,隐隐还能听见几个人激动的大喊。 她现在满脑子想着的是赶紧去挖更多草药,换成糖卖出去,好换取足够的收入。 对于这种不明就里的围观事件,乔晚音心里打了个退堂鼓,才不想凑这种热闹。 “哎呀,那个傅知青怎么会掉水里的?” 一个村民惊讶地说了出来。 “是啊,还好是村长的闺女看到了,要不然傅知青怕是命都没了!”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婶子跟着回应道。 她一听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脑海里飞快闪现过一个个名字,接着猛地一震。 傅知青? 说的就是傅黎安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心头猛地一紧,像针扎了一。 顾不上其他的顾虑,乔晚音拔腿就往河边冲了起来。 边跑嘴里还低声喊着:“让一让,请让一让!” 她奋力挤进了人群中,终于穿出一圈人的缝隙,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情形。 傅黎安静静躺在地上,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水浸湿彻底。 此时他的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脸色苍白得吓人。 完全没有平时那个开朗俊朗的样子。 而在不远处,方婉玉全身滴着水珠,发丝凌乱贴在脸上。 更让人不安的是,她脸上的表情竟然透着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看到这一幕,乔晚音的身体猛地一颤,心里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好像这一切太熟悉了。 和原着的情节竟然一丝不差! 就像当初书中所描写的那样。 傅黎安落水,方婉玉“奋不顾身”救下。 但唯独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见义勇为,而是早已计划好的一场局。 原着中提到过,后来傅黎安会和方婉玉走到一起,正是因为方婉玉今天救了他的性命。 那次意外事件后,傅黎安对方婉玉的态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同村一起下放的知青,彼此之间并无过多交集。 然而,在那一次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 方婉玉奋不顾身、挺身而出,拼尽全力救了傅黎安一命。 这一举动深深地震撼了傅黎安的心。 这种情感并不完全是爱,但又远不止是单纯的感激那么简单。 而也正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实在沉重,使得两人之间的情感飞速升温。 他们一起参加劳动、一起学习知识,逐渐越走越近,感情一日胜似一日。 最终,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 两人竟然顺理成章地走入了婚姻的殿堂,结为了夫妻。 而现在—— 这场几乎已经被他她遗忘的情节,竟然再次上演了! 难道…… 难道命运真的打算将傅黎安再一次引向方婉玉? 又或者,这是方婉玉有预谋地策划了一场“惊险救援”,故意把剧情强行扳回轨迹上去? 其实,方婉玉心里早有盘算。 毕竟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一个关于傅黎安的小秘密。 傅黎安小时候曾经不小心跌入水塘。 那时虽然被村里人及时救起,但却因此留下了极度害怕水的心理创伤。 自那以后,只要他靠近水源,便会心跳剧烈加速,身体发紧。 如果没有提前得知这件事,并以此为计划前提的话。 方婉玉怎么可能安排这么一场情节呢? “哎呀……傅知青不会已经……断气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围观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场面一下子变得嘈杂又混乱。 大家都焦急地看着倒在一边的傅黎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方婉玉急步上前,大声说道:“我在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学过专业的急救知识!现在最紧迫的事情就是给傅知青做人工呼吸。” 还没等旁边的人做出反应, 她径直俯下身子,正准备将自己的唇靠近傅黎安…… 就在这时,一道厉喝声猛然响起。 “住手!” 说话的是乔晚音。 只见她猛地拨开人群,几步跑到傅黎安身边,一把将正在弯腰的方婉玉狠狠拉开。 方婉玉猝不及防,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等她站稳后抬起头一看,才认出出手阻止自己的人竟是乔晚音。 刹那间,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但她迅速掩饰住了表情,责备道:“乔晚音,你怎么回事!现在可是在抢时间救人,你这是在胡闹吗?一条人命的大事啊!你不要耽误傅知青的生命。” 方婉玉本是想借这次表演,让全村人目睹她与傅黎安亲密接触的场景。 通过这一次所谓的“口对口急救”。 她便可以在村民心中树立善良贤德的形象。 她原本设想好了完整的剧本。 如果成功实施,等到事情传播出去后,她就可以以“名节受损”为理由,逼迫傅黎安解除与乔晚音之前早已定下的婚约。 然后顺理成章地取代乔晚音的位置。 可是,就在她即将完成这场计划的最关键的一步时——却被乔晚音无情地打断了。 只见乔晚音面无表情,神情冷静地望着方婉玉。 第52章 成家 “黎安是我的未婚夫,这关于紧急抢救的措施,尤其是像人工呼吸这样的亲密接触,理所当然应该由我去做了吧?” 话音落下,根本没有留给方婉玉半点插话解释的机会。 乔晚音迅速低头仔细查看傅黎安的情况。 她蹲下身快速确认了他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反应,随即麻利地调整他的姿势和位置。 然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俯下身。 将自己的嘴唇贴上那因呛水而冰冷的唇,缓缓吹入第一口气。 她严格按照标准动作继续进行胸外按压。 接着第二次深吸一口气后,再次为他吹气。 “咳咳咳——” 在她刚做几轮抢救动作后,傅黎安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嘴里大口吐出残留的河水。 原本紧闭的眼皮也随之轻微颤抖,并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旁围观的好心人再也忍不住满腔的喜悦,激动地高声喊着:“醒了!醒了!傅知青醒过来了啊!” 听见这句话,一直面色严肃的乔晚音终于放松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额头上随之冒出几点汗珠。 看着恢复意识的傅黎安,她轻声道:“平安了……没事了吧?可把我吓坏了。” 傅黎安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他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正低头注视着他的乔晚音身上。 她的神色焦急不安,眼神中尽是担忧。 他轻轻抬起有些乏力的手臂,拍了拍站在身旁的乔晚音的手背,温柔地说道:“我没事儿,你别担心,辛苦了,谢谢你。” 乔晚音鼻子微酸,装作吸鼻子的样子,小声地回应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边还沉浸在情绪里的方婉玉见势头不妙,心中一慌。 生怕刚才跳河相救的功劳被乔晚音一人抢去。 “傅知青,您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看清楚是在水中挣扎的是你,我就立马跳下去施救!” 紧接着,她更是不甘示弱地补充一句。 “是他把我从水里拉上来的,可不是乔晚音救的!” 还不等傅黎安开口回应或思考澄清些什么。 乔晚音就立刻淡淡地开口接话。 “飘飘啊,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就算掉进河里的是别人,只要不是我家黎安,你就会站这儿围观看热闹呗?” 顿了一下,她又微微一笑。 “再说了,即便你是把他先捞上来的,但他能醒过来,还是因为我及时对他进行了人工呼吸。现在黎安向我道谢,哪儿有错了?” “你——” 方婉玉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辛辛苦苦谋划许久才制造出的机会。 居然又被那个女人捷足先登抢了风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 这时傅黎安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之所以能脱离水中险境,全是因为方婉玉奋不顾身地把自己从水里拉上岸。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颈,坐直了身子,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也谢谢你啊,方同志。” 方婉玉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也”字听着尤其不是滋味! 明明她才是救人的主角,到头来倒像是凑数的附带帮忙似的! “黎安,你身上都湿透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宿舍洗个热水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吧。” 乔晚音显然不想给方婉玉插话的机会。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已经伸手将傅黎安扶起来。 “晚音,我没事的,不用太担心我。” 傅黎安声音温和中带着些歉意。 他确实感受到她那颗为自己提心吊胆的心。 说起来,傅黎安身体素质其实不算差劲。 刚才看上去脸色惨白,只是因为被惊吓得太过严重。 导致整个人短暂失了神。 此时他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不仅面色恢复正常,连一丝疲惫都不剩。 乔晚音靠在他的肩边,语气缠绵又带着一点委屈。 “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以后能不能小心点?平平安安的好不好?怎么就跑到河边去了?” “你要真的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活下去?” 傅黎安愣了一瞬,目光略微呆滞地看向她。 莫非…… 她不是只拿自己当做解决问题的棋子。 而是真的开始把他当成值得信赖、可以依靠的男人? 尤其是刚刚溺水那一段记忆。 难道是乔晚音亲了自己的唇?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朦胧的触感。 想到这里,他微微低下头。 “我不会有事的,毕竟咱俩还没成家呢。” 乔晚音听了之后,整个人微微一怔,嘴角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她望着傅黎安的侧脸,眉头轻轻地蹙起。 不知道这话究竟有何深意。 这是啥意思嘛? 他干嘛突然提到“成家”? 是随意说说,还是另有所指? 乔晚音越想越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沉默之际,空气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阿嚏——” 紧接着又是几声接连不断的喷嚏响起,“阿嚏!” “阿嚏!” 方婉玉脸色微微发白。 整个人缩在一起,看起来特别无助。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神中带着点委屈。 还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直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傅黎安。 傅黎安看着方婉玉瑟瑟发抖的样子,神情有一瞬间恍惚。 然后终于想起一件事来——眼前这个姑娘,其实也是救过他的命的人。 “晚音,你快带方同志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吧,要不然容易感冒。” 他低声叮嘱着身边的女人,语气中多了一丝关切。 乔晚音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眼神在傅黎安脸上停留片刻。 又转到正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方婉玉身上。 哎哟,这可真是个好信号! 傅黎安居然会主动安排她去送人。 莫非,这家伙已经潜移默化地把自个儿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了? 她心头泛起了些许甜蜜,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 于是,她笑盈盈地点点头说道:“行行行,好嘞好嘞,那我这就陪着飘飘一块回去换衣裳。” 随后又补充一句:“那你一个人回知青点没问题吧?” 傅黎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放心吧,我没事儿,你就专心照看好方同志就行。” “傅知青,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吗?”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的声音猛然插入。 第53章 胆子太小了 说话的是方婉玉。 只见她双唇紧紧咬住下唇,脸色煞白,眼里蓄满了泪光。 整个人都有些轻微地打颤。 她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明重生归来一次,就是想要好好弥补过去的遗憾,试图在傅黎安心里争得一个特殊位置。 而如今呢? 见状,傅黎安皱了皱眉,神色稍显迟疑。 “方同志,你现在身体状态不太好,你跟我对象先回家去休息,别再淋风冒雨了,小心真着凉生病。” “我不用她送!我认得路!” 只听她猛地抬高声音打断了他的劝导。 她的脸因为气愤早已一片惨白,眼中闪烁着屈辱的泪花。 乔晚音心里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几分情况了。 刚刚还假装镇定自若,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 现在可终于撑不住了吧? “飘飘,”乔晚音笑眯眯地走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你这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你是在惦记我男人,这不是很容易引起误会吗?” 乔晚音这话一出口,刚说完,在场围观的大妈、大婶们全都像是豁然开朗一般! 难道说方婉玉,真的对傅知青有意思不成? 否则刚才那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冲在几个男青年前面,跳进那冰冷刺骨的河里救人? “难怪呢,我一直觉得飘飘眼光挺高的,说是要找个好人家嫁过去。” 有人低声嘀咕着。 “可问题是,人家傅知青已经和乔晚音定了亲,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另一个妇女压低嗓音说道。 “哎呀,要我说啊,傅知青一开始就不该与乔家定亲,娶她……” “赵婶!” “你这话可真够难听的。” “我跟他是两个成年人,他还没成家,我也还没出阁,我们在一起谈对象,哪点不对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禁闭上了嘴。 毕竟大家谁不知道,乔晚音可是个有主见又不好惹的角色。 没谁愿意没事找事。 再看看她脸上那一副咄咄逼人的神态,一个个便更不敢再说什么了。 方婉玉早已气呼呼地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乔晚音也没有追上去,她还不至于这么不懂眼色。 她可没那么傻。 于是乔晚音只是轻轻一转身,对傅黎安微笑着说道:“走,我送你。”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到知青点的时候才发现。 原来其他人今天都已经下地劳动去了,屋子里空无一人。 乔晚音打量了一下四周,接着问道:“你干净衣服放在哪儿了?我去给你拿出来,趁热赶紧洗个热水澡,换身干爽的衣服。” “我去拿,你先坐着歇会儿。” 傅黎安轻声说着。 他说完便转身,朝衣帽架那边走去。 而乔晚音则听话地点点头,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她拿了衣服回来时,乔晚音还站在那。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水珠一滴一滴沿着鬓角往下滚,滑落在脖颈间。 “你……不回避一下?” 他拿着衣服,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 乔晚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幕显得多不合时宜,脸瞬间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噢,噢,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说完她赶紧转身往外跑。 结果一不留神就被门槛绊了一跤。 整个人朝前扑去,差点摔个正着。 “小心点!”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臂迅速探过来。 有力的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把人从半空拉回平衡。 乔晚音身体猛地一顿。 那一刹那,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前起伏的肌理。 此时,他的白衬衫早已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谢……谢谢你!” 乔晚音磕磕绊绊地开口道谢。 原本就泛红的脸这下更加彻底地涨成了红色。 她羞怯地说完一句:“我给你煮姜汤暖暖身子!” 脚步声中透露出慌张与不安。 到了厨房,她一边切着手中的姜丝,一边嘴里低声嘟囔。 “乔晚音啊,你真是不行,这才多大事儿,脸都红了?你也太胆小了吧……” 炉灶上的锅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她的眼神空落落的。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握着他手腕那一刻传来的温度。 那种余温,让她心跳迟迟不肯平静。 “你在想什么呢?” 身后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突然响起,毫无征兆。 乔晚音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 她手里的菜刀险些掉落,差点划伤了指尖。 傅黎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近得能清晰闻到他的身上那股淡淡清香的香皂味儿。 “你、你怎么进来了?外面等着坐会儿不行吗!” 乔晚音语气着急。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匆忙将手里的姜片用力扔进滚开的锅中。 “你也刚落了水,应该去休息才对吧。” 可是傅黎安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出去休息。 他反而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一步,轻轻抽走了乔晚音还紧握着的小刀。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料理台上放好。 “我不用休息。” “倒是你,整个手掌都是汗,再切下去会出事的。” 他的手指无意间扫过她的手心。 突如其来的肌肤之亲让乔晚音像被电了一下般,猛地缩回自己的手,脸上一片红晕直烧到了耳根,连耳朵尖都烫得像是火烧一样。 “再稍等一小会儿就做好了,马上……马上就好。” 她低头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 傅黎安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柔和却不容躲闪,嘴角微微一挑。 “我还真不知道你会做姜汤啊。” 乔晚音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不由泛起一些复杂的感觉。 村子里谁人背后不是议论纷纷地说:乔家这闺女从小娇惯调皮捣蛋得很,贪玩懒惰得连厨房都不敢迈进一步,更别说什么煎炒煮炸的活儿? 想到这儿她抬起头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这算啥难事儿?” 手中的木勺依旧在不停地搅拌锅里。 “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傅黎安却接着接上一句。 “比如……做人工呼吸?” 这一问突如其来又带着调侃的意味。 第54章 非他不嫁 毫无防备下乔晚音手中木勺一个不稳。 敲在锅边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 哐——当。 她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愣住一样定格几秒,随后缓缓地回头望向身后那个男人。 恰好迎上一双眼神专注、意味深长的眼睛。 “那是……是情急之下没办法的办法嘛!” 她的脸颊开始慢慢变得绯红,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更何况我是你对象呀,我要是真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方婉玉那边也……也会不太好交代啊。”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乔晚音顿时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脑袋里面混乱得像是打了个结。 确实如此—— 我为什么要解释呢? 可越是辩解好像反倒越说不清道不明了,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最后只能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天呐……” 怎么就那么笨呢,真是的…… 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太蠢了! 她赶忙换个话题问,“那你到底是咋掉进河里的?” 这么一问,还真让傅黎安岔开了原本的思绪。 “那天啊,大家原本正在田地里干着活儿,热火朝天的。结果突然有人跑过来对我说,你找我,还在河边等着。” “我一听是你叫我,心里也顾不上别的,立马就赶紧跑过来了,可是——压根就没见到你的身影!” “我四处看了看没人,又等了一会儿,想着估计是搞错了吧。正打算回地里继续干活呢,谁知道突然背后就被谁狠狠推了一把……砰的一声,我就跌进水里去了!” “什么?真有人把你推下去的?” 乔晚音睁大了眼睛,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她的猜想没有错! 一定是方婉玉在背后搞的鬼! 那个女人素来心思不纯,嫉妒心又强。 看到傅黎安经常在她身边转悠,早就有不满的情绪了。 “那你有没有看清是谁?他力气是不是特别大?” 乔晚音皱着眉头接连追问道。 傅黎安听了后也认真皱眉回想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道:“嗯……那个人力气确实是挺大的,动作又猛又突然。按我的感觉来说呢,推我的那个人绝对是个男人,个头应该跟我差不多,或者稍微矮一点!” “男人?还是和你一样高?” 乔晚音听后更加困惑了,眉头越蹙越紧。 “这就有点奇怪了……” 她喃喃地说着,随即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一个个熟悉的人影飞快闪过,然而都被她一一否定了。 张铁柱? 不太可能。 樊二狗子? 更不可能。 这些人不是性格憨厚,就是跟自己没啥冲突,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出此下策。 正当她陷入思索、毫无头绪之时。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等等…… 该不会吧? 难道——是何大勇干的? 她猛地意识到某种可能性。 没错,他是个体格结实的男人,身高与傅黎安相当。 最关键的是…… 他是方婉玉的远房表哥,两人自小关系也算亲密。 更重要的是,方婉玉早就察觉到那个何大勇对自己有不一样的心思。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乔晚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意。 八成就是那狐狸精在背后煽风点火! 她假装是我喊人过去,然后指使何大勇出手推傅黎安入水。 之后自己再装作英雄般跳出来救场! 哼! 这计谋倒真是阴险又做作! 她越想越气,握着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既然是这样,那她就必须找到证据,必须设法搜集足以当众揭露方婉玉阴谋的铁证! 唯有如此,才能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还傅黎安一个公道。 “呜呜呜……呜呜呜……” 哭泣声低沉而急促,在屋内回荡着。 “飘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娘啊!” 母亲的声音充满焦急。 “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娘替你出气!” 方婉玉的母亲戴月兰,看着女儿哭得泪眼婆娑、几近崩溃的样子。 她这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都性格倔强。 几乎从不轻易掉一滴眼泪,更别说今天这样的失态表现了。 这情况一定非同寻常。 肯定是被欺负了! “飘飘啊,你别怕,娘在这儿呢。” 戴月兰一边轻拍女儿肩膀安慰,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你爹可是我们村村长,谁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非得让他家吃不了兜着走!” “娘!” 方婉玉突然边哭边喊。 “我……我……我真的太想他了。” 戴月兰眉头拧成一团,急切追问。 “究竟发生了什么?快跟娘说清楚,你现在这个样子太让人着急了!到底是怎么了啊?” 方婉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含着未干的泪水,终于咬紧嘴唇开口说道:“我喜欢上傅知青了!” 因为她知道,再不主动迈出这一步。 也许真的就要彻底失去傅黎安了。 “啥?傅知青?” 戴月兰没有反应过来,愣住片刻,随后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名字。 “你是说傅黎安?就是那个和乔丫头订婚的那个知青?” 方婉玉低头轻轻点头,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没错,娘,我的心早就属于他了,我非他不嫁!” 只不过她没法告诉母亲,自己其实并不是一时冲动喜欢傅黎安,而是穿越重生归来。 上辈子,她和傅黎安曾经真心相爱,彼此许下诺言。 但最后却被乔婉柔从中作梗毁了一切。 所以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了。 “你这孩子!” 戴月兰瞪大双眼,震惊万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动这种心思。 傅黎安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小伙,人长得周正不说,性情也好,处事稳重。 对人真诚有礼,村里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可是…… 那他不是已经跟乔家姑娘订过亲了吗? 戴月兰虽然疼爱女儿,却也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复杂。 整个鱼尾村的女孩都对他心生爱慕,暗中希望能有朝一日成为他的妻子。 不过,乔家的那个女人最为擅长使用手段去勾引男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抢先一步。 将傅黎安牢牢抓在了手中。 第55章 一定会选你 其实原本戴月兰是有打算的,她本想等女儿回来之后,就和丈夫一起合计一番,让两人制造机会相识、培养感情。 可惜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错过了最完美的时机。 “飘飘,那你告诉娘一句实话。” 母亲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语气认真。 “你是真想嫁给傅黎安吗?” 听到母亲突如其来的提问,方婉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顾不上哭泣哽咽,连忙回答:“娘,我是真心的,我真的愿意嫁给他!” 说着,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这辈子无法成为他的妻子,那我宁愿终生都不出嫁!这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意愿。” 见女儿如此坚持,母亲皱起眉头,又继续追问:“那么今天河边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方婉玉低下头,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承认。 “对不起娘,那是我计划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并未退缩。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引起傅黎安的注意,想在他面前表现自己,让他对我留下一点印象,从而获得一些好感。”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 “可是谁知道……后来情况完全不受控制……” 说到这儿,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的嗓音拔高,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到最关键的一刻,是那个乔晚音突然冲出来,不但破坏了我的计策,还抢走了我的机会!这不公平!” 听完女儿满腔不甘地诉说,戴月兰轻轻拍着胸口思索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冷冽,嘴里哼了一声道:“那个乔家的丫头不就是靠那张脸么?她能有什么真本事。” 接着,她低声冷笑,语气里尽是不屑。 “村里谁人不知她品行差?平日懒惰不说,整天就知道卖弄姿色,专门靠着美貌去巴结男人。” 停顿片刻后,她愤怒地加重了语气。 “她简直就是一双破旧鞋子一样——没有自尊、不值一文、毫无节操,丢进垃圾堆也无人在意的东西!” 被母亲的言语所影响。 原本伤心无助的方婉玉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一边抽泣,她一边扑跪在地哀求道:“娘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要是再这样拖延下去,他们两个说不定真的会迅速办婚礼!我真的不能再忍了……我好担心。” 经过多次观察和接触,方婉玉逐渐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乔晚音对傅黎安管理极为严苛。 随着事态发展到眼下这般局面。 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那个乔晚音或许也是穿越者。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的反常举动。 戴月兰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缓缓说道:“既然现在傅知青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那我们就让他好好看一看那个贱人的真面目!让他彻底醒悟过来。” 紧接着,她微微侧身,贴近女儿方婉玉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地说道:“如果傅黎安亲眼看到那个贱女人和其他男人举止亲密,他还愿意要这样的女人吗?他一向清高自持,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方婉玉听后猛然坐直了身子,眼眸一亮。 她心中迅速盘算着计划。 没错啊,傅黎安做人心底干净、讲究原则。 最讨厌那些行为轻浮的人。 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倘若真的让他亲眼见到,乔晚音其实骨子—— 他会怎么做? 肯定不会再去理会她了! 这样一来,那她方婉玉不就又有机会了吗? 想到这儿,方婉玉的眼神里都泛起了光。 “妈,还是您主意多,想得远!” 戴月兰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一边安慰她道:“那个乔晚音怎么能跟你比呢?你是村长的女儿,有文化、有见识。只要你做得巧妙些,不动声色地让傅黎安看到真相,他只要脑子没出问题,最后就一定会选择你。” 听到这番话,方婉玉心里美滋滋的。 是啊,她和傅黎安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就是大家心目中的一双。 “妈,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急不可待地说道:“我现在就得出门一趟,去找何大勇商量具体的法子!” 她一点也坐不住了。 说干就干,方婉玉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推门走了出去。 从何大勇家出来后,她一边思索刚才两人商议好的计策,一边顺路走向知青点。 一路上春风拂面,她的脚步轻快。 转眼间,她已来到知青点院门口。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风轻轻吹过,几件刚刚洗好晾上的衣服轻轻摇晃。 方婉玉一眼就认出了那件白衬衫是傅黎安的。 洁白的布料上微微有些皱。 更关键是,领口位置还绣了个小小的“m”。 字母绣得小巧精致,像是不经意间才会注意到的小细节。 “前世,他最常穿的就是这件了。” 方婉玉轻声说道,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她总是看到傅黎安穿着这件白衬衫出现在自己面前。 笑容干净明亮,带着让她心动的气息。 方婉玉盯着衬衫出神,眼神失焦。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沉进回忆里。 那种感觉像是失落、心疼,还夹杂着些许后悔与无力感。 前世这个,傅黎安对她已经有好感了。 虽然不言不语,但总会在意她的动向。 可在这一世,时间的错位让他们变得陌生,现在…… “方同志?”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突如其来的一句叫唤把她吓了一跳。 方婉玉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身子缩了一下。 随后才缓缓稳住心绪,转身望向声源处。 方婉玉转过身,发现傅黎安就站在七八米开外。 穿着一件普通的知青棉衣,手里抱着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旧书。 夕阳的光透过屋檐照在他身上。 那一刻方婉玉几乎看得怔住了。 “傅、傅知青……” 方婉玉张嘴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点紧张,一下子脸红了。 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你感觉好些了吗?” 傅黎安点点头,神情平静。 第56章 我没偷东西 “方同志,有事吗?”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面对这句简短又生疏的话,方婉玉内心有些挫败。 但她仍然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说着。 “我……” 迟疑了一下后继续道,声音微微发颤。 “对不起。。” 她终于坦然开口了,眼里满是诚意。 “今天,我说话有点不太礼貌。希望你能别放在心上。” 傅黎安听完后神色略有变化,紧绷的面容似乎松弛了一些,神情缓和了些许。 “方同志太客气了。” 他说,语气中多了点温度。 “我还要谢谢你刚才拉了我一把呢。” 看他态度松动了,方婉玉顿时有了信心。 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赶紧接着说:“其实,我有事想和你说。” 她的目光紧紧地望着傅黎安的眼睛,认真又焦急。 “关于乔晚音的。” 傅黎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什么事?” 他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但却还是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略显冷硬。 “这种地方不太好说。” 方婉玉左右看了几眼,确保四周没有人偷听。 “明天下午可以去后山那边的树林吗?”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许多,几近耳语。 “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跟乔晚音有关的秘密。” 傅黎安缓缓开口问道:“秘密?” 方婉玉做出很纠结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咬着嘴唇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抬起头来。 “如果你真在意她,你就得来!这个地方太危险了,你不来,她恐怕会有麻烦。” 说完这话,也不等傅黎安回应,方婉玉扭头快步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黄昏中略显仓皇。 就在同时。 正在后山忙碌的乔晚音,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又说我坏话了?耳朵热得不行。” 她一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一边低声嘟囔。 她弯下腰,细致地辨认着各种植物的叶子。 她只希望能多挖一些草药,拿到空间里换点糖块。 然后再用剩下的糖前往黑市卖,换取生存所需的各种物资。 天暗下来了,晚霞早已褪去。 夕阳余晖洒在地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乔晚音背着一个不算大的竹篓缓缓回家。 还没进院子呢,就听见里面有小孩在哭。 声音断断续续、呜咽不止。 “呜,我没有偷钱,真的没有偷!” 小胖子抹着眼泪边哭边喊。 “苗苗也不是小偷,是真的!” “……” “没丢钱?那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今天如果说不清楚,这几个小家伙都别想好过!” 院子里一个声音陡然拔高,是乔晚音的大哥。 他手中握着一根木棍,看样子已经准备动手教训这几个孩子了。 乔晚音一听这话,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 那声音像是警钟一样敲打在她的耳畔。 让她瞬间联想到了事情的原因。 糟糕了! 糟糕了! 她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几个小娃娃估计是因为她上次给他们的钱,才招致了这样的误会。 这事儿若不说清楚,他们怕是免不了一顿责打! 下意识地,她推开了院门,几乎是冲了进来。 她冲着正准备动手的大哥喊道:“不准打孩子!们没有偷钱!” 这一声喊让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紧接着,大哥转过头看向她。 只见他冷冷地说:“那是……那是你偷了钱分给他们?” 乔学军看着小妹这么护着孩子,眉头皱得很紧。 他站在门口的门槛上,一手抓着门框,一边心里忍不住想。 这事儿八成就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 没有她点头,这些小孩谁敢做出这种事? 否则依照她的性格,早就跳起来一顿骂了。 屁大的娃娃也胆敢偷钱? 那绝对是要狠狠地揍一顿的。 揍得他们今后见到钱都不敢伸手! 乔晚音察觉到哥哥的眼神不对,不由得抬起头来。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被妹妹这样盯着一反问,乔学军一时有些语塞,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她,半晌无言。 “……” 说起偷钱这事吧,从小到大,自家小妹没少干过啊。 那时候家里面条件不好,大人不让花钱,她就不高兴。 有时候会偷偷摸口袋,拿了家里的钱去买糖块吃,回来还一脸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们也不给我花。” 每次都是被人当场抓包以后,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 “那些钱是我给他们的!” 这时,乔晚音忽然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楚明白。 “你说啥?你是认真的?” 旁边的樊红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一脸的不相信,甚至带着一丝质疑的情绪脱口而出,“你不坑他们就不错了!” 语气中满是讽刺,“你能大方地掏钱给他们花?鬼才信!” 她实在没法想象乔晚音有这么多零花钱。 这时候站在一旁、低着头的小姑娘苗苗突然抬起头来。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樊红梅:“娘!” 她小小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真的是小姑姑给哒……我们可没有偷东西~” 说到最后时,眼角都有些发湿了,脸颊微微胀红。 小姑娘简直委屈炸了! 听到她这么说,樊红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再帮她胡说八道,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她抬起手指指着女儿苗苗的脑袋,话语带着威吓。 然而,话音未落,乔晚音已经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苗苗身前。 “二嫂,别吓孩子!” “苗苗说的是真话,他们的钱确实是自己辛苦挣来的。” 她说完这句后停顿了一下,随后娓娓道来:“前几天,我喊她们帮我去芦苇塘找野鸭蛋,只要找到一个,我就奖励五分钱。” “不止是她们,村里还有很多小孩子也都参加了。” 她继续说道。 “你要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出门问问其他人——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听到“野鸭蛋”三个字时,樊红梅愣了一下。 “野鸭蛋?” 她皱起眉头,喃喃重复了一遍。 怎么从来没见过什么野鸭蛋? 毕竟从头到尾,她一个鸭蛋也没见着啊。 第57章 铁了心 不会是都被这小姑子自己悄悄吃了吧? 这念头在几位嫂子脑海中转了一圈,谁也没敢说出口。 “我拿出去卖了,换成米面了。” 乔晚音轻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肩上背着的竹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这是五斤白面和五斤大米,虽然不多,但应该够家里撑几天。” 屋里角落的坛子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野猪肉。 那是早些天几个嫂子一起动手腌起来的。 那会儿正值寒冬,肉挂在外面不容易坏,所以她们便把能吃的都留了下来。 这一腌制,少说也能吃上好几个月。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食物来之不易。 所以接下来就只需买些主食。 比如面粉、糙米或者玉米碴,用来填补空缺便够一家人维持日常了。 毕竟肉类已经足够顶一阵子了。 这时,乔家的父母坐在一旁的长凳上,三位哥哥则站在屋角发呆。 他们看见那些白白净净、泛着香气的面粉。 还有那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大米时,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几个嫂子站在另一边,各自神色复杂。 难不成——这个以往成天闯祸惹事、让人操碎心的小姑子,是真变好了吗? 自从上次她因为被冤枉气得想撞墙之后,整个人好像确实像换了个人一样。 起初,家人心里还犯嘀咕。 大家想着,也许她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可没想到一连好多天过去了。 不仅她没出幺蛾子,反而是不断地给大家带来了好处。 这件事落在一家人眼里,竟叫人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他们心头直犯嘀咕,不知该喜还是忧。 说实话,真的有点儿不太现实! 要知道乔晚音可是家里二十年如一日地顽劣不堪。 怎么可能突然一下就懂事了、勤快了,甚至开始为家庭生计着想了? 几个人越琢磨,就越觉得蹊跷。 总觉得她现在表现得表面安分,实际上八成脑子里又打着什么古怪主意。 这时候张素芬忍不住开口,问道:“青青呀,这些东西真是你靠卖野鸭蛋换来的好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去了。 这段时间女儿的一系列变化。 作为母亲,她是最清楚也是最感触深刻的。 看着原本那个让人心累的女儿如今居然主动干活贴补家用。 做娘的心情怎可能不欣慰? 这家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面对母亲满眼的期待和惊喜,乔晚音轻轻点了点头,答道:“嗯,娘。这些都是我真的靠卖鸭蛋赚来的,您先把粮食收进厨房去吧。等咱们吃完,我再去想办法出去看看能不能换点儿新的回来。” 三个嫂子听到她说出这话,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些米和面还是得照常吃,该做的饭还得继续做。 日子总是要一天天过下去的。 “大哥,二哥,三哥!” 乔晚音语气真诚地看着三人。 “今后你们别动不动就动手打孩子!” “不管是少华也好,妞妞也好,苗苗或者少伟,这些孩子其实都很听话、很懂事。他们将来都是咱们这个家的重要希望,必须要用心培养才行啊。” “你说得倒是轻松愉快嘛!” 本来气氛还算平和,可是刚刚还低头吃饭的大嫂牛春巧。 一听提到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立刻激动起来。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好像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难处一样! 村里跟少华差不多大的孩子早都上学去了。 可偏偏是自家的少华,到现在连书都没读上几本,甚至连学校门口都没有迈进半步。 这到底是为啥? 家里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事还能是因为谁? 不正是因为她造成的吗? 当初为了给她治病,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一大屁股债。 这才导致家里面实在拿不出一分钱供孩子读书! 而现在,她反倒装起了好人,开始操心起孩子念书的问题来了! 乔晚音看着对方情绪激烈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大嫂,你先别急,我是真心打算和你谈一谈这件事的,我是真的有计划把少华送去学堂读书!” 少华原本躲在门后听大人说话,这时听到乔晚音这么说,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忍不住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姑姑……你是认真的吗?” 乔晚音轻轻地笑了,冲着他点了点头。 “当然。等会儿我就亲自带你去找老师办手续。只要你没问题,明天就能插班进教室上课。要是落下了功课,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慢慢赶——我会抽空帮你补上的。” 唉…… 说起之前那件事,的确是原主欠下的债。 无论感情还是金钱方面,都让这家人背了不少压力。 然而说句实话,乔家的这几个孩子都非常乖巧,尤其以少华最为懂事。 那种安静沉默、默默承受的模样,甚至有些让人心疼。 每每看到别的同龄孩子背书包上学去的时候,少华只能躲在角落里悄悄望着人家的背影发呆。 像他这么争气的孩子,只要有人愿意扶持一把,将来肯定能够有出息的一天。 这样一个聪明懂事又努力的孩子。 如果能得到学习的机会,必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牛春巧那张瘦削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惊讶。 “你……是真的吗?这次……你这次说的是实话?” 她眼中夹杂着怀疑。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那个曾经铁了心、不顾家人死活的小姑子。 差点就狠下心把两个孩子给卖掉了! 那段可怕的回忆,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心头发颤。 而如今怎么反而转性了。 不但没有再做出什么丧良心的事情,居然还主动开口说要让少华去念书? “大嫂,”乔晚音站在一旁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少华上学的费用我来负责吧,这算是我对这个家……对我们这些孩子的一种弥补。” 对于过去的事,乔晚音没有过多辩解。 她深知再多的话,也难掩当年所做的错事。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 与其苦口婆心地讲道理。 不如用实际行为让大家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第58章 主动认错 在这个物价低廉的年代里,虽说一学期也就不过两块五的学费。 但这笔费用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仍然是一份负担不小的压力。 可如今靠着乔晚音在外做工所赚到的钱,支撑几个孩子上学已不成问题! 她说完后便蹲下身对着身旁的少华柔声说道:“少华,快去洗洗脸,等姑姑换件衣服就带你去找老师报到。” 望着自家小姑子走远的身影,牛春巧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如何言语。 心中千头万绪,一时说不出任何情绪。 只见她低着头,不自觉地揪扯起自己衣角。 不远处,张素芬眼圈泛红激动不已地说:“老大媳妇啊,咱家少华总算是有机会念书啦!” “怎么能不高兴呢?怎么能不感慨万分呢!” 张素芬喃喃自语着,眼眶愈发湿润。 牛春巧抬眼看了一下门外的方向,眼神却仍有些犹豫不安。 “你觉得,她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吧?不会再次做出伤人心肠的事了吧?” 听罢这话,乔学军顿时有些不满。 “你也太多疑了点吧?你自己没看出青青最近这段时间为我们家付出了多少?怎么能一直把她当恶人防着呢?” 他的声音透出一分责备。 “这阵子家里吃的猪肉、米面,哪一样不是妹妹辛苦送来的?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到她的改变吗?” 牛春巧低声嘟囔着。 “我是真被她吓怕了呀,还清楚地记得那次……” “别说了!” 坐在一旁的父亲乔存粮终于开口了。 “你们啊,老是拿以前说事。我看青青这次是真心想变好了,你们别总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他顿了顿,声音稍缓了些。 “说实话,我比谁都清楚,以前她干了不少混账事,做了一些很不应该做的事情。尤其是那些事带来的连累,让我们一家人也跟着吃苦头。作为父亲,这些我心里明镜似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乔存粮眼神变得深沉一些,“你们没注意到吗?自从她从港城回来之后,吃了不少苦,日子过得真的挺艰难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多了点怜惜。 “看起来,她是真的想通了。” “你们也别整天瞎猜来瞎想去的,疑神疑鬼没什么好处。看看青青接下来的实际行动不就知道了吗?” 他说完以后,目光不由自主望向屋外的方向。 作为亲爹,乔存粮其实早就悄悄观察过了。 家里的每个人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包括闺女的一言一行,一点一滴的变化他都记在心里。 闺女确实变化太大了,懂事了、勤快了、主动担起家庭责任了。 心里怎么会不高兴呢? 但他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一家老小都需要他支撑起来。 所以他不可能只顾自己那一份父女情,一味偏袒女儿而忽略家中的其他人。 唉! 再给闺女几个月的观察期吧。 乔存粮心中暗自想着,真心希望这一次,她确实是悔过自新了。 这时候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喊。 “少华,脸洗好没?待会儿还要送你去上学呢!” 这一声打破了刚才略带凝重的沉默。 三个嫂子听到声音之后,齐刷刷抬起头来朝那方向望去。 只见小姑子从门口走进来,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配黑裤子。 特别是衣角,她还特别利落地塞进裤腰里。 这身打扮看着干净利落,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十足。 不得不说,乔晚音长得实在出挑。 哪怕穿着多么普通日常的衣服,只要是她身上一套,都会变得很不一样。 就像街上书店售卖的那种精致美人画报一样好看! 屋里传出回应:“姑姑,我洗脸好啦!” 紧接着,小男孩少华满脸兴奋地蹦了出来。 乔晚音下意识牵上他的手,嘴角轻扬。“走起,我们这就找学校领导谈谈!让你顺利入学!” 鱼尾村的校长叫樊宝宝,是乔晚音当年读小学时的班主任。 说起来,他跟老乔家还真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不过那种联系早就出五服了,亲不亲、远不远地说不上有多密切。 现在樊宝宝已年过五十,头发花白得很。 尤其是两鬓早已染上岁月霜白的颜色,鼻梁上则常年架着一副镜片非常厚的眼镜。 这天一看是乔晚音登门而来。 樊宝宝那张本来就很严峻的脸上眉头更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要说这丫头啊,从小可是班里最让人头疼、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学生。 老师怎么教导都没法让她把心收一收。 那时候她简直比男孩子还捣蛋。 人嘛,总归是有这种心理惯性的。 喜欢一个人时会顺带着连对方周围的事物都顺眼一些。 讨厌一个人则能牵连到与其稍有关联的所有东西。 所以当樊宝宝听到乔晚音想为自己的侄子办插班入学的事情时,心中立刻升起一种本能似的烦躁。 “樊校长您放心好了,我家少华是个听话的孩子,肯定不会像我以前一样给您添乱!” 乔晚音似乎知道自己的过往不太光彩,便立刻伸起两根手指。 樊宝宝将信将疑地扫了一眼乔晚音,又看向边上站着的、沉默乖巧的小男孩。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 眼前这个女孩儿从小胆子大得敢偷偷提前敲下课铃。 你说她的侄子能靠谱到哪儿去? 乔晚音看出了樊校长眼神中那一丝明显的顾虑,急忙换上满脸诚恳的笑容。 “樊校长啊,俗语不是讲得好吗,同样是米煮出来的饭,可每个人之间差别就是很大!我这侄子跟我性格不同。” “咱们村里谁不知道您是最有爱心?您对教育工作的热爱人人都佩服!孩子们都是未来的一代,未来的希望!” “而且我自己以前调皮,做了许多不该干的事,如今真心后悔。我向您保证,以后做人一定会端端正正,绝不再惹您丢脸!” 樊宝宝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手还停在半空。 这是那个乔晚音吗? 就是从前那个一言不合就顶撞老师,甚至当着全校的面指着鼻子骂他“顽固老头子没人情味”的小姑娘? 她现在竟然为了自己侄子的事情低头说软话,甚至主动道歉、表态要改过自新? 这事儿听起来简直不像真的! 看来真的变成熟了,懂得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负责,也学会了为家人承担! “你叫什么?” 第59章 心思太重 他低下头,问起站在乔晚音身边的小男孩。 少华仰起头,脸上带着乖巧而羞涩的笑容,回答道:“樊校长,我叫乔少华,9岁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信任!” 樊宝宝又一次愣住了。 这孩子,说话既懂事又诚恳,嘴还挺甜,态度也挺端正的。 跟他那位曾经倔得像头驴一样的小姑姑,可真是不一样。 “你小姑姑想让你直接上二年级,”樊宝宝皱眉说道,“但是你现在一天书都没念过,基础肯定跟不上,要不先进一年级吧!” 乔晚音一听这话,眼神亮了起来。 她看到樊校长终于点头答应后,嘴角几乎快弯到耳根去了。 “樊校长,您先别急,”她赶紧说道,“我们给少华一个月时间看看成绩,如果真的跟不上,再回一年级也不迟!” 她心里非常清楚,少华都9岁了。 这个年纪从一年级开始读书,免不了会被其他小孩子指指点点。 到时候怕是要伤了他的自尊心。 况且,一年级内容本来就不算太难。 只要每天抽一点时间给他辅导一下功课。 一个月之内把该掌握的知识补起来完全没问题。 樊宝宝听了她的提议,沉默了几秒。 细细思索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行吧,那就依你的。那你去把学费给交了,顺便我也会给他找几本旧课本,尽快让他开始学习。” “太好了,谢谢樊校长!您真是个好人!” 乔晚音满脸欣喜地说道。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入学资料。 “行了行了,我是看在孩子懂事的份上才答应的,可不是因为你!” 樊校长摆了摆手,脸上虽然还带着严肃,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嘿嘿,不管啦,反正樊校长就是大家心里的好人榜样!” 小少华也咧开嘴笑着插了一句。 付了钱,填好了表格,少华的入学手续就算办妥了。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资料。 确保每一项都符合规定,随后把录取通知书交到了他们手上。 临出门的时候,樊校长叮嘱他们说明天就能来上课了,书也帮忙找到了。 他特意多交代几句关于注意事项的话。 乔晚音千恩万谢,牵着少华的手高高兴兴回家了。 路上她脚步格外轻快,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整个人如释重负。 “小姑姑,我……我真的明天能去上学了吗?” 回家路上,少华手心有些发汗,紧张又有点不敢相信。 他一边紧紧拽住乔晚音的衣角,一边偷偷打量她的表情。 他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等梦醒了,一切都会消失。 他还是坐在家门口,远远望着同龄的小朋友开开心心背着书包往学校走。 而他永远都只能羡慕地看着。 乔晚音笑着问:“是不是觉得像做梦?” 她蹲下身子,轻轻拉起少华的小脸。 走在夕阳下的石子路上,少华认真地点了点头。 “呵呵,那你就咬一下自己的手,看看疼不疼!” 乔晚音眨了眨眼。 少华,“……” 愣了几秒后,他迟疑地看向自己的手背。 虽不明所以,但这提议听起来像是可以验证真假的方法。 虽然这主意让他有点懵,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抬起了自己的小胳膊,用力咬了一口。 他本想轻轻试试,可一想到如果真是在梦里应该不会有痛感,于是就真的咬得有点狠了些。 “哎哟——好疼!” 疼痛袭来的瞬间,他不禁皱起眉头,嘴里忍不住喊出了声。 “哈哈哈……” 乔晚音笑得弯下腰,“傻孩子,谁让你真咬!” 她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她看着他眼眶微红的脸庞,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少华,这不是梦,是真的!你真的要上学了!” “而且啊,你也别怕以后读不了书。” 乔晚音看着眼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就算天塌下来了,小姑也会替你撑着,保证你有书读、有学上。”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小姑都陪着你读下去!” 少华站在她面前,个子还不高,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她。 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已经明白了很多事。 有些话听听而已,有些人说的话却是真的能信的。 这一次,他心里明白,小姑姑说的是后者。 从她说这话的样子他就知道,这次不是骗人的。 他眨眨眼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轻声说:“小姑姑,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乔晚音听了微微一怔,接着深吸口气,似乎在下什么决心,然后缓缓道:“小姑也是会长大的嘛,总有一天也要学着懂事!以前的小姑太任性了,让你吃了不少苦。” “以前是我做得不对。” 她低声说道,眼神中透出愧疚。 “对你和妞妞造成伤害了,小姑保证,以后绝不做这种对不起你们的事!再也不会了!” 少华听后,像模像样地拍拍她胳膊。 “小姑姑,错了不要紧,知错就改就是乖孩子!” 乔晚音,“……” 好孩子? 那她还真的是个大人型的好孩子呢! 她顿了一下,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摸摸他的头说:“好啦好啦,咱们都是乖孩子!” 少华听罢低下头,小脸羞红了,没再多说话,只是偷偷笑了起来。 但他心里清楚,小姑姑也有可爱的一面—— 那个需要哄着、陪着,有时候也会撒娇、会调皮的一面。 得哄着,才有糖吃! *** 第二天下午。 窗外阳光正好,可傅黎安的心情却沉甸甸的。 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本翻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 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去。 刚才方婉玉跑来说有重要事要告诉他,关于乔晚音的秘密。 她语气很急,脸上写满了紧张。 “这事跟你有关,非常重要。如果你在乎她,那就必须去!” 傅黎安的心一直悬着,脑海里反复思索。 到底是啥秘密呢? 他知道乔晚音的性格不一般。 她的脾气直,说话不留情面,做起事来更是我行我素,让人捉摸不透。 说实话,乔晚音那独特的性格和不一样的处事方式。 他不是没领教过。 她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甚至常常令人措手不及。 所以不管她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也早就习惯了。 第60章 立下字据 他并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摇的人。 可偏偏在乔晚音身上屡次破例。 一个娇小柔弱的姑娘,敢在危急时刻把野猪撂倒。 这种胆量可不是一般女孩能有的。 那一次的情景至今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那时野猪张着獠牙直冲而来。 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唯独乔晚音没有退缩。 她居然用一根粗木棍稳准狠地敲中了野猪的要害。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实在的,从最开始被迫订婚时的抗拒。 到后来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后,他对乔晚音的好奇心越来越强。 一开始他对这段婚约充满了抵触,总觉得这是个麻烦事。 尤其听说未婚妻是乡下出身的女孩。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的摩擦慢慢变少了,反而多了几分理解和默契。 乔晚音不是普通的女孩。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她明明可以躲在温柔背后安于平淡,却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活出了别样的风采。 怎么就能活得那么洒脱、不拘一格呢? 那些传统观念、礼教束缚,似乎对她毫无影响。 她始终坚持自己,按照自己的方式行走世间。 对那些风言风语、恶意中伤。 不仅不怕,反倒硬刚回去。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她从不选择隐忍或者妥协。 面对指责,她会正面迎战。 遇到质疑,她也能坦然回应,不卑不亢。 她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兜圈子。 这一点也让很多人吃了暗亏,包括他自己也不例外。 难道,她的背后还藏着什么没人知道的秘密吗? 这让傅黎安越发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想了想,傅黎安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方婉玉那儿打听打听。 方婉玉跟乔晚音年纪相仿,又是从小长大的玩伴。 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人清楚乔晚音过往的一些事情。 那个人一定是方婉玉。 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也好。 他必须搞明白这个女孩究竟有多深的故事! 他倒要看看,自己对乔晚音的了解到底有多浅!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再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晚音!”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乔晚音正背着个竹筐下山,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筐子里装的是她今天采摘的一些山货,准备带回村子里卖钱补贴家用。 她一边调整背带一边回过头,心里已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抬起头望去。 阳光透过树枝斜照下来。 不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 只见何大勇靠在老槐树旁,一脸意味不明地冲她笑。 他的站姿看似懒散,眼神却锐利异常。 那一瞬间,乔晚音心里泛起一丝警惕。 她脸上的表情马上冷了下来。 “咱们不是说好三个月后还钱么?你又来做什么?” 乔晚音知道这个人来者不善。 他们之前曾有过几面之缘,也知道他背后靠着一家小型放贷公司。 而他今天再次出现,八成是为了当初那笔借款而来。 “性子别那么急嘛。” 何大勇笑眯眯地说着,却已经到了乔晚音面前。 他说话虽然和颜悦色,但步伐却是快速靠近。 “有话就快点说,我还有事要做!” 乔晚音皱起眉,不想在这种人身上耽误时间。 “我也的确有些事想找你说,不过这儿不太合适,咱们换个地方谈谈吧!” 他微微压低声音。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关心,其实却充满试探和胁迫。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片茂密树林。 树林深处光线昏暗,树影婆娑。 风吹动枝叶发出沙沙声。 那地方一看就不是适合闲聊的理想场所。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讲?” 乔晚音站在巷口,微微皱眉。 外面街上人来人往。 阳光正盛,照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 可对面的何大勇却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 能比在光天化日之下开口还重要? 乔晚音心里明白得很。 这个人压根就不是啥正经的好人。 当初因为她还没有定亲,对自己又有那么点好感。 在村子里头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走路看见了要点头,说话先笑三分,甚至连递个东西都用双手捧着。 可现在可不一样了。 她已经和傅黎安定了亲,这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家。 自己身份变了,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人心眼小得很,哪里受得了这个落差? 从那次订亲之后,乔晚音就察觉到这人的不对劲。 说不定今天来找她,就是要给她出什么难题。 果然不出所料。 何大勇挠了挠后脑勺,支吾了一阵,最后硬生生吐出一句话。 “只要你肯听我说完,我可以同意你延期一个月还钱,怎么样?” 这话说得,听着像是施恩,其实是变相地提条件。 乔晚音冷笑了一声,眼神略带讥讽。 “呵——还以为你能多大方呢。就这么点小恩小惠?不过是个延期几天的事情?这也算优惠吗?” 何大勇一滞,见她不吃这套,脸上有些讪讪的。 但为了面子,还是连忙补上台阶。 “行行行!” 他忙不迭改口。 “那就给你少还二百块,总可以了吧?” 话是说得爽快,其实也没敢一下减太多。 他是怕啊。 万一真减狠了,被她怀疑出背后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就不好办了。 “说话算数吗?” 乔晚音歪头看他,表情认真起来。 “你可别答应得痛快,过后又耍赖哦。” “怎么可能!” 他急急忙忙拍起胸脯保证。 “你不信的话,去咱镇子上打听打听!我何大勇向来说一不二,什么时候骗过人啦!” 而乔晚音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未立刻接话。 她哪会信这些空口承诺? 放贷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靠得住的?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拿一张嘴当金票使。 真正落实的时候却又百般推诿、设下圈套。 越是热情殷勤,越可能是挖好了坑等着她跳下去。 想到这里,乔晚音便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既然这样那好办——那你写张字据吧!” 何大勇一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啥?还要写字据啊?我没带纸笔哎……” 他语气中透露着些许慌乱。 “没关系。” 乔晚音仍旧微笑着说道,一边利落地从衣襟边掏出折得方方正正的一沓纸,还有一支随身携带的小钢笔。 第61章 光明磊落 “我带着呢!”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兜里掏了一阵子。 这是一张略微泛黄的薄纸,边缘还有些许折痕。 是而那支钢笔则是从大队部借回来还没还的。 墨水虽然不太充足,但勉强还能写出字来。 这是她平日里专门用作记录账目的工具,用来核对家里的粮食进出、零钱收入这些琐碎之事。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今天这种关键时刻,它竟然派上了用场。 何大勇站在对面,目光落在乔晚音递过来的笔上。 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着这张略显老旧的白纸和那只黑漆钢笔。 额头上的汗都不受控地冒出来了。 他心下一惊。 哪有人出门在外身上随身揣着纸和笔的? 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难不成…… 她是早有准备? 他原想着在众人面前随便扯几句闲话,让她下不来台,好让自己占个便宜。 现在反倒被她抓住机会立据,这不是明晃晃要拆他的台嘛! 可话说出去就覆水难收啊,他已经开口提了出来。 如果这时反悔,不但面子全无,还会被人嘲笑胆小怕事。 真正的意图他还在等机会提,得继续撑住场面。 只要今天能顺利谈妥条件,让傅黎安灰头土脸主动提出退婚。 等到那时候,乔晚音还不是顺理成章变成他的未婚妻? 甚至连未来的媳妇都早早预定了! “沙啦”一声划过纸面,认认真真地写下了那张字据的内容,并一笔一划地签上了名字。 写完之后还特意抬头笑了笑,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对方果真签下字,乔晚音嘴角一弯,眼神微冷却没再说一句废话。 而是利落地折叠好手中的纸张塞进口袋里。 随即抬起脚直接迈步朝不远处的林子里走。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计划。 早在答应这出“签字换人”的戏码之前就已经盘算妥当。 万一这家伙真的动粗耍手段,那就别怪她不留情了。 两百块钱对她来说可不是小事。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关口,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此时此刻,阳光透过树缝斜斜照在田间的泥土路上。 与此同时,傅黎安则正沿着这条并不宽阔的田间小路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泥巴已经干硬了几天了,走路还算方便。 但他的脚步却比平时缓慢很多。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乔晚音最近的表现和村里的传言,心里有些纠结…… 傅黎安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衣兜里沉思了好一会儿,皱起眉头暗自琢磨着。 他现在到底是该回队里? 还是去林子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盈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傅知青!”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婉玉正踩着一双红色塑料凉鞋,小跑几步地奔了过来。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子搭在肩前左右摇晃。 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干净又素净。 见到他停下来看向自己,她冲他微微一笑。 见状,傅黎安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淡淡道:“方同志,有啥事你干脆点讲。” 闻言,方婉玉也不恼。 反而轻轻靠过去一步,故意压低了声音。 “这里说话不合适。” 她眼眸扫了一下左右空旷的小路,似乎怕有人听见。 随即又指了指前方。 “你先跟我来。” 傅黎安迟疑了片刻,内心挣扎了一番。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跟随那个人而去。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和本能驱使着他。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决定跟了上去。 夕阳洒下,橙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大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方婉玉刻意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她一边低头思索,一边缓缓靠近傅黎安身旁。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想用最自然的方式靠过去,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其实……前世我没有好好对你。” 方婉玉眼神黯淡,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她在心里暗自发誓,既然老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这辈子说什么也要好好弥补过去的遗憾。 “我不该辜负你的感情,更不该伤害你那样一个人!” 她的手紧握成拳。 “我必须赎罪,也一定要补偿你!”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村口的时候。 “傅黎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随后语气低缓地说道:“我昨天亲眼看到乔晚音、我们村的何大勇抱在一起。” 傅黎安听罢顿时怔住,一双眼眸猛地睁大了几分。 原本平稳的步伐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错愕。 他转头望着方婉玉,目光有些复杂。 “你说什么?乔晚音和何大勇?” 话音未落,他的心头不由生出一丝疑惑。 “这种事儿我也懒得掺和。” 方婉玉继续说下去。 “但我觉得这件事太不公平了,你这样善良的人不该被欺骗、被伤害!” 看着她满脸怒意的模样,傅黎安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虽不善于察觉旁人的情绪变化,但仍能感受到对方此刻是真的生气。 傅黎安语气略显冷硬地开口:“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 在他眼中,乔晚音是个正直坦荡、光明磊落的姑娘,不会去做这些背信弃义的事情。 听了这话,方婉玉气得双唇都咬出了血印。 “我猜到了你会这样想,”她声音颤抖地说,“因为你是那么纯粹宽容的人。” 说完之后,她抬起头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树林。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会儿他们八成又在老地方偷偷见面了。你要不要亲眼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就能明白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声呼唤。 “何大勇。” 说话的人语气微蹙。 “难道你在介意我和傅黎安解除婚约这件事情吗?” 这让站在原地静听的乔晚音更加确信自己的怀疑。 今天的气氛很不对劲,对方的表现也太过反常。 据她从前书中所了解的,何大勇这个人向来是个行事莽撞、脾气火爆的家伙。 说话从不会拐弯抹角,更别提藏头缩尾、藏着掖着了。 再说上回傅黎安在河边落水的事情。 从那天起乔晚音就一直心存怀疑。 第62章 不讲道理 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而她最怀疑的人,正是这个一向不太安分的何大勇。 所以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今天就是个试探他口风的好机会! 当乔晚音故意说出那句话后,正巧一语击中要害。 何大勇顿时红了脸,激动地一把抓住话头。 “晚音,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啊,这份心思从没变过!你走了这么些年,我也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你记不记得,那阵子你偷偷跑去港城的时候,我心里多难过?整整半个月,我都吃不好睡不着,每天都在琢磨你怎么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乔晚音听着,心里不由冷笑了一声。 但面上却神色不动,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你一定很讨厌傅黎安吧?” 何大勇听言,立刻来了精神,眼神都亮了几分。 “傅黎安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从省城里来的书生而已!听说他还在部队里干过,可我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你不觉得吗?要是没问题的话,为啥会被下放下来?谁知道他到底犯了啥事儿!” 他说得唾沫横飞,声音也越说越高。 “我说晚音啊,只要你肯甩了那个傅黎安,愿意嫁给我,我就一辈子爱你照顾你,绝不说一句重话。你说好不好?” 说着说着,他已经一步步逼近了过来。 乔晚音却没有接话,只是往后悄悄退了几步。 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只是那笑意越来越冷。 “就是因为你是这么讨厌傅黎安,所以才会与你表妹方婉玉合起伙来动手,一起把他推进了河里,对不对?” 何大勇闻言猛地愣住,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面色瞬间变了模样。 “你、你在说啥?我不懂!” 语气中带着慌张与不可置信。 他的脑中闪过一丝疑问。 那次推傅黎安落水的事明明除了自己和方婉玉再无第三人知道。 连当时附近的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乔晚音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也不再掩饰情绪,反而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还不明白?如果你真不是做的这件事,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我去认真查一查这事,用不了多久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她目光冰冷,继续压迫般地说:“傅黎安可是现役军人,你现在还不清楚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你以为这只是个玩笑?错了,这种事一旦追查下去是要坐牢的,你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你想过没有,你、方婉玉的下场会有多糟?” 她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吓唬何大勇, 因为乔晚音心里很清楚。 这个男人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好相与。 如果不狠狠给他敲个警钟的话,以后恐怕还会惹出更多的麻烦。 “晚音!” 何大勇的脸色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语气也急促了些。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拉乔晚音的手腕。 然而乔晚音立刻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手,冷笑着说道:“别自作多情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话语更是不留情面。 “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何大勇依旧不愿放弃,仍旧不死心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略微提高了些。 “晚音,之前你不还说可以嫁给我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反悔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仿佛真的被背叛一般。 “我哪儿比不上那小白脸傅黎安了?” “就因为我现在傍上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对象,你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 正当乔晚音刚想张口反驳几句, 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不远处有人正匆匆跑过来—— 她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是方婉玉。 再定睛一看,在她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 站着一位身穿整洁旧衣的青年,满脸怒容,神情异常凝重。 那不是别人,正是傅黎安! 坏了,该不会恰好撞上这一幕了吧? 乔晚音心中顿时一紧,整个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傅知青,你现在总算亲眼看到了吧?” 何大勇趁机高声叫道。 “乔晚音就是一个三心二意、反复无常的女人……” 还没等他说完下半句,傅黎安便冷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闭嘴!” 傅黎安冷冷地开口。 “这种事情,不许你在这里乱讲。” 不论乔晚音和何大勇在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关系,但在今天,乔晚音的身份早已不同。 既然是自己的女朋友,那就决不允许旁人在此胡言乱语,贬低侮辱。 “傅黎安!” 站在旁边的方婉玉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着急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她皱起眉头,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替自己分辨,反而还要站在她那边?” 傅黎安微微皱起了眉,目光冷峻地看着方婉玉。 他语气略显严肃地质问了一句。 “方同志,这句话你是啥意思?” 然后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以前什么时候见过我?你说这话到底凭的是什么呢?”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方婉玉一时语塞,怔了一下,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几秒钟之后,才慌忙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机会见到你呀……” 她说得越来越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怎么可能认识你,我又不是你的熟人,我哪里敢啊?” “我觉得……你作为一个军人,头脑那么清楚,怎么会看不清乔晚音和这个何大勇之间那些事儿呢?” 她多想直接告诉他。 “前世的时候,自己才是他真正的妻子!只有我才是那个陪他度过最艰难时光的女人。” 可是,她咬紧牙关,最终却只能把这句话埋在心底。 因为她不敢说出来。 一旦说出口,不仅无法挽回傅黎安的心。 反而还可能被当成疯子,甚至送进精神病院。 她心里十分清楚,对于一个冷静理智的军人而言。 哪会相信什么前世今生、穿越回溯这样毫无科学依据的说法? 所以,纵然满腔痛苦、百般委屈,也只能强压在心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和我爱人之间的事,不劳烦你操心了。” 第63章 畅快 他声音沉稳。 “我会当面问清楚,任何事情都必须亲自确认后才会有结论。” 傅黎安记得很清楚,乔晚音曾经跟他讲过一段话—— “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靠听别人说就下判断,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能盲目相信谣言,有疑问一定要当面沟通清楚。” 而此时此刻,他正践行着乔晚音一直以来教给他的道理。 但与此同时,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乔晚音。 在听了刚才那段对话之后,也渐渐地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看来今天这场所谓的“偶遇”,竟然又是方婉玉一手布下的圈套。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只见何大勇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扭曲。 他忽然情绪完全失控,像发了疯一般朝她扑过来。 “晚音,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 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 看他那只手已经快要触及自己,乔晚音没有任何迟疑。 她迅速反应,动作利落地抬起膝盖。 准确无误地朝着何大勇的要害部位狠狠撞了过去。 “嗷!!!” 一声惨叫刺破树林上空。 不远处的傅黎安与方婉玉立刻循声赶了过来。。 他们的身影刚刚穿过树林的缝隙,便看到倒在地上翻滚挣扎的何大勇。 还有站着不动、神色冷淡的乔晚音。 地上,何大勇一手紧紧捂着裤裆。 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身子。 他脸上一片青紫之色,额头上冷汗直流,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迹。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方婉玉脸上浮现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能跟晚音一起出现在这儿?现在她可是已经有别人的人了!” 说完之后,她随即转头看向了乔晚音的方向。 “晚音,我明白你是因为还欠着我表哥一些债务,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表哥把债务一笔勾销。” “但你要知道,你这么做,不仅对不起傅知青的心意,更对不起你身边每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甚至也对不起我表哥!” “难道你现在就只想靠这些伎俩来回避现实吗?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责任了?” 乔晚音冷冷地盯着方婉玉在那里演戏。 她的表情平静到了极点。 终于,她开口了,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地说:“飘飘,你的戏是不是演得太久了?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你说什么?” 方婉玉脸上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换成了一副满脸茫然的样子反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乔晚音没再理她,话锋一转直接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傅黎安。 她的眼神有些微冷,“黎安,咱俩不是已经说好了嘛,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来和我谈就可以了,不必找外人掺和。” “可如今你和飘飘一起来到这儿,还站在这个位置上看我和何大勇…… 别人看了恐怕还以为你是来找我捉奸的吧。” 听到这话,傅黎安顿时间语塞,整个人不由得愣住。 心中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天可以为证! 他是真的没有任何那层意思。 其实一开始也仅仅是因为对乔晚音这个人有着一点兴趣,才想去多多了解她。 然而,乔晚音这样单刀直入指出他的来意。 再加上旁边在地上不断发出呻吟声的何大勇。 顿时之间让现场气氛显得异常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候,方婉玉激动地插口道:“乔晚音,你还敢狡辩!你就真以为随便说两句毫无凭据的话,就能撇清一切关系了吗?你无非就是想要去勾引我哥,让他替你解决掉那些烂摊子,别装了!” “够了!别说了!”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编造。 “你们这些人凭什么站在这儿污蔑我?有没有证据?有没有资格来评判我做过什么?” “我今天会在这里出现和何大勇相见,是因为我要查清楚谁曾故意把我推进水里这件事的真相!仅此而已,没有你们想象的任何肮脏企图!” 方婉玉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应像是从心底深处被刺了一下。 方婉玉强自镇定着脸上的神情,目光游移不定。 不会是真的被她发现什么了吧? 她偷偷瞥了乔晚音一眼,心跳莫名加速。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晚音,你这话是啥意思?” 傅黎安脸色一沉,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他敏锐察觉到了乔晚音言语中的深意。 那不是简单的一句责备,更像是某种试探。 最近他也一直在暗中调查背后那个推他的人。 没想到乔晚音居然已经提前找到了突破口。 她不仅没有表现出慌乱,反而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这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心,更加添了几分愧疚之意。 他觉得自己对乔晚音的了解太少了。 明明答应要照顾她到底,可如今却连身边人的心思都没能掌握。 乔晚音看着方婉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心中竟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逐渐紧张起来的模样。 她慢慢走近方婉玉,脚步轻得几不可闻。 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飘飘,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只是目前还不至于闹得太难看。看在方叔平日里对我也颇为照拂的份上,我就不多追究了,你好自为之吧。” 毕竟眼下她还不能贸然得罪方婉玉。 哪怕这个人表面上看去并不难收拾。 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因为现在的傅黎安仍然是个退伍兵,身份未明,职位未曾恢复。 而且,他与她之间还没有正式领取结婚证。 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早已确定。 但对外却依然模糊不明。 要是这时候不小心惹毛了方婉玉。 那么她和傅黎安未来,恐怕会变得无比艰难。 一句话说得再实在不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 对于鱼尾村来说,方望福作为村长的身份,是绝对不可忽视的存在。 他在村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行! 她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和冲动。 看来她是得快点想办法让傅黎安重新获得军职才是! 一旦傅黎安恢复了身份和地位,她的后路也会变得坚实许多。 第64章 社死 “黎安,咱们回吧,晚音的事有飘飘照应着她表哥就行。” 她伸手便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拉着傅黎安就向树林口走去。 还不等傅黎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乔晚音已经拉着他走出了林中。 阳光洒落在二人身上。 才出了树林口,傅黎安便主动开口道歉:“晚音,今天的确是我错了,不该……” 他打算好好解释自己的误会,并说明自己当时并非有意怀疑她。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和何大勇之间不清不楚?” 乔晚音直接截断他的言语。 “不是,只是方婉玉说她知道关于你的事,想找我分享。我就是太想了解你了,所以……就跟着她来的。” 傅黎安语气温和真诚。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小心,似乎生怕引起对方的误解。 那张俊脸上仍旧是一副高冷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不经意间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活像一个做错事儿的孩子。 尽管他的外表看起来成熟稳重。 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孩子气。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了解我?” 乔晚音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神情很专注。 夕阳渐渐落下,橘红色的光影穿过林间的层层叠叠的叶子。 在男人帅气的脸庞上洒下了斑驳细碎的痕迹。 女孩轻轻眨了眨眼帘,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这一刹那,她的内心像是被什么微微地撼动了一下。 有些莫名的情绪从心头泛开,不自觉地动容了一下。 傅黎安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短暂的空白。 面对乔晚音的问题。 他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啊,他为什么会突然特别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一切? 虽然他们目前确实有着某种订婚的关系。 但这份关系来得有些突兀。 一开始确实是她主动提出的条件,并逼着他点头答应的。 两人根本谈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更别说有什么感情基础。 至于喜欢——那似乎更是遥远的事情了。 那么……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他略略抬眼,看向眼前那个小巧可爱的姑娘。 她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忽然间,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却在他心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了。 想起了第一次两人见面的情形。 那天阳光微暖,风轻轻吹动窗帘。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轻轻地敲开了他的房门。 她说要做他的媳妇。 他轻轻吐了口气,缓缓地开口。 “作为你的未婚夫,难道不该互相多了解一点吗?” “哦,好像也挺有道理。” 乔晚音低声呢喃了一句,目光缓缓收回。 随即她轻轻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转身朝家里走去。 傍晚的风吹得有些凉。 她的脚步踩在落叶铺满的小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小失落。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靠近,却又迅速远去。 不过她也理解,毕竟原来的身体主人生前做过一些事。 这些都容易让人对她产生猜疑。 想通这一点,她的步伐略顿了一下。 想了想,又转身朝他笑了一下。 “我们真的该好好认识彼此。说实话,我这人毛病可不少,风评也算不得好……如果你真要接受现在的我,那最好还是先清楚地知道,我不是个完美的人。” 这句话说完,她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我不是这意思!” 傅黎安立刻开口打断她,语气急促,眉头也不自觉皱起。 “我并不是在意那些过往的事。我想知道的,是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着,声音不由得柔和下来。 乔晚音皱眉看着他。 “那你问的是哪一方面?是之前我一个人跑去港城的事?那次是因为……我确实需要处理些私事,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傅黎安站在原地,神情有一瞬间怔忡,似乎没料到她的回应会这么坦率。 “你不问我为何要离开?” 他喃喃开口。 乔晚音眨眨眼。 “你不说,我就猜不到。” 傅黎安放在身侧的手却下意识收紧了一些,指甲略微掐进了掌心。 他的喉咙动了动,似乎在做某种挣扎。 “我不在乎这些事情,我在意的,是在意……” 话说到一半却被自己咽回去了一大半。 对面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你说就说啊,怎么吞吞吐吐的,急死人啦!” 乔晚音双手抱臂,眉头紧紧蹙起。 她向来受不了别人说话绕弯子。 面对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她脑子里想到的,都不是爱情方面的问题。 而是别的难以出口的事情,比如…… 秘密,或不可逆转的选择。 前世,为了工作打拼,几乎全年无休。 她连真正休息的时候都没几个小时。 唯一几次恋爱经历,其实也只能算是相亲的失败案例罢了。 还有的上来就想搞事情,比如初次见面就拉手搂腰,甚至有人直截了当问她有没有钱能借。 回想起过去那些狼狈的约会片段,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最离奇、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次相亲。 对方简直可以说从头问到了尾,嘴巴就没有停过。 他一会儿问她工作单位的福利待遇怎么样。 一会儿又好奇她的消费观念是怎样的。 而在这“提问环节”结束后,对方甚至连一瓶矿泉水都没有买。 等到口干舌燥的时候,还是她实在看不过去,掏出手机扫了个码,自费给他买了一杯最便宜的珍珠奶茶。 经历过这几轮堪称“社会死亡”的相亲场面之后,乔晚音便渐渐失去了对异性、乃至恋爱这件事的兴致。 毕竟每次见面不是查户口就是搞调查。 从此以后,她便对“男人”这个词彻底失去热情。 所以,直到后来莫名奇妙地死了,并且穿越进一本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书中以前。 乔晚音连一次真正的恋爱体验都不曾有过。 而那本所谓的“书”,恰好还是一本甜宠文。 男主角名叫傅黎安,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稳重又温柔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他还完全长在乔晚音的审美喜好上。 若不是当时刚穿越过来还没理清状况。 她可能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扑上去抱住大腿不放了。 第65章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当然啦,虽然他对她而言已经非常顺眼、令她好感度爆表了。 但说到底也还没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更何况她在感情方面向来迟钝。 只关心能不能跟着这位男主混日子、蹭福利、安稳度过这本书的世界。 所谓谈情说爱? 根本没放在心上。 至于培养感情? 更不在她当前的任务清单里。 而作为主角一方的傅黎安似乎也不比她好太多。 见到乔晚音突然焦急的模样,一向沉稳镇定的他一下子手足无措,心跳都漏了几拍。 “我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乔晚音微微愣住,眨了眨眼,有些摸不清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事?” 她稍稍一顿。 按他说的语气来看,好像是有点紧张? 又有点不安? 仔细想想——该不会是还在担心她跟那个何大勇有什么问题吧? 这也太小看人了点! 要知道她可是个理智成熟的成年人。 再说她一个穿越来的现代女性。 怎么可能和原着男配发展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而且这种问题不是明摆着。 她压根就没那个意思。 他居然还会因为这种事儿感到怀疑? 亏得他以前还是军人,做事果断利落的那种人。 怎么一到自己这边,反而这么优柔寡断呢? 乔晚音心头闪过一阵复杂的滋味。 随即抬起了下巴,眼睛清澈又明亮。 她的声音很轻。 “傅黎安,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帅得让人羡慕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煽情。 傅黎安听后微微一怔,喉咙滚动了一下。 耳垂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什么?” 怎么说着说着跑到这里来了? 话题的走向真是出人意料,乔晚音一时间有些恍惚。 乔晚音语气温柔。 “如果你没瞎、也没迷糊的话,那我当然是会选择你的呀。那个何大勇怎么可能和你比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明亮。 “你看你这帅气的模样,走在街上都能让人心情愉快不少。好看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觉得顺眼又舒服,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 傅黎安:“……”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这家伙胆真大啊! 他万万没想到有人能当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不过她第一次见面就敢直冲到人家面前逼着别人娶她。 那份勇气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她看起来是那种没什么不敢做的事的人! 他琢磨了一下,脸上神情认真,一本正经地说:“嗯,我觉得你说得挺对。” 乔晚音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瞬,嘴角抽动两下。 “……” 她的内心顿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晚音,有件事儿我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她收敛起刚才的小情绪,重新调整回正轨。 傅黎安轻咳了几声,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试探。 “过几天我准备回老家看看。到时候——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没有直接说破,但心里清楚得很。 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写信催着他回家相亲。 语气几乎有点儿责备的意思。 现在既然已经跟乔晚音订了婚。 那就自然应该带个人回去给爸妈瞧一瞧,也好安顿一下两位老人家。 乔晚音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问:“这么快就要去见你爸妈吗?” 她语气里有一丝迟疑,心跳不由加快了些许。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 据她所知,傅黎安的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尤其他妈妈出身书香门第,家教严谨、眼光极严苛。 对于媳妇的品行、学识还有家世背景的要求都非常高。 虽然傅母急着给儿子找对象,想让他早日成家立业,过上安稳日子。 但做母亲的心里其实也明白,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她虽着急,却并不糊涂,更不愿意随便找一个女人凑合过去。 而乔晚音现在的名声虽然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恶劣。 但仍算不上清白。 尤其是在这个小镇上传言四起,很多人都对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在这种时候去见未来的公婆,不是最理想的时机。 她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犹豫。 “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傅黎安望着眼前这个明媚爽朗的女孩,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地问道。 他还真有些意外。 毕竟这个女孩在他眼里一直都不像是那种娇滴滴的的普通女孩子。 要知道,她连面对山林中的野猪都能面不改色,果断出手,行事更是向来不拘一格,从不按常理出牌。 想到这里,傅黎安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我……我怕什么啊?早晚都得让他们看看的!” 她嘴硬地笑了笑。 这句话说得虽然强硬,但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些。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这种事情怎么也躲不过的。” 傅黎安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你哪里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真实感。 不仅不丑,简直是漂亮过头了! 他几乎很少见过像她这么有性格,又不失温柔的女人。 尤其是那一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 “咳咳咳……” 她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整个人一下子咳嗽起来。 脸颊顿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气氛变得有点暧昧,也有点紧张。 她低头顺了顺气息,。 随后抬眼看他,轻声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呀?我可以提前收拾一下。” 反正这件事终究是要经历的。 既然避不开,不如主动面对好了。 越拖越难受,早点去了反而能安心一些。 “下周五一早。” 傅黎安干脆地回答道。 乔晚音听了,沉思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只剩四天时间了,得好好准备才行。 这四天里,她得赶紧抽空上山一趟,去挖些值钱的药材。 趁着现在天气合适,山里的资源还没有被大规模开发。 然后通过随身携带的那个神秘空间换一点白糖和红糖出来。 虽然这些物资在市面上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接着,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带到黑市上去卖个好价钱。 第66章 野草药 不管在哪一个时代,手里有一点真金白银,总是令人更有安全感的事情。 而且这一次去的是未来婆婆的家,不能两手空空。 哪怕只是几颗水果糖,也能给人留下不一样的印象。 况且,第一次去见未来的公婆,乔晚音也知道这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 自己身为晚辈、准媳妇,怎么着也得表现得体大方一些。 因此也不能空着手就过去,多少还是要备些见面礼。 既然是初次登门拜访。 这份礼物不能太轻,也不能太寒酸,否则会让对方看低了自己。 另外呢,这次跟着傅黎安进城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要帮他尽早洗清身上的冤屈,重新回归部队。 这件事在目前阶段虽然只有乔晚音一个人知道。 但她却把这份责任默默地记在心里,并下定了决心要去完成它。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攒够可以换取物资的钱财与资源。 同时还要为傅黎安的事情奔走谋划。 乔晚音几乎每天都是鸡鸣刚过就起床。 而夜里更是熬到很晚才休息。 她忙着挖山货药材,跑黑市换钱、换粮,几乎从早忙到了晚。 一开始几位嫂子还挺不满意。 心里嘀咕这个年纪的小姑子不该只顾赚钱,而不参加劳动挣工分。 在她们看来,这样对全家不公平。 可是自从近段时间以来,这位曾经让人厌烦的小姑子竟然开始时不时地往家里拎东西回来。 雪白的面粉,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那些市面上罕见的高档大米和白糖。 这些都是平日里花钱都买不到的紧俏物资。 对于家里的日常生活帮助极大! 这些东西可不是拿工分能轻易换来的。 几个嫂子一合计之后,决定去找家里的老爷子商议一番。 最后她们主动找到乔存粮,提出了一个建议。 “以后小姑子愿意干啥就干啥吧,不用再让她跟我们一起挣工分,只要她能给家里带来这样的实在好处,咱们就没意见!” 作为一家之主的乔存粮是个明白人,心里也十分清楚最近这段时间里,家里吃的、穿的,甚至孙子上学所需的学费,几乎全靠这个争气的女儿辛辛苦苦张罗来的。 这一切让乔老爷子内心多了一些感慨。 他意识到,自己以前总是担忧孩子长不大。 现在看着乔晚音的变化。 他知道女儿是真的长大了,也不再是那个从小调皮捣蛋、总惹麻烦的小丫头片子了。 既然全家人已达成共识、完全一致地通过了这项“家庭新规”。 从此以后,乔晚音也就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开始了自己的发家之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原主那传说中的好运体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每次进山总是能够碰上一些难得一见的野草药。 有时是一株隐藏在岩石边的黄精。 有时则是躲在阴湿地带的人参苗。 还有时甚至是藏在密林深处的一丛珍贵灵芝。 正是靠着这些偶然的发现与辛勤采集。 仅仅三天时间,她在空间集市上已经用采集的草药换来足足二百多斤糖块了。 其中包括甜度更浓香醇绵延的红糖、以及白糖。 大部分都被她直接送去了招待所,换成了住宿的资格和一些必需的生活物资。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糖,则被她拿到集市上去出售,换成了几张带着油墨味的钞票。 也正是因为现在的白糖实在是太过稀罕了。 几乎在市场上一拿出来摆摊,就被围上来的人们哄抢一空,连一块零头都留不下。 她这个时候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当初为啥不多长两只手呢? 要是能多采一点草药、多制一些糖,那就更能多赚点了。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攒下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凑够三个哥哥盖新房所需要的所有费用了! 第67章 相亲 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能当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不过她第一次见面就敢直冲到人家面前逼着别人娶她。 那份勇气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她看起来是那种没什么不敢做的事的人! 他琢磨了一下,脸上神情认真而郑重,一本正经地说:“嗯,我觉得你说得挺对。” 乔晚音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瞬,嘴角抽动两下。 “……” 直接默认也太不谦虚了吧! “晚音,有件事儿我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她收敛起刚才的小情绪,重新调整回正轨。 傅黎安轻咳了几声,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试探。 “过几天我准备回老家看看。到时候,你能跟我回去吗?” 他没有直接说破,但心里清楚得很。 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写信催着他回家相亲。 现在既然已经跟乔晚音订了婚。 那就自然应该带个人回去给爸妈瞧一瞧。 乔晚音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问:“这么快就要去见你爸妈吗?” 她语气里有一丝迟疑。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 据她所知,傅黎安的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尤其他妈妈出身书香门第,家教严谨、眼光极严苛。 对于媳妇的品行、学识还有家世背景的要求都非常高。 虽然沈母急着给儿子找对象,想让他早日成家立业,过上安稳日子。 但做母亲的心里其实也明白,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她虽着急,却并不糊涂,更不愿意随便找一个女人凑合过去。 而乔晚音现在的名声虽然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恶劣,但仍算不上清白。 尤其是在这个小镇上传言四。 很多人都对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她心里其实也有几分犹豫。 “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傅黎安望着眼前的女孩,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他还真有些意外。 要知道,她连面对山林中的野猪都能面不改色,行事更是向来不拘一格,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回去见自己的父母而感到紧张? 想到这里,傅黎安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我……我怕什么啊?早晚都得让他们看看的!” 她嘴硬地笑了笑。 这句话说得虽然强硬,但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些。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这种事情怎么也躲不过的。” 傅黎安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你哪里丑了?” 不仅不丑,简直是漂亮过头了! 他几乎很少见过像她这么有性格又不失温柔的女人。 尤其是那一双总是清澈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咳咳咳……” 她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整个人一下子咳嗽起来。 脸颊顿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气氛变得有点暧昧,也有点紧张。 她低头顺了顺气息,随后抬眼看他,轻声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呀?我可以提前收拾一下。” 反正这件事终究是要经历的。 既然避不开,不如主动面对好了。 越拖越难受,早点去了反而能安心一些。 “下周五一早。” 傅黎安干脆地回答道。 乔晚音听了,沉思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只剩四天时间了,得好好准备才行。 这四天里,她得赶紧抽空上山一趟,去挖些值钱的药材。 趁着现在天气合适,山里的资源还没有被大规模开发。 然后通过随身携带的那个神秘空间换一点白糖和红糖出来。 虽然这些物资在市面上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接着,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带到黑市上去卖个好价钱。 不管在哪一个时代,手里有一点真金白银总是令人更有安全感的事情。 而且这一次去的是未来婆婆的家,不能两手空空。 哪怕只是几颗水果糖,也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俗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 既然是初次登门拜访,这份礼物不能太轻,也不能太寒酸,否则会让对方看低了自己。 另外呢,这次跟着傅黎安进城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要帮他尽早洗清身上的冤屈,重新回归。 这件事在目前阶段虽然只有乔晚音一个人知道。 但她却把这份责任默默地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攒够可以换取物资的钱财与资源,同时还要为傅黎安的事情奔走谋划。 乔晚音几乎每天都是鸡鸣刚过就起床。 而夜里更是熬到很晚才休息。 她忙着挖山货药材,跑黑市换钱、换粮,几乎从早忙到了晚。 一开始几位嫂子还挺不满意,心里嘀咕小姑子不该只顾赚钱,而不参加劳动挣工分。 在她们看来,这样对全家不公平。 可是自从近段时间以来,小姑子竟然开始时不时地往家里拎东西回来。 面粉、猪肉,还有那些市面上罕见的大米和白糖。 这些都是平日里花钱都买不到的物资。 这些东西可不是拿工分能轻易换来的。 几个嫂子一合计之后,决定去找家里的老爷子商议一番。 最后她们主动找到乔存粮,提出了一个建议。 “以后小姑子愿意干啥就干啥吧,不用再让她跟我们一起挣工分,只要她能给家里带来这样的实在好处,咱们就没意见!” 作为一家之主的乔存粮是个明白人,心里也十分清楚最近这段时间里,家里吃的、穿的,甚至孙子上学所需的学费,几乎全靠这个争气的女儿辛辛苦苦张罗来的。 现在看着乔晚音的变化,他知道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既然全家人已达成共识、完全一致地通过了这项“家庭新规”。 从此以后,乔晚音也就名正言顺地开始了自己的发家之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原主那传说中的好运体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每次进山总是能够碰上一些珍贵野草药。 正是靠着这些偶然的发现。 仅仅三天时间,她在空间集市上已经用采集的草药换来足足二百多斤糖块了。 其中包括红糖、白糖。 大部分都被她直接送去了招待所,换成了住宿的资格和一些必需的生活物资。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糖,则被她拿到集市上去出售,换成了几张带着油墨味的钞票。 也正是因为现在的白糖实在是太过稀罕了。 几乎在市场上一拿出来摆摊,就被围上来的人们哄抢一空,连一块零头都留不下。 她这个时候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当初为啥不多长两只手呢? 要是能多采一点草药、多制一些糖,那就更能多赚点了。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攒下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凑够三个哥哥盖新房所需要的所有费用了! 转眼之间,明天就要到星期五了。 到时候她要跟随傅黎安一起坐车进城。 乔晚音今晚刚把新采的新鲜草药从外面带回来,放进了空间里进行转化,顺利炼出了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糖出来。 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灵泉水润润嗓子。 门外便传来了妈亲熟悉的声音。 “青青,你睡了吗?” 第68章 信物 听到声音,乔晚音连忙从空间里退出来,一边回应着,一边走到了门口。 “您进来吧,我还没睡呢。” 张素芬推门进来,轻轻地把门合上,走到炕边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凝重。 察觉到母亲异样的情绪,乔晚音皱眉问道:“妈,你怎么了?发生啥事儿了吗?” 张素芬一把抓住女儿的手。 “小沈那孩子是真心对你好,是个靠谱的人,你能跟他,妈打心里替你高兴。” 但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就多了些许忧心。 “可你也知道,明天你就跟着他回城里了……妈有些担心你们在那边的情况。” 乔晚音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放软了语气,轻声地说:“妈,你有啥事就说呗,我一直听着呢。” 张素芬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缓缓地开口道:“你现在要跟人家回去见他父母了……我就是怕,怕你们性子不合,处不来。”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怎么也舒展不开。 “你知道的,城里人和咱们乡下人的想法不太一样,有时候说话也不太顾忌……我是怕你在那边被人欺负,心里委屈。” “尤其是小沈家里那样,他爸是当干部的,妈是读书人家出身。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家,一个农村来的姑娘,虽说现在和小沈订了亲,可我心里总是没底,总觉得配不上人家。” 乔晚音嘴角轻轻动了动。 她完全明白母亲在顾虑什么。 原来她在前世无意中翻到的那一本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 小说主人公就是傅黎安。 而他的母亲宋雅芝,是一个性格细致、眼光极高的女人。 她对将来的儿媳妇要求非常严格。 不光要知书达理,品德端正,甚至连出生背景也要干净清白。 这些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可在现实面前却成了不可逾越的门槛。 不说别的,就凭眼前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声,就已经不够格了。 更何况她又是个农村女孩,读的书也不多,根本够不上宋雅芝设定的标准。 可是,即便知道前面可能会很难,她乔晚音也想试一试。 她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她也会尽全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准备明年参加高考。 现在的社会形势已经逐渐变了风向,有文化的人才会越来越被重视。 学历虽然不代表全部,可就算她以后并不指望靠这个挣大钱。 但如果要成为军婚对象的妻子,。 那总归要先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学生才行吧? “妈,您别瞎操心啦!” 乔晚音微笑着劝慰道。 “我们现在都已经是定过亲的人了,就算他爸妈不太同意,难道还能硬逼着我们退婚不成?” “小沈啊,他不是那种人。” 张素芬一边整理手里的东西,一边低声回应。 “他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我知道他一定会对我们女儿负责的。” “青青,你要记住,将来去了他们家,不管沈家的爸妈是真心喜欢还是嘴上嫌弃,哪怕说几句难听的话,你也要尽量忍住气,不能顶撞他们。” 张素芬语重心长地嘱咐。 “这不是委曲求全,这是为了你自己未来的日子过得安稳。” 乔晚音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这个年代对女人的严苛。 想到身为女性在这个社会中所面临的种种束缚和压迫。 这个年代的女人真的很不容易。 为了能够顺利融入夫家、被婆家人接纳,往往不得不压抑自己原本的性情,甚至要违心地讨好别人。 乔晚音知道,这一切不只是她一个人面对的处境。 很多女人都在忍受这样的委屈。 但尽管明白这一点,她心里依然会觉得有些憋闷。 不过,她也很清楚,母亲的一切劝说和叮嘱,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妈从来都没有害她的心。 只是希望能够帮她更好地适应未来的家庭生活。 于是,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张素芬,一字一句地说道:“妈,你放心吧,不管他们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我都会当作没有听见,绝对不会在当场发火。” 张素芬听后却有些急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你呀,怎么这么说呢!妈又不是让你一句话都不敢说,真的装成哑巴一样缩着。我不是让你一味忍让,而是希望你懂得礼貌、守规矩,去以恰当的方式面对他们的言语。” 这一阵子以来,女儿的变化她是亲眼看着的。 性格比以前沉稳了许多,遇事也不像以前那样莽撞冲动。 可她是张素芬,是把女儿从襁褓中抱到大的亲妈。 女儿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了。 她的担心并非毫无根据,只因为太知道女儿的那倔强脾气。 就怕一旦沈家人说话过分,女儿一下子没忍住就跟人当面吵起来。 若真是那样,后果会很糟糕。 即便沈家人那边有小沈为她说几句护短的话。 他也终究只能选择站在他父母那一边啊。 乔晚音看着母亲忧虑的眼神,鼻子不由自主地酸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了母亲粗糙温暖的手,低声说道:“妈,您真的别太担心我了。为了小沈,我会控制住情绪的,不会给你丢脸。” 张素芬听后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好,那就好。” 她缓缓点头。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从衣服口袋里慢慢掏出了一枚金戒指。 戒子已经被岁月染上一层淡淡的灰。 她把它捧在手心递给女儿。 “青青,这是给你的,你收着。等进了城里找人帮忙卖掉,然后买些礼物给沈叔叔和阿姨带过去。咱们不能空着手登门,总得讲礼数。” 乔晚音一时怔住,惊讶地看向母亲的眼睛。 “妈,这……这金戒指你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她脑海里闪过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家里刚嫁走姐姐,原主乔晚音还在,把家里所有能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几乎连一枚铜板都没剩下。 当时母亲还因为她闹得满屋子乱翻,气得掉眼泪,骂她不懂事。 按理说,不该还有什么东西藏得住才是。 可是今天,母亲竟然悄悄拿出一枚金戒指。 还是她从未见过的一件贵重首饰,这让她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原主都没有发现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难道是她妈私底下藏的好东西? 张素芬眼角微微湿润,神情有些哽咽。 “这是我当年结婚的时候,外婆给我的压箱钱。我舍不得用,也从来没有拿出来过。本来这东西是要留到你成亲那天再交给你的,但现在……现在提前给你,也是一样的。” “妈,我自己有存款,这戒指你留着吧,我不要!” 乔晚音内心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的情绪。 她不禁在心里感慨万分。 亲生父母是如此真心实意地疼爱自己。 可原主是怎么忍心背叛道德、甚至干下那些伤天害理之事的? 这样的念头让她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愧疚。 张素芬却没有因此放弃劝说的念头,依旧执意要把手中那枚戒指塞进她掌心。 “傻丫头,像小沈那样的孩子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他难得又真诚。” 母亲语重心长地看着她。 第69章 踏实过日子 “你要好好把握住,把他的心拴住,别轻易放走了。听话,收下吧!” 紧接着,她轻叹了口气。 “你爸和我没多大本事,能力有限,能给你的东西本就不多。” 说到这儿语气微微一顿,带着几分心疼和失落。 “如果你不肯收下这份小心意,我心里反而会特别难过。” “好吧,妈……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夹杂着几分哽咽。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父母对孩子的心才最诚挚,没有任何杂质和功利。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等到她们从省城回到家里后,便找个合适的机会,悄悄地再将这枚戒指物归原主还给她妈。 天还未真正亮透。 这时,乔晚音已经早早起床了。 她翻出了衣柜中最朴素却又得体的衣服。 一件蓝底碎花样式的衬衫,再搭配一条简简单单的黑色裤子。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自然。 她那头乌黑修长的秀发松散垂落下来。 此时,在村口的位置,林黎安已经早早等候多时。 清晨的空气还带些寒意。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旧衣裳静静站在那儿。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划破寂静。 就在那一瞬,乔晚音抬眼朝这边走来。 林黎安一眼便看到了她,目光情不自禁地微微一亮,脸上露出藏不住的欣喜。 那一刻,两人视线交汇。 只见林黎安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衣,搭配一条略显旧色但仍整洁挺括的军绿色长裤。 他将上衣整齐地束进腰间,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 不知为何,乔晚音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心跳仿佛突然漏了一拍。 她赶紧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太久,问道,“你等……等久了没有?” 林黎安站在原地,神情冷静自若。 “刚刚才到,没等多久。” 话音刚落,他就顺手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那个行李包裹。 “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啦?怎么这么沉?” 他的眉头轻轻一蹙,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乔晚音见状,忙低声解释:“也没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我妈准备的一些土产。第一次上门做客,总不好两手空空……总觉得得表示一下心意。” 林黎安听后,语气略微加重了些许。 “我不是说过让你什么都别带吗?别太为难自己。” 他心里很清楚乔家的情况。 尤其是这些年他们一家人过得并不宽裕。 前两年甚至还在为吃一顿饱饭犯愁。 他知道这一整包东西至少也有几斤重。 光凭乔晚音瘦弱的身体背着一路赶路,想必也不轻松。 看着她的身影,他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心疼。 “快点走吧!” 乔晚音转移话题般地催促。 “要是晚了的话,恐怕会赶不上班车!咱们还得先走到镇上去坐车呢!” 说完,她不由分说便一把拉住了他袖口。 其实,这个包袱里面藏着的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土货。 那是她在空间里用辛苦采集的草药换来的优质茶叶、两瓶亲手熬制并密封妥当的枇杷膏。 还有那珍贵的的两块确良布。 两个人并肩走在前往小镇的路上。 四周静谧无声。 清晨的乡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混杂植物的气息。 路边的小草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 从乡下小道到小镇车站、再转至县城汽车站,两人不断换乘交通工具,奔波一路。 终于,他们在傍晚时分乘坐公共汽车来到了省城西部一个名叫“红星小区”的地方。 这里正是林黎安父母所住的干部家属区。 整个小区清幽安静,井然有序。 红砖垒砌的楼体一排排整齐矗立。 马路两边是修剪得非常整齐的灌木丛。 站在熟悉的巷口,林黎安的步伐不自觉放松下来。 而旁边的乔晚音却越走越发紧绷,内心却忍不住忐忑不安。 终于站在林家门口时,乔晚音不自觉停下脚步,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衣角,手心里甚至还悄悄冒出了一点汗水。 林黎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拘谨,忍不住轻笑着开口打趣道:“放松点,晚音。我爸我妈又不是妖怪,难道还真的会把你吃了不成?” 乔晚音微微撇了撇嘴,略带调侃地说:“小心让你妈听见。” 话音刚落不久,前方的大门便被打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穿一套干净整洁的灰色套装,剪裁得体,毫无褶皱。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后脑勺上。 脸上的神情虽然不算冷漠,却略显严肃。 乔晚音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林黎安口中出现过多次的女人。 她就是林黎安的母亲,苏玉凤。 “妈,我回来了。” 林黎安用一种平常的语气向母亲打了声招呼。 苏玉凤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浮现一抹欣慰的笑意,眼中带着几分温柔。 “阿冬,你总算到家了。” 然而话音还未完全落地。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了站在儿子身后的那个年轻姑娘。 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林黎安也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变化,立刻上前半步,牵住了站在身旁的乔晚音的手。 “妈,这是我的女朋友,乔晚音!” 乔晚音则微笑着,自然又礼貌地开口,唤了一声。 “阿姨您好!” 突如其来的介绍让苏玉凤微微一愣。 接着,她上下打量了眼前这面容清秀的小姑娘。 “阿冬,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她心中顿时涌现出许多念头。 这小姑娘模样太过精致漂亮,是不是那种心气儿高的性格? 还是说,她不过是一时兴起跟儿子在一起的? 她到底能不能和阿冬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 身为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苏玉凤一向修养极好,处事冷静持重。 即使内心泛起些许不安与,面上却仍旧维持了应有的体面。 她点了点头,朝两人道:“进来吧。” 只是当她侧身请他们进屋的时候,那份表面上的恭敬,隐隐透出了一种疏离的距离感。 乔晚音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局面早有预料,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刚踏进门,目光便落在客厅的沙发上。 只见上面坐着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身形清瘦,一身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干净整洁。 第70章 第一印象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镜片的老式眼镜,神情冷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林黎安的父亲林远峰,一位在机关里做事多年的老干部,性格严谨又固执。 林黎安走在前面,脚步略微顿了顿,低声说道:“爸,我回来了。这是我女朋友,乔晚音。” 乔晚音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步伐从容地走进来,大方得体地说了一句:“叔叔好。” 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热情引人怀疑,也无半点畏惧显怯。 而坐在沙发上的林远峰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 他的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老一辈特有的审视与探究,从头打量到脚,片刻才收回视线。 随后,他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子下乡都已经三个月多了。 原本还一封接一封信汇报情况,谁知这段时间信也不见了。 结果这次一回来,就带回了一个女朋友。 这转变来得太突然了些。 更何况家里那位一天没断过催婚的心思。 整天写信劝儿子回城相亲。 万一这是他在敷衍父母搞的一场戏呢? 林远峰眉头紧锁,内心思忖着。 自己这个从小倔强至极的儿子,什么事情不敢干? 当初部队那边让他回城反思一段时间。 他竟说什么都不听,转头就偷偷跑到乡下说是要“接受改造”。 说到底,怕还不是为了躲避父母安排婚姻,不想被干涉生活? 真要这样的话,眼前这一幕所谓谈恋爱的事,也极有可能是临时起意。 林黎安站在乔晚音身旁,察觉到父亲话语中的试探意味。 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淡淡一笑,悠悠地开了口。 “还能有什么情况,我和晚音彼此看对了眼,就这样自然而然决定在一起了。” 站在一旁的乔晚音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倒是快啊,反应还挺敏捷,至少没在长辈面前把事情讲得太歪。 至少他说的是“看对了眼”。 而不是乔晚音非要赖着他结婚之类的难听话。 嗯,这样倒也不错。 她一边思索,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什么?确定关系了?” 苏玉凤一边倒水,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晚音啊,你是哪儿的人?也是从城里下放来的知识青年吗?” 虽然这姑娘漂亮归漂亮,可怎么看也不像那种能够安心持家的类型。 不过自从进门后倒是没有多嘴说什么话,神情举止也都比较收敛,看着倒也算稳重。 如果真的是在和阿冬一起劳动的时候认识的知青。 那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都是接受再教育的知识分子,门当户对些。 乔晚音神色柔和地回应道:“叔叔,阿姨,我其实不是知青,我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 苏玉凤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一僵。 她的儿子多优秀啊! 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县里的文工团工作,人长得帅、又有文化,还心地善良。 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农村姑娘结婚呢? 不行,回头一定得找机会好好劝劝儿子。 这样的姑娘根本不太合适。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了起来,转而是满含怨气地瞪了站在旁边的林黎安一眼。 “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爸妈说一声就做决定,真是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语气略带严厉。 “婚姻不是儿戏啊,这种终身大事怎么能一个人说了算?还是得让父母看看、把把关才是。” 林黎安见状,抬起头正色说道。 “妈,从小到大,你们一直教育我说做人做事要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勤劳、善良的人才最可爱,对吧?” 苏玉凤顿时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脸微微泛青:“你……你说这是什么话?妈我刚才什么时候批评谁了?” 林黎安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 “您是没直接批评谁,可是这一举一动别人心里都能看得清楚明白,您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会让晚音心里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乔晚音眨眨眼睛,没有作声。 没想到,原来直性子也有好处。 当面把话说开,总比藏在心里不说、甚至引发误会要舒服得多。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坚定的笑容。 看着眼前略显尴尬的氛围,缓缓开口说道:“叔叔阿姨,我虽然来自农村,也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我一样有一颗想要努力向上的心。” “现在我在跟黎安一起学习新的东西,计划着明年也去参加高考!” 她说得真诚,眼神里透出一丝光亮。 苏玉凤刚刚被儿子一番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胸口似乎还憋着一股气。 此刻更无暇顾及乔晚音的话,干脆转过头去,连正眼都不愿再瞧一眼,索性眼不见为净,一副不愿多说的态度。 林黎安语气平和。 “妈,您不是一直催着我早点找对象吗?现在我把人带回来了,您又不满意了?” “如果您还想继续这样僵持下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早就预料到母亲不会太满意自己的选择。 所以在把人带回来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一定要护住乔晚音,绝不能让他的姑娘在他父母面前受一点委屈。 听到这些话,乔晚音心中有些复杂。 眼前的林黎安,还是那个林黎安。 可他对父母说话的态度,却似乎与从前大不一样。 这个男人…… 难道到现在还活在叛逆的年纪? 还是说,他为了保护她,才变得如此倔强? “林黎安,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苏玉凤气得嘴唇微微发抖,一双眉头紧紧皱起,几步迅速走到儿子面前,眼神冰冷地直视着他。 她说归说,着急归急。 其实不过是希望儿子能够早日成家立业,有个稳定的生活。 但她的内心真正的想法是,绝不能接受一个连学历都没有、出身平凡的农村姑娘。 哪怕她有着出色的容貌,也无济于事。 “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肚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学问没有,将来可怎么过日子?” 她的心底隐隐不安,对乔晚音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差。 第71章 刮目相看 但作为母亲的责任感和传统观念,让她无法轻易接受这样一个女孩。 “叔叔,阿姨!” 一道清亮温柔的声音响起,。 是随行而来的乔晚音站了出来。 “这是我们父母精心准备的一些小心意,请两位一定要收下,千万别嫌弃。”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带来的一大包裹。 “这一包茶叶是自己采摘炒制的上好春茶,适合叔叔日常饮用;还有这罐亲手熬制的枇杷膏,有润喉止咳的作用,非常适合阿姨。最后这两块布料嘛……” 她轻轻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 “是特意留给家中妹妹的,应该够裁剪一身新衣裳吧。” 原来林黎安还有一个年幼可爱的妹妹。 只可惜此刻并未在家,未能一同参与今天的聚会。 即便这样,乔晚音依旧细心周到地考虑到了这个妹妹。 原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远峰,眼见儿子如此公然反驳妻子的话,早已在心中默默压住了一股怒火。 随时可能爆发出来,训斥几声以正家风。 但未曾想,就在大家情绪紧张的时候,乔晚音竟一件件从包中取出礼品,轻轻地摆放在桌子上。 言辞真挚动人、举止大方得体。 林远峰一时愣住了,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眼前的年轻女孩。 虽说乔晚音来自乡野小村,读书的确不算多。 但她处事的态度却令人感到惊喜。 不仅懂礼数、顾场合,而且能从容应对苏玉凤冷冰冰的神色,没有丝毫慌张、畏惧或者愤怒。 反而始终保持落落大方,举止得宜,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丝好感。 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容易慌乱、失去分寸的性格。 “阿姨!” 她快步走上前,向苏玉凤靠近几步。 “您别生气,我真的能够理解您的心情。” 苏玉凤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眼神中透着一抹冷意。 乔晚音自然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戒备。 但她依旧从容不迫,脸上挂着一抹真诚的笑容。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您更了解他了。黎安真的很出色。” 她稍作停顿,目光诚挚地看着苏玉凤,一字一句补充道:“他聪明、认真,做起事来有眼光、有想法,是旁人眼中的难得一见的好青年。” 听到这句话,苏玉凤心头一阵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那是当然! 我的孩子从小就是村里最让人称赞的孩子。 “优秀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你这样的女人蛊惑了心神?” 她刚要开口抱怨,话音尚未落下一半,却被乔晚音的声音打断。 “阿姨,您好好想想,”乔晚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出色的林黎安,他在选择自己终生伴侣这样重要的事情上,难道真的会轻易犯糊涂吗?” 哼哼,想要贬低我? 那就是间接否定您引以为傲的儿子呀! 婆婆大人,您舍得吗? “这……” 苏玉凤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整个人有些怔住,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这个丫头,嘴皮子也太利索了些吧。 轻描淡写几句话,便把她推进了一个下不来台的境地。 无论怎么反驳,似乎都不占理儿。 林黎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处掠过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逝,只有熟悉他的人才可能捕捉得到。 原本他还担心乔晚音面对母亲的压力会手足无措,甚至可能被逼得节节败退。 但没想到,这个平日温温柔柔的姑娘反击起来竟然如此犀利。 句句有礼,寸土不让。 林远峰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媳妇,心中越发感到满意。 虽然她文化水平不高,读的书不多。 但言辞之间滴水不漏,。 既有分寸又不失章法。 倘若换成是别的女孩子,恐怕早已吓得慌乱失措了。 可她偏偏没有一丝胆怯,反倒越说越稳重,语气也更加有力,让人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实在是个好姑娘,太难得了! 正是他们林家所需要的那种人! “玉凤。” 林远峰语气温和地开口说道。 “孩子们走这么远的路,想必早就饿了,你快去给他们准备点吃的东西吧!” 苏玉凤怔了一下,睁大眼睛望着丈夫,满是惊讶地问道:“老林,你说啥?我没听错吧?” 她原本还期待着林远峰能够站在自己这边,帮她说动儿子退婚呢。 哪知道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他不仅没反对,居然还要让儿媳妇留下来吃饭? 林远峰轻轻咳了一声,语气仍旧平静。 “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厨房。” 说完之后,他便站起身来,轻轻拉了拉妻子的手臂,直接拉着她走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门刚刚关上,苏玉凤立刻忍不住低声埋怨道:“老林,你这是怎么了?你不反对咱们儿子娶一个从农村来的女孩吗?” 林远峰转过身,看着妻子那副着急的样子。 “孩子的日子终究是要靠他们自己过,你以为咱们能一直插手下去吗?” 接着他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小乔这姑娘挺不错,性格很踏实,跟你儿子阿冬也很合得来嘛!” 苏玉凤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不信地说:“你糊涂了吧?哪儿般配?她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们林家把她当儿媳妇看待,难道光看脸过日子啊?” “成家过日子,又不是选花瓶,是要踏实过光景的。你看出她能过日子吗?” 苏玉凤语气略带不满,对这位未来的儿媳妇并不看好。 “怎么就不是过日子的人?你这话下得太武断了。” 苏玉凤顿了一下,林远峰接着说。 “小乔书读得少,这是事实。可是,你有没有发现,她比很多读过书的女孩更讲理、更有格局?这种素养不是书本上能教来的。” “人家小乔明明是乡下来的姑娘,”苏玉凤不甘示弱地回嘴,“可你怎么一上来就不给她好脸色?她又是怎么应对的呢?” “别人被你说那样难听的话,估计早就脸红脖子粗地吵起来了,可小乔呢?” 林远峰微微提高了嗓音,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欣赏的表情。 第72章 来客 “她不但没有生气,甚至言行举止一点都挑不出毛病。就连以你这语文老师的身份,都没办法再说一句话反驳人家!这说明什么?” 苏玉凤张口结舌,一时无话可说。 片刻后,她还是不甘心地说:“行,你说得都有道理。可是你以前明明说过,要给阿冬找一个背景合适,能够帮衬他前途发展的姑娘。外面那位可是从农村来的,连工作都没有。将来我们家阿冬事业要发展,她能帮上什么忙?别拖后腿就不错了。” 林远峰听了这话,眉头一皱,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说的‘合适’,是指品性合适、心思善良,而不是靠拼家世拼背景来衡量一个人值不值得!你说人家帮不上阿冬?那你刚刚也说了,她处事机灵果断,面对长辈也不慌不乱,这已经是一般年轻女孩做不到的了。这份沉稳,正是未来能在关键时刻帮到阿冬的地方。” 苏玉凤听得更加气急败坏,牙咬得紧紧的。 “行,你最能说!你们父子俩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上说得一套,实则脑子都被漂亮脸蛋迷住了!我懒得再争了,反正也争不过你们!” 男人啊,一个个都是见色起意的家伙。 想着等自己女儿回来了就好了。 只有她才懂做母亲的心思,站在自己这边替她说公道话! 林黎安有点难为情地看着乔晚音。 “对不起啊晚音,我妈刚才那样对你……你还好吧?她脾气就是这样,我之前就该跟你说一声。” “没事啦!” 乔晚音笑容灿烂。 “你用不着跟我道歉,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这点事情哪会往心里去。” 紧接着,她俏皮地眨眨眼。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妈其实还挺客气的,比我想象中要温和多了,至少没把我直接轰出来。” 至少没对她冷嘲热讽,只是说话带点刺儿,态度不太好罢了。 这一点乔晚音倒是觉得勉强还能接受。 虽然语气冷淡了一些,言语中多少也夹带着几分不屑,但好歹不至于过分伤人。 跟那些小说里写得比狼还恶毒的婆婆相比,简直是模范长辈。 在很多言情、家庭伦理类的小说中,婆媳关系向来是剧情冲突的重点所在。 那类婆婆往往尖酸刻薄、刁蛮任性,甚至不惜对新入门的儿媳处处设障。 相比之下,这位婆婆顶多也就是言语不讨喜一些而已,并未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举动。 她觉得可以接受,甚至已经有点信心了。 “你妹妹是不是快回来了?” 她试探着开口,目光落在站在门口正在卸外套的林黎安身上。 妹妹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会影响整个局面的发展。 尤其是如果能让她妹妹帮她说些好话的话。 她之前了解过原着,林黎安有个妹妹叫林麦禾,个性爽朗直率。 书中描写她性格活泼、心直口快,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不会拐弯抹角。 原来看书的时候,乔晚音便曾感叹这样的角色实在讨人喜欢。 可惜原书中,因为觉得嫂子柳飘飘虚荣拜金,俩人关系一直不好。 那时候的乔晚音还未附体进来。 那个名叫柳飘飘的角色确实行事张扬,在很多人眼中显得浮夸而不务实。 因此,原本的姐妹关系并不融洽,时常摩擦不断。 但刚才她感觉到了,婆婆不喜欢她。 可公公似乎对她还有几分认可。 这是令她比较宽慰的部分。 虽说主要敌人可能还是来自母方那边的压力。 但若能通过其他家人争取一点话语权未尝不是一件有利之事。 要是再争取一下林麦禾那边的态度,婚事应该就基本定下了。 毕竟这一家三口之中,两个关键人物态度已经明了。 只剩下林麦禾的态度还未摸清。 乔晚音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即将见到的妹妹。 “你快去跟你妈说说话吧,刚才你的态度有点冲,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对你不好呢!” 乔晚音轻轻推了推林黎安,把他往厨房那边赶。 林黎安本来不想动。 他的性格本就偏向冷静稳重,不太主动掺和这种琐事。 可现在听妻子这么一说,他也不由得思考起问题的本质来了。 不过仔细一想,觉得乔晚音说得挺有道理,于是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尽管内心有些不太愿意介入。 可他明白,妻子这么做并非无理取闹,更多是在尝试平衡家庭关系。 看他走了,乔晚音立刻钻进了空间,用剩下的药材换了条水晶手链出来。 这条手链不仅是她计划中的小道具,也可能成为日后拉近与小姑子之间距离的一环。 她刚从空间出来,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爸妈,我回来啦!” 这时,林黎安也刚好从厨房走出来。 两人的出现几乎是同一时间点交汇在一起。 林麦禾一眼看到哥哥,立刻扑过去抱住他,激动地说:“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得出来,这对兄妹之间感情深厚。 林黎安皱了皱眉,。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语气略显责备,但却透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他说着,一边温和地微笑着,一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摩挲妹妹的头。 他的语气也因此柔和了些许:“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她叫乔晚音。我们俩在乡下已经订婚了。” 林麦禾这才知道家里来了外人。 她之前一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此刻听哥哥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而且是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 一头顺滑的长发自然垂落,笑容温婉恬静。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哇,你真好看!” 林麦禾不加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是个直性子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在她眼里,在这座小小的城市里,像哥哥这样优秀、体贴的男人,就应该由眼前这样温柔又漂亮的女人来配! 比那个曾经伤害过她哥哥的方婉玉可强多了! 乔晚音也很自然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孩。 第73章 狐狸精 对方个子挺高,身形瘦削但精神奕奕。 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她的五官格外清朗。 笑起来时还露出两个小酒窝,看上去格外亲切招人喜欢。 乔晚音温和地说道:“麦禾,这条手链是我特意为你挑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林麦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还有礼物啊?”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只见一条手链静静地躺在里面。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上面折射出晶莹的光彩。 林麦禾忍不住惊呼:“这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像明星戴的那种!” 乔晚音笑着点了点头。 “快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林麦禾高兴极了,小心翼翼地将手链套在手腕上,然后左右翻看着。 左看右看之后,更是爱不释手。 她兴奋地喊道:“嫂子,你真有眼光!这个手链太棒了,我特别特别喜欢!它就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 听到女儿回来的声音,苏玉凤和林远峰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妈,快来!快来看看!这是嫂子送我的礼物!” 刚进屋的林麦禾立即拉着妈妈的手,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腕展示给母亲看。 她满怀喜悦地问:“好不好看呀?你说好不好看?” 可当苏玉凤走进客厅的那一瞬间,看见林麦禾对着乔晚音喊出“嫂子”时,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直接呵斥道:“你怎么能随便收人家的东西?我是怎么教你的?不是说过不能拿陌生人送给你的东西吗?” 被突如其来的话语责备得有些懵,林麦禾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妈,你怎么突然发火啊?乔晚音又不是外人,她是我哥的女朋友诶!是我们家未来的嫂子!” “你——”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娇俏的女声。 “林叔叔,苏阿姨,在家吗?” 林麦禾听到这声音,眉头便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哥哥林黎安,轻声开口问道:“哥,你不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像方婉玉吗?” “婉玉回来了?” 母亲苏玉凤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瞬间缓和了许多。。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欢喜地说。 “快让她进来!” 坐在一旁的林黎安闻言微微蹙眉。 旁边的乔晚音也流露出几分疑惑。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疑问。 方婉玉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她不是才刚刚下乡不久吗? 就在此时,大门被轻轻推开,方婉玉身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刚迈进门,她便用那一贯清甜的嗓音笑道:“叔叔阿姨,你们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苏玉凤面前,并自然地拉住了对方的手。 苏玉凤原本紧绷的面色立刻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面笑容地道:“好得很!你林叔叔和我都好着呢,精神比年轻时候还足!” “你在乡下生活还习惯吗?” 她接着关切地问道,语调中带着几分心疼。 “我一直觉得你没必要非跟着去下乡,凭你家的条件,明明可以在城里好好呆着的。” 她说着语气略带责怪,却又充满怜爱。 “都是因为你喜欢我们阿冬嘛,不然你又何必受这份苦?真是委屈你了。” 其实苏玉凤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儿子林黎安能够和方婉玉在一起。 两家门当户对,关系亲密。 而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性格、脾气也都了解。 虽然前段时间因为特殊的原因,方家害怕受到牵连,选择疏远林家,有意让两家保持距离。 但如今,看方婉玉这一番坚定执着的态度,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深情,显然是想通了很多事情,愿意重新接纳他们一家人。 看来,那位“想通了”的方大小姐,终于还是回来了。 为了孩子的爸,宁愿下到农村去吃苦,这不就是最实在的表示吗? 一个人愿意放下原来舒适的生活,来到条件艰苦的乡下,只为陪伴自己心爱的人。 这样的心意和付出,难道不是最难能可贵的表现吗? 苏玉凤作为一个过来人,原本应当更加理解这种感情。 也正因为这样,苏玉凤才特别看不上乔晚音。 正是因为乔晚音只是个从乡下出来的女孩。 既没有家庭背景,又缺乏文化修养。 这让一向看重门第与面子的苏玉凤很难接受。 在她眼中,方婉玉才是配得上儿子身份的女孩。 她心里老早就把方婉玉当成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了! 无论是她的家境,还是受过的良好教育,。 在她看来都十分契合。 谁成想,儿子居然跟一个村里的女孩订了亲。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甚至带着点荒唐。 在她眼里,这个女孩毫无背景可言,根本难以匹配儿子的人生道路。 想到未来家里多了一个“外地媳妇”。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烦躁之感。 婉玉那心里,不知有多不是滋味。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走进对方心中不可替代的位置。 谁知竟被这样一个陌生女子横空夺走了机会。 令她怎能不感到失落、愤怒甚至不甘。 “阿姨,我没事的,只要黎安哥好,我就开心。” 即便眼前的情形已非她所愿,但她依旧试图维系与长辈之间的关系。 婉玉眼角瞥了一眼乔晚音,心中泛起一股怨气。 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朴素的女孩,方婉玉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在她的认知里,正是这个乔晚音用一些不正当手段勾住了林黎安的心,才使得这一切走向变局。 狐狸精! 长得倒是清秀,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太过于惹人猜疑。 方婉玉越看越觉得乔晚音是个“不怀好意的女人”。 差一点就让她得逞了! 若不是她及时得到消息,并火速赶回城里,恐怕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时事情或许已尘埃落定,一切都无力回天。 还好从别的知青嘴里听说,林黎安带乔晚音回城来了。 据说是林黎安亲自把乔晚音接回来的。 而且两人还一同住进了某个招待所…… 这条看似普通的消息,让本来就心生警觉的方婉玉立即警觉起来。 也许真有问题! 所以她赶紧向村里请了个假,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第74章 步步紧逼 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后,方婉玉果断采取了行动。 她利用自己父亲之前为她说好的人际关系。 在第一时间向工作队请假,甚至连收拾东西都没耽搁片刻就踏上归途。 唯恐错过了最佳时机。 原本下乡前她爸爸就托人打过招呼,所以现在想回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父亲在市里也有不少人情。 当初下放时,就有意安排了相对宽松的处境,并保留了一定的退路。 因此眼下想要临时回一次城。 不过是打声招呼就能顺利实现的事,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看苏玉凤的反应就知道,她是瞧不起这个从乡下来的姑娘的。 一见到乔晚音,苏玉凤那冷淡的眼神,便已表露无遗。 方婉玉知道苏玉凤素来看重门第和出身。 对于一个来自乡村且毫无根基的女孩来说,要融入林家显然并不容易。 眼下已经不乐意了,若再听说她名声不好,那这婚事肯定黄!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想办法进一步揭示乔晚音在村里的某些“丑闻”。 那么苏玉凤的态度势必更为强烈。 届时婚事便会面临更大的阻碍,说不定还能彻底作罢。 林麦禾最看不惯方婉玉这副伪善样子,鼻子里冷冷一哼。 “当初我哥刚退伍回来时,有人躲得比谁都快,生怕沾上边呢!” 林麦禾见状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非常反感方婉玉那种口蜜腹剑的态度。 这时她忍不住讽刺道:“你们这些自以为体面的人,真敢提过去的事?” 方婉玉听到这话,心头一阵紧张。 那时候林黎安因伤退伍归来,社会环境对他也不甚友善,而她曾选择远离避嫌。 此刻旧事重提,让她不禁胆战心惊。 的确如此,那段日子,是她最难堪的一段回忆。 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那段时期的自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不敢与人接触、不敢承认情感。 然而一切终究成了过去…… 但她一直在努力弥补啊! 虽然过去的她的确犯下了无法改变的错误。 但她始终不曾放弃尝试去修复。 她相信时间能证明真心。 “麦禾,我哪会那么想啊。” 方婉玉满脸委屈地说。 “要真那么嫌弃,我又怎么会跑去乡下找你哥?” “小禾!” 苏玉凤瞪着女儿,语气中带着震惊。 “你这是怎么跟人说话的?越来越不懂事了是不是!” 林麦禾一点也不怕老妈的责备,反倒挺直了腰板。 “我没瞎说呀,那年他们全家,谁不是想跟咱们划清界限呢?” “现在倒好,方婉玉突然跑回来,而且还到了乡下……她到底安的什么心!这事绝不会那么简单。” 她在心里早就对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没了信任。 打小就是个伪善的人,从来不甘于人后。 乔晚音早就听闻这本小说里的林麦禾是个性格爽利的角色,直言不讳,却没想到能爽快到这种地步。 真是太痛快了。 简直是说出了她想说又不方便说的话! 这位小姑,真是正合她的胃口! “小禾,不许胡言乱语!” 苏玉凤见气氛尴尬,只得再训斥一句,接着便转向一旁脸色难看的方婉玉。 “你别在意啊,这孩子自小就被我惯坏了,说话总是不知道遮掩。” 方婉玉心头自然是怒火冲天,但脸上依然保持得体的笑容。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和小禾从小就认识,多少了解一点她的性格。” 林麦禾显然不吃这一套,也不给情面。 “也正因为从小一块长大,我才最清楚她骨子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方婉玉这次从外地赶来,确实不是为了吵嘴来的。 她的目光早就不在这过去的恩怨上了。 真正的目标,是乔晚音。 所以她不再理会麦禾,转而将目光投向乔晚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晚音,我回城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何大勇,他还在问我你的事情呢。” 乔晚音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没想到方知青下放了才几天,居然认识了这么多人啊,连那种地痞流氓都能混得那么熟?” 方婉玉脸上微微一热,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低声回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不认得他!” “哦?” 乔晚音装作一脸惊讶的模样。 “如果你不认识他,那他又为什么特地来找我问起你的情况呢?” “你——” 方婉玉一时语塞,脸颊通红,心中焦躁不已。 “反正……反正何大勇确实是问过你!他说过的!” “方婉玉。” 林黎安忽然冷冷开口。 “今天是我女朋友第一次来我家做客,我觉得,有些无关的人,还是避开比较好。” 方婉玉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微微发颤:“黎安哥,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呢?你要赶我走吗?” “为什么不呢?” 林麦禾的嗓门立刻提高了些,语气咄咄逼人。 “我嫂子第一次登门,你在一边杵着算怎么回事?” 方婉玉急了,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来的!我只是——” “方婉玉!” 林麦禾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她的话。 “你就别装模作样了,你说你突然回来是想干嘛?是不是为了破坏我哥跟我嫂子之间的关系?” 这事儿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才下乡没几天而已,还偏偏挑在今天回来了,。 么可能只是回家看看父母那么简单! “我没有!” 方婉玉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我是真的要回来看叔叔阿姨的!” “呵呵。” 林麦禾冷笑一声,满脸不信任。 “你要是真是回来看父母的,那你为什么要赖在我家这么久不走?” “你别老拿我爸我妈当借口,”她步步紧逼地说,“咱们一家人才是一家人,你还想着在这里装孝顺、演戏给谁看呢!” “叔叔,阿姨。” 方婉玉眼圈一红,声音也哽咽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小禾会是这样想我的……那我还是先离开吧,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说完,她低着头,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婉玉,婉玉!” 苏玉凤见状赶紧开口叫住她,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可就在她要追上前时,却被自己的女儿一把拦住了去路。 “妈,您别理她,”林麦禾语气冷淡地说道,“这个丫头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博同情,心机可深着呢!” 第75章 老实本份 苏玉凤眉头皱起,对女儿的话并不完全认同,于是不悦地甩开林麦禾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两家是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还有许多交道要打,怎么能如此无礼?” 林麦禾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她们一家人,一个比一个脸皮厚,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我也不是针对谁,我只是说出实话而已。” “行了行了,谁都别说了!” 终于,在一旁沉默已久的林远峰开口打断争吵。 “玉凤,我们一道去厨房准备晚饭吧。孩子们今天跑了半天,估计也饿了。” 说罢,他又朝坐在一边的儿子喊道。 “黎安,你也来帮忙。” 等三个人进了厨房之后,饭厅中便只剩下乔晚音和林麦禾两个人。 林麦禾轻轻挪到乔晚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嫂子,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妈其实只是太容易相信表面的东西了,看不明白那个人的真实面貌。”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跟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对她那一套心思可再清楚不过,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乔晚音听着林麦禾替自己辩解的一番话语,心里一阵暖意涌上来。 “谢谢你啊,一直在护着我,小禾。” “这还用说什么吗?” 林麦禾笑了笑。 “你是我哥哥未来的妻子,我当然得站在我哥这边。而且我也是真心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不应该被人误会。” 说着,她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一点。 “更何况,我看出来了,我哥很喜欢很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乔晚音怔了一下。 林黎安…… 喜欢她?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她可是暗中用了不少手段,软磨硬泡加了一点心机,他才勉强答应和自己订婚的。 这份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跟他自己的真心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好吗! 但现在哪还顾得上计较这些恩怨情仇? 眼下的头等大事,是先帮林黎安摆脱嫌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 “小禾,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那边。 “阿冬,你老实跟妈说一句,你是不是只看上她模样长得好看?” 苏玉凤坐在灶台边,脸色沉沉。 一时沉默无声,良久之后,林黎安才缓缓抬起眼。 “妈,晚音确实漂亮,但这只是其中一点原因。不是全部。” 听到这话,苏玉凤冷笑着扬了扬嘴角。 “那你倒说说看,除了这个,她还有什么让你心动的地方?” 言语中带着一丝讽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林远峰推门而入,接过话来温和地说:“我看晚音挺有眼力见儿的,讲话做事都不越矩,拿捏分寸,挺得体。” “老林!” 苏玉凤顿时变了脸,不高兴地瞪了丈夫一眼。 “你能不能别总替她说话?行不行?” 林黎安站在一旁,并未急于反驳,等气氛略微缓和之后,才继续说:“妈,出身农村又不是晚音的错。她虽然读书不多,可并不意味着没文化。” “她性格直爽开朗,为人处世也懂得进退;遇到事情不慌乱,有胆识也有想法,一般的女孩子,根本没办法跟她比。” 即便没有过真正的恋爱经验,但他在部队的日子也不算白待。 这些年接触过的女兵当中,虽有坚强、果敢或聪慧之人,但也少有几个能如晚音这样,在粗粝生活中依旧活得通透。 既不做作,也不怯懦。 那股坚定不服输的劲头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无论是外界怎样的压力,她都能迎面而上。 林远峰一边点头,一边附和。 “我觉得晚音这丫头挺好的,性格坚强又有主见,跟她相处起来心里很踏实,和阿冬挺般配。” 苏玉凤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说道:“你说的那些都是表面功夫!怎么能比得上方婉玉那样的姑娘呢?咱们对她可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也才刚高中毕业没多久,明年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 “儿子,你现在还年轻,眼光还不够长远,根本分不清什么样的女人真正适合跟你一起过日子。” “再说我是过来人,经验比你多。那个乔晚音啊,我就看出来了,她绝不是那种愿意安安心过日子的女人。” 说着她语气一转,带了些不满。 “长得太好看的人,心思就不会那么单纯,怎么可能老实安分。” “妈!” 林黎安冷冷地开口打断她。 “您是不是忘记了,方家当初对我们做了什么,您真的忘了吗?” 苏玉凤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年儿子不明不白地退伍回来时,身心都遭受了打击。 那个时候,第一个跑来撇清关系的就是方家。 那时候她心里憋了不少火,也为儿子难过心疼过不少次。 “但这也不能全怪婉玉吧,”过了片刻,苏玉凤有点底气不足地开口为方婉玉辩解,“她是女孩子,很多事情确实做不了主。” 林黎安盯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妈,如果在我们最难的时候,那个人选择转身逃开,不愿意伸出一只手拉我们一把,这样的人还能叫真正的‘好人’吗?” 苏玉凤再度被问住。 林远峰看了看儿子,又转回头看着妻子,这才开了口问道:“儿子,刚才听说明婉玉提到的那个人,姓何的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对未来的儿媳来说,哪怕来自农村,没上过学都行,只要为人踏实可靠、一心向着家庭就可以。 关键还是为人一定要正派! 苏玉凤赶紧接过话头,一脸意味深长地说:“对对对,我听出来了,那个姓何的八成跟她关系不一般吧?你说一个年轻女孩,家里穷,又欠人家钱,这能没什么事情?” 林黎安闻言立刻皱起眉头。 “爸,妈,晚音是我自己认真了解过后才选的人,她是一个独立、自强、有原则的女孩子。你们要相信我。” “再说,何大勇是个放高利贷的人,她家里当初经济紧张的时候,确实借过他的钱,但那是她父亲当年生病时没办法的举动,而且那笔债务早已还清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事!” “是这样?” 第76章 抹黑 苏玉凤眼神里带着怀疑。 “当然就是这样!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她的品行我不清楚吗?爸妈,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蒙骗。” “好吧,”母亲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们自己聊聊就行了。” 林母等林黎安离开之后,脸色变得沉重。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看着吧,那个乔晚音绝对不单纯。” 她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回头一定找个机会再问问方婉玉的情况再说。 她觉得现在儿子完全被那姑娘的外表迷住了双眼。 一说起乔晚音来就滔滔不绝地说她这好那好。 一张嘴满口都是她的优点,哪还能看得清真相? 晚饭时气氛总体还算融洽。 吃饭的时候,除了苏玉凤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之外。 林家其他几位都面带笑容,吃得很高兴。 林黎安虽说没有主动说什么,但一直在默默地给乔晚音夹菜。 “你尝尝这个,我妈今天特地做的。” “哦,还有这一盘红烧排骨也不错,”他又补充一句,将菜碟拨近乔晚音面前,“这是我妈最拿手的,味道挺地道的。” 乔晚音微笑着抬头看他,眼里闪着笑意。 “谢谢!” 然后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炖得酥软香浓的红烧排骨,轻声说道:“阿姨做饭手艺可真厉害,这块排骨入口即化,连骨头都能嗦出香味来呢,真的是太棒了!” 苏玉凤微微一愣,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还真是会说话! 晚饭快要结束时,苏玉凤推脱说自己临时有急事,便提前站起身,拿着包出门去了。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也没人过多追问。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原本就紧绷着的脸更沉了。 她刚才外出其实并没有真正做什么要紧的事情,。 而是去查乔晚音的背景去了。 结果让她很不爽的一点是,她发现自己的猜测并没那么容易坐实。 乔家确实在早年困难时接触过那位叫何大勇的人。 但种种证据表明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寻常。 她下定决心不能轻易松口同意两人的关系。 不然将来出了乱子,吃亏的是她的儿子和整个家。 林远峰正坐在客厅看报纸。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时轻微的沙沙声。 看到妻子一脸怒气冲冲地从门外走进来。 那表情几乎要把门框都给瞪裂开来了。 他不由得把报纸放了下来,眉头微蹙地看着她问道:“你又怎么了?不过是出门一趟,怎么反而脸色更差了呢?” 自从儿子的对象第一次进家门开始,妻子就一直没有给人好脸色看。 要换做是其他性格敏感的女孩,怕是早就哭着夺门而出了。 不过还好小乔这孩子脾气真的很好,不但不计较,还总是小心伺候,端茶递水,嘴也甜得很。 她不仅会说话、做事也懂得分寸。 虽然苏玉凤摆明了不待见她,但她仍旧以礼相待,丝毫没有怨言。 他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的,有时候都觉得是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太过苛刻了些。 “还能怎么了?不是被你那好儿子气的还是什么?” 苏玉凤一边愤愤地坐到沙发上,一边生气地说。 老林皱眉看着她。 “打听起来做什么呢?这种事儿本来就不该到处听风就是雨。” “打听?” 苏玉凤说到这就更加激动了,眼眶红红的。 “当然是关于你的好儿媳妇的事儿!你不查一查,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 “嘘——” 林远峰脸色一沉,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压低了声音。 “你说话声音轻点,人家小乔现在就在楼上,万一听到像什么话?别太过了。”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不好接近了?” 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中有责备,也有不解。 “人家小姑娘进门以后你就没给她笑过一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多了一丝温和的批评。 在他眼里,小乔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就算妻子对她有意见,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冷漠。 “好脸色?” 苏玉凤哼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讽刺。 “我们儿子都被她迷得转圈圈了,成天围着她转,我还能有什么好脸!” 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还以为她是块宝玉吗?我看她就是一个狐狸精,不知道耍什么手段,把我儿子迷成那样,真是气死我了。” “老林,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娶了个怎样的儿媳妇回来。” 她的语调突然压低了几分。 “这女孩子以前在她村儿上名声就特别差。” “不但不懂规矩,还不检点。还曾经跟男人一块跑到南方城市那边去混日子,而且听说跟好几个知青都搅合在一起过,关系不清不楚,说不清楚到底谈过几个恋爱。” 她说这话时语气愈发激烈。 “你儿子啊,”她终于收住声音,指着丈夫冷冷一笑,“纯粹是被她的外表蒙蔽了心窍,脑子都不转了。再这样下去,家里哪还有我们的清净日子过!” 林远峰皱着眉头问:“这些话又是听那个方婉玉瞎说的吧?她一个嘴巴没把门的人,啥话都往外掏,你怎么也能信她的?” “她可是亲眼所见才敢说出口的!” 苏玉凤怒气冲冲地拍桌而起,手指几乎都要点到半空中。 “她半夜清清楚楚看到你女儿从男生宿舍里走出来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造假?传出去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简直是乱来!” 林远峰也有些动了真火,脸一下板了下来。 “她说的话你也信得过?她是存心要抹黑人家吧?” 虽然他对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不大管。 平时也不会过多干涉家里孩子们的朋友往来。 但林远峰却是个识人高手,目光锐利、经验老道。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方婉玉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回来,又打着什么主意。 这可不是个单纯讲道理的人。 眼下她放出这种话,背后肯定别有用意…… “阿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原来是因为半夜睡不着的小乔刚好听到上面的一番对谈,悄悄走了下来倒水。 正好撞上这场家庭“审问”。 既然人家都已经添油加醋地说了那么多假话。 连这种敏感话题都不顾忌地抛出来,那她也不能继续装作无事发生了。 第77章 圈套 小乔抬起头来,神色坦荡:“方同志讲的是事实。我确实去过那边。这不是凭空捏造。” 既然已经被看见,再否认也只是苍白。 而且反正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何必藏着掖着? “若不是因为过去那边宿舍找人,我也不会认识黎安。” 这话也太不对劲了吧? 要是原书的主角没有主动去往对面的男生楼制造“偶遇”。 按照设定她怎么可能穿越到这个世界呢? 这一切都是命运般的安排啊…… 听着小乔的话语,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苏玉凤眉头越拧越紧。 “你……这事怎么越说越蹊跷了?” “爸妈!” 正当小乔想要开口继续辩解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客厅门口传来。 只见林黎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说道:“我是因为出了状况才会提前退伍回来。” 闻言母亲瞬间变了脸色,瞪着眼追问。 “出啥事儿啦?身体受伤还是被人欺负了?说话呀孩子!” 林黎安深吸了口气。 “纪律上的问题。” “那场事故,”他语气平静,但眼底泛红,“是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严重的错误。” “那些指控根本就是污蔑!那些人完全是无中生有,蓄意栽赃!”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握住林黎安的手。 “而且我相信我能证明真相!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出证据让大家看清事实!”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远峰阴云密布,眉头皱得死紧。 其他方面他都能包容,即便是在外头闯出再大的祸来,他也能咬牙撑住,给后代兜底。 唯独对于子女品行的问题,他是绝对无法妥协分毫的。 那种来自道德层面的瑕疵,是他最为忌讳的事情。 这牵扯到整个林家的名誉问题! 一个军人子弟,怎能传出这种风流丑闻? 更何况还被除名处理! 苏玉凤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想要缓和气氛。 儿子从部队回来的时候,只是说因为一次任务出了点差错。 所以临时被安排回家等待组织调查。 可是一等就过了半年多。 起初她并没有起疑,想着或许是军中有纪律要求,要等上级裁定才能做进一步的说明。 可这半年里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她其实早就觉得有问题了,只不过一直不太好开口细问。 刚才听儿子亲口承认,原来真正的原因是所谓的生活作风问题。 这才真正让她感到心慌与不安。 “老林,你干啥板着脸?” 她强压着心头的担忧。 “咱儿子不是说了吗,他是被冤枉的!” “你说什么都没用。” 林远峰冷冷扫了妻子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我要听他自己解释清楚。” 林黎安轻轻皱眉,脸上浮现些许痛苦回忆的神情。 他缓缓抬起头。 “那次庆功宴上,我喝多了点。当时大家都挺高兴,也没太控制自己……之后我就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了。只记得那天后来好像是有人递给我一杯酒,然后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 他说得很慢,语气也很低沉。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居然在另外一个女同志的床上。事情突如其来,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周围的人全都说亲眼所见,我百口难辩。” 他的手指握得极紧,甚至泛起了青筋。 “因为我说不清楚那晚发生的事,最后就被退了军籍。” “所以你们也别太高看自家儿子了……晚音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差劲。她说过的一些话、做过的一些事,可能并不是你们以为的样子。外面传出来的东西,不见得都是真的。有时候连当事人都会被误导,更别说毫无证据的旁观者评说。”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而且事情远比你们想象的严重。我不光失去了职位、战友的信任,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军人了。” “什么?你说什么?” 林远峰猛地瞪大双眼。 他的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半步,脚下一阵发虚,险些站不稳。 “林黎安,你怎么能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怒不可遏地朝儿子厉声质问。 之前他也想过各种糟糕的可能。 或许是任务失利,或许是纪律处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因为这么见不得人的事被部队除名! 这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以接受! “老林,你冷静点儿,先别激动,别伤了身子!” 苏玉凤脸色一变,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性格。 怕他一时情绪过激出什么差错,赶紧几步上前扶住了林远峰的手臂。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乔晚音,连忙追问道:“晚音,你刚才说黎安被人诬陷,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乔晚音原本没想到苏玉凤会询问她这个问题。 但很快她便恢复了镇定,毫不迟疑地说:“是真的,阿姨,我没说谎,黎安确实是被蓄意陷害的。” 紧接着她面向众人继续说道:“林叔叔,您千万别气坏了身体,更不该因此责怪黎安。这一切都是别人设下的圈套,他是被迫卷进去的!” “这次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向部队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为黎安讨回公道,把所有污名全都洗清。对吧,黎安?” 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林黎安此时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内心满是疑惑,心想这事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这么做了? 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商量过这种事情。 而且说到底,这个所谓的“被人诬陷”的事,不就是乔晚音当初用来逼迫自己与她订婚的理由吗? 还有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她是怎么知道那一晚上的事并不是自己自愿为之的? 他自己都想不清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天夜里政委来问询的时候,他除了回答不上个所以然外,态度确实也有点急躁不耐。 结果领导一生气就下了决定,直接把他从部队除名、退回地方安置处理。 眼下看到乔晚音悄悄拽了自己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赶快配合两句。 林黎安只得压低嗓音开了口:“嗯……” 第78章 实话实说 “晚音说得没错。” 听了这话,苏玉凤才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些许嗔怪地说:“你看看你吧,整天只知道生闷气。咱儿子明明就是清白的嘛,又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林远峰还是皱着眉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儿子和乔晚音。 “小乔,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说实话,黎安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乔晚音赶紧上前一步,语气也非常认真地说:“林叔叔,您肯定也了解一些情况。那个时候,正好是黎安准备竞聘职位的关键时期,很多人都盯上了这个位置。” “而当时,他在团里确实也有几个竞争对手,其中一位特别想当上团长,担心自己比不过黎安,于是就动了歪心思,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是在那天庆功宴上,那位幕后主使人安排了一帮人故意轮番给黎安灌酒。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时候,再找人偷偷把黎安抬进了一个女同志的房间,接着马上通知领导赶过来‘抓现行’。” “可实际上,黎安根本就没做任何事,只是醉得人事不知而已。可惜事情传得太快太广,加上当时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还是被狠狠地处理了一顿,连带影响了他的前途和名誉。” 林远峰听得脸色一沉,愣了一会儿,才疑惑地看着乔晚音问:“小乔啊,你说这些细节这么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是从哪儿了解到这些事的?” 既然连儿子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么乔晚音为什么会对那件事了解得如此详细? 这种感觉就像她并不是在听别人讲述事件,而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样。 这样的疑点不禁让人产生疑惑。 乔晚音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这样一番猜测。 等等! 等我想想怎么回答! 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却一时半会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那个……是我之前回忆起了一些遗漏的细节,后来才跟晚音提起过的。” 就在乔晚音还在思考如何掩饰的时候,林黎安已经替她说出了这句话。 他语气自然,神情坦然。 乔晚音睁大眼睛,看着他。 内心忍不住吐槽:“啥情况?!” 我刚想着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他倒比我更先一步撒谎了? 这也太配合了吧! 简直像提前演练过一样! 她刚才还担心如果临时编理由的话,可能说不好被戳破。 可现在这情况一看,根本不用她费心。 “所以说啊,找对象果然还是要找反应快一点的。” 那种关键时刻只会帮倒忙的真不顶用。 动不动就一句话问懵,反而搞得事情更复杂。 而眼前这位,完全不会让人操这个心好吗! 简直就是行走的救场机器! “阿冬啊,这事儿要不要你舅舅出面帮忙处理一下?” 苏玉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之前哪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这件事退役的? 如果早些知情,她早就去娘家搬救兵去了。 “妈,不需要了。” 林黎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提议。 “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 他一向不愿意把家人牵扯进来。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把事情真相说出来的原因之一。 可是现在。 比起被人误会的冤屈本身来说,他反而更加在意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乔晚音究竟是如何清楚这件事的? 还有那一清二楚的说法…… 难道她真的在场?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之所以知道他的军籍,不过是听别人闲聊提起过罢了。 但到了现在,他已经明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眼下,他必须把事情问清楚,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妈,你先陪着爸回去休息吧,我和晚音有点事情要谈。” 苏玉凤刚刚从方婉玉家回来。 原本打算好好教训乔晚音一顿,顺便让儿子把亲事退掉。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谈话过程中竟然牵出了儿子被部队除名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了和乔晚音计较的心思,只能安安静静地扶着林远峰回到了房间 “来,跟我好好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黎安目光沉稳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 乔晚音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装出一副一脸茫然的模样。 “什么怎么回事呀?” 话还没说完,她就假意准备转身走开。 可是没走两步,她的胳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牢牢地拽住了。 “那次我被人陷害,你不觉得应该对我解释点什么吗?” “解释?” 她露出一抹笑容反问道。 “我能解释什么?那些细节不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林黎安一时语塞,“……” 他心里冷冷一笑,又想靠胡言乱语敷衍过去是吧? “这次别想着蒙混过关。我现在只想听实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见林黎安真的动了怒,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乔晚音知道再也搪塞不下去了,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在这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了吧,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说法,说是我从小就是个福星,命格特别旺别人?” 林黎安轻轻地皱起眉头,嘴唇紧抿着,什么也没有说。 “我真的不是胡说八道的,我可是从出生就带着福气的人!不但运气好,我还会看相、会算命,懂得可多了。你不信是吧?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会有这些本事呢?” 乔晚音一本正经地说着。 “哦?你怎么就敢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了?” 林黎安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还真能扯,要不你试着举个例子,让我相信你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乔晚音沉默了一下,一时没接话。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这家伙说话咋这么难顶呢? 他问的是啥逻辑嘛? 哪有什么理由可以证明,难道还能让他当场占卜一卦吗? 而且讲道理谁不会啊,但这不是应该直接上套路pua才对吗?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了个更具有攻击性的语气喊。 “林黎安!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嗯?怎么啦?” 林黎安有点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第79章 缓解尴尬 乔晚音立刻把双手叉到腰间,站得特别直,一脸正义凛然,声音响亮地反问:“你竟然用怀疑的态度来看待你自己的女朋友,这样合适吗?” “我什么时候怀疑你了?” 林黎安一脸困惑地说道。 “比如你和方婉玉之间的事情,你们俩关系是不是有点暧昧?再比如说柳飘飘这个人,她对你不也是挺特别的吗?那她为什么老喜欢围着你转?” 乔晚音听后冷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道:“我要是也学你这一套,总是胡思乱想的话,那我还不得天天堵着你问问题?你要是个男的我就罢了,可你明明是我女朋友!我能怀疑你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林黎安轻咳一声,低声道:“嗯,确实,我没做过什么让你不放心的事。” “就是嘛!” 乔晚音立刻点头。 “我不是没有察觉,但我选择不放在心上,是因为我相信你这个人!” “你看,我喜欢你是你的荣幸,所以你必须清楚,既然是我乔晚音的人,那就值得无条件的信任!你说,这逻辑有问题吗?” 听完这一连串的陈述之后,林黎安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是有道理。” 一听这话,乔晚音立马得意扬扬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抬手亲昵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对,这才像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心里还有点想法,但这些都过去了。我现在要去找小禾商量点儿事,你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要继续在这儿纠结了。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好好享受生活不是?别瞎猜来瞎去了。” 最后一句话还没落地,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向房间门口,推门而入进了林麦禾的卧室。 林黎安望着那个远去的方向,愣了几秒才收回眼神。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头。 这事儿发展得有点偏了吧?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女人真是太会忽悠人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心中一股怒火悄然升起。 林黎安这次回家探亲请了三天假,难得能抽空回来看看家人。 原计划是第二天带乔晚音去城里转一转,顺便给她和她家人都买点东西带回去。 可没想到一大早人就不见了,连个招呼都没打,电话也没接。 不知道是谁勾搭了谁。 反正是姐妹俩一起出去了一整天,行踪成谜。 一直到晚饭前才回来,衣服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笑容。 她俩还没到家的时候,方婉玉已经来到林家了。 她一进门,没看到乔晚音,心里一阵高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是不是昨晚苏玉凤终于把她赶走了? 该不会真是老天开眼了吧? 因为前几天她特意去找了苏玉凤好几次,说了不少乔晚音的坏话。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 她坚信,这世上哪个母亲愿意接受一个名声差的儿媳妇? 更何况还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而且苏家还是书香门第出身,最讲究体面教养。 一个大字不认识几个、从农村出来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她家儿子?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必须早点出手,阻止这件事。 书房里,苏玉凤正满脸愁容,独自坐在桌前,神色黯然。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呀?” 方婉玉走进来,语气关心地问道。 一看这情形,方婉玉更是确信无疑地认为。 乔晚音很可能是已经被林家赶出家门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 想必昨天夜里,在这家人之间,一定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执。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惊心动魄。 “阿姨,我没事的。” 苏玉凤心神不定,语气也透着一丝虚弱地回了一句。 其实此时此刻,她的整颗心早就被儿子被人陷害、这件事牢牢攥住了。 那个计划简直毒辣又缜密。 如果不是对方早有预谋,根本不可能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 虽说昨晚她也曾听儿子亲口说过他会自己处理好一切,并且还特意叮嘱不要为他担心。 但天下哪有父母真能毫不挂心? 然而,对于这些内情,方婉玉显然是毫无所知的。 她坐在了苏玉凤身边,语气尽量放缓地说:“阿姨,您可千万别伤心!既然现在已经看清她的本来面目了也不算晚。” 她继续鼓动地说着。 “只要黎安哥现在及时和她解除婚约,就不会再受到欺骗和伤害了。” 紧接着,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许不屑,冷冷地吐出。 “那种叫乔晚音的女人,怎么可能配得上黎安哥?她凭什么呢?她又算什么东西呀!” 哪怕知道陈黎安早已退役脱下了军装。 但在她眼里他依旧是那么完美。 她说得越来越激动。 “虽然黎安哥现在已经不在部队了,但我不在意这个!只要黎安哥跟那个女人分手取消婚事就好啊……” “婉玉!” 苏玉凤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她的絮叨。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听到这话,方婉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慌张地反问道:“阿姨,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苏玉凤目光冷淡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满。 “阿冬为什么非得跟小乔分开?我觉得小乔这姑娘挺好的。” 她承认,虽然心里对这个儿媳妇出身有一些介意。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她也能理智分辨一个人是否真心善良。 “小乔这孩子,我一直觉得不错。” 她最后低声补充了一句。 自从这方婉玉回到苏家后,就一直不停地在苏玉凤面前说乔晚音的坏话。 她言语之间极尽挑拨之能事。 但人家乔晚音却从未当着任何人说过半句她不好听的话。 无论是背后议论,还是当面反击。 乔晚音始终保持沉默,从未做出任何恶意回应。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苏家的儿子为了替乔晚音解释误会,甚至主动坦白了自己被家族除名的事情。 当时气氛极为尴尬,局面一时陷入僵局。 而乔晚音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儿子缓解了场面。 第80章 探亲 这样一来一比,两个人的品格高低、心思善恶,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阿姨!” “可是那个女人的名声那么差劲,甚至还跟别的男人私奔去港城待了整整两年,您真愿意接受她成为咱们家的儿媳妇?” 苏玉凤当然也很在意未来儿媳的社会风评。 但她更明白,在评判一个人的时候,不能仅凭他人之言下定论。 更何况,不管最终儿子是否还会选择乔晚音走到最后,她早已不再考虑将方婉玉纳入儿媳的人选之中。 一个总是喜欢在他人口中搬弄是非、嚼舌根的人。 又能有多么善良和值得信赖? 苏玉凤轻轻叹了口气,内心虽有几分失望,语气却依旧温和。 “婉玉,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巧懂事、懂分寸的好姑娘。” “但是今天听了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有点意外,也有点失望。”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感觉,你现在变了……我也有点累了,今天就这样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还没等方婉玉再开口辩解,苏玉凤便缓缓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书房。 方婉玉仍旧站在原地,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怔怔地看着苏玉凤离开的方向,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刚刚那段话。 刚刚苏玉凤说的是什么话? 她的意思是…… 自己不善良吗? 哼! 方婉玉咬住下唇,眼中浮起一丝愤怒的情绪。 肯定是乔晚音说了什么花言巧语,把苏玉凤给彻底蛊惑住了! 她冷冷一笑,心中暗暗发誓。 好啊,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想到这里,她猛地站直身子。 “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好情绪,准备离开。 正要转身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瞥见书房角落里的一个木制柜子上。 那是一件造型奇特、雕工精美的玉饰。 发现苏玉凤已经离开了书房,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后,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玉饰从柜子上取了下来。 随后,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人靠近后,才将它藏进了自己衣服内侧的一个深口袋里。 等到她做完这一切,神情不免有些慌张。 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便推开书房门准备离开。 可偏偏就在这时,她一抬头,竟迎面撞上了刚刚回到家门口的林麦禾与乔晚音。 “你怎么又来我们家?” 林麦禾一走进屋就看到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挂着,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 方婉玉心头一紧,但仍旧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故作自然地说:“小禾,我刚才进来看到阿姨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你赶快进去陪陪她吧。我就先走了。” 说完,还不忘冲着两人点了点头。 林麦禾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嘀咕。 “这家伙怎么老神神秘秘的,八成又要干啥坏事?” “你们俩到底去哪儿了?” 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楼梯口传来了低沉的一声询问。 林黎安正从二楼缓步走下,眉头轻轻皱着,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 乔晚音抬起眼睛看向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熟悉的笑意。 “难得来一趟城里,自然是要让小禾带我到处转转呀。” 林黎安抿了抿嘴,似乎是在思索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没有马上反驳或是追问,依旧一步步踩着台阶往楼下走。 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些微酸涩的情绪。 他就说嘛,怪不得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她的踪影……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走到客厅中央站定,他微微抬眸。 乔晚音眨了眨眼睛,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略带诧异地问道:“找我?” 林黎安略微蹙起眉心。 “不是你说是谁?这儿除了你还有谁是我的未婚妻?” 一旁本想继续观察局势的林麦禾闻言,顿时一脸尴尬地愣住了。 内心一阵无语:这气氛…… 也太微妙了吧! 她不应该待在这儿了。 应该识趣地回房间去才对。 于是赶紧干笑两声,“呵呵,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去看看妈!”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几乎是逃似地离开了客厅。 只留下乔晚音一个人站在原地。 自己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还是因为方婉玉又说了什么对她不利的话?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她一边思索着可能的原因,一边隐隐有些担忧。 还不等乔晚音开口为自己辩解。 林黎安已经用那双略微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带着她朝着书房的方向缓缓走去。 “砰——” 门被关上的刹那,声音格外清晰入耳。 乔晚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整个人轻轻靠在了门板上。 那一刻,她的思绪变得混乱。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他太过贴近。 林黎安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不远的位置,身子略微前倾,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乔晚音心中顿时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我只有三天假期回来探亲,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的声音低垂响起。 乔晚音抬起头来,眨了眨略显迷蒙的眼睛。 “啊?啥?” “你……是在说你的假期吗?” 她试探性地问,脸上浮现些许迟疑。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她悄悄将双手攥紧,指尖微微用力抓着自己的衣摆。 林黎安仍旧保持着沉默。 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后退半步。 窗外,天边夕阳正缓缓落下。 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室内。 “为什么躲我?” 他终于再次开口。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黎安这样强势稳的男人,怎么会用这种声音说话? 乔晚音忍不住皱眉,脸上写满了惊讶:“我没有躲你啊。” 她很真诚地说了一句,心里也开始浮现出一丝委屈。 毕竟她根本没想过要逃避谁。 林黎安的眼神忽然更深邃了些。 他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补充道:“一整天。” 接着他抬起眸子,凝视她。 “我找你了一整天!” “那又怎样?” 乔晚音眉头紧皱。 “还怎样?” 林黎安压低了声音。 第81章 心动的对象 随即伸手抬起右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转向自己,接着缓缓开口说:“这可是你第一次跟我进城。” 他顿了顿,眼中似有些责备,又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 难道你不应该由我陪着逛一圈吗? 这个动作让乔晚音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不自觉停了一瞬。 “正因为你第一次进城,所以我才想着和小禾一块儿出去看看呀!” 乔晚音迅速反应过来,嘴上飞快地解释。 她说出的话,并不全是真实的想法。 实际上,她们今天之所以跑出去,根本目的并非游玩。 而是为了去找人替林黎安伸冤。 昨晚,她整整熬了一夜都没睡觉,整理了一大堆相关的资料文件,又提笔写下了好几千字的申诉信件。 一大早就急匆匆拉着林麦禾去了省军区递交材料。 正因为如此,她现在更不敢把真相告诉他。 而最根本的原因,是担心他知道陷害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战友之一时,会承受不住打击。 “你是我女朋友。” 乔晚音微微一颤,回应道。 “我也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啦。可正因为这样,我和你的妹妹打好关系不是很应该也很正常的事情嘛?” 不然的话,谁愿意这么辛辛苦苦替你翻案啊? 正当乔晚音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林黎安忽然往前一步,身体再次逼近。 他的目光灼热。 这样的距离突然靠得太近,她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谁能想到,那个平时总是一副冷峻严肃模样的林黎安,在这种时候也会表现得如此强势的举动? “林黎安,你不会是……” 看着对方略显异样的表情,她心里闪过一丝怀疑,索性放慢语速,刻意拉长声调。 “吃醋了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疑,林黎安怔了一瞬。 “怎么可能!” “明明就是!” 乔晚音一边轻声笑着,一边伸出手指调皮地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也太容易吃醋了吧?连妹妹的醋都吃。” 林黎安只是沉默着,却忽然一把抓住她那双在胸前乱点的手指,牢牢攥住。 他目光越发幽深。 “乔晚音。” “嗯?” 她微微一怔,抬起眼望着他。 “别说别的了。”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响起。 “这些玩笑现在听来并不有趣。说,最近为什么总是悄悄和我保持距离?” 其实,这个变化他早就察觉到了。 从几天前甚至更早以前便已经开始。 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乔晚音总表现得很依恋他,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一样。 可只要他们二人一旦独处,那份亲密感就会迅速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淡漠、敷衍。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收回了真心。 所有的亲近都不过是装出来的戏码。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清楚这一点,但却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女孩子的一时别扭。 但随着每一次相处中那若即若离的态度愈发明显。 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视而不见,心里也开始隐隐有些发闷。 “我……我才没有跟你保持距离!” 乔晚音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得不够自然。 林黎安并没有被她的否认说服。 反而低头用指尖微微一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他依旧盯着她的眼睛。 “你有。” “而且不止一次。只要是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你就总会找理由想离开,或者拉开距离,这说明你在躲我,对吗?” 林黎安的气息就近在鼻子前面。 那股清爽的皂香味将她整个包裹住了。 鼻尖几乎要贴上他衣领的地方。 “我,我只是……” 乔晚音张口结舌,一句话说不利索。 脸红到耳根发热,连手都不知道该摆哪儿了。 谁让自个儿是个母胎单身呢? 从没跟异性有过深入交往。 一遇到这种近距离相处的情景,就莫名地心跳加快。 要是前世有过恋爱经验,哪怕只是牵过别人的手也好啊! 也不至于每次都紧张到想拔腿就跑! “乔晚音,如果你不想跟我在一起,见我就害怕,当初为什么要接近我?” 林黎安开口时语气温和却不容逃避。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伤感。 那些原本不愿深思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愿相信她是抱着功利心才来靠近自己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随即又被他努力压下。 他知道不能轻易否定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可偏偏她总是忽冷忽热。 沉默了一会儿,林黎安忽然低声说出一句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话。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爱上我?” 乔晚音愣了一下。 她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大声回道:“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声音脱口而出,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索。 “就你这颜值,连梦里都能偷偷想几遍!”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两人像是被电流电到一样,同时怔住了! 乔晚音瞪大眼睛,脸红得发烫,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老天爷,她刚才到底说了啥胡话?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告诉他…… 她是在打他身体的主意吗? 林黎安目光愈发暗沉,喉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滑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复杂而克制。 “想了好几遍?” “不是……” 乔晚音急忙辩解,一边后退半步,“我的意思是你长得确实帅。” 她越解释,声音越小,脸上却红得快要滴血。 “哪个女生看到你不会心动一下?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我没有想着动手动脚啥的!” 话一说完她便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果然越描越黑了! 林黎安忽然低头轻笑出来,笑声低沉温柔。 “行吧,看来我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笑声从胸腔里发出,低沉又沙哑。 那种笑意中还透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哪种意思?” 乔晚音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因为恼怒微微泛红。 “林黎安,你是装傻是不是?真当我看不出你在调戏我吗?” “我不知道啊。” 他依旧笑得风轻云淡,一双清澈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眉眼间全是无害的表情。 第82章 脸红 “要不麻烦乔晚音同志再解释清楚一点?让我也听听,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呼吸交错,体温相融,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乔晚音甚至可以看清林黎安一根根分明的睫毛。 随着他的眼神变化轻轻颤动着。 “你……” 她的声音下意识软了下来,语气不再强势,反而多了一分迟疑。 “你别靠这么近,我很担心……” 担心自己会在这一刻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脸。 那张明明已经看过很多遍,却依然让她心动不已的脸啊! 唉,一个太久没有恋爱的老姑娘。 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帅哥面前犯花痴,真的太容易失控了! “担心什么?” 他居然不肯退后半步,语气温柔。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脸?这会儿反倒害羞了?” 乔晚音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爆炸了! 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正经、那么成熟稳重的男人。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变得这么会撩人了? 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她干脆扭过脸,赌气道:“我是怕毁了你纯洁的形象,满意了吧?就你现在这状态,简直比那些偶像剧男主还会演。” 林黎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 “那你打算怎么毁我的清白?” 话音刚落,他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忽然抬手,替她把耳旁几缕散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贴着她耳畔,低声呢喃了一句。 “我也很好奇,要不要试试看?” 乔晚音抬起头,望着那双似水般潋滟的眼睛。 她顿时心头一悸,屏住了呼吸。 完了完了! 这男人是真的会勾人! 等等! 等一下! 这发展完全脱离预期了。 她是来质问他的,怎么现在反倒被带进另一个节奏里去了? 她该不会是中了林黎安的圈套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她心头一紧,脑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 “我试你个头啊?” 她立刻甩出这句话,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赶紧摇头,眼中满是警惕地望着对方。 她努力想要推开面前的男人,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上,想借力后退。 可是,却在眨眼间陷入黑暗。 眼前一黑,意识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整个人仿佛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紧接着,一片清凉贴上了她的唇。 那种凉意夹杂着灼热的气息。 来得毫无预兆,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吻如风暴般扑面而来。。 这一吻莽撞却又颤抖着,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她感受到他的犹豫,也察觉到了他的执拗。 许久之后,林黎安才慢慢后退。 他用额头轻轻贴着她的,轻轻地、近乎怜惜地靠在那里,鼻子擦过她微红的脸蛋。 “现在我的名声被你毁了,以后你得对我负责!” 当夜,乔晚音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她的脑海一片混乱,怎么也无法理清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黎安竟然会突然亲她。 尽管…… 好像她自己也动过这种心思! 想到这儿,她心中一颤,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连耳朵都泛着热气。 “晚音姐,你怎么啦?睡不着吗?你怎么脸这么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察觉到乔晚音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能安静下来。 林麦禾不禁担忧地坐起身来。 她一边观察着她,一边低声询问,眉头微微皱起。 看着那通红的脸色,她更加焦急了,伸出手想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乔晚音赶紧伸手捂住脸颊,强装镇定。 “没有的事,我没生病!我只是有点热而已。” “真的有那么热吗?” 林麦禾一边摸自己的脸颊,一边探查室温,目光落在墙上的空调遥控器上。 她强装镇定,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轻声说道:“哈哈,我从小就这样,特别怕热。” 话语顿了顿,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 “小禾,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你也早点休息吧,别太晚睡。” “嗯,好吧。” 林麦禾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那你晚上早点睡哦,明天还要赶早班车回去呢。” 第二天早上。 乔晚音睫毛轻轻颤动,猛然睁开眼睛。 昨夜的情景仿佛电影一般,在脑海中飞快闪回。 “天呐!” 她惊呼一声,赶紧抬手捂住已经变得通红的脸颊。 在床上翻了个身,脑袋一头钻进枕头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为经历过前世今生、人生阅历堪称复杂的人。 她的第一次吻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夺走了? 更令她自己也难以接受的是,她居然不讨厌那一瞬间的感觉。 反而一闭上眼回忆起那个吻,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挠过一样。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乔晚音几乎在听到脚步声的第一刻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晚音,醒了吗?” 外面传来温和的声音,是林黎安。 “该吃早餐了。”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回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深吸一口气,轻咳了一下嗓子才勉力吐出几个字:。 “我,我马上就好!”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好,我在楼下等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乔晚音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从床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洗手间,开始匆匆洗漱。 “淡定,乔晚音,你好歹也是经历过两次人生的人了!” 她站在狭小的镜子前轻声自我安抚。 “晚音姐,快来快来吧,粥要凉啦!” 门外传来清脆的嗓音,林麦禾已经站在饭桌边热情招呼。 她早早地坐了下来,眼睛发亮地盯着门口。 乔晚音笑笑,缓步走向餐桌,在距离他最远的一端坐下,低垂着眼帘。 可即便没有抬头,她心里却清楚得很。 那个身影正在屋里的角落里静静注视着她。 林黎安坐在另一边,手里夹着菜,动作虽慢却极有分寸。 他的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乔晚音身上。 “晚音姐,你咋了?今天脸上怎么又是这么红?” 林麦禾凑近了几分,歪着脑袋打量着她的脸颊,满脸好奇,忍不住伸出小手就要贴上她的额头。 第83章 做衬衫 乔晚音一怔,这孩子昨天就问了一次。 今早又来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用不用,我很好。” 她慌乱中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一旁的林黎安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眸看了看乔晚音。 “晚音,我们今天下午就要回村了。上午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买的?” “不、不用了!” 乔晚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回应道。 “晚音姐,你昨天不是还说给三个嫂子各带些布料回来的吗?” 她插嘴提醒,满脸不解,“那不是早就打算好的事嘛!” 傅黎安轻轻点头:“那我去陪你买吧。” 这一次乔晚音没有推辞。 “好……也好。” 吃完了早饭,收拾干净后没多久,傅黎安便开着一辆老旧但干净的小三轮。 载着乔晚音去了镇上的街道采购。 原本她只计划挑些朴素的棉布,意思到了就好。 但她万万没想到,傅黎安似乎把这事当成了大事来做。 不仅买了布,还在杂货店、五金店连带着给她备齐了不少家用品。 从市场出来时,后备箱都快塞得装不下。 回大山的乡村路崎岖静谧。 乔晚音靠在一旁的座位上,偷偷地观察着身旁正专注驾驶的傅黎安。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工人制服。 与记忆中的少年模样早已判若两人。 阳光透过路边高高的树隙斜斜洒下。 “看够了吗?” 傅黎安忽然转过头来。 乔晚音赶紧把脸转向另一边,声音有些慌乱地辩解。 “哪有看你?我只是想看看路上有没有坑,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的耳尖已经悄然泛起了红晕。 自从那次突如其来的亲吻之后,两人的关系仿佛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空气里总是夹杂着一些微妙的情绪。 傅黎安轻哼了一声。 “小乔同志啊,路是用来走的没错,可你刚刚分明是在偷看我呢!” “你胡说!” 乔晚音羞得脸颊发烫,气急之下跺了一下脚。 “小心!” 傅黎安眼疾手快,在她差点踏空的地方迅速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往旁边拉了一步。 脚下果真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泥坑。 “别摔着。” 他低声提醒,语气温柔。 乔晚音愣了一下,心里像是漏了一拍。 自那天那一记突如其来的吻之后,傅黎安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始表现得更随性也更大胆。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新时代女性。 反而显得更加敏感和扭捏了。 “快走了啦!” 乔晚音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天都快黑了!” 而傅黎安则不急不躁地跟在后面。 他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不多也不少。 熟悉的大山已经在望。 村落上方的炊烟袅袅升腾。 村口那棵年代已久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正纳凉的大妈。 她们见两人一起回来,顿时来了兴致。 其中王婶率先开了口,嗓门一提,高声喊道:“哎哟,这不是我们乔家姑娘回来了嘛!还和咱们傅知青一道儿上城去逛咯?” 这话音刚落下,几位妇女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乔晚音笑了笑,嘴唇轻抿,却没有开口回应。 她只是微微低头看了看脚下。 随后脚步一快,朝着家的方向走得更急了些。 推开老宅的木门后,只见院中已经围了好几个小孩子。 一个个蹲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小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刚踏进院子,苗苗就一眼看见了小姑姑的身影,立刻撒腿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喊:“你们总算回来啦!我们等了好久。” 乔晚音被扑了个趔趄,却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俯身将女孩抱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是啊,我们回来了。” 接着,她用指节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头,笑眯眯地说,“当然要回来的呀,你看小姑姑这次出门,还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呢。” 说话间,她低头从背包里翻找了一阵。 不多时便拎出一大包包装精美的奶糖。 孩子们瞬间围了上来,纷纷踮起脚尖伸长手臂。 “哇呀!” 最先反应过来的苗苗惊呼出声。 “好漂亮的糖糖!我最喜欢这个味道啦!” “大家一起吃哦,不要争也不要抢。” 乔晚音柔声叮嘱一句。 随即小心地将糖果塞进每一个孩子的小手中。 这时张素芬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远远一看是女儿回家了,脸上登时浮起欢喜的笑容。 “回来就好。” 边说边擦了擦手朝这边走来。 其实从女儿前一阵子独自去了港城一趟之后,她在家中若是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心里便总觉得不安稳,空落落的没底。 不过还好,这趟出门才两三天就回来了。 就在她还没说几句话的时候,傅黎安也走进院子,几步走上前对着乔家二老点头示意。 “叔,婶,我给你们带的一点小礼物,也不知道合不合心意。” 话音未落,他便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了客厅靠窗的一张旧饭桌上。 旁边的几位嫂子一直站在一旁没吭声,脸上神色各不相同。 乔晚音见状走过去,来到三位嫂子面前站定,笑意依旧挂在唇角。 “大嫂、二嫂、三嫂,这是我专门给你们挑的一些布料。” 她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三人。 “也不知道合不合意。” “布料?” 第一个出声的是陈小萍。 “对,布料。” 乔晚音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打开手中提袋,从里面抽出一块布料,将它缓缓铺展开来,是一件蓝底白色碎花的确良布。 “现在城里都开始流行这种面料了,质地柔软,穿起来凉快又透气,做成衬衫最合适不过了。” 三姐妹听罢顿时眼神一亮。 凑近了几分细瞧,越看越觉得眼前这块布颜色雅致。 尤其是这材质,滑溜溜的手感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寻常能见到的普通布料。 她们心里明白得很,像这样的布料不但价格昂贵。 在眼下物资尚不充裕的年代更是极为紧俏的。 恐怕还要凭票才能买到,这份心意当真是贵重。 与此同时,在省城的傅家大宅里。 苏玉凤一个人静静站在书房,久久地望着前方那个书柜发呆。 “老傅,你爸当年留给我那支玉如意咋不见了?到底被搬到哪儿去了?” 她开口问着。 第84章 别让她跑了 “不就是放在书架上吗?” 傅远峰随口答道。 手中的书籍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不见了!不在那儿了!这地方空着!” 苏玉凤猛然提高音量,脸色变得煞白。 那是从她家里传下来的祖传之物,是父亲生前留给她的一件念想! 傅远峰这才意识到事态并不简单,立即把手里的书放下,神情严肃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书柜前查看了一下。 没错,那只玉如意真不见了,踪影全无! “这太奇怪了。” 他皱起眉头,“我记得很清楚,前几天我还见过它。” 傅远峰非常肯定地说着。 两天前他在找一本书的时候,还特意打开了这个书柜。 那时候明明看到如意安然地躺在架子上。 怎么会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难道……” 苏玉凤咬紧牙关,眉头越拧越紧,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 傅远峰察觉到她语气异常,忙追问道。 “只能是乔晚音拿走了!” 苏玉凤终于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去碰这件东西呢?” 这支玉如意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雅芝,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毕竟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傅远峰冷静劝说着。 “我觉得小乔并不是那种会做这种事的人。” 苏玉凤怒火中烧,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是她还能是谁?这几年咱家就没有外人来过!” “可是婉玉也来了呀。” 傅远峰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婉玉?怎么可能!” 苏玉凤立刻激烈地反驳道。 “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哪一次来偷走过一点东西了?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你就别再帮乔晚音说话了。从一开始我就瞧不上她,后来如果不是因为她对阿冬还算用心,我才不会让她继续住在我傅家。” “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敢动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那支玉如意!这女人简直太可恶!” “等傅黎安回来以后,我非要让他当面退婚不可。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让这个乔晚音踏入我们傅家一步!” 此刻乔晚音尚且对此一无所知。 自从从省城回到家之后,她就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计划当中。 每天一大早就背着竹篓,翻山越岭地奔波于密林之间,采摘各种具有价值的草药。 然后再将采来的草药拿去换成红糖和白糖。 在黑市悄悄出售,赚取差价。 短短十几日时间里,她已经靠着这种原始却实用的方法攒下了千把块钱,成绩不算小了。 然而她虽然行事极为小心谨慎。 但在这个小镇子上,赚钱快总会引起别人目光的注意。 自从上次回村之后,方婉玉的注意力就一直没从乔晚音身上移开。 每天清晨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琢磨乔晚音在干些什么。 于是,她立刻找到了与自己关系最密切的方婉玉,将心中的怀疑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在她的言语挑拨之下,方婉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盯住乔晚音的一举一动。 为了更有效地观察,她们甚至制定了严密的轮流值守计划。 一个白天盯梢,一个负责夜里的动向。 哪怕乔晚音去集市买点菜、拿个物件,也都会被她们注视着。 终于,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机会来了。 在一个极为隐蔽且传闻已久的黑市里,她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一幕。 乔晚音竟然正在摆摊! 而她所售卖的,竟是一包包包装整齐的红糖! “飘飘,你瞧她胆儿多肥!这是要蹲局子的大事儿!” 看到这幕场景,方婉玉顿时心惊又兴奋。 她躲在暗角的墙边,紧紧拽住身旁方婉玉的衣袖。 方婉玉目光冷静地望向乔晚音,唇角扬起一丝冷笑。 “没点底气能跟别人跑去港城?” 她缓缓开口,眼神里尽是怀疑。 “看来她在外头确实不简单呢。” “但那些红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方婉玉满脸疑惑地低声说道。 “现在市面上哪都买不到啊。” 连她家里,堂堂一个村长的女儿,也难拿到多少白糖了,更何况是成包成包的红糖? 她是越想越不甘,心里忍不住愤愤地想。 乔晚音不过是个身无分文、没人撑腰的孤女,怎会手握如此大量的货源? “她到底走了什么路子才搞来这么多的糖?” 她自语着,眉头已经皱成一个疙瘩。 “管她是从哪搞来的,关键是她在倒卖。” 方婉玉突然咬牙道,“这种行为可是犯法的。” 她的语气变得狠厉,眼神阴冷。 “飘飘,要是她这会儿被抓走,吃几天官司,坐上几天牢房,黎安哥不自然就会跟她断了联系吗?” “到时候,还愁傅黎安对她放不下心么?” 听到这番话,方婉玉略加思索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她说不出完全认同这句话的情绪。 但不可否认的是,眼前确实是铲除心头之患的一个良机。 只要让乔晚音出现一点状况。 哪怕仅仅是被红袖章当场抓住这么一瞬间的差错。 那至少短时间内,她再也别想踏出牢笼一步。 虽然她也清楚,方婉玉未必存了什么真正的善意。 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两人的目标确实是一致的。 至于今后,只要乔晚音彻底从傅黎安的生活轨迹中消失。 她再慢慢计算其他的账目也不迟。 至于方婉玉,方婉玉前世曾和她有过几番交道。 对她那表面温和,实则心机深沉的性格早有了解。 但眼下最紧要的事,还是得先联手对付乔晚音。 稍稍思忖片刻,方婉玉便开口说道:“那我先留在这里盯着她,你赶紧去通知巡逻的人过来处理!” 方婉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点了点头应道:“好,现在我就去找人,你可一定要盯住了,可别让她跑掉了。” 方婉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已经明白。 随后,她目光又扫向不远处的乔晚音。 刚才她不经意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什么。 于是她收回目光,确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去。 第85章 一场误会 此时的乔晚音正忙得不可开交。 在糖铺前一边吆喝一边手脚不停地招呼着顾客,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暗中关注。 倒是旁边一位提着一筐鸡蛋的大婶注意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只见对面有个女人一直盯着乔晚音那边看。 出于关心,她立即轻轻扯了扯乔晚音的手臂。 同时,她低声地提醒了一句。 “姑娘啊,那对面站着的一个女的盯着你看呢,眼神不太对劲。” 听到这话,乔晚音立刻提高了警惕,神情微变。 但她并没有立刻抬头张望或贸然回头。 而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位大婶。 “麻烦您帮我看看那人是什么模样?能认出来是谁吗?” 这大婶此前曾经从乔晚音那儿得了点便宜,心里存了几分感激。 所以这次也很乐意帮忙打探。 她略微侧头看了看,低声回道:“是啊,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看起来挺漂亮的……原本她身边还有一个男的来着,不过现在已经不在那儿了。” 听了这话,乔晚音眉头一皱,心中已有大致的判断。 她瞬间就想明白了,不用再多猜测就知道。 那个跟踪自己的十有八九就是方婉玉与方婉玉二人。 这意味着她在黑市偷偷做买卖这件事。 终究还是没能瞒住这两个人的眼睛。 之前她们还在的时候,故意隐藏了踪迹。 而现在其中一人已经离开。 估计正是跑去通风报信或者安排别的情况去了。 剩下的那个人显然没有犹豫,直接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哼,那家伙肯定是去找人来抓她了! 呵呵,难道还指望有人能把她绳之以法不成? 此时的黑市热闹非凡,街道两边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商贩大声叫卖着五花八门的商品。 买东西的顾客也一边翻看一边讨价还价。 她带来的糖也都快卖得差不多了,几乎只剩下了几小袋残存的碎块。 但她没有轻易行动或者整理摊位。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刚刚那一幕。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让对方察觉自己的警觉。 她选择了继续保持淡定的姿态,在原地装作还在做生意的模样。 就在大约半小时后,正当她低头整理最后一个口袋时,眼角忽然扫到路口方向出现了几个身影。 她立刻压低身子,同时提高了嗓子,高声喊了一句。 “大家快跑啊!红袖章的人来了!” 那些正在交谈、称重甚至还在闲聊拉家常的人全都慌张起来。 卖货的拔腿就跑,买菜的也不顾手中刚挑好的东西,胡乱拿起背篓和篮子就开始夺路狂奔。 地上很快落满了散落的瓜果、打翻的竹筐和掉落的衣帽。 整片区域瞬间混乱不堪。 乔晚音眼见时机到了,趁乱一转身溜到了角落处的一个破旧木箱后面。 她把最后几袋糖往身下一压。 整个人蹲了进去,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没影了。 与此同时,站在人群中央位置的方婉玉一脸错愕,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人呢?明明刚刚她还在这附近摆摊!” 不远处,方婉玉则已经带着两名佩戴红袖章的执法人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径直跑到刚才摆摊的地方查看。 方婉玉双手紧握成拳,语气更是咬牙切齿。 “肯定是听到消息趁着混乱逃了,但她不可能跑得太远!应该还在这个片区里!” 等到大多数人跑散了之后,人群中其中一个成员明显露出不满的表情。 “你说的那个搞非法买卖的人呢?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连个鬼影都没有?” “同志啊!” 旁边的方婉玉急得差点跳了起来。 “那人真的刚才还在这儿啊,怎么可能一眨眼就不见了,她一定藏起来了!” 但几个戴红袖章的人因为没抓住嫌疑人,心里有些窝火,加上场面已失控。 最终不耐烦地下令收队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人在摊位附近弯下腰,捡起一个被遗落在地上的布袋。 袋子已经有些破旧。 但依稀可以看出是手工缝制的,布料粗糙却整齐。 他将袋子举起来看了看,发现里面居然还剩着几两糖,颜色略微发黄,看起来不太新鲜了。 “这儿还真有人卖过糖!” 那人惊讶地说道。 方婉玉听见这话,像是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立刻向前跨了一步,急切地开口道:“同志,我没有瞎说吧?刚才确实有人在这卖糖!只是她动作快,现在已经跑掉了……” 话音未落,那个戴着红袖章的人低头仔细打量手中的布袋。 他的视线停留在袋子的一角,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绣着的两个字。 接着,他缓缓念出那两个字的名。 :“方婉玉?” “啊?” 正站在人群边上的方婉玉一怔,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 “什么?我?我怎么了?” 红袖章同志抬起头盯着她,语气严肃地说:“你这名字可是清清楚楚绣在这儿的,难不成,是你在偷偷摸摸地卖糖?” 方婉玉急忙上前接过布袋,仔细翻看每一个角落。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怎么可能!同志,您搞错了!我真的没有卖糖!这个袋子肯定不是我的东西!” 带头的那位工作人员冷冷开口反驳道:“搞错?你说我们搞错?你自己看看这袋子上明明写的是你的名字,这不是你说的就算的。” 此时此刻,连在一旁站着的方婉玉也不由得愣住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原本以为只是为证自己清白,结果却变成了一场误会? 原来说卖糖的那个女人是乔晚音才对。 为什么她走之后会留下一个署名“方婉玉”的布袋? 难道乔晚音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故意借这个袋子来混淆视听? 虽然最终没有抓到人,整件事听起来也不太寻常。 但从局势来看,似乎对她更有利一些了。 因为不管乔晚音还是方婉玉。 她们在队里都算是她竞争最厉害的对手。 少一个对手,就少一分威胁。 想到这里,她嘴角露出一丝隐秘的情绪。 然后突然表现出一副极为震惊的模样,大声指责道:“哎呀,飘飘!你怎么可以这样干?你也知道私自贩卖糖是犯法的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第86章 抢购一空 而方婉玉压根就没想过,平日和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方婉玉,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转而倒戈。 她脸上霎时没了血色,情绪也一下子绷不住了。 情急之下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姓方的!别装得这么正义了!你不就是个下乡插队的知青吗!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不成!” 她爸可是大山村长,方婉玉竟然在这里插队。 可是没想到的是,方婉玉根本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 “飘飘,你在吓唬我吗?” “你也太不懂事了!就算是天子犯法,也得与庶民同罪。你现在做的这件事明显就是违法的!就算你爸是村长,你也必须跟我回去!” 站在前方、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人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了下来。 “赃物和人都在这儿,先带走审查看看!一个村民女儿都敢如此横行霸道,更何况是村长的女儿?” 看着方婉玉被押走的背影,方婉玉嘴角轻轻扬起了一丝弧度,心中忍不住冷笑。 这老天还真是站在了我这一边! 原本她只想给乔晚音惹点麻烦而已。 结果却先把方婉玉送进了派出所。 不过没事,下一个目标就是乔晚音了! 此时,乔晚音正藏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外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布口袋她其实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之前为了送一些东西去村长家。 而方村长回赠给她两斤红薯面,就是用这个袋子装回来的。 袋子上面还特意一针一线绣上了“方婉玉”这三个字。 刚看见戴着红袖章的人过来查人。 她心里一阵发慌,脑海里却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机会来了。 她灵机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决定,直接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丢了出去。 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在那关键时刻,危急关头,方婉玉不仅没有站出来帮助已经被围住的方婉玉。 反而顺势踩了她一脚,像是要把她彻底甩开一般。 围观人群原本还带着些许犹豫。 此刻见到两人如此“配合”,顿时喧闹起来。 她们互相争执。 这下可真是热闹好看极了! 等到人群慢慢散去,四下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影时。 乔晚音才小心翼翼地从空间中溜了出来。 一路上回村时,她的步伐轻巧。 而另一侧沉默走着的方婉玉却一直陷入深深的疑惑中。 她实在想不明白,乔晚音是怎么凭空不见的? 明明之前还在熙攘的人群中亲眼看到她就在不远处晃荡,转身再去寻找时,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一边思考,一边前行。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走了好一会。 “哎呀,这不是方知青吗?” 忽然一个声音清脆响亮地响起,打破周围的寂静。 “大清早跑哪儿去了呢?” 两人闻言同时停住脚步。 转头望去,只见背着一只大竹篓,面带笑容的乔晚音正站在那里。 “你怎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 只见乔晚音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哎呦,方知青这话是啥意思嘛?我不在这,难道还能跑去天上飞喽?能去哪儿呢?” “可是刚刚……刚刚明明……”说 着说着,方婉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神也逐渐游移起来。 不对! 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按照逻辑,现在这个时候,乔晚音不应该出现在村子里啊! “刚刚什么?” 对方似乎兴趣浓厚地继续追问着。 方婉玉顿了顿。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才不会信你那一套。” “嘿嘿。” 只见乔晚音不紧不慢地点点头。 “我刚才看了看你来的方向就知道了,你一定是从县城那边回来的吧?要我说你就别藏着掖着啦,该不会偷偷摸摸跑去黑市交易了吧?那地方最近抓得特别严呢。” 听到此话,方婉玉的心头猛地跳了一记。 整个人瞬间绷紧。 “你乱讲!我才不可能去那种非法的地方做买卖呢!真是岂有此理!” “坏心肠!明明是你自己卖货被抓了现行,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来污蔑我!真是太过分了!” 等着,迟早我会把你抓住! 你这话可太吓人了。 我还以为我真的犯了什么大罪呢! “哦,那你没事就好。” 乔晚音听了以后,一边笑嘻嘻地松了口气,一边挥着手回应。 “我不跟你说了哈,那边还有一大片荠菜没挖完,得赶紧拿回去洗一洗晒干备用!” 第二天清晨。 阳光刚刚洒进村口的方树下。 村里就开始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一个爆炸性消息。 方婉玉因为在黑市做买卖被上面的人给抓走了! 但这件事究竟是谁说出去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谁也打听不出来。 方村长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几乎脚不沾地。 他一会儿跑到县里的办事机关托关系找门路,一会儿又背着东西往人家家里送,嘴上说着客气话、好话,心里却焦急万分。 可结果却是毫无进展,一点成效都没有。 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最开始被扣下的那会儿,方婉玉还挺硬气,根本不认输,甚至在拘留所里拍着桌子大声叫嚷。 “我爸可是大山村长!你们要是识相就快点放我走!” 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然而她这一通吵闹非但没帮上忙,反倒把执法人员全都惹恼了。 毕竟那时候政策收紧,黑市打击力度加大。 她居然还在那种场合摆出这种态度来。 最后经过研究决定,直接关她半个月以示惩戒,也好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 这件风风波波的事过去后,乔晚音也就彻底打消了再去黑市兜售货物的心思,不敢再冒险碰边线。 怕哪天自己也会不小心撞到枪口上。 后来,乔晚音找到了招待所里的王主任,借着他的一些渠道,结识了其他一些饭店的采购员。 这些人手底下货源稳定、资金也足,收货量非常可观。 而且这段时间里那些国营饭店几乎全包了她弄来的红糖跟冰糖。 每次只要刚运回来就直接抢购一空。 第87章 举报 省下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不说,利润反而更高了。 与此同时。 在这段日子里,傅黎安又不太高兴了。 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因为他从省城那边出差回来之后,发现乔晚音似乎又进入了一个忙碌状态,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 这让傅黎安心里感到特别不舒服。 所以他越想越觉得结婚这桩事必须要尽快落实下来。 拖得太久反而会让人没有安全感。 于是下定了决心,要主动出击表达心意。 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下午,乔晚音才刚刚采完草药回来,满头大汗,衣服也沾了些杂草和泥土。 正准备回家清洗一番,傅黎安便终于等到了她。 “哟,你怎么来啦?今天队里放假这么早?” 看到傅黎安站在半路上。 突然冒出来,乔晚音还真是一惊。 竟这时候大部分人都还在地里忙着干活、赶工。 “去我家吃晚饭吧!” 她喘了几口气,稍微缓了过来。 然后眼睛睁得亮晶晶地看着傅黎安。 原本还有点恼火的傅黎安,见到她的笑容,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不少。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才慢慢开口。 “晚音,你觉着……我们俩啥时候结婚比较合适?” 乔晚音正迈步往前走着,听到这句话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啊?结……结婚?你说的结婚?” “对,就是结婚。” 傅黎安点点头。 可他还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傅知青,傅知青!有你的电报!” 镇上的邮差一手扶住自行车车把,另一只手挥舞着手里的黄色信封。 骑着车子从路口匆匆赶来。 乔晚音听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傅黎安不慌不忙地从邮差手里接过那份电报,说了声“谢谢”,却没有立即将信拆开看。 他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上。 “你赶紧打开看看!” 乔晚音却已经急得不行,双手紧握在胸前。 “说不定是很要紧的事,耽误不得!” 傅黎安实在拗不过她的催促,只好叹了口气,慢慢把那封电报的边角小心翼翼地拆开。 刚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他的瞳孔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乔晚音看他神情骤然凝重,立刻紧张地追问。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呀!” 傅黎安一时竟愣住了。 “事情已经查明……他们要恢复军籍,叫我尽快赶回军区!” “那真是太棒了,我得好好祝贺你,总算有人替你伸冤了!” 乔晚音非常高兴。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付出的努力。 那些熬夜策划下的每一步,终于没有白费。 原本以为需要至少一年时间才能完成的计划。 如今竟然提前半年就顺利达成了目标。 可实际上,这一切对傅黎安而言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当他目光落在面前这份盖了红色公章的文件上时,脸上的神情满是迷惑。。 “怎么突然就查清楚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他一边低头仔细翻阅着文件内容,一边忍不住喃喃自语。 当初,这件事最初爆发时,他的反应是极度激烈的。 无论外界的压力有多大,他始终拒绝承认那些他没有做过的错事。 结果政委因此恼羞成怒,雷霆震怒之下,直接给予了最重的处分。 甚至连宝贵的军籍都被剥夺了。 从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以为这案子已经定论。 他将从此与部队绝缘。 按照正常的流程,要推翻一个几乎已成定局的事实,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几乎没有人在没有外界干预的情况下做到。 照理来说,要是没有某位关键人物在部队中奔走调查、搜集证据、推动复查程序。 这桩沉冤绝对不可能如此迅速水落石出。 那么,是谁? 傅黎安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两个影子。 是那位当年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 一旁的乔晚音察觉到他的沉思,笑着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在他肩头拍了拍。 “你又何必管原因呢?”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是坏人,对吧?”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今晚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这可是值得铭记的一晚。” 而她之所以不愿意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傅黎安,是源于一个她根本没法启齿的原因。 因为她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内情的。 更无法开口说出。 自己不过是穿进了这本书里的穿书人。 而傅黎安,则只是这个故事中早已被写定结局的主角。 若真是这样说了出来,他一定会把她当作疯子看待。 她无法承担这种风险。 所以,她宁愿选择沉默。 于是她干脆决定不说了。 傍晚时分。 老乔家那间小院中,传来了阵阵香喷喷的烤肉香气。 空气中飘散的味道,不仅唤起了屋内人的胃口,也让周围的邻里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深吸几口气,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那是个物资极度紧缺的年代,生活条件极其艰难。 村民们每天吃的大多是粗粮和野菜。 连基本的饱腹感都无法保障。 在那样一个吃穿都紧张的年头,哪户人家能做出点肉味菜肴,简直就像是发了大财似的。 瞬间就成了四里八方人们关注的焦点。 但乔晚音家却是例外。 虽然肉香飘出很远,却没有一人去举报她家私自藏肉。 不仅没有被指责,村里的人都流露出羡慕的目光,甚至有些孩童还在她家院子外偷偷张望,期待能从门口闻闻香气。 因为村里每一个人都知道。 乔晚音前一阵亲自跑到山林深处,孤身一人冒险猎到了一头野猪。 不仅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还让村长一家分了不少肉吃。 村里上下对这件事记忆犹新,也清楚地知道她的肉不是来路不明,也不是违背规矩得来的。 所以,村长自然不会傻到去捅这块马蜂窝。 更没人愿意得罪一个有胆量,还能带来实际利益的邻居。 至于乔家的其他人。 其实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当年傅黎安到底为什么会被发配到他们村子里受苦。 他们只是知道他是城里下来的一个军人。 第88章 兴风作浪 但如今听说他马上要回军区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格外轻松。 就连乔晚音的三个嫂子,也觉得这个曾经让人头疼的小姑子顺眼了不少。 乔晚音的性情似乎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任性张扬。 说话做事也多了一分体贴和顾全大局。 更主要的原因是傅黎安即将离开村子回军队的消息,太让人激动了。 这个消息虽然还只是在几个最亲近的人中间传开。 可对几个嫂子来说,已经是令人精神振奋的大事。 那个在村里横冲直撞的“军爷”,马上就要离开,想想都觉得心里轻松。 尤其是三嫂陈小萍,表现最夸张。 “哎呀,你们听说了吗?小姑子要走了,咱们终于可以喘口气啦!” 事儿还没影儿呢,就已开始畅想几十年后的生活。 陈小萍坐在门槛上,手里一边搓着衣角,脑子里已经飞到了几十年以后。 “等他们一走,家里肯定就清静了,到时候咱家小儿子也能踏实上学啦,说不定还能当上干部,光耀门楣。” 她笑着说:“小妹,你现在可是马上要跟妹夫回军队享福了,到时可别忘了照顾咱们家的孩子!” 她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我们家那小子聪明伶俐,你要是在外面有人脉,给引荐个好差事,可就谢天谢地啦!” 她们这些人这辈子没啥大出息了。 可老乔家的年轻一辈还有大把的机会呢! 她边说边拍着大腿,好像乔晚音现在就能立刻安排上一样。 听她这么一说,二嫂李红梅也沉不住气。 她急急地接话说:“小妹,我家苗苗挺懂事的,特别聪明伶俐,你要是哪天有门路了,别忘了她!” 说着还连连点头,生怕自己女儿被遗漏。 “以前我对你态度不怎么好,你可别生气,我那时也是因为……因为……”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眼神有些闪躲,脸上的笑意也略微有些尴尬。 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圆。 李红梅到底没能说出完整的理由。 毕竟以前三个妯娌当中,就她闹得最凶。 她曾经为了儿子被骂的事和乔晚音当众吵架,甚至拉着丈夫去找公婆评理。 那些争执现在想想都让人难堪。 可现在说后悔也晚了。 乔晚音看着几位嫂子脸上表情不一,心里一清二楚她们在想些什么。 有人急切讨好,有人低声下气。 还有的只是默默听着。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忙着采挖草药,再加上我挺幸运的,经常能碰到稀有品种。” 乔晚音语气温和,缓缓说道。 “一开始只是想贴补家用,可后来越采越多,卖的钱也越来越可观。” “所以我攒了些钱,就想好了,要是嫂子们以后想分开住,我可以给你们盖新屋的钱。” 她顿了顿。 “咱们家现在人多了,挤在一起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算了一下,盖一座新房子大概要300到400元,所以我给你们500元,应该够了。” “我只希望咱们以后别再为鸡毛蒜皮的事闹别扭了。” 三位嫂子忍不住齐声惊呼。 “你说什么?” 每家500块? 那可是总共一千五块! 光是这个数字,就够吓人了。 对普通农民来说,一年下来能攒几十块已经不容易了,五百块? 简直是天价! 小姑子疯了吗?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该不是从哪里偷偷借来的吧? 她到底知不知道一千五块在现在是什么概念! 三个人几乎在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嫂子们,我没骗你们!” 乔晚音语气认真。 乔晚音明白她们肯定不信。 对一个普通农家来说,五百块钱不是小数目。 一家子辛辛苦苦几年也攒不下那么多。 所以她并不急着辩解,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三位嫂子。 更何况,她还提出每家都要给五百块,这是相当大的一笔数目。 “我这边已经攒够了,”乔晚音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说道,“等回到老家后,我也会跟爹娘好好谈一谈,我想他们会答应的。” 这是一个大家庭,十几口人挤在院子里共同生活。 各种摩擦和摩擦自然难以避免。 即使不考虑之前那些误会生活中各种小矛盾也是每天都在发生。 其实几个哥哥都挺好的,各自娶进门的嫂子们也不赖。 只是家里经济实在困难,才会让大家对一些微小的利益看得特别重。 如果能各自分开过日子,每家各过各的生活。 那自己辛苦赚来的、付出的一切,自己才会有清晰的认知,也就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摩擦。 乔晚音其实是真心希望哥哥和嫂子们能分开住。 “晚音,你……你这是说真的吗?” 李红梅嘴上还带着怀疑。 乔晚音郑重其事地朝她点头。 “当然是真的,你们只要愿意分,盖房子的全部费用,包括材料、人工,都由我来出!” “你们刚刚说什么?” 就在这时,乔存粮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了过来。 “要分家?” “爹,我想。” “闭嘴!” 不等乔晚音开口说完,她就被父亲粗暴地打断。 乔存粮手里紧握着那只老烟袋杆子,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 “翅膀硬了是不是?连家都敢提着要分?咱们老乔家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你现在竟敢破坏祖上的规矩?” 才安生几天就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站在一旁的大儿媳牛春巧默默低头不语,脸上看不出表情。 而二儿媳李红梅则满脸的不服。 三儿媳陈小萍目光转向最小的姑子,期盼这位小姑子能够站出来说句话。 几位儿子则纷纷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妻子。 朱俊霞赶紧走上前,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给坐在椅子上的老头子。 “老头子,您先别动气,晚音说的话也只是随口一提,哪能当真。” “不是随口说说!” 乔晚音立刻提高了声音,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爹,我提分家,是有原因的,还请您听我把分家好处好好讲清楚,好吗?” 乔存粮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89章 前世 就坐在一旁,便硬生生把那股怒火咽了下去。 “好啊,那我倒要听听,你到底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 “爹,您也知道,咱们家如今十几口人,吃住都在一块。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晚上睡觉还都跟爸妈在一个炕上,实在不方便。” “而且,您说说,哥哥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各有家庭,分家以后,大家各司其职,说不定比现在这样混在一起过得更好。” 几位兄长相互对视了一眼。 实际上,哪个当媳妇儿的没在背地里嘟囔过分家的事? 可没人也不敢挑这个头。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怕老爷子那关过不了。 乔存粮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越发阴沉。 “你说得好听,你告诉我,分家?那钱从哪来?各自分开之后,住哪儿去?” 别说分三房出去,就是分出去一家。 他也没钱盖新房! “我来出钱,给三个哥哥都盖新房,一分一毫也不用爹操心。” 她话音刚落,李红梅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地开口。 “爹,我们心里明白,分家不是为了撇下爹娘不管。您放心好了,就算是分了家,大家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孝敬您和娘。” 陈雨秀也赶紧接话,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连忙凑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亲热的笑容说道:“就是呀爹,您想想看,要是真分了家,以后您老两口年纪大了,轮到我们几家轮流来照顾,既省心又不麻烦,您也不烦,我们也轻松。”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老大牛春巧一直不太会说话,性格也较为木讷。 遇到这种需要拿主意的时候,干脆沉默不语,低着头坐在那儿,像个局外人似的。 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傅黎安心里明白,这次分家的提议,十有八九是他的未婚妻提出来的。 陈雨秀虽然也乐意分家。 但她背后的人,毫无疑问是乔晚音。 看着乔晚音站在一旁,一脸期待地注视着父亲。 希望分家能顺利成功的神情。 傅黎安心头一暖,也更加坚定了立场,决定帮她一把,把这个事情促成。 他站起身,走到乔存粮面前。 “我在部队的时候听不少人讲过,有时候一家人分开了过日子,其实并不等于亲情淡了,反倒能让一家人各自安心过日子,不必为了生活琐事生出矛盾,还能过得更舒心一些。” 说罢,他又抬起手指,指向围墙外刚建好的那一排红砖房。 那是一片颇为气派的房子。 他继续说道:“您看王会计,两个儿子分了家,现在可都住上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了。” 这话一下点醒了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乔存粮。 他眯着眼远远望过去,看向那片气派的新屋。 随后又低头想了想,脑海里快速盘算了一番。 “这么快就走了?” 乔晚音立刻上前一步。 “麦冬的调令已经到了,部队那边要求他尽快动身。” 乔存粮听完之后,显得有些激动。 随即挥手做了一个干脆的决定。 “走!可得去开个证明,今天就必须把它办下来!” 他的眉头不再皱着。 他心里十分清楚,他不能让自己闺女跟着傅黎安去部队的时候,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分都没有。 这不仅是脸面问题,更是对女儿负责的表现。 傅黎安其实早就盼着能顺顺利利把这件事定下来。 如今听到老丈人如此通情达理,并且主动提出要立即去大队开证明。 他的心里一阵轻松,随即立刻回应道:“叔,那我这就带晚音去办理证明手续。” 而这段时间,柳村长并不好过。 自从他的女儿被当成投机分子带走,并且关了足足十几天后。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作为村里有头有脸的村长,这件事让他脸面尽失。 不仅面子扫地,还总觉得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连带着他这几日的心情一直都很糟糕。 见傅黎安带着乔晚音来到村委会办结婚证明。 工作人员也就没有多问什么,心里虽然有些惊讶。 但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在申请表上盖了章。 临走前,乔晚音特意对柳村长交代道:“村长,您放心,我每年都会回到村里来帮忙,咱村产的药材和水果品质都不错,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它们推销出去。” 听她这么一说,柳望福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脸上的严肃也略微缓和。 他点点头说:“有你这份心就成,咱村条件虽然慢慢在变好,但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多想办法。” 柳飘飘听说傅黎安和乔晚音已经去领了结婚证明的消息后,整个人都近乎崩溃了。 那是她原本以为可以再夺回来的幸福,可转眼之间却成了泡影。 正准备离开村子回部队的她。 一听到这个消息便再也顾不得收拾行李,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她哭着拦在村口的路上,死死拦住两人去路,嘴里不停地喊着。 “傅黎安,你不该跟她结婚的,不该跟她结婚!我才是你真正该娶的人!” “我是你上辈子的妻子,我……我是穿越回来的!为了找到你,我才穿越过来找你的!” 傅黎安眉头紧紧皱起,对柳飘飘突如其来的激动感到莫名其妙。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乔晚音,迟疑了一秒,小声对她说:“晚音,你看她这话说的……她是不是……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悄悄在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乔晚音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神色平静地看着柳飘飘,接着微微一笑。 “飘飘,你说的这一番话你自己认真听了吗?传播这种带有强烈迷信色彩的话,可是不太妥当,别让外人听了笑话。” 傅黎安轻轻牵起乔晚音的手。 “青青,别再和她说那么多废话了,我还得赶回去收拾行李吧,耽误不得。” “不行!你不许就这样走!傅黎安!你记得前世,你也该记得我!我才是属于你的!” 柳飘飘一边喊,一边哭个不停。 傅黎安听着这番毫无头绪的话语,根本听不懂她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看着她近乎疯狂的样子,只觉得这人恐怕真的是精神失常了。 但乔晚音心里清楚,柳飘飘之所以会说出那样的话,一定另有隐情。 她轻轻地迈进一步,靠近柳飘飘的耳边。 第90章 我们两个人决定 “飘飘,我虽然对‘重生’这两个字的含义一无所知。但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没人会一直待在原地,毫无改变地等待着另一个人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人都是在成长的,一旦你错过了,那就真的错过了。有时,你甚至连回头争取的机会都不会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飘飘听了,愣在原地,呆呆地盯着乔晚音看了好半天。 她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乔晚音的手臂,颤声追问:“乔晚音,你……你知道什么?你究竟是谁?” “呵呵。” 乔晚音轻笑一声,眼神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乔晚音还能是谁?飘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你现在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还没等柳飘飘反应过来。 那边的柳村长已经慌忙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边朝乔晚音陪笑脸道歉,一边赶紧将情绪激动的女儿拉回屋里去。 回家路上,乔晚音原本还想着。 傅黎安应该会主动找她聊聊刚才发生的事,关于柳飘飘那些奇怪的话语。 但出乎她的意料,傅黎安却只字未提那件事。 她心想,幸好当初在关键时刻,自己没有犹豫,果断地握住了他的手。 像他这样帅气又优秀的男生,竟然成了她的伴侣。 这种感觉,真的像做梦一样! 至于傅黎安,他当然不知道乔晚音脑子里在琢磨这些。 但他只要一想到两人已经正式领证了,从此是名副其实的一对夫妻,内心便止不住泛起阵阵喜悦的涟漪。 趁着她没注意的时候,他悄悄地伸手。 乔晚音心中微微一颤,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任由着他握着。 就这样,两人肩并肩慢慢地走着。 忽然,傅黎安轻轻开口,语气温柔中带着些许关切。 “晚音,我们部队在海市那边的一个小海岛,那里条件不是特别好,环境也比较艰苦。你……会不会不习惯?” 乔晚音低着头笑了笑。 “你忘记啦,我可是从农村长大的孩子,可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吃点苦算得了什么?” 她继续说着,语气有些低沉下来,似乎回忆起从前。 “再说了,再苦能苦过以前?那几年连饭都吃不饱,衣服穿得又破又旧,我们不也熬过来了吗?”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咱们挨饿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傅黎安侧头望了她一眼,目光缓缓落在乔晚音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张干净的脸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洒脱! 哪怕此刻是即将远离熟悉的家乡、进入未知的新生活。 哪怕现实的困难摆在眼前,也无法压垮她。 她的笑容总是那样坦荡。 他沉默了下,随后轻声补充道:“不过也不至于那么苦,部队里还是保障基本吃穿的。” “那就行了呗,好歹不用饿肚子了!” 乔晚音听罢咧嘴一笑,轻松地挥了挥手,一边说一边轻拍了一下傅黎安的手臂。 她歪着头,眼神亮亮的,笑着问:“还有什么没收拾好的?我过去帮你整理一下。” “我爸说了,这次走得有点仓促,婚宴也办不了了,但咱一家人还是得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傅黎安语气平静地解释着。 “就算摆一桌,让亲人们喝顿喜酒吧,好歹也是个正式的形式。” “你家那边……”乔晚音轻轻皱了下眉头,语气有些犹豫,“咱们连结婚证都没通知他们一声就办了……会不会不好?” 她知道傅黎安的父母对她的态度并不热络,本来就有些成见。 如今,他们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这样悄悄结了婚。 恐怕更让公婆难以接受,搞不好会大为光火,影响以后的相处。 “不用。” 傅黎安的回答斩钉截铁。 “等我们到了部队之后,再打电话回去说就可以了。” “成家这件事,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乔晚音明白双方父母的顾虑。 尤其是她自己出身普通家庭。 而傅黎安却是在部队工作。 这种身份和环境上的巨大差距,从一开始就存在。 但话说回来,人活着,不就是在不断适应不同的环境吗? 哪有什么天生合适与不合适? 不都是靠努力、靠真心经营出来的吗? 随军生活也许辛苦。 但对她来说,是一种新的开始。 所以,对于未来即将面临的种种。 乔晚音倒是一点也不犯愁,反倒隐隐有些期待。 在家人满是担心与叮嘱的陪伴下,乔晚音和傅黎安踏上了旅途。 列车驶出站台时,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 乔晚音靠在车窗边,神情雀跃。 她的鼻尖贴在了玻璃上。 “麦冬,快看那边的山!” 她突然指着窗外兴奋地说,语气里满是惊喜。 “好大好高啊!” “嗯,挺高的。” 傅黎安轻轻一笑,顺手便将手中的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这水是刚刚从一个墨绿色的军用水壶里倒出来的。 瓶身略微陈旧,但保存得很干净。 他双手捧着那杯子,动作小心翼翼。 乔晚音接过水,低头喝了几口,凉凉的清水入喉。 整个人也精神了些。 喝完水后,她又兴致勃勃地将目光转向窗外,一边看一边露出满足的笑容。 自从穿越到这本年代文后,她整日为了赚钱而奔波不停,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思去好好看看山河。 火车轰隆作响,一路飞驰,仿佛没有尽头。 也不知车子已经行驶了多长时间。 乔晚音觉得腿有些酸了,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 “我去趟洗手间。” 她轻声说了一句。 傅黎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也站起身。 “用我陪着你吗?” 他话音未落,火车忽然猛地一晃,车身剧烈摆动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不用啦。” 乔晚音赶紧摆摆手,笑着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上个厕所哪用带人!” 她说完,轻轻地拍开了他的手,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容,语气带着点调侃。 “你乖乖坐着,我就一会。” 说着,她迈步穿过车厢,脚向前走着。 这一路上车厢内早已拥挤不堪。 第91章 不能骗我 空气里夹杂着浓重的汗水味。 乔晚音皱了皱鼻子,眉头微蹙,忍不住加快了些步伐。 就在她差不多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眼角突然瞥见一个画面。 一个身材单薄、个子瘦小的男人,正站在车厢过道边,悄悄靠在一位正在打盹的老人身边,正低头弯着腰,神情鬼祟地摸索着什么。 她一眼就看清了。 那男人修长而干枯的手指已经偷偷地探进了老人的口袋里,动作极其熟练地夹出了一个鼓鼓的钱包。 乔晚音脑袋“嗡”的一声。 血液“唰”地冲上了头顶。 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 她根本连想都没多想,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有人偷东西!” 车厢顿时炸开了锅。 那个原本得手的小偷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出面制止他。 惊愕之下脸色变得铁青,一双小眼睛狠狠地瞪向乔晚音。 而他手中的钱包早已顺势藏进了自己的怀里。 乔晚音却丝毫不退缩,迎着小偷那凶狠的眼神迈前一步。 “把皮夹还回去!” 她高声命令,目光坚定地盯着他。 “大家快看,这人刚才在偷这位老人的钱!你们都看见了没有!” 车厢里不少人站起来张望,目光纷纷投向那个突然站起身的小偷。 小偷一看形势不对劲,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紧接着,他猛地从腰后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小刀。 “让开!谁也别过来!” 他挥舞着小刀,朝空中乱划。 乔晚音的心脏顿时狂跳不已,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双手紧握着衣角,脚尖牢牢地站在原地,眼神飞快地环视四周。 在她身边正好有一个放在桌上的搪瓷杯子。 乔晚音毫不犹豫地抄了起来,紧握在手中。 “你再不放手,我就砸了!” 她咬着牙大声喝道。 “晚音!”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背后猛地传来,惊得她心中一震。 她还没来得及转过头,一道身穿笔挺军装的身影越过了她。 那人几步之间便冲到了小偷面前,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傅黎安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伴随着“咔”的一声轻微响动。 小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他一脚将小刀踢向旁边,避免有人被误伤。 然后迅速逼近小偷,双手一抓,猛地一压,将其制服在地,死死控制住。 整个过程不到十几秒钟。 连一旁的乘警都不禁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乔晚音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整个人都被震住了,完全没回过神来。 “乘务员!快叫乘务员来!” 人群中,有人大声高喊道。 没过多久,听到骚动的列车员和车上随行的乘警迅速赶到了现场。 确认安全无虞后,便将仍在地上挣扎的小偷押送着带走了。 而刚刚险些失去钱包的老人则踉跄着走近乔晚音。 “真的太谢谢你了!那是攒了好长时间才凑起来的看病钱,准备去给老婆子看病的。要是丢了,我这一辈子就毁了,我老命都没了啊……” 乔晚音见状,脸上泛起了一抹微微的红晕,轻轻摆了摆手。 “您千万别这么客气,”她说道,语气真诚地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等处理完一切,乔晚音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脸。 此时,傅黎安的脸色仍有些阴沉,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消散的怒意。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他。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看着她,语调低沉。 “你知道方才有多危险吗?” 话语中,透着一丝心疼与后怕。 乔晚音听后,只是笑了笑,轻轻地说道:“是有点危险啦,不过,你可别忘了,”她眨了眨眼睛,“我可是亲眼看见那小偷要逃的,我总不能看着他得逞吧。” 傅黎安长长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努力压低嗓音,不让声音显得太过激动,但语气中依然带着压抑的情绪。 “你帮助人我可以理解,也尊重你的选择。但你得明白,再怎么善良,也得先照顾好自己才行。” 他顿了顿,眼神低垂。 “你可能没注意到,当时那把刀就在你面前晃动,刃口离你那么近……我真的吓坏了,心都快跳出来了。” 乔晚音微微一愣,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她真的没想到傅黎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觉心口微微一颤。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有些微凉。 “对不起啊,我不该那么冲动的……我以后会注意的,真的。” 傅黎安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也立即回握住她的手。 “我们说好的,”他看着她,眼中藏着一丝紧张和认真,“你要答应我,不能骗我。” 火车在铁轨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一晚。 车厢里时而嘈杂时而寂静。 随着旅程的推进,疲惫感也在悄然滋生。 终于,熟悉的站台出现在视野中,目的地海市的火车站到了。 下了车,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带着潮气的风吹。 站台上到处是人头攒动的景象。 傅黎安一手提着两人沉重的行李包,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乔晚音身旁。 走出车站的出口,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方向。 随后回头对她说道:“现在得先坐船过去,那个岛上还没有建桥。所有进出的人都得靠渡轮来往返。” 他话音刚落,乔晚音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一艘艘略显陈旧的老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海水拍打着堤岸,激起一层层白色的水花。 乔晚音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心脚下台阶。” 傅黎安边提醒,边轻声说着,伸手扶稳她的胳膊,带着她缓缓踏上那略显晃动的甲板。 他一边护着她不让她滑倒,一边叮嘱。 “等会我们找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渡轮缓缓启动。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响起,船身轻轻晃动着,缓缓地驶离了岸边。 刚开始的乔晚音还有些兴致勃勃地靠在窗口边。 见她情绪好了一些,傅黎安也放松下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窗坐下。 他调整了姿势,示意乔晚音可以靠在他肩膀上休息一下。 “睡一会儿吧,”他轻声说着,手不自觉地放在她柔软的发间,缓缓摩挲起来,“等等我叫你。” 她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温暖而熟悉的肩膀上。 第92章 尝鲜 耳朵里传来渡轮引擎的低鸣声。 半梦半醒之间,她恍惚感觉有什么人用指尖拨开了蹭在她脸上的几缕头发。 她心里一软,连梦也变得柔软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乔晚音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晚音,醒醒,要到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金灿灿的一片。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映在她脸上。 窗外是一个小岛。 船缓缓驶入港口。 乔晚音能清晰地看到岸边几个穿着整齐军装的海军,正站在那里挥手。 傅黎安轻轻伸出手,帮她整理那原本就已经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以后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了。” 乔晚音回握住他略带暖意的手掌,嘴角轻轻扬起。 她轻轻点头,两人一同步行走向舱外,踏出新生活的第一步。 走出船舱的一瞬间。 海风迎面而来,轻轻地拂过脸颊,带来一股湿湿的、咸咸的海腥味。 “傅团长!” 他自然地接过了傅黎安手中沉甸甸的行李,声音坚定地说道:“欢迎回来!” 紧接着,两个模样稍显年轻的士兵也走上前来。 “嫂子好!” 两人齐刷刷地对她行礼。 乔晚音微微一笑,脸上的神采柔和,轻轻地点了点头,温和地回了句:“大家好。” 她的眼神中透着温柔。 傅黎安侧头看了看四周,接着朝那位士兵问道:“车备好了吗?” 年轻士兵站直了身体,挺胸昂首,语气干脆地回答:“报告团长,车已经停在前面了,请您放心。” 车子平稳启动,沿着小岛曲折的山路缓缓前行。 乔晚音靠在车窗边,目光透过车玻璃向远方望去。 远处是一片深蓝海面。 沙滩洁白细软,安静地延展到视野的尽头。 椰子树则随着海风轻轻摇曳。 “这里真漂亮!” 乔晚音忍不住由衷地感叹。 傅黎安听着她的话,唇角微微上扬。 “以后有得是机会看。” 顿了顿,他轻轻一笑。 “而且啊,咱们的家在半山腰,那里的风景,会更好。”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车子缓缓地在一座白墙红瓦的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房子外观干净朴素。 院子门口笔直地站着两名拿着枪的守卫。 看到他们的到来,立即齐刷刷地上前一步,双手紧贴身侧,动作干净利落地行了军礼,眼神坚毅而庄重。 乔晚音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嘴唇微微张开。 “这是我们住的地方?” 她原本以为部队的宿舍都是那种上下铺整齐排列、十几个人同住的集体宿舍楼。 环境想必也是极为普通、设施简陋的那种。 可当她站在眼前这处小院门前时,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面前是一道古朴的木门。 门内是一方独立的小院子。 绿树掩映,幽静而整洁。 傅黎安轻轻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解释。 “按部队的规定,团级以上的干部是可以分到单独院子的。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说着,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点询问。 乔晚音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斑驳却仍旧结实的绿色老木门。 门一开,眼前的画面令她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院中赫然挺立着一棵老榕树。 老树底下摆着一套石制的桌椅。 正前方是三间宽阔的青砖正房。 左右两侧则是两间厢房。 与正房遥相呼应,整个院子格局整齐有序,干净利落。 傅黎安站在院子里,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继续说道:“主屋是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的格局,左边那间是厨房,然后右边那一间就做储物间用。后面还有空地,你可以自由安排。” 听到“还能安排空地”的消息,乔晚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原本还在观察房子内部的她顾不上再看房间,连忙转过身。 三两步便朝后院的小木门走去。 边上竖着一个老式的手动压水井,井台上摆着两只铁皮水桶。 还有几把常用的农具。 “这可太棒了!” 乔晚音难掩激动,脸上洋溢着笑容。 “以后我们就能自己种点瓜果蔬菜啦!不仅能吃上新鲜的菜,还能体会耕种的乐趣!”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想着该种些什么。 就在她兴奋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女声。 “傅团长,你在家吗?”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乔晚音下意识地偏过头,顺着木门方向望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高挑漂亮的年轻女孩,穿着整齐挺括的文工团服装,胸前整齐挂着两条浓密的大辫子。 看到来人,傅黎安微微一颔首。 “钟雯同志,有事吗?” 钟雯一边迈进院子,一边微笑着打量乔晚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打量与探究。 紧接着,她将手上的一个竹篮子递出来。 “听人说傅团长今天回来了,特地送来点新鲜蔬菜,是咱们岛上种的,尝尝鲜。” 篮子里装着几样颜色翠绿、叶片饱满的绿叶蔬菜。 乔晚音接过竹篮子时,就注意到钟雯看向傅黎安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些什么。 她笑了笑。 “谢谢你,钟同志,来都来了,要不进来坐坐?” 钟雯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依旧含笑。 “不了,我只是顺便送点东西来。” 语气轻快但又略显刻意。 她转过头来,看向傅黎安。 “这次你回来了,大家高兴。下周三我们文工团有演出,领导特意说,定要让你来看一看。” “最近我要陪我媳妇适应这边的生活环境,可能不太方便出席活动。” 钟雯的笑容一顿。 她随即又将笑意提上嘴角。 “啊,那真可惜。” 话音落下,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 从乔晚音的发髻一路扫到她的衣领。 再慢慢下移,落到她身上穿着的衣裳上。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尺子,在心里悄悄丈量着什么。 回忆如旧胶片般一幕幕浮现。 过去她偷偷喜欢过傅黎安。 当时还曾幻想着,某一天在舞台上跳完舞,。 一回头,他会在灯光下等着自己。 她也曾计划过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表白。 将心中那份喜欢轻轻地捧出来。 可偏偏就在那关键的时刻,傅黎安出了一点事。 具体什么她也没怎么细打听,只隐约听说了几个关键字。 当时出于种种考量,为了避嫌,她果断地选择了疏远他。 那段日子她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把那份喜欢藏进心底最深处。 第93章 大意 后来,傅黎安恢复了军籍,一切尘埃落定,重新站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而与此同时,她心中那一份旧日柔情又悄悄地复苏。 然而当听说傅黎安结婚的消息时,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早就放下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失落。 心里仿佛失去了点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等到她又听人说,新娘子居然是个乡下姑娘,没念过书、也没有什么文化。 她那颗忐忑的心忽然又多了几分安慰。 那个时候她曾心想,一个从小在田间地头长大的女孩子,没什么见识和文化,无非两种情况。 要么是粗俗无趣、不懂风情,要么就干脆相貌丑陋、身材矮小。 这种姑娘怎么可能和自己比? 她清楚自己在军区文工团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是团里的头号演员。 尽管后来她说服自己,不必一定要和傅黎安如何。 她只当这段喜欢是过往的一场梦。 梦醒了,便结束了。 可她就是无法坦然接受。 哪怕是一点点暗示,他心目中自己的地位会输给那样的女人。 那种不甘与酸涩在心中越积越浓。 她心里一下子难受极了。 可她又实在看不上眼前这个女人。 从她穿着到说话的态度都透着一股子土气,完全配不上傅黎安。 于是她强压住心中复杂情绪,轻声说道:“嫂子是农村长大的,应该是头一回来到这种地方吧?这儿又大、人又多,肯定觉得陌生又拘束。要不这样,等我有空了,可以陪你到处看看。” 站在对面的乔晚音听到这番话,心里忍不住冷冷地笑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和和气气,实际上却不着痕迹地讽刺人。 这不是明摆着在说自己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吗?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回视,嘴角也扬起了一个弧度。 “不用了。” 她笑眯眯地对上对方那双眼睛。 “我家麦冬说,他会带我一起转转,到处看看。” 顿了顿,她语气微扬,补充了一句。 “多谢钟同志好意啊。我虽然是从乡下出来的,可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胆子小得不得了的人。” 钟雯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嫂子,我……我不是那意思,我真的只是想带你走走,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她顿了顿,目光微闪,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继续。 乔晚音甜甜一笑,嘴角轻扬。 “那就谢谢你啦!不过今天刚搬过来,家里还有好多东西要整理呢,就不留你吃饭了哦。” 她站在屋子里,脸微微发烫,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拧着衣角。 虽然两人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去民政局登记领证,名正言顺地成了合法夫妻, 可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是清白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连拉手都很克制。 因此,当乔晚音无意间看到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时,脑子里便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羞人的念头。 她赶紧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驱逐出去。 傅黎安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与羞涩,轻轻咳了一声。 打破了屋内的暧昧氛围,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先休息,我去厨房看看,厨房里还缺什么调料或用品,等会儿顺路去街上买点。” 乔晚音松了口气,赶紧点头答应,然后快步走过去打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把明天要换的衣服一一拿出来,放进床边的木柜里。 “要帮忙吗?” 乔晚音一回头,看到他手里正拿着两个旧式搪瓷杯子,白底黑纹。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笑着说:“水刚烧开,烧了一壶好茶,来喝一杯吧。” “好呀。” 乔晚音微笑着接过了杯子,指尖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 两个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触电似的迅速抽开手。 “哎呀——” 几滴茶水因这突然的动作溅了出来。 刚好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水珠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傅黎安立刻拉住她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心,眉头紧皱着检查她的皮肤。 “烫到了没?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 乔晚音赶紧摇头,语气温柔中带着点害羞。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紧紧包裹着她那双纤细的手,竟然让她心头一静。 “那就好。” 傅黎安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下回可得小心点,真要是烫伤了咋办?别大意。” 他说完,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转身就去拿门口还没整理完的行李。 两人正在收拾各自的东西。 整理屋内的物品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们对视一眼,傅黎安起身去开门。 发现门外来了几个家属,拎着几样自家做的吃食,带着热情的笑意进了门。 傅黎安便一个一个地向乔晚音介绍。 乔晚音对每一位来访的邻居都很客气。 果然,没过多久,几位来串门的邻居大嫂就打心里喜欢上了她。 收拾完屋里的物件,赶了一天的路的疲惫也终于显露出来。 两人都有些倦意,再加上精神上也需要歇一歇。 为了不让她辛苦下厨。 晚饭傅黎安干脆就让警卫员帮忙去食堂打了饭回来。 两人的晚饭虽然随意,但气氛却温馨安静。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说着话。 很快就把这顿饭草草结束了。 晚饭后,两人一起出了门,趁着夜色不浓,在岛上散了散步。 夜晚的海岛格外寂静,四周一片宁谧。 偶尔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阵阵的水花声。 天空湛蓝如墨,繁星点点。 乔晚音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久违的星辰,嘴里忍不住地发出一声感叹:“真漂亮啊!” 在她原本生活的21世纪,这样的星空已经很难见到了。 城市里灯光通明。 空气中常年飘着尾气带来的雾霾。 星星几乎成了回忆里才有的画面。 而现在,在这片宁静的小岛之上。 那被遗忘了许久的星空,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底。 站在一旁的傅黎安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看着她。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麦冬。” 就在这时,乔晚音忽然侧头,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第94章 遗憾 她转头的动作突然,刚好撞上了他尚未收回的注视。 那一瞬间,彼此的目光毫无掩饰地撞在了一起。 傅黎安愣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们……现在算真夫妻了吗?” 他嗓音略哑。 “从法律上来说,我们确实是夫妻了。” 乔晚音听后轻轻笑了一声。 “真的太好了。” 穿越到这个年代已经有段时间了,但那一天的情形仍清晰如昨日。 为了能够尽快抓住傅黎安这个关键人物,甚至可以说是她命运中的“救命稻草”。 她鼓足勇气敲响了他宿舍的门。 然后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她愿意成为他的媳妇。 当时的她,在傅黎安眼里一定是个冒冒失失甚至有点疯狂的女孩吧?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她微微歪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傅黎安听了她这话,先是一怔。 他愣了愣神。 过了好几秒后,他才缓缓从那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倒也不是被吓到了,只是有一点点……”。 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稳。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抬起了右手,食指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 “我还在想,你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不太正常?” 他说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但又摇了摇头,随即笑道。 “不过,后来我又想,应该不可能吧,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为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好奇,也有点小心翼翼。 “因为你太漂亮、太打动人了!” 傅黎安忽然换上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既长得出众,美得惊人,又这么……嗯,怎么说,有点傻乎乎的呢。” 乔晚音:“……” 大哥,你到底是想夸我还是想损我啊? “咳咳……”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吸了口气后认真说道,“其实吧,你夸别人完全可以换种方式,你说的这种表达,怎么说……真的是太特别了,真的特别容易引起误会。” 傅黎安听后仰头笑了笑。 “你居然还笑我?” 乔晚音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抬手就想轻轻拍他一下以示抗议。 但她的手刚抬到半空,却被他一把稳稳地抓住了手腕。 他握得不是很紧,却足够让她无法挣脱。 乔晚音忽然有点心跳加速。 她微微仰起头,轻声问道,“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不许再这么看了,我不习惯……真的不习惯。” 夜已经深了,晚风吹过海面,送来一阵咸湿的风,带着微凉的温度。 院子里的榕树被风吹动,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傅黎安仍然握着她的手。 两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距离非常近。 乔晚音感觉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悄悄泛起红晕,低头看着脚下斑驳的石板路。 “晚音。” 他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有些低哑。 乔晚音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还未反应过来,嘴唇上已经被他温柔地覆盖。 那一吻,是轻柔的,又是缱绻的。 那瞬间,她忘了所有思绪。 而就当男人温暖的大手开始轻轻抚上她的背。 想要更进一步贴近她的时候。 她突然像惊醒了一般,猛地睁开眼,“等等!” “我……” 她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些许慌乱。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不起。” 傅黎安停下了动作,眼神中短暂地闪过一丝落寞。 不过那抹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 “抱歉,是我太急了。” 他以为,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妻。 那接下来的亲近之事顺其自然…… 也不算是逾越,而是理所应当。 乔晚音紧紧咬着下唇,眉头微蹙,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烦躁。 她烦的,是她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表现得更大方一点呢? 其实她对傅黎安挺有好感的。 只是两人的相识终究太过仓促,关系还未发展到那一步。 他们之间,还缺少那种水到渠成的情感积累。 正因如此,她每次面对他靠近、靠近再靠近的时候,心中总会浮现出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犹豫。 她低下了头,脸颊微微发红。 “不是你的错。” 顿了顿,她才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只是……只是我太笨了,太没有用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他没有急着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乔晚音同志,你是不是在担心一件事?” “你是怕自己会真的爱上我,对吗?” 乔晚音一怔,心脏仿佛被轻轻撞击了一下。 他怎么、怎么会看出来? 而且说得这样…… 直白。 傅黎安望着她,眸光柔和。 “你不用自责,也不是你的问题。只要你还没做好准备,我就不会逼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但他随即语气一转。 “不过……” “不过什么?” 乔晚音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只见傅黎安俯下身,然后在她额头轻轻地落下一吻。 这一瞬间,她的心脏猛然颤了一下,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悸动感在胸口荡漾开来。 紧接着,他抬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头发。 “回去吧。” “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司令部报到。” 也许是因为上一世就孤单太久。 连这辈子一开始也没能遇到可以让她彻底放下心防的人。 久而久之,似乎在心底留下了些什么…… 像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心理障碍”,总是会下意识地推开别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她不能再这么一直下去。 如果连自己都治不好这所谓的“毛病”,那岂不是太遗憾了? 尤其是当她身边,明明有这样一个俊朗、正直、又有担当的男人存在,却因为她自己的胆怯和犹豫,错失走近彼此的机会——那才真是莫大的浪费。 想到这儿,乔晚音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试探:“麦冬。” “嗯?” 傅黎安正在铺着被褥,听到她的声音,抬起眼望她。 第95章 故意让我难堪吧 “我不是讨厌你,只是……”“我懂。” 傅黎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地直起身子,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他的语气轻柔,目光落在乔晚音的脸上。 “感情这事儿啊,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说清楚的,得慢慢来。” 他说完后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你不用有压力,我愿意等,也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 他心中默默地琢磨着。 也许是之前在香港发生过的那段经历,让她心中留下了一些疙瘩。 而那样的伤痕,不是一朝一夕能被抹去的,需要慢慢去理解、去消化,去让时间一点点抚平。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和节奏!” 乔晚音抬起头,神情认真。 “嗯,不急。” 他心里暗自点头,看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那一段经历不仅影响了她的信任,更让她对亲密关系变得格外谨慎。 而此时,乔晚音却并不清楚傅黎安的心里已经在转着这么多念头。 第二天一大清早。 伴随着清脆的军号声。 整座海岛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晨光洒在海面上,泛起层层波光。 傅黎安早已穿戴整齐,洗漱利落地完成之后,便走进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熟练地拿起锅具准备着早餐。 乔晚音则是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还没睡醒的样子,让她看上去有些懵懂可爱。 然而,当她望见桌上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刚刚煎好的金黄色鸡蛋时,心里猛地一暖。 “醒了?” 傅黎安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那一身笔挺的军装上。 整个人神采奕奕。 “我煮了粥,还有煎蛋。” 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关心。 他停顿一下,眼神认真起来。 “今天我要前往司令部正式报道,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乔晚音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点头一边轻声回应。 “你别担心,我又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会照顾好自己的。” 尽管如此,傅黎安还是放心不下,从口袋里掏出了留给她备用的纸币、粮票和油票,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还叮嘱了她几句才安心。 确认她确实听懂之后,才转身推开门,朝着目的地出发。 早餐吃完,碗筷也收拾干净之后,乔晚音坐在桌边,脑海中开始盘算起今天的行程。 她想起一件事。 既然傅黎安已经回来上班了,那肯定得请战友们吃顿饭。 一来是表示心意,二来也是向他的战友们表达欢迎和重视。 所以,她打算去家属院里面的小卖部买点日常用品,再顺便买点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回来。 她拿起篮子,走出门来。 走到小卖部时,已经是早上的后半程了。 她先在蔬菜摊前转了一圈,挑了几个新鲜的番茄、几根嫩绿的黄瓜,还有一些豆芽。 但当她走到肉摊前时,才发现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黑压压的都是人。 等了足足半个多时,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自己了。 柜台里却忽然挂出了一块写着牌子。 那一瞬间,乔晚音原本还带点期待的目光变得失望了。 “怎么又卖光啦?” 站在她前头的一位身材微微发福的大婶一脸不满地嘟囔着。 “这才第二天啊,我又没买到肉!” “可不是嘛!” 旁边一位年轻的媳妇也附和道。 “每次刚到新鲜的肉,就被有门路的提走了,咱普通老百姓哪轮得到?” “嫂子,我看你也买不到吧?干脆分你一点?” 钟雯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大块五花肉,白花花的肥肉与粉红相间的纹理交错。 一看就是肥瘦恰到好处的好肉。 她嘴角带着些许笑意,眼神里透着几分得意。 乔晚音站在队伍中间,目光落在钟雯手中那块令人眼馋的五花肉上,轻声一笑。 “钟同志运气真好,刚来就买了这么大一块。我们排了好长时间,连一两都没轮上。” 她的声音不算太大,但在周围嘈杂的排队环境中却恰好传了开来。 大家原本就被这酷热天气下漫长的排队时间搞得心情烦躁,再加上始终买不到想买的食物,早已积压了一肚子怨气。 这下可好了,大家像是找到了共同倾诉的窗口,一个接一个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抱怨起来。 “你们这怎么搞的嘛,我们排了这么久,为啥不让买?” “凭什么有的人来得晚,却能一下买这么多?” “咱们普通家属就不配吃肉了?” 一时间,围在柜台前的人群像是突然沸腾了起来。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围在柜台前,。 七嘴八舌地对着里头的人进行控诉。 吓得卖肉的阿姨脸都红了,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挥舞着想要解释。 可她刚一张口,立刻被下一句质问淹没。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又闭上了。 本来只是几句小小的抱怨,结果这会儿已经变成一片喧闹。 如果真的发展到群众闹事的地步,谁也脱不了干系。 轻则写检查,重则可能被调岗,后果可不好说。 钟雯本来只是想跟乔晚音炫耀一下,显摆一下自己买到肉的好运,借机刺一刺她。 没想到她这一声调侃似的说话,竟然被乔晚音轻飘飘的一句话引来了全场人的关注。 现在她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搞不好还得把她老爹牵连进去。 毕竟她家是部队干部子弟,一旦闹出事来,肯定会上报。 她原本那点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事儿,玩大了! 她心里也开始有点后悔了,甚至有些后悔方才自己太冲动,太得意忘形。 【乔晚音,你故意的吧?想让我难堪是不是?】 钟雯盯着乔晚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狐疑。 就在这时,乔晚音抬起头来一看,赫然在钟雯额头上看见了这句话! 那句带着情绪的质问像是被写在半空中。 天啊! 乔晚音瞪大眼睛,心头一震,只觉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鬼? 弹幕? 第96章 抢肉 她一时间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 脑袋像是短路了一样,根本无法反应。 “钟雯同志,你快回去吧。” 她勉强压下内心的惊愕。 “大家排这么长时间买不到肉,心里难免不舒服。” “我……我不过是……” 钟雯死死攥着手里那块还带着温热的肉,指节发白,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是提前报过名的。”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声音也在微微发抖。 “报名?” 队伍最前头、个子矮胖却气势十足的刘大娘嗤笑一声。 嘴角一扬,那眼神带着明显的讥讽。 “我们怎么没听说过买肉还得先登记啊?” “就是!” “平时来买肉,总是说没了,说光了,原来都偷偷留给了有门路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 乔晚音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钟雯狼狈的模样,目光复杂。 她的唇角却没有一丝得胜的喜悦,心里反而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 她更重视的是这个早已存在、只是被忽视的问题。 军属之间的肉食分配极不公平,早已根深蒂固,却始终没有人去真正解决。 “大家先别吵,先听我说两句。” 乔晚音提高了声音。 人们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这个面容陌生却气场很强的姑娘。 乔晚音缓步走到柜台前面。 她环视一周,随即开口问道:“同志,这肉分配不公平,怕是不是最近才出现的问题吧?” “大家都是军属,凭什么有人总能买到,有人等半天却啥也拿不到?” 她一边说,一边把眼神落在柜台后面那几位售货员身上。 “这个提议好!” 刘大娘第一个举手表态,手高高扬起。 “咱早该这么做了!” “我也同意!” 那个围着灰布裙衣的媳妇立刻响应。 “我家三个娃,好几天没吃点油荤了,一个个都瘦得不行,面黄肌瘦的,哪有力气上学干活!”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发表着支持的意见,都举手赞成。 钟雯在一旁站着,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发白。 她没料到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更没想到乔晚音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轻易让众人群起支持。 “你们……你们这是在闹事!” 钟雯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要去找组织反映,绝对不能让你们这样胡来!” 【乔晚音,你真是管得宽,有你好看的!】 乔晚音瞥了一眼钟雯额头上的弹幕,勾起一个淡淡的冷笑。 “大家不过是为了争取该得的公平,这并没有错。组织上面也会支持的。” 她瞪了乔晚音一眼,胸口剧烈起伏。 一甩手,转身冲出了供销社,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乔晚音却被身旁的刘大娘悄悄拉到了角落,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来不知道,钟雯她爸是钟政委,在后勤部门很有分量。而且,那边的张处长还是她家亲戚。” “你今天站出来,可能会得罪钟政委!” 乔晚音轻轻一笑,神情平静从容。 “谢谢大娘关心。正因为我刚来,有些话更好开口。” 刘大娘恍然大悟。 随即又低声开口:“那这份联名信,你能不能当代表递上去?” 刘大娘话音未落,周围众人便纷纷开口恳求。 乔晚音深吸口气,最终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好,我来代表大家把这封信交到上级去。” 她答应下来,不是为了图个出风头。 而是知道,如果最基础的问题不能够解决,迟早还会出更大的乱子。 这些肉菜、粮油的短缺,早已不是小问题。 既然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她也就豁出去了。 当天下午,那份写满上百人签名的联名信就被送到了司令部。 “到底出了什么事?” 钟政委手里捏着那封联名信,皱着眉头站在办公室中央,声音里满是怒意。 “老张,你不是说肉类供应不会出问题的吗?” 张处长站在办公室里,额头直冒汗,脸色有些发白。 “政委,这……这是家属故意找茬!根本就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完全是有些人想闹点动静出来!” 钟政委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紧皱着。 刚想张口反驳张处长的解释,正说着一半话的时候。 忽然间,办公室的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打断了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 外面传来了一声响亮有力的报告声:“报告!” 傅黎安身穿军装,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门口外。 “您要的布防图,我已经带来了。” 钟政委看到是他来了,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来得正好!” 他随即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刚刚听说一个事,你妻子是不是刚刚随军过来了?” 傅黎安略显惊讶地一愣,随即点头回应。 “是的,政委。” 钟政委立刻将手中攥着的一封信递了过去。 “那你去问一下你爱人吧,这个联名信到底怎么回事!” 傅黎安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 他一路走回住处,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钟政委刚刚说的那封信内容。 推开自家院子的木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乔晚音。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衫,正在菜地里弯腰摘菜。 纤瘦的背影在黄昏微光下。 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而安静。 傅黎安看着她的背影停顿了几秒。 然后缓步走近,温和地开口道:“我回来了。” 乔晚音听见他回来的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来。 “钟政委又找你了?” 原来刚才傅黎安出门前明明说是政委有事。 乔晚音便猜测是不是钟政委针对她做了什么安排。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钟政委的夫人钟雯在搞鬼了,怕她说三道四影响傅黎安的工作。 傅黎安轻轻摇了摇头,顺手将帽子摘下挂在门后的衣钩上,低声说:“就是问了下那个联名信的事。” 停顿了一下后,他终于开口问道:“晚音,你能跟我讲讲,今天到底发生了啥吗?” 乔晚音洗净了手上残留的泥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掌。 随后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第98章 背后小动作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对方已经默默处理好了。 林啸元眨了眨眼睛,“因为我对你有意思啊。” “真的!我之前见到你,就感觉你不一般。手艺这么好,却从不炫耀。”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展开来是乔晚音前两天教她们绣的梅花图样。 “你看,我就学了一遍,你一点都没藏私。” “你靠着关系过清闲日子,偏要操心别人的事。” 她把帕子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我见过不少大多躲清静,嫌麻烦。可你不一样,你把每个人都放在心上。” 她望着屋里说说笑笑的人群。 “我爸常讲,军人的荣誉,一半都是家属扛起来的。” “可谁在乎这些默默付出的人?你们办这个互助中心,是我心中认为有意义的事情。” 她小时候住在部队大院。 那时她就想,如果有人能帮一把。 乔晚音心头一热。 正要开口回应,门忽然被人推开。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门口。 “请问,哪位是乔晚音?” 乔晚音正坐在活动室中间的椅子上。 听到喊声,她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角:“我就是。” 他迈步走上前,步伐稳健,右手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封信,递向她。 “后勤处刚刚下发的通知,明早九点,准时在办公楼三楼会议室召开会议。主题是互助中心的规定,请务必参加。” 乔晚音接过信封,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林啸元。 对方正低头翻着笔记本,此时也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 乔晚音把信收好,语气平静。 男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说不定是看我们这边办得风生水起,心里不痛快?最近动作太多,容易被人盯上。” 有人猜测,语气中带着不安。 乔晚音抬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别慌,既然是正式会议,我们就去参加。程序合规,材料齐全,咱们一切按规矩来,不怕查。” 夕阳缓缓落下,光线从窗外斜照进来。 乔晚音收拾完了活动室,把桌椅归位,关好门窗,拎着包往家走。 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今天事情总算顺利,互助中心的筹备工作迈出了关键一步。 她决定多做两个菜,炒个青菜,再炖个肉,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互助中心能办起来,傅黎安出了不少力。 从协调场地到联系供应商,他几乎全程参与。 她得好好感谢人家,至少要当面道个谢。 走到家属院拐角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嫂子,真巧啊!” 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傅斓正快步走过来。 她穿着一条暗红色的裙子。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太自然。 她走近后,伸手轻轻拉了拉乔晚音的袖子。 “嫂子,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林厂长再厉害,也不能什么都说了算吧?上头还有规矩呢。” 【等着瞧,明天的会上,我会亲手拆了你们这出戏!】 乔晚音忽然笑了:“钟同志说得对。不过你不知道吧?子舒说要和我一起去。” “她说想了解一下后勤处的流程,好回去跟她父亲汇报汇报。” 傅斓的脸色“唰”地变了:“林啸元也要去?” 在军区大院里,自从乔晚音来之前,她最烦的一个人,就是林啸元。 整天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给谁看啊? 那人表面和气,背地里却喜欢打听各种事。 总爱在领导面前表现,还时不时说几句看似无意的话,却能让人心里发毛。 傅斓每次见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偏偏林啸元又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争权夺利。 反而一副热心助人、无私奉献的样子,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种人最可怕,明明心机深沉,却还要立个清白无辜的人设。 “是呢。” 乔晚音笑眯眯地接话。 “子舒可上心了,她爸也特别关心进度。” 傅斓嘴角一僵,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当然啦,林副厂长体恤基层工作。”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嫌假。 可当着乔晚音的面,她不能露出半点反感。 她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明天的事。 现在多一个人插手,万一那件事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她父亲关心,我才请她过来的。” 乔晚音接着说。 “年轻人多看看实际工作,也能长点见识。” 傅斓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乔晚音马上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其实我还有点担心呢,听说……有人偷偷写举报信了?” 她眨眨眼,转向傅斓:“钟同志,你脑子灵,能不能帮我想想,会是谁干的呀?” 傅斓脸色猛地一变,脱口而出:“举报信?这……谁这么闲啊?你们才刚开门一天!” 她明明只跟李厂长提过一次,还再三叮嘱要保密。 难道李部长没守住口? 还是中间传话的人出了问题? 又或者是有人暗中盯了她很久? 乔晚音轻轻撇嘴,语气带着点委屈。 “就是说,真是没想到,才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 “早上开会的时候,厂长特意提醒我,说接到一封举报信,内容还很敏感。” “信里提到了工厂处理料的流程,还点名说有人私自挪用工程款。” “这种事传出去多不好,影响团结,也寒了大家的心。” “不过没有关系,我非得查出来不可,看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傅斓干笑两声:“呵呵,是该查……是该查出来。” 她强撑着笑容,额角却沁出了一层细汗。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乔晚音刚才的话。 尤其是惩罚信三个字。 她记得自己那天特意选了傍晚去办公室,确认没人后才把材料交给李部长。 当时走廊空无一人,文件也是用牛皮纸袋包好的,上面没有写名字。 她还反复叮嘱,这件事只能内部消化,绝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 【怎么可能泄露?我明明叮嘱李厂长别声张的!这事你永远别想发现。】 乔晚音盯着眼前不断冒出来的弹幕,差点笑出声,硬是憋住说:“哎呀,对不住了钟同志,我得赶紧回家给当家的做饭了,不陪你聊了啊。” 第99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说完转身就走。 傅斓赶紧喊住她:“嫂子!” 乔晚音脚步一顿,回头望着她:“还有事?” 傅斓堆起笑容:“哎,我知道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哦?” 乔晚音眉毛一扬。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谁啊?” 傅斓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故意拖长了语调:“定是你们自己人里头出的问题!” “你想啊,办互助中心这事儿谁都能提,可最后是你当了负责人,别人能服气吗?心里不得有想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乔晚音的反应,接着又补了一句。 “嫂子,你刚来没多久,很多情况不清楚,做人做事啊,得多留个心眼。有些人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可不一定安好心。” 乔晚音看着她这副“为你好”的模样,差点翻白眼。 她心里清楚得很,傅斓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是在煽风点火,想挑起内部矛盾。 要不是有弹幕提醒,还真容易被她这副无辜老实的样子骗过去。 那条弹幕早就写了。 【傅斓在嫁祸同事,别信她】。 “哎哟,钟同志你说得太对了!” 乔晚音故意露出震惊表情,眼睛睁大,一只手还拍了下大腿。 “我真没往这方面想过。你说得有道理,这事儿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语气变得严肃。 “那咱们必须内部好好查查,把那个捣乱的人找出来!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破坏咱们的工作成果。” 她转过头,朝傅斓真诚一笑。 “今天真是多亏你提醒了,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蒙在鼓里呢。” 傅斓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嫂子你太客气啦。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好,我也是随便一说,你能听进去,说明你这人靠谱。” 她说完还轻轻拍了拍乔晚音的手背。 【哼,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姑娘,能成什么事?】 乔晚音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和和气气。 她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说什么“以后多交流”“多多指教”之类的话,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她麻利地系上围裙,卷起袖子开始忙活晚饭。 她把菜篮里的小白菜拿出来,一根根摘去老叶,放在盆里淘洗干净。 铁锅烧得冒烟,她手腕一抖,菜籽油“滋啦”一声溅开。 油温正好,她迅速将沥干水的菜倒进锅里。 葱姜蒜刚扔进锅,油花噼里啪啦炸响。 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连墙角那只野猫都抬起了头。 另一边砂锅里,海带正咕嘟咕嘟冒泡。 海带软糯又弹牙,轻轻一咬便在口中散开。 热油一浇,白醋加干辣椒“砰”地呛出香味,锅中腾起一阵辛辣的气息。 土豆在红油里滚一圈,迅速翻炒至断生,金黄透亮。 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傅黎安就推门进来了。 他肩背笔直,一身军装整齐无褶。 可仔细看去,眼底有些发青,眉眼间透着倦意。 “好香啊。” 他站在玄关处,脱下外衣挂好,猛吸一口空气。 乔晚音擦了擦手。 “互助中心顺利得很。来的人多,事情也杂,但大家都配合。我想着,得庆祝一下。” 傅黎安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 “听说人不少?” “三十多个呢!” 乔晚音转过身。 “有些是主动报名的,还有几个是邻居带过来的。大家都很积极,特别支持!快去洗手,吃饭了!菜要凉了。” 晚饭过后,乔晚音把互助中心的资料都翻了出来。 登记簿、物资清单、活动记录、收支明细。 她一条一条认真对照着看,还不时在本子上做标记。 傅黎安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时不时出个主意,提点看法。 他看得很细,遇到模糊的条目就停下来问清楚。 还提醒她把后续流程再完善几条,免得日后被动。 夜深了,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在桌角的文件上,泛着淡淡的光。 两个人靠在一起睡下,可乔晚音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着白天的每一个环节,生怕哪里出了疏漏。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挑了条淡蓝色的裙子穿上,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干净利落。 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用黑色发绳捆紧,不留一丝碎发。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整理了下衣领。 看起来既得体又精神。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啸元等在那儿了。 她灰蓝色的长裤配上白色短衫。 干练得很,走路都带着风,手里还拎着个文件夹。 “晚音姐!” 林啸元快步迎上来。 “我打听好了,这次开会是李部长临时起的意。早上才通知的,没提前走流程。万一中间出点岔子,也不是没可能。” “就说昨天咱们做的那些香囊、头花,上面批了吗?物资进出有没有登记?要是被查出问题,谁担得起?” 林啸元忍不住开口。 “李部长,这不都是家常小手工吗?家属们平时自己也做,从来就没出过什么事。” “小林同志啊,”李部长笑了笑,可那笑容没到眼底,“规矩就是规矩。以前没事,不代表以后也没事。现在情况变了,管理也得跟上。” 所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乔晚音和李部长之间来回移动。 乔晚音轻轻吸了口气,从包里又抽出几页纸。 “李部长,这是咱们每次活动的记录,还有参与人的名单,每位家属都签了同意书。每一份材料都有编号存档,随时可以调阅。” “再说,每件东西是谁做的,谁就负责到底。谁经手,谁签字,谁担责,责任链条非常清晰。” 李部长明显没料到她准备得这么周全,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神情变得有些迟疑,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傅斓慢悠悠开了口:“乔同志,倒是准备得挺齐全。文件整得也干净,看得出下了功夫。” “不过我听说,你们还想搞什么……搞副业赚钱?这可超纲了吧?家属活动管得也太宽了。这算哪门子正事?” 乔晚音眼神微微一亮。 第100章 若无其事 “钟同志这话问得好。其实今天我正想汇报这个事。这也是我们最近调研后提出的一个想法。” 她站起来,把一份写得清清楚楚的计划书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很多家属都有手艺,但一直没机会发挥。有些人会刺绣,有些人会做布鞋,还有人擅长竹编。这些技能一直闲置,实在可惜。” “我们打算组织大家利用空闲时间做点手工。自愿参加,按个人特长分组,不强制,不摊派。” “由互助中心卖出去,所有交易都有台账,公开透明。赚的钱全部用于集体事务,不会进任何人的口袋。” “用途也写得明明白白,优先修整家属院的老旧设施,比如楼道灯、排水管、儿童游乐区。剩下的资金设立帮扶基金,用来补贴生活困难的家庭。” 李部长眉头一皱:“这不成了开小卖部了?影响多不好,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这儿在搞经营。” “李部长,这不是生意,是继承咱们部队自力更生的老传统!” “您看这组数据:咱们军区就有301户家属家庭月收入低于水平,其中78%的人会缝纫、会编织。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力量组织起来,不仅能减轻负担,还能增强集体凝聚力。” 林啸元紧接着接话:“我爸常说,家属的生活稳住了,前线的战士才能安心打仗。” “要是家人能靠自己的手艺多挣点钱,官兵们在部队不是更能专心工作吗?”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几位领导之间来回移动,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李部长低头翻着计划书,脸色变来变去。 这份计划书内容详实,流程清晰。 可一旦实施,牵涉的不仅仅是后勤管理问题。 它还会触动现有的利益格局和管理秩序。 他清楚钟政委的态度一贯保守。 而林副司令却支持改革尝试。 此时支持任何一方,都会影响他日后的处境。 乔晚音心里明白,他在掂量。 一头是钟政委,一头是林副司令,两边都不好得罪。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部长的神情变化。 傅斓坐不住了,声音拔高:“李部长,我觉得这太冒险!要是质量不过关,或者闹出纠纷,谁来兜底?” 她的担忧表面上看是出于工作考虑,但实际却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她不愿看到乔晚音推动的新项目顺利落地。 【烦死了,这人怎么就这么爱挑刺!】 乔晚音心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反对,也做好了应对准备。 面对这种无端的质疑,与其退让,不如主动出击。 她从容地抬起头,迎上傅斓的目光。 乔晚音直视她:“钟同志对我们工作真是格外上心啊?” “不如这样,您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监督组,亲自来把把关?” 监督小组原本只是构想中的一个临时机构,还没正式成立。 乔晚音现在当众提出,等于把难题直接抛回给傅斓。 傅斓一下子卡了壳,脸“噌”地红到了耳根。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下一句话。 她没想到乔晚音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她站在那里,进退两难,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部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啪”地合上文件。 这个动作像是做出了最终决定。 会议室里的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他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让矛盾更明显,必须立即表态。 “乔晚音同志的想法,的确有可取的地方。” 这番话打破了僵局,也让会议重新有了方向。 “这样,小范围试一试,后勤处会派专人监督。” 这是折中的方案。 既不过于激进,也不完全否定创新。 小范围试验风险可控,又能收集实际数据。 专人监督则保证了过程透明,避免出现管理漏洞。 这个决定兼顾了各方立场,也算稳妥。 他看了傅斓一眼。 “傅斓同志既然这么关心,那就由她来当联络员吧。” 这句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联络员不仅要协调各方,还要定期汇报进展,工作量不小。 傅斓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原本只想反对,没想到最后却被安排承担具体责任。 她张了张嘴,想提出异议,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敢多言。 本来想顺顺利利办成事,结果反倒揽了个麻烦活儿。 她越想越憋屈,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本以为能用几句质疑打退这个项目,却不料被反将一军。 “谢谢领导信任!” 乔晚音笑着说,语气挺诚恳。 “我们一定尽心尽力,把事情办好。”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认可。 会一开完,乔晚音刚和林啸元走出后勤楼,就被傅斓堵住了。 “没想到今天你准备得这么周全啊。” 乔晚音淡淡地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钟同志,昨天你说的那些话,和今天做的事,可对不上号。昨天你还说支持我们搞创新试点,今天一上来就质疑流程不规范,前后矛盾,让人很难理解你的立场。” “今天在这儿见到你,我还真有点意外。差点以为你是来坑我的!毕竟之前沟通时,你明明表示过会全力配合,结果一见面就拿出检查材料的架势,这不太符合常理。” 傅斓身子一僵,眼神闪了闪。 随即调整表情,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是被李部长叫来的,事先根本不知道啥情况。领导临时安排,我也是按程序办事,职责所在,希望你们理解。” 乔晚音装傻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哦,原来这样啊。那辛苦你了,回头还得麻烦你向上边汇报进展呢。毕竟你也是联络员,反馈真实情况对你我都很重要。” “为了家属们能过得更好,咱们最好还是互相配合,别添乱。现在政策开了口子,允许试点单位自主探索增收路径,这时候更需要信息畅通,避免误解影响进度。” 傅斓干笑两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 “应该的,应该的。我会如实汇报,不会夸大也不会隐瞒。” 【谁要跟你配合!等着瞧吧,我迟早扒出你的错处!】 乔晚音瞟了一眼球幕上飘过的弹幕。 第101章 拿出证据 “对了,我们下周有个新产品讨论会,主要研究副业项目的落地方向,涉及手工艺、食品加工和社区服务几大类。钟联络员可一定要来提提意见啊。你的经验多,参与进来对我们帮助很大。” 说完,她挽起林啸元的手。 留下傅斓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发青。 “晚音,这回咱们真能正大光明搞副业了?” 刘大娘激动地问,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边。 “没错!上面已经批了试点。这是正式文件,允许我们组织家属开展非营利性生产活动。大家要是有想法,赶紧说出来!项目成型快,就能早点启动。” 王秀英举手说。 “我会刺绣,我在老家还靠这个赚过钱呢!花鸟虫鱼都会,订单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十几块钱。” “我会编竹筐!” 另一位妇女紧接着喊道。 “我爹是篾匠,我从小看他干活,手艺一点不差,编得结实又好看。” “我烧的小菜很香,邻居都爱来我家蹭饭!” 另一位中年妇女笑着说,眼里闪着光。 “要是能开个小灶卖饭,保证大伙儿吃得好。” “……” 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情高涨,乔晚音心里也踏实多了。 屋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主意。 有人提议组织培训,有人建议拉些长期合作的订单。 还有人说起之前在城里工厂见过的流程。 乔晚音坐在桌边,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发言,时不时低头记上几句。 她发现,原来身边有这么多愿意出力的人,心里的负担不知不觉轻了许多。 林啸元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小声说:“晚音姐,咱们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乔晚音转头看她,见她眼睛亮亮的。 这种情绪也感染了乔晚音。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啸元的手背,以示回应。 乔晚音笑出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后头肯定还有不少坎等着咱们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 但心里清楚,真正的困难可能才刚刚开始。 眼下大家齐心协力,局面尚好。 可一旦遇到利益冲突,或是外界压力加大,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前路不会平坦。 没想到第二天,互助中心就出了件闹心的事。 早上刚开大门不久。 几个孩子从门口跑进来,说是外面有人哭得厉害。 王秀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去查看。 乔晚音听见动静,也赶紧披上外衣往外走。 她心头一紧,脚步不由加快。 拐过院墙角,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门口。 她加快脚步赶过去,一看是张秀兰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两个小女孩。 两个孩子脸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 张秀兰双手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边哭一边喃喃念着什么。 她的衣角破了一块,鞋也掉了一只。 “别哭了,先起来,咱们屋里说。” 乔晚音蹲下身,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 她抓住张秀兰的手臂,试着往上扶。 张秀兰起初抗拒,身子往后缩。 但听见熟悉的声音,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无助。 她一边安慰,一边扶起人,带进互助中心。 林啸元见状,立刻腾出一间屋子,把桌子椅子挪开,腾出地方让人坐下。 乔晚音让张秀兰靠在墙边,两个孩子则被王秀英领去一旁照料。 屋内点了炉子,温度慢慢升了起来。 可张秀兰的脸色依旧不好。 刘大娘端来了热水、毛巾,王秀英也赶紧拿了些点心给俩孩子。 热水冒着热气,毛巾拧得干湿度刚好。 刘大娘把毛巾敷在张秀兰额头上,又轻声劝了几句。 点心是昨晚蒸的豆沙包,还热着。 王秀英掰开一个小块,轻轻塞进孩子嘴里。 小姑娘缩着手接过点心,低着头狼吞虎咽,一看就是饿坏了。 最小的那个几乎没嚼就咽了下去,眼睛始终盯着剩下的半块。 乔晚音看着心疼,让王秀英再去拿两个。 孩子吃得急,差点呛到,王秀英连忙轻拍她的背。 另一个孩子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抱着张秀兰的衣角。 林啸元匆匆跑进来,在乔晚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王二蛋是排长,上月刚跟师部医院一个护士领了证。” 乔晚音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知道王二蛋这个名字。 以前张秀兰提过,说是男人在部队有前途,让她们娘仨等几年。 可等来的不是团聚,竟是这样的消息。 乔晚音眉头一皱。 “那这不是重婚吗?” 屋里其他人听见了,也都安静下来。 重婚是大事。 尤其在现在这个年代,牵扯到组织纪律和法律问题,处理不好会出大麻烦。 “问题在这。” 林啸元摇头,“他和张秀兰没领证,当年只办了酒席,她是童养媳出身。” 乔晚音立刻明白过来,法律上不承认这种婚姻关系。 张秀兰没有身份,没有保障,连申诉的资格都可能被质疑。 乔晚音心头一紧。 没有结婚证,意味着张秀兰无法以妻子身份主张权益。 两个孩子也可能被归为非婚生子女。 部队那边会不会承认? 组织会不会介入? 这些都成了问题。 那时候乡下很多地方都这样,结不结婚,全看有没有摆酒,没人太在意那张纸。 可从法律上讲,这种关系压根不算婚姻。 有些地方风俗根深蒂固,酒席一摆,亲戚一认,就算成家了。 登记的事反倒被忽视。 可如今时代变了,制度在规范。 像张秀兰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 乔晚音想起之前走访时听到的几桩类似事例。 有的女人跟男人生活十几年,孩子都上小学了。 结果男人一调走,音信全无。 这时,傅斓走了过来,看着张秀兰。 “大姐,你们没领证不算夫妻。” “他是现役军人,现在的婚姻是受保护的,你这样闹,根本没用。” 傅斓语气平静。 张秀兰哭得更凶了。 “那我闺女咋办?那是王二蛋亲生的啊!总不能不认自己的娃吧!”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傅斓冷冷地说:“那你得拿出证据才行。”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张秀兰抽泣的声音在回荡。 乔晚音一下子站起身:“互助中心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家属解决问题。” 第102章 当面质问 “嫂子。” 傅斓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好心劝她。 “现在王二蛋是重点提拔对象,你可别瞎掺和,惹上麻烦。” 【真是不识抬举!这种麻烦事你也敢管,看你咋收场!】 乔晚音眼神一冷。 “哦?那我更得把事情弄明白了。要是真有人品不行的,怎么能继续待在部队里?” 她转过身,温和地对张秀兰说:“大姐,您先别着急。虽然情况有点复杂,但咱们一定会尽力帮您。” 周围的人也一个个激动起来:“没错!咱们就是为了解决困难!” “孩子这么小就遭罪,哪能袖手旁观!” 整个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而激昂。 傅斓一看势头不对,冷哼一声,转身走人。 她没有再回头,径直推开房门。 乔晚音瞄了眼她的背影。 随即又把目光落回张秀兰身上。 “大姐,您别怕,现在您再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放心,领导那边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给您个说法!” 这回,非得让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付出代价! 张秀兰见乔同志说话诚恳,心里踏实了许多,便把往事一点不落地倒了出来。 她十多岁就被父母送到王家做媳妇。 那时候王二蛋才刚满十七。 她伺候了公婆整整十年。 期间王二蛋参军走了,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生火做饭,喂鸡喂猪,打扫院子。 给公婆端饭倒水,伺候他们穿衣洗漱,不敢有半点怠慢。 种地、收粮、挑水、洗衣。 所有农活家务全由她一个人承担。 两个女儿出生后,她一边带孩子,一边干活。 夜里哄完孩子睡,还得缝补衣裳。 王二蛋在部队偶尔回信,也从不过问家里的情况,更没寄过钱。 她咬着牙挺过来,心里只盼着王二蛋退伍后,能一起过安稳日子。 生了俩女儿后,婆婆公公反而越来越嫌弃她。 他们嫌她生的不是儿子,骂她没用,连吃饭都不让上桌。 冬天不让生火,说浪费柴,女儿冻得直哭。 她只能把孩子搂在怀里取暖。 平日吃剩菜剩饭,两个孩子也只能跟着啃冷馒头。 婆婆常当着邻居的面数落她,说她没本事,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公公也对她冷眼相待,家里来了亲戚,从不让她露面。 她说一句,就被骂十句,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去年王二蛋升了排长,回家就把她和两个孩子赶出门。 他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门口,看都不看她一眼。 两个女儿吓得缩在她身后,最小的那个还抱着布娃娃。 他说家里腾出来要给新娶的媳妇住,让他们马上走。 张秀兰想问清楚,话还没出口,他就把门关上了。 她蹲在门口哭了半宿,最后抱着两个孩子,在村口的破庙里住了几天。 后来实在没吃的,只好带着孩子来到县城。 “他说我没读过书,带出去丢他脸。” 张秀兰声音发抖。 “可我一个字都不认识,能去哪?只能带着娃在县城里讨饭吃。” 她每天带孩子在集市口跪着,面前摆个破碗。 大女儿懂事,不哭不闹,低头数地上的砖缝。 小女儿总想抬头看人,她就赶紧按住孩子的头。 有好心人给口饭,她先喂孩子,自己啃剩下的馍。 夜里就睡在城隍庙的屋檐下,用旧衣服给孩子盖着。 她说她不敢回老家,怕孩子受欺负。 林啸元听得气红了脸。 “这也太没良心了!就算没有领结婚证,一起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两个亲生娃,说不要就不要?” 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林啸元不管,声音又提高了些。 “这叫什么男人?吃她的、穿她的,孩子也是他亲生的,转头就不认人!” 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要是在部队,这种事早被同志们戳着脊梁骨骂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个王排长,当面质问他。 乔晚音想了想,问林啸元:“子舒,以前部队遇到这种事,一般怎么处理?” 乔晚音说话时语气平稳,手指却攥紧了筷子。 她知道没有结婚证,事情会很难办,但孩子的问题不能含糊。 林啸元皱着眉,回忆过去听过的类似情况。 “难办!” 林啸元直摇头,“没结婚证,法律上很难认定是夫妻。” 她说部队有时会内部调解,但前提是当事人承认事实关系。 要是对方一口咬定没这回事,又没人作证。 就只能靠亲子鉴定和抚养责任来追究。 可现在王二蛋态度强硬,根本不会配合。 “但他俩的孩子是他亲生的,这点他抵赖不了。至少孩子的抚养费,他得给!” 乔晚音点点头,看着张秀兰:“大姐,您现在最想要什么?是希望王排长回头,还是只想争取您与孩子的基本权益?” 乔晚音的目光很坚定。 她不想让张秀兰再抱幻想,只想帮她争取实实在在的帮助。 张秀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张秀兰苦笑:“回头?我不想了。只求他能认下这两个闺女,让她们有口饭吃。” 她曾经也盼过王二蛋能回心转意,可现实把她的心磨平了。 她不求别的,只希望两个女儿能活下去,别再饿肚子。 大女儿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小女孩开口了。 “娘,我想上学。” 这一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红了眼。 乔晚音立刻蹲下,和小女孩平视:“你叫什么?多大了呀?” 她看着小女孩脏兮兮的小脸,注意到她手指上有几道干裂的伤口,衣袖也磨破了边。 “王招娣,我六岁了。” 小女孩低声说,“我想像城里的孩子一样去读书。” 她说完后,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捏着破旧的衣角。 乔晚音心里猛地一揪。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站起来。 “大姐,这事儿,我们一定管到底。” 她挺直了背脊,眼神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但要让王排长承担起责任,还得让招娣顺利入学!” 她提高音量。 “孩子不能因为父母的事受苦,更不能因为没人管就失去读书的机会。” 其他家属也纷纷响应: “对!咱们写信向上反映!” 第102章 哪里对不起你 有人立刻拿出纸笔,说现在就起草,一定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写清楚,送到上面去。 “我去跟我男人说,让他找王二蛋谈谈!” 一名女生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义愤。 “他是工人就得讲纪律,不能干这种没良心的事!” “上学的事包在我身上。” “明天我就带招娣去学校报名,谁要是敢不收,我跟他们理论!” “这事不能再拖,得赶紧解决!” “再拖下去,孩子又该错过新学期了。” 乔晚音扭头看向几位负责人。 “刘大娘,您带大姐、孩子去洗个热水澡,换套干净衣服。” “孩子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苦,得先让她吃点热饭,休息好。” “王姐,您先帮忙照看一下小的。子舒,我们现在就去查清楚相关的规定。” 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 林啸元紧跟着她,神情凝重。 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忙碌起来。 乔晚音和林啸元走进办公室。 屋里只有她们两人,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文件册,墙上挂着政策宣传栏。 林啸元拉开抽屉,取出一沓资料,开始翻阅。 林啸元一边翻资料,一边叹气。 “晚音姐,这事真不好办啊!没结婚证重婚罪很难成立。但孩子权益,绝对不能丢!” 她停顿了一下,又翻开一页。 “我们现在能用的法律手段不多,关键还得看王二蛋到底有没有和那个护士正式登记。” 乔晚音皱着眉在想,“王二蛋现在娶的那个护士,是真的登记结婚了吗?” “没错,两人都领了结婚证。所以按法律来说,张秀兰确实不算他媳妇了。” 林啸元说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 这份文件是从县民政局调来的婚姻登记记录,清楚地写着王二蛋与另一位女性的结婚日期,就在三个月前。 “真是不公平!” 乔晚音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眼里带着怒意,声音微微发抖。 “张秀兰为他操劳这么多年,给他生孩子、养家、照顾老人,就因为她没读过几天书,就这么被赶出门?” 她说完,目光扫过林啸元,又看向窗外。 那个女人此刻正坐在里屋的小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一言不发。 林啸元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工厂那边也听说了这事,有人已经开始打听王二蛋的情况。” 最近厂里议论纷纷,有些老同事看不下去。 私下里议论王二蛋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 乔晚音正低头整理文件,把几张补助申请表按顺序排列好。 她刚在一张纸上写下“张秀兰”三个字,笔尖就顿住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走出屋子一看,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他背着手,脸色阴沉得吓人。 是王二蛋。 “谁是这儿管事的?” 他声音又冷又硬,嗓门很大,连屋后晾衣服的几个妇女都探头张望。 “谁允许你们收留疯女人的?” 他口中的“疯女人”显然指的是张秀兰。 乔晚音往前一步,站到台阶前,双手自然垂下。 “我是乔晚音,互助中心的负责人。” “王大哥说话请放尊重些。张大姐现在正在里面。” 她说完,眼角瞥了眼屋里。 王二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的团部工作证上停留了几秒。 “你是傅厂长的爱人?你少掺和这事。那女的脑子不清醒,整天说些不着调的话。” 他语气里带着轻蔑,还有一丝不耐烦。 “是吗?” 乔晚音冷笑一声,双手交叠在身前,“那你敢不敢对质呢?敢不敢说孩子跟你没关系?” 她说完,目光毫不回避地迎上王二蛋的眼睛。 王二蛋脸色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你懂啥啊!那是包办的婚姻,我们根本没感情!” 他声音陡然拔高,似乎在为自己辩解。 “现在讲自由恋爱,而且大家也批准了!” 他挺了挺胸,像是在强调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恋爱自由,不代表能甩手不管责任!” 乔晚音声音抬高,语气严厉。 “那孩子是你亲生的,你真忍心看她们没饭吃、没地住?” 周围的女人们也都气不过,纷纷开口。 “太没人性了!” “就是,穿得挺体面,心肠却这么狠!” “狼再凶也不吃自己的崽,他倒好!” “谁家没点难处,可再难也不能这么对自个孩子啊。” “他老婆这些年替他尽孝,拉扯两个孩子,图个啥?” “你瞧他现在这副嘴脸,真叫人恶心。” “五十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这是亲生闺女!” 王二蛋被骂急了,脸红脖子粗。 “你们知道个啥!她就是个乡下人,粗手粗脚,我带她出门都嫌丢脸!” “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就不配做人了?” “你如今当了老大,翅膀硬了,就可以六亲不认了?” “当初要不是她给你操持家务,你能安心上班?” 王二蛋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额角青筋直跳。 “别吵了!我没说不认她们,可也不能总带着拖油瓶过日子吧!” 这时候,张秀兰冲了出来,眼眶通红。 “王二蛋!你摸摸良心,我伺候你爸妈整整十年,给你生了俩闺女,哪儿对不起你了?” “你妈生病那年,药罐子天天熬着,我夜里守到天亮,饭都顾不上吃。” “你爸走的那天,我跪在灵前哭得喘不上气,你呢?你连孝服都没换就急着去开会!” “两个孩子从生下来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回家几次?” 王二蛋扭过头不看她,“别在这演戏!我不是给过你五十块钱吗?还想怎么样?” “你当我欠你的?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五十块够你娘几个过一阵子了,别总惦记着往城里挤。” “城里有城里人的规矩,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五十块能干什么?” 张秀兰眼泪哗哗地流,“招娣要念书,来娣才多大啊,我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粮本上没你的名字,我买不来米面。” “房子是你们家的,你一句话,我们就得滚出去,连铺盖都没地方晒。” 第103章 事实认定 “你看,这里写着‘未婚’,可张秀兰早在五年前就搬进了王家,村里人都知道。” 第二天中午,林啸元满脸兴奋地跑回来。 “找到了!他登记表上写的是‘未婚’,可村里当时开的证明清清楚楚写着‘已婚’!” 她气喘吁吁地把包放在桌上,从夹层中抽出一张纸。 她掏出一张泛黄的复印件,上面有明显的痕迹。 原本“已婚”的字样被划去。 旁边手写填上了“未婚”二字,笔迹与其他部分明显不符。 复印件右下角还盖着当年乡政府的公章,日期清晰可辨。 乔晚音仔细看完,马上动笔写举报信。 她铺开一张信纸,先写下“关于王二蛋隐瞒婚史的情况反映”作为标题。 这时王姐也回来了,后面还有几个村民。 他们穿着朴素,脚上沾着泥,神情有些拘谨。 王姐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站在门口说道:“晚音,这是王家的老邻居。”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人,继续说。 “他们都愿意作证,张秀兰在王家当了整整十年的媳妇!”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抹着泪说:“秀兰这孩子太苦了。” 她双手拄着拐杖,声音微颤。 “冬天半夜起来烧热水,夏天顶着太阳下地干活,王家哪件事离得开她?可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我希望你说话讲事实,别带情绪!” 三天后。 乔晚音陪着张秀兰和俩个孩子进来的时候。 发现王二蛋和王芳已经坐在了对面。 会场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张秀兰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安。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偶尔抬头打量四周。 乔晚音轻轻拍了拍张秀兰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旁边坐着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是王芳的父亲林副部长。 他端坐在位置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王芳靠在父亲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傲气。 王二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他站起身来,先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都已落座。 他扫视全场,语气沉稳地说:“今天的会,就是要实事求是,把问题说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任何人不得干扰会议秩序,发言必须有依据。” 乔晚音先开口,条理分明地指出王二蛋的三个问题。 她每说一条,就从随身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材料,依次摆在桌面上。 第一份是王二蛋在申请结婚时提交的虚假单身证明。 第二份是张秀兰所在村大队开具的婚姻状况说明。 第三份是两个孩子户口本的复印件,上面清楚地登记着王二蛋为父亲。 她说完后,将材料一一推到会议桌中央。 每说一条,就拿出相应的证据。 她说完后,坐在一旁的几位家属纷纷点头。 师政委拿起那些材料,仔细翻阅了一遍,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轮到王二蛋解释时,他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利索。 他试图辩解,却总是前后矛盾,逻辑混乱。 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最后只能低着头。 王芳突然站起来,尖声喊道:“那个农村女人根本不配做我丈夫的老婆!大家都批准我们结婚了,你们凭什么插手?!” 她说完后,双手叉腰,眼神直视张秀兰。 这话一出口,立刻惹毛了在场的女家属们。 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一个头发半白的女干部“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现在都啥年代了,怎么还有人脑子里全是老一套?” 她指着王芳,声音洪亮:“你口口声声说组织批准,可组织是建立在真实信息基础上的!” 她又转向师政委,语气坚定:“这种情况,必须严肃处理!” “张秀兰这么多年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照顾老人、拉扯孩子,她哪点不配?” 她指着张秀兰,继续说道:“她没向组织伸手要过一分钱,没闹过一次事,就这么被抛弃了?” 屋子里响起一片附和声,许多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小姑娘招娣缩着身子小声说:“我……我不要新衣服,也不馋好吃的,我就想读书。” 她抬头看向父亲,声音发颤:“爹,你为啥不要我和妹妹了?” 她盯着王二蛋,眼神里有期盼,也有不解。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句问话一说出来,屋里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一位年长的家属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有个年轻女兵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动。 师政委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神更加坚定。 吵了整整三个钟头。 在铁证和众人议论的压力下,王二蛋终于耷拉下脑袋认了错。 他承认自己伪造材料,承认对家庭长期不管不问。 他说完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林副部长一看局势不妙,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背影显得僵硬而冷峻。 他每个月工资的一半要交给张秀兰。 另外两个孩子的学费也由他全包,一直供到成年。 每月发薪日一到,他就会准时把钱打到张秀兰的账户。 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刚上初中,书本费、校服费、课外辅导费都由他承担。 有时候孩子生病住院,医药费也得他补上。 他从不拖延,也从不问张秀兰具体用途。 这个结果让张秀兰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原本担心离婚后生活会陷入困境。 两个孩子上学更是沉重负担。 第104章 没凭没据 有人立刻拿出纸笔,说现在就起草,一定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写清楚,送到上面去。 “我去跟我男人说,让他找王二蛋谈谈!” “他不能干这种没良心的事!” “上学的事包在我身上。” “明天我就带招娣去学校报名,谁要是敢不收,我跟他们理论!” “这事不能再拖,得赶紧解决!” “再拖下去,孩子又该错过新学期了。” 乔晚音扭头看向几位负责人。 “刘大娘,您带大姐、孩子去洗个热水澡,换套干净衣服。” “孩子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苦,得先让她吃点热饭,休息好。” “王姐,您先帮忙照看一下小的。子舒,我们现在就去查清楚相关的法律。” 现在有了稳定的经济支持,她的焦虑减轻了许多。 她不用再为下个月的伙食费发愁,也不用四处借钱给孩子交学费。 她又哭又笑,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她走过大院门口时,还和熟人打了招呼。 谁家有事都往这儿跑,成了最火的地方。 每天早上八点不到,门口就已经排起长队。 还有人专程来打听孩子入托、入学的门路。 乔晚音的名字在家属圈里几乎家喻户晓。 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干部家属,遇到难事也悄悄前来求助。 可乔晚音不知道,傅斓压根没打算收手。 她翻阅了互助中心成立以来的所有登记记录,甚至托人在外面打听乔晚音的过往。 她认定乔晚音背后有问题,只是还没找到确凿证据。 一天快天黑时,傅斓突然冲进互助中心! 天边刚泛起暗红,院子里还亮着几盏灯。 几个孩子正在墙角玩跳房子。 傅斓走在最前面,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自从上次风波后,乔晚音每天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她早晨六点起床整理资料,七点半准时开门接待来访者。 中午只啃个馒头就继续工作,晚上常常忙到九点才关灯锁门。 她记不清处理了多少件家庭纠纷,也不记得帮多少人写了申诉材料。 家属们排着队上门,家里的、孩子教育的、夫妻吵架的,全来找她帮忙拿主意。 有人丈夫长期驻守边防,家里老人突发急病,不知该找哪个部门报销。 有人孩子在学校被欺负,班主任不作为,家长急得团团转;还有夫妻因为两地分居产生矛盾,濒临离婚。 乔晚音耐心倾听,逐条分析,给出建议。 “乔主任,您给评评理……” 突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那位家属吓得一哆嗦,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屋内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灰尘随着门扇摆动在空中扬起。 傅斓领着两个穿厂装的政治处干事大步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警卫员。 她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两名干事手里拿着记录本,表情冷峻。 警卫员站在门边。 “乔晚音同志,政治处接到举报,要对你们这里进行例行检查。” 傅斓故意提高嗓门,院子里的人都伸头张望。 她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小院,晾衣服的大妈停下动作,下棋的老人抬起了头。 连远处巡逻的哨兵都往这边望了一眼。 乔晚音放下笔,慢慢站起身,“傅斓同志,这回又是因为啥事” 她盯着傅斓的眼睛,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那个逃去港城的叛徒,也能在厂区混得风生水起傅黎安要是知道他娶的是这种女人,肠子都得悔青!】 乔晚音瞥见弹幕,眉头轻轻一皱。 她早猜到傅斓在暗中查她底细,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对方的手笔迅速且直接,连表面的客套都省去了。 她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傅斓身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凝重。 但她还是语气平和地问:“钟联络员,能说说这是什么性质的检查吗我们这儿所有事务都有登记,随时可以调阅。” 她说这话时,手自然地搭在门框上。 登记本就放在前台的抽屉里,随时可以拿出来。 她没有回避的意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傅斓没正面回答,而是环顾四周。 傅斓的目光在人群中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可疑人员。 “都散了吧,今天互助中心不办公了。” 几个年长的家属还想上前询问,被干事拦住了去路。 等人群不情不愿地离开后,傅斓才靠近乔晚音,压低声音说:“嫂子,你以为帮几个人就能抹掉你的过去” 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政治处已经收到你有海外关系的举报,今天就是来核实的。” 乔晚音:“……”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整理了下袖口。 装都不装了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笑脸相迎。 一口一个“嫂子”的人,此刻已经彻底撕破脸。 她记得上周傅斓还特意送来一包点心,说是老家亲戚寄的。 前几天还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 “傅斓同志,”她笑了笑,“做人嘛,别太善变,容易让人觉得虚伪,信不过。” 她说完,还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傅斓脸色一沉:“少跟我耍嘴皮子!” “乔晚音,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等我们挖出证据,后果你担不起!” 旁边的干事也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一眼。 【现在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还用对你客气哼,你马上就得滚出厂区!】 她知道,今天这场搜查,不是例行公事。 而是冲着她来的。 “傅斓同志,”乔晚音稳住情绪,“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政治处要查,我们配合就是。但没凭没据的,别随便给人扣帽子。” 她说完,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对方。 傅斓冷哼一声,抬手一挥,示意两个干事。 “开始搜。” 他们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桌面上的文件夹被胡乱扔在一边,纸张堆叠在椅子上,有的还飘到了墙角。 柜子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档案盒被倾倒出来。 连书架上的笔记本也被抽出来翻看。 乔晚音站在边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归档的资料被扔得到处都是。 她的视线落在一本被踩过的小册子上。 那是她记录案情进展的笔记,封面沾了灰尘。 第105章 背后指使 她想弯腰去捡,但看见傅斓正盯着她,便停住了动作。 傅斓一直盯着她的脸。 每当乔晚音有动作,她的眼睛就会立刻转过去,观察她的每一个反应。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脚步踩地的声音。 【傅黎安知道他老婆是个跟人私奔过的烂货吗装什么清高!等证据出来看你还怎么撑得住!】 弹幕跳出来的时候,屏幕上正映着乔晚音低头沉默的画面。 那条消息迅速被刷了上去。 乔晚音的目光扫过去,瞳孔微微一缩,呼吸顿了一下。 乔晚音瞥见弹幕里的那些话,胸口一闷,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说道:“傅斓同志,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大可以当面说。” 屋子里的其他人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她没看别人,只盯着傅斓。 “人事科的工作流程我也清楚,如果有调查需要,按程序来就行。” “没必要打着人事科的名头,来搅乱互助中心的事吧张秀兰的案子才刚有进展,后面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话没说完,她转身带着人离开,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办公室。 她脚步走得很快,身后几个同事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门被拉开又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只剩傅斓和她带来的人。 林啸元气得直跳脚:“这傅斓太不像话了!晚音姐,她到底想干嘛”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被撕坏的表格,脸涨得通红。 乔晚音轻轻一笑,嘴角微微上扬。 她语气平静,缓缓说道:“付雅同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我开刀,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个人意见啊” 付雅冷哼一声。 她双手抱胸,声音冰冷地回应:“乔晚音,别扯远了!我和你无冤无仇,整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别总把别人想得那么阴险。” “是吗” 乔晚音挑了挑眉。 随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还听说,你特别敬佩我爱人傅黎安呢。每次他从前线回来,你总是第一个跑过去嘘寒问暖。难不成,心里不痛快,就拿我撒气这算不算因私废公” 付雅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根本没想到,乔晚音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挑得如此直白。 “你胡扯!” 她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我、我对傅厂长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纯粹是工作上的关心!革命同志之间互相关照,难道也成了罪过” 周围的妇女们一听这话,立刻炸了锅。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掩嘴偷笑。 场面一下子变得嘈杂喧闹。 “哎哟喂,我说呢!每次傅厂长任务回来,付雅比谁都跑得快!端茶倒水,问这问那,那热情劲儿,谁看了不咂舌” “可不是嘛!前阵子我还亲眼看见她偷偷给傅厂长缝袜子呢!针脚细密,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那哪是普通同志啊,分明是动了真心!” “啧啧啧,这不是明摆着想插一脚吗人家乔晚音好端端的夫妻,她硬要掺和进来,这不是拆人家的台吗” “我看啊,就是看不惯乔晚音又年轻又漂亮,还能力出众,心里憋着一股嫉妒的气,趁机发难罢了!” 她气得直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抬手指着乔晚音。 “你们……你们……凭什么叫我说话不算数我、我……” 就在这时,村里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娘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那年她可是被骗走的!你们都知道,当时敌人设下圈套,她年纪小,又不懂事,才中了计。可回来之后呢她没躲没藏,反而主动去公社认错,坦白一切,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回来之后,她没喊一句委屈,也没赖着吃闲饭,而是带头种红薯、搞养殖,起早贪黑,手都磨破了也不吭声。她帮咱们村增收了多少粮食多打了多少担这些成绩,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吗” 妇女主任也赶紧接上话。 “对啊!那些来调查的人,根本不是实事求是!他们专挑跟乔家有旧怨的问话,专听一面之词,这不就是故意泼脏水吗乔晚音一家清清白白,为集体出力在前,凭什么要受这种冤枉”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咱们村的人,不能忘恩负义!不能让好人寒了心!” 乔建功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他双手微微颤抖。 “这是我妹妹当年亲笔写的检讨书原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是被人骗走的,后来也是她自己主动回到生产队,向组织坦白交代的。你们看,公社的几位领导都亲自签了字,按了手印,这份材料一直被我好好保存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还她清白!” 邱副参谋长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神情凝重地翻开第一页。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 一页、两页、三页…… 他翻得极慢,每一行都看得极为仔细,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沉。 付雅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见邱副参谋长的表情变化,心中顿时一紧。 她连忙向前半步,语气急切地开口。 “首长,那些材料是……是当时按程序正常调查的,有据可依,不能单凭这一份旧文件就否定全部……” “是你背后指使人搞的吧” 乔晚音突然冷冷地插话。 “付雅同志,为了把我从岗位上拉下来,为了抹黑我的过去,你处心积虑,安排人翻旧账,捏造事实,甚至连当年的‘问题’都翻出来大做文章,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付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指使人了我不过是为了工作,为了组织纪律才……” “是不是冤枉你,一查就能水落石出。” 傅黎安冷冷地开口。 他站在乔晚音身旁,目光冷峻地盯着付雅。 第107章 带走调查 “那些所谓的‘调查’是谁派的人?找了哪些人问话?做了哪些记录?有没有正规的谈话笔录?有没有调查报告存档?只要调出工厂处当年的档案,一切都清清楚楚。你不敢面对调查,难道还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吗?” 邱副副厂长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文件被他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够了!付雅同志,你应以事实为依据,以纪律为准绳,可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解释的?还有什么理由能推脱?” 付雅浑身剧烈地打颤,双腿发软。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哽咽:“我……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想让组织掌握真实情况,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只是什么?” 邱副副厂长厉声质问。 “只是借公事泄私愤?还是滥用职权,以权压人?你打着‘调查’的旗号,实则打击报复,扰乱单位风气,破坏同志团结,这就是你说的‘把工作做好’?” 他猛然转身,对着旁边两名干事果断下令。 “马上带付雅同志走!这件事必须立案彻查,所有相关材料、档案、谈话记录全部调取,不得遗漏!我要看到一份经得起检验的调查报告!” 付雅彻底崩溃,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嘶声喊道:“凭什么?凭什么只听她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我为组织付出那么多,到头来……竟被这样对待……” 她再也无法支撑,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话音未落,她便踉跄着转身。 邱副副厂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乔晚音,语气缓和了许多。 “小乔同志,你听好了,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弄虚作假的人。你受的委屈,组织都看在眼里。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你大可放下心来,安心工作,不要再有心理负担。” 乔晚音眼眶微红,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组织还我清白,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好好干好本职工作。” 等邱副副厂长带着人离开后。 原本安静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周围的军属们纷纷围了上来。 “晚音啊,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位年长的大娘心疼地说道,眼里泛着泪光。 “你可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谁不知道你是个踏实人?那些流言蜚语,随它去吧,清者自清!” “就是!谁还没个过去?谁能不被人嚼舌头?关键是你问心无愧!” 另一个嫂子也附和道。 “今天这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明明白白,谁还能再说你半个不字?” “就是,付雅那孩子就是看你不顺眼,酸得很!” 妇女主任愤愤不平地甩了甩手里的抹布,眉头皱成一团。 “她自己没本事进工厂当领导,就见不得别人好。你一个小姑娘,凭自己的努力考上职校,又分配到工厂工作,哪一点对不起她了?她倒好,见你穿件新衣服都要冷嘲热讽两句!” “以后谁敢欺负你,你直接说,咱们一块儿帮你出头!” 同乡王婶一把揽过乔晚音的肩膀。 “咱们家属院的人,从来都是护短的!谁要是敢背后嚼舌根、明里暗里使绊子,大伙儿一起上,看谁敢再嚣张!你别怕,有我们在呢!” 乔晚音眼眶一红,连忙道谢,声音都有点发颤。 她强忍着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谢谢大家……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哽咽住。 她明白,从今天起,自己才算真正被这个家属院的人接纳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乡下来的、没背景的小姑娘”。 而是他们中的一员。 乔建功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行了,进屋说吧。” 他扫了一眼门口聚集的人群,低声说道:“外头冷,别冻着,有什么话进屋慢慢聊。” 一进屋,乔晚音赶紧给大哥和两个同乡倒上热茶。 她快步走进厨房,从热水瓶里倒出冒着热气的茶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客厅的桌上。 茶杯在托盘里轻轻晃动。 她生怕洒出来,手心里甚至沁出了些汗。 她将热茶一一递到每个人手中,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点心。 “你们先吃点东西,我再去泡点新的茶叶。” 傅黎安站起身,认真地敬了个礼。 “大哥,多亏你赶来了。”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这事儿还真不好收场。付雅那边吵着要去政工科告状,说我带头闹事。” 乔建功摆摆手。 “自家兄弟,客气啥。” 他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边脱下大衣,一边说。 “你替我妹妹出头,就是帮自家人的忙。再说,讲道理的人怕什么告状?咱们站得正,行得端,谁也别想泼脏水。” 他看着妹妹,语气里满是心疼。 “要是早知道你在这儿过得这么难,我早就该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乔晚音微红的眼角,声音不由放低了几分。 “你一个人在城里工作,又住在部队大院,我还以为你日子过得顺心呢。没想到……受了这么多委屈,都没人替你说句话。” 方村长喝了口茶,叹了口气。 “晚音现在可是有出息了,在厂里当了领导。不像婉玉那丫头,唉——” 他吹了吹茶面上浮着的茶叶。 “同样是读书的年纪,一个进坐办公室,一个却……疯疯癫癫的,整日说些没人信的话。” 乔晚音一愣。 “方叔,婉玉她……出什么事了?” 她心头猛地一紧,手中刚端起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 婉玉是她小时候最要好的玩伴。 她记得婉玉最爱笑,嗓门大,胆子也大。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婉玉啊……” 方村长摇摇头,手指在茶杯边上来回擦着。 “整天疯言疯语的,非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知道以前的事,还知道将来要发生啥。” 第108章 耽误工作 他低声说道:“她说她前世死在一场大水里,全家都没逃出来,所以这辈子一定要提前预警。村里人起初还当她开玩笑,可她越说越离谱,连谁家祖坟动过、哪块地要塌陷都说得一清二楚……” 乔晚音手一抖,茶杯差点打翻,水洒了一桌子。 “重……生?” 她努力稳住声音,喉头滚动了一下。 “方叔,她都说了些啥?是不是……还提到了什么别的?” 方村长皱眉。 “她说明年要发大水,三年后要闹旱灾,还说什么村口的老槐树会倒,祠堂要起火……神神叨叨的。” 他撇了撇嘴。 “老槐树多少年了?根深叶茂的,怎么可能说倒就倒?祠堂更是常年有人打扫,连个香烛都管得严严实实,哪来的火?大伙儿都说她脑子出了问题。” 乔晚音指尖一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记得去年夏天,自己曾梦到过一场滔天洪水,村庄被淹,房屋倒塌。 而梦中婉玉拉着她喊:“快跑!我知道要来了!可没人信我!” 而现在,婉玉说的,竟然和她的梦…… 如此相似? “村里人都说她魔怔了。” 妇女主任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可她爹带她去县里查了,医生说脑子没病,精神也好着呢。”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医生还说,她记忆力超常,有些事儿说得比档案还准。可越是这样,大伙儿越怕,总觉得她像是……中了邪。” 乔晚音勉强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 “可能是心里憋得慌,总觉得有股气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所以才会胡思乱想吧。”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 微风拂过,树叶轻轻摇曳,光影斑驳。 几个孩子正嘻嘻哈哈地在院子里打闹。 “人呐,有时候太执着了,一心只盯着那个解不开的结,反而把自己绕了进去,越挣扎,缠得越紧。” 送走他们后,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远去,说话声消散。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晾衣绳上被风吹动的布衣轻轻拍打的声音。 乔晚音站在门口,双手轻轻搭在门框上。 望着远处那几个逐渐模糊的身影。 “在想啥呢?” 傅黎安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来。 他张开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他的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乔晚音往后靠了靠,倚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梦呓。 “命运真奇怪。它有时候像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人走,偏偏又在最关键的地方拐个弯。当初如果我没……” “没硬着头皮来找我?” 傅黎安笑着接上她的话。 “那我这辈子,怕是都遇不到你这么阳光又倔强的姑娘了。像你这样,明明心里委屈得要命,脸上还能笑着扛着走的人,可不多。” 乔晚音听得心头一暖,转过身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还提!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我‘精神状态不稳定’,非让我去医院‘看看’的?” 傅黎安眨了眨眼,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 他将她的手指凑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错了,真的错了。可幸好你没听我的,要不然……” 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感慨。 “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日子原来可以如此幸福。可以有个人,愿意为我操心,愿意陪我说话,愿意在我累的时候,轻轻抱抱我。”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她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然后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傅厂长,你哄人可真有一套!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会说话。” 傅黎安的耳朵微微泛红。 他嘴上却不服软,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道。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一句虚的都没有。你爱听不听。” 两人打打闹闹地牵着手走进屋。 刚进门,乔晚音忽然一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响。 “哎呀,差点忘了!我还得去中心一趟,今天约了李嫂子教她做头花,说好了下午两点,这会儿都快到了!” 傅黎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腕。 “今天歇着吧,别跑了。你昨晚……” 他没说完,只是目光悄悄地扫过她的腰。 乔晚音脸“唰”地一下红了,瞪了他一眼,轻轻甩开他的手。 “都赖你!谁让你……折腾那么久的!”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羞得慌,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人家一大早就托人捎话过来,说事情挺急的。不行,答应人家的事,不能不去。人无信不立,咱们既然应下了,就得守这个诺。” 傅黎安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 “那我陪你过去。外面天还凉,路也不平,我总不放心。” “真不用了。” 乔晚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就在院子里面,几步路的事儿,转个弯就到了。你还有事儿要忙,别因为我耽误了正经工作。” 她说着,顺手整理了下衣领,把围巾轻轻裹紧了些。 “再说,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还能出什么岔子?” 互助站门口,李嫂子与几位厂属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台阶旁。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见乔晚音走过来,几个人立马围了上去。 “晚音,你可算来了!没事吧?” 李嫂子一把拉住她的手,掌心有些发凉。 “今早那动静,可把我们都吓坏了!轰的一声,墙都震得直晃,我抱着孩子就往门外跑!” “我好着呢。” 乔晚音笑着掏出钥匙,指尖在金属齿间轻轻一滑,打开了服务站那扇漆色略显斑驳的木门。 “让大伙儿担心了,真是过意不去。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水管炸了,吓人是吓人,好在没伤着人。” “付雅就是欠管教!” 王婶子撇了撇嘴,眼角微微皱起。 “一天到晚鼻子朝天,说话带刺儿,看谁都不顺眼。这回不是自个儿惹出来的祸?活该!” 她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咱们互助站好好的,她非得瞎指挥,非要改什么线路,结果呢?出了事还躲着不敢露面......” 晚上。 第109章 恶有恶报 趁着傅黎安睡着,她转身,就进了灵泉空间。 眼前景象瞬间变换。 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自从跟傅黎安领了证,跟着他搬到部队大院,她就没怎么闲过。 整天忙着处理邻里杂事。 只能抽空进来整理一下东西。 药田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灵韵。 她蹲在药田边上,指尖轻轻拨开叶片,仔细地采收熟透的人参和灵芝。 这些药材长得飞快,七天就能收一轮,吸收灵泉之气后药效远超外界。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材整整齐齐码在兑换台上。 心里默默念着想要的东西。 一床加厚棉被,两瓶维生素片,还有一套儿童保暖内衣。 灵泉空间轻轻一震,台面微微泛起波光。 一道微光悄然闪过。 就在这一瞬,那株刚刚采下的药材,竟然凭空消失了。 一叠厚厚的布票、工业券,整齐地叠放在刚才药材所在的位置。 甚至还有三包包装完好的卫生巾,纸盒上印着“牡丹牌”三个字。 这年头,这些东西可是稀罕货,堪称硬通货。 大多数女人还在为经期发愁。 只能用粗糙的草纸或洗得发白的旧布条勉强应付,根本不敢奢望用上工厂生产的卫生用品。 “太好了!” 乔晚音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飞快地将那些票券和卫生巾塞进衣兜。 明天是县城赶集的日子。 人来人往,正是黑市交易最活跃的时候。 她早已盘算好,打算趁着人群的掩护,悄悄把这些票券换成更实用的日用品。 比如煤油、火柴,或者一斤咸肉,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乔晚音就起了床。 她特意换上最旧的一件蓝布衫,袖口已经磨得发白,衣角还有几处补丁。 她又拿出一块洗得发灰的头巾,仔细地裹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 最后,她拎起一个小竹篮,篮子用旧布盖着。 她悄悄出了门,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县城方向走。 县城西头的巷子阴暗狭窄,两侧是低矮的土墙。 墙皮斑驳,墙上还挂着几张褪色的旧标语。 老槐树孤零零地矗立在巷口。 树皮皲裂,枝干扭曲。 树下,穿着破旧棉袄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劣质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们低声交谈着,眼神却不断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看到乔晚音走近,一个男人立马站起身来。 他三十来岁,脸色黝黑,颧骨突出。 他打量着她,上下审视。 “卖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两步,挡住身后巷子的视线。 乔晚音停下脚步,心跳微微加快。 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缓缓掀开粗布,露出用红布仔细包着的一小束参须。 “上好的野山参,都是我自己上山采的,”她低声说道,“能换点啥?” 男人瞳孔微缩,像是看到了宝贝。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参须,放在鼻尖轻嗅。 他迅速左右瞄了两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这成色……不一般啊。” 他站起身,朝乔晚音使了个眼色。 “跟我来。” 说罢,转身便朝巷子深处走去。 乔晚音犹豫一瞬,随即抱着篮子跟了上去。 两人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间破旧的土屋。 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歪斜的木门。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两笔。 然后从另一个布袋里翻出几张票证。 “两张暖水瓶票、五斤肉票,再加三尺布票,”他低声说,“不能再多了,这玩意儿太显眼。” 乔晚音盯着那些票,心跳加快。 虽然比她预想的少一点,但已经是笔不小的收获了。 她没多争,点点头,迅速把票券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临走时,那贩子忽然从桌下摸出一个小纸包。 “妹子,以后有好货记得找我。” 他压低声音,眼神多了几分善意。 “这盒雪花膏送你,上海产的,金贵得很!女人用了,皮肤滑溜,城里人都抢着要。” 乔晚音低头一看,纸包里果然是一小盒铁皮装的雪花膏。 盒面印着精致的玫瑰图案,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心头一暖,轻轻点头:“谢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田埂上。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边走边盘算着这些票券的用途。 布票正好够给傅黎安做一件新衣裳。 他那件棉袄已经补了三层,冬天都挡不住风。 “晚音姐!”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 乔晚音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紧。 几乎是本能地将竹篮迅速藏到身后。 她猛地回头,目光戒备,心脏咚咚直跳。 一看是邱子舒,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笑意朝她跑来。 她这才松了口气,肩膀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子舒,你怎么在这儿?” 邱子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乌黑的麻花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我跟我妈出来买菜,我就偷偷溜过来买糖吃,就一小会儿,等会儿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呢!” 她好奇地眯起眼睛,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姐,你买啥好东西啦?篮子里鼓鼓囊囊的,该不会是藏了什么宝贝吧?” “没啥,就是些针线。” 乔晚音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赶紧将篮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快回家吧,别让你妈找不到你,回头该着急了。” 邱子舒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嘴里含着一块刚买的麦芽糖,说话时声音都带着甜味。 “哎呀,放心啦,我妈忙着挑白菜呢,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的。再说了,就算她找我,我也能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凑近乔晚音耳边。 “对了,听说付雅被调去后勤养猪场了,从办公室文书变成天天铲猪粪,真是活该!她之前不是老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妈占公家便宜嘛,这回看她还神气不神气!” 乔晚音听罢,只是轻轻笑了笑。 跟邱子舒挥挥手道别后,她提着篮子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初冬的风裹着凉意拂过脸颊。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 可她走着走着,心头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 她脚步顿了顿,缓缓回头望去。 街道上人影稀疏,几个提着菜篮的妇女匆匆走过。 远处有小孩在追逐打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第110章 失传药方 可刚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切。 她又接连回头看了两次。 一次是在拐角的邮局门口,一次是在公共水龙头边。 可每次回头,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回到家,乔晚音立马忙活起来。 她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先把新换的热水瓶票揣进衣兜,又快步出门,去供销社排队买了一个印着鲜红“双喜”字样的暖水壶。 回来的路上,她又拐去布店,用攒了好久的布票扯了块厚实的灯芯绒料子。 最让她高兴的,是悄悄藏在篮子最底下那几包卫生巾。 那时候市面上这类东西稀少。 大多数女人来例假都只能用粗布或旧棉絮自制“月经带”,又厚又沉,动不动就渗漏,极为不便。 而这些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卫生巾,轻薄吸水。 还带着独立包装,简直是难得的奢侈品。 她握着那几包纸包,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女人的日子,本就不该那么难熬。 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里。 傅黎安推开家门,肩上还落着几片未融的雪花。 他刚迈进门槛,整个人就愣住了。 饭桌上,热气腾腾地摆着平时难得一见的几道菜。 青椒炒肉丝色泽鲜亮,红烧排骨油光发亮。 连最普通的西红柿蛋汤都煮得金黄浓郁,香气扑鼻。 墙角那张旧木柜旁,竟立着个崭新的热水瓶。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盆绿油油的蒜苗。 “这……” 傅黎安站在门口,帽都没来得及摘,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转头看向站在灶台边的乔晚音,声音微微发颤。 “这些都是你弄的?你哪来的钱?哪来的票?” 乔晚音笑了笑,眉眼弯弯。 她没说话,只轻轻走过去,伸手帮他脱下沾了雪粒的厂大衣,又接过他肩上的挎包。 “快去洗手,饭菜要凉了。” 傅黎安却没有动,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眉头轻轻皱起,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青青,这些东西……是不是花了不少钱?我那点津贴,还够吗?你可别为了省着给我用,自己委屈了。” 乔晚音早就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该怎么回应。 她轻轻抽出手,抬眼直视着他。 放心,够用的。每一分票、每一分钱,我都算得明明白白。要是真不够,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会瞒着你乱花。” 傅黎安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缓缓松开了眉心,轻轻点了点头。 傅黎安半信半疑,眉头微微皱起。 可当那热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一端上桌,。 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鼻而来。 他盯着那冒着白烟的红烧肉,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随即笑着坐下,拿起筷子。 他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稳稳放进乔晚音面前的碗里。 “你多吃点,最近瘦了不少,脸都尖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饭后,乔晚音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神神秘秘地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轻轻放在傅黎安脚边。 她弯着嘴角,眼睛亮亮的。 “泡个脚吧,解乏。” 傅黎安低头看了眼那盆清水。 正准备脱鞋,可刚把脚伸进去,脚尖一触到水面,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皱眉,凑近嗅了嗅:“这水……加了东西?怎么有股淡淡的药味?” “嗯。” 乔晚音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托人搞来的草药,专治风湿老伤的,泡久了有好处。” 她说着,蹲下身来,卷起袖子,双手轻轻捧起他的右脚。 指尖按在他脚踝处,缓缓揉捏起来。 他脚上那块旧伤,是几年前执行任务时被碎石划破的。 伤虽愈合,却留下隐患。 一到阴天下雨,湿气侵体,那地方就又酸又疼。 如今被她这样一揉,温热的药水包裹着脚掌,酸胀感竟慢慢退了下去。 “听说这方子对老伤特别管用。” 乔晚音一边揉,一边轻声解释。 可她心里清楚,真正起效的,不是那些草药。 而是她在水里偷偷倒进去的一小勺灵泉水。 那水来自她的空间,蕴含生机,能滋养经络,缓解旧疾。 傅黎安泡得浑身舒坦,额头的细纹都展开了。 “真舒服啊……”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乔晚音的手腕。 “青青,让你受累了。” 乔晚音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咱们是两口子,说什么累不累的?你身子好,我才安心,不然夜里我哪敢闭眼?” 夜深了。 等傅黎安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他已经睡熟后,乔晚音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披上外衣,悄悄拉开衣柜后的暗格,一步踏入了她的秘密空间。 这次,她刚站稳脚跟,目光一扫,便发现兑换台旁边多出了一个老旧的木架子。 那架子歪歪斜斜,漆面斑驳。 可上面却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泛黄的古书。 书页边缘卷曲,纸张脆薄,显然年代久远。 她好奇地走过去,小心地抽出一本翻开。 纸页上是工整的毛笔小楷,密密麻麻写着药材配比、火候掌握,竟是早已失传的药膳方子! 另一本,则绘着人体经络图,标注着穴位名称与针法要诀,赫然是失传已久的古法针灸手艺! “太好了!” 乔晚音眼睛猛地一亮。 她翻着书页,声音激动得发颤,“这些……些要是能用上,傅黎安的旧伤能好得更快,其他人也……” 她突然意识到,这大院里的厂人,哪个不是从训练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 谁身上没有几处陈年旧伤? 筋骨劳损、关节酸痛几乎是常态。 而这些方子,正是对症下药,正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日子,乔晚音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厂属大院帮忙照顾孩子、做饭,。 夜里便悄悄进入空间,按照古书上的方子配药、熬汤。 她用灵泉浇灌药材,让它们快速成熟。 那天晚上,她特意采摘了空间新长出的一株灵芝,。 品相极好,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幽香。 她带着这株灵芝,来到兑换台,换来了好几斤红糖。 那是现在极其稀缺的物资,普通人根本搞不到。 第二天一早。 第111章 记账 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将红糖塞给了张嫂子。 对方一摸口袋,瞪大了眼睛,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包红糖,顿时眼眶一红,嘴唇都在抖。 “晚音啊,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张嫂子紧紧攥着那包红糖,手都在发颤,声音哽咽。 “王连长最近咳得厉害,身子虚,正缺这补血的东西……多少钱?我一定还,你别白给……” “别说了。” 乔晚音笑着摆手。 “就当是给王连长补身子,没啥大不了的,邻里之间,谁还没个难处?” 她没多留,转身就走。 可她不知道的是,张嫂子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不知张嫂子在外头怎么讲的,只过了两三天,消息迅速在军属院传开了。 “你听说了吗?乔晚音能搞到红糖!” “可不是嘛,她连上好的灵芝都有,准是有什么门路!” “哎,她丈夫是伤员,她自己能耐又大,人家有本事……” 有人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 有人说她门路广,能打通各个单位的关系。 有人说她有后台,上头有人,一通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还有人甚至传言,她家里是老干部。 反正不管什么东西稀罕、紧缺,别人搞不到的,找她准没错。 慢慢地,不少人开始偷偷上门求助。 起初是邻居之间低声下气地打听。 后来干脆直接敲门,带着一脸的难处。 张教导员家孩子夜里高烧不退,卫生所的退烧药早就开完了,急得团团转,最后托人辗转找到乔晚音; 陈营长的爱人刚生完孩子,坐月子急需鸡蛋补身子。 可定量供应的那点根本不够,他也硬着头皮来问。 连邱副厂长的老寒腿发作,疼得半夜睡不着。 他家老伴也悄悄来打听,问乔晚音有没有什么民间偏方或者特效药能治一治。 乔晚音挑着能帮的帮,能想办法的绝不推脱,但从不一口应承,也不张扬。 每次办成了,她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不同的理由。 傅黎安虽有些疑惑,总觉得这些理由太过巧合,且每次物资来得都太巧。 但他见她确实是真心实意在帮人,眼神里没有半分算计,便也没再多问。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那天是个下雨的下午,天色灰沉,雨丝斜织。 乔晚音刚从黑市出来,手里拎着个旧布包,里面塞着几包药品和一点布票换来的杂货。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低着头快步走在湿漉漉的小巷里。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察觉不对。 她故意放慢脚步,那人也跟着缓了下来。 她加快,那人也提速跟上。 她心里一紧,手心微微出汗,却不敢回头,只能压着心跳,加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乔晚音心神不宁,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 她机械地开始张罗晚饭,切菜时差点割到手,连水烧开了都没察觉。 傅黎安推门进来时,她正愣愣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水泡出神。 “青青。” 傅黎安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 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关切。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乔晚音身子一僵,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虚。 “没事儿,就是今天有点累,可能……风吹久了。” 她转过身,语气轻快地问:“今晚想吃点啥?我给你煮点面,还是热个汤?” 傅黎安没立刻回答,而是捧起她的脸。 他的眉头微皱,眼神认真。 “出啥事了?你这状态不对劲,像是一整天魂都不在身上似的。” 乔晚音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强笑着说:“真没事,可能是最近事儿多,有点上火。” 她真的不想让傅黎安操心。 更不敢提,自己最近偷偷去了好几次黑市,做起了倒买倒卖的生意。 她是想多挣点钱,哪怕是一分一厘也好。 家里几个哥哥虽说早年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 可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时不时还得接济一下。 她和傅黎安住在一起,感情稳定。 两人都没提结婚的事,可谁都知道,迟早要成家。 说不定哪天她就怀上了娃。 到时候孩子要奶粉、要尿布、要衣服、要看医生…… 花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须想办法悄悄攒下点家底。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在将来应急。 半夜,万籁俱寂,窗外的雨早已停了。 月光悄悄爬上窗台,洒进屋里。 等傅黎安睡沉了,乔晚音才轻轻掀开被子,悄悄下床。 她踮着脚走到柜子前,拉开最里面那层抽屉。 从一堆旧衣服底下摸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她坐在床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一页一页翻开本子,写下最近几笔买卖。 “3月12,退烧药两盒,从老张那儿拿的货,转手给了张教导员家,赚三块。” “3月15,鸡蛋十二个,黑市换的,陈营长爱人拿了,收五块。” “货品来路:药,托关系从医院职工手里拿的;鸡蛋,乡下人偷偷带进城的……” 她一笔一笔记着,字迹工整。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话。 “还没睡?” 是傅黎安的声音。 乔晚音猛地一颤,手一抖,铅笔“啪”地掉在地上。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心脏“咚咚”狂跳,回头一看,傅黎安正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目光清明地望着她。 她赶紧合上本子,手忙脚乱地把它塞进抽屉里。 “我……我顺手记一下互助组的账,最近人多事杂,怕记混了。” 傅黎安没开灯,房间里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才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你做什么,一定要平安,懂吗?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在乎。” 他其实早就察觉媳妇儿最近不太对劲。 回来得晚,眼神里多了几分心事,有时候说话也心不在焉。 但他没戳破,也没追问。 两口子过日子,得讲信任,更得讲分寸。 他知道她不是胡来的人,便选择闭口不言,默默守着。 再说最近部队新兵多,训练任务重。 他作为班长得盯在第一线,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披着星星才回家,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空细究家里的事。 乔晚音反倒轻松下来,心里的石头落地。 第112章 背景很硬 白天她照常去互助组干活,手脚麻利,和邻里们打成一片,没人怀疑她有什么别的打算。 而私底下,她继续跑她的赚钱门路。 这两个月,她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黑市,每次都小心翼翼,换上不同的装束,走不同的路线。 有时候天不亮就出发,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就为了躲开耳目。 她卖过旧衣,倒过布料,还帮人带过药,冒着不小的风险,总算攒下一笔钱。 整整两千五! 她思来想去,决定拿这笔钱买人生第一个铺面。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安稳。 为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条退路,有属于自己的立身之地。 这天,她特意换上一身最普通的蓝布衣裳。 她戴上宽边草帽,压低帽檐,又戴了层旧布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在镜子前反复打量,确认没人能认得出,才放心地推门出门,朝着商业街走去。 商业街离厂区大概两里地。 中间隔着一条青石小路,两旁是矮矮的民房和小菜摊。 这里是这一片最热闹的地方。 早上摆摊,中午叫卖,傍晚还有卖小吃的炉火亮起。 她看中的铺子在街尾,位置不算中心,人流量略少。 但胜在价格便宜,而且格局方正,前面开店,后面还能住人。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小后院,圈起来养点鸡鸭,或者租出去收点租金,都很方便。 房主是个和善的老太太,姓张,头发花白,脸上总挂着笑。 一见她走进院子,就拄着拐杖从屋里迎出来。 “姑娘,可算等来你了!前两天好几拨人来看房,出价都不低,我都推了,说这房子留着等一位有缘人。” 乔晚音早就相中这地方,前后来看过三四回,和老太太也谈过好几次,聊得投缘。 两人挺熟络。 一听这话,心里一暖,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感激一笑,声音微微发颤。 “谢谢张奶奶,钱我带来了,一分不少,您数数。” 老太太接过那一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票子,一张一张仔细点了一遍。 点完后,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笑了。 “刚好两千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铺子,现在是你的啦!房契我都准备好了。” 接过房契那会儿,乔晚音的手有点抖。 她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这是她在这年头,靠自己买下的第一份产业。 没有靠丈夫的职位,没有靠娘家的接济,全靠自己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只能靠丈夫过日子的小媳妇。 而是有自己底子、有底气的人了。 她心里清楚,不管在哪个年代,女人最怕的就是什么都依赖别人。 事事看人脸色,处处受人牵制。 唯有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钱,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心里才会有底。 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从容,活得舒坦,活得有尊严。 “姑娘打算拿来干点啥?” 老太太坐在柜台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抬眼好奇地问。 “先租出去。” 乔晚音早就想好了。 “我有个熟人,最近正到处找地方,想开个饭馆。” 其实这铺子,她压根没打算自用,从看上这地段起就计划好了要出租。 她要租给一个在黑市做生意时认识的老板。 那人老实本分,做事有分寸,开价也公道,不像有些商户总想着压价耍赖。 乔晚音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彼此信得过,合作起来也省心。 老太太笑呵呵地夸她:“你这丫头真机灵,刚买下的铺子立马就租出去了,一天都不浪费!一点不耽搁,钱生钱,这才叫会过日子!” 手续办完,乔晚音接过房东证,仔细收进包里。 她独自一人站在店铺里,慢慢走了一圈。 脚下是还没来得及打扫的灰尘。 墙壁白净,门窗透亮,阳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铺面。 它不仅仅是一间房,更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以后,她要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挣更多的铺子,买更多的房子。 她要稳扎稳打,积少成多,一步步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再过个十几年,当她不再需要为生计奔波的时候,她就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每月等着房租到账。 不用早起,不用应酬,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的梦想从来都不复杂,也没有宏图大志。 这辈子,就想当个啥也不干、光靠收租过日子的闲散房东! 正琢磨着美事,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乔晚音被惊得回过神,好奇地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瞧。 只见文艺兵正沿着商业街整齐地走过。 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围观。 “听说有几个来头不小。” 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婶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 那人立刻接话,“那个带队的女兵,说是方厂长侄女!根正苗红,背景硬得很!” “难怪啊,不然凭啥一来就当上领队?别人还得从普通队员干起呢。” 方厂长? 乔晚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傅黎安脸上,试探着问:“你没见到她?” “这事我真的不知道。” 傅黎安皱着眉头。 “自从我们调来厂区之后,就跟她彻底断了联系,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任何消息。” “可方厂长毕竟是她亲叔叔,柳飘飘能顺利调到这儿来,八成是靠着这层关系才走通了门路。” 乔晚音低声说道。 这说明柳飘飘在仓区背后有人撑腰,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乡下还要靠关系讨生活的女孩了。 如今她有了背景,行事自然更加肆无忌惮。 比起以前下乡那会儿,现在的她更加难以对付,也更加危险。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傅黎安起身整理了军装,匆匆赶往团部参加紧急会议。 院子里只剩下乔晚音一人。 她独自坐在小木凳上,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沉默地发着呆。 夜风轻轻拂过树梢,带来些许凉意。 第113章 信我 可乔晚音却毫无心思去欣赏这如水的夜色。 “乔晚音同志,你在家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乔晚音猛然回神,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外,正是柳飘飘。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红字的布兜。 月光映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温和。 可乔晚音心知肚明,这张看似无害的笑脸背后,藏着多少阴险的算计。 “方同志,又见面了。” 乔晚音依旧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相迎。 柳飘飘却不以为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也没等主人邀请,径直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熟络地走到乔晚音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晚音姐,我们也算老熟人了,我这次特地抽空过来看看你,顺道带点水果,表达一下心意。” 乔晚音冷冷地盯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是吗?你该不会是因为傅黎安在这儿,才特意调过来的吧?来这儿,图的不是水果,是人吧?” 柳飘飘闻言,轻轻掩住红唇,发出一声娇俏的轻笑。 “哎呀,晚音姐还是那么直来直去,一点都没变呢。” 她眨了眨眼,故作委屈地说道,“我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就是惦记老朋友了,想来看看你嘛。” 说着,她把手里的布兜轻轻放在石桌上。 水果露出一角。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带了点水果,”她语气柔和,带着几分讨好,“别嫌弃啊,都是我特意挑的。” “不用。” 乔晚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目光连那兜水果都没扫一下。 “我不爱吃,更不收别人不明不白送的东西。” “别这么见外嘛。” 柳飘飘眨了眨眼。 “我和黎安哥一起长大,感情早就亲如兄妹了。小时候他背着我爬过山,也替我挨过老师训,这些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里呢。现在又在这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根本不用这么拘谨。” 乔晚音眯起眼。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柳飘飘忽然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想干什么,晚音姐心里应该最清楚了吧?何必非要我挑明呢?有些事,心照不宣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没错。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傅黎安。 那个曾经牵着她的小手走过乡间小路、承诺要一辈子保护她的少年,如今却成了别人的丈夫。 她不甘心,也不打算退让。 乔晚音嘴角微扬,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和傅黎安已经登记结婚了,是我们组织正式备案、法律承认的合法夫妻。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否认,更改变不了。” 柳飘飘笑着摆摆手,神情轻松得令人恼火。 “晚音姐,别急着拿结婚证压人啊。其实啊,我还知道你的秘密。” “秘密?” 乔晚音眉心一紧,心头警铃骤响。 “你说清楚。” “你有空间,对不对?” 柳飘飘的眼里闪过丝贪婪。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股不属于凡人的气息。每次你从空间里取出物资,哪怕动作再隐蔽,也会留下一丝灵力波动。你真以为没人发现吗?如果你愿意把那个空间让给我……说不定,我就对傅黎安没兴趣了。” 乔晚音心头一震,呼吸都微微一顿。 她怎么可能知道? 灵泉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 连傅黎安都是在婚后很久才逐渐察觉端倪,柳飘飘又是怎么…… “你在说啥?我听不懂。” 她强行稳住声音,故作镇定地摇头。 “什么空间?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 “装傻也没用。” 柳飘飘轻笑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没人注意?战时凭空出现的药材、稀缺的布料、甚至能治愈重伤的灵水……这些难道都是巧合?你以为傅黎安的旧伤好了只是因为调养得当?”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告诉你,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她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乔晚音。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只要让我抓到你使用空间的瞬间,不只是那个空间要归我,黎安哥……也一定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他本就该属于我。” 那天晚上,傅黎安回家很迟。 夜风微凉,院墙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肩上的任务刚结束,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赶了回来。 乔晚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的对话。 直到听见院子里的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她才猛地一惊,赶紧闭上眼,拉高被角,努力调整呼吸,装作已经入睡的模样。 傅黎安轻轻推开房门,动作极为小心。 他脱下军靴,踮着脚尖走到床边,然后缓缓爬上床,侧身躺下。 片刻后,他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手臂环绕着她的腰,鼻尖贴近她的发丝,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 “还没睡?” 他低声问。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乔晚音缓缓转过身,眼眶微红,脚步踉跄地一头扎进他温暖的怀里。 “今天……柳飘飘来过。” 傅黎安身体猛地一僵,心跳几乎停了一拍,手臂下意识地僵在半空。 随即才缓缓收紧,将她更深地搂进怀里。 “她来干嘛?” 乔晚音把脸埋在他胸前。 “说了一些话……翻来覆去,都是些旧事,语气还阴阳怪气的。” 她顿了顿,终究没提灵泉的事,生怕牵扯出更多麻烦。 “她对你……不死心。” 傅黎安沉默了一会儿,眉心紧锁,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透着冷意。 “师长当众宣布,柳飘飘调到文工团了。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强调,说她和我‘从小认识的情分’,让我多照顾她。” 乔晚音心里一沉,冷意从脊背一路窜上头顶,手指都不由自主地发凉。 “那……那你怎么说?你答应了吗?” “我说,”傅黎安一字一顿,“工作归工作,私人感情不能掺和。组织安排我服从,但个人生活,我有自己的选择。” 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 “青青,你相信我,不管她打什么主意,打着什么旗号,我不会让她得手。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 第114章 闲人免进 乔晚音点点头,喉咙发紧。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依旧像压了块大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柳飘飘不是一般的对手。 她是重生回来的,带着前世的记忆,知道很多以后的事,甚至可能预判她的行动。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已经开始觊觎她的空间。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乔晚音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思绪翻腾。 再这么被动下去,迟早会被柳飘飘钻了空子。 与其等她步步紧逼,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迅速起身,梳洗整齐,换上一身利落的军装,径直朝驻地走去。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营地静悄悄的。 她走近窗边,朝里望去,正好看见柳飘飘一个人在练功房里跳舞。 透过半开的玻璃窗,晨光洒在她身上。 她身段柔美,纤腰一拧,裙裾飞扬。 可乔晚音知道,这副美好皮囊下,藏着的是步步为营的心机。 “找我?” 柳飘飘早就察觉到了窗外的身影。 “这么早过来……是想通了?” 乔晚音没有退后半步,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离我、傅黎安远点。别再出现在我们之间。” 柳飘飘轻笑一声,手指绕着发梢。 “凭什么呢?就凭你是他现在的对象?还是凭你比我先认识他?感情的事,从来不是谁先谁就有资格。” “我不会让你如意。” 乔晚音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柳飘飘,我告诉你,谁敢挡我的路,都不会有好结果。柳飘飘就是前车之鉴,你不信,尽管试试。” “你以为有个空间就可以赢我?真的太天真了。” 她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掏出张泛黄的旧照片,才将照片正面朝上,递到乔晚音眼前。 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画面清晰可辨。 正是乔晚音在黑市与一个戴草帽的男人交易药材的瞬间。 “你说,要是这张照片交到军委,会发生什么?” 柳飘飘歪了歪头。 “军人家属搞投机倒把,是大事。轻则开除军籍连带家属处分,重则直接判刑坐牢,可不是闹着玩的。” 乔晚音心头猛然一震。 原来那天在黑市转角处,那个穿着灰色大衣、低着头匆匆走过的身影,竟是柳飘飘! 她早就在暗中跟踪她,监视她,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你到底想怎么样?”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 柳飘飘见她如此,轻轻收起照片,慢悠悠地塞回口袋。 “你的空间还有你男人,我全部都要。” 乔晚音双眼骤然一缩。 她咬紧牙关,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但她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死死盯着柳飘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做梦!” “别拒绝。” 柳飘飘却不恼,反而轻笑一声,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乔晚音的肩膀。 可那指尖的触碰,却让乔晚音浑身起了一层寒意。 “给你三天。” “不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晚音一眼。 可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明言的威胁都更加令人心悸。 乔晚音缓缓抬起头。 她微微扬起嘴角,直视着柳飘飘的眼睛。 “好啊,那咱们就走着瞧。” *** 臭味老远就扑面而来。 乔晚音下意识地捏住鼻子,眉头微皱,但脚步却没有停下。 “嘿!闲人别进!” 一声粗哑的吼叫突然从门房传来。 乔晚音停下脚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大姐,我找付雅,她家里有人托我带了东西来。” 那女人上下打量她。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谁让你来的?带了啥东西?说清楚!” 乔晚音不敢多言,只轻轻拍了拍随身的小布包。 “是她母亲让我送的,一些换洗衣物和药。” 女人冷哼一声,终于还是转身冲着院子里大声喊了一嗓子。 “付雅!有人找你!” 那声音又尖又响,穿透了整个养猪场。 过了几分钟,才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脏兮兮胶鞋的姑娘慢吞吞从猪圈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褪色的工装裤,袖口沾着泥点,脸上带着疲惫。 可就在四目相对的一瞬,乔晚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什么事?” 付雅警惕地望着她。 乔晚音四下看了看,确认苏围无人注意。 这才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文工团里面来了个新人,叫柳飘飘,这两天一直在排练你的舞。” 付雅一怔,眼神猛地一缩:“什么?她在跳我编的舞?” 乔晚音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不止如此,她还有个身份,是傅黎安小时候的玩伴。” “是啊。” 乔晚音语气淡淡。 “她是方师长侄女,刚来就占了你位置。这事儿传出去,谁听了不觉得奇怪?你辛辛苦苦练了那么多年,台前幕后都拼尽全力,结果就因为人家一纸调令,轻轻松松就把你顶下去了。连个正式通知都没有,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欠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换了人。” 付雅脸色一下子变了。 “凭啥?凭啥她一句话不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堂而皇之地顶上来?”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声音发狠。 “就因为是方师长家的亲戚,就能一来就当领舞?就能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这还算什么公平竞争?这算什么选拔制度?” “这不是靠关系是什么?” 她冷笑着,声音陡然拔高。 “当初我不过是排练时,失误了一次,动作没到位,就被勒令停演、写检讨。我爸妈在团里干了一辈子,也没动用过什么特权。我爸知道后,非但没替我说情,还亲自来找领导表态,生怕被人说徇私。他只让我低头认错,好好反省。” “可这个柳飘飘呢?一进门就坐上了我空出来的位子。连考核都没参加,连试演都没走一遍,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站在了舞台中央。” 付雅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阴沉。 “她凭什么?她有资格吗?”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 “文工团台柱的位置,那是我用汗水和伤痛一点点拼来的。难道以后,它就要永远归那个狐狸精了?归那个仗着家世、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乔晚音轻轻叹了口气。 第114章 门路 “她和傅黎安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两家交情很深。小时候还在一个院子住过,一起上过舞蹈班,连老师都说她们俩像亲姐妹。方师长当年对傅家也有过帮扶,两家来往一直密切。” “最近方师长还来过一趟,私下叮嘱黎安,要多照顾她。说什么‘飘飘刚来,人生地不熟,你要多带带她’。” 乔晚音抬眼看了看付雅的反应,继续道,“你说,这样的背景,谁敢去动她?谁又愿意为了你,去得罪方师长?” 付雅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乔晚音。 “你跟我说这些,图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替别人抱不平的人。” “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我不清楚?”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警惕。 “别是想拿我当枪使,替你出头吧?你是想借我的手去碰她,自己躲在后面看热闹?等事情闹大了,你再装作无辜,撇得干干净净?” 乔晚音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付雅,我从没想过跟你对着干。过去那些事,我也不是非要计较。”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些。 “当初你为了傅黎安的事针对我,处处设绊,我能理解。你喜欢他,心里有气,想把我挤走,这都不难明白。可结果呢?你自己也被整得这么惨,被撤了领舞,连演出名单都上不去。你付出了代价,他却没为你多说一句。” “值得吗?” 她低声问。 “为了一个从没站在你这边的人,搭上自己的前途,毁掉自己的位置,值得吗?” “现在,我们都有各自的难处。” 乔晚音直视着付雅的眼睛。 “不如咱俩联手?我帮你回文工团,帮你重新拿回属于你的位置。而你,帮我治治柳飘飘,不是要你伤她,也不是要你闹事,只是让她明白,有些位置,不是靠关系就能稳坐的。” 付雅怔住。 她愣愣地看着乔晚音。 她不太信乔晚音会突然转性,会这么好心地主动示好。 过去的恩怨太多,冲突太深,不是几句软话就能抹平的。 可仔细一想,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柳飘飘的存在,不只是踩了她的位置,也动摇了整个文工团的规矩。 如果任由这种风气蔓延,以后谁还靠本事吃饭? 谁还愿意苦练? 而且,过去确实是她一直在找乔晚音的麻烦。 为了傅黎安,她做过不少过分的事。 如今落魄至此,乔晚音不落井下石,反而伸出援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她压低声音。 “你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听你说说,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知道,你到底打算怎么联手,又想让我咋出手?” 见她松口,乔晚音紧绷的神情也稍稍放松下来。 “付雅,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其实从上学那会儿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你比我聪明,心思也比我能沉得下去。” “这种事,以你的脑子,肯定能想到办法吧?总不可能一直困在这儿,耽误自己。” 乔晚音继续说道。 付雅听完这番话,眼神微微闪动。 她略一沉吟,便抬起头,直视着对方。 “那你刚才说能帮我回去……具体得多久?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天。” 乔晚音微微一笑,神情笃定。 “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找邱副厂长。我会跟他说,我已经彻底原谅你了,也亲眼看到了你这段时间的悔改表现,态度诚恳,愿意重新做人。以他对我的信任,再加上我这几日帮他的忙,他应该不会拒绝放你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邱副厂长不是老找我要中药调理身体吗?上次那剂安神补气的方子,他还说见效很快。这点人情,他不会不给的。” 付雅听完,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动了些。 “行!” 她干脆利落地应道。 “只要能早点离开这儿,柳飘飘的事,我帮你搞定!我说话算话。” 乔晚音嘴角微扬,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她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好,咱们说定了!一言为定,谁也不许反悔。”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乔晚音就站在了邱副厂长家门前。 晨风微凉,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但她站得笔直,神情从容。 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雕花小木盒。 她深吸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深褐色的木门。 “来了。” 屋里传来一道女声,不疾不徐。 片刻后,门被缓缓拉开,一位衣着讲究、气质优雅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素雅的丝绸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 “哎哟,是小乔啊!” 她一见到乔晚音,脸上立刻浮现出亲切的笑容。 “这么早,快进来,外头风凉。” “苏阿姨好。” 乔晚音礼貌地问候,随即双手捧上那个雕花小木盒。 “是我特意托人从深山老林里寻来的灵芝,听说对降血压、养心神特别管用。知道邱叔最近身体不大好,就赶紧给您送来了。” 苏玉凤接过盒子,手指轻抚过那精致的雕花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这孩子,真是太细心了!” 她轻叹一声。 “老邱最近血压确实又不稳,医生也叮嘱要多注意,我们正发愁呢,你就把这宝贝送上门了。” 乔晚音笑了笑,语气温和。 “能帮上忙就好,我也是碰巧有这门路,想着邱叔为公家操劳这么多年,更该好好保养身体。” 苏玉凤连连点头,拉着她往里走。 “来来来,别站在门口说话,外头冷,先进屋坐。” 乔晚音跟着她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 她抬眼一看,只见邱副厂长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报纸。 他的眉头微皱,听到动静才缓缓抬起头。 见到她进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 他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笑意。 “小乔来啦,坐坐。”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沙发。 “互助中心的事还顺吗?工作忙不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乔晚音规规矩矩地坐下,身姿挺直,双膝并拢,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一切都好。” 她轻声回答,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邱叔叔,我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这件事……我也犹豫了很久,才决定亲自上门来说。” 第115章 笼络人心 邱厂长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毛,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嗯?说来听听。” 乔晚音微微低头,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关于付雅的事。” 她抬起头,直视着邱副司令的眼睛。 “她在养猪场待了两个月了。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确实吃了不少苦。” “听说她干活挺卖力,”邱副司令接过话头,“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连饲养员老张都说,猪圈都被她收拾得特别干净,连猪食槽都擦得发亮。” 邱副厂长随即板起脸。 “小乔,你可别忘了,她可差点把你害惨了。那回文件泄密的事,若不是你及时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你现在反倒替她说话?值得吗?” 乔晚音轻轻低下头,睫毛微颤。 “邱叔叔,我认真想过。付雅确实犯了错,也已经受了罚。这两个月的劳动改造,对她来说已是不小的惩戒。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 “如果这时候让她回来,不仅是她感激您,钟政委那边,心里也会记您的好。您一向宽厚仁义,若能在此事上展现包容,大家都会更加敬重您。” 邱安和听了这话,眼神微动,对乔晚音多了几分欣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姑娘年纪不大,做事却稳重苏全,说话也懂得分寸。 前阵子他下令罚钟政委的女儿去养猪。 本意是想杀一儆百,整顿风气。 可老钟心里一直不痛快,几次在会议上旁敲侧击,明里暗里表达不满。 现在要是顺水推舟,把她女儿调回来。 既不失威信,又能缓和关系,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行,不过,得先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到政工科备案。” 养猪场门口,泥土路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 付雅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阳光洒在她略显粗糙的脸上,映出几分久违的轻松。 “付雅同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乔晚音从一棵老槐树后走出来,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 “欢迎回来。” 付雅听见声音,猛地一怔,下意识地转过身。 看见是乔晚音,她的表情微微一滞,笑容不由得淡了些。 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冷言相对,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乔晚音,”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想到你还真做到了。” “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乔晚音嘴角含笑。 “我既然答应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做到。你不必怀疑,更不必担心。”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补充道:“明天排练,可要打起精神哦。别以为今天轻松,明天就能偷懒。” 付雅站在原地,缓缓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她轻声道:“你放心,我答应的事,也不会食言。从我入团那天起,就从没在舞台上退过半步。” 第二天一早。 排练厅里已响起了音乐声。 柳飘飘正站在队伍最前方,挺直腰背。 几个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声赞叹。 “柳飘飘虽然是新来的,可这基本功,真是扎实得吓人。” “是啊,跳得比我们练了好几年的还标准,真是天生的舞者。” “听说她可是正经舞蹈学院毕业的,背景也不简单。” 正说着,排练厅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众人回头一看,付雅走了进来。 她身穿整洁的军装,肩章笔挺,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高高束起。 整个人气势凛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音乐也戛然而止。 有几个队员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呼吸都轻了几分。 柳飘飘原本嘴角挂着的笑容也微微一滞。 她迅速调整表情,强撑着体面,轻轻咳嗽一声。 “既然付雅同志已经回来了,”她故作镇定地开口,“那咱们是不是该重新安排一下角色?毕竟你是老队员,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 “不用。” 付雅冷冷打断,声音干脆利落。 她缓步走上前,站在舞台中央,目光如炬。 “《红色娘子军》是我的老本戏,跳了整整五年,每一个节拍我都烂熟于心。主角,当然由我来跳。”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柳飘飘,上下打量了一眼。 “至于你—,从伴舞做起,好好熟悉一下咱们团的节奏,别到时候踩不准拍子,给团队拖后腿。” 柳飘飘的手指猛地一紧。 但只是一瞬,她便强行压下情绪,嘴角重新扬起。 “付雅说得对,您资历深,经验多,我们这些新人自然该多学习。” 她语气柔和,却忽然话音一转。 “不过……方师长昨天还专门交代我,让我在这次汇演中重点表现。要是临时改成伴舞,恐怕……不好交代。” 她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人目光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付雅冷笑一声。 柳飘飘笑容未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再次被推开。 团长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都站着不动,皱了皱眉。 “人都在?正好,有件事通知大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下个月就是汇演了,师里已经正式通知,我们文工团要出俩节目,一个是舞蹈,一个是合唱。” 他目光在付雅和柳飘飘之间扫了一眼。 “付雅负责舞蹈节目,柳飘飘负责合唱节目。时间紧,任务重,你们两个抓紧时间准备,别给我掉链子。” 这安排表面上看似公平合理,实则暗藏玄机。 毕竟,舞蹈节目向来是文工团最拿得出手的招牌。 每次演出都是压轴重头戏,观众掌声最多、领导评价最高的也是这一块。 而合唱节目,说白了不过是个陪衬。 通常安排在开场或中场过渡,连正式登台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付雅嘴角微微上扬,唇角扬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柳飘飘心里憋着一股火,闷得难受。 她清楚这分配极不公平。 可自己刚调来不久,在团里毫无根基,人脉关系更是薄弱。 第117 步步为营 连个说话撑腰的人都没有,哪里敢当场顶撞领导? 那样只会让自己处境更难堪。 她只能先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把委屈藏进肚子里。 团长一走,办公室里气氛顿时松动了些。 柳飘飘立刻起身,步伐略沉地走向付雅。 “别太得意,咱们后面见真章。” 付雅闻声抬眼,毫不避让。 “我等着。” 乔晚音一直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这一幕的动静。 恶人还得恶人治啊! 这才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柳飘飘不是一向自以为聪明,总想着背后算计她乔晚音吗? 现在也终于尝到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吧? 这种无力反抗的感觉,是不是挺难受的? 那就先让她自个儿后院起火,焦头烂额地应付眼前这堆烂摊子。 看她还有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思来四处捣乱、搅她的局。 要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可不是个好惹的主,性格刚烈,脾性执拗,别人对她一分不好,她能记一辈子。 偏偏还手段不少,反击起来毫不留情。 而现在的她,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 她穿过来之后,早就不打算再忍气吞声,任人欺负。 光是抢了柳飘飘一次风头,让她在领导面前丢脸,那还不够痛快。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干脆再添一把柴。 把这把火彻底烧旺,烧得她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才好。 这天晚上,趁着夜色初临。 乔晚音特意把付雅请到了家里。 自从上回那场闹得不欢而散的饭局之后,付雅就没有再也见过傅黎安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这回再见,面对面坐在灯光柔和的客厅里。 付雅望着那熟悉的面孔,心头却没有了当初那份执着。 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她对傅黎安的心思,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 说白了,当初她那么激烈地针对乔晚音。 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心里那一股嫉妒劲儿作祟。 她无法接受,一个从乡下冒出来的土气姑娘,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抢走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可现在呢? 新的对手突然冒了出来,步步紧逼,虎视眈眈。 再回头去看乔晚音,那个曾经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乡下姑娘,竟忽然觉得没那么刺眼了,甚至…… “付雅同志,进屋坐!” 乔晚音笑着迎上去。 “别站着,外头风大,赶紧进来暖和暖和。刚泡的茶,还冒着热气呢,趁热喝一口,暖暖心。” 她轻轻抬起手,将一杯袅袅升腾着白气的花茶递了过去。 杯中的花瓣随着热气微微浮动,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付雅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杯子。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乔晚音。 “你找我,有事?” 乔晚音没有立刻回答。 “听说昨天排练时,柳飘飘在你独舞那段放错音乐?前奏一响,居然是快节奏的军乐,跟你准备的抒情曲完全不搭调,搞得你动作差点乱了节拍。” 付雅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滚烫的茶水险些泼洒出来,溅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小片水渍。 她心头猛然一跳,眼神骤然警觉起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咋知道这事?那会儿只有几个伴舞和音响师在场,连团长都没提一句。” 难道乔晚音一直盯着自己? 还是说,她在文工团里安插了眼线? “我在互助中心认识了很多文工团的女生。” 乔晚音语气轻描淡写。 她轻轻吹了口茶,热气拂过她的唇边。 “有几个人跟我关系不错,平常闲聊也能听到些风声。我还听说,柳飘飘最近给团里的人都送了小礼,香皂、针线包、还有从外地捎来的糖,就唯独漏了你一个人。” 付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缓缓地把茶杯放下。 “她想孤立我?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把我排挤出去?” “还不止。” 乔晚音身子往前倾了倾,双肘轻搭在膝上,声音也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我听说,她前天私下跟方师长提了建议,说文工团该换血了,有些队员思想落伍,跟不上新时代的步伐,影响整体精神风貌。” 付雅瞳孔一缩,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水花四溅,几滴茶水溅到了她的袖口上。 “她敢!” 付雅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愤怒。 “一个才进团不到三个月的新兵,连基本队列动作都还没练利索,也配指手画脚,说谁思想落伍?谁给她这个资格?” 乔晚音赶紧抬起手,掌心向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眼神警惕地扫了扫门口的方向,“别激动,付雅同志,小心隔墙有耳朵。这种话,传出去可不好收场。” 付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颌绷紧。 可眼神里的怒意一点没减。 “她还干了什么?” 她冷冷地问。 “说,别藏着掖着。” “前天下午,她请了几个骨干前往饭店吃饭。” 乔晚音慢悠悠地说。 “点了两荤两素,还破例要了一瓶汽水。说是‘联络感情’,顺便讨论节目编排。昨天中午,又‘刚好’带了巧克力,说是她哥哥从国外寄回来的,挨个分给队员们,连炊事班的小刘都沾了光。” 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付雅。 “对了,还有人看见她私底下悄悄找团长,说要重新选领舞。理由是为了激发团队活力,避免一人长期占据核心位置,造成审美疲劳。” 付雅脸色发青,嘴唇微微颤抖。 这些招数,她太熟悉了。 她当年就是用这一套手段,步步为营、暗中布局。 最终把前任台柱逼得主动请调,黯然离团。 “她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动我?” 付雅冷笑声,声音低哑却透着狠意。 “太嫩了,真是太嫩了。” 她咬着后槽牙,眼底浮起一丝轻蔑。 因为她清楚,这招数之所以有效,正是因为它真的能伤人。 乔晚音一直静静地观察着她。 看到付雅从震惊到强自镇定,再到那抹藏不住的愤怒。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第118章 不用为我低头 “付雅,”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关切,又藏着一丝试探,“你想不想在文工团真正站稳脚跟?” 付雅猛地眯起眼。 “你有办法?” 在这个位置上,光靠资历和能力远远不够,她太明白这一点。 乔晚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拉开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她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了点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是柳飘飘最近的活动记录。” “每个苏三下午,她会一个人去城东的‘老苏裁缝店’,一待就是两个多小时。” “而且……她去的时候从来不走正门,是绕到后巷进去的。” 付雅的眼睛倏地一亮。 她的呼吸略微加快,声音压得极低。 “你的意思是……她私改军装?” “我什么都没说。” 乔晚音立刻合上本子,动作干脆利落。 她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付雅,“要是有人‘碰巧’发现,一名文艺兵修改军装样式,甚至频繁与外界人员私下接触……” “你说,这会是什么后果?”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屋内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没有言语,可空气里却弥漫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在这时,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傅黎安出现在了门口。 他背着光站在那儿。 当他看清屋里的付雅时,脚步明显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付雅同志?” 傅黎安的声音低沉。 “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目光在付雅和乔晚音之间来回扫视。 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连挂钟的滴答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付雅几乎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她迅速站起身,脸上堆起温和得体的笑容。 “傅团长好,我找乔同志问点互助中心的事。” 她说着,还特意拍了拍手边的笔记本。 傅黎安却不为所动。 他的眼神冷峻,缓缓在两人脸上掠过。 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他冷笑一声。 “真是来请教工作的?”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讽刺。 “嗯……该不会,其实是怕柳飘飘吧?” “你!” 乔晚音猛地站起身,脸颊涨红,指尖颤抖着指向傅黎安。 “你什么你?” 乔晚音语气冲得很,眼神直直地盯着傅黎安。 “我说错了吗?柳飘飘早就对你有意思,这点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还是你装作不知道?” “现在她都追到部队来了,大老远跑来,借口慰问演出,实际上呢?还不是想抢我男人?” 乔晚音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我难道还不能自保?不能为自己争一争?” 傅黎安见她动了气,眉头微微皱起,压低声音说。 “她要是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越了界,你告诉我,我不会袖手旁观。” “告诉你能怎么样?” 乔晚音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你能一天到晚守着我吗?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能拦得住她背地里耍手段、暗中使绊子?” “那我可以跟方师长反映!” 傅黎安声音一抬,语气陡然坚定起来。 “走正路解决问题,别搞这些动作!咱们不能让她胡来!” “正路?” 乔晚音嗤笑一声。 “方师长是柳飘飘的叔叔,血浓于水,你觉得他会站在谁那边?会信谁的话?傅黎安,你太傻了,太天真了。” 两人僵在原地,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傅黎安终于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语气软了下来。 “青青,我真的不想看你算计人、利用人、处处提防……这些不像你。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那我该是什么样的?” 乔晚音声音发抖,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是要我忍气吞声?是要我任人欺负?做个任人揉捏的软包子?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欺负我?” “傅黎安,现在不是过去那会儿了,”她抬起头,“女人也能为自己出头,也能争一口气,也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了!” 傅黎安盯着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 他缓缓开口:“今天方师长找我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我管好家里人,别插手文工团的事。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做吗?上面盯着,下面看着,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乔晚音心里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柳飘飘这么快,竟然已经绕过她,直接去上面告状了。 这一招又快又狠,直击要害。 “我……” 她刚想解释,想说自己并不是有意闹事。 可话还没说完,傅黎安抬手拦住了她。 “付雅什么人你不清楚?”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责备。 “娇气、任性、说一不二的大小姐,从小被宠坏了,任性妄为。你拿她当枪使,让她去对付柳飘飘,等于把狼引进家门,迟早伤着自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晚音,咱们才刚在部队安下身,一切都还在起步,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一点风波,都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 乔晚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就这样站着,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终于抬起脸,目光直直地望向傅黎安。 “我的事,我自己扛,不会拖累你。你不必替我操心,更不必为了我低头。” “说的什么混账话!” 傅黎安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他抓住她的肩,力道大得让她微微一晃。 “我们俩是夫妻,是绑在一条绳上的两个人。你出事,我也跑不了!你以为你能一个人扛下所有?这叫什么话?” 他语气激烈,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她耳膜发麻。 可他说完却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你以为柳飘飘只冲你来?她在方师长面前说我管不住老婆了!说我傅黎安娶了老婆反倒被管得死死的,连家都护不住!你知不知道这话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面?” 乔晚音猛然抬头,声音里带着质问。 第119章 解毒 “所以?你现在是要教训我了?因为你面子不好看,就要来指责我?要我低头认错?”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以前对付付雅时,傅黎安从没这么拦过她。 每次她跟付雅起冲突,他总是站在她身后,哪怕不说话,也从不阻止。 有时还会低声夸她:“我老婆就是有骨气。” 可如今,怎么一到柳飘飘这儿,他就变了态度? 连眼神都多了几分犹豫,几分维护? 难道…… 他还惦记着那份小时候的情分? 乔晚音咬紧牙关,心里翻江倒海,嫉妒、委屈、怀疑一股脑地涌上来。 “青青,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傅黎安也有些上火,眉头拧成一团。 他看着她这样无端揣测,心里又急又气。 他对她的爱,早已深到刻进骨子里。 难道她到现在还不懂吗? 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苏全? “呵呵。” 乔晚音忽然冷笑出声。 “我不讲理?傅黎安,你现在居然觉得我不讲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当初付雅故意找麻烦,在食堂当众泼你汤,说我勾引你才让你调去她部门。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她一耳光,你当时说什么了?你说‘打得对’,你说‘我老婆受不得这委屈’。可今天呢?今天我不过反击了一句,你倒来怪我了?” 傅黎安嗓音低下来,眼底泛起一阵痛色。 他只能僵在半空。 “青青,你这么想我,我不服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拦你,不是因为柳飘飘,是因为我怕你惹祸上身!我是怕你被人抓住把柄,怕你以后难做人!” 乔晚音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 她猛地咬住嘴唇,力道大得几乎尝到血腥味。 她当然知道他对柳飘飘没别的想法。 理智上她明白,那个女人于他而言。 不过是童年的邻居、长辈口中“懂事的姐姐”。 可情感上,她就是受不了。 受不了他今天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的态度。 看到他今天这态度,又沉又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明白什么?” 她终于开口。 “明白你对她,终究是不一样的?明白你口口声声说只爱我,可在她面前,还是会犹豫,会退让?” 她自己也搞不懂,怎么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她不想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可话出口的那一刻,心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痛得无法呼吸。 傅黎安怔住了,脸上的愤怒一点点退去。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张了张嘴。 良久,他终于低低地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这么想,那今晚咱们都静一静。” 傅黎安心彻底凉了。 原本还存着一丝期待的心,在听到她冷漠的话语后,终于一点点沉入谷底。 话刚说完,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乔晚音呆呆望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眼睛酸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想喊住他,想解释,可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结婚这么久,他们还是头一回分开睡。 无论多晚,只要他在家,总会进来陪她聊几句。 她蜷缩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另一侧,心口一阵阵发闷。 第二天早上。 乔晚音顶着两圈黑眼圈起床,傅黎安早就不见了人影。 她一夜未眠,翻来覆去地想着昨晚的争执,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餐桌上摆着一碗凉透的小米粥,还有半根油条。 边上什么字条都没留。 粥早已凝成一层厚厚的米皮,油条也蔫软发硬,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桌上干干净净,连一张便签纸都没有。 “连句话都不想说,是吗?” 她盯着那碗粥,心里又苦又闷。 她不是非要他道歉,只是希望他能说一句“早上好”,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好。 可现在,连这最基本的交流都成了奢望。 一赌气,她直接把粥倒进垃圾桶,“哐”地一声把碗摔进洗碗池。 粥水泼洒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碗重重砸在洗碗池里,溅起几滴水花。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又红了。 “乔主任!乔主任在不在?”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那声音又急又慌。 她心头一紧,连忙擦了擦眼角,快步朝门口走去。 乔晚音赶紧开门,互助中心的小林站在门口,一脸慌张,脑门上全是汗。 小林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凌乱。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一边大口喘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仿佛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中心出事了!” 小林喘着粗气。 “今早几个孩子吃完早饭就吐,头晕,现在七八个孩子都这样了!” 他语速飞快,几乎喘不上气。 “王医生刚检查完,说症状来得急,可能食物中毒!情况很不对劲!” “王医生说可能是吃坏了,让我们马上找您!” 小林一边说一边伸手抹了把汗。 “现在中心乱成一团,家长都急坏了,好几个打电话来问!您得赶紧过去!” 乔晚音脸色一变,顾不上还在和傅黎安冷战,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她迅速披上外套,拎起包,脚步匆匆地冲下楼。 “卫生所说要准备洗胃的东西没?有没有解毒药?”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问小林。 她的职业本能已经完全接管了她的思维。 “打了电话,可药不够,王医生说严重的话得送部队医院。” 小林紧跟着她,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 “卫生所库存不足,现在正在协调,但得等通知。” “别慌,我先过去看看。早饭几点吃的?吃了什么?” 乔晚音脚步不停。 她需要信息,需要尽快掌握情况。 “七点半,吃了粥、咸菜和馒头。” 小林一路小跑跟着。 第120章 刻意投毒 “奇怪的是,不是所有孩子都倒下,可吃的都一样。” 他皱着眉头补充道:“一共三十多个孩子,目前八个出现呕吐、头晕,还有两个低烧。可他们的早饭内容和其他孩子完全一样。” 乔晚音突然停下脚步:“不是全中招?那出事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地方?比如坐一桌,或者用了一样的碗筷?” 她目光锐利,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组织着线索。 既然是集体用餐,却只有部分人中毒。 那就说明问题可能不在食物本身,而在分发、容器,或者进食过程中的某个环节。 她必须尽快锁定源头,才能阻止事态扩大。 小林愣了下,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的神情:“这……我没细看。不过生病的,好像都是住在西边那栋宿舍里的孩子,他们今天早上都一起吃了食堂的早饭。” 正说着,卫生所的电话回了过来。 说救护车因为山路难行,至少还得四十分钟才能赶到。 乔晚音蹲下身,神情专注地检查几个孩子的反应。 她轻轻掀开一个孩子的眼皮,发现瞳孔明显缩小。 再摸孩子的额头,冷汗直冒,皮肤冰凉。 另一边,另一个孩子正剧烈干呕,却吐不出多少东西。 这些症状,和她在医学院课本上学过的极为相似。 她心里一沉,这很像有机磷中毒。 “王医生,”她迅速抬头,声音沉稳却带着紧迫,“你带了多少阿托品?” 王医生拧着眉头,语气焦躁。 “就带了五支,这种偏僻地方,哪可能带那么多。五支……远远不够啊。” 乔晚音眼神一凛,没有犹豫。 “先用肥皂水给所有孩子洗胃。症状轻的可以等救护车来了再进一步处理,但重的必须马上急救,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她立刻站起身,转头对围在一旁的村民大声喊道:“马上去供销社!还有附近人家,赶紧借肥皂!越多越好!另外,再烧点温水,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凉,最好是温热的!” 众人听了,立刻分头行动。 有人奔向供销社。 有人跑回家翻箱倒柜找肥皂。 还有人提着水桶去灶台边烧水。 现场顿时忙碌起来。 乔晚音顾不上说话,卷起袖子,蹲在一名正在抽搐的孩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稀释过的肥皂水通过导管灌入孩子胃中。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方悦悦。 那个平日最乖巧的小女孩,正蜷缩在角落的长凳下,脸煞白如纸,嘴唇发青。 但双眼却睁着,神志似乎还清楚。 乔晚音心头一动,赶紧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悦悦,你吃早饭了吗?” 小女孩抬起眼,怯怯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吃了……但刚喝了一口粥,就觉得特别苦,舌头麻麻的,我就全吐出来了。” 乔晚音眉头一皱,追问:“粥是苦的?你确定?不是咸了或者馊了?” “不是……” 小女孩努力回忆着,小声说,“是那种……那种我妈妈洗衣服用的那种洗衣粉的味道,滑滑的,还有点刺鼻。” 乔晚音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洗衣粉! 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某些劣质洗衣粉里,就含有有机磷成分。 如果误食,完全可能引发急性中毒! 她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擦手,直奔食堂。 脚步急促,心也跳得厉害。 她必须立刻确认。 食堂里,早饭剩下的饭菜还没来得及清理,几张饭桌凌乱地堆着空碗和剩粥。 锅灶边,一大锅白粥还微微冒着热气。 而就在灶台角落,一只敞口的塑料袋赫然入目。 里面是尚未用完的白色粉末,包装粗糙,没有任何标签。 乔晚音一个一个仔细查看着粥桶。 走到第三个粥桶前时,她忽然停下脚步,鼻尖微微抽动。 那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药腥与烧焦般的苦涩。 她眉头紧锁,蹲下身子,伸手探入桶底,用指尖沾了一点残留的粥水。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指轻轻舔了一下,舌尖刚一触到那液体,整个人便猛地一颤。 嘴里立刻泛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又辣又苦。 她的胃部不受控制地一阵痉挛。 “有人下毒!” 乔晚音瞳孔骤缩,心跳仿佛瞬间沉入冰窟。 冷意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头顶,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不是误食变质食物的迹象,也不是偶然混入的杂质。 这种味道,分明是有人刻意投下的毒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早有预谋、蓄意为之的恶行! 她心头怒火翻涌,正想转身大喊示警,召集众人来查看情况,眼角却忽然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可那一刹那的姿态,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那背影…… 有点眼熟。 纤细的肩线,微塌的右肩,走路时略带内八字的习惯…… 好像是…… 柳飘飘! 第121章 你也上来 乔晚音死死盯着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粥桶粗糙的铁边沿。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团火焰在肺腑之间燃烧。 “柳飘飘,你未免也太狠了!” 她声音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失望。 心口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过一样,剧痛不止。 怒火和寒意交织着窜上脊椎,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发抖的指尖。 这时,小林慌乱的声音传来。 “乔主任,三号床的孩子抽得更厉害了!” 乔晚音猛然回神,把翻腾的情绪压进心底。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其他的,都可以以后再算。 她迅速起身,快步朝着院子冲去。 刚踏入院门,便看到虎子全身剧烈抖动,四肢不停地抽搐。 王医生跪在一旁,双手拼命按着虎子的身体,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办?他这是中毒反应吗?” “让开!” 乔晚音厉声喝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她动作迅捷地伸手拉开虎子的衣领,确保他呼吸通畅。 同时将他的头迅速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倒灌进气管。 “拿根筷子!快!” 她头也不抬地大声喊道。 旁边有人反应过来,立刻从灶台边抓了根干净的筷子递过来。 乔晚音接过,毫不犹豫地用手撬开虎子紧咬的牙关,将筷子横着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在抽搐中咬烂自己的舌头。 紧接着,松开虎子的裤带,减轻腹部压力。 又将他的双腿抬高,帮助血液回流大脑。 她一边操作,一边急声追问:“阿托品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剩余的?” 王医生声音充满懊悔与焦急:“最后一支刚用完了……才用在他第一次抽搐的时候,现在已经没有了!” 乔晚音眼中闪过一丝焦灼,但下一秒,她猛然想起什么。 “去我办公室!” 她果断下令,“左边抽屉有个铁盒子,把里面所有的针剂都拿来!快!” 那是她私下偷偷留着的急救药,只在最危急的时刻才准备启用。 其中,就有几支是从系统里艰难换来的阿托品。 虎子能不能活下来,全看那盒药能不能及时送到。 这年头这类药管控极严,她一直不敢轻易动用。 可眼下虎子性命垂危。 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半点犹豫。 小林拔腿就跑。 她穿过人群,不一会儿抱着个小铁盒回来了。 那铁盒锈迹斑斑,却一直被小心保管。 乔晚音迅速接过小铁盒,从中拿出一支阿托品。 她,熟练地用镊子敲开药瓶的瓶颈,将透明的药液缓缓抽出。 针管里的液体映着昏黄的灯光,像是一线生机。 “按住他。” 她语气干脆。 话音未落,一针已准确扎进虎子的手臂肌肉里。 药液推进去后,虎子的抽搐慢慢减轻。 原本紧绷的四肢逐渐松弛下来,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 乔晚音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桌子,指尖微微发抖。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乔主任,您这手法……” 王医生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刚才全程盯着乔晚音操作。 每一个步骤都快、准、稳,简直不亚于专业急救医生。 “以前在乡下,跟着赤脚医生学过一点。” 乔晚音轻描淡写地回了句,语气平淡。 她顺手把用过的针管放进铁盒,随即站起身。 “轻症的孩子继续洗胃,等部队医院的救护车过来。不能耽误,要防止毒素进一步扩散。” 她刚直起身子,眼前突然一晕。 她下意识扶住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 那只手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及时将她从虚脱的边缘拉了回来。 “青青!” 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多年未见,这声音却依旧清晰,带着军营特有的刚毅和急切。 她转头,看见傅黎安一脸焦急地站在面前。 他穿着军装,肩上的尘土未拂。 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拼命赶来的。 “你怎么来了……” 乔晚音喃喃出声,声音有些发涩。 “团部通讯员说互助中心出事了。” 傅黎安迅速扫了一眼现场,眉头紧锁,“我刚开完紧急会议,一听消息就骑马赶过来了。孩子们现在怎么样?” 乔晚音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低声回答:“应该是中毒了,目前看来症状一致,抽搐、呕吐、意识模糊。”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紧,“吃的粥里混进了洗衣粉。可能是被人误当作面粉加进去的。” 傅黎安眼神一沉,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吃错了?” 乔晚音没正面回答,声音冷静却带着几分急切。 “军区医院的救护车马上就到,先送孩子去医院要紧。时间拖不得,每一个孩子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傅黎安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要探出真相的蛛丝马迹。 最终,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点点头。 “我已通知团里派车支援,十分钟内到。不能等救护车,必须争分夺秒。”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急促的鸣笛声,震破了村口的沉寂。 三辆涂着绿色迷彩的军用卡车鸣着笛,呼啸着冲了进来。 傅黎安迅速站到车前,有力地指挥着随行的战士们。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了:“小心些!轻抬轻放,别让孩子颠着了!这个孩子体温高,优先上车!” 战士们动作利落,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们一个个稳稳地抬上卡车后厢。 乔晚音在一旁默默观察着。 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虎子,被傅黎安安排上了他驾驶的那辆车的后座。 这个细节,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你也上来。” 傅黎安拉开副驾驶的门,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乔晚音没有推辞,默默点头。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虎子躺在后座,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小小的脑袋无力地搁在乔晚音腿上,额头滚烫。 她时不时俯身,查看他的瞳孔是否有反应。 傅黎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熟练而沉稳的动作,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青青,你这操作,比王大夫还利索。” 乔晚音没抬头,视线仍停留在虎子脸上。 “有人想害我。” 第122章 故意投毒 傅黎安猛然一脚踩住刹车整辆车猛地一震。 他迅速转过头,目光如炬:“你说什么?” “粥里被人加了洗衣粉。” 她的声音很稳,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 “我亲眼看见,柳飘飘从厨房的后门跑了。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空袋子,正是洗衣粉的包装。” 傅黎安抓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血管突起。 他咬紧牙关,嗓音低沉得几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确定是她?” “我认得她的背影。” 乔晚音目光坚定,直视着后视镜里那双布满怒意的眼睛。 “傅黎安,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个走路时左肩略低、喜欢微微偏头的姿势,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 医院病房内,灯光柔和。 傅黎安推开隔离室的门,走到乔晚音身边,缓缓坐下。 他脱下军帽,神情疲惫却带着一丝宽慰:“没事了,情况都稳住了。医生刚做完检查,说所有孩子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再观察二十四小时就能转普通病房。” 乔晚音双手捧着一杯刚倒的热水,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虎子现在怎么样?” “醒了,认得人了。” 傅黎安轻声回答,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刚才护士来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就问‘乔老师去哪儿了?’”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迅速抬起手,擦去那滴湿润的痕迹。 傅黎安看着她细微的动作,随后伸出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想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口,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与歉意。 “早上不该一声不响就走,也没来得及解释。” 她依旧沉默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不想听,也不想回应。 “我已经向村里报告了。” 傅黎安继续说道,语气沉稳而坚定。 “保卫科很快就会去互助点调查这件事。” 乔晚音猛地睁开双眼,一把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 “不行!” “怎么了?” 傅黎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解地皱眉。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她语气急切,目光灼灼。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仅此而已,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柳飘飘是方师长的侄女。这层关系,你明白意味着什么吗?” 傅黎安的眉头一拧,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又怎样?就算她有后台,只要她真的投了毒,那就是触犯法律!犯法的事,谁都不能包庇。” “可你有证据吗?” 她反问他,却字字如针。 “除了我看见她在事发后匆忙跑开,还有什么是能直接证明她动手的?没有。一旦她反咬一口,说是我在诬陷她,你猜方师长会信谁?” 傅黎安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说出话来。 “我已经让小林把食堂里所有剩下的食材、器具,甚至是餐具都封存起来了。” 她语气冷静下来,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 “在查清真相前,我不允许任何人触碰那些东西。等我理清头绪,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傅黎安眼中浮现出几分不可思议。 “你是想……自己去查?” “不是。” 她苦笑了一下,却毫无笑意。 “我不会主动去找她对质,也不会冒险收集证据。我只是想静观其变。做坏事的人,总会露出破绽。只要她心虚,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忍不住再行动。到那时,她自己就会把真相抖出来。”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厂长带着几个兵大步走来,脚步沉重而急促。 他的脸色黑得像要下雨,显然内心正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方师长一进来就急着问:“傅团长,到底出了啥事?我闺女的名字也在中毒名单里!” 他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名单,指着上面的“方悦”。 傅黎安立刻站起来,动作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报告厂长,初步判断是食物出了问题。我们在供餐环节发现异常,疑似某种有毒添加剂混入了主食。目前所有的人都已接受洗胃和解毒处理,现在都脱离危险了。” 他顿了顿,语气略缓了些。 “悦悦症状不重,属于轻度中毒,已经在观察室躺着休息了。医生说她只需要继续观察二十四小时,不会有大碍。” 方师长听到“无大碍”三个字,脸上那层铁青色也略微褪去。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乔晚音。 “乔主任,听说是你第一个冲上去处理的?第一时间组织疏散、封存食物、联系医院?” 乔晚音不卑不亢地回答:“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应该做的。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半点迟疑。我身为互助中心的负责人,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嗯。” 方厂长应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探究。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食物中毒?听起来像是意外,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怀疑,有人故意投毒?” 乔晚音心里一紧,心跳漏了一拍。 她掩饰住瞳孔的细微波动,语气如常。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师长。虽然种种迹象确实让人怀疑,但仅凭推测无法下结论。我们得等化验结果出来,确定毒物种类和来源,才能判断是事故还是人为。” “说得好!” 方师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赞许,“做事就得讲证据,不能乱猜,更不能凭情绪下判断。你有这个定力,我很欣赏。” 他环视一圈,语气又恢复了严肃:“军区已经派调查组去你们互助中心了,封锁现场,彻查供餐链条的每一个环节。结果很快就会有,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一群孩子下手!” 医院走廊的灯太亮,光线刺眼而冰冷。 乔晚音看着最后一辆推床被推出急诊室,护士小声说着“情况稳定”,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主治医生摘下口,脸颊上还留着口罩压出的红印。 他朝乔晚音点点头。 “都稳住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后续只需密切观察。这次能抢在黄金救治时间内完成处置。 第123章 内情 多亏你们前期处理得当,反应迅速,决策果断。” “谢谢医生。” 她终于松了口气,一直揪着的心也慢慢放下。 她刚一转身,就看见傅黎安站在走廊拐角。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乔晚音看到了他眼底的担忧,也看到了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我去看看孩子们。” 乔晚音轻声说了一句,便朝病房走去。 孩子们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虎子是第一个醒来的,眼神朦胧却带着光:“乔阿姨!” 乔晚音感受到那小小掌心的温热,眼眶不由得一热。 “虎子乖,别说话,好好养着。你已经没事了,听话,先休息。” 她看着这个孩子苍白的小脸,心里一阵发酸。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替大人的贪婪与恶念,承担最残酷的代价。 这件事,她一定要彻查到底! 乔晚音站在排练厅门外,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 她透过玻璃向内望去,目光紧紧锁定在人群中央的那个身影上。 柳飘飘正站在队伍前方,一手拿着指挥棒,一手打着节拍。 她一举一动都显得光彩照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胸腔里灌满了排练厅里的乐音与喧闹,但她的心却异常沉静。 她眼神一凛,随即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门被推开,原本热烈的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的女兵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柳飘飘也猛地转过身来,看到是乔晚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哎呀,乔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视察啊?” “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乔晚音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对方。 “是关于今天上午互助中心孩子集体中毒的事。” 柳飘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但她反应极快,几乎在半秒内就恢复了自然。 “我也听说了,太吓人了!孩子们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运气还算不错,经过及时抢救,所有孩子都已经脱离危险,暂时没有生命威胁。” 乔晚音向前迈了一步,靠近柳飘飘。 “不过……我想问问你,方便现在说几句吗?” 柳飘飘微微一顿,随即点点头。 她转过身对排练厅里的女兵们说道:“大家先休息十分钟,喝点水,活动一下。”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乔晚音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乔晚音站在门边,直接开口。 “今天上午九点左右,你在互助中心出现过吗?有人清楚地看见你从食堂的后门离开。” 柳飘飘准备倒水的动作突然一顿,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放下水壶,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一整天都待在团里排练节目,根本没有离开过排练厅,哪儿都没去。” “是吗?” 乔晚音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锐利。 “可那人说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衣着特征,全都对得上。你说,这该不会是巧合吧?” 柳飘飘转过身来,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与从容。 “乔主任,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精神状态不太好?会不会是看错了什么?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啊。” “粥里被人加了洗衣粉,柳飘飘。” 乔晚音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冰冷得仿若凝霜。 “这不是什么失误,更不是巧合,是冲着‘杀人’去的!目标明确,手段狠毒。” 她目光如炬,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应该清楚,在部队里,故意投毒这种事,能判多重的罪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柳飘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 “你这是在吓唬我?乔主任,你有什么证据吗?光凭一句话就想定我的罪?”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乔晚音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毫不退让。 “我没有证据,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我再问你一遍,今天上午,你到底在哪儿?有没有离开过食堂?有没有接触过那桶粥?” 柳飘飘眼神在地板、墙壁和门之间来回闪躲,像是在权衡利弊。 就在乔晚音几乎以为她要开口坦白的时候,门被猛地推开。 “青青,原来你在这儿。” 傅黎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焦急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乔晚音和柳飘飘之间缓缓扫过。 “方师长刚找你,说想跟你谈谈这次中毒的事,问问你的看法。” 乔晚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 “放手!” 她猛然甩开傅黎安伸过来想要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我现在特别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我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也不需要你来‘保护’我。” 傅黎安的手僵在半空中,瞬间变得复杂而受伤。 “我只是不想你出事……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搭进去。” “不需要。” 乔晚音头也不回,迈开脚步就往外走。 保护她? 为什么总是一次次地站在她对立面,哪怕她明明已经看到了真相的影子? 走出文工团大楼的那一刻,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眼眶发涩。 她用力吸了几口冷空气,试图用刺骨的寒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的直觉一直在提醒她——柳飘飘,绝对知道内情。 她的眼神,她的回避,她的镇定,全都不对劲。 那不是无辜者的反应,而是一个早已预谋、步步为营的人才有的表现。 回到互助中心时,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乔晚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迈步走进食堂。 “乔主任。” 保卫科的李科长听到脚步声,立刻迎了上来。 “化验结果出来了,粥里确实检出了洗衣粉成分,主要是十二烷基苯磺酸钠,属于低泡洗衣粉的一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但奇怪的是,这种成分只出现在西边宿舍那桶粥里。其他三桶,包括教师专用的那桶,全都正常,完全没污染。” 乔晚音微微颔首,眼神沉静。 “我知道,那桶是单独打的,由生活老师亲自送到西区女生宿舍楼下。” 第124章 心虚 李科长眉头皱得更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证物袋,递到她眼前。 “还有件事,今天凌晨四点左右,监控拍到厨房后门有轻微晃动。我去查看时,发现门闩没锁死,地上有脚印,泥点还新鲜。就在门槛边的排水沟旁,找到了这个。” 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珍珠耳钉,耳钉底部缀着一粒乳白色的圆形珍珠。 乔晚音的目光一滞,瞳孔瞬间收紧。 她当然认得这只耳钉。 “这能说明什么?” 乔晚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或许是有人不小心掉了,也可能是之前就遗落在此。” 李科长摇头,语气低沉而笃定。 “不可能。厨房后门平常上锁,只有送菜的货车才会在清晨五点左右开启。而且我们排查了所有后勤人员,没人戴这种款式的耳钉。最重要的是——监控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后门一闪而过,穿的是深色衣服,身形偏瘦,像是女性。” “这只耳钉是今天早上六点才发现的,位置隐蔽,不可能是前几天遗留。也就是说——最近确实有人从后门进入过厨房,而且很可能是名女性。” 乔晚音默默接过证物袋,指尖微微发凉。 耳钉是突破口,但它仍不足以作为定罪的证据。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时间,需要逻辑链条,需要一个完整的真相。 “乔主任!” 女干事小林气喘吁吁地跑来,脸颊涨得通红。 “方师长又打电话来催了!说让您马上去一趟办公室,有重要情况要谈!” 乔晚音收起证物袋,放回李科长手中。 “知道了,我这就去。” 这个节骨眼上,方师长突然召见她,究竟想说什么? 是催促调查进度,还是另有深意? 难道…… 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推开行政楼三楼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迎面而来。 方师长正站在窗前,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肩头。 “方师长。” 乔晚音轻声叫了一声,顺手将门关上。 方师长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她。 “坐。” 她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方师长缓缓坐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调查有新情况吗?” 乔晚音一愣。 消息还没上报,内部通报也尚未发布,方师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 片刻后,她决定坦诚相告。 她将李科长汇报的洗衣粉检测结果、西边宿舍专桶受污染的情况,以及后门发现珍珠耳钉和可疑身影的细节,原原本本、有条不紊地陈述了一遍。 “耳钉?” 方师长声音不高,却带着审视的意味,“就凭一个耳钉,能证明什么?也许是别人掉了,也许是被人故意放的,甚至可能是巧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孩子集体中毒,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伤及无辜,还会动摇整个学校的管理根基。我们必须谨慎,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清白的人。” 她接口道:“是,也不能放过真正作恶的人。” 方师长脸色微微一沉,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小乔同志思想觉悟高,说得对。坏人,一个都不能漏。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乔晚音没有再说话。 如果真是柳飘飘干的,而方师长又知情……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明明那批中毒的孩子里,就包括他亲生女儿。 难道说,自己女儿的命,还不如他侄女柳飘飘的未来要紧? 可要是方师长真不知道内情,那他刚才那番话,又说得模模糊糊,让人摸不清真实想法。 明摆着,就是在给柳飘飘找台阶下! 过了好一会儿,方师长终于叹口气,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小乔同志啊,有些事啊,不能光看表面。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得从多个角度看问题。” 乔晚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表面是讲道理,实则是在警告她别再深挖。 “嗯,方师长说得对,凡事都得讲证据。”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附和的意味,“没有确凿的东西,谁也不能轻易下结论。” “这件事,我相信李科长一定会查明白,给大家一个说法。” 她目光微微抬起,直视着方师长的眼睛。 “那我就等调查结果好了。” 方师长见她没再纠缠,脸色缓和了些。 “好,好!小乔同志,你也辛苦了,最近操心太多,早点回去休息吧。” 乔晚音动作恭敬,语气平稳。 “好的,方师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她不会放弃,绝不会就此罢手。 得换个法子,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乔晚音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步比往日沉重许多,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远远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像是一点温暖的召唤。 傅黎安回来了? 她心头一震,脚步不由得停顿了一瞬。 推开门,一股饭菜香迎面扑来。 厨房的门开着,傅黎安从里面探出头。 “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乔晚音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她有点愣住,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回归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悔过? 还是另有目的?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调查组找到线索了。” 她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一些,像是在提醒他注意这句话的分量。 傅黎安听到这话,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他慢慢放下锅铲,转身朝她走来。 “青青,能不能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他说话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又惹她不悦。 她望着他,目光落在他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上。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突然就软了下来。 “好。” 她终于开口。 她解下身上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饭桌上,两个人并肩而坐。 空气里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瓷碗的清脆声响。 最后还是傅黎安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筷子,抬起眼。 “柳飘飘这事,你怎么看?” 乔晚音没有回避,语气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不管毒是不是她下的,但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她的眼神不对,那种慌乱,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心虚。” 傅黎安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反复推敲她的话。 第125章 别有用心 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嗯,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她的反应太反常了,不可能毫无牵连。” 乔晚音微微一怔,不自觉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认同她的观点。 让她心里某处悄然松动了一下。 “青青,你别担心。” 他继续说道,“不管方师长最后怎么处理这件事,不管外面有多少风言风语……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可这句话听在乔晚音的耳朵里,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里。 真的只是站在她这边吗? 哪怕嘴上说着要支持她,心里是否还残留着过去的温情? 不——她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那个看似无辜、楚楚可怜的女孩。 用她那副柔弱的面具,一点点侵蚀他们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乔晚音早早睁开了眼。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傅黎安。 她的眼神复杂,有旧日温情,也有如今的迟疑和不解。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以为能共度一生的人。 是她在最艰难的年月里,愿意托付终身的依靠。 可现在,他的沉默像一堵墙。 把他和她越推越远,让她越来越看不懂。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 文工团的早上比预想中要喧闹得多。 乔晚音站在排练厅外面,看见柳飘飘正带着大家做早课。 乔晚音没急着进门,双手抱臂,目光一瞬不离地望着那道身影。 等柳飘飘擦着汗走出来时,乔晚音立马迎了上去。 “方同志,咱们又碰上了。” 柳飘飘明显一愣,手里的毛巾差点滑到地上。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勉强扯出一个笑,“这么早找我有事?” “昨天的事,你还没给我一个实话。” 乔晚音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如刀,“今天我就是来听真话的。” 柳飘飘左右张望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她压低嗓音说:“这儿不方便说话。” “那咱们就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乔晚音站得笔直,一步也没退,“我不走,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柳飘飘咬了咬嘴唇。 她沉默了几秒,转身带她去了文工团后头的小花园。 “现在能说了吧?” 乔晚音语气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昨天你骗我了。你确实去过互助中心。” 柳飘飘脸色变了变,像是被人戳中了隐秘的伤口。 她猛地抬头,“你干嘛老揪着我不放?我都说了我没下毒!” “我没说你下毒。” 乔晚音语气冷了下来,声音却更清晰,“我就问你,为什么出现在那儿?” 柳飘飘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只是路过。真的,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恰好经过那里。” “路过?” 乔晚音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质疑。 “互助中心离这儿足足有两公里远,中间还隔着一片荒地和一条泥泞的小路。你一个大小姐,平日连鞋沾点土都要皱眉的人,能‘路过’得这么准?”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刺向对方。 “保卫科在后门的灌木丛里找到了你的耳环。泥土都沾上了,明显是匆忙中掉落的。柳飘飘,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柳飘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慌,“那……那耳环我早丢了!上周就在家附近弄丢的,说不定是被人捡了带到那儿去的!” “是吗?” 乔晚音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赫然是一枚珍珠耳环,耳钩上还刻着一个极小的“y”字。 “这是不是你的?” 乔晚音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显冷厉。 柳飘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柳飘飘!” 乔晚音突然提高了音量,“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那些孩子差点出人命!虎子才七岁啊,吐得脸色发青,送到医院时胃都出血了!医生说是严重食物中毒!” 她逼近一步,“方悦悦是你亲堂妹!她躺在病床上抽搐,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你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就不难受?就不疼?你也是方家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柳飘飘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 “我……”她张了张嘴,又硬生生闭上,不敢直视乔晚音的眼睛。 乔晚音没再逼她,只是静静站着。 她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真相的出口。 她能感觉到,柳飘飘情绪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许久,柳飘飘终于开口,“我……确实去过互助中心。昨天下午,我……偷偷去的。” 乔晚音没有打断,依旧沉默地看着她。 “但我没下毒。” 柳飘飘用力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倔强,“我没碰过厨房,也没靠近过孩子们的餐盘。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乔晚音眯起眼,眸光锐利如针,“那你去那儿干嘛?大老远跑两公里,就为了‘看看’?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稳住情绪。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你突然回来,接管互助中心,收留那么多外姓孩子,还动用方家的资金……所有人都说你别有用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也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你。从小到大,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甚至父亲临终前最后一眼……我都记着。” 这回答让乔晚音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攥紧了拳头,声音却平静得可怕,“然后呢?你查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柳飘飘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我……我只是想找到你的把柄。我想让大家看清你的真实面目。可我……我真的没下毒,我也没想到会有人中毒……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终只剩下微弱的喘息,摇摇欲坠。 乔晚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接着说。” “那天你不在。” 第126章 摸到线索 柳飘飘的声音越说越小,“可我……我亲眼看见……有人在厨房后门鬼鬼祟祟地走动。” 乔晚音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柳飘飘微微一颤。 “你看见什么了?到底是谁?”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柳飘飘终于抬起头,嘴唇微微发抖,“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脸。但他…… 他往粥桶里倒了东西,动作很急,像是怕被人发现。” “那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乔晚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为什么不喊人?互助中心那么多人在!你就在旁边!只要喊一声,就不会……就不会出事!” 柳飘飘眼神闪动,嘴唇动了动:“我……我……真的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就……就躲进了柴房。” 乔晚音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僵住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有些发抖:“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柳飘飘没开口,可脸上的神情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你明明看见有人投毒,却假装不知道。” 乔晚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因为你清楚,一旦孩子们出事,作为负责人的我肯定会被追责,会被抓,会被打成破坏分子。” 柳飘飘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声音细若蚊蝇:“……确实有这个念头。” “还有呢?” 乔晚音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别只说一半,把所有的话都倒出来!” 柳飘飘咬住下唇,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我婶婶……从来看不起我们家。” “还有我那个堂妹方悦悦,什么都抢我的。我考试得了第一,她说我抄的;我穿了件新衣服,她说难看。她知道我喜欢隔壁班的陈明,就故意勾引他,还到处说我和人不清不楚。” “我当时……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我就想……如果乔晚音出了事,她倒了,或许…… 或许我也能顶上来,能被重视,能让他们看看,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自己也有些后怕。 毕竟这事儿牵扯了那么多孩子。 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别想心安。 乔晚音倒抽一口凉气,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亲堂妹喝下那碗毒粥?她可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我不是想害死她!” 柳飘飘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剧烈地抖动,“我只是……只是想让她吃点苦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她死!洗衣粉又不会死人,难受个两三天也就过去了……真的,我真的没想把她怎么样……” 乔晚音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一股从脚底直冲上来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柳飘飘。” 乔晚音的声音像极了北方寒冬刮过枯林的朔风。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口中的‘吃点苦头’,很可能要了一条人命!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一个还没成年、天真无辜的小姑娘!你怎么能这样?” 柳飘飘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说。” 乔晚音往前逼近一步,逼视着对方。 “你该承担什么后果?你害的是自己的亲人,是组织里的一员,更是我们军区的一分子。这事一旦查出来,不只是家法,还有军法等着你!你想过吗?” 柳飘飘的脸色更加惨白,膝盖一弯,几乎要瘫倒在地。 乔晚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失望。 她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尚未泯灭的一丝良知。 这已经足够了。 “我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 “明天这时候,如果你还不去保卫科自首,不主动交代一切,我就把你刚才亲口承认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方师长。到时候,不只是你,整个方家都会因为你蒙羞。” 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久久不散。 正明媚地洒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相反,她的内心像被冰水浸泡过一般,冷得发僵。 方才的对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万万没想到,柳飘飘的心竟然这么狠。 为了泄愤,竟能对自己亲堂妹下此毒手。 她更没想到,这件看似孤立的投毒事件背后,可能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后勤处的王干事,平日里总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从不惹是生非。 怎么也会掺和这种事? 他只是被利用,还是另有图谋? 她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 必须追查到底,挖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她决定先去后勤处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摸出点线索。 后勤处就在军区西侧,那是一栋灰扑扑的小楼,与周边崭新的营房格格不入。 乔晚音刚迈进门厅,就碰上几个干事,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 他们神色紧张,见她进来,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 “乔主任好!” 两名年轻的警卫员站在岗亭旁,齐声打招呼。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回应道:“你们好。” 王干事的办公室在办公楼的二楼,位于走廊的最里面。 乔晚音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稳。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板。 屋里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请进。” 乔晚音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将门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的景象逐渐展现在眼前。 王干事正坐在桌前,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视线对上进门的人。 他迅速反应过来,动作略显慌乱。 “乔主任?您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甚至还夹杂着几分不安。 乔晚音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第126章 居高临下 “打扰了,王队长。” 她注意到,王队长右腿似乎有些不便,站姿显得有些僵硬。 她面上不露声色,继续用平常的语气说道:“我就是过来问问,互助中心最近订的那批物资,啥时候能到位。” 她解释道:“之前我们自费在后勤那边订了些米、面、洗衣粉和日用品,想着早点发下去,大家也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这种事跑过来问问,应该不算太麻烦吧?” 王队长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像是在迅速组织措辞。 他干笑两声,语气故作轻松:“啊,这个嘛……都挺好的,上星期刚送了一车米和面过去,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拿单据给您看。” 乔晚音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闲聊一般:“是吗?那洗衣粉呢?也按时发了吗?我记得我们订的量不少,总不能只发一半吧?” 王队长的手突然一抖,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的脸色微变,声音有些发颤:“洗……洗衣粉?当然发了,肯定发了,您放心,一点都没落下。” 乔晚音目光却如利刃般锁住他,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王队长,你昨天上午在哪儿待着?” 王队长猛地抬头,额角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强作镇定:“我……我在办公室啊,一整天都没出门,写材料呢。乔主任,你咋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乔晚音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意图。 她目光微微一偏,悄悄移向王队长身后的衣架。 衣架上挂着一件深绿色的军装外套,看似一尘不染。 可就在左袖口靠近手腕处,赫然有一块深色的印子,像是某种液体泼洒后留下的痕迹。 “王队长。”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互助中心的孩子们集体中毒了。已经有五个孩子送进了医院,还在抢救。有人亲眼看见你,就在事发当天中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互助中心后厨门口。” 王队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有些发虚:“我……我每周三都去送物资,去那儿不是很正常吗?这是我的本职工作,难道我连这点义务都不能履行了?” “所以你是承认,你去过互助中心?” 乔晚音立马抓住这句话,语气不容退让。 “而且,还是在孩子们喝粥之前。” 王队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救。 “对,我去过,我确实去过!可这又能说明啥?难道因为送过物资,我就成了凶手?那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不去查他们,专盯着我?” 乔晚音冷笑一声。 “说明啥?说明你有作案的时间、有作案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你有动机!你根本就是最可疑的人!”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因为你被人亲眼看到,就在厨房没人的时候,把一包白色粉末倒进了孩子们正在煮的粥里!而那包东西,和你工作包里剩下的洗衣粉成分完全一致!” 王队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推开乔晚音就想往门口跑。 乔晚音早有准备,躲开他的推搡,顺势一脚精准地绊在他右腿的脚踝上。 王队长右腿有旧伤,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扑倒在地。 “王队长,你急着跑啥?” 乔晚音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蜷缩的身体。 “跑得掉吗?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监控录像正在调取,证人也已经录了口供。你现在逃,只会让罪名更重!” 他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带着怨毒和绝望:“活该!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家人欺负我!整整三年,他们家人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忍够了!” 乔晚音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刚才说谁欺负你?那些孩子才多大?七八岁,有的甚至不到五岁,他们能欺负你?还是说,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不是孩子!不是孩子!” 王队长抽噎着,声音扭曲,“是他们的爹!那些当兵的!抢了我的升职机会,连评优名单都要把我踢下去!凭什么?我比他们资历老!能力也不差!” 他猛地抬头,眼神通红:“他们还天天拿我的腿取笑我!开会时学我走路,背后叫我‘瘸子王’!连孩子都敢学着喊!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乔晚音听得胸口发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所以你就把气撒在那些孩子身上?用洗衣粉毒害无辜的孩子?他们连话都说不全,懂什么叫欺负?你竟然用这种手段报复他们的父亲?” 王队长脸扭曲着,像是疯了一般:“他们的父亲都是厂员,都是踩过我、笑过我的人!只要他们痛苦,我就高兴!只要他们的孩子倒下,他们就会痛!他们也会尝到那种被践踏的滋味!” “方先生压了我的升职申请,其他人见了我就叫‘瘸子王’,我能不恨吗?” 王队长声音嘶哑,眼眶通红,仿佛积压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我为单位干了十几年,从基层干到队长,哪一次任务不是我冲在前头?可就因为我腿受过伤,他们就觉得我是个废人!方先生一句话,就把我三年的考核评优全给压了下去!别人背后笑话我,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绕着我走……你说,我能不恨吗?” “你恨他们,就去害他们的孩子?” 乔晚音的声音像冰碴子,冷得让人发颤。 她站在王队长面前,目光如刀,直直刺进他的眼底。 “那些孩子最大的才七岁,最小的刚满四岁,他们连作业本上的字都认不全,懂什么职场恩怨?他们发烧、抽搐,你知道那些父母抱着孩子在急诊室哭得多惨吗?你知道护士守了一整夜。他们招你惹你了?你报复的是大人,伤的却是无辜的孩子!” 王队长突然伸手抓她的裤腿,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乔主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高抬贵手……我娘七十多了,我要是坐牢了,活不了两个月啊……我以为药量很小,只会拉肚子……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 乔晚音一脚甩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第127章 和好 “现在知道错了?那孩子们躺在病床上输液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他们的爸妈得多心痛?那个叫小乐的孩子,整整三天不能进食。你心里有过一丝后悔吗?想过那些孩子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吗?等事情闹大了,你才跪下来求饶,晚了!” 她说完,立刻转身,对着走廊大声喊道:“李科长!带人来后勤处二楼,投毒案的嫌疑人认了!马上封锁现场!通知纪检和公安同步介入!” 王队长脸唰地白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眼珠乱转,整个人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突然,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扑向窗户。 乔晚音反应极快,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扯。 王队长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还想跑?晚了!” 乔晚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峻如铁。 “你就算跳下去摔断腿,也逃不掉!组织已经掌握了证据,食堂监控、药品采购记录、还有孩子呕吐物的化验报告,哪一样都指向你!你现在唯一能争取的,就是坦白从宽!” ……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互助中心。 十几个孩子,在护士的带领下做“丢手绢”的游戏。 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在空气里荡漾。 乔晚音刚在门口露脸,虎子就第一个冲了过来。 “乔阿姨!” 他一头扎进她怀里,声音里满是依恋。 乔晚音蹲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睛弯成了月牙。 “虎子今天好点了吗?还有没有肚子疼?发烧退了吗?” “我全好了!” 小家伙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护士姐姐说我是最棒的小勇士!我打针都没哭,我还帮小乐盖被子呢!” 其他孩子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讲着自己恢复得多快。 看着一张张天真的笑脸,乔晚音鼻子一酸。 她仰起头,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她知道,他们依然相信这个世界是温暖的。 “乔阿姨,”一个小女孩小声问,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睛里闪着不安的光,“那个坏人……抓到了吗?他会不会再回来?” 乔晚音蹲下来,轻轻摸她的头。 “抓到了。警察叔叔已经把他带走了,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们了。” 她顿了顿,“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了。乔阿姨和傅叔叔,还有所有的护士和医生,都会保护你们,不让任何人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傅黎安也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每个孩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叔叔向你们保证,以后这儿会更安全。我们还会添新玩具,新书,建一个室内游乐区,让你们下雨天也能玩得开心。” 他轻轻捏了捏虎子的脸颊,“谁都不许再受委屈。谁要是欺负你们,就立刻告诉乔阿姨或傅叔叔,我们一定替你们出头。” 孩子们一听,高兴得直拍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安顿好孩子,傅黎安和乔晚音一起往回走。 走着走着,傅黎安忽然开口。 “青青,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怎么了?” 乔晚音侧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们是不是一直忽略了基层战士的心理问题?” 他语气里透着自责和反思,“要是早一点发现王队长的情绪不对劲,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和压力,或许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乔晚音点点头,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说得对。我们一直把精力放在物资调配、安全管理和任务执行上,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人心。战士们也是人,他们也会累,会委屈,会崩溃。除了管好物资和安全,还得让人能说心里话,得有心理疏导的渠道和机制。” 傅黎安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感到踏实。 “这事我来办。我要在团里搞一次全面的心理排查,不留死角,不漏一人。每一个战士的情绪状态,我都得亲自过问。” 乔晚音轻声应道:“嗯,这事儿真的得做,早就该做了。再不能让类似的事重演。” 说完,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黎安的声音低了下来。 “青青,这几天……我特别想你。” 乔晚音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傅黎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挡在她面前。 他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目光深邃。 “青青,咱别再吵了,行不行?” 乔晚音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 “答应我。”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也带着恳求。 “以后不管出啥事,咱们都掏心窝子说话,有什么就说什么,一起扛,好不好?” “猜来猜去,只会让彼此更痛。我不想再那样了。” 乔晚音怔了片刻,眼底泛起一丝湿润。 “好,我答应你。” 傅黎安终于露出一丝笑,温暖而释然,“那咱俩……和好了,是吧?” 乔晚音刚想回他一句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乔主任!乔主任!有个叫林志明的同志来找你!” 她一回头,是互助中心的小李。 傅黎安的脸色瞬间僵住,眼神冷了下来。 林志明? 那个当初骗乔晚音去港城的男人? 那个差点毁了她前途、让她陷入险境的人?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曾经用甜言蜜语欺骗原主感情的男人,竟然还有脸主动找上门来? 简直毫无廉耻,脸皮厚得连墙都挡不住。 她和傅黎安才刚刚冰释前嫌,重归于好,感情还处在回暖的阶段,林志明就恰巧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总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傅黎安。 却发现他脸色黑得吓人,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麦冬,我不想见他。”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怯意,也有几分担忧。 不是怕林志明,而是她最在乎的傅黎安,会因为这件事心里不舒服。 她不希望刚修复好的感情,再因为旧人旧事被撕开一道裂口。 第129章 不切实际 傅黎安沉默了一会儿,眼神直直地望着前方,没有立刻回应。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不见” “我……” 她多想说出那句藏在心里的话:“我不想见他,是因为怕你难过,怕你想太多,怕你心里不舒服。”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犹豫着,挣扎着,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都找上门了,我们就偏要见!” 傅黎安突然开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不愿退让,也不愿逃避。 既然对方敢来,那就堂堂正正地面对。 话音刚落,他便紧紧握住乔晚音的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透过玻璃窗,乔晚音远远望见屋内的情景。 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弯腰,给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分发糖果。 他动作温和,笑容亲切,像个受人尊敬的体面人。 可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看一眼,胃里就泛起一阵阵翻腾的恶心感。 傅黎安微微侧头:“别怕。” 她原本有些慌乱的情绪,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安稳了几分。 “乔主任来了” 小李一看到她,立刻站起身打招呼。 那道熟悉的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可在看见乔晚音的瞬间,那双眼眸陡然亮了起来:“阿青” 乔晚音抬眼望去,目光平静。 眼前的林志明,比她记忆中的模样更加讲究,精致。 “这位就是傅团长吧” 林志明笑着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久仰大名,阿青在信里可没少提起你。” 乔晚音瞳孔骤然一缩,心口猛地一紧。 她什么时候给这人写过信 从林志明消失那天起,她就彻底斩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 傅黎安面不改色,他没有伸手回应。 只是淡淡扫了林志明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林先生大老远过来,既然有事,那就去会客室谈吧。” 说完,他牵着乔晚音的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林志明的目光,却一直紧紧黏在乔晚音身上。 好几年不见,阿青比以前更出挑了,气质也沉稳了不少。 不再是当年那个容易被人哄骗的小姑娘。 会客室里,林志明翘着腿,慢悠悠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进口烟。 朝着傅黎安递了过去。 “傅团长,来一根” 傅黎安眼皮都没抬一下,连眼神都没往那支烟上瞟一瞬。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却压人的气势。 “林先生,有事说事。” 林志明也不恼,自顾自地掏出打火机。 他的目光穿过烟雾,直勾勾地落在乔晚音身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阿青,几年不见,你更漂亮了。” 乔晚音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揭开他虚伪的面具。 “林志明,当年你骗我去港城,骗我说是去做生意,结果半道上就把我的身份证收走,差点把我卖进舞厅当舞女,现在还有脸站在这儿” 林志明装模作样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哎哟,阿青,你怎么这么说话当年我是真心想带你过好日子的,想让你住洋楼、穿洋装,坐小汽车,享福享一辈子。只是后来生意出了点岔子,资金链断了,才出了那种事……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生意” 乔晚音讥笑出声,“你那叫生意不就是专门挑那些没见识、不懂事、家里管得松的女孩下手吗全被你推进火坑!你骗的何止我一个” “阿青,咱俩怎么说也是老相识了,认识这么多年,有感情基础,见个面,聊聊天,叙叙旧,多正常。” “聊天” 傅黎安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聊的方式,是编出她给你写信的谎话伪造她的笔迹,让她‘主动联系’你,好让你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林先生,手段真够高明。” 林志明被揭了底,脸上却一点不急,慢条斯理地笑了笑。 “阿青,以前那事是我不对,我承认。” 他低声道,仿佛在真心忏悔,“当时脑子发昏,鬼迷心窍,做了混账事,害你受苦,我…… 我心里也难受。” 他顿了顿,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可我现在真的变了。这些年我拼了命地做生意,攒下不少家底,也有了门路。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好房子,好车子,穿金戴银,再也不用过苦日子!” 没等乔晚音开口反驳,林志明又急忙往前凑了一步,迅速补了一句。 “阿青,你不是没去过港城,你也见过那边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繁华热闹得让人眼花缭乱。那样的生活,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再回去拼一把说不定,这一次就能彻底翻身呢” 乔晚音翻涌的情绪,冷笑一声。 “林志明,你是真觉得自己现在手里有几个臭钱,穿得人模人样,开个破车,就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天真无知、任你摆布的傻姑娘了你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被你三言两语哄骗,乖乖跟你走,再跳进你设的陷阱里” 林志明摊了摊手,装出一副无奈又理所当然的样子。 “人总是往高处爬,水才会往下流嘛。这道理谁不懂谁不想活得更好一点阿青,你也不小了,该明白现实是什么了。” 说完,他目光轻蔑地扫了一眼坐在乔晚音身边的傅黎安。 “你说是吧跟我去港城,住的是带花园泳池的大别墅,出门有司机接送,穿的是名牌高定,戴的是钻石黄金,应酬的是上流圈子的人。这种生活,难道不比窝在这小县城里,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强得多” 傅黎安眼神一冷,眸底瞬间浮起一层寒霜。 乔晚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手心传来的紧绷与怒意,轻轻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而温柔。 “别冲动,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她收回视线,直视林志明:“林志明,我劝你早点死心,趁早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丈夫是军人,我是军属。我们虽然日子过得简单,但从不缺少尊严与踏实。我们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彼此的守护过日子,不稀罕你施舍的所谓‘好生活’。你的那套纸醉金迷、虚情假意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堆浮华的泡沫。” 第130章 真的变了 林志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他忽然咧嘴笑了:“阿青,话别说得太绝,别把门关死。我这次来不是一时兴起,我会在这儿待一阵子,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聊。咱们……后会无期可也未必。缘分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乔晚音唇角上扬,满是讥讽与不屑:“呵,最好你现在就滚蛋,滚得越远越好。我最讨厌看见恶心的东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林志明眼底掠过一抹怒意,但依旧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阿青脾气还是这么冲,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倔,那么不给别人台阶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傅黎安一眼,语带讥诮地说道:“傅团长,改天有空,咱们再好好聊聊。听说你可是这一带的风云人物,我挺想多了解了解你的。” 傅黎安冷冷扫他一眼,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 “林先生,我劝你最好规矩点做人,别忘了,这儿是内陆,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有些话,说多了,未必是福。” 林志明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意味,心头一凛,但笑容未减:“多谢傅团长提点,我记下了。不过嘛……我既然敢来,自然是有备而来。” 要是没人在背后撑腰,他敢再踏进内陆半步 傅黎安不过是个带兵的团长,说到底,手里哪有实权 他能指挥一队士兵冲锋陷阵,却未必能在官场上左右逢源。 他就要让乔晚音亲眼看看,钞票的威力有多厉害! 傅黎安心中冷笑。 他已经预感到,林志明的到来,绝非简单的旧友重逢,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搅局。 林志明走后,乔晚音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傅黎安,发现他眉头紧锁,脸色冷得像冰。 “麦冬,别理他,他就是个惯会骗人的货色。” 乔晚音握住他的手。 “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 傅黎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青青,我不是怕你被骗。” “那是担心什么” 乔晚音疑惑地问,眉心微蹙。 “他这次来得太突然,太古怪。” 他眼神锐利,“几年前还是个到处骗钱的混混,转眼就成了有钱人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这背后,一定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也许是非法交易,也许是权钱勾结,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危险的势力。 乔晚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我也觉得不对劲。他哪儿来的钱背后一定有问题。” “就他那副德行,八成是干了见不得光的事!” 她越说越气,语气中带着不屑与愤怒。 傅黎安点头,“我得查清他的来路,不能让他在这片地盘上搞鬼。” 他有责任守住这一方安宁,尤其是为了乔晚音,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们。 乔晚音认真点头:“嗯,那你一定多留个心眼。” 她知道傅黎安做事一向稳妥,可林志明狡猾多端,不能掉以轻心。 “最近几天你也要当心,千万别单独见他。” 傅黎安握紧她的手,声音低却有力。 “行了,我才懒得搭理他。” 乔晚音撇了撇嘴,“这种人,躲远点最安全。” 她不想再浪费任何情绪在林志明身上。 没过几天,林志明的事儿她几乎都快忘了。 生活的节奏重新回到正轨,琐碎而忙碌,却让她感到踏实。 互助中心最近事儿特别多。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办公室翻文件,外面突然闹哄哄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议论声,夹杂着不知是谁的惊呼。 “乔主任!” 小李猛地推开门,喘着气,“那个林先生又来了!” 乔晚音一皱眉:“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带了一堆东西!” 小李表情有点尴尬。 “给每个同事都发了进口巧克力和丝巾,说是为了感谢大家照顾孩子。” 可乔晚音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她冷笑一声:“狐狸给鸡送礼,还能图个好心” 林志明是想用金钱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动摇她的防线。 她甩下文件,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 院子里,林志明果然站在那儿,笑嘻嘻地跟几个女同事说话。 看到乔晚音走出来,他立刻收敛笑容,语气熟稔地打招呼:“阿青,忙完啦” 乔晚音脸一沉,眼神冷如寒霜。 “林志明,你到底想干嘛” 她语气生硬,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 林志明却装出一副委屈样,双手微微摊开。 “我就想为这儿做点事,不行吗” 他转头指着旁边堆得高高的礼盒,动作夸张。 “这些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 盒子层层叠叠,印着国外知名品牌的标识,显得格外高档。 乔晚音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没有多停留一秒。 “我们不收。” 她直接拒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中心有规定,不明来源的东西一律不碰。” 林志明依旧笑着,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阿青,你至于防我跟防贼似的吗我只是想弥补以前的错。” “弥补” 乔晚音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你当年把我害得那么惨,现在送点礼物就想翻篇” 林志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现在真的变了。” “我在港城有公司,有身份,这次回来也是打算在内地投资。” 他挺了挺胸,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想做点实事,也为咱们老家尽点力。” 小李犹豫了一下,见气氛僵持,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 “乔主任,其实林先生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今天就是想表达个心意……” 乔晚音目光猛地转向小李,声音冷得像冰。 “小李,你知道他底细吗” 小李一愣,被她突然的质问吓住。 嘴唇动了动,才嗫嚅道:“他不是港城的大老板吗” 乔晚音冷哼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老板他以前就是个骗钱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长得人模人样,心里指不定藏了多少鬼主意!” 就在这时,邱子舒忽然从走廊走过来,神情有些犹豫。 “晚音,这丝巾……” 她迟疑地递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林志明说专门给你的,让我帮你捎过来。” 第131章 真够坚强 她目光闪烁,似乎也不确定该不该接下这份“好意”。 乔晚音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三个字:“扔垃圾桶去。” 孟致远叹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丝巾的包装盒,低声劝道:“你先看看吧。”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夹杂着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巾,丝巾的下方,赫然压着一张边缘已经泛黄、微微卷起的照片。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上,是当初她刚到港城那天,和方晓霖的合照。 乔晚音的手一颤,照片差一点从指间滑落。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方晓霖…… 到底想干什么? 他究竟想让她想起什么,又或者,想逼她面对什么? 就在这时,孟致远靠近一步,几乎是在她耳边轻语:“他让我转告你,要是你想单独见他一面,他可以把那些照片全还你,连底片也一并奉还。” 乔晚音的手指猛地一抖,指甲在盒沿划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她怔怔地望着照片,没想到,他居然会用这个来要挟自己! 就在这沉默凝滞的瞬间,旁边的几个女同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 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乔主任跟那个林先生以前到底啥关系?” “你看那些照片,两个人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朋友……” “难怪她这么激动,该不会是过去有过什么吧?” “……”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厉如刀,像一束寒光横扫过去。 那几人瞬间噤声,嘴唇闭得紧紧的。 孟致远一看情况不对,一步跨到乔晚音身前,挡住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她语气强硬地说道:“别在这瞎猜了!方晓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干过什么!” 小李站在人群边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他人看起来挺和气的,说话也客气,对咱们还送过茶叶……真有那么坏?” “坏人会把‘坏’两个字写脑门上吗?” 孟致远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他给你们一点小好处,一点甜头,你们就替他说话?你们知道他过去怎么对乔主任的吗?知道他做过什么缺德事吗?” 乔晚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指尖仍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她不能再让方晓霖用过去的一点碎片,来搅乱她现在的生活。 她转向孟致远,语气清晰而坚定:“子舒,帮我个忙。” 孟致远立刻点头:“你说,我听着。” “这些东西,一件也别留,全退给他。” 她将照片轻轻放回盒中,盖上盖子,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与一段过往做最后的切割。 她顿了顿,“以后他再敢来,直接叫保卫科的人过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有彻底的决绝。 她没有回头,生怕再多看一眼那扇熟悉的门,自己就会心软。 方晓霖住的招待所,离军属家属院确实不远。 孟致远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一边走,一边反复回想着乔晚音刚才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孟致远很快就到了招待所门口。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她不知道方晓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只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孟小姐,是在找我?”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声音不疾不徐。 孟致远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差点撞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方晓霖。 孟致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仍紧紧攥着那个盒子,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她强迫自己站稳,声音略有些发紧:“林先生,这些东西是晚音让我还给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把盒子往前一递,像是急于摆脱什么。 接着补充道:“另外,以后请别再找她了。” 方晓霖没接盒子,反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她不像乔晚音那样耀眼夺目,带着一种张扬的美,却有种朴实的可爱。 一眼就能看到底,纯得让人心生怜惜。 “孟小姐是副司令家的千金吧?” 方晓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在港城的报纸上看过令尊的报道。” 他微微一笑,补充道,“军功显赫,令人敬佩。” 孟致远一愣,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认识我父亲?” 她低声问道,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确定和警惕。 “久仰大名。” 方晓霖微微一笑,这才伸手接过盒子,动作从容不迫。 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却让孟致远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手,藏在袖口里。 “令尊在军队里的成就,实在让人佩服。” “我这次回内地投资,正想找机会结识像令尊这样的前辈。” 他说得真诚,眼神里没有半分虚假。 孟致远眉头微微拧起。 她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方晓霖见状,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随即调整了语气。 “孟小姐和阿青关系很好?” “嗯,我挺喜欢晚音姐的。” 孟致远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敬佩和欣赏,“她真的挺强的。” 方晓霖眼神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略带感慨。 “这次回来,其实就想弥补一下当年对阿青做错的事。” “可惜……”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她好像对我挺有意见的。” 孟致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天在照片里看到的画面。 可现在,现实中的乔晚音面对方晓霖时却始终冷着脸,连眼神都带着疏离。 这一前一后的反差让她心里有些乱。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晚音姐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如果你真想弥补,也许……离她远一点更好。” 方晓霖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抬眼看着孟致远,目光坦诚而直接,透出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你说得没错。” “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我在内地没什么熟人。” “孟小姐,能不能偶尔陪我说说话?” “就当是……”他声音轻得几乎像呢喃,“帮一个想重新开始的人?” 第132章 寻找答案 孟致远怔了一下,像是被那道光和那句话同时击中。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乔晚音的决绝与冷静,像寒霜覆枝,坚定而疏离。 另一边是方晓霖的儒雅与真诚,如春风拂面,温润而执拗。 两者对比鲜明,却都真实地存在着。 她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捏着那张烫金名片。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打转,还夹杂着些许难以名状的期待。 接下来几天,方晓霖像是凭空消失了,没再出现在互助中心。 孟致远走在熟悉的走廊里,经过他们曾谈话的角落,目光不自觉地停留片刻。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周五下午,她在军区图书馆碰到了正在翻阅军事杂志的方晓霖。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书架旁的孟致远。 “孟小姐,好巧啊!” 他立刻合上手中的杂志,站起身来,笑意如春风般柔和,“你也喜欢军事方面的内容?” 孟致远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我……我是帮爸爸来借几本书的。” 她的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图书馆的宁静。 方晓霖闻言笑了笑,眼神温和:“令尊真是勤学不倦,和传闻一样令人敬佩。” “刚好我也研究过一点现代军事理论。” 他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谦逊。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聊聊?或许能帮你挑几本适合的书。” 孟致远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不是做生意的吗?怎么还懂这些?” 方晓霖听了,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是啊,从小就感兴趣,只是以前条件有限,只能零散地看些资料。”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其实,我这次回来,也是想为咱们国家的国防建设做点事。”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孟致远心里漾起层层涟漪。 她的心里悄然生出一丝好奇,甚至夹杂着几分敬意。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轻轻点头,“那……你想看哪方面的?我可以帮你找找。” 于是,两人便并肩走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 方晓霖言辞清晰,逻辑严密,却不显得卖弄。 反而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补充一句风趣的点评,让人忍俊不禁。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欧洲调研,亲眼看见一个退役将军在咖啡馆里用三明治和薯条模拟战场布防。” 他笑着说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孟致远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也太能编了。” “是真的,”他耸耸肩,一脸正经,“那三明治还是火腿芝士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时间仿佛被悄然拉长。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已悄然流逝。 突然,图书馆内响起清脆的闭馆铃声。 孟致远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这个时间了?” “我得走了,爸爸还在等我呢!” 方晓霖依旧神色从容,却立刻说道:“我送你吧。这个时间,军区外头的公交已经少了。” “不用不用!” 她连忙摆手,脸颊微红,“我家就在前面两条街,真的不远的。” 方晓霖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却不强硬:“别推辞了,这是我该做的。既然碰上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做个护送的绅士,是我分内的事。” 他的语气自然又体贴,反倒让人感到安心。 孟致远迟疑了一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那……谢谢你。” 她走在方晓霖身侧半步的位置,却时不时悄悄抬眼看他。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 方晓霖忽然察觉到她的注视,嘴角带着笑意,“我脸上沾到书页灰了?” 孟致远一惊,耳尖悄然泛红。 “没事,就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和晚音说的……有点不一样。” 方晓霖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阿青对我有误会,我不怪她。” “人年轻的时候,总会做些错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年少轻狂,意气用事,谁没有走过弯路呢?关键是要能回头,改正过来。” 这话听得孟致远心里一软。 原本对方晓霖那点隐隐的防备,竟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就送到这儿吧。” 方晓霖在军区大院门口停下脚步,语气温和而体贴。 “免得别人看见,误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孟致远心里一暖,睫毛轻轻颤动,最终还是开了口:“谢谢你帮忙,今天……聊得很开心。” 方晓霖眸光一闪,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他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而真诚的笑容:“如果孟小姐不忙,这周末有个港商交流会,挺热闹的,有演出,也有新奇玩意儿,要不要一起看看?” 孟致远本来想推掉,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我……我再想想。” “不急。” 方晓霖微微一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设计讲究的邀请卡。 “时间地点都写清楚了,随时欢迎你来。” 回家后,孟致远把卡片塞进抽屉最下面,像是要把它藏进记忆的角落。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悄悄拿出来翻看。 第二天中午,乔晚音约她在部队食堂吃饭。 两人刚坐下,孟致远就察觉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干嘛?我脸上粘饭粒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脸颊,想用玩笑掩饰内心的慌乱。 乔晚音摇头,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你这两天心不在焉的,走路像踩棉花,发呆次数都比平时多了两倍,是不是有事?” “没有啊。” 孟致远低头吃饭,夹了一筷子青菜,刻意躲开她的视线,“就是最近看书看多了,有点累。” 乔晚音眯起眼,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像是侦探终于发现了线索。 “瞎说啥呢!” 孟致远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不自觉拔高。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汤,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晓霖的样子。 这反应让乔晚音立刻警觉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等等,该不会是方晓霖吧?” 第133章 导游 她盯着孟致远的脸,仿佛要从她每一丝表情中找出答案。 “不是!” 孟致远连忙否认,反而显得心虚,连耳根都泛起了红。 乔晚音放下筷子,神情陡然认真起来。 “子舒,你听我说,方晓霖这个人不简单。” “他以前能骗我,现在接近你,肯定没那么简单!” 孟致远眉心微微蹙起,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迟疑:“晚音姐,你是不是太偏激了?林先生最近对我的态度很真诚,而且他做事也有分寸,不像是别有用心的样子。” “人都会变的。” 乔晚音语气坚定。 “林先生现在是正经商人,还说想为国家的军事建设出力,这种话,一听就是包装出来的!” “什么?” 乔晚音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致远,“他跟你说这个?子舒,你太容易信人了!他这是专门说你喜欢听的!他知道你从小崇拜军人、热爱国防事业,所以才刻意提起这些,博取你的好感!” 孟致远心里不舒服起来,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你是说,我连自己看人都看不准?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我不是这意思……” 乔晚音急忙解释,声音软了下来。 “我只是担心你,怕你重蹈我的覆辙。” “晚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孟致远却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判断对错,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先生过去也许对不起你,但这不代表他现在还是坏人。” 孟致远目光坚定,“人是会成长的,也会为曾经的错误忏悔。如果一直揪着过去不放,那谁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乔晚音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孟致远,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向理智冷静、从不感情用事的孟致远,居然也会被方晓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迷惑。 那个男人,向来善于伪装,惯于操控人心。 当初就是这样,一点点瓦解了她的防备,最终让她伤得体无完肤。 那家伙肯定早有预谋,就是冲着子舒来的。 不行,她绝不能让那个骗子再伤人! 不能再让孟致远重蹈她的悲剧! “子舒,答应我,一定要多留个心眼,行吗?” 乔晚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恳切而沉重,“别轻易相信他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些听起来太美好的承诺。” 孟致远点点头,轻轻抽回手,“我知道了,晚音姐,我会注意的。” 可心里,却觉得乔晚音反应有点过了。 她望着好友紧绷的脸,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过去那段伤痛在乔晚音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但方晓霖不一样,他是不同的。 饭后,她一个人慢慢往办公室走。 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个从话语里走出来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闪烁着欣赏与信任的光。 孟致远有点儿脸热。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低声嘟囔:“我就是……随便看看,港城长啥样嘛。又不是专程为了你来的。” “那我来带你逛啊。” 方晓霖笑着朝她伸出手,语气温柔,“我知道的可多了,从早茶到夜市,从老字号到新开的文创街,保证让你看得尽兴。先从吃的开始,怎么样?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孟致远感觉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跟在方晓霖身后,穿行在港城热闹的街巷之间。 他还拿出一堆她从没见过的产品图册,耐心地为她讲解。 “这是我们团队最近研发的新型雷达模块,功耗低,抗干扰强,特别适合在复杂环境下使用。我一直想推动民用技术向军用转化,可资源有限,没人理解。” 孟致远听着,竟有些出神。 她没想到,这个表面风流倜傥的男人,内心竟有如此深沉的理想。 他还拉着她在一处空旷的露天广场上,跳了小半段舞。 他的手稳稳地扶在她腰上,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他的气息轻轻扫过她耳边,让她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累了吧?” 方晓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楼上有个休息的地方,咱们去喝点东西,歇会儿?” 他抬手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仿佛早已预料到她此刻的疲惫。 方晓霖帮她拉开椅子,动作轻缓而细致。 “孟小姐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他声音温和,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沁人心脾。 孟致远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红木椅上。 她略显拘谨地坐了下来,低声答道:“我……其实不太喝茶,也不太懂。” “没关系。” 方晓霖微微一笑,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我慢慢讲给你听,不着急。” “喝茶最重要的,是心静。” “就像人这一辈子,得经得起滚烫的磨炼,才能透出真正的香味。”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人生哲理。 孟致远听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只见他熟练地温杯、洗杯、放入茶叶、注水、盖盖、闷泡、出汤,一气呵成。 动作连贯而优雅,没有一丝多余。 茶香慢慢在屋里散开,清新中带着厚重,令人心神一静。 “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 方晓霖将一只白瓷小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你尝一口。” 孟致远小心地端起杯子,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热。 她轻轻吹了吹,,轻轻啜了一口。 “怎么样?” 方晓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拂面的风。 她点点头:“嗯,挺好的。” “茶和人生一样,都得慢慢品。” 他说着,又为她续上第二杯。 “孟小姐就像这刚采的春茶,干净,透亮,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这句话却像一颗石子落入湖心,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呼吸都微微一滞。 她忽然觉得,方晓霖好像真不像乔晚音说的那么糟糕。 他有见识,他有耐心,他懂生活,有情有趣。 他像是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文人,温润如玉。 她由衷地说:“林先生,你懂得真多。我以前从没听过关于茶道这么多细致的讲究,光是闻香辨味这一项,就让我觉得受益匪浅。” 第134章 装模作样 方晓霖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仍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你太客气了。其实茶道讲究的是心静,懂不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静下心去感受。那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正要回答,茶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惊得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孟致远手一抖。 “晚音姐?” 她眼睛里满是惊讶与困惑,嘴唇微微张开。 门口站着乔晚音,呼吸急促而凌乱,显然是不顾一切地跑过来的。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 “子舒,跟我走!” 乔晚音几步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孟致远本能地往后缩,手腕被攥得生疼:“你干嘛呀?这么突然……吓到我了!” 茶杯从她指间滑落,随即“砰”地砸在地上,如同此刻她内心的慌乱。 方晓霖猛地站起来,他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意。 但仅仅是一瞬,便又换上那副斯文有礼的模样。 “阿青,你怎么了?有话咱们好好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 “你这样冲进来,把子舒都吓到了。” 乔晚音瞪着他,眼底怒火翻腾。 “说个鬼啊说,滚!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有什么资格谈‘好好说’?” “你这个骗子,是不是又想耍老把戏?是不是还想用那副假惺惺的样子,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 孟致远被乔晚音突然爆发的样子吓了一跳,心口突突直跳。 她从没见过晚音姐这么激动,眼神这么冷。 “晚音姐,你先别激动……” 她轻声劝道,声音微微发颤,“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别这样,会吓到别人的……” “子舒,你不明白这个人!” 乔晚音眼里满是焦急与痛心,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方晓霖根本就是个伪君子!他接近你,绝对没安好心!你以为他是在教你品茶?他在套你的话,在试探你,在一点一点地把你拉进他的圈套里!” 这男人最擅长装温柔,专骗涉世未深的女孩子。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甜味,每一个眼神都藏着算计。 而受害者,从来都以为自己遇见了爱情。 茶室里的客人全都看了过来。 目光在方晓霖、乔晚音和孟致远之间来回扫视,小声议论着。 “那是乔家的大小姐吧?怎么这么失态?” “那个男的不是林家的方晓霖吗?听说挺有才的……” “啧,该不会是三角恋吧?” 孟致远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恨不得地板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晚音姐,别这样……” 她小声求她,“我们换个地方谈行吗?在这里闹,对谁都不好……” “不行,今天必须说清楚。” 乔晚音站在原地不动,声音却带着不容妥协的坚定。 “方晓霖,你敢不敢当着子舒的面,把你做过的事交代一遍?把你骗过多少个女孩,害过多少人,一件一件地说出来?你敢吗?” “你倒是说说,你在港城到底沾了多少女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做过多少?” 她气昏了头,根本没注意到孟致远已经难堪到了极点。 方晓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的眉头紧锁,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慢慢摘下金边眼镜,用布轻轻擦了擦,声音低沉。 “阿青,我知道你怨我,当年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少在这儿演戏。” 乔晚音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她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方晓霖。 随后转向孟致远,语气带着蛊惑与控诉。 “子舒,你知道他当年怎么骗我的吗?他嘴上说要娶我。” “结果呢?不过是为了骗走我的钱,还想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当舞女。” 她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上的伤疤。 为了让她相信,乔晚音刻意做出一副心碎的模样。 孟致远怔住了。 她愣在原地,心里翻涌起一阵阵说不清的情绪。 她从来没听晚音提过这些事。 “阿青说的……确实有一部分是真的。” 方晓霖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他没有否认,语气里满是懊悔与羞愧,“年轻时候我糊涂,伤害了她。可这些年我一直后悔,一直在努力变好。” “我从没想过把她卖去舞厅,是她误会了。” 他急忙解释。 他转向孟致远,目光诚恳得让人心疼。 “孟小姐,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知道你是阿青的朋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吞咽着某种苦涩的真相。 “但如果我的出现影响了你们的关系,我愿意马上离开。”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可每句话都像一把钝刀。 一点点割裂着乔晚音与孟致远之间的信任。 孟致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仿佛被夹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心口闷得发疼。 她回头瞪了乔晚音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 “晚音姐,你何必这样?就算林先生过去对不起你,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坚定,“人会犯错,但也可以改过。我们不该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他现在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还想为国家出力,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她越说越快,想让乔晚音放下执念。 乔晚音脸色发白,眼神黯淡。 “子舒,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孟致远心里一揪。 “这不是骗不骗的事。” 她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有权利决定自己交什么朋友,选择和谁来往。你没有资格用你的过去、你所谓的经验,来干涉我的生活!我不是你,也不会永远活在你的影子里!” 乔晚音的心砰砰直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朵发鸣。 孟致远,是她在长区大院里唯一交心的朋友。 她实在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耍得团团转。 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爱情。 那个男人,步步为营,装模作样。 第135章 无法回头 而她却像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可现在,所有人却都觉得她是个蛮不讲理、爱计较的疯婆子。 反倒是方晓霖,那个真正使坏的人,反倒像个多无辜的受害者。 他眼神含泪,一句“我只是想让她开心”就轻易博得了同情。 “行。” 乔晚音说话像刮风一样冷,不带一丝温度。 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孟致远脸上。 “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你想信谁,想跟谁走,都是你的自由。” 她最后盯了孟致远一眼,有痛心,还有深深的无奈。 “只希望等你明白他是什么货色的时候,还没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孟小姐……” 方晓霖低声开口,眼神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真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本来我只是想……能多认识你的朋友,结果反而惹你难堪了。” 孟致远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晚音消失的门口。 她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不……不是你的问题。” 她木木地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答什么,只是本能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错。 方晓霖很贴心地递来一块手帕,洁白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 “擦擦手吧,刚才端茶的时候,手指都沾湿了。” “乔姐可能只是一时情绪上头,说话冲了些,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他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节奏。 “过阵子气消了,大家还能和好如初。你们可是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就这么断了呢?” 孟致远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布料,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呆呆地擦着手指,动作机械而缓慢。 可脑海里却全是乔晚音刚才那副绝望的眼神。 晚音姐,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 自从那天在茶楼闹翻之后,孟致远就一直在刻意躲着乔晚音。 她不敢面对她的眼神,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躲不掉。 她们已经整整七天没有见面了。 “子舒,下来吃饭啦!” 妈妈在楼下提高了嗓门喊她。 “来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人却还坐在床边没动。 这些天,方晓霖带着她去了许多从前连门都不敢进的高档餐厅。 每一次见面,都像推开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新鲜、神秘,带着点令人晕眩的吸引力。 她心里既期待,又隐隐发慌,好像脚踩在云上,随时会坠下去。 “晚音姐……” 孟致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可这三个字刚出口,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晚音姐真是倔。”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先生人那么体贴,带我见世面,说话又温柔,对我也好,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不愿承认,那句“你变了”像刀子一样刻在心上。 她也不愿想起,乔晚音最后望她的眼神,那么痛,那么冷。 同一时间,乔晚音正站在军区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她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纸上的字是她昨晚一笔一画写下的。 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整整写了四个小时。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寄出去,也不确定孟致远会不会看。 于是她决定等。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快两个小时。 腿有些酸,太阳穴也在微微跳动。 “乔主任,又等子舒啊?” 门卫老张从值班室走出来,端着一杯凉茶递给她。 “这几天,她影子都没见着,听说都不怎么回家吃饭。” 乔晚音勉强扯出一个笑,伸手接过那杯凉茶。 “谢谢张叔。” 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正缓缓驶近。 车窗半开着,她的视线一扫,便认出了副驾驶座上的孟致远。 她侧着脸,正冲着开车的方晓霖微笑。 “子舒!” 乔晚音脱口喊了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车里的孟致远身体猛地一僵,肩膀似乎抖了一下。 她应该是听见了,可她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低下头,然后继续和方晓霖说着什么。 乔晚音愣在原地,身体仿佛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还没拆开的信,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子舒啊子舒,你就为了个男人,连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都不要了?” 她喃喃自语,裹着浓浓的失望与酸楚。 “乔主任……” 老张站在一旁,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事的,张叔。” 乔晚音缓缓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改天再来。” 车里,方晓霖从后视镜里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扬。 “刚才是不是有人喊你?”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孟致远眼神闪烁,有点慌张地摇头,“没……没有,你听错了吧,应该没有人。” 方晓霖没再追问,轻轻“哦”了一声。 随即语调轻快起来:“今天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我托人从法国捎回来几张唱片,都是限量版的,你肯定喜欢。” “真的?” 孟致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你说过的那位法国钢琴家的新曲子吗?就是去年在巴黎首演的那首?” “答对了。” 方晓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伸手轻轻盖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温热。 孟致远脸一下子红了,却没有把手抽走,反而不自觉地回握了一下。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像童话里的姑娘,被心上人悄悄牵着手。 吉普车在一座白色小洋楼前缓缓停下。 方晓霖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子舒,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了你。” 这句话像一颗突然引爆的炸弹,在孟致远脑子里轰地炸开,心跳骤然加速。 她从没谈过恋爱,此刻却听到这样直白的告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 眼看方晓霖的脸越靠越近,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刹那……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暧昧的空气。 方晓霖皱了皱眉,显然被打扰得有些不悦,起身去接电话。 第136章 执念 孟致远这才松了口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焦灼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有大事爆发。 方晓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嘴角的弧度悄然消失。 “知道了,我马上处理。” 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缓缓挂了电话,随即转过身。 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的阴霾如潮水般退去。 “不好意思,子舒,公司突然出了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他语气里透着真诚的歉意,眉宇间浮现出自责的神情。 “中午那顿饭,恐怕得往后推一推了。” 孟致远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与理解。 “没事的,工作重要,你先忙,别耽误了正事。” 方晓霖送她到门口。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外的那一刻,他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晚上七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行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像是要把她的心绪看,“我有挺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孟致远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青青,还在惦记子舒的事?” 傅黎安见老婆眉头一直紧锁,便轻声问了一句。 乔晚音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唉,我一直觉得子舒是个明白人,脑子清醒得很,凡事都有分寸,可没想到……”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惋惜,又像是心疼。 没想到她也会为一个男人乱了方寸。 这才几天啊,就被方晓霖撩得神魂颠倒。 现在她终于懂了,为什么原主会心甘情愿地被方晓霖骗走真心。 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因为这家伙,实在太会拿捏女人了。 心软一点的,根本扛不住。 “别太操心。” 傅黎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等方晓霖的调查材料一出来,我就跟孟副司令当面谈。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有孟司令出马,事情会好办得多。” 他的语气坚定,仿佛只要孟副司令点头,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可乔晚音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眉头越皱越紧。 原着里写过方晓霖,这人做事快、准、狠。 一旦决定追谁,早就算好了时间,计划周全,步步为营。 他像棋手一样,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孟致远是她的朋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进那个早已布好的陷阱。 “黎安。” 乔晚音抬起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不能看着子舒走进陷阱。她现在还没意识到,方晓霖对她的好,不是心动,而是算计。” 傅黎安点点头:“我明白,她是你的闺蜜,你舍不得她受伤。你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你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进陷阱,心里一定很难受。” “我得去会会方晓霖!” 乔晚音咬了咬牙,眉宇间透出一股决绝的寒意。 “现在就去找他,当面把话说死。他要是再敢接近子舒,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寸步难行。” “青青。” 傅黎安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声音低沉而凝重。 “非得亲自去见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不是普通对手,他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行事阴狠,从不留余地。” “我必须打断他的算盘!” 乔晚音声音里满是愤怒,“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得让他知道分寸。他已经骗过我一次,害得我丢了性命,如今还想打子舒的主意,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她受不了看着孟致远被人耍得团团转,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傅黎安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行。” “我不允许你单独见他,太危险。他不是那种讲道理的人,你一露面,就等于把自己送进狼窝。” 乔晚音没料到他会这么强硬,嘴唇轻启却没说出话来。 平时傅黎安从不干涉她的决定,他也总是默默跟在身后,替她善后。 可这一次,他竟用这种不容商量的语气。 “黎安,我只是去吓唬他一下……” 她试图缓和气氛,“不会跟他动手,也不会谈太久,只要让他明白,子舒不是他能碰的人。” “你知道方晓霖是什么角色。” 傅黎安直接打断,“能在港城站稳脚跟,靠的可不是规矩。他是靠着心狠手辣、背地杀人上位的。他手上沾过多少血,你知道吗?情报科已经查到,去年西区码头三起失踪案,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青青,听我一次。”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急,“我已经让情报科盯着他了,报告马上出来。到时候组织出面,名正言顺地把他驱逐出境,或者直接控制,比你冒险强得多。你何必亲自涉险?” 乔晚音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焦虑和紧张。 “你就这么怕我见他?” 她低声问,眼神却直直地盯着他。 傅黎安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心底话。 “是,我怕。我怕一不小心,就再也看不到你了。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崩溃,醒来后只看到一纸死亡通知书。如果再失去你一次,我会疯的。” 她从来没见过傅黎安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一向冷静理智,可此刻,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助与恐惧。 乔晚音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黎安,我不会再走,也不会再被他骗了。” 傅黎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你不懂男人的心思。” “方晓霖对你还没放下,”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口碾过才吐出来,“这种执念会让人发疯。” “执念?” 乔晚音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与不解。 “不,他对我的只有算计和恨意。恨我坏了他好事。” “我揭了他的皮,拆了他的局,他恨不得我消失。” 她说得极轻,却字字如钉。 “正因如此,你越不能见他。” 他盯着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燃起来,“青青,答应我,别去。” 乔晚音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楚,那痛不是虚的。 她没想过,这件事竟让他这么煎熬。 最后,她唇角微微颤了一下:“好,我不去。” 傅黎安松了口气,随即他立刻将她紧紧抱住。 第137章 不能放过他 那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不容一丝缝隙。 乔晚音靠在他怀里,听着那还不平稳的心跳。 她闭上眼,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不能看着子舒陷入危险,可也不能伤了黎安的心。 怎么办? 她一遍遍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傅黎安终于沉沉睡去,眉心却仍有一道浅浅的褶皱。 乔晚音轻轻翻过身,借着月光,静静望着他冷峻的侧脸。 她伸手,抚过他眉间,像想抹平那抹忧虑的痕迹。 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她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二天清晨。 她站在那扇雕花铁门前,手指在门铃上停留片刻,终于按了下去。 片刻后,一个年轻女佣开门。 “您找谁?” “找方晓霖。” 乔晚音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告诉他,乔晚音来了。” 女佣上下打量她几眼,眼神里透出几分轻慢。 没过多久,便引她进了客厅。 “阿青?真是难得。” 方晓霖披着丝绸睡袍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你是为了子舒来的吧?” 乔晚音听见他这句话,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压抑的反感。 她努力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抬眼直直地盯住他。 “没错,我来告诉你,离她远点。” 方晓霖轻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散漫,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得。 “这么直白?连句客套话都没有?都不先寒暄两句?”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寒暄的。” 乔晚音冷冷开口,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的视线没有丝毫闪避,直视着方晓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我清楚你在想什么。子舒是副司令的女儿,你接近她,无非是想借她家的势力,攀附权贵,对不对?这是你一贯的手段。” 方晓霖耸了耸肩,仿佛被戳穿也毫不在意。 随后抬起手,向站在角落的女佣示意了一下。 女佣动作轻巧地将茶水倒入杯中,随即无声退下。 “阿青,你还是这么机灵。”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不过这次,你只猜中了一半。” “什么意思?” 乔晚音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警惕与不安。 “我接近子舒,确实有目的。” 他吹了吹茶面上升腾的热气,唇边笑意更深,眼神却愈发幽暗。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仿佛在品味某种隐秘的快意。 “但不只是为了她爸的权势,也不只是为了往上爬。” 乔晚音脊背一凉。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方晓霖,远比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更加危险,也更加扭曲。 “那你到底图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几乎结霜。 方晓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啊,阿青。” “你说什么?” 乔晚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想看看,当你最在乎的朋友被我夺走的时候……” 他语调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人心。 “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像当年,你头也不回地丢下我一样。” 乔晚音猛地站起身,双手狠狠撑在面前的茶几上。 “你是不是疯了?” 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子舒她根本没得罪你!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把过去的事算在她头上?” 方晓霖突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低沉,随后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充满了讥讽与怨毒。 “没得罪我?”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狰狞。 “这世上谁真无辜?阿青,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都是因为你!”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在港城那会儿,我差点被人赶尽杀绝!那些照满城飞的流言,说我勾结黑帮,说我出卖同门,说我私吞经费……你可知道,那都是你走之后留下的烂摊子!”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茶几。 “那些人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而你……你早就逃得无影无踪,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你凭什么活得像个清白人?!” “那是你活该!” 乔晚音冷冷地打断,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冰刀刺向方晓霖的心口。 “要不是你动歪心思,想把我卖给野宗会那种地方,我会反击?会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破事全都掀出来?” 那一次在逃走之前,她把方晓霖骗她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 还有他和一堆女人的亲密合影,贴满了港城最热闹的地方。 标题刺眼,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那场面,堪称原主这辈子干过最痛快的一件事了。 那时的方晓霖在本地小圈子里也算有点名声。 可就那一夜之间。 他脸面扫地,声誉尽毁,几乎不敢出门见人。 “来,喝口茶。” 他端起茶壶,缓缓斟了一杯,“阿青,咱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乔晚音冷冷地盯着面前那杯茶,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 方晓霖嘴角轻轻一扬,“怕我下药?” “在这儿杀人可是犯法的,我再傻也不会干这种蠢事,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从容地端起乔晚音面前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乔晚音根本没心思去分辨他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真的没下药。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救出孟致远? “你到底想怎样?” 她终于开口,“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肯放过子舒?你冲我来就是了,她跟你无冤无仇。” “方晓霖,你身边女人那么多,换了一个又一个,干嘛非揪着她不放?她根本不是你的菜,你图什么?” 方晓霖靠回沙发,指尖慢悠悠地敲着扶手,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你这么紧张她?” 他眼神却像毒蛇般盯着乔晚音的脸,“有意思。” 乔晚音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她家人都不在港城,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我不能看着她被你骗得一无所有,最后像那些女人一样,被你甩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方晓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轻蔑。 “也不是不能放过她。” 第138章 一探究竟 他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答应跟我回港城,重新开始。从此以后,断了和孟致远的一切联系,不再见面,不再通话,当她从未存在过。” 乔晚音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做梦!” 她毫不犹豫地回绝,“你真不要脸!你以为你还能回头?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傻乎乎任你摆布的乔晚音?” 方晓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寒意。 “那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语气低沉而危险,“现在,子舒对我可是言听计从。她每天给我发消息,问我吃了没,问我累不累,甚至愿意为我辞掉工作,搬去我住的城市。” “你说,如果我让她跟你断关系,她会选择听谁的?是我这个‘爱人’,还是你这个‘朋友’?” 乔晚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清楚,方晓霖说得没错。 子舒已经陷得太深,早就失去了判断力。 她现在看方晓霖,眼里只有爱。 “你这个畜生……”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都带着血和恨。 “你毁了她,还不够吗?” “呵,”方晓霖反而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可当年,你不就最喜欢我这个‘畜生’吗?那时候,你不是还总在我耳边说,我是你这辈子离不开的人?怎么,现在轮到我回来找你,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面对乔晚音,他不再掩饰,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像个赤裸着利爪的野兽,毫不掩饰地展露着自己的贪婪与野心。 “阿青,现在的我和过去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这次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缺。你说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乔晚音眉头微蹙,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呛到了呼吸。 她盯着方晓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如今却只觉恶心。 那些所谓的“好日子”,她曾经信过,也尝过,结果呢? 她忽然明白,硬拼没用。 得换个方式——她必须用他最熟悉、最爱听的方式,一步步把他引入陷阱。 “方晓霖。”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犹豫和委屈。 “其实……我能理解你。” 她说得极轻,“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忘了我,哪怕我走了,你还在等,还在找。这份心,我……不是不感动的。” 方晓霖一愣,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 “嗯?” 他语气里带着试探,眼神却已经悄然亮了几分。 乔晚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 像是在挣扎,在回忆,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切入点。 “以前的事……我也有责任。” 她声音里多了一分自责,一分悔意,“我知道,那时候我太倔强,太不懂事。如果你没逼我那么紧,或许我也不会一怒之下离开。可我当时……是真的害怕。” “后来我后悔了,可已经回不去了。你变了,我也变了。可今天见到你,我心里……其实很乱。” “说这些有什么用?” 方晓霖冷笑着,像是要划破这层突如其来的温情。 但他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眼神紧紧锁住她。 显然,他已被她这番话勾住了心神,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我只是觉得……” 乔晚音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港城的日子,真的挺让人想的。” 这句话就像火柴划过引信,瞬间融化了方晓霖脸上的冷漠。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他往后一靠,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 “阿青,你知道我多想带你走吗?” 他眼神里闪烁着赤裸裸的欲望与野心。 “就你这条件,去了港城,选美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脸蛋、身材、气质,哪一样不是顶尖的?到时候,你站上舞台,闪光灯一打,全港城都会知道你是谁。” 乔晚音强压住心底的反胃,勉强扯出一个娇羞的笑容。 “真的吗?” 她嗓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憧憬,“可我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比那些小姑娘差远了,还能行吗?” “瞎说!” 方晓霖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你现在说这些,根本就是在胡扯!你当年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连个影子都不见,现在倒好,轻飘飘一句‘我想通了’,就想让我信你?” 他激动得站起身,手猛地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跟着颤了一下。 “你现在比当年还……”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话说到一半又强行收住,“其实,也不是没机会。” 他目光阴晴不定地落在乔晚音脸上。 “要是能给傅黎安一大笔钱,让他闭嘴,这事说不定就成了。他一个老实巴交的教书匠,能有多少心眼?只要钱给到位,谁还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你要我把钱给他?” 方晓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眼神里夹杂着警惕和探究。 “阿青,你不会是想耍我吧?这些年你玩的那些手段,我可还没忘干净。你要是拿我的钱去填别人的口袋,再拍拍屁股走人,我岂不是连骨头都被你啃了?” 乔晚音声音带着点委屈:“我不是要给他钱,而是……不这么做,这个婚根本离不了。” “傅黎安是个死脑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除非他拿了钱,否则绝不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他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户口、房产、单位……全都绑在一起,我不动真格的,根本解不开这个结。” “要是我拿一笔钱当补偿,”她顿了顿,“我想他应该会答应的。五万,不算多,也不算少。够他在单位体面地抬得起头,也够他另起炉灶过日子。” “毕竟,我也不是白白让他放手。” 方晓霖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第139章 借条 然,他哈哈大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乔晚音啊乔晚音,你还是一点没变,精得很!” “聪明,太聪明了。心思算得准,话也说得巧,连我都差点被你绕进去。” 他身子往前一凑,眼神逼人。 “当年卷走家里所有钱跑了的是你,连老娘的养老钱都没放过,头也不回地奔了港城。” “现在又来打我的主意?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团团转的傻小子?” 乔晚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可她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轻嗔道:“这叫骗吗?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能跟你在一起吗?” “这些年,我过得什么日子,你根本不知道。一个人在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逢年过节看着别人家团团圆圆,我只能蹲在楼道里啃冷包子。” “如果我不狠一点,早就在那个地方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火光映亮了她半边脸。 这烟,是她特意准备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眼神迷离又深沉。 仿佛透过那层烟雾,看到了过去的岁月。 “阿明,你知道大陆的日子有多苦吗?”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和疲惫,“什么都没有,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冬天没有暖气,洗澡要自己烧水;夏天没有空调,热得整夜睡不着。菜市场里的青菜论两卖,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我早就过够了!那样的日子,一天都不想再熬下去。” 方晓霖眼里的怀疑,渐渐被一种贪婪取代。 他记得的乔晚音,就是爱钱、虚荣、坐不住的人。 当如今她主动提钱,还说愿意出五万,显然是真想跟他走。 看来,她是真动了心。 “那你打算给多少?”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试探,“五万?还是更多?” 乔晚音心里一松,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压低:“傅黎安家底也不薄,他在单位有房,退休金也有保障。给少了,人家根本看不上,说不定还会觉得是羞辱。” “我算了算,要是直接给五万,现金一次性到账,他应该会动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笔钱,也算我对他的补偿。毕竟,这么多年,我也没给他一个像样的交代。” “人民币?” 方晓霖眼神陡然一亮,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是实实在在的人民币五万?” “港币。” 乔晚音咬了咬唇,仿佛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都格外艰难。 “你也知道,傅黎安年纪不小了,事业也稳了,他在部队里地位也不低。要是这点钱就想让他松口,根本不可能。他不会放手的,也不会答应离婚。” “这也太多了吧?” 方晓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信和质疑。 “他不过是个当兵的,虽然现在在部队待得久了,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值这么多钱吧?五万港币,可不是小数目。”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平缓了些。 “人家现在是团长,正儿八经的部队领导,上面有人,下面有兵,哪是你能小瞧的?再说……他家里也不差钱,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你。” 方晓霖沉默了几秒,忽然,他开口:“你等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五万港币,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虽然肉疼,但这笔钱,或许是撬动局面的钥匙。 只要乔晚音写下离婚申请,再陪他过一夜,就算值了。 乔晚音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方晓霖啊方晓霖,你以为你占了上风? 咱们的账,这才刚刚开始算。 “五万港币。” 方晓霖走下楼,手里拎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他走到茶几前,将纸袋往上面一放。 “不过,阿青,我得先看到你的诚意。钱可以给你,但不能白给。” 乔晚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问:“什么诚意?我不就是来谈离婚的事吗?还能有什么别的?” 方晓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幽深而锐利。 “先写个离婚申请,正式提交那种。然后……”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暧昧的蛊惑。 “今晚,别走了。” 当初费了好大劲,托关系、走门路,才终于把乔晚音骗到港城。 可结果呢? 人还没碰着,她就连夜逃了。 这事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多年。 她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恶心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要是现在留下,对你可是大麻烦。你也不想惹上麻烦吧?” “傅黎安是员工,我们是结婚。结婚受国家法律保护,你要是敢插一脚,在内地可是犯法的!重婚、破坏结婚,哪一条都够你蹲几年。” 方晓霖当然清楚这一点。 破坏结婚的确后果严重,一旦被查实,别说生意,连自由都可能不保。 可就这么让她拿着五万港币,轻轻松松走人,也太便宜她了吧? 她拿钱,他担风险,连点保障都没有? “阿青啊,不是我不信你。” 方晓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可我做生意的,最怕被人耍。信誉、合同、证据,一样都不能少。你想拿这笔钱,总得留点凭证吧?你说是不是?” 乔晚音听懂了。 方晓霖心眼多得很,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她掩住眸中的冷意,再抬眼时,脸上已换上一副柔弱顺从的模样。 “那你说,我怎么做,你才安心?总不能让我立个字据,说自愿和你……想在一起吧?” 为了这五万块,忍一忍又何妨! 哪怕她现在就想扇他一耳光。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必须冷静,必须忍耐。 方晓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你写个借条吧!” 他靠在藤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似乎正等着她低头妥协。 …… 乔晚音走出方晓霖那栋小洋楼,找了个没人角落,把五万港币塞进了空间。 她脸色铁青,指尖仍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第140章 拿你没办法 这方晓霖果然不简单,非要她写什么“借款凭据”。 还威胁说,要是半个月内不还钱,就把条子交给傅黎安的部队领导。 借条看似简单,实则陷阱重重。 他清楚傅黎安是员工,最忌讳纪律问题。 一旦部队知道家属涉及金钱纠纷,轻则警告,重则影响前程。 方晓霖正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猖狂。 不过她也不怕,她自有办法让方晓霖闭嘴。 只要她愿意,有的是手段让他主动收回那张借条,甚至再不敢提半个字。 她轻轻拍了拍口袋,那里藏着一枚录音笔。 回到家,傅黎安还没回来。 她打算今晚就跟傅黎安坦白,自己见了方晓霖的事。 他们之间的感情才刚起步,她不想再有任何隐瞒。 信任一旦裂开,再难修补。 她不能让傅黎安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陷入被动。 毕竟,她答应过要对他坦诚。 她不能食言,更不愿让那段来之不易的温情,因一个谎言而毁于一旦。 正忙着洗菜切肉,忽然听见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她以为是村里互助组的姐妹来了,赶紧过去开门。 门一开,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尽管年岁已高,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那张脸,和傅黎安有几分相像,可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妈、妈……”乔晚音舌头打结,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未见过傅黎安的母亲,可她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宋雅芝。 傅黎安曾提过一次,说母亲性子冷,眼里容不得沙子。 可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当初她和傅黎安领证、打结婚报告,根本没经过傅家父母同意。 领证的事她主动提出,傅黎安犹豫过,但她坚持。 可傅家远在北方,通信不便,他们便先斩后奏。 这在那个年代是大忌,更何况傅家是员工家庭,最重规矩。 如今婆婆亲自上门,她心底那点侥幸瞬间化为乌有。 宋雅芝冷冷扫了她一眼,直接迈步进屋。 “怎么,不让人进?” “不是的,我就是……”乔晚音手忙脚乱关上门,“没想到您会来。” 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可那笑容还未展开,便被宋雅芝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 “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宋雅芝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屋子,“听说你以前在村里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乔晚音只觉得浑身一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那个乔晚音是干过不少荒唐事,可那些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前世的她穿来时,原主已经死去,只留下一个“名声败坏”的烂摊子。 “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 她急切地想要辩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现在怎么了?” 宋雅芝突然拔高声音,“现在就连偷我家祖传的玉如意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了?真是让人寒心!” 乔晚音瞪大眼睛,瞳孔中满是震惊与错愕。 “什么玉如意?我根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玉如意啊!” “哼!” 宋雅芝鼻孔朝天,脸上写满了不屑与讥讽。 “上次你到我家做客,咱们家那祖传的玉如意,明明就放在书房的紫檀木桌上,可你前脚刚走,后脚就不见了。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难不成是风吹走的?” “我真的没拿!” 乔晚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和焦急。 “那玉如意长什么样,是什么材质,雕了什么纹路,我都没见过,更别说去碰它了!您怎么能这样怀疑我?” “还敢狡辩?” 宋雅芝眼神凌厉,语气咄咄逼人。 “那东西明明就摆在明面上,谁都能看得见。你前脚刚出门,后脚我就发现不见了。如果不是你,难道那玉如意会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说屋里突然冒出个外人进来偷?” 乔晚音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连书房在哪都只匆匆走过一次,怎么可能记得桌上摆了什么? 可宋雅芝也不是那种毫无根据、随口乱说的人。 如今她如此肯定地指认自己,显然是有“证据”在手,才敢这么理直气壮。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偏偏在她走后就不见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难道……是方婉玉? 那天她第一次去傅黎安家,拜访未来婆婆,方婉玉也在。 说不定,就是她偷偷拿走,再刻意制造出“乔晚音一走就不见”的假象。 这样,脏水自然就会泼到自己头上。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妈,那天我去您家,确实没看到您说的玉如意。我连它的存在都不知道。” “而且,那几天,不止我一个人进过书房。” 她直视宋雅芝的眼睛,“方婉玉也来过,就在同一天,她比我还晚走。您……忘了吗?” 宋雅芝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带着讥诮和轻蔑。 “婉玉?她打小就在我们家长大,比亲女儿还亲。她要真想拿那玉如意,早十几年就拿走了,还能等到今天?轮得到她现在偷?” 乔晚音:“……”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以前不拿,是因为那玉如意对她没用。 现在拿,是因为正好能栽赃给我啊! 她心里清楚,婆婆本来就对她没好感。 而现在,这件事一出,她在婆婆心里的形象,恐怕已经从“不讨喜”变成了“贼”。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傅黎安赶紧回来,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妈。” 乔晚音强忍住眼中的酸涩,尽量让语气显得温柔而体贴。 “您一路过来也累了,奔波这么久,肯定饿了。不如先坐下歇会儿,喝杯温水。我这就去给您做饭,等黎安回来,咱们再好好坐下来谈,行吗?” 宋雅芝斜眼盯着她,满脸不屑地冷笑出声。 “怎么?你以为我儿子被你迷住了,对你言听计从,事事迁就,你就真当自己能耐了?以为我这当婆婆的拿你没办法了?” 第141章 撒野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晚音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委屈。 “我是觉得您大老远从城里赶来,一路颠簸劳累,该好好歇一歇,喝口热茶,先安顿下来再说别的……” “少啰嗦!” 宋雅芝像是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话说清楚,你说要多少钱,要什么条件,才肯主动跟我儿子分开?只要你说得出,我傅家出得起!” “我告诉你。” 她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厌恶。 “我绝不可能让一个名声败坏、手脚不干净的女人,堂而皇之地走进我傅家的门!更别想让我孙子认你当亲妈!” “离婚?” 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妈,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我一直敬您如亲母,从未有过半分不敬,您怎么能……” “怎么不能?” 宋雅芝眼角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你这种人,偷了东西不认账,整日装模作样,妄图靠一张脸拴住我儿子的心,根本就不配当傅家的儿媳妇!连门槛都不配跨进来!” 乔晚音手指死死掐住围裙的边角,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支撑她不倒下。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她一直在尽力弥补。 可那些黑历史却像阴魂不散的鬼影,一次次在关键时刻冒出来,将她辛苦维持的体面撕得粉碎。 “妈,我发誓,玉如意真的不是我拿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几分恳求与无奈。 “我发自内心地爱黎安,我和他是真心在一起的,绝不是为了图傅家的钱、图他家的家产才结婚!您不能因为过去的传言,就否定现在的我!” “真心?” 宋雅芝眉毛一扬,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讥讽。 “就凭你在村里的那些闲话?整天跟东家的汉子、西家的小伙子眉来眼去!自己不干活,还爱吃喝玩乐,钱从哪儿来?现在倒装起贤惠来了?谁信?” 乔晚音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婆婆,现在这具身体里,是一个来自几百年后的灵魂吧? 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又怕越描越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小碎步声。 门帘被掀开,一道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阿姨,真的是您来了!哎呀,可算把您盼到了!” 方婉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灿烂笑容,声音又甜又亮。 “婉玉?” 宋雅芝原本冷着的脸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顿时舒展开来。 “你怎么知道我来的?” 方婉玉轻快地走了几步,随即,她亲热挽住宋雅芝的手臂。 “我听文工团的同事说,傅团长的妈妈今天到了,想着您一路从城里赶过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没好好吃饭。我就赶紧回了趟家,做了几样您以前最爱吃的点心和小菜,给您送来,暖暖胃。” 说完,她眼角微微一斜,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乔晚音。 随即又换上一副善良体贴的笑容,转向乔晚音道。 “晚音姐,正好我多带了些,你也一起尝尝吧!都是些家常口味,不算什么好东西,但胜在用心。” 乔晚音静静地站在一旁,胃里更是泛起一阵阵酸涩与恶心。 这女人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婉玉真是细心周到。” 宋雅芝轻轻拍了拍方婉玉的手背,和刚才对着乔晚音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哪像有些人,从小在乡下野惯了,连杯茶都不会端给长辈,真是不懂规矩。” 乔晚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妈,我这就去泡茶。方同志,也请您坐,别站着了。” 她从进门起就被质问,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哪来的余地去表现自己的孝顺和周到? 身后,传来方婉玉刻意压低的声音:“宋阿姨,您别生气,晚音姐是在乡下长大的,没受过什么规矩教导,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那语气,表面是替她开脱,实则句句戳心。 她穿越前可没少看那种年代文。 眼前这个方婉玉,分明就是那个套路里的“重生女配”。 现在,居然还骑到她头上撒野了! “晚音姐,要不要我来帮你?”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乔晚音猛地回头,方婉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不用了,谢谢。” 她语气冷淡,不带一丝情绪。 “茶好了吗?” 客厅里传来宋雅芝的声音,语气中夹着一丝不耐。 方婉玉立马转身,声音清脆悦耳,“来了,宋阿姨!让您久等了。” 乔晚音端着茶盘回到客厅时。 宋雅芝和方婉玉挨着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 “妈,您的茶。” 乔晚音低头轻声说着,把茶杯放在宋雅芝面前。 宋雅芝根本没看她一眼,只顾着继续对方婉玉说话。 “黎安小时候可调皮了,爬树掏鸟窝,放学不回家,多亏你总陪着,劝着他,不然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 “宋阿姨您太夸我了。” 方婉玉低着头,声音娇柔中带着几分羞怯。 “其实我也只是顺路走在一起,黎安哥一直对我挺照顾的,小时候还护着我不被别人欺负。” 她望着她们亲密交谈的样子,胸口一阵发闷。 她轻咳一声。 “妈,我去准备晚饭吧,黎安待会儿回来也得吃饭,不能饿着。” “不用忙了。” 宋雅芝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有婉玉带来的菜就够了,都是现成的,热一热就能吃。你先坐下,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她坐在离沙发最远的单人椅上,身体绷得笔直。 “我刚刚想清楚了。” 宋雅芝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既然你说没拿玉如意,那我们就翻翻你的东西。” “什么?” 乔晚音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您要搜我家?这是我的家!您凭什么?” “怎么,心里有鬼?” 宋雅芝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她,“拿不出东西,就慌了?” “不是……但这也太伤人了!” 乔晚音声音都在抖,眼眶微微发红。 第142章 能证明什么 “您是我婆婆,我可以敬您、爱您,可您这样怀疑我,翻我的私人物品……让我以后怎么自处?” 方婉玉这时开口了,带着几分劝解的意味。 “宋阿姨,这样确实不太合适吧?要不等黎安哥回来再说……毕竟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这事也该他做主。” “等他回来?” 宋雅芝冷笑一声,放下茶杯。 “他现在脑子全被这女人占了,整天围着她转,还能讲理?还能看清是非?” 乔晚音看着两人一搭一应,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明白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早就设计好的局。 方婉玉这是要下套。 “行。” 乔晚音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地直视宋雅芝。 “您搜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尽管查个明白。” 既然方婉玉敢提这主意,恐怕早就把东西放进她屋里了。 宋雅芝“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脸色难看。 “要是真搜出来了,今天这婚必须离!” “我们傅家,不收偷东西的儿媳妇!” 她语气如刀,狠狠剜在乔晚音的心上。 这句话更是一种彻底的否定,仿佛将她多年来努力维系的尊严一刀斩断。 乔晚音看着宋雅芝大步走向卧室,深深吸了口气。 她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沉静如水。 她目光扫过方婉玉,心里冷笑。 那个站在角落里、看似温柔贤淑的女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方婉玉立刻跟上去,声音轻柔。 “宋阿姨,您别急,小心气着身体……” 宋雅芝头也不回,一把推开主卧门,直奔衣柜。 乔晚音站着没动,她知道,真正的戏,现在才刚开始。 “哗啦”一声,衣柜门被狠狠拉开。 宋雅芝翻得很野,衣服一件接一件往外扔,完全没有顾及这是儿媳妇的私人物品。 乔晚音心疼得直皱眉,又得重新收拾! 她却没动,她知道,现在任何举动都会被曲解为心虚或挑衅。 “找到了!” 宋雅芝突然从一件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块碧绿的玉如意,脸都黑了, “果真在这儿!”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仿佛终于抓到了狐狸尾巴。 方婉玉马上惊叫一声,赶紧扶住她。 “宋阿姨,您冷静点,别气出毛病来……” 可她的眼睛,却飞快地瞟向乔晚音,带着胜利者的隐秘笑意。 宋雅芝手抖着举起玉如意,冲乔晚音吼道。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块玉如意高高举在空中,仿佛是她道德正义的象征。 乔晚音盯着那块玉,心里全明白了。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我能看看吗?” “你还想碰?” 宋雅芝往后一退,把玉如意死死护在怀里,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 “人赃并获,你还想赖?” 方婉玉适时插嘴。 “晚音姐,这可是傅家传了几代的宝贝,你怎么能……” 她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像是不忍心说下去。 乔晚音笑了,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方同志,你确定这东西是我拿的?” “这……”方婉玉做出为难样,眼神闪烁。 “可它确实是从你柜子里翻出来的啊。” 宋雅芝火冒三丈,声音陡然拔高。 “乔晚音,你一个农村来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心里动了歪心思,我能体谅。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死不认账,真是不可救药!” 乔晚音不紧不慢地走到衣柜边,没有半分慌乱。 她抬起手指,稳稳地指向那件被翻出来的旧棉袄。 “妈,您先别急着发火,仔细瞧瞧这件棉袄,是黎安的。” “我从没穿过这件衣服,黎安也从没上身穿过。它一直被压在柜子最下面,根本没人动过。” 宋雅芝一怔,眉头微蹙。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怪我冤枉了你?” “这棉袄是黎安前年冬天买的外套,买回来试了一下就不合身,后来一直搁在衣柜里,压根没再拿出来穿过。” “我一直把它收在底层,和其他不常穿的衣物叠在一起。” 说着,她弯下腰,从一叠厚厚的衣物中抽出一颗泛黄的樟脑球。 “您看,我每一件过季的衣服,都会认真放上樟脑球防蛀,从不马虎。” 她随即把手伸进那件棉袄的内兜,轻轻一掏。 “可这件衣服既没有樟脑球,也没有樟脑味。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人动过?” 紧接着,她把那块被怀疑的玉如意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 “这玉如意上,半点樟脑味都没有。它根本没和这些衣服一起存放过。” 方婉玉的脸色瞬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晚音姐,您何必这样固执呢?宋阿姨最好说话了,心地最软,最肯体谅人。” 她顿了顿,语调愈发诚恳。 “您要是肯低个头,认个错,说句‘是我拿错了’,宋阿姨肯定不会真的计较。可您一直不认,还反过来质疑别人,那只会让她更难原谅您。” 乔晚音压根没搭理她,她转过头,目光直视宋雅芝。 “妈,您别被表象迷惑了。现在最该弄清楚的,不是谁在狡辩,而是那枚玉如意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就在上上次,我和黎安刚从老家回来那会儿?” 宋雅芝眉头一皱,眼神略显疑惑。 “就算那时候又怎样?难道还能证明什么?” “那时候,方同志也去过书房。我记得很清楚,就在我和黎安去军区招待所放行李的那段时间,她独自去了书房,还待了好一会儿。” 她目光微凝,缓缓道,“书房里就放着玉如意的盒子。如果真要查,查查那天的进出记录,问问门卫,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是谁动了手。” 方婉玉的手指微微一颤,眼神闪躲,不能再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立刻摆出一副受伤又委屈的模样。 “晚音姐,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我明明答应替你瞒着那件事了,可你不但不感激,反而倒打一耙,反过来怪我?” “我为了你,连自己的清白都差点搭进去,你……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乔晚音听得一愣,脸上满是问号。 “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让你瞒过什么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婉玉。” 第143章 不知廉耻 宋雅芝顿时警觉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方婉玉。 “她说的那件事,到底是哪件事?别怕,跟阿姨说,阿姨给你撑腰,谁也不能欺负你!” 方婉玉一脸惊慌,声音带着哽咽。 “宋阿姨……晚音姐她……她不准我说出,她那个在港城的‘情人’也来过咱们军区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极大决心。 “他说是她表哥,可我……我亲眼看见他们搂在一起,还有……还有她偷偷把军区通行证借给他……” “他们最近一直偷偷联系,其实……就在您来之前,他们还见了面!” 乔晚音整个人一僵,原来她一直在背后盯着自己! 真是小看了这个表面清纯的小可怜了! 乔晚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眸子如同冬日湖面结起的薄冰。 她一步步朝方婉玉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心上。 “婉玉妹妹还真是了解我啊!” “是不是天天跟在我后面转?日程排得比我秘书还清楚?” “你这么盯着我,图什么呢?”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婉玉,“是不是就想着拆了我和黎安的婚事?是不是巴不得我消失,好让你顺理成章地走进这个家门?” 方婉玉被她突然的架势吓了一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紧紧抓着沙发边缘,结结巴巴地回道:“你、你瞎说什么呢?我……我没有……” “那你干嘛连文工团都不去了,整天盯着我去哪儿?” 乔晚音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讽刺的冷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借口身体不舒服请假,却偷偷去了东城区的咖啡馆,你还敢说你不是刻意为之?” 宋雅芝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虽然对乔晚音没什么好感,觉得她太强势、太精明。 但也看不惯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 她转向方婉玉,语气严肃地问道。 “婉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晚音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说她?” 方婉玉脸涨得通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宋阿姨,我真的只是碰巧遇见的,几次在路上碰到,纯属偶然……我、我没想过要跟踪晚音姐,更没有要拆散他们的意思……” “碰巧?” 乔晚音冷笑一声,带着浓烈的不屑。 “方晓霖住的地方离军区大院好几公里远,你这‘碰巧’也太巧了吧?难道你是专门掐着我的行程,在每个路口蹲点等着我出现?” 宋雅芝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立刻抓住乔晚音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你说的那个男人叫方晓霖?方晓霖?!”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好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外面有人了是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以为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乔晚音一愣,手腕传来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 她连忙解释:“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晓霖只是……公司的一个客户,我见他是工作需要,跟感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闭嘴!” 宋雅芝厉声打断,显然已经被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 “我懒得听你这个偷鸡摸狗的人狡辩!脏了我的耳朵!给我滚!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别再让我看见你!”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轻揉了揉被宋雅芝捏得发青的手腕,眼神却依旧坚定。 “妈,我不会走。” 她直视着宋雅芝的眼睛,眼里却闪着倔强的光。 “我是黎安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要我走,也得他说了算,不是任何人。” 她的性格从不是逆来顺受的类型,更不会因为几句难听的话就低头认输。 现在她跟傅黎安之间已经有了感情。 就算没有,这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好归宿,也不能白白让给方婉玉!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怎能因为一个势利眼的婆婆和一个心怀不轨的前任就轻易放手? 方婉玉? 做梦去吧! 这位置,她乔晚音坐定了! “你你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宋雅芝气得发抖。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姑娘。 话说得那么难听,乔晚音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要是换个人,早就哭着回娘家了。 可乔晚音偏偏不是那种人。 这份镇定,反倒让宋雅芝更加气恼。 她越是冷静,宋雅芝就越觉得她不把长辈放在眼里,越发不可容忍。 只要乔晚音一走,她就有机会劝儿子离婚。 可现在,这姑娘稳稳当当赖在这儿,根本赶不走。 儿子回来后看见这局面,还能听她的吗? 她怕就怕,等傅黎安回来,看见乔晚音受了委屈,一怒之下反而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 不行! 必须用最狠的话,最重的罪名,压得她抬不起头,逼得她主动离开。 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新掌控这个家,才能为儿子“纠正错误”。 宋雅芝越想越气,手指直指乔晚音。 “好哇,你这是铁了心要赖着不走了?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满满的威胁和压迫感。 只要她愿意,有的是办法让她日子难过,直到再也待不下去! 方婉玉一看机会来了,赶紧添把火。 “宋阿姨,您别气坏了身子。其实……其实在乡下那会儿,我也听不少人说过晚音姐的事……” 她语气轻柔,装出一副为长辈着想的样子。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她等了太久,就是为了在傅家人面前彻底毁掉乔晚音的名声。 “说!全都给我说出来!” 宋雅芝怒吼,“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做过多少丢脸的事!”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听那些丑闻,好拿来当武器。 方婉玉装模作样地顿了顿,压低声音。 “她不光偷偷跑去港城,还跟村里一个叫何大勇的男人……” 她故意拖长语调,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耻”的红晕。 眼角余光瞥向乔晚音,心里冷笑:你不是能耐吗? 这种含糊其辞的指控最致命,却足以让人联想翩翩。 尤其是对一个婆婆来说。 “何大勇?” 宋雅芝脸色骤变,“呵!原来还不止一个野男人!” 她越想越怒,越想越觉得恶心。 仿佛自己儿子娶了个不知廉耻的荡妇回来! 第144章 图个吉利 乔晚音却不慌不忙,走到方婉玉面前。 “婉玉妹妹,你说我跟何大勇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有凭有据吗?” “说话得讲证据,凭空编故事骗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沉稳。 “诬告和诽谤都是犯法的,你知道吗?我可以去告你。” “这……”方婉玉眼神游移,支吾道,“村里谁不知道啊……” 她说不出具体的事,也拿不出半点证据,只能含糊其辞地搪塞。 而这一幕,落在宋雅芝眼里,也让她心头微微一震,这事真的只是传言? “村里人都传遍了?” 乔晚音冷笑一声,反而透着一股子寒意。 “那你晓得何大勇现在人在哪儿不?” 方婉玉一怔,嘴唇动了动。 “我、我又不是他家亲戚,哪知道……这种事情怎么会轮到我来打听?” “他两个月前就因为打架把人打伤,蹲号子去了。” 乔晚音语气坚定而冷峻,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查查底档,看看我和他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说啊,方婉玉?你说我跟他是清白还是不清白?” 方婉玉脸色唰地变白,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宋雅芝却不肯罢休,猛地站起身来。 “就算这个何大勇是瞎扯,那港城的方晓霖呢?你敢说你根本不认识他?你敢对着天发誓,你跟那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认识。” 乔晚音坦荡开口,没有半分闪躲,“那时候年纪小,被人骗了感情,我也曾天真地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可我醒悟得早,没再陷进去,后来就断了来往,再没联系过。” “住口!” 宋雅芝气得手都抖了,指着乔晚音。 “我们傅家不娶你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名声坏了就是坏了,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解释就能洗清的!” “你走!马上给我滚出我家!” 宋雅芝的声音几乎嘶哑,“你……你简直疯了!神经病!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胡言乱语,撒泼打滚!” 宋雅芝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哪个姑娘这么泼、这么难缠。 她一向讲究体面,最看重门风。 可乔晚音竟然连自己的名声,都能拿来当玩笑讲,还说得如此坦然。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无法容忍的放肆! 乔晚音心里却一阵痛快,像是长久压抑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忍让,可有时候,越是退让,别人就越觉得你软弱可欺。 只要她豁得出去,敢撕破脸,宋雅芝还能拿她怎么样? “作孽啊,真是作孽!” 宋雅芝瘫在沙发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遭这种罪!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个对象,却是个来历不明、名声败坏的姑娘……老天爷啊,你怎么不开眼啊!” “妈,您别这么说。” 乔晚音缓缓蹲下身,声音却清晰入耳。 “傅黎安多好的孩子啊,善良、孝顺、踏实肯干,谁见了不说一句好?您这话听着,好像他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似的。您真忍心这样说自己亲生儿子?” 宋雅芝:“???!!!”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女人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晚音姐。” 方婉玉皱眉插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与担忧。 “你怎么能吓唬宋阿姨呢?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刺激!再说了,这些事本来就够乱的了,你还这样说话,要是黎安哥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我吓唬她?” 乔晚音轻轻笑了笑,目光扫过两人。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如果真相让人害怕,那也不是我的错。” 乔晚音斜眼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方婉玉,要不是你平时到处嚼舌根,搬弄是非,喜欢挑事生非,今天怎么会闹成这种局面?” “你表面上看起来温柔贤惠,待人亲切体贴,可实际上呢?心里打得全是算盘,城府深得很。” “不然上回,那个坏人在你堂妹的粥里下毒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却一声不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下毒?” 宋雅芝脸上的怒意瞬间被震惊取代,完全忘了刚才还在生气的事。 “谁下的毒?在哪儿下的毒?怎么下的?” “宋阿姨,事情不是这样的!” 方婉玉脸色发白,连忙摆手解释道。 “晚音姐说得不对,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也没想到会有人……” “你不是什么?”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 乔晚音闻声猛然回头,只见傅黎安正站在门口。 “阿冬!” 宋雅芝见到多日不见的儿子,心里顿时一酸。 “你总算回来了…… 妈好几天没见你,想着来看看你,谁知道一来就遇上这种事……” “妈,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傅黎安语气虽轻了些,却仍带着责备。 “我好安排车去接您,这么大年纪了,路上万一有什么不方便……” 他说着,目光冷冷地扫过方婉玉,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最后,他的视线才缓缓落在自己妻子乔晚音身上。 “青青,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桌上那把菜刀上。 傅黎安眉头紧紧皱起,神情愈发阴沉。 “这把刀是怎么回事?谁拿出来的?” “那个……” 乔晚音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有些躲闪。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就是妈刚到,太激动了,想着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干脆杀只鸡,热闹一下,图个吉利!” “杀鸡热闹?” 傅黎安声音里满是质疑,“家里什么时候靠杀鸡来‘热闹’了?你明明知道妈最怕见血,也最讨厌这些事。” 他目光从那把菜刀缓缓移开,重新审视着妻子的脸。 乔晚音低着头,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 他又依次扫过母亲宋雅芝和方婉玉,一个满脸委屈愤怒,一个慌张解释。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乔晚音一向冷静理智,哪怕遇到再大的事,更不会轻易动怒。 母亲和方婉玉同时出现在她家,家里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儿”? 乔晚音悄悄眨了眨眼睛,硬是把眼底的湿意压了下去。 第145章 陈年旧账 “没啥事,真的没啥事……就是一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伸手把那把菜刀抽走。 “你老婆偷了咱们家传了几代的玉如意!” 宋雅芝突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高亢得几乎刺破耳膜。 “人赃并获了还不认,还敢拿刀对着我!这要是出了事,你让我说给谁听去?” 傅黎安的眼神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竟会发生这种事? 他目光先是落在母亲宋雅芝那只紧攥着的手掌上。 看了片刻,才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妻子乔晚音的脸上。 “青青,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乔晚音唇线微微一紧,刚想张口解释…… “黎安哥!” 方婉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眼圈却立刻泛起了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别怪晚音姐,她可能就是觉得那玉好看,一时心痒,想拿来看看,玩几天就还了……真的,肯定不是存心要偷的,她心地不坏的……” 乔晚音:“……” 每一句话听着像是在求情,实则都在给她的行为定性。 真想一刀削她一脸! “婉玉妹妹可真是会讲话啊。” 乔晚音慢悠悠地开口。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方婉玉。 “我刚才就说了,这玉是从黎安棉袄里翻出来的。那件旧棉袄一直挂在阁楼角落,我从来不碰,上面还散发着浓重的樟脑丸味,可这玉……”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直指宋雅芝手中的物件。 “你闻过吗?一点樟脑味都没有!干干净净,温润如新,明显是才塞进去的!谁干的,心里没数吗?” 傅黎安脸色一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妈,东西给我看看。” 宋雅芝极不情愿地递过去。 她嘴里仍在念叨:“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你还看什么?这都人赃并获了还狡辩……真是白养这么大了!” 傅黎安接过玉如意,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又将玉凑近鼻尖,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开来,与家中樟脑味格格不入。 “黎安哥。” 方婉玉见气氛僵住,连忙柔声开口。 “宋阿姨赶路辛苦了,风尘仆仆的,心情不好也正常。要不……先让晚音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别闹得太难看,伤了和气。” “过去个头啊?” 乔晚音直接打断,她抬眼瞪着方婉玉,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这人最烦的就是事情没搞清楚就低头认错,更讨厌别人稀里糊涂地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那就干脆说个明白!别想着糊弄过去,也别指望我当冤大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随即直直看向傅黎安。 “黎安,你还记得上回我跟你回城那趟吗?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妈说玉如意就是那时候丢的。” “咱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同吃同住,你见我碰过这玉吗?一次都没有!我连提都没提过!一口锅直接扣我头上?我乔晚音不是那等偷鸡摸狗之人,更不屑于拿这种东西来装点门面!” “今天她们一来,就在咱屋子里找到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方婉玉脸色立刻变了,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对方。 但她很快稳住情绪,轻声说:“晚音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说阿姨故意陷害你吧?我……我怎么敢那样做?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宋雅芝一听更炸了,眼睛瞪得通红。 “乔晚音!你自己做贼心虚不认账,还敢说我冤枉你?东西丢得悄无声息,偏偏一搜就出来了?你说这能是巧合?” “阿冬你看看她!” 她转向傅黎安,手指颤抖地指着乔晚音,语气满是痛心,“那玉可是你外公外婆留给我的传家宝!她这种外来的女人,连咱们家的规矩都不懂,现在竟敢偷咱们的祖传宝贝!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傅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原本以为在众人围攻之下,傅黎安也会动摇,会怀疑她,甚至会冷眼旁观。 可他没有。 没想到在这么多人围攻她的时候,傅黎安还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她这边,用沉默和态度替她撑起一道屏障。 不愧是她挑的男人! 她眼神微闪,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没看错人,傅黎安,终究是值得托付的。 “你了解她?” 宋雅芝冷笑着,目光扫过傅黎安的脸。 “你才认识她几天?不到一个月吧?她以前在乡下是什么样,你知道她名声好不好?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有调查过吗?还是只凭一张脸就信了她?” “她在乡下有个相好叫何大勇,人尽皆知!还有港城的一个男人,叫方晓霖,据说给她寄过钱,写过情书!这种女人,你还护着?你还打算把她当老婆?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咱们傅家?你怎么对得起你爸你妈?” 傅黎安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母亲。 “妈,这些话是谁告诉您的?是谁在背后嚼舌根,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往青青头上扣?您有没有想过,有人别有用心?” 宋雅芝眼神躲闪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角落。 她强撑着气势:“谁说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些都是真的!你以为别人编得出来吗?那么多人都在说,还能全是假的?” 方婉玉知道躲不过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黎安哥,是……是阿姨问我,我……我才说了听来的闲话……那时候大家都爱传,一时没多想,觉得说了也无妨,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方婉玉。” 傅黎安声音一下子抬高,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胡说八道是要担责任的!传闲话不加分辨,最后伤的是无辜的人。你一句‘闲话’,就能毁掉一个人的名声,你明白吗?” 方婉玉身子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黎安哥,我真的没乱讲……我就是……就是听别人说的,我也……我不是有意的……” 宋雅芝猛地一拍桌子,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第146章 痛哭一场 “阿冬!” 她声音颤抖,“你现在眼里还有没有我?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供你读书,盼你成才,现在你为了这个刚进门的女人,连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婉玉你都这样对?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了?” 傅黎安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坚定。 他慢慢走到母亲跟前,声音低沉却有力。 “妈,青青是我老婆。我选择信她,就像当年您选择相信爸一样。您还记得那时候,外人怎么说您嫁了个穷小子?可您没听闲话,陪他熬过了最难的日子。现在,我也想信她,陪她走过这一程。”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扎进宋雅芝心里。 她脸色刷地变白,腿一软,往后连退了两步。 “好啊,真是好!” 宋雅芝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怒,“我辛辛苦苦把你从小拉扯大,熬了多少夜,操了多少心,你就这么回报我?为了个乡下来的姑娘,连生你养你的亲妈都不要了?” 傅黎安心里一阵阵发疼,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站得笔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妈,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要您。” 他语气低沉却清晰,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希望您能对青青公道一点,别光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就给她定罪。她是我妻子,是您的儿媳,您这样当着她的面羞辱她,她心里也难受。” “别人?” 宋雅芝猛地一指站在一旁的方婉玉。 “婉玉是我看着长大的,打小就懂事听话,知书达理,她还能是外人?你说的‘别人’,难道指的是她?” 乔晚音悄悄抿了抿嘴唇,用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屈辱。 她明白,此刻的宋雅芝正被情绪裹挟,理智早已被偏见蒙蔽。 幸好,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低声下气、连争辩都不敢的自己了。 否则,怕是早就背过身去,偷偷哭了一场。 “妈。” 傅黎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请您尊重我的妻子。她是我的选择,也是我愿意共度一生的人。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她。所以,请您给她一点基本的尊重。” 宋雅芝猛地转过头,忽然间,心底涌起一阵陌生的恐慌。 那个从小乖巧听话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 用这种语气,跟她亲生母亲说话? 气不打一处来! 她又急又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阿冬,我真没想到……你竟会糊涂成这样!为了个外人,连自己的妈都不认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怎么跟亲戚们交代?” 方婉玉站在一旁,眼角余光扫过傅黎安紧绷的侧脸,心底悄悄泛起一阵得意的涟漪。 无论如何,她都要设法让宋雅芝留下来。 只要婆婆在这儿住得久一点,乔晚音就别想安生过一天。 想到这里,她嘴角轻轻扬起。 “宋阿姨,您别动气。” 她轻轻扶了扶宋雅芝的手臂,“您一路舟车劳顿,奔波这么久,身体肯定吃不消。可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动了肝火,伤了身子,那才真是不值得呢。”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傅黎安。 黎安哥,您别怪阿姨。阿姨也是关心则乱,她不了解晚音姐的过去,才会一时误会。等她慢慢了解了,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等她多住些日子,自然就明白晚音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傅黎安轻叹一声,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清楚,时间会证明一切,晚音的善良与坚韧,不是几句刻薄话就能掩盖的。 “您还是先去休息吧。” 乔晚音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得近乎谦卑。 此刻的退让不是示弱,而是为这个家留一份体面。 她不希望傅黎安夹在中间为难,更不想让这段婚姻刚起步就蒙上阴霾。 傅黎安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向乔晚音的背影。 他想为她辩解,却终究在血缘与婚姻的夹缝中沉默了下来。 她不愿他为难,也不愿他因她与至亲生隙。 她知道傅黎安是在护她,可这样硬碰硬,只会让婆婆更讨厌她。 她希望用时间和行动证明自己,而不是靠争吵来赢得位置。 “黎安,我去把房间收拾一下,让妈能早点休息。” 她的动作轻巧而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她拿起干净的床单,脚步轻缓地走向客房。 她想让婆婆住得舒服些,哪怕对方并不领情。 方婉玉说是陪宋雅芝在院子里逛逛,其实就悄悄把人带走了。 傅黎安进了客房,从后面轻轻抱住正在整理床铺的老婆。 “青青,对不起,今天让你难堪了。”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乔晚音笑了笑。 “确实有点委屈,毕竟那玉如意又不是我拿的。” 她没有回头,也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酸楚。 “不过,谁让我运气不好,刚好在那个时候进了房间呢?换谁来,不都得被怀疑一通?” 她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看着傅黎安。 “但看到我老公这么站我这边,我心里还挺甜的。”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笑得坦然。 “你为我开口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傅黎安心疼地望着她:“傻丫头,被人冤枉还能笑得出来?” 他多希望她可以任性一点,可以哭一场,而不是总是笑着把一切吞下去。 乔晚音眯起眼睛,像只小狐狸。 “这有什么?人这一辈子,糟心事多了去了,要是每件事都愁眉苦脸,那活着也太没劲了。” 她歪着头,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刚才的委屈从未存在。 “我乔晚音可不信命,也不怕事。再大的风浪,笑一笑就过去了。” “我才不那样过日子呢!我现在有全世界最好的老公,别的都不算事。”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十足的满足。 “你说,这世上谁能比我更幸运?我嫁的是你,信我的人是你,护着我的人也是你。其他那些闲言碎语,算什么?” “可……我妈对你那样……” 傅黎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迟疑和不安。 他知道母亲的态度伤人,也知道晚音一直在忍让。 可他仍忍不住担心她哪天真的心寒了,会转身离开。 “没事啦!” 第147章 来回折腾 乔晚音摆摆手,笑容灿烂如初。 “你妈不喜欢我,不就因为你太优秀了呗?”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肯定觉得,自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好白菜,结果被我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土猪一口拱了,心里肯定不得劲。” “你瞎说什么……?” 宋雅芝一听,瞪起眼来,“一个乡下丫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勾住了我儿子,现在还想装模作样糊弄我?” 她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脸色涨红。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乔晚音:“别以为你穿得整齐、说得乖巧,就能蒙混过关!我傅家不是你能随便进!” 乔晚音一点不恼,顺手解下围裙。 “哎呀,您早说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一定起这么早呢。” 她神情轻松,仿佛方才的怒斥不过是耳旁风。 她将围裙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又拍了拍手。 “我还以为您是真心来住几天的,所以一大早就去菜场挑最新鲜的菜,生怕您吃不惯。既然您这么介意,那我以后可就不费这个心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乔晚音会委屈、会辩解,甚至会哭闹。 那副从容不迫、坦然自若的样子,反倒让她一时语塞。 她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得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这姑娘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从昨天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话说得那么难听,句句带刺,字字扎心。 怎么这丫头偏偏像没听见似的,脸上还挂着笑? 乔晚音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乡间小调,转身就要往自己房间走去。 宋雅芝眼珠几乎要凸出来,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去哪儿?早饭不做啦?” 她猛地提高声音。 乔晚音听到喊声,停下脚步。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带着几分天真与纯良。 “妈,不是说的吗?别假客气,一家人不用讲那么多规矩。我还以为您想自己动手做点吃的呢,所以才没敢插手。” 宋雅芝一口气猛地卡在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她原本打定主意,只要自己一发难,乔晚音就会立刻低头认错。 可这丫头倒好,顺着她的话就往下接,还说得头头是道! “你……”宋雅芝指着乔晚音,手指气得直打颤。 “你这个没大没小的!懂不懂尊卑?懂不懂规矩?!” 乔晚音嘴角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妈,您别上火,生气伤肝。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得多注意身体。” 她顿了顿,又柔声说道:“要是您真想吃早点,我现在就去给您买豆浆油条,院门口那家刚出锅的最香,油条金黄酥脆,豆浆浓得能拉丝。” 说完,她转身从门后拿了个小布包,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 宋雅芝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这乡下丫头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来? 不行,绝不能让她这么嚣张下去,得好好收拾她一顿。 方婉玉说得对,乔晚音就是个表面乖巧、背地使坏的主儿。 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半小时后,乔晚音手里拎着油纸包,热乎乎的香气一路飘进屋里。 “妈,趁热吃,刚买的,一点没凉。” 她还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两个金黄油亮的糖饼。 “我还特意给您捎了糖饼,听说您口味偏甜,就多买了一个。” 宋雅芝坐在桌边,鼻子用力“哼”了一声。 “谁跟你说的?我几时说过爱吃甜的?” “黎安啊。” 乔晚音帮她铺好餐巾,动作自然得像女儿对母亲。 “您儿子最清楚您的口味了,昨晚通电话还特意叮嘱我,说您就爱吃甜的,尤其是豆沙馅的那种,一口咬下去满嘴香。” 她说得诚恳,眼神明亮,毫无闪躲。 宋雅芝脸色稍微缓了缓,似乎被刚才那句“让您吃顿顺心饭”稍稍触动。 可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心软,赶紧板起脸来。 “别以为这样就能哄我高兴。” “我可没想哄您呢。” 乔晚音轻笑着,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油条。 “我就觉得,您大老远从乡下跑来一趟不容易,风尘仆仆的,怎么着也得让您吃上一顿热乎、顺心的早饭。” “您要是不吃,那我可全吃了啊!” 她伸手又拿了一根油条,动作利落地掰成两段,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宋雅芝被这话顶得一时语塞。 她本想找点由头数落几句,可乔晚音既不争辩也不赔笑脸,反而说得合情合理,反倒让她无从发作。 她气呼呼地一屁股重重坐下,伸手抓起一根油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乔晚音偷偷瞄了眼婆婆鼓着的脸颊,心里忍不住偷着乐。 对付这种倔脾气的老太太,硬刚根本没用,只会两败俱伤。 唯有用她的方式,你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 她摆脸色,你就装傻。 她想立威,你反倒夸她有理。 这样一来,她反而没了发作的由头,只能憋着。 乔晚音刚收拾完厨房,宋雅芝突然从客厅传来一声吩咐。 “今天我要洗衣服,你把阿冬的军装都拿出来。” 她微微侧头,轻声问道:“妈,您真要自己洗?” 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是带着一丝谨慎的确认。 “啰嗦啥!” 宋雅芝翻了个白眼,语气强硬:“我只给我儿子洗!” 那可是她儿子的军装,象征着荣耀,也象征着她作为母亲的尊严。 “好的,妈,我马上去拿。” 乔晚音没有争辩,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卧室走去。 宋雅芝看着乔晚音听话的样子,心里悄悄得意,像是终于找回了做婆婆的体面。 刚才那顿早饭的憋屈,仿佛也随着这句应答烟消云散。 总算扳回一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可当乔晚音抱着一摞衣服回来时,宋雅芝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从那一堆叠得高高的衣物上缓缓移向儿媳的脸。 这是几件军装? 这都快把衣柜搬空了! “你拿这么多干嘛?” 她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和错愕。 她本以为只是几件换洗的军装,没想到乔晚音竟然把黎安近三年的衣服全翻了出来。 乔晚音眨眨眼,脸上露出一脸真诚的笑容。 “妈,不是您说要给黎安洗吗?我想着,既然洗,干脆全洗了,省得来回折腾。”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第148章 出个好主意 “妈,您真是太贴心了,黎安有您这样的娘,真是福气啊!” 宋雅芝气得脸都发青,手指几乎要指着乔晚音的鼻子。 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么多衣服,我哪洗得完?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你……”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字,“存心的!” 可声音却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妈,我得去互助中心上班了,最近忙得很,得晚上才回来。” 乔晚音一边说,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利落地穿上。 “中午饭嘛……” “不用你操心!” 宋雅芝立刻打断,语挺直了腰板,一副“这家还轮不到你来安排”的架势。 乔晚音却不恼,反而笑容更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妈,您太体贴了,总是为我们考虑!” 话音刚落,乔晚音便迅速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屋外走去。 留下宋雅芝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 这天夜里,宋雅芝躺在卧室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袋里全是白天那一幕幕让她憋屈的画面。 这个乔晚音,怎么和她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脑中反复回放着乔晚音那副“我很好说话”的模样,越想越不是滋味。 想了整整一晚上,她终于下定决心。 得换个方式,软的不行,就来点“巧”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宋雅芝早早地穿好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等乔晚音一从屋里走出来,她立刻板起脸。 “你瞅瞅这地板,脏成啥样了?也不知道扫扫擦擦,成天就知道懒散!” 乔晚音听见声音,低头看了看脚下。 她嘴角轻轻一扬,语气平静而恭敬。 “妈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我这就打扫。” 然后,她一边哼着一段轻快的小调,一边开始扫地。 动作夸张而有节奏,像在跳一支滑稽的舞。 宋雅芝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皱起眉头:“你这是干啥?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乔晚音停下动作,眼睛弯成月牙:“扫地啊,妈您说得对,这地确实该收拾了。您眼神真好,连这点小纸屑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雅芝被这句恭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又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朝厨房走去。 没过多久,厨房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乔晚音正在扫地,听到动静,立刻扔下扫帚,快步冲了过去。 推开门,只见宋雅芝跌坐在地上,旁边是一个翻倒的面粉袋。 “妈,您没摔着吧?” 乔晚音蹲下身,语气关切,伸出手想去扶她。 没想到,宋雅芝猛地一甩手,声音尖利。 “少假好心!谁要你在这装模作样!” “哦,好嘞!” 乔晚音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宋雅芝原本想借她搀扶的力道顺势站起来。 顺便制造点“儿媳不孝”的场面。 可这一甩手,反倒让自己彻底失去支撑,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她怒视着站在一旁的乔晚音,声音颤抖:“乔……乔晚音!” 乔晚音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无辜:“妈,您这话可真奇怪,我什么也没干啊,您自己滑倒的,我连碰都没碰您。” 宋雅芝气得手指指着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这一摔完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她越想越憋屈,偏偏对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错话,根本抓不住把柄。 她咬紧牙关,扶着厨房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撑起身子。 然后狠狠瞪了乔晚音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辈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主!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憋屈,最后只能在心里咆哮。 这到底是哪来的妖精,怎么就这么难缠? 傅黎安部队有紧急任务,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回得断断续续,只说一切平安。 本指望儿媳能安分点,可她越是乖巧,我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晚上她气得饭都不吃,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宋雅芝顶着一对黑眼圈走出房间。 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没胃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软绵绵的没力气。 乔晚音早就把早饭备好了,见她出来,笑眯眯地。 “妈,您起啦?熬了小米粥,还有包子,您来点?” 宋雅芝冷哼一声:“不吃!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 她一想到昨晚的辗转反侧,心里就来气。 乔晚音也不生气,自顾自坐下开吃:“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夹起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口,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放下。 “嗯,自己包的就是香,白菜脆,肉也嫩。” 宋雅芝盯着她,看她吃得那么香,自己肚子不争气,“咕噜”叫了一声。 她赶紧按住胃部,脸微微发烫,生怕被听见。 可乔晚音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反应,继续低头吃饭。 她努力绷着脸,可眼神早就黏在了蒸笼上。 乔晚音瞥见婆婆咽口水的模样,叹了口气。 “妈,饿着伤身,先吃点吧。” 她知道婆婆倔,不愿服软,可身体终究骗不了人。 她又盛了一碗粥,放在桌边。 宋雅芝头晕眼花,眼前发黑,实在撑不住,只好坐了下来。 乔晚音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递到她手边:“妈,先喝口粥,暖暖胃。” 她本想推拒,可香味一飘过来,肚子又叫了。 她脸一红,心一横,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像阳光照进阴冷的角落。 她慢慢喝着,一口接一口,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 乔晚音看她脸色缓和了些,又夹了个包子过去。 “妈,尝尝这个,猪肉白菜馅的,刚出锅。” 包子香气四溢,宋雅芝根本扛不住,伸手接过,咬了一口。 真香! 她一边吃,一边心里嘀咕:我这是怎么了,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明明我是长辈,该是我管她才对。 可这丫头,不争不抢,反倒让我一步步主动投降。 吃完早饭,宋雅芝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明明刚才还发誓不吃她做的饭,可转眼就吃得干干净净。 越琢磨越不对劲。 不行,绝不能一个人瞎琢磨下去。 得找方婉玉商量,她脑子活,看事透,肯定能给我出个好主意! 第149章 寿宴 宋雅芝连碗都没顾上收拾,匆匆披上外衣就出了门。 乔晚音压根没放在心上,甚至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没留意。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那头的反应了。 她知道宋雅芝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不怕。 文工团的练功房里。 方婉玉正靠在把杆上压腿,身体柔软地向下压去。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抬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宋阿姨,您怎么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婉玉,你现在忙不忙?阿姨没打扰你吧?” 宋雅芝站在门口,生怕打搅了人家练功。 “没有没有!” 方婉玉连忙从把杆上收回腿,热情地拉住宋雅芝的手臂,“阿姨您快进来坐,我正好刚练完,正想歇会儿呢。您来得巧,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那我先跟团长请个假,您稍等我一下。” 方婉玉说着,转身快步朝团长办公室走去,脚步轻快利落。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顺手把宋雅芝领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她熟练地倒了杯热水,递到宋雅芝手中:“阿姨,您先喝口水平静下,暖暖身子,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讲,别着急。” 宋雅芝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水有点烫,但她没在意。 一开口,这两天憋在心里的糟心事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全倒了出来。 说到动情处,她声音发颤,眼里泛起泪光。 “那丫头简直像块铁疙瘩,任你说破嘴皮子,她都纹丝不动,软硬不吃,谁拿她都没辙!”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现在倒好,装得跟个贤妻良母似的,可我知道,她心里指不定怎么算计我呢!” 方婉玉静静地听着,她没急着打断,只是时不时点头。 等宋雅芝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我记得以前晚音姐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以前虽然倔,但讲理,也有分寸。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不讲理了呢?连您是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也看出不对了吧?” 宋雅芝眼睛亮得吓人,一把抓住方婉玉的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对劲!她肯定心里有鬼,故意装出这副样子骗人!” “婉玉,你帮帮阿姨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这样下去,这个家都快被她搅翻了。房子、名声、儿子,全要毁在她手里!” 方婉玉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眉头轻轻皱起。 “阿姨,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您也知道,黎安哥最讨厌外人掺和家里事。要是让他知道我插手进来,又得说我多事。” “他敢说你?” 宋雅芝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声音陡然拔高:“有我在,他敢放一个屁!他是我儿子,你是我认的干闺女,我说的话,他敢不听?” “这次是阿姨求你,帮我想个法子,好好压一压她的气焰!” 方婉玉心里门儿清,知道宋雅芝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那这样吧,我先跟您回去看看情况。也好亲眼瞧瞧,晚音姐到底变成啥样了。毕竟,光听您说,总觉得不够真切,亲眼见了,心里才有个谱。” 乔晚音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韭菜混着猪肉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宋雅芝和方婉玉并排坐在餐桌前包饺子。 方婉玉低声说着什么,宋雅芝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气氛,温馨又自然。 “妈,我回来了。” 乔晚音顺手把布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她扫了眼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随即轻声问道:“要我搭把手吗?反正也闲着。” 宋雅芝头都没抬,语气淡淡地说道:“不用你,有婉玉就行了。你忙了一天,去休息吧。” “我这馅调得可地道了。” 方婉玉抬起头,冲乔晚音笑了笑。 她特意将这个饺子摆在最中间,“以前黎安哥都说,比我食堂的师傅包得都香,一点儿不夸张。” 宋雅芝语气里满是赞许和骄傲:“那是!阿冬从小吃到大,就认婉玉的手艺。别的谁包的,他都嫌皮厚,或者馅儿咸了淡了。可婉玉做的,他每次都吃两大碗。” 乔晚音挑了下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 “那太好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有婉玉妹妹这么能干,我就先去屋里歇会儿,正好今天累得慌。” 她转身朝卧室走,却在走到门口时,回头补了一句。 “饭好了记得叫我啊!可别光顾着说话,忘了我还在屋里睡着。” 门刚关上,客厅里就传来“哐”的一声,擀面杖狠狠砸在案板上。 宋雅芝压低的嗓音:“你看看她那副样子,装得可真像!回来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还主动要帮忙,谁信啊?” 方婉玉没接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嘴:“阿姨,您别急,我有分寸。” 乔晚音贴着门缝往外看,耳朵竖着,眼神冷静。 可她却突然推开门仿佛真被香味勾起了馋意:“哇,好香啊!这味儿都窜到屋里去了!” 说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餐桌前,大大咧咧地坐下。 夹起一个饺子,吹了两下,就送进嘴里。 “唔,不错!皮薄,馅儿鲜,婉玉妹妹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比我以前在公司食堂吃的强多了!” 宋雅芝赶紧走过来,脸色一沉。 “谁让你动筷子的?!” “您不是说不用我帮忙吗?” 乔晚音眨巴眨巴眼,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天真与无辜。 “我就尝一个,又不多吃,就一个,真的。嗯……味道还行,就是韭菜有点老了,嚼起来有点纤维感,下次挑嫩一点的会更好吃。” 方婉玉勉强扯出个笑,嘴角微微抽动。 “晚音姐喜欢的话,我以后常来包,反正也不算太费事,您爱吃,我就乐意做。” “那多麻烦啊。” 乔晚音毫不客气地又夹起一个饺子,轻轻蘸了点醋。 “不过既然你这么热心,要不明天再过来?我记得黎安最爱吃酸菜馅的,尤其是带点酸萝卜丝的那种,咬一口满嘴生津,你也会吧?明天就包点儿那个,他肯定高兴。” 宋雅芝脸都黑了,声音陡然拔高。 “乔晚音!你有没有点规矩?长辈还没动筷,你倒先动筷了?这是吃饭,不是你一个人的宴席!家里还讲不讲个长幼尊卑?” “我就是试个味道嘛!” 乔晚音笑得甜甜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哄小孩。 第150章 大误会 “妈,您别站着了,快坐下吃饭,别光顾着说话。饺子挺香的,热腾腾的,凉了就不好吃了,您也赶紧尝一个,看看咸淡合不合口味。” 宋雅芝和方婉玉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吃到一半,方婉玉忽然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晚音姐,我昨天看……在街上,碰到那个从港城来的老板了。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戴着眼镜,个子高高的,说话也斯文,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是吗?” 乔晚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婉玉妹妹动心了?瞧你这话说的,眼睛都亮了,该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 “你瞎说什么!” 方婉玉立刻拉下脸,脸颊泛起红晕。 “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种人!我又不是图他钱,也不是图他背景,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倒好,编排起我来了?” “那你干吗老提他啊?” 乔晚音不紧不慢地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 “外人听了,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呢,天天念叨,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连他穿什么牌子的皮鞋都记得?这不像普通路人吧?” 宋雅芝忽然瞪她一眼,转向方婉玉。 “婉玉,昨天你可是看见晚音跟个男人在茶楼见面了,这事你怎么说?不是你当着我的面说的吗?还说她举止亲密,鬼鬼祟祟的?现在倒替她开脱了?” 乔晚音慢慢放下筷子,眸子清澈却冷得惊人。 “婉玉妹妹,你真看见是我?” “当然。” 方婉玉眼神有点躲闪,下意识地避开乔晚音的目光。 “就在胜利茶楼二楼的包间里,靠窗那个位置,我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应该不会错。” “怪了。” 乔晚音缓缓掏出一张红色的工作证,啪地一声往桌上一放。 “前天我一整天都在互助中心培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签到记录、培训名单、三十多个姐妹都在场,都能证明我根本没离开过。你说的‘昨天’?我昨天也参加了社区志愿活动,全程有录像,你要不要查?” 方婉玉脸色一下子僵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人,背影像你,我没看清脸……一时误会。” “看错?” 乔晚音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那你刚才说得那么清楚,连地方都说对了,连‘二楼包间’、‘靠窗位置’都一五一十,怎么就看错了?你连背影都记得这么清楚,眼睛可真够尖的。” 她转头看向宋雅芝,语气冷静却带着压迫感。 “妈,您也听见了吧?她刚才明明一口咬定是我,当着您的面说的,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现在翻脸不认账,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您耳聋眼花?” “行了!” 宋雅芝猛地一拍桌子,目光严厉地瞪了乔晚音一眼。 “你少说两句吧!婉玉也是担心你,才多问几句,你至于这么冲吗?” “担心我就非要编瞎话,说我跟人私下见面?” 乔晚音冷笑一声,“她哪句是真话,自己心里不清楚?这种‘关心’,我可不稀罕,也用不着。”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正僵着,大门忽然“哐”地一声被人推开。 傅黎安裹着寒风走进来,肩章上还带着夜里的露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寒光。 宋雅芝一看是儿子回来了,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 “黎安可算回来了!快来快来,赶紧坐下,尝尝婉玉包的饺子,韭菜馅的,你以前最爱吃这个味儿了。” 方婉玉已经麻利地盛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脸上露出温柔笑意。 “黎安哥,我特意多放了虾皮,知道你喜欢那口鲜香,你快趁热吃。” 傅黎安没接碗,脚步却径直走向乔晚音身边。 他靠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不是不吃韭菜馅的吗?胃会不舒服的。怎么还在吃?” 乔晚音眼睛一弯,嘴角咧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哎呀,妈和婉玉忙了半天,我不得配合一下嘛,当着她们的面,总不能掀桌子吧?” 傅黎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回身看向母亲。 “妈,青青吃韭菜会胃痛,以后别包韭菜馅的了,换点别的馅儿。” 宋雅芝一听,火气蹭地冒上来。 “你……你说什么?!我和婉玉辛辛苦苦包了一下午,一个个揉面、擀皮、包馅,手指头都累得发酸,你就这么一句话打发?合着我们白忙活了是不是?” 方婉玉心里一酸,眼里的泪差点就落下来。 她没想到傅黎安总是第一时间护着乔晚音,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全世界亏待的人。 但她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笑。 “黎安哥,阿姨忙了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了,你不该说这种让她难过得话。”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再说了,包的时候,晚音姐也没说她不吃韭菜啊,这哪能怪阿姨呢。咱们都是为了让你吃得开心,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傅黎安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冷静。 “我没怪谁,就是提醒一下。青青的身体,我得在意。” 宋雅芝看着儿子一心护着媳妇的样子,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我看你是昏了头!” 宋雅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狠狠地指着傅黎安。 “为了个女人,连亲妈都不顾了!你这是要气死我是不是?啊?你说啊!” 方婉玉马上柔声附和。 “黎安哥,谁家不常包韭菜饺子啊?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我们哪知道晚音姐这么讲究,连韭菜都不能碰呢?真是……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误会。” 傅黎安刚要开口辩解,乔晚音便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妈,您消消气。” 她主动站起身,伸手就去拿那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黎安今天大概太累了,精神也不太好,我帮您回回锅,重新热一下,也许味道会更好些。” “用不着你在这儿装好心!” 宋雅芝猛地一把抢过盘子,动作粗鲁得差点把瓷盘摔在地上。 “我儿子以前多爱吃我包的饺子,一顿能吃两碗,现在呢?现在连吃口饭都得看你脸色?看你高兴不高兴?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跪下来求你才肯吃?” 乔晚音刚想解释,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151章 打包票 “哇——” 她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饭桌旁三个人全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乔晚音整个人趴在洗手池边,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吐得喘不过气。 傅黎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进去,脚步急促,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颤抖得不像平时的他:“青青,你怎么了?别怕,我在……我在这儿,别怕……” 方婉玉坐在饭桌旁,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 她瞥见宋雅芝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愤怒。 而是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方婉玉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提醒:“阿姨,您别太紧张……说不定是胃不舒服,她可能是着凉了,或者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先别往别的地方想。” “妈,我、我也搞不清楚……” 乔晚音扶着洗手池,脸色苍白如纸,她结结巴巴地说,“最近就是总觉得累,饭量也比以前大,但我一直以为……是工作太辛苦了,没放在心上……”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开始打鼓,那些异常的症状…… 可她从来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傅黎安却已经激动起来,声音里满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青青,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怀孕了?” 他像个突然被点燃的孩子。 “明天我就请假,陪你去医院!对了,医生说要补叶酸,还得买点补身子的东西,营养得跟上……还有宝宝的衣服,小帽子、小袜子,我都得提前准备……” “慌什么?” 宋雅芝冷冷地打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 “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别到时候空欢喜一场,反而闹出笑话来。” 方婉玉见状,急忙追上去,伸手轻轻扶住宋雅芝的胳膊。 她小心翼翼地将婆婆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阿姨,您先别上火,说不定青青只是吃坏了肚子,才会恶心、呕吐,未必就是怀孕了。咱们还是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好不好?” 乔晚音望着婆婆那僵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悄悄地拽了拽傅黎安的袖子,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黎安,你也别太早激动,万一没怀上呢?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其实还没想好,自己能不能当一个合格的妈妈。这个身份,来得太突然了,我怕我准备不够。” 傅黎安感受到她手心的凉意,立刻握紧了她的手。 “不管结果怎样,我都陪你去检查,一步也不会少。你想依靠我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要是真有了,那我们就一起学着当爸妈,一点一点来。要是没有,也没关系,咱们照样可以过咱们的小日子,恩爱如常。等哪天我们都准备好了,再要也不迟。” 她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 回到客厅后,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宋雅芝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方婉玉则在一旁低声劝说着,语气小心翼翼。 傅黎安拉着乔晚音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喝点热水,别紧张。”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妈,明天我打算带青青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情况。您要不要也一起去?毕竟是家里长辈,您在场我们也安心些。” 宋雅芝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头都没抬。 “我去干嘛?难不成是去见证她怎么拿孩子绑住我儿子,趁机坐稳儿媳妇的位置?” “妈!” 傅黎安脸色瞬间一沉,“您怎么能这么讲?青青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是您的儿媳!要是她真的怀孕了,那是咱们家的喜事,是血脉的延续,怎么会是‘绑住’我?您这话太过分了!” “大好事?” 宋雅芝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地盯着乔晚音,“我看是早有预谋吧!怎么偏偏我一来,她就怀上了?时间也太巧了,真是‘刚好’啊。” 乔晚音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这婆婆的想法还真是独一份啊! 傅黎安气得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妈,您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我们小两口这两天有没有同房,是不是正常的夫妻生活,您还能不知道?青青是您儿媳妇,不是外人,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合情合法,您何必把一切都想得这么不堪?” “你……你胡说啥!” 宋雅芝顿时涨红了脸,“你……你脸皮真厚!当着长辈的面说这种话,成何体统!” 乔晚音干脆摊了摊手,语气不卑不亢:“妈,我和黎安是正经夫妻,夫妻之间做点夫妻该做的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天经地义。” 宋雅芝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傅黎安一看不对劲,母亲脸色发白,毫不犹豫地把乔晚音挡在身后。 “妈,青青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是那个意思?” 宋雅芝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姑娘家,还没过门就这么说话,张口就来,连最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吗?” 乔晚音抿了抿嘴,眼神却没有退缩。 “妈,您至于吗?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咱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不懂这些事。” “哪家两口子不是这样?过日子、生孩子,本来就是夫妻之间的事。不然,孩子怎么来的” “你……”宋雅芝手指着乔晚音发抖。 “我懒得跟没家教的人废话!” “妈。” 傅黎安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您别这么说话。” 他目光直视着母亲,“再说了,青青说得没错。我们是合法夫妻,领了证,拜了天地,名正言顺。您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不合适。” 宋雅芝被儿子当面顶了一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猛地转向站在一旁的方婉玉,声音都变了调。 “婉玉,你看看,我养的儿子,现在为了个女人,连亲妈都敢呛声!从小到大,我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现在倒好,为了她,居然敢跟我对着干!” “谁知道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谁能保证?谁敢打包票?” 方婉玉赶紧上前两步,语气轻柔地劝着。 第152章 来了就见 “阿姨,您别上火,身体要紧……黎安哥一时冲动,说话说重了,您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 傅黎安眉头一沉,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妈。” “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乔晚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和震惊。 宋雅芝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绝不肯低头认错。 “怎么?我说得不对?她整天在外头晃荡,工作一会儿这个城市,一会儿那个项目,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能不多想吗?” “妈!” 傅黎安一声怒吼,“您给我把这话收回去!” “现在,立刻,马上!” 乔晚音从没见过他这么凶的样子。 宋雅芝被吼得一颤,脸色唰地发白。 眼眶迅速泛红,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居然为了个女人冲她发火? “你……你冲我吼?” 宋雅芝声音都在发抖,“傅黎安,你为了个女人,吼你亲妈?” 傅黎安压着火,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怒意,“妈,我不是吼您,但您不能这么糟蹋青青。她是我的妻子,您这话,是在踩我们两个。” “我糟蹋你们?” 宋雅芝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行啊,真行!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现在倒好,为了个女人,说我欺负他?” 她死死瞪着乔晚音,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全都是你害的!你一进门,阿冬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乔晚音眉头一拧,咬着唇没吭声。 “别说了!” 傅黎安猛地跨上一步,直接把乔晚音护在身后。 路灯下,宋雅芝踉踉跄跄往前跑。 整个人看起来又惨又狼狈,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体面与威严。 “阿姨,您慢点跑啊!” 方婉玉在后面追,声音都发颤了,“可别摔着了!” 宋雅芝终于撑不住,扶着一盏路灯停下来喘气。 胸口一起一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视线早就模糊成一片。 方婉玉赶上来,赶紧扶住她胳膊。 “阿姨,您别这样,黎安哥就是一时脑袋发热……总会明白过来的。” “一时发热?” 宋雅芝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深深的委屈,“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冲我大声吼叫!从小到大,他哪一次敢这么跟我说话?哪一次不都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听我的话?” 方婉玉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在那一瞬悄然暗了暗,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阿姨,您先别伤心,身体要紧。黎安哥现在是被迷了心窍,脑子不清醒,等他哪天冷静下来,肯定会后悔今天做的这些事。” “后悔?” 宋雅芝声音里满是讽刺与心酸,“他现在眼里还有谁?除了那个乔晚音,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当妈的?连我病了住院,他都不来看一眼,反倒陪着她逛街、吃饭,恨不得把她供上天去!” “不会的,阿姨。” 方婉玉轻柔地继续劝慰道,“黎安哥最孝顺了,您忘啦?他上学那会儿,宁可自己啃咸菜馒头,也要省下饭钱给您买钙片和蛋白粉。” 宋雅芝眼神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中了心窝,整个人僵在那里。 方婉玉见她神色松动,立刻抓住时机,柔声接着说:“阿姨,您想想,晚音姐是长得好看,黎安哥肯定是被她的模样晃了眼,男人嘛,总是容易被漂亮脸蛋骗了去。” “可这日子是长久的,光靠一张脸撑不了多久。时间一长,他总能看出她是个什么人。到那时,自然就不会这么执迷不悟了。” 宋雅芝长叹一口气,满心凄凉像潮水般涌上胸口。 “哎……我这把老骨头,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还能等到那一天吗?说不定还没等他醒悟,我就……”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傅黎安焦急的喊声。 “妈!妈……你去哪儿了?你在哪儿啊!” 方婉玉立马松开搭在宋雅芝肩上的手,同时压低声音。 “阿姨,黎安哥找来了。您要不先躲一下?让他多找一会儿,着急着急,也好让他明白您对他有多重要,少了您,他连日子都过不安稳。” 宋雅芝眼神在犹豫,最终,她点了头。 傅黎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喊声在空荡的街上来回碰撞。 宋雅芝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傅黎安离去的方向。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忽然,她缓缓开口。 “婉玉。” 方婉玉立刻侧过头,轻声应道:“嗯?阿姨,我在。”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乔晚音脑子一懵,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曾经在她最无助时狠狠坑过她的人,居然还有脸站在这儿。 真是脸皮厚得没边了。 她刚跟傅黎安经历了一番冷战,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关系。 可林志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抬眼悄悄看向傅黎安,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却发现他脸色黑得像要下雨的天。 她心一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黎安,我真的不想见他。” 傅黎安顿了顿,脚步没停,但转头看向她,声音低低地问:“为啥不见?” “我……” 乔晚音张了张嘴,嘴唇微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实她是想说,我怕你心里不舒服啊,我怕你误会…… 可这些话,她终究说不出口。 她不能显得太在乎,更不能让傅黎安觉得她在为别人解释。 “他来了,咱们就见!” 傅黎安忽然开口。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劲。 平日里他虽沉默寡言,却从不会轻易表露情绪。 话刚落,他一把牵起她的手。 随即,他大步朝互助中心走去。 军绿色的衣角在风中微微翻动,背影挺拔。 透过玻璃窗,乔晚音看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笑着给孩子们发糖。 他动作温柔,语气亲和。 可乔晚音胃里却一下子翻腾起来,泛起一阵阵恶心。 第153章 青梅竹马 那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傅黎安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咔咔”声,节奏分明。 那声音每响一下,乔晚音的心就颤一下。 她忍不住微微瑟缩,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侧头,目光低垂,看着她,低声说:“别怕。”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乔主任到了!”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金丝边眼镜后头,一双桃花眼一看到乔晚音,立马亮得吓人。 “阿青?” 他轻声唤道,语气温柔得近乎做作。 “真的是你?” 乔晚音抬眼看去,心跳几乎停滞。 眼前的林志明比以前更讲究了,也更会包装自己了。 剪裁合体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 最刺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 “这位是傅团长吧?” 林志明站起身,笑着伸手,手腕上那块劳力士在光线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久仰了,阿青常在信里提到你。” 他语气温和,笑容得体。 乔晚音瞳孔一紧,呼吸都差点停住。 她压根就没给这人写过信! 一封都没有! 别说写信,她连看到这个名字都觉得恶心! “林先生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不如去会客室谈?” 说完,他动作果断,右手轻轻地揽住乔晚音的肩膀,带着她转身迈步。 林志明一双眼却像黏住了一样,不停地往乔晚音身上瞟。 他嘴唇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几年不见,阿青更有风韵了,眉眼之间少了当年的青涩。 连气质都变了! 从前的温婉怯懦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立气场。 会客室里,窗帘半掩,阳光斜斜地洒在红木地板上。 林志明一屁股坐下,翘着腿,姿态张扬。 他慢悠悠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进口烟。 烟盒是银灰色的,上面印着外文。 他抽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朝傅黎安递过去。 “来一根?” 他嘴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傅黎安冷冷扫了一眼那根烟,没有伸手去接。 他反而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将乔晚音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用身体为她挡住林志明的视线。 “有事说事。” 林志明也不恼,毫不尴尬地收回手,自顾自地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烟。 火光一闪,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缓缓吐出一圈圈白雾。 而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乔晚音脸上。 “阿青,好久不见,”他声音轻飘飘的,“你更美了。” 他说话时,眼神缠绕在乔晚音身。 他好像根本没看见旁边的傅黎安。 或是,故意视而不见。 乔晚音冷笑一声,眉梢一挑,直接揭他的底。 “林志明,当年你骗我去港城,说什么带我闯事业、过好日子,结果呢?你差点把我卖进舞厅,让我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现在还有脸站在我面前?” 林志明装模作样地摊手,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 “哎哟,阿青,你这话就说错了。我那时候是真想带你过好日子,真心实意的。只是后来生意出了岔子,资金链断了,形势逼人,我也身不由己啊……” “生意?” 乔晚音立马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所谓的生意,不就是专门骗那些从乡下出来的姑娘,把她们骗到港城,然后偷偷卖掉,换成钱去填你的无底洞?” 林志明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堆起那副假笑,语气变得柔和。 “阿青,你误会了。人会变的,时代也在变。我现在不一样了,我在港城开了公司,做的都是正规买卖,进出口贸易,有营业执照,有海关备案。”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 “这次回来,也是想在内地投资发展,搞点实业,回馈家乡。”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到乔晚音面前。 “港华丰贸易公司的老板?” 乔晚音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目光扫过那烫金的字体,冷笑了一下。 “哟,现在不干那些偷偷摸摸、拐卖人口的勾当了?改行骗有钱人了?” 林志明脸色一变,笑容瞬间僵住。 “阿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真的不一样了。” “没错,我变了。” 乔晚音盯着他。 “我现在脑子清楚了,分得清谁是人,谁是狼。不会再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团团转。” 傅黎安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双手垂在身侧,神情冷峻。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忽然伸手,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烫金名片拿过去。 随后,他抬起眼,语气依旧平静。 “林先生,你是来谈生意的,那就去办公室谈。别拿旧情当借口,打扰我老婆。” 林志明眯起眼睛,盯着傅黎安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傅团长,别这么戒备。我和阿青是老相识,青梅竹马的情分在那儿摆着,聊两句,说几句家常,不算过分吧?” “聊旧事?” 傅黎安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你编造她写信给你,这也叫叙旧?这种话,你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吗?” 谎言被揭穿,林志明却不慌不忙,神情从容。 他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晚音一眼,目光中透着复杂的情绪。 “阿青,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那会儿年纪小,脑子糊涂,做了很多错事,伤了你的心。” “可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本事,也有资源,能让你过上你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从前咱们吃苦,是因为我没有能力;如今不同了,我可以给你一切。” 当年,乔晚音为了换个活法,为了逃离那个压抑的家。 曾偷偷拿了家里的钱,跟着他跑得远远的。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梦,以为只要跟对了人,就能跳出泥潭,奔向远方。 可惜,最终等来的不是新生。 而是更深的困顿和背叛。 而这一次,林志明望着眼前的乔晚音。 第154章 冒险 港城那些选美比赛,不就最喜欢这种长相清秀、气质出众的女人? 只要稍加包装,稍微打点关系,捧红一个人,并不难。 只要把她带回那边,找专业的造型师,请最好的经纪人,好好打扮、好好炒作。 绝对能在上流圈子混出名堂,甚至一举成名,名利双收!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都不自觉亮了几分。 不等乔晚音开口反驳,他又往前凑近一步。 “阿青,你也去过港城,见过那边的繁华。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女人穿着体面,走哪儿都有人尊重。再看看你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难道你就不想再去拼一把?不想再试试自己的运气?” 乔晚音听得直想笑,嘴角微微上扬。 她望着林志明,像是在看笑话。 “林志明,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兜里有钱了,我就得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信你一通胡扯,然后跟着你再走一遍老路?” 林志明不以为意,反而摊了摊手,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语气轻慢,“这道理谁不懂? 谁不愿意过好日子? 换作是谁,都不会拒绝更好的生活。” 说完,他故意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傅黎安,眼神中满是轻蔑。 “跟我走,住大房子,穿金戴银,出入有车,身边有人伺候。不比在这小地方,守着个穷当兵的,整日为柴米油盐发愁,强上百倍?” 傅黎安眼神一冷,瞳孔微微收缩。 乔晚音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志明。 “林志明,别做白日梦了。我现在不是当年那个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骗走的小姑娘了。” “我男人是当兵的,我是军属,我们日子过得踏实,虽然不富裕,但心安理得,彼此信任,互相支撑。这样的生活,不需要你来指点,更不稀罕你施舍的‘机会’。” 林志明盯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阿青,”他缓缓摇头,语气意味深长,“话别说死。我这次回来,不是路过,是要待一阵子的。”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咱们……有的是时间。” “呵,我建议你早点走人,我这人眼里容不下沙子。谁想在我面前耍花招,我都不会给好脸色。” 林志明脸色一沉,眉头微皱,脸上瞬间掠过一抹阴霾。 但转瞬即逝,嘴上却还在笑,笑容虚伪。 “阿青脾气还是这么冲,一点没变,真让人怀念啊。”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伸手整理了下笔挺的西装领带。 随后,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傅黎安一眼,眼神轻蔑。 “傅团长,改天再叙。咱们……迟早还能见面。” 傅黎安冷冷回看他。 “林先生,这里不是你想撒野的地方。规矩,还是懂一点的好。” 林志明听出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微一僵。 但很快又恢复那副从容姿态,依旧笑着,笑容却多了几分阴冷。 “多谢傅团长提醒,真是体贴入微。我会记在心里的。” 他怕什么? 他在心底冷笑。 要是没点背景,没几分底气,他敢再来内陆? 敢站在这片土地上说话? 他可不是当年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人物了。 傅黎安不过是个团长,手里有枪,肩上有职。 可管得了军队里的事,却插手不了商界的暗流涌动。 那些权钱交易、利益输送,根本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老话说得好,钱能通神。 只要有钱,门槛再高也能踏进去。 只要有钱,黑白之间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他这次来,目的明确。 就是要让乔晚音亲眼看看,亲眼感受,钱到底有多厉害。 要让她明白,当初她拒绝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林志明走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乔晚音紧绷的肩膀这才缓缓放松,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傅黎安,却发现他眉头一直没松开。 “黎安,别理他,”她轻声说道,“这种人不值得你费神。不值得你为他皱一下眉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傅黎安的手,掌心微凉。 “我不会再傻了,不会再被他那点虚情假意蒙蔽了。你信我。” 傅黎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才低声说:“青青,我不是怕你被骗。” “那是为什么?” 乔晚音微微一怔,眼中浮起一丝疑惑。 “他是突然冒出来的。” 傅黎安语气凝重。 “几年不见,他从一个街头混子,一个靠坑蒙拐骗过日子的无业游民,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开公司、坐豪车、穿名牌?这中间的道道,绝不简单。” 乔晚音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震。 “对!他哪来那么多钱?做什么发的财?这里面肯定有猫腻,绝不可能是正当生意。”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声音也不由压低了几分。 “就他那样的人,从前就爱耍手段,骗人骗钱,指不定这些年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洗钱、走私,甚至更糟的……” 傅黎安点点头,神情凝重。 “我得把他过去的事查个底朝天。不能让他在这边随便乱来,不能让他打着生意的幌子,搅乱这一片安宁。” 乔晚音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既安心又担忧。 “嗯,你自己多留点神。别让他察觉你在查他,暗地里的事,最容易出意外。”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万事小心,我可不想你为我冒险。” 傅黎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这几天你也要当心一些,千万别一个人去见他。他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和,背地里谁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放心吧。” 乔晚音微微仰起头。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搭理这种人渣,躲都来不及,哪还会主动凑上去?” 过了几天,乔晚音几乎已经把林志明这号人物彻底忘了。 互助中心的事接连不断。 孩子们又刚经历了一场中毒风波。 虽然身体已经恢复。 但心理上的阴影却迟迟无法抹去。 她不仅要安排专业的心理辅导老师轮班介入。 还得亲自跟进每个孩子的状态。 第155章 出格 同时,食品安全排查、员工培训也一项接一项地压上来。 这天下午,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 乔晚音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一份关于食品安全整改的报告。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乔主任!” 小李猛地推开门,声音急促。 “林先生又来了!就在大门口,说什么要见你。” 乔晚音顿了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又来干嘛?不是已经明确拒绝过了吗?” “带了好多东西!” 小李喘了口气,语气复杂。 “一人一份,全是进口巧克力,还有丝巾、护肤品,包装特别精致。他说是专程送来的,为了感谢我们照顾孩子。” 乔晚音冷笑一声。 “哪有这么好心?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些东西,来得越隆重,背后的心思就越不简单。”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 刚出院子,就看见林志明站在互助中心的院中。 正满脸堆笑地跟几个女同事说着什么。 他今天穿得格外讲究。 一身深灰色的挺括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活脱脱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几个年轻的女员工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手里还拿着他送的礼盒。 而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时朝办公室的方向张望。 显然是在等乔晚音出现。 看到乔晚音走出来,林志明立刻收起笑容。 然后换上一副亲切的模样,迈步迎了上来。 “阿青,忙完啦?看你一脸疲惫,真是辛苦了。” 乔晚音神色冷淡。 “林志明,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说过,不接受任何私人馈赠,也不需要你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 林志明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就想为互助中心尽点力嘛。大家这么辛苦,我也想表达点心意,这有错吗?” 他侧身一指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礼盒。 “都是给孩子们的,每人一份。还有老师们也有礼物,一点心意,真没别的意思。” 乔晚音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礼盒。 那些盒子包装精致,品牌标志清晰可见。 全是市面上价格不菲的名牌零食和高档玩具。 她看着心中却没有丝毫波动。 反而更加警惕。 这种大张旗鼓的示好,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善意。 “不需要。” “我们这儿有明确规定,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更不接受个人名义的捐赠。你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林志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阿青,你至于防我防成这样吗?我只是想弥补以前的错而已,别这么冷漠,好吗?” “弥补?” 乔晚音眼神流露出讥讽。 “当初你害我那么惨,几乎毁了我的人生,现在带着几盒糖,说了几句好话,就想把所有的一切一笔勾销?你觉得这可能吗?” 林志明微微叹了口气。 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歉意。 “阿青,我知道你怨我。这些年我每晚闭上眼,都会想起当年的事。但现在我真的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又自私的人了。” “我在港城打拼了十几年,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不仅事业稳定,社会地位也不低。这次回来,是正经打算在内陆投资建厂,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远规划。”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话里隐隐藏着某种试探。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或者至少别再回避我,我可以帮你。比如……你丈夫目前在单位发展不算顺利,如果我开口打个招呼,或许他很快就能升个职,调个更好的岗位。” 乔晚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林志明,你在威胁我?拿我丈夫的职业前途来逼我就范?这就是你说的‘弥补’?” 林志明立刻摊了摊手,脸上装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模样。 “哪的话?我这是真心实意想帮你啊,怎么就成了威胁了?你何必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滚。” 乔晚音语气冷冽。 “再不走,我立刻叫保安,别逼我当众难堪。” 林志明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但又迅速挂起那副虚伪的微笑。 “行,我走,我走。你别激动,我尊重你的选择。” 人走后,乔晚音仍旧站在原地。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胸口微微起伏。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 乔晚音刚要转身回办公室。 身后却传来几声压低的小声议论。 “乔主任真是的,人家林先生那么有身份的人,亲自上门送礼,态度又恭敬,她怎么就这么不给面子呢?多尴尬啊。” “就是啊,那巧克力我听都没听说过,好像是港城那边特别有名的牌子,专机空运来的,一盒就得上千块呢!” “林先生人长得帅,气质也好,说话斯文有礼,还给我们办公室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连实习生都没落下,多细心啊。要我说,乔主任未免太较真了。” 乔晚音的脚步蓦地停下。 她缓缓回头,目光扫去。 只见几个年轻的女同事正聚在茶水间门口。 手里还捧着精致的礼盒。 见她回头,几个人立刻噤声。 可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满与委屈,却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乔晚音没再多说,只是回到办公室坐下。 小李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乔主任,其实……林先生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今天来,就是想表达点心意,态度也算诚恳……我们收个礼物,也不算太过分吧?” 乔晚音眉头紧皱,抬头盯着小李。 “小李,你真了解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他当年做过什么?你知道他嘴里的‘心意’背后藏着什么代价吗?” 小李一怔,眼神闪烁。 “他不是……港城那边的大老板吗?看起来挺正经的……” 乔晚音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 “老板?呵,别提什么老板!当年他可是个满嘴谎言、四处骗人的混子!人长得体面,穿得人模人样,可那副皮囊底下藏的到底是什么心思,谁又真正清楚?做事还是小心点好,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她话还没说完,又有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第156章 应变 邱子舒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极为精致的礼盒。 “晚音,这围巾……” 邱子舒走近几步,把礼盒递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林志明托我带给你的,说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特意挑的款式。” 乔晚音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盯着桌面的文件。 “丢掉吧,别放在我桌上。” 邱子舒轻叹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劝慰。 “你先看看再说,又不一定要收下。可好歹把东西打开瞧一眼,也别太过武断。” 她见乔晚音没有阻止,便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盒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出来。 里面除了一条质地柔软、色泽温润的丝巾外。 还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原主刚到港城那天拍的合照。 背景是码头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飘扬的旗帜。 照片里的乔晚音穿着一件碎花旗袍。 脸上还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与羞涩,嘴角却勉强扬起一抹笑。 而林志明则是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 两人站得极近,姿态亲昵。 而乔晚音的脸色在看清照片的瞬间,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瞳孔微缩,心跳剧烈地撞击着胸口。 这家伙…… 到底想做什么? 他为什么还留着这张照片? 她不是早就烧掉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吗? 邱子舒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压低声音。 “他说了,只要你肯单独见他一面,所有照片,连同底片,都会还你。一张不留。” 乔晚音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偷偷留着这些旧照。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要挟她。 边上几个女同事正好经过。 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停下脚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哎,你们瞧见没?乔主任收到的那个礼盒……好像是林志明送的吧?” “乔主任和这位林老板,以前是不是有过节啊?怎么反应这么大?” “看那合影,哪是什么过节啊,分明关系不一般……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难怪她脸色都变了。该不会……他们以前谈过恋爱吧?” 乔晚音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那几人见状立刻闭嘴,纷纷低下头干自己的事。 可眼神里的好奇、探究和窃喜,却根本藏不住。 邱子舒立马站出来,声音提高了几分。 “别瞎传了!林志明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不了解他,别凭一张照片就乱下结论!” 大家一愣,纷纷转头看向她,眼神中满是惊愕。 小李迟疑着开口,声音很小。 “可……他看起来挺和气的,说话也礼貌,衣着打扮都很体面……不像是坏人啊。” 她顿了顿,又再次开口。 “而且他这次来,是谈合作项目的,听说还带了不少资源,老板们都挺重视的……” “坏人还能把‘坏’字刻在脑门上吗?” 邱子舒冷冷反问。 她的眼神凌厉,直直盯着说话的人。 “他给你们一点点小好处,你们就心甘情愿地替他说话?帮他遮掩?” 她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这世上哪有白占的便宜?你们就不怕掉进陷阱里,再爬不出来?”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怒火被她一点一点压进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乔晚音转头看向邱子舒。 “子舒。”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帮我个忙。” “你说。” 邱子舒语气干脆。 “这些东西,全都退回去,一样都别留下。” 乔晚音一字一顿,眼神凌厉。 “他要是再来找我,别跟他废话,直接叫保卫科的人过来。” 她绝不会给林志明任何可乘之机! 一次都不行! 邱子舒抱着那个装着围巾和照片的盒子。 脚步沉稳地走出互助中心的大门。 盒角有些磨损,纸带勒得她掌心微微发疼。 但她没有松手。 邱子舒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盒子。 而是一份态度,一种拒绝。 林志明住的招待所,离军属大院并不远。 邱子舒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招待所门口。 斑驳的墙皮剥落,门框歪斜。 门楣上那块旧招牌摇摇欲坠。 “他到底图什么?” 她仰头看着那块招牌,眉头微皱,低声自语。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她心里。 邱子舒想不明白,一个看似体面、举止得体的男人。 为何会执着于一个已经拒绝他多次的女人? 是执念? 是报复? 还是另有所图? 她心里既为乔晚音担心,怕她被纠缠不休。 又对林志明的真实来意摸不着底。 “邱小姐,在等我?” 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邱子舒猛地转身。 但动作太过仓促。 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到她背后的林志明。 她心头一惊,脚步踉跄,慌忙后退半步。 林志明依旧站姿笔直,神色从容。 金丝边眼镜后头,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扬。 他嘴角自然上扬,露出一抹温文尔雅的弧度。 邱子舒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砖墙。 她抬手将盒子往前一递,动作干脆,语气生硬。 “林先生,这些东西,晚音让我还给你。” “原封不动,一件不少。” 邱子舒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毫不退让。 “另外,以后别再找她了。” “她不想见你,也不会见你。” “请你,尊重她的选择。” 林志明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盒子。 他只是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阳光穿过道旁老树的缝隙,斑驳洒落,正好照在邱子舒的脸颊上。 光线柔和,映得她圆润的脸庞泛着淡淡光晕。 肤色清透如玉,像春日里初绽的梨花。 她和乔晚音不一样。 乔晚音锋利耀眼。 邱子舒则是安静温润的。 “邱小姐,是副司令家的千金吧?” 林志明忽然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在港城的报纸上,见过令尊的专访。” “那篇文章写得很有分量,详细介绍了您父亲在边防整训中的卓越贡献。” 邱子舒一愣。 “你认识我爸爸?” 她抬起头,眉心微蹙,声音里透着一丝警惕和不解。 “久仰大名。” 林志明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 “虽然未曾有幸当面请教,但您父亲的事迹在军政圈内传颂甚广。他主持的几次战术改革,据说直接提升了整条战线的应变能力。” 第157章 谦逊 他说着,已从容地接过邱子舒递来的盒子。 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极轻,却在她皮肤上激起细微的涟漪。 像电流一闪而过,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仿佛某种隐秘的情绪被悄然唤醒。 邱子舒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你父亲在军队里的成就,真是让人佩服。” 林志明继续说道,语气温和而真挚。 “能培养出您这样知书达理的千金,更是令人敬重。” “这次我回来投资,就想多认识几位像你父亲这样的前辈。”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中多了一分深意。 “毕竟,一个人孤身在内地发展,人脉和根基都得慢慢重建。” 邱子舒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别扭。 她心里隐约觉得,林志明提起父亲。 并非单纯的敬仰,而是另有所图。 林志明见她神情有异,马上换了语气。 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你和阿青关系很好?” “嗯,晚音姐人特别好,待我也很温柔。” 邱子舒点头,语气也柔和下来。 “她总是替别人着想,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林志明眼里掠过一丝光亮。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夹杂着怀念、愧疚。 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弥补以前对阿青的亏欠。” “我知道当年的事对她伤害很深。” “但她好像……对我误会很深。” 林志明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浮现出淡淡的落寞。 “我写信,她不回。登门拜访,她也拒而不见。” 邱子舒脑中浮现出那张照片上两人靠得很近的画面。 又想起乔晚音提到林志明时的冷淡态度。 她思绪有些复杂,像是被两股情绪拉扯着。 她顿了顿,小声开口。 “晚音姐有自己的想法,她……从不轻易表露心事。” “如果你真想弥补,或许……保持点距离会更好。至少现在,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你。” 林志明苦笑,取下眼镜,指尖轻轻擦拭着镜片上的水汽。 灯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 “你说得没错,可是……” “有些事,如果不去争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 “我在内地没什么熟人,旧友大多散了,亲人也远在海外。” “你能不能偶尔陪我说说话?就当……帮一个想重新开始的人?” 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林志明的脸侧。 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静谧的气息。 邱子舒忽然觉得,这男人确实不一样。 他不像军营里那些板着脸的军官,浑身上下透着威严。 林志明身上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温和却不软弱,从容却不疏离。 “我……” 邱子舒想开口拒绝。 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眼神闪烁不定,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中。 林志明已经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没关系,你不用马上答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温柔。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真心希望你能打给我。哪怕只是聊一聊,我也很感激。” 鬼使神差间,邱子舒接过了那张名片。 指尖触碰到卡片的一瞬。 她竟感觉到心中一丝微妙的温热。 等她回过神,林志明已经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影中。 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缠绕在她的鼻尖,挥之不去。 回到互助中心,邱子舒看见乔晚音僵硬得站在窗边。 “东西还给他了?” 乔晚音没回头,声音冷冰冰的。 “嗯,还了。” 邱子舒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指尖触到了那张烫金名片,心里猛地一跳,赶紧收回手。 邱子舒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提林志明想和她交朋友的事。 “子舒,谢谢你!” 乔晚音转过身,眼眶微微泛红。 “给你添麻烦了。我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邱子舒笑容浅浅的,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坐会自己的座位。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林志明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 那双眼眸不像乔晚音形容的那般阴冷或算计。 反而像山间清泉,透明而温和。 他的神情没有一丝虚假。 那句“真心希望你能打给我”回荡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 接下来几天,林志明像是消失了一样。 再也没出现在互助中心。 邱子舒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那张名片也会慢慢被遗忘在抽屉的角落。 直到周五下午,她才在军区图书馆碰上了正翻着军事期刊的林志明。 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书页的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邱小姐,好巧啊!” 林志明察觉到她的靠近,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也喜欢看这类东西?” 邱子舒一愣,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 “我……我是替我爸来借几本书的。他最近对现代防御体系特别感兴趣。” “您父亲真是勤学不倦,和传闻里一模一样。” 林志明笑着站起身,动作自然得体。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衬衫,布料质地精良,颜色沉稳大方。 “巧了,我也研究过一些现代打仗的理论,能跟您聊聊吗?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他的语气谦逊而真诚,眼神里没有一丝轻佻。 邱子舒微微皱眉,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不是做生意的吗?怎么还懂这些?” 林志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目光沉静而温和。 “是啊,从小喜欢,可惜以前没条件走这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 “其实这次回来,就是想为国家的国防建设做点事。” 这句话一出,邱子舒心里咯噔一下。 仿佛被什么突然撞了一下胸口。 她原本只是抱着随意聊聊的心态与他交谈。 可就在刚刚,她对他突然多了一份敬意。 第158章 心怀正义 也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好奇。 一来二去,两人竟然聊了快两个小时。 他们无所不谈,话题如溪水般自然流淌,毫无阻滞。 林志明说话不急不缓,语调平和。 逻辑清晰,知识广博得更是让人惊叹。 “都这个点了?” 图书馆广播里传来清场的铃声。 打断了这近乎温馨的对话。 邱子舒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顿时吓了一跳——已经快九点半了。 她慌忙把手中的书塞回书架。 “我得回去了。” 邱子舒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 “我送你吧。” 林志明立刻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语气自然。 邱子舒赶紧摆手,脸颊微微发烫。 “别别,就几步路,不用麻烦。家属院离这儿真不远,我每天走习惯了。” 林志明笑了笑,镜片后的眸子温润有光,语气也格外诚恳。 “别推辞了,这是我该做的。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邱子舒犹豫了一下,脸微微发红。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 回去的路上,邱子舒走在林志明的右侧。 两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月光洒在柏油路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她悄悄打量了这个男人好几眼—— 他走路步伐稳健,肩背挺直。 即便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也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气质。 “干嘛一直看我?” 林志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啊?没……没什么。” 邱子舒心头一跳,慌忙收回视线,脸颊更红了几分。 她沉默了几秒,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就是觉得,你跟晚音说的,不太一样。” 林志明神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望着前方幽暗的小路,声音低沉了几分。 “阿青对我有些误会,我不怪她。年轻时的事,谁没有冲动,谁没有说错过话呢?” “人都会年轻气盛,犯过糊涂。但只要能回头,就不算晚。” 这话像一阵风。 吹散了邱子舒心头残存的隔阂与防备。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也没那么陌生了。 他的沉默,他的克制,他的体贴…… 都在无声中悄然打动了人心。 “就到这儿吧,别让人多想。” 林志明在军区家属院门口停下脚步,语气轻柔。 这个细节,让邱子舒心头一暖。 她抱着书,迟疑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还是小声开口。 “谢谢你,今天……聊得很开心。” 声音很轻,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林志明的耳朵。 林志明微微一笑。 “这周末有个港商交流会,有展览,也有演出,挺有意思的。要是你不忙,愿不愿意一起去看看?” 邱子舒心里本能地升起一丝抗拒。 毕竟她向来不习惯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 可转念一想,爸爸最近总是念叨她该多出门走动。 邱子舒不想再让父亲担心了。 于是,她动摇了几分,心底浮起些许迟疑。 邱子舒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 “我……我先想想吧,还没决定要不要去。” “不急。” 林志明神色温和,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请柬。 他轻轻将它递到邱子舒面前。 “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随时欢迎你来。就算临时决定,也完全来得及。” 回到家后,邱子舒站在书桌前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将那张请柬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抽屉的最底下。 可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拉开抽屉,拿出请柬仔细瞧了一眼。 随后,邱子舒再次把它放回去。 第二天中午,阳光斜照进军区大院的食堂。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乔晚音早早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邱子舒。 邱子舒一进门就看见了好友熟悉的身影。 便快步走了过去。 刚坐下没多久,邱子舒就察觉到乔晚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某种审视与探究。 这让她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怎么了?” 邱子舒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脸颊。 “我脸上沾饭粒了?还是头发乱了?” 乔晚音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我怎么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利落了。” “没有啊。” 邱子舒低声否认,刻意避开乔晚音投来的视线。 乔晚音眯了眯眼,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瞎说啥呢!” 邱子舒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脸色涨红。 更让她慌乱的是,自己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志明的样子。 这一反应可不太寻常。 乔晚音立刻警觉起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等等,该不会是……林志明吧?是他找上你了?” “不是!” 邱子舒急忙否认,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但她越是急切地解释,反倒显得更加心虚。 乔晚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子舒,你听我说,林志明这个人,靠不住。他这个人,表面上温和有礼,背地里却最会玩手段。”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与警惕。 “他当年就能骗走我的感情,让我在最信任他的时候摔得遍体鳞伤。现在他突然出现在你身边,肯定图谋不轨!你别被他的伪装迷惑了。” 邱子舒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晚音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人是会变的。现在的林先生可是正经商人,事业有成。他还亲口对我说,想为国家军工出力,愿意贡献自己的技术和资源。” “什么?” 乔晚音猛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之事。 “他亲口跟你这么说的?子舒,你真是太天真了!这些话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说辞,就是为了让你觉得他改过自新、心怀大义!他是在塑造形象,博取信任,尤其是对你这种心软又单纯的人!” 邱子舒心里有点不痛快,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所以你是说,我分不清好坏?你觉得我看人的眼光就这么差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晚音急忙解释,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第159章 自卑 “晚音。” 邱子舒却突然打断了她,语气冷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有些疏离。 “谢谢你一直这么关心我。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也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 “林先生以前可能对不起你,做过让你伤心的事,那是你们之间的过往。可不能因为他过去犯过错,就认定他现在还是坏人。人是会变的,不是吗?” 乔晚音愣住了。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张了张。 却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她从没想过,一向理智冷静的邱子舒。 竟然也会被林志明那套看似真诚、实则虚伪的说辞打动。 乔晚音太了解林志美了。 他接近子舒,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 他肯定是冲着子舒来的,且动机不纯! 不行,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靠近子舒。 更不能看着他一点点获取子舒的信任,最终伤害她! 她不能袖手旁观! “子舒。”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我求你一件事,答应我,对他……留点神,行不行?哪怕只是多一分警惕也好。我不想你受伤。” 邱子舒望着她焦虑的脸,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好,我答应你。” 她面上答应,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不以为然。 她觉得乔晚音反应有点过头了。 但邱子舒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觉得林志明并不像乔晚音说的那样不堪。 饭后,邱子舒一个人慢慢往办公室走。 路上,她又不自觉地想起林志明。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长久积累的阅历。 这样的一个人,哪像一个骗子? 哪像一个心怀叵测之徒? …… 周末转眼就到了。 这日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邱子舒站在衣柜前,手里捏着那张烫金邀请函。 她还在犹豫不决。 一边是理智的提醒:别去,别冒险。 那地方不属于她熟悉的环境,那群人也不在她的世界里。 贸然踏入,万一出事怎么办? 另一边,却是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的好奇和期待。 她想再见见那个男人。 他真的如晚音所说,是个伪君子吗? 还是说,他早已改过自新,只是被过去束缚得太久? 最后,理智败下阵来。 邱子舒换上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然后在镜前画了个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柔又不失气质。 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然后没告诉任何人便出了门。 联谊会在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举行。 邱子舒走进大厅时,心跳有些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头顶是闪闪发光的水晶灯。 灯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她略显局促的身影。 四周是衣着光鲜的宾客。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交织成一种奢华而迷人的氛围。 展台上更是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标着令人咋舌的价格。 这里的一切,都跟她熟悉的军营生活完全不同。 就在邱子舒略显拘谨地站在角落时。 “邱小姐,你来了。” 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志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眼神温和而专注。 仿佛她是他此刻唯一注意的人。 “我一直相信,你会来的。”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邱子舒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就是……想看看港城到底有多不一样。” 她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迟疑和好奇。 “那让我带你好好见识一下。” 林志明笑着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自然又不失礼貌。 “先从一顿地道的港式茶点开始,怎么样?” 他语调轻快,带着几分俏皮的期待。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邱子舒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跟随着林志明的脚步,穿行在茶楼的廊道之间。 林志明带她尝了各色精致的美食。 又翻开产品画册,讲起港城的市井百态。 让听得她入了神。 最后,还拉着邱子舒在角落跳了半支舞。 茶楼的角落播放着一首老式粤语情歌。 旋律悠扬,带着几分怀旧的忧伤。 林志明牵起她的手,引导她进入舞蹈。 而两人的节奏竟出奇地合拍。 他的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气息时不时轻轻掠过她耳边。 这让邱子舒心口一紧,泛起一丝甜蜜。 “累了吧?” 林志明轻声问。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专注而温柔。 “楼上有个茶室,要不要去坐会儿,喝点东西?” 邱子舒有点羞涩地点了点头。 二楼的茶室布置得很雅致。 雕花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室内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角落里还摆着一架古筝。 林志明绕到她身后,轻轻拉开椅子。 “邱小姐平时爱喝什么茶?” 他站在她侧前方,语气温和。 邱子舒有点不自在地坐下。 她低头盯着那张红木桌子,声音略显局促。 “我……其实不太喝茶,也不懂这些。” 邱子舒语调低缓,带着几分羞赧。 “没关系。” 林志明笑了笑,随即转身走向茶台。 “我来告诉你。”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泡茶。 “喝茶啊,讲究的是静下心来。” 林志明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就像做人一样,得熬过热烫的日子,才能品出甜味来。” 他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邱子舒看得有点出神。 她看着他温杯、投茶、注水。 那每一个步骤都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茶香随之氤氲升腾,弥漫在空气里。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安静。 竟比外面的繁华更令人心动。 “这是大红袍,武夷山岩茶中的上品。” 林志明将白瓷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试试看,别辜负了好茶。” 邱子舒双手捧起杯子,指尖感受到瓷器传来的温热。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液滑过舌尖,随即在口腔中缓缓化开。 紧接着,一股清甜从喉咙深处悄然升腾,令人通体舒畅。 “怎么样?” 林志明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第160章 一时糊涂 她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 像是被茶气熏染。 又像是被他的注视弄得有些羞涩。 “嗯,很好喝。” 邱子舒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好茶要慢慢喝,人生也是。” 林志明语气轻缓。 说着,他拿起茶壶,又为她添了一杯。 “邱小姐就像春天刚采的嫩芽,干净,透亮,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这话一出,邱子舒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低垂眼帘,不敢直视他那双含笑的眼眸。 只觉耳根也悄然泛起一阵热意。 她现在更加觉得林志明和乔晚音说的那个他…… 完全不是一个人。 乔晚音口中那个林志明,轻浮势利,虚伪狡诈。 总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 可眼前这个人,知书达理,言谈得体…… 跟军营里那些直来直去的男人完全不同。 她忍不住轻声说:“林先生,真的懂很多。” 林志明笑意加深,神情依旧温和如初,看不出一丝自得。 “你太客气了。”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地回应。 “我不过是个喜欢喝茶、喜欢安静的人罢了。平时你喜欢做些什么?除了军营里的训练和值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邱子舒刚想说自己喜欢看书、偶尔写写日记, 突然,茶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邱子舒吓了一跳。 手一抖,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泼洒而出,溅落在她的裙摆上。 蓝色棉布立刻被浸湿,深褐色的茶渍迅速扩散。 “晚音姐?” 邱子舒抬头望向门口那个熟悉却又异常狼狈的身影,有些发愣 乔晚音站在门口,额发凌乱,显然是匆忙跑来的。 “走,跟我走!” 她几步冲进茶室,脚步急促而沉重。 话音未落,乔晚音已伸手直接拽住邱子舒的手腕。 “你干嘛?” 邱子舒本能地往后缩,手腕被攥得生疼。 心头也涌上一股不安。 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觉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慌乱间,邱子舒手中的茶杯从指间滑落。 白瓷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林志明立刻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可不过眨眼之间,那抹阴沉便隐去无踪。 他又换上了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 “阿青,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林志明的声音很轻,语气依旧平稳。 乔晚音狠狠地瞪着他,眼神流露出愤怒和恶心。 “说个屁!滚开!别以为你现在装出这副样子我就信你!” “又来这套?你装什么深情?你还想骗人是不是?” 邱子舒彻底懵了。 她从没见过晚音姐这样—— 双目通红,呼吸急促。 像是压抑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这和平日里冷静干练的样子大不相同。 “你先冷静一下……” 邱子舒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 声音带着几分惊惶和劝慰。 “这里这么多人,我们……我们先出去再说好吗?” “你不了解他!” 乔晚音转头看向邱子舒,眼里全是焦急。 “林志明就是个骗子!他对你笑,都是假的!每一句温柔的话,每一个体贴的举动,都是算计!” 当初,原主不就是被他这幅翩翩君子的样子骗得一塌糊涂吗? 这男人最会装模作样。 用几句好话、一套娴熟的茶艺。 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茶室里的人都悄悄转过头来。 目光在乔晚音和林志明之间来回扫视,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女的谁啊?怎么跟林老板吵起来了?” “听说是以前的对象,被甩了,一直不甘心……” 邱子舒脸色涨红,耳根都烧了起来。 只觉得很是丢人难堪。 她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晚音姐,别这样……” 邱子舒压低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哀求。 “咱们出去说行吗?别在这儿闹了,太丢人了……” “不行,就在这儿说清楚!” 乔晚音站在原地不动,声音已经微微发抖,却依然强硬。 “林志明,你敢不敢当着子舒的面,说说你当年怎么骗我的?说说你当年怎么一步步把我哄骗,让我心甘情愿掏空积蓄,结果却被你一脚踢开?”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泪光闪动却倔强不肯落下。 “说说你在港城到底勾搭了多少女人?说说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赌债、空头支票、假身份——你哪一件是干净的?” 乔晚音气昏了头,声音越拔越高,情绪几近失控。 根本没注意到邱子舒神情有异。 林志明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手,慢慢摘下那副金边眼镜。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柔软的绒布。 开始轻轻擦拭镜片上的水汽。 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 “阿青,我明白你恨我。这些年,我欠你一个解释,也欠你一句对不起。当年是我错了,是我辜负了你,我对不起你。”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乔晚音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子舒,你知道他当初怎么对我的吗?他骗我说要娶我,说要给我一个家,说等他生意稳定就风风光光办婚礼。” “结果呢?一切都是为了骗走我的钱!我攒了五年的存款,全被他拿去填了赌债!他甚至还想把我送去当舞女,说那样能还债,能‘发挥我的价值’!” 乔晚音说到最后,声音已经颤抖。 邱子舒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呼吸都微微停滞。 她从没听乔晚音讲过这些事。 那些隐秘的过往,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 从未在她们闲聊的茶香与笑声中浮出水面。 “阿青说的……确实有那么回事。” 林志明眼里竟泛起泪光。 “我年轻时糊涂,伤了她。那时我不懂珍惜,不懂责任,只顾着自己的冲动和野心。如今回想起来,每一幕都像刀子扎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情绪,可声音仍带着压抑的哽咽。 “但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我日夜煎熬,努力想做个正经人。想赎罪,想重新开始。” “我从没想过要把她送去舞厅,是她误会了。” “当年的事,是我处理不当,但绝非存心利用她。” 林志明看向邱子舒,眼神真挚。 “邱小姐,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知道你是阿青的朋友。 第161章 断了吧 我想借机会向她赔罪。我想当面说一声对不起,哪怕她永远不会原谅我。” 他的声音微颤。 “但我发誓,对你,我真的没有坏心思。从第一次见你,你就像是干净的风,吹进了我灰暗的生活。我不敢有丝毫亵渎。” “胡说!” 乔晚音猛地喊出声,声音陡然拔高。 她上前一步,脸色涨红,手指直指林志明。 “子舒,别信他!他早就查过你的一切,他知道你喜欢军事,知道你爸是副司令,甚至知道你常去哪家图书馆!” “这全是他设的局!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布置的圈套!你以为他是绅士?他是猎手,而你是他选中的猎物!” 邱子舒心跳加速,耳朵嗡嗡作响。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拉扯、冲撞。 一个是从小爱护她保护她的晚音姐。 一个是这几天带她感受世界、让她心动的绅士。 理智告诉她该站晚音姐这边。 可感情上,她没法把眼前这个温和有礼的男人当成坏人。 “晚音姐……” 邱子舒挣开乔晚音的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是小孩了,我有自己的想法。” 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乔晚音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 “子舒,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是谁?你认识他几天?他就这样轻易地撬开了你的心门?” 她的声音颤抖。 “我保护你这么多年,你却为了一个外人,要推开我?” “林先生这几天一直尊重我。” 邱子舒缓缓开口。 “带我看展览、听讲座,还讲了很多我从没听过的事。他说历史不是教科书上的条条框框,而是活生生的人在挣扎与选择。” 她眼睛直视乔晚音,不闪不避。 “就算他过去犯过错,人也该有改过的机会吧?我们谁没年轻过?谁没走错过路?” 林志明低下头。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邱小姐。”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 “我也能理解阿青的心情。换作是我,若亲眼看着最亲近的人被伤害,也绝不会轻易原谅。” 林志明顿了顿,声音更低。 “如果我的出现伤害了你们的关系,破坏了你们的友情,我可以马上走。从此不再出现在你们的世界里。” 这话一出,邱子舒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 她不是心疼林志明即将离去。 而是心疼他竟愿意为一段过往如此卑微。 邱子舒回头看着乔晚音,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不解。 她语气里竟还带上了一点责备。 “晚音姐,你何必这样?就算林先生过去对不起你,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人都会变的。你一直说我长大了,可为什么又不肯让我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他现在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还想着为国家出力。你怎么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呢?” 乔晚音脸色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子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同过窗、共过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过一句假话?你我都清楚,真正对你好的人是谁。” 邱子舒心里一颤。 可她眼神里依旧流露出倔强和固执。 “这根本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交什么朋友,我自己能做主。你是我的朋友,可你不是我,你没资格替我决定!你不能因为你自己受过伤,就拦着我不让我接触别人!你就这么怕我幸福吗?” 茶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窗外的风被厚重的窗帘挡住,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晚音望着邱子舒,只觉得很是陌生。 邱子舒,是她在军区大院里唯一说得上心里话的人。 别的孩子羡慕她们出身好、背景硬。 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成长的路有多孤独。 两人互相陪伴,互相理解。 这份情谊,她视若珍宝。 所以她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林志明是什么人,她乔晚音比谁都清楚。 那些看似真诚的笑脸背后,藏着的是算计与欺骗。 可现在,反倒是她被当成小气、蛮不讲理的那个人。 “行。” 乔晚音开口,声音发冷。 “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劝过你,警告过你,剩下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她转身前,最后看了邱子舒一眼。 那眼神里有痛,有恨,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失望。 “只希望等你发现他真面目那天,还不算太迟。到那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一说完,乔晚音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回荡。 让邱子舒忍不住微微颤抖。 “邱小姐……” 林志明轻轻叫了一声,语气满是心疼。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该让你为难的,可……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才忍不住想靠近你,想让你身边的人也接受我。” 邱子舒望着乔晚音远去的背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总觉得…… 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不……不是你的错。” 邱子舒喃喃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裙角,指节泛白。 脑子里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乔晚音刚刚那副模样和质问 林志明体贴地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 “擦擦手吧。”。 “乔姐只是一时想不开,过几天她会明白的。” 林志明继续说道。 “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不会因为一点误会就断了吧。” 明明是安慰的话,却让邱子舒听得心头发涩。 误会? 真的是误会吗? 她不敢深想。 邱子舒接过手帕,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布料。 上面飘着淡淡的香味。 那味道有点冷,有点远,像是不属于她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呆呆地擦着手,动作机械而缓慢。 邱子舒心绪混乱,一直在想刚刚的事。 晚音姐,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呢?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多希望时间能倒流。 若是回到茶楼里最开始的那一刻。 她可以冷静地解释,可以拉着乔晚音的手说清楚一切。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从那天在茶楼闹翻以后。 邱子舒就开始躲着乔晚音。 整整七天,两人没见上一面。 第161章 亲如姐妹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朋友圈都成了彼此的禁地。 “子舒,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 她嘴上应着,语气敷衍,人却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楼下的饭菜香气飘上来,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的胃里像是塞了团棉花,闷闷地堵着。 这些日子,林志明带她去了从没敢想的高级餐厅。 水晶吊灯下,银质刀叉在烛光中闪着微光。 服务员轻声报着法文菜名,她连听都听不懂。 她坐在柔软的皮椅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可心里却像浮在空中,没有着落。 那些精致的菜肴,一口下去,味同嚼蜡。 他教她怎么端酒杯,指尖轻轻搭在杯脚上。 他讲他在香港见过的霓虹灯,五光十色,映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 还有巴黎的美术馆,卢浮宫里的雕塑与油画。 “晚音姐……”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们小时候的场景。 从前,她们亲得像亲姐妹一样。 乔晚音会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会省下自己的饭钱给她买药。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再难,只要有晚音姐在,就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她出门前都得先探头看看楼道,生怕撞见乔晚音。 她抓起梳子,用力梳了几下头发,齿尖刮过头皮,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镜子里的她,眼神疲惫,嘴角微微下垂。 “晚音姐也太倔了。” 她对着镜子小声说。 “林先生哪点不好?他对你也一直很尊重,从没越过分毫。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乔晚音正静静地站在军区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整整两个小时,脚底发酸。 后背也被夏日午后的阳光晒得滚烫。 可她一动不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家属院那扇斑驳的铁门。 她就为了等邱子舒出来,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她手上,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 “乔主任,又在这等子舒啊?” 门卫老张拄着拐杖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笑眯眯地递了过来。 “这几天都见不着她人影,是不是出差去了?” 乔晚音勉强扯了扯嘴角,接过杯子。 “谢谢张叔。” 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干涩。 一阵微风拂过,树影斑驳。 一片槐树叶轻轻飘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肩头。 她伸手,指尖一拂,叶子便打着旋儿落进了脚边的尘土里。 她一抬头,忽然看见远处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由远及近,缓缓驶来。 车窗半开着,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内,她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人。 是邱子舒。 她正微微侧着脸,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正对开车的林志明说着什么。 两人看起来谈笑风生。 “子舒!” 乔晚音脱口喊了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几步,脚步踉跄。 车内的邱子舒身体猛地一僵,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可她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向车窗外。 吉普车忽然加快了速度,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呼”地一声闷响。 乔晚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怔怔地望着车远去的方向,眼神空茫。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封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信。 信封上工整地写着“邱子舒亲启”四个字。 “子舒啊子舒,”她喃喃自语,“你就为了个男人,连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都不要了?这么多年,我护着你,帮你,替你挡了多少流言蜚语,可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 “乔主任……” 老张站在旁边,拄着拐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可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声叹了口气。 “这天儿热,您还是先回家歇着吧。” 乔晚音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张叔。我改天再来吧。” 她转过身,脚步缓慢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吉普车里,林志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从后视镜里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刚刚是不是有人喊你?”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邱子舒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语气有些慌乱。 “没……没有啊,你听错了吧。可能是风声,或者别的什么人。” 林志明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我让朋友从法国捎来的唱片,都是老爵士,你肯定感兴趣。还有一瓶82年的红酒,就等你一起开了。” “真的?” 邱子舒眼睛一下子亮了。 刚才还沉甸甸的心情,此刻悄然融化。 “是不是你说过的那个钢琴家的新专辑?就是那位在国外拿了大奖、音乐像流水一样温柔的那位?” “猜对了。” 林志明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他顺手把右手轻轻盖在她的手上,掌心微热。 “我就知道你还记得。你一向心细,连我随口提过一次的事都记在心里。” 邱子舒脸颊一热。 她指尖微微颤动,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又迅速放松。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童话里的女孩。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小洋楼前。 车轮碾过铺满碎石的小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红砖墙上,为这栋欧式风格的小楼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屋前的花园里,玫瑰与薰衣草静静绽放。 这是林志明在城郊租下的住处。 远离市区的喧嚣,隐匿在绿树掩映之间。 水晶吊灯悬在玄关上方。 每次来,邱子舒都会被屋里那些精致的摆件惊艳到。 “走,咱们先听会儿音乐。” 林志明牵起她的手,语气轻柔。 他拉着她走进客厅,动作自然又熟稔。 他走到黑胶唱片机旁,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唱片,轻轻拂去表面的微尘。 然后熟练地把唱片放进播放机,按下开关。 柔和的钢琴旋律立刻弥漫在房间里。 那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悠扬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邱子舒闭上眼,安静地沉浸其中,睫毛微微颤动。 第162章 爱情使人盲目 她任由音乐包裹自己,思绪随着旋律飘远。 突然,她察觉到有人靠近,气息轻轻拂过她的额角。 她睁开眼,看见林志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种她说不清的情绪,是温柔,是珍视。 “子舒。” “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是我这些年最开心的日子。真的,每一刻我都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你笑的样子,甚至你低头时发丝垂落的弧度……我都记得。” 邱子舒的心跳猛地加快。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烫。 林志明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美梦。 “我知道,阿青可能跟你说过我不少坏话。以前的我,的确任性、浮躁,不懂珍惜,甚至伤过很多人的心。” “但现在的我,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你让我明白,原来有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 “因为遇见你,我才想变成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 “我不想再是那个只会挥霍时间、逃避责任的林志明了。我想努力,想变得更好,只为了能站在你身边,不让你失望。” “林先生……” 邱子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 “叫阿明,好吗?”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唇。 “子舒,我觉得……我爱上你了。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浪漫幻想,是我认真思考过,反复确认过,依然无法否认的心意,我,爱上你了。” 她从没谈过恋爱,连牵过手的男生都没有几个。 她知道什么是喜欢,但从未真正体会过被人如此深情告白的感觉。 此刻,心像被蜜泡着,甜得发晕。 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口。 林志明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但很快压下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走向客厅角落的茶几。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知道了,我马上处理。” 他声音冷了几分,语气果断。 他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 回头时,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对不起啊,子舒,公司有点急事得我去一趟。” 他语气带着歉意。 “今天午饭可能得改时间了。真的很抱歉,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必须亲自处理一下。” 邱子舒赶紧站起来,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没事的,工作要紧,你先去忙吧。我这边也不着急,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说。” 林志明送她到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忽然转过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微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晚上七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好吗?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 她点点头,心跳又乱了节奏。 * “青青,还在为子舒的事发愁?” 傅黎安看老婆满脸心事,眉头微蹙,眼里满是关切,轻声问道。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 随后缓缓地叹气说:“哎,我一直觉得子舒是个有主见的人,脑子清楚得很,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分寸,从不轻易被别人牵着走。可没想到。” 没想到她也会为爱情昏头,被一段突如其来的情感搅乱了心神。 这才多久啊,就被林志明撩得神魂颠倒,眼神里全是他的影子。 明明之前还说“感情的事顺其自然”。 可现在,连走路都带着笑意。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原主会心甘情愿被林志明骗那么久。 这人真是坏得很,太会钻进女人心里了。 他不说甜言蜜语,却句句都戳在心窝上。 他不急不躁,却步步为营。 难怪这种花言巧语的男人总能吃得开,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为他倾心。 “别着急。” 傅黎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林志明的调查结果一出来,我会和邱副司令当面谈。该说的我会说清楚,该提醒的也会提醒。” “要是邱傅司令亲自出面,事情应该能压得住。” “毕竟,邱家的脸面,也不是谁都能轻易碰的。” 乔晚音心里却越来越慌。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原着里提到过林志明。 这人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目标明确。 一旦盯上一个人,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手! 子舒不是那些轻易动心的女孩。 她值得更好的对待。 “黎安。” 乔晚音脸色一沉,脚步停下,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能看着子舒白白吃亏。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就像亲妹妹一样。如果她将来受了伤,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傅黎安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我懂,她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你不想她受伤害。我也一样,不希望看到无辜的人被卷进那些算计里。” “我得想办法打断林志明的路!”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当面摊牌。我要让他知道,子舒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青青。” 傅黎安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眉头紧锁。 “非得亲自去见他吗?这个人……不简单。贸然前去,可能会激化矛盾。” “我必须阻止他!” 乔晚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不能再让他耍那些卑劣的花招了!子舒单纯,不懂人心险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他欺骗、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得马上去找他,必须当面让他知道,我不会坐视不管。” 她无法忍受子舒被人玩弄感情,更怕她走上和原主一样的悲惨结局。 一旦陷入爱情,人就容易变得盲目。 明知是陷阱也愿意一头扎进去,做什么都顾不上后果。 傅黎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原本温润如水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峻。 他一步跨上前,挡在她面前。 “不行。” “我不许你单独去见他,这太不安全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乔晚音愣住了,瞳孔微缩。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傅黎安从不干涉她的决定。 第9164章 演一出戏 她试图解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 “我不会冲动,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接近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不要再打子舒的主意。” “你根本不了解林志明。” 傅黎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以为他只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他能在港城那样复杂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可不是什么温文尔雅。他靠的是心狠手辣,是手段阴毒。你以为他对你那些若有若无的关心是真心?那是算计,是试探,是他在等你松懈的那一刻。” “青青,听我一句。”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却更加急切。 “我已经让情报科盯上他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握之中。快则三天,最迟五天,调查就会有结果。到时候,组织会正式出手,以合法手段将他控制。那比你一个人贸然去找他,用言语去警告他,要安全得多,也有效得多。” 乔晚音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安。 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命令她,而是在恳求她。 “你就这么怕我见他?” 她低声问。 傅黎安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 “是,我怕。” 他睁开眼,直直地望着她。 “我怕你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怕他设计陷阱,我怕他利用你的善良,我怕他用过去的影子勾起你的回忆。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软弱、这么无助的样子。 傅黎安一直都是她心中的依靠。 可这一刻,他站在她面前,像个普通人一样袒露着最深的恐惧。 乔晚音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她的心被狠狠揪住。 “黎安,”她轻声说,“我不会离开你,也绝不会再被那种人骗一次。我不是过去的我了,我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底线。林志明或许能迷惑别人,但他再也无法动摇我分毫。” 她明白他在怕什么。 这段时间,军区大院里的姑娘们都在传那个港城来的“绅士”。 说他穿着考究,谈吐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流社会的风度。 说他为人谦和,对人彬彬有礼,还主动帮老同志修好了坏掉的收音机。 谁听了不动心? 可乔晚音知道,那都是伪装。 傅黎安紧紧扣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你不明白男人的心思。尤其是像林志明这样的人,他们从不轻易放手。他对你还有不甘,那份不甘,不是简单的留恋,而是执念。而执念,迟早会变成危险。他会等,会忍,会一点点逼近,直到你无路可退。” “不甘?” 乔晚音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他对我的只有算计和恨。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从未消散。恨我搅了他的好事,恨我揭穿了他的真实面目,恨我让他多年的伪装付诸东流。” “我拆穿了他的伪装,毁了他的布局,他巴不得我从此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去。” “青青,答应我,别去。求你。” 最后,她轻轻点头。 “好,我不去。” 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傅黎安一下子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随即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用力得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乔晚音靠在他结实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胸膛。 听着那快得不正常的跳动声。 她知道,那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恐惧。 对失去她的恐惧。 她不能看着子舒陷入危险,可也不想让傅黎安更煎熬。 深夜,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窗外的梧桐树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片清冷的银白。 傅黎安已经睡着了。 可哪怕在梦里,他的眉头也没完全舒展。 乔晚音悄悄翻了个身,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就是这么一个坚不可摧的男人,却为她忧心至此。 她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二天一早。 乔晚音表现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居家服,走进厨房打开炉火。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 她熟练地煮粥、炒菜,动作流畅自然。 她给傅黎安做了顿丰盛的早餐。 热腾腾的小米粥、腌萝卜条、清炒豆芽,还特地煎了他最喜欢的荷包蛋。 “今天怎么这么隆重?” 傅黎安看着桌上的饭菜,忍不住笑着问。 可他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小心。 “犒劳我家辛苦的傅团长嘛。” 乔晚音装作轻松,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一边给他盛粥,一边说。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军区开会?” 傅黎安点点头:“嗯,上午开个会,布置近期任务,下午还要去观摩一场战术演习。” 他顿了一下,用筷子夹起荷包蛋,抬眼看向她。 “你呢?今天有啥计划?” “去厂里办点事,然后……” 乔晚音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眼底的挣扎。 “也许顺路去看看子舒。虽然她现在不搭理我,但我想再试一次。” 傅黎安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拂过唇角,动作顿了顿,抬眼认真地看着她。 “行,别太勉强自己。你这阵子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太好。” “知道了。” 她勉强笑了笑。 “快吃吧,粥要凉了。再不吃,一会儿就结膜了。” 送走傅黎安后,乔晚音没有回屋。 而是站在院门口静立片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转身。 径直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林志明住在城外一栋西式小洋房里。 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尖顶阁楼在月光下投下冷清的影子。 那房子孤零零地伫立在郊外。 她站在铁门口,铁门斑驳沉重。 她抬起手,又缓缓放下,站在风里深吸一口气。 几分钟后,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年轻女佣开了门,穿着素净的黑白制服,头微微低着,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第165章 话语权 “请问您找谁?这会儿先生刚歇下,不常会客。” “找林志明。” “告诉他,乔晚音来了。” 女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微微点头,转身进去通报,脚步轻得像猫。 没多久,女佣回来,脸上多了几分恭敬,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乔小姐,先生请您进屋。” 客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 真皮沙发摆在中央,泛着油亮的光泽。 厚实的波斯地毯踩在脚下软得像踩在云里。 乔晚音刚在沙发边缘坐下,便听见楼上传来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阿青,真是稀客。” 林志明披着深紫色丝质睡袍,纽扣松松垮垮地系着,一边走下旋转楼梯,一边将金丝眼镜推上鼻梁。 “我知道,你是为了子舒来的,对吧?这么晚登门,除了她,还能为了谁?” 乔晚音强压住心底翻涌的反感。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没错,我劝你离她远点。别打着交朋友的幌子接近她。” 林志明轻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她对面坐下,动作懒散。 “这么直接?连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都不说?” 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 “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阿青。你可温柔了。” “我们之间没那么多旧情好叙。” 乔晚音冷冷开口。 林志明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女佣立刻上前,端来一套白瓷茶具,为他斟上一盏热茶。 袅袅茶烟升起,模糊了他半边脸。 “阿青,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声音低沉。 “但这次,你只猜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乔晚音眉头微蹙,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我接近子舒,确实有所图。” 他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喉结微动。 放下茶盏时,瓷杯与托盘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但不全是因为她爸。她父亲,不过是个跳板。” 乔晚音后背一紧,一股寒意自尾椎窜上头顶。 她盯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惊疑。 她突然察觉,林志明的目的,可能比她想的更可怕。 “那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林志明放下杯子,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上。 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阴冷。 他嘴角缓缓扬起,声音压得极低。 “因为我想要你痛苦。阿青,我是为了你。” “你说什么?” 乔晚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闷响。 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疯了?为了让我痛苦,你要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我想看看,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就像当年,你毫不犹豫地扔下我那样。那时候,你说走就走,连回头都不曾有一次。” 乔晚音猛地站起来,双腿因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茶几轻晃。 茶杯里的水泛起一圈涟漪。 她的双手死死撑在茶几边缘。 “你疯了!子舒根本没得罪你!她跟你之间一点恩怨都没有,你凭什么动她?” “无辜?” 林志明突然扬声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他脸色骤然变得凶狠,双眼布满血丝。 “那是你自己找的!” 乔晚音猛地打断他的话。 说起来,这大概是原主这辈子干过最痛快的一件事了。 她还记得那天的风,带着海腥味从街口吹过,阳光刺眼。 逃走之前,她偷偷整理好了所有证据。 但好歹也算有点脸面,混迹在小圈子的娱乐圈里,靠着几句虚头巴脑的吹捧混点资源。 可那一夜之后,他彻底成了笑柄,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渣滓。 他忽然平静下来,嘴角缓缓扬起,重新挂起那副温吞吞的笑容。 他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续上热水。 水汽氤氲而起,模糊了他眼神里的阴翳。 “来,喝杯茶,阿青,咱们好好聊聊。老朋友重逢,何必动那么大气?” 乔晚音盯着面前的茶杯,茶汤清亮。 “怎么?怕我下药?” 林志明嗤笑一声,眼神带着讥讽。 “在这儿杀人可是要坐牢的,我又不是傻子,不会做这种蠢事。再说了……我还不想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为了证明茶没问题,他顺手拿过她的杯子,凑到唇边,毫不避讳地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茶水入喉,他慢悠悠地将杯子放回她跟前。 “看,没毒吧?放心,我要的不是你的命。” 乔晚音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救邱子舒。 她的朋友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 林志明会对她做什么? “你到底想怎样?”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要我做什么,才肯放过子舒?你冲我来,别碰她!” 林志明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你就这么想帮邱子舒?” 他轻声问,语气里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怜悯。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落到今天这地步,其实……是因为你?” “当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她一步步骗进那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也不是不能放她走。“只要你拿了冠军,”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我再砸钱包装你,从发型、妆容到造型团队,全请国际顶尖的,通稿、曝光、代言一个不落,肯定红透半边天!不出一年,港城大街小巷全是你的海报!” 乔晚音心里冷笑,冷笑声几乎在胸腔里炸开。 可她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甜美。 “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真的能当明星?能站在舞台上,被所有人看到?” 林志明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刺耳。 “那当然!你有脸蛋,我有钞票,咱们强强联手,还怕成不了大腕?这年头,谁管你有没有才?只要有人捧,谁都能红!” “那……” 她故意顿了顿,垂下眼帘,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可我真能放下现在的生活吗?毕竟……傅黎安那儿……” “那个当兵的?” 林志明冷笑一声,嘴角一歪,眼里闪过轻蔑。 “整天穿着军装板着脸,像个木头一样,有什么好的?踢开他不就完了?你还真把他当回事?” 第166章 脸色不好 林志明嘴角微扬,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只要你肯乖乖跟我回港城,我立刻就跟她断得一干二净,连一个电话都不会再打。” “做梦!” 乔晚音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你真不要脸,居然拿她来要挟我!” “那别怪我心狠了。” 林志明冷笑一声,语气阴沉下来。 “现在子舒对我可是百依百顺,事事听我安排,连呼吸都像是为我而存在。” “你说,如果我让她跟我彻底翻脸,你觉得她会站在你这边,还是会继续听我的?” 他缓缓逼近一步。 乔晚音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清楚,林志明没说错。 子舒已经陷得太深,像是被迷了心窍。 理智早已被情感遮蔽,根本拉不回来。 哪怕她拼尽全力也无济于事。 “你这个混蛋……” 她死死瞪着他,眼眶微红,牙根都在发颤。 “呵,可当年,你不也最喜欢我这个混蛋吗?” 林志明彻底撕了面具,露出本来的嘴脸。 “那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么硬气,反而恨不得整天黏在我身边。” “阿青,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语气忽然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情。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这次我一定好好待你,让你过上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也不用在外头受委屈。” 乔晚音眉头微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眼前是林志明那张带着假笑的脸。 她忽然明白,硬扛没用。 正面冲突只会让他变本加厉,甚至伤害到子舒。 得换种方式。 必须冷静,必须隐忍,必须用他的方式来对付他。 “林志明。” 她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其实……我能懂你。” 林志明一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显出几分警惕。 “哦?” 乔晚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茶杯的边缘,一圈又一圈。 “以前那件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走得太决绝,没有好好跟你谈,也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神情带着一丝懊悔。 “要不是你逼得太狠,步步紧逼,我也不至于连回头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就这么走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林志明嘴上依旧冷笑,语气不屑。 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点,手也搭上了桌沿。 “我就想说……” 她抬起眼,眸子里水光闪动。 “港城的日子,其实……还挺想的。那些街角的茶餐厅,黄昏的天星码头,还有……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他紧绷的神色松动了,眼中的防备渐渐化为一种扭曲的满足。 “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他往后一靠,身体陷进宽大的皮质沙发里。 “阿青,你知道我多想带你回去吗?就你这条件,选美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脸蛋漂亮,身材也好,气质更是没得挑,简直就是为聚光灯而生的。” 乔晚音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恶心感。 “真的?可……我都老了,三十出头了,哪还比得上那些小姑娘?” “胡扯!” 林志明一下激动起来,猛地坐直身子,双手往前一撑“你现在比以前更有味道,成熟、知性,还有那种说不出的风情,评委就喜欢这种!现在的观众早就看腻了清纯小花,真正有看点的,是像你这样有故事的女人!” 第166章 这笔账慢慢算 哪有那么容易。” 乔晚音压低声音,眉头微皱,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们结的是军婚,手续特殊,真要离婚,影响可不小。部队那边要上报,还要做思想工作,闹大了,对我对他都没好处。再说……他要是死活不同意呢?他那个人,脾气硬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盛岐皱起眉头,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我可没耐心等你慢慢磨。” 乔晚音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又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甚至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其实……也不是没路走。” 她缓缓开口。 “要是能给他一大笔钱,说是补偿,也算是了断这段关系,让他闭嘴,这事或许就能摆平。男人嘛,大多还是现实的,尤其是军人,清廉是清廉,可家里穷,背负的压力大,一笔巨款,足以动摇他的坚持。” “你要我出钱?” 盛岐眯起眼,脸色一沉,一脸怀疑地盯着她。 “阿青,你不会是想骗我吧?让他拿钱走人,你自己拿分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乔晚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不是想让他拿钱,可要是没人堵住他的嘴,这婚根本离不了。我也不想走这一步,可现实摆在面前,不解决他,我就没法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起。你懂吗?” “只要能给一笔合理的补偿,”她抬起眼,“我想他应该会松口。毕竟……我也不能耽误他一辈子。” 盛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眉心揉了揉。 忽然,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乔晚音啊乔晚音,你还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会算计!” 他缓缓凑近她,脚步沉稳。 “当年你一声不吭,卷走家里全部积蓄,连招呼都不打就跑得无影无踪,那是你;现在呢?刚冒个头,就又盯上了我的钱,是不是还打算从我口袋里把钱掏干净?” 乔晚音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发紧。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轻轻瞪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什么叫骗?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咱俩能在一起吗?你以为我愿意在那边熬那些年?你以为我吃得苦还少吗?” 她动作从容地从包里拿出一包烟。 打火机“啪”地一声轻响,火苗跃起,映出她低垂的眉眼。 这烟,是她早预备好的。 不是为了抽,而是为了这一刻的氛围。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在肺里转了一圈。 随即缓缓吐出一圈完整的烟雾。 那烟圈轻飘飘地升腾。 她的眼神微微飘忽,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 “阿明,你不知道那边的日子有多难熬。”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沙哑,“什么都没有,连一条像样的马路都看不见。想买件体面衣服,得抠着饭钱攒上半个月。冬天冷得钻骨,夏天热得像蒸笼,连个风扇都舍不得开。我早就受够了!” 盛岐静静地听着,眼里的戒备如冰层般缓缓裂开,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悄然滋生的贪婪。 他记忆里的乔晚音,从来就是那个爱钱如命、虚荣得发烫、骨子里不安分的女人。 当年,她为了能去港城,连亲侄子侄女都能狠心抛下,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窝在这个小地方,一辈子守着破旧的屋子和微薄的收入? 她既然回来了,那就说明——她已经铁了心,要重新爬上来,而他,就是她选定的台阶。 “你打算给多少?”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试探。 乔晚音心里一亮,像是黑暗中突然看见了一道光。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皱起眉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在反复权衡利弊。 “傅黎安家底也不薄,家里在本地有些门路,人又是个团长,手里有权有势。给得太少,人家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根本不会当回事。”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思,“我想……要是直接给五万,他应该会动心。” “人民币?” 盛岐眯起眼,语气里带着怀疑。 “港币。” 乔晚音低声回答,随即做出挣扎的表情,眉头微蹙,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你也知道,傅黎安不傻,他清楚我值多少钱。太少了,他不会放手的。他娶我,图的不只是人,还有背后能带来的好处。要是钱不到位,他宁可留着面子,也不肯松口。” “这么多?” 盛岐眉头紧锁,脸上明显露出不乐意的神色,“他不过是个当兵的,哪怕是个团长,也不过是拿国家俸禄的。哪儿值这个价?五万港币,那可是好大一笔钱!” 乔晚音差点翻白眼,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冲。 但她硬是把怒意压了下去,指甲在掌心轻轻掐了一下,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为了那五万港币,这点委屈算什么? 她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忍这一刻。 “人家现在是团长,手里管着几百号人,军中的门路也不少。” 她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说,他自己家也不差钱,父亲是退休干部,母亲在医院有背景。他肯低头娶我,已经是给我面子。我们想让他放手,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盛岐沉默了几秒,屋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烟头燃烧的细微“嘶”声。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不再犹豫。 “等我一下。”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急促,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五万港币,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乔晚音松了口气,心里却依旧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会白白把钱给她,肯定还有后招等着她去接。 可只要钱能到手,其他都不是问题。 看着盛岐匆匆上楼的背影,她嘴角悄悄扬起,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柔,反而藏着冷意与讥讽。 她的指甲微微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这一步,她等了很久,也忍了很久。 第167章 陷阱 盛岐啊盛岐,咱们之间的账,咱们一笔一笔来算! 那些背叛,那些欺辱,那些冷眼与算计,你一个都别想逃。 今天,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五万港币。” 盛岐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回来,脚步沉稳,语气平淡,可眼神却透着审视与得意。 他重重地将纸袋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刻意在施加心理压力。 纸袋角有些磨损,隐约露出里面的红色钞票边角,崭新而刺眼。 “不过,阿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我得先看到你的诚意。” 乔晚音装傻,微微歪头,眉眼无辜,“什么诚意?” 她故意眨了眨眼,仿佛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的语气轻软,像是一片无害的羽毛,轻轻落在空气中。 盛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玩味。 他缓缓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边缘,“先写个离婚申请书。”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然后……”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那笑容里掺杂着欲望、报复与掌控的快感,“今晚,别走了。” 当年他费尽心思,动用人脉、撒下弥天大谎,才终于把她骗到港城。 那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围猎,只等着她心软、她动摇、她彻底沦陷。 可就在他即将得手的前一晚,她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连一句话都没留,只留下空荡的房间和他满腔的羞辱与愤怒。 这事,他耿耿于怀了好多年。 每当想起她临阵脱逃的模样,他就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怒火在胸口翻腾。 乔晚音胃里一阵反胃,仿佛有只手在用力搅动。 她死死咬住内唇,用疼痛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强忍着没让表情有一丝扭曲。 她不能露怯,更不能激怒他。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我现在要是留下,对你可太危险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轻笑,却又透着若有若无的威胁。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盛岐心里最忌惮的地方。 乔晚音这话,倒是没说错。 她不是随口恐吓,而是实实在在地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知道她说得出,也做得到。 可要是就这么让她顺顺利利地拿走五万块,也未免太便宜她了吧? 这些年他暗中调查她,知道她过得并不如意,可她居然还有脸回来要钱? 他越想越不甘心,怒意在心底暗暗翻涌。 “阿青啊,”他忽然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和她推心置腹,“不是我不信你,但我是个做生意的,最讨厌被人耍。” “你想从我这儿拿钱,总得给点保证吧?你说是不是?” 他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分明是在逼她让步。 乔晚音知道,盛岐这人精得很,不可能轻易松口。 他从不吃亏,更不会做没有保障的交易。 她心里早有准备,这一关,躲不过。 她笑了笑,眼波流转,语气放得软软的,像是春日的风,“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安心?” 她微微垂眸,睫毛轻轻颤动,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 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冷笑。 为了这五万块,忍一下又何妨! 只要钱到手,她就能迈出第一步。 剩下的,她会让他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哪怕现在她恨不得甩他一巴掌。 这股怒意直冲脑门,乔晚音咬紧了牙关,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可她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理智在提醒她,眼前的盛岐虽然虚伪势利,却也是她眼下不得不应付的角色。 她只能把这份屈辱和愤怒压在心底,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盛岐眼神一闪,立马说道:“那你写个借条吧!” 他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落进这个圈套。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他说这话时,手指还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彰显自己的主导权。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乔晚音,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慌乱或退缩。 乔晚音从盛岐那栋小洋房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五万港币塞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阳光斜斜地洒在巷子尽头,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几声狗吠。 她靠着墙角站定,深吸一口气,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迅速从包里取出那叠崭新的港币。 纸币还带着银行的油墨味,她没有多看一眼,指尖一动,那些钱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随身空间中。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这家伙果然不好糊弄,非要她写什么“借据”,还威胁说,要是半个月内她不照办,就把借条交给傅黎安的部队领导。 想到盛岐那副假仁假义的模样,乔晚音就一阵恶心。 他嘴上说着“咱们是亲戚,帮你是应该的”,可眼神里却全是算计。 那所谓的借条,根本就是个陷阱——一旦签了字,他就能随时拿出来做文章,甚至可能挑拨她和傅黎安之间的关系。 而他那句轻飘飘的威胁,更是让她脊背发凉。 但她不怕。 乔晚音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坚定。 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从来不靠眼泪或软弱赢得尊重。 既然盛岐想玩手段,那她就陪他玩到底。 她有的是底牌,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道什么叫惹错人了。 她有的是办法,让盛岐不敢乱说话。 比如,她可以暗中查清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往来;比如,她能悄悄散布一些对他不利的风声;再比如,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让他在生意场上吃一次大亏这些手段她不一定全用,但只要盛岐心里清楚她有这个能力,就不敢轻易撕破脸。 毕竟,利益面前,没人愿意自断财路。 回到家时,傅黎安还没回来。 屋里的摆设一如往常,窗台上那盆绿萝抽出了新叶,茶几上还放着他昨天没看完的军事杂志。 乔晚音轻轻放下包,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夕阳的余晖被挡在外面,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双人沙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是她和傅黎安共同经营的小家,她绝不能让它被外人搅乱。 第169章 婆婆来了 她决定今晚就跟傅黎安坦白,自己见过盛岐这事。 虽然盛岐警告她不要声张,但她更明白,隐瞒才是婚姻里最大的裂痕。 她和傅黎安之间有过承诺,也经历过风雨,正因为如此,她不愿让任何秘密埋藏在他们之间。 哪怕这件事可能会让他担心,她也宁愿他从自己口中听到真相,而不是被别人添油加醋地告知。 毕竟,她答应过他,要坦诚相待。 那天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傅黎安握着她的手说:“晚音,我不怕你有过去,我只怕你对我有隐瞒。” 这句话一直刻在她心里。 她知道,真正的信任不是靠甜言蜜语维系的,而是建立在每一次主动袒露真心的基础上。 所以,哪怕这次见面让她心里难受,她也不能逃避。 一进门,她就从空间里取出几样新鲜的蔬菜、蘑菇,还有猪肉,准备晚上炖个暖暖的蘑菇汤。 萝卜削去外皮,露出洁白的内瓤;香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小块,整齐地码在砧板上。 厨房里渐渐升腾起烟火气,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她一边切菜一边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语气要平和,不能让他觉得她是被逼无奈才说的。 正洗着菜,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水流声戛然而止,乔晚音拧紧水龙头,侧耳倾听。 那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连击,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她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互助组的李大姐来了,可能是来送腌菜的。 她擦干手,顺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快步朝门口走去。 她以为是互助组的姐妹来了,赶紧去开门。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她还有些疑惑——这时间点她们通常不会串门。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有什么急事。 她没多想,转动门锁,拉开房门,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笑意。 门一开,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笑容僵在嘴角,心跳仿佛瞬间停了一拍。 眼前的景象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像是突然被灌进了嗡嗡的杂音。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门口站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老太太身姿挺直,肩线平正,旗袍的盘扣一直扣到领口,显得格外端庄。 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布鞋,鞋面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灰尘。 她的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股书卷气,可那股威严却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张脸,和傅黎安有几分相像,但眼下却冷得像结了冰。 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乔晚音只对视了一秒,就本能地想要避开视线。 她从未见过傅黎安的母亲,但从傅黎安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这位宋雅芝出身书香门第,性格刚硬,极重规矩。 “妈妈……”乔晚音结结巴巴叫出声,脑子嗡嗡作响。 她喉咙发干,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叫完这一声,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手还扶在门框上,连忙缩回来,站直了身子。 她的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背上也泛起一阵凉意。 当初她和傅黎安登记结婚,压根没经过傅家父母同意。 那是特殊年代里的一场仓促决定。 两人感情稳定,又怕政策变动影响未来,便趁着一次探亲假偷偷领了证。 傅黎安曾想回去补办仪式,可后来部队任务紧张,一直没能成行。 而傅家父母远在南方小城,消息闭塞,直到现在才得知儿媳的存在。 这会儿见了面,她心里自然发虚。 乔晚音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挑战,唯独面对这种伦理上的亏欠,她心里始终有种说不出的愧疚。 她是真心爱傅黎安的,可这份婚姻若得不到长辈的认可,终究像缺了一角的拼图。 宋雅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了进来,“怎么,不让我进?”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那股冷意却像冬日的霜雪,扑在脸上生疼。 她说完便迈步跨过门槛,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等乔晚音回应,仿佛进门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是的,我只是……” 乔晚音慌忙把门关上,“没想到您会突然来。” 她声音微颤,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想说自己不是有意怠慢,可又觉得任何辩解都显得多余。 她只能伸手接过宋雅芝放在臂弯里的手提包,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坏了什么贵重物品。 “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宋雅芝把手提包往茶几上一放,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屋里每个角落。 她环视一圈,从墙上挂着的军功章,到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服装,再到厨房飘来的淡淡菜香。 她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可那双眼睛却像在审视,也在评判。 每一个细节,都在她心中留下印记。 乔晚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不知道这位未来婆婆会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麦冬知道您来吗?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 宋雅芝直接打断,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要先跟你谈谈。” 乔晚音心一沉,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掐进掌心。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尽量让语气平稳:“您说。” 宋雅芝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即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包里抽出一封信。 她动作果断,像是早已排练过无数遍。 信封被她用力一甩,啪地一声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动,仿佛在宣判某种无声的指控。 “你给我解释清楚。”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乔晚音。 乔晚音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 她拿起信封,轻轻抽出里面的纸张。 那是一张她和傅黎安的结婚照复印件,照片上两人穿着简单的礼服,笑容温和,背景是民政局门口的小花坛。 然而,照片背面却被粗暴地用红笔写着四个大字——“乔晚音骗婚”。 第170章 栽赃嫁祸 鲜红的字迹像血一样刺眼,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恶意与羞辱。 “这……”乔晚音嘴唇微微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是我上周收到的匿名信。” 宋雅芝语气冷得像冰,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邮戳是本市的,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我敢肯定,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她顿了顿,眼神微眯,“外面都在传,你是图我们城市的户口,才缠上我儿子的,根本不是真心的。” 乔晚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怒意,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 “妈,这明显是栽赃!”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却仍带着一丝克制,“我和麦冬是合法登记结婚的,手续齐全,照片也是真实的,谁说我是骗婚?” “是吗?” 宋雅芝冷笑一声,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毫不掩饰她的怀疑,“那你告诉我,结婚这么久,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为什么从来不敢上门?为什么连个正式的婚礼都没有?” 乔晚音一下子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解释。 其实傅黎安早就写信告诉他们了啊! 那封信是三个月前寄出的,字迹工整,内容诚恳,还附上了结婚证的复印件。 可那封信,究竟有没有送到宋雅芝手上? 还是…… 被人中途截下了? 她不敢深想。 “还有,”宋雅芝继续开口,语气更加森然,“我托人查过了,你在老家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这话一出,乔晚音背后直冒冷汗,脊背仿佛被冷水浇过。 她清楚地知道前世的原主是什么样的人——荒唐、任性、贪慕虚荣,和村里的混混来往,还曾偷拿家里钱去城里赌牌。 那些事,虽然和现在的她毫无关系,可一旦被翻出来,又怎能轻易辩清? “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 “现在怎么了?” 宋雅芝突然拔高声音,打断她的话,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怒火,“现在就敢偷我们家祖传的玉如意了?” 乔晚音瞪大眼睛,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得几乎站起身来。 “什么玉如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哼!” 宋雅芝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上次你来我家,家里那块祖传的玉如意就不见了。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 “我没有!” 乔晚音急声反驳,语气坚定,“我连那玉如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长方的?圆形的?玉色是青的还是白的?我根本没见过!” “还敢狡辩!” 宋雅芝猛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气势逼人,“玉如意就放在书房的红木柜子里,位置显眼,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没了。你说不是你,难道是我家进贼了?” 乔晚音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她真的连那玉如意在哪儿都没见过。 那一次她去傅家,只是为了送一份老家带来的土产,连书房的门都没进去过。 她甚至连那间屋子在几楼都记不清。 可如今,百口莫辩。 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只会认定她是贼。 但宋雅芝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会随便冤枉人的人。 她平日里行事稳妥,说话讲究证据,向来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发脾气的长辈。 可眼下这件事偏偏牵扯到了那件玉如意,而她一开口就将矛头直指自己,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 这让乔晚音感到十分困惑,也更加不安起来。 这事儿到底怎么一回事? 究竟是玉如意真的不见了,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如果真是失窃,那应该报警处理才对,而不是单凭猜测就来质问自己。 可婆婆的态度却异常强硬,似乎已经认定是她所为,根本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这种毫无依据的指控,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会不会是方婉玉搞的鬼? 乔晚音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可疑。 上次她第一次去傅黎安家,方婉玉也去过,还特意进了书房,说是要找一本旧相册。 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方婉玉才出来,神色如常,可当时她并未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时间点太过巧合,未免不让人起疑。 要是那玉如意真不见了,除了她,还能有谁动过? 乔晚音记得清楚,那天进入书房的人只有她和方婉玉。 她只是跟着傅黎安进去坐了坐,并未乱翻东西,更别说拿什么玉如意了。 而方婉玉不同,她在傅家长大,对家里的一切都熟悉,行动自然也更为自由。 说不定就是她拿走的,还故意往自己头上扣锅。 目的或许是离间她和傅家的关系,又或许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行径。 乔晚音深吸了口气,尽量语气平和地说:“妈,上回我跟着麦冬去您家,真的没看到您说的玉如意。”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坦然,语气诚恳,没有一丝躲闪。 她知道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就不该心虚,哪怕面对的是长辈。 她希望宋雅芝能冷静下来,听她把话说完,而不是一味地指责。 “那几天进过书房的外人不只我一个,方婉玉也来过,对吧?” 她试图提醒婆婆,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现场有多个可能性,不能因为她是新进门的媳妇,就成为唯一的怀疑对象。 她只是陈述事实,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情绪化。 宋雅芝像是早等着她这句话,一点不意外,冷笑了一声:“婉玉从小在我们家长大,跟自家孩子一样。”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透着轻蔑与不屑。 在她眼里,方婉玉是傅家的一员,是可信的,而乔晚音,始终是外人。 即便她嫁给了傅黎安,也没能真正被接纳。 “她要是真想拿,早多少年前就拿走了,还用等到今天?” 宋雅芝的语气充满笃定,仿佛方婉玉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把方婉玉当成半个女儿,从小疼到大,信任到几乎盲目的地步。 而在她看来,乔晚音才是那个突然闯入家庭、动机不明的外来者。 乔晚音一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知道,此刻再解释什么,都会被当成狡辩。 第171章 重塑人生 在婆婆心中,方婉玉是清白的,而自己,从一开始就已被预设为罪人。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让她心里一阵发凉。 …… 以前不拿,是因为没必要。 方婉玉一直住在傅家,吃穿用度从不短缺,根本不需要偷拿东西。 那时她还没成家,身份特殊,傅家人待她如亲生女儿,想要什么都能开口。 拿玉如意对她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现在拿,是因为能栽赃啊! 如今她已经嫁人,与傅家关系不再那么紧密,反而需要划清界限。 若此时玉如意失踪,而她恰好曾进入书房,那嫌疑自然会落在别人头上——尤其是新来的乔晚音。 这既撇清了自己,又能借机赶走她,一箭双雕。 她心里清楚,婆婆本来就不待见她。 从婚前到婚后,宋雅芝从未真正认可过她。 哪怕她处处小心,事事周全,依旧被挑三拣四,总觉得她配不上傅黎安。 在婆婆眼中,她出身普通,家境一般,学历也不出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傅黎安对她的喜欢。 想靠几句话就让对方改观,根本不现实。 感情和偏见一旦形成,不是几句辩解就能扭转的。 她太了解这种根深蒂固的家庭观念了,尤其是在婆媳关系中,先入为主的印象往往决定一切。 她再怎么努力,也抵不过一句“我看她就不顺眼”。 现在她只盼着傅黎安快点回来,好当面说清楚。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的依靠。 只要他回来,看到母亲这样毫无根据地指责自己妻子,一定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她相信他不会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更不会任由误会加深。 “妈,您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要不先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做饭,等麦冬回来再好好商量,行吗?” 她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关切与体贴,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她不想激化矛盾,也不想让这场对峙继续升级。 她只想暂时平息风波,等傅黎安回来再做决断。 宋雅芝冷冷盯着她,语气生硬:“怎么?你觉得我儿子被你哄住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讥讽与警惕,仿佛乔晚音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 在她看来,乔晚音不过是个善于伪装的小女人,用温柔和体贴迷惑了儿子。 可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得清清楚楚,绝不允许这种人留在傅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觉得您累了,该好好歇会儿。” 乔晚音急忙解释,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克制着情绪。 她不想吵架,也不想让局面失控。 她只是想表达关心,却没想到会被曲解成别有用心。 “少啰嗦!” 宋雅芝直接打断,“你痛快说吧,到底要怎样才愿意跟我儿子离婚?”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语气强硬,态度决绝。 她不是来谈心的,而是来摊牌的。 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定了主意,非要让乔晚音离开不可。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一个名声败坏、手脚不干净的人,进我们傅家的门当儿媳!”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宣判,也像是在警告。 在她心里,乔晚音已经被定罪,无需审判,也不容辩驳。 她不在乎真相如何,只在乎自己的儿子能否脱离“危险”。 “离婚?” 乔晚音手里的信封“啪”地掉在地上。 那一声轻响,像是她内心某根弦断裂的声音。 她愣在原地,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着那个落在地上的信封,那是她今天特意准备的——一封写给傅黎安母亲的问候信,还夹着一张她和麦冬的合照。 她原本想着,等婆婆来了,就亲手交给她,希望借此拉近彼此的距离。 可现在,这封信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场徒劳的期盼,无声地碎裂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婆婆,喉咙发紧,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妈,您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为什么不能?” 宋雅芝眼角轻轻一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这样的人,整天不务正业,懒散成性,还闹出那么多丑事,根本就不配嫁进我们傅家的大门!” 乔晚音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心脏,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手指死死揪住围裙的一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布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她穿越过来已经半年多了。 从那个昏沉的雨夜醒来,她便成了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她一直在默默收拾——欠下的债、败坏的名声、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 桩桩件件,像荆棘缠绕着她的脚步。 可那些黑历史就像狗皮膏药,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无论她如何努力改变,如何起早贪黑地干活,别人提起她,依旧是那句:“就是那个乔晚音啊,以前可不检点。” “妈,我发誓,我真的没拿玉如意!”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委屈,“那东西贵重,我怎么可能私自拿走?您要查,我可以配合!我和麦冬是真心在一起的,从没有想过要骗你们家什么!” “真心?” 宋雅芝冷笑一声,眉毛高高扬起,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就凭你在村里干的那些破事?天天在村头晃荡,勾搭东家儿子,又去撩西家男人,连地里的活都懒得动一下!现在倒学会装贤惠了?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乔晚音张了张嘴,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想解释,可又能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她,那个过去胡作非为的乔晚音早就死了,现在的她是从几百年后的现代社会穿越来的灵魂? 一个现代女性,带着理智与常识,被迫困在这具被人唾弃的躯壳里,一点点重塑人生? 她总不能说出口吧? 谁会信? 谁又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正想着该怎么解释,才能不让误会越闹越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嗒、嗒、嗒——由远及近,清脆利落,像春天的雨点落在青石板上。 “宋阿姨,真是您啊!” 第172 瞎传 方婉玉的声音又甜又脆,像玻璃风铃在风中摇曳,一下子打破了屋里的凝重气氛。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裙子,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边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显得清纯又温婉。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上面还系着淡青色的丝带,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她笑盈盈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听说傅团长妈妈来了,我赶紧做了几道您爱吃的菜送来,都是照着您以前说的口味做的。” “您一路辛苦,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边说边将食盒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姿态得体,像极了一个贴心懂事的小辈。 说着,她悄悄瞄了乔晚音一眼,那目光短暂而锋利,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像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快意。 “晚音姐,”她转过头,笑容依旧甜美,“我多带了些,你也一起吃点吧!都是家常菜,不值什么,但图个心意。” 乔晚音死死盯着方婉玉那张清纯无辜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女人笑得太假了,温柔得太刻意了。 那一句“晚音姐”,叫得亲热,却像毒蛇吐信,冰冷而危险。 这女人演得太假了! 人前装可怜,背地里全是算计,心肠狠得不得了! “婉玉真是贴心。” 宋雅芝轻轻拍了拍方婉玉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是换了个人,眉眼间透着几分宠溺,仿佛对面坐着的才是她亲生女儿一般,“哪像有些人,连杯茶都想不到给长辈倒,真是半点不懂规矩,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怠慢。” 乔晚音狠狠吸了口气,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妈,我这就去泡茶。方同志也请坐,别站着了。” 一进门就冲她发难,当着面冷嘲热讽,丝毫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这算什么? 一场精心布置的戏? 还是早已安排好的伏笔? 她哪有机会解释? 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钉上了“不懂孝道”的罪名。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略显沉重,手指紧紧掐住茶杯边,指甲都泛白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仿佛要把那杯壁捏碎才肯罢休。 身后传来方婉玉压低的声音,刻意带着几分心疼与体贴:“宋阿姨,您别生气,晚音姐是乡下长大的,可能……不太懂这些规矩。我们也不能太苛责她,毕竟,环境不同嘛。” 厨房里,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乔晚音的视线。 她盯着那翻滚的水泡,看着它们一个个炸开又消失,脑子里也乱成一团,像被风吹散的纸片,无法拼凑完整。 她穿过来前看过不少老套故事,那些狗血又熟悉的剧情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太清楚这种配角的套路了—— 装乖巧,扮无辜,暗中挑事,嫁祸于人,最后步步为营,只为拆散主角,夺走本不属于她的位置。 而现在,竟敢冲她下手! 以为她还是那个任人拿捏、逆来顺受的乔家养女? “晚音姐,要我来帮忙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是春风拂面,却让乔晚音后背一僵。 她回头一看,方婉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关切的笑,眉眼弯弯,仿佛真心实意想来搭把手。 可那眼神虚得很,笑意没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审视与试探,像是在看她何时会露出破绽。 “不用,谢谢。” 乔晚音淡淡地回了句,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她低头将茶叶丢进杯子,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方婉玉却不走,反而轻轻一转身,倚在门框上,身子微侧,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闲话家常。 可她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句句带刺,像一根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人心:“宋阿姨挺不高兴的,听说……傅家祖传的玉如意丢了?那可是傅老爷子留下的念想,传了几代人,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不见的。” 乔晚音手一顿,茶叶洒出几片落在桌角。 她缓缓抬眼,目光如刀,直视方婉玉:“是挺奇怪的,那天书房里,可就咱们俩是外人。你说,会不会是……谁趁机动了手脚?” “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婉玉脸上的笑僵了一秒,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压下那一瞬的慌乱,重新换上一副柔弱无辜的表情,声音也愈发温软:“晚音姐,你别多想。我从小在傅家长大,宋阿姨待我如亲生女儿,你说,她会怀疑我吗?我可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心机。” “呵。” 乔晚音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那你为什么写信说我要骗婚?说我和傅家结亲,是为了贪图家产?还特意寄到傅老太太手里,生怕她不知道?嗯?” 方婉玉眼神闪了闪,睫毛轻颤,明显慌了,指尖猛地扣住门框边缘。 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发白,声音却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的……我从没写过那种信,是不是弄错了?你是不是听谁瞎传的?” 她往前凑了一步,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仿佛生怕惊动了屋内的宁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不过,你觉得宋阿姨信谁?一个乡下来的土丫头,还是看着我长大的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继续低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透着冷意,“你在港城的那个男人,就住在军区边上。你以为藏得深,可这城里能瞒得住的事,真的不多。” “识相点,”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像一把贴着脖颈的刀锋,“就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会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别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地方,我说了算。” 乔晚音眉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裙角。 她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 方婉玉说得没错。 第173章 倒打一耙 在宋雅芝眼里,她永远是个外来户,是那个从乡下进城、带着土气的外人,比不上那个“从小熟识”的亲信。 “茶泡好了吗?” 宋雅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方婉玉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来了,宋阿姨!” 她转身朝客厅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瞥了乔晚音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又像在无声地宣告:你输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乔晚音端着茶盘回到客厅时,宋雅芝和方婉玉已经挨着坐在沙发上,亲密地靠在一起,有说有笑。 茶几上摆着几样小菜,包装精致,色彩鲜艳,香味扑鼻,显然不是寻常的家常菜。 “妈,您的茶。” 乔晚音小心地把茶杯放在宋雅芝面前,动作轻缓,生怕洒出一滴。 宋雅芝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方婉玉身上,语气柔和地说:“麦冬小时候可不省心,整天到处乱跑,多亏你总带着他,不然不知道得闯出多大乱子。” “您别这么说。” 方婉玉低头笑了笑,眉眼弯弯,姿态谦逊,“麦冬哥一直对我挺照顾的,从小到大都护着我,我哪儿敢当功劳。” 乔晚音站在旁边,手指冰凉。 她像个多余的人,仿佛整个客厅的气氛都不属于她。 她努力挺直背脊,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冷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妈,我去做饭吧,麦冬待会儿回来也得吃,不能光靠这些凉菜。” “不用了。” 宋雅芝冷冷地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婉玉带的菜够吃了,都是精心准备的。你坐下,咱们的话还没说完。” 乔晚音僵硬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去了所有遮掩,赤裸地暴露在审视之下。 “我想过了。” 宋雅芝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目光转向乔晚音,“既然你不承认拿走玉如意,那就搜一搜你的东西。” “什么?” 乔晚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您要搜我的东西?” “怎么,慌了?” 宋雅芝眯着眼睛打量她,眼神锐利如刀,“我问你话,你连坐都坐不住,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没有……”乔晚音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强迫自己镇定,却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与委屈,“可这话太难听了!我是您的儿媳,不是小偷,怎么能说搜就搜?” 方婉玉立刻接上,语气温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宋阿姨,这样不太合适吧?毕竟乔晚音也是家里人。要不等麦冬哥回来再处理?他总得主持公道。” 方婉玉嘴角微微上扬,眼波微动,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声说道:“晚音姐,你这话听着可不太对劲。你是还在怀疑我吗?咱们住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你怎么还总这样看我?” “我要真想拿点什么,机会多的是,干嘛非挑那两天动手?那会儿宋阿姨刚好来家里做客,家里人来人往的,多不方便啊。我犯得着冒这个风险吗?” 乔晚音冷哼一声,眼神凌厉地扫过对方的脸庞,声音冷得像冰:“因为那两天动手,正好能把锅甩给我!你算计得挺精明,偏偏选在我刚搬来、跟麦冬还没正式登记的时候。事情一出,大家自然怀疑我这个新来的外人。” “方同志,你为了拆散我和麦冬,真是动了不少脑筋啊。先是暗中散布谣言,说我不安分;现在又搞这出丢东西的戏码,想让我背黑锅,你这一步接一步的,打得可真是好算盘。” 宋雅芝不是笨人,眉头微蹙,仔细思索着乔晚音的话。 这番话听起来并没那么站不住脚,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她不由得打量起方婉玉来,心里隐隐泛起一丝疑虑。 方婉玉一直对儿子麦冬有意思,这一点家里谁都看得出来。 平日里嘘寒问暖,处处维护,甚至在他娶了别人之后,脸上的失落都藏不住。 如今麦冬娶了别人,她心里有疙瘩,生出点不痛快,甚至想要搅黄这段婚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可这个乔晚音…… 也未必有多干净! 宋雅芝心里清楚,这位新媳妇来头不小,背景复杂,又刚从港城回来不久,说话做事总是带着几分神秘。 她突然出现在麦冬的生活里,真的只是巧合吗? 方婉玉眼眶一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委屈与不甘:“宋阿姨,您得信我啊!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从小到大,我连别人一根针都没拿过!一定是她偷了东西,反过来倒打一耙,想让我在您面前失尽脸面!” “呵!” 乔晚音眉眼一弯,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冷得像刀锋划过,“到底是谁倒打一耙,等麦冬回来一问便知。纸包不住火,谁心里有鬼,谁就在那儿装可怜!” “要是真我拿的,我们同住这么久,他早该发现了。我住在他家,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哪有那么容易下手?再说,那玉如意还藏在他自己的棉袄里,夹在衣襟的夹层中,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又放回去?你们当麦冬是瞎子吗?” 方婉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脸色微变,指尖微微发凉。 那玉如意,其实是她托互助组的一位大姐偷偷放进乔晚音家的衣柜深处,再故意引导宋雅芝去“发现”的。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可她忘了——乔晚音根本没碰过那件棉袄! 要是真查下去,那位大姐一旦被审问,迟早会招供出是她指使的。 到那时,事情败露,她不仅名声扫地,还会被逐出家门,再也见不到麦冬一面。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乔晚音闭嘴,彻底打乱她的节奏,让她无法继续往下追查。 “晚音姐,你怎么能这样?” 方婉玉立刻换上一副受伤至极的表情,眼眶瞬间红透,声音颤抖得几乎要哭出来。 第174章 把话说清楚 “我明明答应替你瞒着那件事,你怎么反而来陷害我?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这样对我?” 乔晚音一愣,瞳孔微缩,满头问号。 她皱眉盯着方婉玉,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小狐狸到底在胡扯什么? 什么“那件事”? 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婉玉,她让你瞒什么?” 宋雅芝警觉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方婉玉,“别怕,阿姨在这儿,你说实话。谁做错了事,谁就得承担责任,我不偏不倚。” 方婉玉一脸惊慌,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宋阿姨,晚音姐她……她逼我别说出她那个从港城来的‘朋友’也来了军区的事。她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让我以后在军区待不下去!” “他们最近一直偷偷联系,用暗号传纸条,还约在后山的旧仓库见面……其实……就在您来之前,他们还偷偷见了面!我亲眼看见的,那个男人穿着港式的风衣,戴着墨镜,鬼鬼祟祟的……” 好啊,真是小看了这个装清纯的家伙! 她平日里那副楚楚可怜、温婉可人的模样,简直骗过了所有人,连我都险些被她那双无辜的眼睛蒙蔽了。 她眼神骤然变冷,如同寒冬中结冰的湖面,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一步步朝方婉玉走近,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的心跳之上。 “婉玉妹妹可真是‘关心’我啊?” 她语调轻柔,却带着浓烈的讽刺意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难不成天天跟着我转?你家离我家可隔了三条街,偏偏每次我出门,你都能‘恰好’出现在附近,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你跟踪我图什么?”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凌厉,“不就是为了拆散我和麦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偷偷递纸条、装病请假,甚至在我和麦冬约会时突然出现,装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你当我是瞎子吗?” 方婉玉被她盯得心虚,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步有些踉跄。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却仍强撑着不让声音发抖。 “你……你瞎说什么!” 她咬着嘴唇,声音颤抖却带着倔强,“我根本没有跟踪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那你干嘛不去文工团上班?” 乔晚音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成天围着我家打转? 早上我出门买油条,你在巷口;我下班路过菜市场,你提着篮子‘碰巧’也在那儿;就连我跟麦冬去公园散步,你都能‘偶遇’……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心里没鬼,干嘛做得这么明显?” 她冷眼盯着方婉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藏得住?” 宋雅芝一直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柔和的神情早已被疑虑取代。 她终于忍不住,目光冷冷地转向方婉玉,语气严肃得几乎带着质问。 “婉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回避的压力,“你要是再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后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她虽然不待见乔晚音,但也打心眼里看不惯那种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 明明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这种虚伪做派最是让人恶心。 她一向信奉堂堂正正做人,宁可直率得罪人,也不愿做那种阴私小人。 方婉玉脸上一阵发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声音微微发颤,极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宋阿姨,我真是碰巧遇到的,真不是特意跟着晚音姐的。您要不信,可以问街上的人,我今天是去供销社买布,路过那边,才看见她的……” “碰巧?” 乔晚音冷笑一声,眉头微蹙,眼神冷得像霜。 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婉玉,“盛岐住的地方离军区隔了老远,中间还隔着三个胡同、一条大马路,你这‘碰巧’也未免太准了吧?怎么偏巧就撞上了我,还刚好在盛岐家门口?” 宋雅芝突然一把攥住乔晚音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掐出印子来。 她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声音微微发抖:“你那个男人叫盛岐?哼,果然不是个安分的!我早听说那林家的根子就不干净,男人一个个花心薄幸,现在轮到你,也沾上这脏名声了!” 乔晚音一愣,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强忍着没挣脱。 她急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妈,您听我说,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盛岐只是旧识,今天碰面纯属意外。我根本没做任何对不起傅家的事,更没背着麦冬和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闭嘴!” 宋雅芝猛地打断她,嗓门拔得极高,震得房梁上的灰都仿佛抖了抖。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我不听你这种偷鸡摸狗的人狡辩!我傅家门风清白,容不得你这种名声有损的女人玷污!现在就给我滚!马上离开这个家!别等我儿子回来丢人现眼!”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风都停了,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清晰可闻。 方婉玉低着头,偷偷瞥了一眼乔晚音,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乔晚音深深吸了口气,胸腔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地挺直脊背,像是要把所有屈辱和愤怒都压进骨子里去。 她的眼眶微红,但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妈,我不会走。” 她语气坚定,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像钉子一样砸进地板,“我是傅黎安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媳妇,不是谁一声吼就能赶走的外人。要让我走,也得他亲口跟我说,当着我的面,把话说明白。” 她才不想当那种受点气就躲回娘家的软骨头。 婆婆一瞪眼,转身就跑,哭哭啼啼求庇护,那不是她的性格。 她乔晚音从小倔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现在她和傅黎安之间早有了真感情。 第175章 来历不明 不是当初那种被迫成婚的敷衍,也不是表面和睦的假象。 他们一起熬过寒冬,一起吃过苦,彼此扶持,早已生出了相依为命的默契。 就算没感情,这好不容易抓住的好日子,过得安稳,有尊严,有盼头,也不能白白让给方婉玉! “你……你怎么能这么厚脸皮?” 宋雅芝气得直哆嗦,手指颤颤地指着乔晚音,仿佛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村里熬到军区大院,见过泼辣的,见过倔强的,可从没见过像乔晚音这样沉得住气的姑娘。 自己话说得那么难听,把她比作偷情的狐狸精,对方居然一点不慌,反而站得笔直,眼神清亮,毫无惧色。 要是换个人,早哭着跑没影了,哪还敢站在这儿顶嘴? 只要乔晚音一走,她就有机会劝儿子离婚。 傅黎安孝顺,一向听她的话。 她只需哭上一场,说儿媳败坏门风,他十有八九会松口。 可现在人就杵在这儿,死活不挪窝,站得像棵松树,她又怎么劝儿子? 怎么开口? 不行,得在傅黎安回来前,逼她自己走! 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当着儿子的面倒打一耙! 宋雅芝气得手指发抖,脸上皱纹都在抽动。 她狠狠地指着乔晚音的鼻子骂:“好啊你,脸皮厚到家了!你以为赖着不走,我就拿你没办法?告诉你,这家里我说了算!你不走,我就让麦冬休了你,让你净身出户,看你还赖不赖得下去!” 方婉玉一看机会来了,立马添油加醋,装出一副为宋雅芝不平的模样:“宋阿姨,您别气坏了身子,气出病来不值得……其实……其实我插队那会儿,就听说过不少关于晚音姐的事……有些人,嘴上不说,背地里可没少议论……” 方婉玉装模作样地迟疑了一下,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摩挲着嘴唇,仿佛在斟酌措辞。 她压低嗓音,声音细如蚊呐,却又故意让周围人听得真切:“晚音姐……她不止一次偷偷跑去港城,还跟村里那个叫何大勇的男人……哎,反正……不清不楚的……具体怎么样,我也不好多说……” 她说一半留一半,还故意拖长语调,脸上的神情显得十分为难,做出一副难以启齿、又忍不住透露内情的样子,眼神却偷偷扫视着众人,期待着反应。 “何大勇?” 宋雅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怒火翻涌,“好哇,原来还不止一个!我早就看你不顺眼,果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乔晚音却不紧不慢,缓缓走到方婉玉跟前,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她站定后,微微仰起头,直直地盯着方婉玉的眼睛,目光如刀,冷而锐利:“婉玉妹妹,你说我和何大勇有私情——这话可重了。你有证据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话得讲凭据。凭空造谣,败坏他人名声,可是犯法的。闹大了,可是要坐牢的。你确定要这么说?” “这……” 方婉玉被她盯得心头一颤,眼神顿时闪躲起来,不敢与她对视,声音也弱了几分,“村里谁不知道啊?流言都传遍了……还能有假?” “谁都知道?” 乔晚音嗤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那你说说,何大勇现在在哪儿?他在哪村哪户,住哪条巷子?你倒是说说看?” 方婉玉一愣,脸色微微发僵。 “我、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他不是常在外头跑吗?” “他两个月前就进去了。” 乔晚音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目光如炬,“因为打架伤人,打伤了人,被派出所抓了,现在正关在号子里。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公安局调他的案底记录,当着全村人的面,让大家看看他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有没有和我一起去过港城?有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方婉玉顿时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以为只是散布点闲话,谁能想到事情竟是这样? 现在倒像是自己造谣生事了。 宋雅芝却不肯罢休,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直指乔晚音,声音尖利:“就算这事是假的,那盛岐呢?你敢说你不认识他?你敢说你跟他清清白白?” “认识。” 乔晚音坦然点头,神色平静,毫无躲闪,“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懂事,被人花言巧语骗了感情。可后来我醒悟了,知道他是个人渣,早就跟他断了联系,连消息都不再回。这点,村里不少人都知道。” “少废话!” 宋雅芝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嗓音陡然拔高,“我们傅家是清白人家,祖上几代都讲规矩,容不下你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你要是再赖在这儿,就是败坏我们全家的名声!” “你给我滚!”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了空气,“今天不走,我就死在这儿给你看!我一头撞死在这门槛上,让全村人都来看看,是你逼死我的!” 乔晚音看着她,心里一阵冷笑,又觉得可怜。 她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前的宋雅芝,多体面、多斯文的一个女人啊。 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接物有礼有节,从不当众失态。 可如今呢? 为了把她赶出门,不但说话粗鲁,毫无分寸,连农村里那一套“哭、闹、寻死”的把戏都搬出来了! 真是可笑又可悲。 呵呵! 她是谁啊? 她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忍气吞声的小媳妇。 她本来可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姑子,脾气硬,主意正,当年在娘家就没少跟长辈顶嘴。 如今,难道还治不了一个宋雅芝? 她转身,步伐稳健地走进厨房。 屋内一时寂静,只听见她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亮闪闪的菜刀。 刀身反射着窗外的光,冷冽刺眼。 她双手捧着刀,走向宋雅芝,动作庄重,没有丝毫慌乱。 “妈!” 乔晚音双手把刀递过去,眼神一点没躲,直直地看着她,“我知道您打心眼里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您儿子,觉得我来历不明,名声有损。这些,我都认。” 第176章 胡说八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可要是今天非赶我走不可,非要我滚出这个家——那您干脆先杀了我吧。您要是觉得杀了我,傅家就干净了,那就动手。我绝不反抗。” 宋雅芝猛地倒抽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脚下一软,连退好几步,撞到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脸色惨白,指着乔晚音,手指颤抖:“你……你疯了吗?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没疯。” 乔晚音语气平平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就想让您明白,我对麦冬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贪图什么。这份感情,我从头到尾都是真心的。只要他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只要他不亲口说不要我,谁也别想拆散我们俩,谁都不行。” 方婉玉立刻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空气:“宋阿姨,您听见了吗?她在吓唬您啊!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您可千万别被她吓住了!” 她脸色发白,双手攥紧裙角,仿佛乔晚音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乔晚音压根没瞧她一眼,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宋雅芝身上,继续平静地说:“妈,您说得对,我就是个从乡下出来的丫头,没上过什么好学校,没穿金戴银,命不金贵,不值钱。从小到大,谁也没把我当回事,我自己也习惯了低人一等。” 她顿了顿,声音稍稍抬高了一点:“可正因为我不值钱,所以不怕丢。您金枝玉叶的,养尊处优几十年,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万一伤了哪儿,心疼的是麦冬。要撒火,冲我来就行,我扛得住。” 宋雅芝手指剧烈地发抖,捏着茶杯的指尖泛出青白,脸色也由红转白,嘴唇微微颤抖:“你……你简直是个疯子!疯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 宋雅芝活了五十多年,一辈子规矩体面,见惯了温良恭俭让的儿媳妇模样。 她从没见过哪个姑娘这么横、这么不好惹,嘴上不说狠话,却句句透着一股子狠劲,连眼神都像刀子似的。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丫头居然连自己的命都敢拿来当赌注! 这种无所顾忌的架势,让她这个做婆婆的反而生出几分惧意。 乔晚音看着婆婆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暗暗涌起一阵痛快。 她知道,这种痛快不该有,可她压不住。 她早就不是那个低声下气、任人拿捏的乔家丫头了。 不是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 她一无所有,却也一无所惧。 只要她敢拼,敢豁出去,宋雅芝又能拿她怎样? 难道还能把她赶出家门? 她已经是麦冬的妻子了,名正言顺地站在这个家里。 “造孽啊,造孽啊!” 宋雅芝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上辈子到底得罪了谁啊!老天爷怎么罚我这辈子要受这种罪!好好的儿子,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回来!” “妈,您别这样。” 乔晚音走上前一步,语气忽然柔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虚假的体贴,“麦冬多懂事啊,孝顺、体贴、有本事,从小到大就没让您操过心。您这么一说,好像他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似的,听着多伤心。” 宋雅芝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 她瞪着乔晚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女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脑子有问题吧? 明明是她逼得自己心力交瘁,怎么反过来倒打一耙,还扯上麦冬的出身? “晚音姐!” 方婉玉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惊怒,“你怎么能吓宋阿姨呢?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刺激!太过分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往前一步,急切地补充道:“麦冬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你这样只会让家里更乱,对谁都没好处!” 乔晚音冷冷扫了她一眼,眼神像冰刀刮过她的脸,嘴角却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方婉玉,要不是你背地里挑事,今天会变成这样?你一口一个关心麦冬,关心宋阿姨,可你干的那些事,自己心里没数?” 她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霜:“你表面上装得人模人样,处处为别人着想,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谁看了都以为你是好人。可实际上呢?你心里最阴!最毒!你打着替麦冬着想的旗号,到处搬弄是非,煽风点火,就为了把我从这个家赶出去!” 方婉玉脸色骤变,急忙摆手:“我没有!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没有?” 乔晚音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凌厉,“那我问你,上回,你堂妹在医院喝粥,有人往里下了药,差点闹出人命,你就在现场,看得一清二楚,可你为什么一声不吭?你明明可以阻止,却选择装傻,甚至事后还帮着掩盖!你到底图什么?” “什么?下毒?” 宋雅芝一听,顾不上伤心难过了,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满脸惊骇,“谁下毒?在哪下的?真的假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宋阿姨,不是这样的!” 方婉玉急了,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解释,“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我根本不知道有人下毒!我看到的时候,粥已经被人端走了,我只是……我只是……” “你根本什么?” 一个冷得吓人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像一把冰锥扎进房间的寂静里。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乔晚音回头一看,只见傅黎安一脸寒意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如铁,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乔晚音身上。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整个客厅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阿冬!” 宋雅芝一见到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心头一酸,差点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话,却先哽咽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妈,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傅黎安快步走近几步,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关切,可眼神却冷峻地扫过站在一旁的方婉玉。 第177章 话里有话 目光里透着明显的防备与不悦,随后才缓缓落在自己媳妇乔晚音身上,“青青,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回事?” 说完,他的视线死死盯住乔晚音手中那把明晃晃的菜刀,眉头狠狠皱起,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这刀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拿刀的?” “那个……” 乔晚音干笑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其实啊,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妈刚到家,我心里高兴,想着好久没一家人一起吃饭了,寻思着杀个鸡庆祝一下嘛,图个热闹。” “杀鸡庆祝?” 傅黎安眉头锁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怀疑,“用这么大的菜刀?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妈才刚到家,你就想着杀鸡?” 他目光在菜刀和乔晚音脸上来回扫视,神情警惕,又缓缓转向母亲宋雅芝和方婉玉,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婆了——乔晚音从来不是个张扬的人,有事从来自己扛,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从不轻易告状,更不会在长辈面前失礼。 现在母亲和方婉玉一块出现,脸色不对,气氛诡异,再配上这把刀……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准没好事。 乔晚音低着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迅速抽回菜刀,动作略显慌乱地往后一藏,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事的,麦冬,真没事。别多想,就是一时兴起,想做顿好饭。” “你媳妇偷了我们家祖传的玉如意!” 宋雅芝突然猛地站起身,声音又尖又响,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抖,“人赃并获!她还拿刀威胁我!我要报警!这种人家怎么能留?” 傅黎安眼神一紧,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心底窜上来。 他目光先是死死盯住母亲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玉如意,眼神复杂,随后又慢慢转向乔晚音,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青青,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 乔晚音抿了下嘴,胸口微微起伏,正要开口解释—— “麦冬哥!” 方婉玉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眼睛迅速泛起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别怪晚音姐,我知道她不是有意的……她大概就是觉得这玉好看,一时间起了好奇,想多把玩几天,又不是真的想拿走…… 她是你的媳妇,怎么可能偷东西呢?” 乔晚音,“……” 她盯着方婉玉那张看似善良实则得意的脸,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这人可真会演!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在替她开脱,可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她头上扣罪名! 表面上是求情,实则句句都在坐实她“偷窃”的罪行! 真想冲上去拿刀砍了她! 这念头一闪而过,乔晚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菜刀在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婉玉妹妹挺会说话啊。” 乔晚音冷笑一声,顺手将菜刀抓得更稳,慢悠悠地摩挲着冰凉的刀刃,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讽刺的意味,“嘴上说我不偷,可话里话外不就是明摆着说我是贼吗?说我贪图你们家的祖传宝物?” 她抬眼直视方婉玉,目光如刀:“我都说清楚了——这玉如意,是从麦冬的旧棉袄里翻出来的!那件衣服我从不碰,上面还留着浓重的樟脑丸味道,一直压在箱底好几年了。可这玉——” 她猛地抬手指向宋雅芝手中那枚泛着油光的玉如意,声音陡然拔高:“一点樟脑味都没有!反倒是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玉是刚刚被人塞进去的!根本不是我偷的!是有人栽赃!” 傅黎安神色一沉,眼神愈发冷峻,胸口起伏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妈,把玉给我看看。” 宋雅芝极不情愿地递过去,动作迟缓,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证据都这么清楚了还狡辩……这种媳妇留着干什么?迟早败坏家门!我都听见她和婉玉争了,说这玉她也要一份……” 傅黎安接过那块玉,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仔细地翻看着。 玉质温润,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可越是仔细看,他眉头便皱得越紧。 他低头凑近玉佩,轻轻嗅了嗅,一股陌生的檀香味钻入鼻腔,这味道他从未在家中闻到过。 他眉头越皱越深,眼神里透出一丝疑虑。 “麦冬哥,”方婉玉见状,轻声开口,声音像春日微风般温柔,“阿姨大老远过来也累了,脚都站酸了吧?要不……就让晚音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家也都安心。” “过去?” 乔晚音猛地抬起头,声音冷冽,直接打断了她,“过去?过去个什么?” 她站起身来,目光直视方婉玉,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最讨厌那种没搞清事实就低头认错的人,更讨厌稀里糊涂地把事情混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今天这事既然已经挑明了,那就必须彻底说个明白。不能含糊,也不能将就。” 想和稀泥? 想都别想! 她说完,缓缓转头看向傅黎安,语气反倒平静了下来,像是一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暗流:“麦冬,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一起回城吗?那天,妈亲口说是那时候丢的玉。” 她顿了顿,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咱们一起生活这么久,朝夕相处,你见我碰过这玉吗?动过它一下?拿它戴过?哪怕只是拿出来瞧一眼?” “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可今天她们一进门,就在咱们屋里、在我们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它。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巧得离谱吗?” 方婉玉一听这话,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脸色微微一白,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但她很快稳住情绪,强迫自己露出一丝委屈的笑意:“晚音姐,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怀疑,是阿姨故意栽赃你?” “你胡说!” 宋雅芝几乎是跳起来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乔晚音!你自己偷了东西不敢认,还敢反咬一口说我冤枉你?” 第178章 随便下结论 她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阿冬你看看她!那玉可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是遗物!是情分!我会拿它开玩笑?我会平白无故地往自己头上扣脏水?我有病吗?” 傅黎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着头,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滑过,动作缓慢而细致。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克制:“妈,您先别激动。” 他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眼中带着安抚的意味:“青青不会动这玉。这事……别闹了。” 宋雅芝脸色更难看了,像是被当众打了一巴掌。 她指着乔晚音,声音发抖:“阿冬!你这话什么意思?证据都摆在眼前了!玉就在她屋里!你还帮她说话?你到底是站谁的?” 方婉玉立刻搂住宋雅芝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浓的委屈:“麦冬哥,阿姨是专程赶过来看你,坐了一上午的车,腿都麻了,可你现在……却这样对她说话?” “婉玉。” 傅黎安忽然转头,语气骤然变冷,像寒冬里的北风,不留情面,“这是我家里事,轮不到你插嘴。” 方婉玉身子猛地一抖,眼眶立马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麦冬哥……我只是心疼阿姨,心疼她这么大年纪还要受这种委屈……我……” “阿冬!” 宋雅芝立刻厉声打断,怒视着傅黎安,“你怎么能这样跟婉玉说话?她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吃饭,比我这个当妈的都了解你!她比你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媳妇亲近多了!” 乔晚音,“……” 她张了张嘴,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谁是冒出来的? 谁啊? “妈。”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是来历不明的人,我现在就去拿身份证给你看。” 她转身就要往房间走,步伐坚定。 “少啰嗦!” 宋雅芝狠狠瞪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傅黎安看了眼母亲,眉头深深锁起,最终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到乔晚音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手掌虽冷,却被他牢牢包裹住。 他抬眼,声音坚定地对宋雅芝说:“妈,青青是我老婆。”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不会偷东西,更不可能偷咱家的传家宝。您信我一次。” 乔晚音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暖,像是寒夜里突然照进一束光。 她垂下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傅黎安还能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果然没白瞎她选这个人! “你清楚?” 宋雅芝冷笑着反问,眼角微微抽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认识她才几天?她过去干过什么,你知道吗?你了解她以前在乡下过的日子?知道她背后传了多少闲话?你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清清白白?” “她在乡下有个相好的叫何大勇,还有一个港城男人叫盛岐,这种女人,你还护着?” 傅黎安皱紧眉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神中透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妈,这话是谁说给您听的?谁告诉您的?是谁在背后嚼舌根,给您灌了这么多闲话?” 宋雅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似乎不愿直视儿子的目光。 “谁说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声音拔高,语气却带着一丝底气不足,“关键是这些事是真的!我打听过了,很多人都这么说,难道全村的人联合起来骗我?难道他们都能编出这么齐整的说辞?” 方婉玉知道自己瞒不住了,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风一吹就散了:“麦冬哥,是阿姨问我,我才说起以前在乡下听到的那些事……我也是一时……一时没忍住,没想太多……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方婉玉。” 傅黎安猛地提高嗓门,声音像刀子般划破空气,眼神锐利地刺向她,“乱说话是要担责任的,你懂不懂?一句话出口,可能就毁了一个人的名声,甚至一生!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替青青想过?” 方婉玉吓得脸都白了,瞳孔剧烈一缩,身子一缩,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似的往后退,脚跟撞到了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胸口憋闷,冷汗顺着后背悄悄滑下。 宋雅芝突然站起来,眼中怒火翻腾,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茶几都晃了三晃,茶杯跳了起来,杯盖翻落,茶水洒了一桌。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傅黎安:“阿冬!你现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为了她,连从小看着长大的婉玉都这么凶?她是你表姑的女儿,是咱们家的亲戚!你冲她发什么火?啊?” 傅黎安没说话,安静地走到母亲面前,神情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低头看着宋雅芝,声音沉稳而坚定:“妈,青青是我媳妇。我信她,就像当年您信我爸一样。您当年不信别人说我爸在外头有女人的流言,您坚持站在他那边。现在,我也希望您能站在我这边,相信我选择的人。” 这句话像根针,直直扎进宋雅芝心里,又狠又准,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色唰地变白,嘴唇发青,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她腿一软,踉跄后退两步,膝盖一弯,幸好背后还有沙发扶手撑着,才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啊,真是好啊!” 她声音发抖,眼里全是伤心与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你成人,供你读书,盼你出息……你就这么对我?为了个乡下丫头,连娘都不要了?连从小教导你的孝道都扔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傅黎安看着母亲气成这样,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心里也不好受,喉咙发紧,可他知道此刻退一步,就是对乔晚音的背叛。 他咬了咬牙,目光依旧坚定,没有退一步。 “妈,我没不要您。”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却依旧不容动摇,“我只是希望您能对青青公平点,别听别人几句闲话就乱下结论。她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人。 第179章 一辈子太长 她善良、踏实、肯吃苦。您见过她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吗?您看到她为我做了多少事吗?一句流言,就能否定一个人的一切吗?” “别人?” 宋雅芝抬手指向方婉玉,声音尖锐得几乎刺耳,“婉玉跟我亲闺女一样,打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她能是外人?她会害我?会骗我?会编故事来糟践自家人?你倒说说,她图什么?她图什么要这么害我?” 真正算外人的,是乔晚音才对! 是那个名声不好、整天招惹是非的女人! 是那个从乡下来、穿着土气、话不多却总爱装清高的女人! 是那个突然冒出来,夺走她儿子全部目光、全部心思的女人! 乔晚音抿了抿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低着头,眼帘垂下,遮住了眸中的委屈与痛楚。 她把心里那股不舒服压下去,像是把一团火硬生生按进冰冷的水里,只让烟雾无声地升腾。 她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脊背挺得像一根不会弯的竹子。 她明白,这时候婆婆正处在气头上,情绪如同烧开的水,翻滚着沸腾不止,说什么话都如同对牛弹琴,根本听不进去。 可即便如此,被这样毫不掩饰地嫌弃,像是一件旧衣裳般被轻视,心里还是堵得慌,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好在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软弱怯懦的自己,不再任人欺凌、逆来顺受。 要是换做以前的她,怕是早就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躲进角落里偷偷抹眼泪,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妈。” 傅黎安语气低沉下来,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请您尊重我老婆。” 宋雅芝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儿子那双坚定而冷静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朝夕相处的儿子。 那个一向温顺听话、从不在她面前顶一句嘴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硬? 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毫不客气的话! 明明那些证据都摆在眼前——她亲眼看到那个陌生男人在军区门口徘徊,形迹可疑,而那人与乔晚音的通话记录也已被她悄悄查到。 她认定,这女人一定在外面有情人! 可儿子却还傻乎乎地站在她那边,处处维护,毫无底线! 真是气死人了! 一股怒火从心头直冲脑门,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又急又恨,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阿冬,我真没想到你能糊涂到这地步!你被她蒙在鼓里,居然还替她说话,你对得起你爸当年对你的期望吗?” 方婉玉站在一旁,将宋雅芝脸上的怒意尽收眼底,心里暗喜,如同寒冬里喝下一口暖酒,浑身舒畅。 只要能让宋雅芝留在这里,和乔晚音日日相对,乔晚音的日子就别想安生。 摩擦越多,矛盾越深,对她越是有利。 她悄悄扬起嘴角,眼角微微上挑,浮出一丝冷淡而意味深长的笑,随即低头敛容,装作关切的模样。 “宋阿姨,您别动气。” 她轻声劝道,语气柔和得如同春风拂面,“您一路舟车劳顿,从老家赶到城里,多辛苦啊。现在又为这种小事生气,岂不是白白伤了身子?不值得的。” 接着,她缓缓转向傅黎安,眉眼温柔,一脸体贴地说:“麦冬哥,阿姨不了解晚音姐的为人,产生误会也是难免的。毕竟没在一起生活过,不了解她的品性。” “等她在这多住几天,亲眼看看晚音姐平日是怎么持家的,自然就知道晚音是什么样的人了。人心隔肚皮,相处久了,真假自现。”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阿姨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把事情看清楚,您说是不是?” 傅黎安眉头轻轻一皱,目光在方婉玉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显然对这番“体贴”之言并不买账。 乔晚音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微微发凉。 她心里滋味复杂,五味杂陈。 她知道傅黎安是在护她,不愿让她受委屈,可这种直来直去的对抗方式,只会让婆婆更加反感她,觉得她“狐媚惑人”,抢走了儿子。 这样的硬碰硬,只会让她在婆家的处境更加艰难。 “麦冬,”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和却坚定,“我先去把房间收拾一下,让妈早点歇着。” 她说完,转身走进厨房,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菜刀,洗净了手,随即又去整理客房的床铺和被褥。 方婉玉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微笑着起身说:“宋阿姨,要不我带您在大院里转转?这地方环境不错,绿树成荫,空气也好,您走一走,散散心。” 不等宋雅芝回应,她便轻轻挽住对方的手臂,拉着人就往外走,脚步轻快,生怕别人插话阻拦。 傅黎安目送她们离开,随后悄悄走进客房。 屋内灯光柔和,乔晚音正弯腰铺着被单,背影纤细而安静。 他轻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心疼与愧疚:“青青,对不起,今天委屈你了。” 乔晚音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过身,仰头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是挺委屈的,毕竟……你们家那玉如意真不是我拿的。 我总不能莫名其妙背这个黑锅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更低了些:“不过嘛——我老公这么帮我,站在我这边,哪怕全世界都质疑我,他也毫不犹豫地护着我……我这心里啊,还挺甜的。” 傅黎安有些自责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与愧疚。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温和:“笨蛋,被人冤枉还能笑出来?你心里真的不难过吗?” 乔晚音微微仰起头,眯起那双漂亮又灵动的杏眼,嘴角依旧扬着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委屈从未存在过。 “笑不出来还活不活了?” 她轻声反问,语气里没有丝毫埋怨,“人这一辈子,糟心事多了去了,要件件事都愁眉苦脸地过日子,那日子不全泡在苦水里了?” 第180章 无足轻重 “我才不干呢!” 她干脆利落地摇摇头,语气坚定,“我现在有世上最好的老公,每天能跟你待在一起,吃你做的饭,听你说笑话,睡在你身边,哪还有啥好不开心的。别的我都不图,只要你在,就够了。” “可我妈对你……” 傅黎安迟疑着开口,眉头微微皱起,话未说完,已被乔晚音打断。 “没事啦!” 她笑着摆摆手,动作干脆,像拂去一粒灰尘,“你妈不喜欢我,不就是因为你太出息了?她心里肯定觉得,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金凤凰,被我这只从乡下来的小麻雀给叼走了,心里怎么想都不痛快呗。” “瞎说啥!” 傅黎安立马沉下脸,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什么小麻雀!你不许这么说自己!”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责备:“你明明又聪明又好看,工作认真,为人善良,对我也一心一意。真要论麻雀,我也只是只笨鸟,配你都怕不够格。” “哈哈哈!” 乔晚音笑得清脆,笑声像清晨的铃铛,响在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咱俩就是一对‘笨鸟夫妻’!笨鸟先飞,咱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谁还能说个不字?” 看媳妇心情一点没受影响,傅黎安心里踏实多了。 他知道,她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她是故意笑给他看,故意轻描淡写那些冷言冷语,是怕他难受,怕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所以他更得好好待她,一点不能含糊。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不管母亲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再让乔晚音一个人扛下所有。 也不知道方婉玉跟宋雅芝聊了啥,聊了多久。 等她回来时,脸色明显松快了,眉心不再紧锁,神情也不像之前那般冰冷刻板,连眼神里的火气都淡了许多。 晚上吃完饭,婆婆宋雅芝没像往常一样留下来挑刺,而是早早地站起身,说了句“我困了”,便转身回屋睡了。 乔晚音还纳闷她咋不继续挑刺,心里直嘀咕:这阵仗,来也汹汹,去也匆匆,难道是被谁劝服了? 还是终于发现我也没那么不堪? 不过人家不闹事,她也就乐得轻松。 她可不傻,何必自找麻烦。 于是她笑嘻嘻地钻进被窝,像个小孩子一样抱住自家老公的大腿,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衣角上,嘴里嘟囔着“困啦”,没一会儿就呼呼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傅黎安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穿好军装,整理好衣领,悄悄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妻子,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后便赶去团部上班了。 厨房里,乔晚音正忙着做早饭。 锅里熬着小米粥,炉上蒸着鸡蛋羹,案板上切好的葱花还冒着清新的香气。 她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熟练地搅动锅铲。 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一回头,发现婆婆宋雅芝正站在厨房门口,脸拉得老长,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得像霜打过的冬日。 “妈,您醒啦?” 乔晚音像是啥也没发生一样,依旧笑容灿烂,语气温柔,“粥在锅里温着,马上就能喝。鸡蛋羹也快好了,您要不要先坐下歇会儿?” 宋雅芝冷冷地扫她一眼,语气带着讥讽:“别装模作样了,我儿子不在家,你演给谁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乔晚音手顿了顿,勺子停在半空,但她很快稳住情绪,抬起头,直视着婆婆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妈,您的意思是,不用演了?” 宋雅芝瞪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外乡人,“一个乡下丫头,连城里规矩都不懂,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走了我儿子,现在还想在我面前装乖巧、哄我开心?门儿都没有!别做白日梦了!” 乔晚音一点都不恼,嘴角甚至还轻轻扬起一抹笑意,顺手解下系在腰间的浅蓝色碎花围裙,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完全没听出那话里的刺儿,“哎呀,您早说啊!早知道您心里这么想,我昨晚上就该多睡会儿,何必五更天就爬起来忙活?白白浪费我这番心意。” 宋雅芝:“……”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整个人像是被噎住一般。 她愣住了。 啥情况? 这女人脑子里是不是少根筋? 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按常理,听到这种话,不都应该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赔不是,继续低头烧饭才对吗? 其实从昨天儿子带她回来起,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乔晚音,说话不急不躁,神情也不怯场,跟那些她见过的、低眉顺眼讨好婆家的乡下姑娘完全不同。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带着明显的嫌弃与驱逐之意,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还笑得出来? 乔晚音哼着小调,是一段乡间流传的采茶谣,调子轻快婉转,她一边哼着,一边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往厨房门口的木椅背上一搭,动作轻巧,像是扔掉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随后,她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轻快,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宋雅芝瞪圆了眼,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去哪儿?饭做了一半,锅还热着呢!早饭不做啦?” 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怒意和不敢置信,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一巴掌。 乔晚音走到客厅门口,忽然回头,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清亮得像山间的溪水,语气天真又带着点俏皮:“妈,不是您刚才说‘不用装模作样’嘛?我还以为您想自己动手,亲自下厨呢。既然您这么通透,那我也就不瞎忙活了。” 宋雅芝一口气卡在胸口,憋得脸都发青了,上不去下不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本来以为,乔晚音会立刻赔笑,低声下气地继续做饭,一边烧火一边赔罪,好让她心软,从而掌控局面。 哪想到,这丫头不仅没认怂,反倒顺着她的话头往上爬,还爬得理直气壮! “你——”宋雅芝气得手指直抖,指着乔晚音的背影,指尖都在颤,“你这没规矩、没教养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这么放肆!” 第181章 收拾家里 乔晚音还是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狠劲儿,“妈,您别气,气大伤身。您脸色这么红,待会儿血压该高了。” “要是真想吃早饭,我现在就去给您买豆浆油条,”她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贴心的关切,“门口那家现炸的油条,金黄酥脆,豆浆浓得能拉丝,我刚才路过还闻着香味儿了,香得很,比家里做的还地道呢。” 说完,她顺手抓起挂在门后的小布包,是条洗得发旧但干干净净的碎花布包,轻轻往肩上一挎,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宋雅芝愣在原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她原本打算继续用的抹布,气得直跺脚,脚底板砸在地板上“咚咚”响。 这乡下丫头怎么不按套路来? 别人进门第一天,不都得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吗? 她倒好,反客为主,还反过来“关心”起自己来了! 不行,这性子必须得治一治! 不能让她这么轻松就站稳脚跟,不然以后这家里还有她说话的份儿吗? 她想起昨晚和方婉玉通电话时,对方说的话。 方婉玉说得对,乔晚音就是个表面乖巧、背地使坏的女人。 笑得再甜,也是装的。 儿子一不在身边,真面目就露出来了,根本不把婆婆放在眼里。 行,咱就看看,谁更厉害!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半小时后,乔晚音哼着轻快的小调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清晨特有的红晕。 她手里拎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纸袋,里面是刚出炉的早点,香味顺着风飘散开来,“妈,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动作麻利地把纸袋打开,一一将早点摆上桌,有金黄酥脆的油条、冒着白气的豆浆,还有两块边缘微微焦黄的糖饼。 “我还特意给您买了糖饼,听说您爱吃甜的,尤其是早上吃一口,一整天都心情好。” 宋雅芝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语气里满是怀疑和不屑。 呵,这不还是买了东西回来,想哄我开心嘛? 装模作样,真是打的好算盘。 “麦冬说的呀。” 乔晚音笑嘻嘻地答道,一边把糖饼小心地放在小碟子里,递到婆婆面前,“您儿子最懂您了,说您嘴甜,就爱吃甜的,特别是豆沙口味的。他还说您小时候,一到过年就盯着糖饼摊子走不动路呢。” 宋雅芝脸色稍微缓了缓,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可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松动了,赶紧绷紧了脸,板起一副严肃的模样,“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我可没想讨您欢心。” 乔晚音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边嚼边嘟囔道,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调皮,“就是觉得,您从那么远过来,一路奔波,总不能空着肚子吧。要是饿坏了,麦冬回来还得心疼。” 她顿了顿,故意扬起声音,“您要是不吃,那我就全吃光喽!反正我也饿了,不吃白不吃。” 宋雅芝一听,心里一急,话被堵得严严实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瞪了乔晚音一眼,可对方正低头喝豆浆,装作没看见,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呼呼地一屁股在餐桌旁坐下,伸手就抢过桌上剩下那根油条,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乔晚音偷偷瞄了眼婆婆鼓着的脸颊,眼睛微微弯起,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她低着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对付这种倔脾气的老太太,讲道理没用,说得越多她越烦;硬刚更是不行,只会激化矛盾,让日子过得更难。 得用她的方式,反着来才行。 你越是装作不在乎,她反而越在意;你越是让她觉得“我本来就不需要你”,她就越容易心软。 早饭吃完,乔晚音麻利地收拾起碗盘,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哼着刚才回来时的小曲。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有序。 就在这时,宋雅芝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今天我要洗衣服,你把阿冬的军装都拿出来。” 乔晚音手一顿,指尖还沾着泡沫,她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婆婆,“妈,您真要自己洗?那军装可不好洗,又厚又沉,还有那么多纽扣和肩章,手洗太费劲了。” “啰嗦什么!” 宋雅芝翻了个白眼,语气生硬地打断她,“我只给我儿子洗!那是他最体面的衣服,别人碰我都嫌脏。” 哼! 难不成还想让我也洗你的? 你有这资格吗? 你穿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我才懒得碰。 “好的妈,我马上去拿。” 乔晚音没有争辩,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乖乖地擦干手,转身就往卧室走。 宋雅芝看着乔晚音乖巧听话的样子,背影规规矩矩,步伐也稳稳当当,心里暗暗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这下总算是赢了一回,让她知道知道,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可没过一会儿,乔晚音抱着一堆衣服走回来,胳膊都快被压弯了,衣服堆得比她脸还高,五颜六色、大小不一。 宋雅芝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差点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原本只想让乔晚音拿出几套军装,可眼前这一大堆—— 有衬衫、裤子、外套、毛衣、秋裤、袜子、内裤…… 甚至连拖鞋和浴巾都抱来了! “妈,您说要洗阿冬的衣服,我怕漏了,就把所有能洗的都翻出来啦!” 乔晚音一脸真诚,眼神清澈,“您看,这些是不是都要过一遍水?要不我先分类?深色的浅色的分开洗,军装我单独手搓,保证不出错。” 宋雅芝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的尴尬。 这哪是几件军装? 这简直像是把整个衣柜搬来了! 满满当当的军绿色衣服,从上衣到裤子,从衬衫到大衣,整整齐齐地堆在洗衣盆里,几乎要溢出来。 光是叠起来就有半人高,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拿这么多干嘛?” 第182章 太过夸张 宋雅芝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她站在洗衣池边,手里的搓衣板都忘了放下,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乔晚音一脸天真,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妈,不是您说要给麦冬洗衣服吗?我想着,反正洗一次也是洗,不如全洗了,省得下次再洗。”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踮起脚尖,把最上面一件军大衣往下按了按,怕它掉出来。 “妈,您真是太贴心了,麦冬有您这样的娘,真是有福气啊!” 乔晚音满脸诚恳,语气里满是赞叹,甚至还微微叹了口气,仿佛被这份“母爱”深深感动。 宋雅芝气得脸都变了色,“你……你……” 她指着乔晚音,手指微微发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落下个不贤惠的名声。 “妈,我得去互助中心上班了,最近特别忙,得晚上才回来,中午饭嘛……” 乔晚音背起帆布包,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又透着一丝轻松。 “不用你操心!” 宋雅芝猛地转身,把搓衣板狠狠拍进水盆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脸上却憋得通红。 “妈,您太好了,处处为我们着想!” 乔晚音笑盈盈地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却偏偏装得无比真诚。 她朝宋雅芝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向院门。 乔晚音说完,转身就跑没影了。 她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院子外的小巷拐角,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宋雅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气得直跺脚。 她跺着脚,嘴里低声骂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可又不敢大声嚷嚷,怕邻居听见笑话。 风吹动她额前的白发,显得她更加气急败坏。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子踢到一边,枕头也被她翻了个面,可还是觉得燥热难安。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映在她僵直的脸上。 这个乔晚音,怎么跟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她脾气倔、顶撞公婆、不肯干活吗? 怎么现在反倒一句重话都不顶,反而处处顺着她,可偏偏每次都让她自己气得不行? 想了一整晚,她决定换种办法。 不能再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得主动出击,让她无处可躲。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早早起床,穿好衣服,坐在客厅的藤椅里,目光紧紧盯着乔晚音的房门。 她要抓住第一个机会,好好整治她一下。 等乔晚音一出房门,立刻板起脸:“你瞧瞧这地,脏成啥样了?也不扫扫,擦擦!” 她指着客厅中间的地砖,声音严厉,带着明显的责备。 乔晚音低头看了看,地上确实多了点碎纸和灰,那是昨晚麦冬拆包裹留下的。 她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点头:“妈说得对,我这就动手。” 她拿起扫把,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扫得特别夸张,像在跳舞似的。 左一下,右一下,扫把在她手里翻飞,尘土和碎纸被扬得到处都是,反倒更乱了。 宋雅芝看得愣住,“你这是在干嘛?” 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满。 “扫地呀。” 乔晚音抬起头,笑得特别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妈您眼睛真好使,这地确实该清理了。” 她说着,还故意把扫把往宋雅芝脚边扫了扫,激起一小团灰尘。 宋雅芝气得说不出话,胸口一起一伏,转身冲进厨房。 她需要冷静,不能再被这丫头气出病来。 没一会儿,厨房“砰”地一声巨响,吓得院外的鸡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乔晚音赶紧跑过去,一看,宋雅芝坐在地上,旁边是翻倒的面粉袋,白粉撒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她的裤腿、鞋子、袖子全沾满了白粉,狼狈极了。 “妈,您没事吧?” 她连忙上前要扶,语气里满是关切。 宋雅芝一把甩开她的手,厉声喝道:“别碰我!” 她脸色铁青,显然是又疼又怒。 “哦,好嘞!” 乔晚音立马松手,退后两步,站得笔直。 她双手自然下垂,一副听话到底的模样。 结果宋雅芝本想借力站起来,这一下没扶住,脚下一滑,又重重坐了回去。 “哎哟!” 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屁股像是摔裂了一样。 疼得她差点跳起来,“乔晚音!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指着乔晚音,声音都变了调,眼里满是怒火。 乔晚音举起双手,装出一副投降的样子,脸上却依旧挂着笑: “妈,您可冤枉我了,您说不用我管,我这不是听话嘛!” 她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极了,仿佛真是个守规矩的好儿媳。 宋雅芝坐在地上,冰冷的水泥地硌得她屁股生疼,一阵阵钝痛顺着尾椎往上窜,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气得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脸色涨红,嘴唇微微颤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她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乔晚音,指尖抖得厉害,“你、你……你就是存心气我,对不对!你明知道我站不稳,还偏偏站在旁边看热闹!” 乔晚音立马蹲了下来,蹲得离她很近,近得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 她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睛微微泛红,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无辜,“妈,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您要是想让我扶您,说一声不就得了?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猜到您心里想啥?我总不能每次您要起身都提前伸手吧?那也太夸张了。” 宋雅芝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咬着牙,双手撑在地上,试图自己慢慢站起来。 膝盖发酸,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动作缓慢而艰难。 谁知道,就在她快要站直的一瞬间,右手忽然一打滑,手掌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身子猛地一歪,眼看又要重重摔回地上。 乔晚音见状,眼睛一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妈,慢点啊,别摔着!地上凉,摔坏了可不好。” 第183章 捣乱 “谁要你碰!” 宋雅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又尖又利。 她用力过猛,身子本就站不稳,这么一挣,重心再度失衡,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又栽倒下去,幸亏她及时扶住了墙。 乔晚音收回手,皱了皱眉头,抿了抿嘴,像是极力憋着笑,眼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妈,您真摔坏了,麦冬回来可得心疼死。他这几天本来就忙,要是知道您在家摔着了,不得连夜赶回来?” 一听“麦冬”这两个字,宋雅芝火气“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头顶,脸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她指着乔晚音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还提阿冬?你还敢提他?你就是仗着他护着你,才敢这么放肆!你在家里横行霸道,目无尊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吃准了他不会管你!” 乔晚音眨巴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还歪了歪头,“妈,我真啥也没干啊,您可别冤枉我。我天天做饭、洗碗、拖地,连您最爱吃的酱菜都按时腌上了。我哪一点做得不对?您说说,我洗耳恭听。” 宋雅芝气得牙根发痒,咬得咯咯作响,可偏偏又抓不住她半点把柄。 这丫头做事滴水不漏,话也说得滴水不漏,表面恭敬,实际上句句带刺,字字诛心,处处跟她反着来,还总摆出一副清白无辜、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扶着墙,指尖抠着粗糙的墙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站稳后,她狠狠拍掉衣服上的面粉,白花花的粉末扬起一小片尘雾。 她抬眼瞪向乔晚音,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可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宋雅芝终究没再开口,一言不发地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屋里走。 进了屋,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坐到床边,床垫都被她压得往下陷了半分。 她喘着粗气,越想越窝火,胸口憋闷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自己活了这几十年,从乡下到城里,从年轻熬到中年,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苦没吃过? 可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主! 乔晚音就像一滩泥,推不动,打不硬,骂不疼,气不死。 你越生气,她越安静;你越指责,她越乖巧。 她骂人,人家从不还嘴,还点头称是;她找事,人家笑呵呵全接下,一句怨言都没有,结果最后气出毛病的,反而是她自己! “不行!” 宋雅芝猛地一拍床沿,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我得想办法治她!不能让她这么一直骑在我头上!”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一遍遍回想这几天的点点滴滴,翻来覆去地想,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嚼碎了分析。 可不管怎么想,愣是想不出半点能拿捏她的法子。 这丫头,不吵不闹,不顶不撞,说话做事全在理上,偏偏总能让你自己气到肝疼,恨不得撞墙。 而此时,傅黎安那边部队突然有紧急任务,临时通知全体人员不得离岗,这两天都回不了家。 晚上她气得饭都不吃,躺在床翻来覆去,翻了半宿也没合眼。 枕头被她揉得歪歪扭扭,被子也踢到了床脚,整个人像只被点了火的小炮仗,在黑暗里闷烧。 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天花板,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越想越气,胸口憋得生疼,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白天的事。 乔晚音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像是早就算准了一切,气人又抓不住把柄。 她猛地坐起身,又狠狠倒下去,反反复复折腾到天光微亮,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 第二天一早,宋雅芝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走出房间,脸色发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走路也拖着步子,一副被人抽了精气的模样。 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肩上,嘴角还带着熬夜后的干裂口子。 她扶着墙根慢慢挪到客厅,整个人看起来又憔悴又烦躁。 乔晚音早把早饭准备好了,锅盖揭开冒着腾腾热气,小米粥金黄粘稠,包子一个个白白胖胖地码在蒸笼里,香气四溢。 看见她出来,乔晚音立刻转过身,脸上笑得跟朵迎春花似的,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妈,您起床啦?小米粥熬好了,包子也刚蒸熟,热气还没散呢,快来尝尝?保证您吃了胃口大开。” 宋雅芝鼻孔朝天,嘴唇抿成一条线,冷哼一声,声音又尖又冷:“不吃!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谁知道这粥里是不是放了泻药,还是包子馅里掺了毒药?少在这儿装好人!” 她重重往沙发上一坐,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尊怒目金刚。 乔晚音也不生气,脸上的笑意一分没少,反而轻轻掀开蒸笼盖子,那股热腾腾的肉香立刻扑面而来。 她夹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自己坐下就开始吃,一口咬下去,油汁微微渗出,满足地眯起眼:“那我就不客气啦,早上吃饱了,一天都有劲儿。” 宋雅芝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她,只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唇边还沾了点酱汁,那香喷喷的味儿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像是空谷回音,响得她耳根都红了。 心里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偏偏这时候捣乱! 可那香气太勾人,她忍不住想——这死丫头到底包的啥馅儿,这么香? 莫非真放了什么迷魂药? 乔晚音瞅见婆婆咽口水的样子,眼角微微下垂,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妈,饿坏了伤身子,胃可不比别的,它是最经不起折腾的。您多少吃点吧,哪怕就喝口粥也好。” 宋雅芝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晕得像踩在棉花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本想硬撑到底,可腿软得站都站不稳,胃里空得像被猫爪子挠过。 她实在扛不住了,终于咬着牙,挪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嘴上还硬气:“我就尝一口,不是信你,是怕自己饿出毛病来!” 乔晚音立马舀了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递过去,碗边还特意垫了块小布,生怕烫了手。 “妈,先喝口粥,暖暖胃。这小米是昨天我特意去菜市场挑的,熬了一个多小时,软烂得刚好。” 第184章 挑拨离间 她本想拒绝,嘴唇刚动,那股子甜香就钻进了鼻腔,像是温柔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胃。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像是在替她表态。 宋雅芝咬咬牙,终于伸手接过了碗,指尖碰到碗壁,那股暖意顺着手指一直蔓延到心口。 粥煮得又软又糯,金黄色的米粒稠得能挂住勺子,甜味是从米香里自然渗出来的,不腻不齁。 她小口小口地啜着,热粥滑进喉咙,胃里顿时舒服多了,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 她的脸色也一点点缓和下来,眉头松开了,眼神也没那么凶了。 乔晚音看她脸色缓了,趁机又夹了个包子放她碗里,动作轻巧,生怕吓着她。 “妈,尝尝这个,猪肉白菜馅的,我特意多放了姜,去腥又暖胃,您不是怕凉吗?这馅儿热乎着呢。” 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姜的辛香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宋雅芝再也扛不住,低头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丰盈,肉馅紧实却不柴,白菜清甜解腻,姜味微微提香,不抢不突。 …… 真香! 她嘴上不说,可筷子却诚实地夹起了第二个。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骨气:怎么就这么经不起诱惑? 她乔晚音做的饭,你就不能尝一口吗? 偏要低头? 可那滋味太实在,她越吃越顺口,一碗粥,两个包子,不知不觉全下了肚。 吃完早饭,宋雅芝窝在沙发上生闷气,手里捏着茶杯,茶都凉了也不喝一口。 靠垫被她揉得歪七扭八,脚上的拖鞋一只翘着头,一只歪在地毯边。 她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明明是来挑刺的,是来给她难堪的,怎么反倒被她伺候得明明白白? 热粥热饭地端上来,话不多说,态度还恭敬,连她最讨厌的“客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丫头,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那笑容背后,是不是藏着一把刀?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找方婉玉商量! 她是过来人,见识多,肯定能看透乔晚音的把戏! 早饭后,宋雅芝气冲冲出了门,门“砰”地一声甩上,震得门框直晃。 她脚步急,背影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头也不回地往文工团方向走。 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她也只冷着脸“嗯”了一声,看都不看人一眼。 乔晚音笑了笑,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压根没放心上。 她转身回屋,利落地收拾碗筷,热水一冲,抹布一抹,厨房转眼就干净如初。 然后她换上练功服,背起包,转身就去了互助中心。 文工团的练功房里,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地板被晒得泛着微光。 方婉玉正压着腿,两条腿劈成一字马,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表情却平静如水。 她穿着深蓝色的练功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听到门口有动静,她微微抬头,看见宋雅芝走进来,立马露出笑容,声音温软:“宋阿姨,您怎么来啦?这大清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婉玉,你现在忙不忙啊?阿姨是不是打搅你训练了?” 宋雅芝站在门口,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指尖微微发红,像是紧张时习惯性地揉搓着掌心。 她站在训练馆的门口,目光有些闪躲,生怕打扰了正在辛苦练习的方婉玉。 “哎呀,哪的话!” 方婉玉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赶紧从垫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宋雅芝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亲昵,“我正闲着呢,刚练完一轮,正好休息一会儿。您找我肯定有事吧?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边说着,边轻轻拍了拍宋雅芝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关切,“您别站着呀,先进来坐会儿,外头风大。” “那您等我一下,我去跟团长说一声请个假。” 方婉玉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转身就往办公室方向走去,脚步轻盈,像只欢快的小鸟。 她不想让宋雅芝等太久,动作也格外利落。 没过几分钟,她就回来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边走一边朝宋雅芝招手,“走吧阿姨,我跟团长说好了,今天提前收工。” 她顺手把宋雅芝领到了休息室,拉开椅子请她坐下,又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还体贴地放了个纸杯垫。 “阿姨,您先喝口水,慢慢说。” 方婉玉在她对面坐下,双腿并拢,姿态端庄,目光专注地望着宋雅芝,等着她开口。 宋雅芝接过杯子,手指微微颤抖,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烦闷。 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把最近这两天的糟心事全倒了出来,从乔晚音不肯搬出去,到顶嘴、冷战,再到她夜不归宿、手机不接,一件件、一桩桩,说得分外详细。 说到乔晚音那副死不认账、软硬不吃的样子,她气得脸都白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丫头简直是块牛皮糖,黏人还甩不掉!怎么说都不听!我好言好语劝她,她倒好,翻白眼、摔门、一句话都不回!你说她是不是存心气我?” 方婉玉也捧着水杯坐着,没急着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绕着杯口转,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眉眼低垂,睫毛微微一颤,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画面。 “我记得晚音姐以前挺温和的啊……”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怀念,“上学那会儿,她对我也挺照顾的,说话细声细气的,从不跟人争执。逢年过节还总帮我带家乡特产。” 她顿了顿,睫毛微微一垂,眸光有些黯淡,“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难打交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她心里有啥不痛快?” “你也看出来了?” 宋雅芝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亮了起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我就知道!那丫头绝对有问题!不是简单的叛逆,她是变了个人!以前多懂事啊,现在倒好,动不动就跟我顶嘴,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按时睡,我都快愁死了!” 她声音一哽,眼眶都泛了红,“婉玉,你帮帮阿姨吧,我真是束手无策了。 第185章 治恶婆婆 你说,我一个外人,能管她多久?她亲妈不管,我管多了反倒落埋怨。可不管吧,我又不忍心看她这样自暴自弃……你说我该怎么办?” 方婉玉嘴角一扬,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阿姨,这事要不就算了吧。晚音姐也是成年人了,您已经仁至义尽。要是让麦冬哥知道我给您出主意,又得说我多事,说我搅和家务事。” 她低下头,假装纠结地搅了搅水杯里的水,“他最讨厌我插手别人家的事了。” “他敢说什么?” 宋雅芝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连桌上的水杯都震得晃了晃。 她双眉倒竖,脸上满是怒意,“有我在,他还敢管这个?当初是谁说让我好好照顾晚音的?现在人出问题了,他倒躲得远远的,连个电话都不打!”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这次我是真心求你,婉玉,你从小聪明,脑子灵,想个法子,好歹让她知道点分寸!别再这么由着性子胡来!” 方婉玉心里门儿清,早就猜到宋雅芝会来找她,也清楚乔晚音最近的反常背后,怕是藏着不小的心结。 但她嘴上却不松口,只笑着回了一句,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试探:“那这样吧,阿姨,我先跟您回去一趟,看看晚音姐到底变成什么样了。眼见为实嘛,您说是不是?” * 傍晚的阳光透过薄窗帘洒在客厅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像碎金铺在木地板上。 窗外的风轻轻拂动纱帘,带来一丝凉意,也捎来了饭菜的香气。 乔晚音刚推开家门,肩上的包还没放下,一股浓浓的韭菜猪肉香味就扑面而来,勾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味道,是她从小吃到大的饺子香,却莫名让她心头一紧。 她定睛一看,宋雅芝和方婉玉正并排坐在餐桌前包饺子,动作熟练,节奏一致。 两人靠得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一边捏着饺子边,一边低声说笑,声音轻快,笑声清脆,亲热得像一家人。 桌上的面团、馅料整齐摆放,锅里水汽腾腾,仿佛这本就是她们日常生活的画面。 乔晚音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眼神微微一沉。 她没想到,方婉玉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们能笑得这么自然。 “妈,我回来了。” 乔晚音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 她将肩上背着的旧布包取下,动作轻巧地挂在门后那颗生锈的挂钩上,顺手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袋子。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餐桌,只见一排排白生生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瓷盘里,像是阅兵式上的士兵,排列得一丝不苟,泛着诱人的光泽。 “要我帮忙吗?” 她又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厨房里的人听见。 宋雅芝依旧背对着她,头也不回,手中的擀面杖“咚咚咚”地敲打着案板上的面皮,节奏急促,仿佛每一击都带着情绪。 她鼻孔微张,冷哼了一声:“不用你。” 话音刚落,擀面杖又一次重重压下,一张圆润的面皮瞬间成型,却被她粗暴地甩在一旁。 “我调的馅儿最合口味了。” 方婉玉微微一笑,脸上洋溢着温婉的笑意,指尖灵巧地一翻,捏出一个棱角分明、形似元宝的饺子,动作娴熟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她特意将这个饺子放在盘子最中央的位置,像是献宝一般,眼神含笑地看向婆婆,“麦冬哥以前可说了,比我食堂师傅做的都香呢!” 她说完,还轻轻甩了下额前碎发,姿态娇俏,仿佛这顿饭的功劳早已注定属于她。 宋雅芝立刻放下擀面杖,擦了擦手,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阿冬从小吃到大,就认婉玉的手艺。” 她的语气里满是赞许,甚至带了几分骄傲,仿佛方婉玉是她亲生女儿一般,“你看这馅儿,匀实、油润,咬一口汁水都冒出来,哪像有些人……光会吃不会做。” 乔晚音站在门口,眉毛轻轻一挑,眼神微微冷了几分。 呵,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双簧来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那可太好了。” 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轻柔得近乎甜美,“有婉玉妹妹这么能干,我就放心了。厨房油烟重,我身子不太舒服,先去屋里休息会儿。” 她说着,脚步轻缓地朝卧室走去,背影从容,毫无波澜。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语气温和地喊了句:“饭好了叫我啊!” 声音清脆,像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一幕争锋根本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她迅速关上房门,动作利落,不留一丝缝隙。 几乎就在门锁“咔哒”合上的瞬间,客厅里传来一声极重的闷响—— 是擀面杖被狠狠摔在案板上的声音,力道之大,连木桌都跟着震了一下。 乔晚音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门边,耳朵紧贴冰凉的门缝,悄悄往外瞄。 只见宋雅芝气得脸色发红,胸口剧烈起伏,一手叉腰,一手还在抖着指向厨房方向,嘴里低声骂道:“真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她娶进门,她倒好,连个饺子都不会包,还敢问要不要帮忙?” 而方婉玉则站在她身旁,神情温柔,一手轻轻拍抚着婆婆的后背,低声劝慰:“阿姨您别气,晚音姐刚回来,可能累着了……您看我这不是在帮您嘛,咱们自己吃好就行。” 乔晚音冷笑一声,心里明镜似的。 演,继续演。 一个装委屈,一个扮贤惠,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悄悄退开,轻手轻脚走回床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写着三个字——《治婆婆实录》。 她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唰唰”滑动,写下几行字,字迹清秀而有力。 这是她近来养成的习惯——每天记录与婆婆的交锋细节,条分缕析,像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她咬着笔头,略一思索,写下今天的记录: “今日战况。婆婆携白月光妹妹包饺子围剿我,阵势整齐,意图明显。 第186章 单独相处 对方主打温情牌,以‘麦冬哥爱吃’为攻心利器,试图瓦解我的存在感。应对策略:主动退让,示弱以逸待劳,成功避战。结果:敌方情绪失控,内部微现裂痕。备注:饺子香味浓郁,疑似加了虾皮提鲜,晚上可以多吃三个。” 写完,她轻轻合上本子,吹了吹还未干的墨迹,随后往床上一躺,双臂交叉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客厅里,锅碗瓢盆的声响愈发密集起来,水开的声音“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顺着门缝钻进卧室,撩拨着人的食欲。 又过了片刻,方婉玉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刻意拔高了音量,带着几分体贴的甜腻: “阿姨,您尝尝这味儿?我特地多放了点盐,麦冬哥喜欢咸一点的,我怕调淡了不合他胃口……要不,再加点酱油?” 她说着,还故意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乔晚音躺在床头,鼻尖轻轻翕动,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香气,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屋子里已经弥漫着浓浓的饺子香,混合着葱油与肉馅的醇厚气息,勾人食欲。 她掐着点,在听见碗筷碰撞声和椅子挪动的动静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侧身贴在门边,从窄窄的门缝往外窥探。 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热腾腾的饺子盛在白瓷碗里,袅袅冒着热气。 而她的位置——那本该属于她的座位,空无一物。 宋雅芝和方婉玉还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坐下来吃饭的意思,甚至连招呼乔晚音一声都没有,仿佛完全把她当成了外人。 “哼,真是些小把戏。” 乔晚音站在客厅门口,冷冷地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她故意把脚上的拖鞋踩得啪啪作响,脚步放得很重,像是在刻意宣告自己的存在。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哇,真香啊!” 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鼻翼微微翕动,装出一副陶醉的模样。 接着,她径直走到餐桌前的空位旁边,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拿起筷子,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直接送进了嘴里。 “我来尝尝婉玉妹妹的手艺嘛,听说你包的饺子特别地道。” 她一边咀嚼,一边笑着说。 宋雅芝听见动静,立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眉头紧皱,语气严厉地斥责道: “谁让你先动筷子的?长辈还没坐下,你就敢先吃?有没有规矩?” “哎呀,妈。” 乔晚音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嘴角却带着几分讥讽。 “您刚才不是说不用我帮忙吗?那我总不能干站着吧?尝一个也不行?” 她说完,干脆把整个饺子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点头评价: “嗯……味道还不错,皮挺薄,汤汁也足。就是这韭菜啊,稍微有点老了,嚼着费劲。” 方婉玉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轻轻把菜放在桌上,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晚音姐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常来包几次就是了,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那可真是太好了。” 乔晚音笑眯眯地又夹了一个饺子,还特意蘸了点醋。 “既然你这么热情,明天也来也没问题。麦冬啊,最爱吃酸菜馅的,你要是会做,他肯定更开心。” 宋雅芝一听,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乔晚音!你有没有一点规矩?一家人还没开饭,你就擅自动筷?” “你是客人还是主人?就这么不懂礼数?” “哎哟,妈,您别生气嘛。” 乔晚音放下筷子,双手轻轻按在桌沿上,脸上笑意不减。 “我就尝一个,尝尝咸淡,看看火候,又没吃一大碗。” 她转过头,语气温柔地劝道:“您快坐下吃饭吧,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香味我都快被勾得睡不着觉了,真的挺香的!” 宋雅芝听了,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微微发抖。 方婉玉也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围裙边角。 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明显的不悦,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气。 没想到乔晚音竟然如此不讲理! 她不但不把自己当外人,反而处处抢着做主,言行之间咄咄逼人,毫无顾忌。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依旧僵硬。 突然,方婉玉放下了碗筷,露出一副关切的神情,轻声说道: “晚音姐,我昨天在街上,好像看到那个从港城来的老板了。 就是经常和麦冬谈生意的那个,人长得确实挺精神的,气质也不错。” 乔晚音正夹着一块萝卜,闻言抬起了头,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是吗?婉玉妹妹对他这么了解,莫非是有点兴趣?” “你胡说什么!” 方婉玉立刻变了脸色,眉头皱起,语气生硬地反驳。 “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种商人?整日钻营生意,油嘴滑舌的,我最不喜欢那样的人。” 乔晚音却不依不饶,慢悠悠地嚼完口中的食物,才悠悠开口: “那你干吗老提他?一会儿说他精神,一会儿说他气质好,别人听了,还以为你偷偷喜欢他呢。” 话音刚落,宋雅芝猛地放下筷子,金属撞击瓷盘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瞪着乔晚音,眼中怒火燃烧,声音冷得像冰: “昨天你在茶楼二楼的包间里,和那个港城老板单独相处的事,婉玉亲眼看见了。 你说,这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别以为没人知道,就能胡作非为!” 乔晚音听到这话,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向方婉玉,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婉玉妹妹,你刚才说……你‘看到’是我?” 方婉玉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声音低了几分: 第187章 揪着不放 “当然……是我亲眼看见的。就在胜利茶楼二楼最靠里的那个包间,窗帘拉着,但我认得你的背影,还有你穿的那件红色外套。” “怪了。” 乔晚音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泛着光泽的工作证,指尖在塑料封面上轻轻拂过,确认无误后,“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拍在饭桌中央的玻璃台面上,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前天我一整天都待在市互助中心参加年度培训,整整八个小时,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半,中途连午休都没离开过大楼。三十多个同事都在场,他们随便哪个都能为我作证。” 方婉玉脸色瞬间僵住,嘴唇微微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乔晚音的目光,“那……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人吧。毕竟那天人多,光线又暗,远远瞧了一眼,说不定真是我记混了。” “看错?” 乔晚音突然声音拔高,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像是绷紧的弦猛然断裂,“那你刚才说得那么清楚,连我在哪家咖啡馆门口站着、穿的什么颜色大衣、几点几分出现的,都说得一清二楚——连地点都说对了,怎么还能叫‘看错’?”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坐在主位的宋雅芝,语气中带着委屈与愤怒的交织,“妈,您也听到了,她刚才明明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仿佛我就在她眼皮底下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一句话‘看错了’就想轻飘飘翻篇?” “行了!” 宋雅芝猛地一拍桌子,手掌震得碗碟轻响,脸上挤出几分严厉与不耐,“婉玉也是为你好,怕你在外头被人误会,才多嘴提了一句,你何必揪着不放?” “为我好?” 乔晚音冷笑一声,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那是不是下次她看谁像我跟人约会,就都能随便指认我‘私会’?编个瞎话也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这种好意我可不敢要,也消受不起。” 饭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墙上的挂钟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婉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一颗颗即将坠落的露珠,晶莹剔透,却迟迟不肯落下。 她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 正僵持着,客厅外的大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推开,冷风裹挟着寒气猛地灌进来,吹得窗帘一荡,灯光也晃了晃。 傅黎安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制服走了进来,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在灯光下闪出冷光,领口与肩头还带着深夜露水的湿痕,像是刚从野外训练归来。 他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 宋雅芝一见儿子进门,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忙不迭地站起身,热情招呼:“麦冬,快进来快进来!快来尝尝婉玉亲手包的饺子,全是韭菜馅的——你从小最爱吃的,她特意去市场挑的新鲜韭菜,洗了三遍呢!” 方婉玉已经麻利地盛好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瓷碗边缘还冒着白气。 她双手捧着碗走过去,声音甜得仿佛加了蜂蜜,尾音微微上扬:“麦冬哥,我特意多放了虾皮,还加了点姜末,记得你说过这样更提鲜。快趁热吃,别凉了。” 傅黎安却没有伸手接碗。 他眉头微蹙,目光越过方婉玉,径直落在坐在餐桌边的乔晚音身上。 他缓步走过去,弯下腰,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关切:“你不是一向不喜欢韭菜馅吗?吃了容易胃疼,怎么今晚也在吃这个?” 乔晚音抬起头,冲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开玩笑:“哎呀,今天可是特殊日子,妈和婉玉忙了一晚上,和面、调馅、擀皮、包饺子,连站带忙四五个小时。我当媳妇的,当然得捧个场啦,不吃也得装吃,不然多伤她们的心?” 傅黎安闻言,神情微动,随即转头看向母亲宋雅芝,语气平和却坚定:“妈,青青吃韭菜容易胃疼,这点您不是不知道。以后别包这个馅了,她胃不好,我怕她硬撑着吃伤了身子。” 宋雅芝一听,火气“噌”地一下从心底直冲脑门,脸颊都涨红了,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和婉玉辛辛苦苦包了一晚上,热锅冷灶地忙活,就换来你这么一句?嫌我们不懂她身体?那你让她自己做饭去啊!” 方婉玉心里“咯噔”一下,酸溜溜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失落与嫉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万万没想到,傅黎安每次出现,第一反应总是护着乔晚音,哪怕是一点点细小的争执,他也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 但她仍强迫自己扬起微笑,语气轻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麦冬哥,妈可是忙了一整个下午,光是和面就试了三次才找到合适的软硬度。你这一句话,她得多难过啊,心里该多不是滋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辩解:“再说,包饺子的时候,晚音姐也没说不爱吃韭菜馅啊,一直笑呵呵的,还夸馅调得香。这事真不能怪妈,她也是想让你吃得开心。” 傅黎安皱了皱眉,眉头中间形成一道浅浅的“川”字。 他语气沉稳,并无责备之意:“我没责怪谁,也没怪妈。我只是提一句罢了,以后注意就行。青青的身体,我知道。” 宋雅芝怔怔地看着儿子这副护着媳妇的样子,心口像被一团湿透的棉花死死堵住,又闷又胀,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和方婉玉忙活半天,手都冻得通红,就为了做他最爱吃的韭菜饺子,满心期待他回来能吃得开心。 结果呢? 一句话没讨好,反倒被挑出毛病,还被说成是“不顾媳妇身体”。 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因为乔晚音不喜欢这馅儿。 那盘热气腾腾的韭菜饺子还冒着白烟,香气四溢,可傅黎安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盘饺子根本不存在。 第188章 道德绑架 他的动作很轻,神情平静,但正是这份平静,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座所有人的心里。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乔晚音刚才轻声说了一句:“这韭菜味有点重,我最近不太舒服。” 谁也没想到,一句无心之语,竟掀起了如此波澜。 “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宋雅芝气得声音发抖,“为了个女人,连轻重都不知道了?”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傅黎安,指尖都在颤抖。 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饭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辛辛苦苦包了一下午的饺子,你就因为她说一句不喜欢,连尝都不尝?你这是孝顺我,还是气我?”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方婉玉赶紧顺着话说:“麦冬哥,哪家不包韭菜馅啊?谁想到晚音姐这么讲究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乔晚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和,却掩不住那股隐隐的讽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刻意。 “再说,韭菜多香啊,补身子的,谁家过年过节不吃上一顿?晚音姐可能是胃口娇贵,咱们体谅体谅。”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乔晚音开脱,实则字字如针,扎得人心口发疼。 傅黎安刚想回嘴,乔晚音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那只手很轻,动作近乎无声,可傅黎安却像被电了一下,瞬间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侧过头,看见她微微泛白的嘴唇和眼里那抹恳求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他:别争了,不值得。 那一刻,他喉咙一哽,所有辩解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是在替他挡刀,替他承受本该由他承担的责难。 她太明白了,这时候他越替自己说话,婆婆就越恨她。 乔晚音的心像被什么压着,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清楚宋雅芝的脾气——强势、敏感、容不得半点质疑。 尤其是在傅黎安面前,她更不容许任何人“夺走”儿子的注意力。 如果傅黎安现在站出来替她说话,只会让宋雅芝觉得她是在挑拨母子关系。 这种误会一旦种下,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难以拔除。 她冲他轻轻摇头,眼神示意他别再开口。 她的目光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风中摇曳的蝶翼。 她不敢说话,生怕声音一起,情绪失控。 她只是用尽力气摇头,唇边挤出一抹极淡的笑,仿佛在说:“没事的,我懂。” 她的手依旧轻轻搭在傅黎安的袖口,没有收回,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像是一种无声的依赖。 “妈,您别生气。” 乔晚音站起来,伸手去端那盘饺子,“麦冬今天累了吧?我帮您热一下。” 她的声音很柔,刻意放得平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站起身时动作略显迟缓,脚步也有些虚浮,但脸上仍努力维持着平静。 她伸出手,想去拿那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指尖刚触到瓷盘边缘,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不用你在这演好心!” 宋雅芝一把抢过盘子,手都在抖,“我儿子以前多爱吃我包的饺子,现在连一口都不敢吃,全看你脸色行事?”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脸色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怒火与受伤。 她紧紧抱着那盘饺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尊严。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泛青,连筷子都来不及拿稳。 “以前他回家第一句就是‘妈,饺子好了没’,现在呢?看都不看一眼!是不是我说错了话?是不是我不配当妈?”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夹杂着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害怕被取代,害怕失去儿子的依赖。 乔晚音正想解释,突然胃里一阵翻腾。 那股恶心感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在她胃里狠狠搅了一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一股酸气直冲喉咙。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想强撑着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本能地捂住嘴,踉跄着朝卫生间冲去。 “呕——” 那声音撕裂了饭厅的沉默,清晰而突兀。 她跪在马桶前,干呕不止,身体因剧烈的抽搐而颤抖。 空空的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不断涌出,灼烧着喉咙。 她蜷缩着,手指死死抠住马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干呕声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持续不断,每一声都像在抽走她的力气。 水龙头没关,水滴滴答答地落着,衬得干呕声更加清晰。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嘴唇发青,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饭桌上的三个人全愣住了,宋雅芝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那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方婉玉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时忘了反应。 傅黎安则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宋雅芝,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愤怒还残留在眼角,可更多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茫然。 她的手僵在半空,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 她瞪大眼睛,嘴角微微抽搐。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眼神不断在傅黎安和卫生间之间游移。 那股强烈的直觉在她心底悄然升起,让她不敢再大声呵斥,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她的心跳加快了,掌心渗出冷汗,连指尖都冰凉。 乔晚音趴在洗手池边,吐得厉害,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她整个人几乎虚脱,额头抵在冰凉的陶瓷上,试图用那点寒意让自己清醒。 可胃里的痉挛依旧没有停止,每一次抽搐都让她痛得皱眉。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冷汗,滴在洗手池里。 第189章 埋葬 她的呼吸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傅黎安心疼地走过去,轻轻拍她后背,递上一杯温水:“青青,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化开,可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半蹲在她身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她。 另一只手稳稳端着水杯,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眉心紧锁,眼底满是担忧,目光一遍遍扫过她的脸,试图从她的神情中读出答案。 他从未见她如此虚弱,如此无助。 一向沉稳的声音,此刻竟有些发抖。 那声音低沉,却微微颤着,像是绷到极限的弦。 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可嗓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他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她。 他只是不停地重复:“喝点水,慢点喝……我在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疼惜。 方婉玉指甲掐进手心,疼得她微微发抖。 她坐在原位,手指死死掐着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痕迹。 她低着头,目光盯着桌面,可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漏地听着卫生间的动静。 她的脸色有些发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嫉妒、不甘、怨恨在她心底翻腾,可她只能强压下去。 她知道,此刻她若说错一句话,便会彻底失去在傅家的地位。 她瞥见宋雅芝脸色变了,立刻压低声音说:“阿姨,可能是肠胃不舒服……” 她凑近宋雅芝,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她的眼神闪烁,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这几天天气忽冷忽热的,肠胃容易出问题,晚音姐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在替乔晚音担忧。 可那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光。 “不对。” 宋雅芝突然抬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怀阿冬那会儿,也是这样……”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恍惚。 “早上闻不得油烟味,一见油腻就恶心,连我煮的汤她以前爱喝的,现在一口都不碰……”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空气里。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中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确认的希望。 卫生间的门开了,乔晚音扶着墙走出来,脸色发白,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她脚步虚浮,几乎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一缕一缕地黏着,显得格外狼狈。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指尖冰凉,呼吸还有些不稳。 她努力挺直脊背,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可那虚弱的样子,谁都看得出她已经撑到了极限。 她刚想说话,胃又是一阵翻滚。 那股恶心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 她眉头猛地皱起,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门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话未出口,喉咙就被酸水堵住。 “韭菜……” 她靠在墙边,虚弱地说,“味道太冲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喘息。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她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呼吸,可鼻尖残留的韭菜味依旧刺激着她的胃。 她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身子微微蜷缩,像是在抵御某种无形的攻击。 宋雅芝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她的动作突然而急切,力道大得让乔晚音一个踉跄。 她死死盯着乔晚音的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从她瞳孔深处挖出真相。 她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连声音都在抖。 “说啊,到底是哪天?” 她追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和更深的紧张。 那一刻,饭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乔晚音苍白的脸上。 乔晚音一愣。 她穿来之前一直单身,性格独立,生活规律,从未想过会这么突然地面临一个关于“家庭”与“母亲”的命题。 月经…… 已经迟了快两周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于工作,作息不稳,原本以为只是压力所致,可如今细想,种种迹象都隐隐指向另一个可能。 怀孕? 她根本没准备好做妈妈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平坦如初,却仿佛藏着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她眼神发直,嘴唇微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轻轻覆在腹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自己慌乱的心跳。 傅黎安喉结动了动,眼里亮得吓人:“青青,该不会是……”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期待,眼底闪烁着光,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一个小小的婴儿,被他们共同捧在掌心,喊着“爸爸”。 宋雅芝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紧了皮包带,指节泛白。 嘴角虽还维持着一丝勉强的弧度,但那双眼睛早已冷了下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乔晚音的小腹。 她才不希望乔晚音怀孕。 这个儿媳妇是她从一开始就反对的,门不当户不对,背景不明,性格又太软,根本撑不起傅家主母的位置。 一旦她肚子里有了傅家的种,那便是名正言顺的血脉延续,以后想赶她走,哪还有那么容易? 方婉玉站在宋雅芝身后,指甲掐得更深了。 她低着头,袖口下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可内心的波涛却翻涌不止。 乔晚音怀孕了? 那她还有机会靠近傅黎安吗? 那个温柔体贴、体贴入微的男人,会不会从此只围着妻子和孩子打转? 而她这些年小心翼翼埋下的情愫,会不会彻底被埋葬在“母亲”这两个字之下? “妈,我、我真的不清楚……” 乔晚音结结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婆婆的脸,只能低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蝇。 最近确实是总犯困,动不动就想打盹,胃口也变得奇怪,饿得特别快,还特别想吃酸的。 但她一直以为是工作太累,加上换季身体不适。 第190章 咄咄逼人 傅黎安已经兴奋得开始盘算:“明天我就请假陪你去医院!对了,得买营养品,还有孕妇衣服……”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迅速翻看附近的妇产医院信息,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喜悦。 他还顺手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孕妇维生素”“孕妇装秋冬款”,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点下了几单。 “着什么急啊?” 宋雅芝冷冷地插话,语气里满是不屑,“又不一定真有了,别到时候白高兴一场。” 她声音尖锐,像冰锥一样刺进房间的暖意。 说完便猛地站起身,转身往客厅走,鞋跟故意砸在地上咚咚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不满。 方婉玉赶紧追上去,扶着宋雅芝坐下,压低声音劝:“阿姨,您先别上火,说不定就是吃坏了肚子呢。这年头谁还没个肠胃不适?先等等结果,别太早下定论。” 她语气温和,话却字字带刺,暗指乔晚音的身体不靠谱,连怀孕都怀得不清不楚。 乔晚音望着婆婆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闷。 那背影挺直而冷漠,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还不够格。 她咬了咬唇,指尖微微发凉,委屈像细针一样扎进心里,却又无处可说。 她悄悄扯了扯傅黎安的袖子,轻声说:“麦冬,你也别太激动,万一没怀上呢?而且……” 她顿了顿,咬了下嘴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还没想好怎么当妈妈。” 这不是敷衍,而是真实的恐惧。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新生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更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因此失去自我。 傅黎安握紧她的手,眼神很稳:“不管结果怎样,我一定陪你去医院。”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坚定,像是要把所有慌乱都压进这一个动作里。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要是真有了,我们一起学着做爸妈;要是没有,那就继续过咱们俩的小日子,等哪天准备好了再说。” 他这话一出,乔晚音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那不是喜悦的泪,也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感。 仿佛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晴空,总有一个人站在她身侧,不催不逼,只默默守候。 这男人,总是在她心慌的时候,稳稳地接住她。 回到客厅,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本还算宽敞明亮的客厅,此刻却被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所笼罩。 每个人的动作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这即将爆发的火山。 宋雅芝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一言不发。 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参加一场正式的审判。 她的嘴角向下撇着,眼神冷得像冰,眉头紧锁,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不满和怒火。 她的脸色阴沉,额角微微跳动,显然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方婉玉在旁边小声哄着。 她微微弯着腰,一手轻轻搭在宋雅芝的手臂上,声音柔和得几乎要化成水:“姐,别生气了,咱们慢慢说,孩子的事急不得……你先喝口水,消消气。” 她的语气里满是劝慰,眼神却偷偷往乔晚音那边瞥了一眼,透着几分担忧和无奈。 傅黎安拉着乔晚音坐到另一边,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他动作轻柔,指尖微微发紧,显然心里也不轻松。 他将水杯递到乔晚音手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低声说:“喝点水,别紧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像是在提醒她,自己会一直站在她这边。 “妈,”他终于开口,“明天我带青青去检查,您要一起去吗?” 他语气尽量平和,带着一丝试探。 他知道母亲脾气倔,也清楚她对乔晚音一直有成见,但作为儿子,他仍希望家庭能够和睦。 这句话问得诚恳,眼里透着一丝期待,哪怕只是一点点缓和的机会。 宋雅芝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去干嘛?看她演戏,拿个孩子绑住我儿子?” 她冷笑一声,鼻腔里发出轻蔑的声响,头也不抬,目光冷冷地扫过乔晚音,语气刻薄得像是刀子,“她才结婚多久?这么快就‘有了’?谁信啊?分明就是算计好了,想拴住人!” “妈!” 傅黎安脸色一沉,“您这话说得太过分了。青青是我媳妇,要是真怀孕了,那是咱家的大喜事!” 他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坚定地看向母亲,“她不是外人,是您儿媳妇!我们是合法夫妻,如果真的怀了孩子,那是血脉的延续,是好事,怎么就成了演戏?” “喜事?” 宋雅芝冷笑出声,“我看是她早就算计好了吧!早不怀晚不怀,偏偏我一来她就‘有了’?” 她的语调愈发尖锐,像是淬了毒的针,字字扎心,“我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说怀孕?当我是傻子吗?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她这是打定了主意,要逼我们承认她!” 乔晚音:“……” 她微微仰头,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丝无语。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杯,又抬眼看了看宋雅芝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直叹气。 她真服了,这位婆婆的想象力,简直可以去写小说拿奖了——脑洞大得没边,还自带阴谋论滤镜。 “妈,您这脑瓜里都装的啥啊?” 乔晚音耸了耸肩,“这两天我和麦冬在家干啥,您真听不见动静?”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却不失分寸。 她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宋雅芝的眼睛,“晚上我们关着门,您耳朵灵光,难道真的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还是说,您故意装作听不见?” “你——你胡说什么!” 宋雅芝脸色一变,耳根都红了,“你太没羞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乔晚音,声音都变了调。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揭了短,羞愤交加,“你……你怎么能当着长辈的面说这种话?太不知廉耻了!” 乔晚音摊摊手,“妈,我和麦冬是夫妻,结了婚的,法律都认的。 第191章 说漏嘴 该干的事干了,有啥不好意思的?” 她语气平静,眼神坦然,没有一丝躲闪。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我们是合法夫妻,住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同睡,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再正常不过了。难道还要装作不认识,分房睡一辈子?” 宋雅芝那张保养得光滑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额角青筋跳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五十多年了,她什么时候听过这么直白、这么“不要脸”的话?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都是含蓄内敛的家教,哪有人敢当面谈论夫妻生活? 更何况还是儿媳妇亲口说出来! 手指头抖着指向乔晚音,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她张了张嘴,想骂,又觉得脏了嘴;想走,又不甘心示弱。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上的红潮一阵阵翻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傅黎安见状,立马挡在乔晚音前面,“妈,您别误会,她不是那个意思。” 他一步跨前,宽厚的背影将乔晚音护在身后。 他声音放软了些,试图缓和气氛,“妈,青青只是想说,我们是正常夫妻,感情也好,怀不怀孕都是顺其自然的事,她没有别的用心,您别多想。” “不是那个意思?” 宋雅芝终于找回声音,嗓门拔得老高,“那她是什么意思?一个女孩子家,张口闭口说这些,不害臊吗?” 她声音尖利,几乎要刺破耳膜,“她还有没有点羞耻心?结了婚就能随便说这些?传出去让人怎么看待我们家?她丢人,连带我们也都跟着丢脸!” 乔晚音抿了抿嘴,不急不恼:“妈,您觉得害臊,那是您想多了。” 她依旧站在傅黎安身后,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愤怒,也没有退让,“我是您儿媳妇,和麦冬过日子,说的都是实话。我问心无愧,干的也是正经事,为什么要觉得害臊?” “哪对夫妻不干这事儿?不然怎么生孩子,总不能捡来的吧?”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结婚就是为了组建家庭,生儿育女。要是连这都不提,那结婚图什么?装样子吗?妈,您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何必对我们苛责成这样?” “你——”宋雅芝一口气堵在胸口,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呼吸,脸色涨得通红,指尖微微发抖,“我……我真是懒得跟没家教的人说话!”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朝着对方刺去。 “妈。” 傅黎安站在原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那低沉的语调中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冷意,像是寒冬深夜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您别这样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直视着母亲,“青青说得没错,我们是合法夫妻。您这么骂她,不合适。”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宋雅芝被儿子当面顶撞,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般,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脸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反驳她。 她猛地转向站在一旁的方婉玉,动作急促得几乎踉跄一步,像是溺水之人突然看见了浮木,慌乱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婉玉,你看看,你快看看啊——我儿子现在变成啥样了?”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悲愤,“为了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认了!这还是我生的吗?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那个乖儿子吗?” 她的眼角泛红,嘴唇哆嗦着,忽然压低嗓音,却又字字清晰地迸出一句话来:“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 方婉玉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胳膊,声音温柔得近乎讨好:“阿姨,您消消气,麦冬哥一时冲动,您别往心里去……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一边劝说着,一边悄悄给傅黎安使眼色,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傅黎安眉头猛地一拧,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气压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妈,您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没有提高音量,可那低沉的语调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 客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风吹动窗帘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动就会引爆这压抑到极点的沉默。 乔晚音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煞白。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在回荡——“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 这句话像毒蛇般钻进她的心里,啃噬着她的尊严与骄傲。 宋雅芝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可那股骨子里的傲气和固执让她根本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她猛地仰起头,下巴抬起,像是要扞卫某种不可侵犯的尊严,话里却依然带着尖锐的讽刺与不屑:“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又强硬到底,“她整天在外面晃荡,工作也不好好做,朋友圈子乱七八糟的,谁知道背后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妈!” 傅黎安猛地吼出一声,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一道惊雷,震得整个客厅都在颤抖。 那张平时总沉得住气、温文尔雅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凶得吓人,像是能喷出火来。 他的手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向什么。 乔晚音从没见过他这么暴怒的样子,整个人怔在原地,心跳几乎停滞。 此刻的傅黎安,像一头被彻底惹毛的猛兽,双眼赤红,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第192章 夹心饼干 宋雅芝被儿子这一声怒吼震得整个人都愣住了,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睁大双眼,嘴唇哆嗦着,眼里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颤抖着手指向傅黎安,声音破碎而发颤:“你……你冲我嚷?” 她几乎不敢相信,“傅黎安,你为了个外人,冲你亲妈发火?我可是你亲妈啊!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吼我?” 傅黎安狠狠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了闭眼,竭力压住心头翻腾的怒火,再睁眼时,目光已恢复几分冷静,却依旧冰冷刺骨:“妈,我不是冲您嚷。”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您不能这么糟蹋青青。”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领了证的人。您刚才那些话,不只是在伤她,也在伤我。” “我糟蹋你们?” 宋雅芝忽然尖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充满了绝望与悲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凄厉而难听,“好啊,真好!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朝长大,反倒说我欺负他了?说我糟蹋你们?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 她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乔晚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她当场戳穿,“都是你!就是你!自从你踏进这个家门,阿冬就变了!以前他多孝顺,多听我的话,现在呢?他连看我一眼都不耐烦了!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是不是迷了他的心窍?” 乔晚音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吭声。 她垂着眼,手指悄然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却顾不上疼。 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宋雅芝已经陷入偏执的愤怒中,任何解释都只会被当成挑衅。 “够了!” 傅黎安猛地一步跨上前,高大的身影将乔晚音整个挡在身后,动作果断而坚决,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屏障,“妈,您冷静点!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青青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您。是您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样羞辱她,是您不该把她说成一个祸害家庭的妖精!更没资格,没资格用那种眼神怀疑她!” 宋雅芝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踉跄着后退两步,脚跟撞到茶几边缘,险些摔倒。 她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亲生儿子狠狠抽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心口更是像被重锤砸中,痛得喘不过气。 她摇着头,泪水毫无预兆地哗地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湿痕,“你现在眼里就只有她,是不是?你说啊!是不是?” 她的声音嘶哑,“你小时候发高烧,是谁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是谁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可现在,你倒好,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妈都不认了?我算什么?我这个亲妈,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不等傅黎安开口解释,她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脚步凌乱而急促,仿佛再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阿姨!” 方婉玉惊叫一声,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忍,顾不得其他,立刻追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乔晚音一眼。 那一眼,像淬了冰的刀锋,冰冷、恶毒,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乔晚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追上去看看情况。 她心里乱成一团,既担心宋雅芝的情绪失控,又怕外面天黑路滑,万一老人家真的摔倒了怎么办? 可她刚抬起脚,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是傅黎安。 他掌心滚烫,力道坚定,不容她挣脱。 “我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铸的一样沉稳,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你在家等我,哪儿也别去。” “可是……”乔晚音咬着嘴唇,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望向黑漆漆的楼道。 外面夜深了,路灯昏黄,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亮,阴森得吓人。 她满脸担忧,声音微微发颤,“外头那么黑,阿姨现在情绪又这么激动,万一……万一她摔着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能安心在家等?” 傅黎安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地、缓缓地蹲下身,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他的手掌宽厚、结实,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老茧,温热的触感却像春风一样抚慰人心。 他仰头望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抹去那滴悬而未落的泪。 “听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夜风拂过树梢,“这事我来处理。你已经忍得太久了,受的委屈,也够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一次,换我来护着你。” 乔晚音望着他坚毅的侧脸,望着那双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熠熠生辉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填满了。 她咬了咬唇,终于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好……我等你回来。” 傅黎安站起身,迅速套上外套,动作利落而迅捷。 临出门前,他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而认真:“门锁好,不管谁敲都别开,等我回来。记住,只能是我。” 乔晚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慢慢走回客厅,轻轻带上门。 她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缓缓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思绪纷乱如麻。 她真的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她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尊严,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被人随意辱骂、指责、踩在脚下。 她不想再忍气吞声,不想再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而委屈自己。 她只是想要一点点公平,一点点被尊重的权利。 可她从没想过要离间他们母子。 从没想过要让傅黎安为难。 第193章 等不到那一天 她爱他,所以更不愿看到他夹在中间,痛苦挣扎。 可为什么,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路灯下,宋雅芝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却又带着一股不肯停歇的倔强。 她的脚步凌乱,鞋跟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而断续的“哒哒”声,仿佛在应和着她此刻纷乱的心跳。 夜色沉沉,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拖在身后,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夜风乱了她的发型,原本盘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了,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几缕银丝在脸颊上飘拂,像是无数细小的手在无声地撕扯她的尊严。 她穿着那件素色的薄呢外套,肩头已经被夜露打湿,显得单薄而瑟缩。 她的背影佝偻着,仿佛承载了太多说不出的委屈和疲惫,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缓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逼她后退,可她偏不肯倒下。 “阿姨,慢点啊!” 方婉玉在后面追,语气焦急,“别摔着了!” 她穿着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包,高跟鞋敲击着地面,脚步急促而稳健。 她一边跑一边抬手扶了扶额前的刘海,眉头紧皱,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终于,宋雅芝跑不动了,扶着一根灯杆喘粗气。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金属灯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她仰着头,眼睛盯着昏黄的路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顺着皱纹深刻的面颊滑落下来,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糊了一脸。 鼻尖泛红,嘴唇微微哆嗦,她想要克制,却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与愤怒。 那泪水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决堤,汹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用力咬住下唇,试图让自己保持一点体面,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印记。 方婉玉赶上来一把扶住她,“阿姨,您别这样,麦冬哥就是一时冲动……” 她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宋雅芝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坚定,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共情,眼神却悄悄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注意这边。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精心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一时冲动?” 宋雅芝抽噎着,声音哽咽,“他为了那个女人吼我!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这样对我叫过?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方婉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痛楚。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哭喊。 她的儿子,她亲手拉扯大的孩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大声咆哮,就因为那个叫乔晚音的女人。 方婉玉轻轻拍着她的背,眼里闪过一丝盘算,“阿姨,您先别上火。麦冬哥现在是一时糊涂,等他头脑清醒了,肯定后悔刚才的态度。” 她的手掌轻柔地在宋雅芝背上拍着,节奏均匀,像是哄睡婴儿。 可她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精明的光。 她早就在等这一刻——等宋雅芝心神失守,等她对儿子失望透顶。 她知道,只要再添一把火,这根母子之间的绳子,就会绷到极限。 “后悔?” 宋雅芝苦笑了一声,“他现在心里全被那个乔晚音占着,哪还记得我这个当妈的?” 她抹了把脸,声音低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望着前方幽深的街道,眼神空洞。 那个女人,年轻、漂亮、会说话,一出现就夺走了她儿子所有的注意力。 她记得婚礼那天,傅黎安牵着乔晚音的手,笑得那么开心,却连一眼都没多看她这个母亲。 “哪能呢。” 方婉玉语气温温柔柔,像糖水一样,“麦冬哥最贴心了,您忘了?他上学那会儿,每月都舍不得花钱,攒下生活费给您买营养品。” 她的声音轻柔得几乎要化在风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抚慰的魔力。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像是真的沉浸在那段旧时光里。 “那时候他还写信给您,说‘妈,您辛苦了,等我毕业一定好好孝敬您’……您还记得吗?” 宋雅芝眼神一滞,仿佛被拉回了从前。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眼中的痛楚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惚。 是啊,她家阿冬曾经多懂事。 高中时省下早餐钱给她买钙片,大学时打工做家教,就为了给她寄钱买补品。 那时候,他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她熬过苦日子的光。 是啊,她家阿冬曾经多懂事,怎么一结婚,整个人都变了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想起婚前,她也曾悄悄反对,可傅黎安说:“妈,晚音温柔贤惠,您一定会喜欢她。” 结果呢? 那个女人进门没几个月,就处处压她一头,连吃饭都要挑她的毛病。 方婉玉看她脸色松动,赶紧继续说道:“阿姨,晚音姐是长得好看,麦冬哥肯定是被她外表迷住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同情,“男人嘛,总容易被漂亮脸蛋迷住眼睛。可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再美的皮囊,也经不起柴米油盐的消磨。” “您再等等,时间一长,等他看清她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这么执迷不悟了。” 她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秘密。 “人心是会变的,等麦冬哥发现她根本不如您想象中那么好,他自然会回头,回到您身边。” 宋雅芝叹口气,声音低得像风,“唉,我这把年纪,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她抬头望着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淡淡的光晕。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不甘。 她不怕死,只怕死前都看不到儿子回头看看她一眼。 第194章 勉强答应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像个外人。 正说着,远处传来傅黎安焦急的喊声:“妈!妈——您在哪?” 那声音穿透夜色,带着慌乱与悔意,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喘息,显然是跑了很久。 他的声音里有恐惧,有自责,也有迫切的寻找。 方婉玉立刻松开手,压低声音:“阿姨,麦冬哥来找您了。要不您先避一避?让他急一急,也让他知道您不是好惹的。” 她的眼神闪了闪,语气看似体贴,实则暗藏挑唆。 她知道,此刻的傅黎安越是焦虑,宋雅芝就越能掌握主动权。 母子之间的裂痕,必须再深一点,才能彻底断开他对乔晚音的依赖。 宋雅芝迟疑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坚定。 她不再犹豫,转身跟着方婉玉,脚步虽慢,却不再慌乱。 两人迅速闪进路边的小巷子里。 狭窄的巷道被高墙夹着,昏暗无光,只有远处一盏破旧的霓虹灯在闪烁。 她们贴着墙根站定,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又慢慢走远。 傅黎安的声音越来越急,“妈!您别走远啊!是我错了,您回来好不好?” 他的脚步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最终带着失落与疲惫,缓缓离去。 那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独。 黑影中,宋雅芝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透着一股狠劲。 她的嘴角不再颤抖,眼神也不再涣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望着傅黎安离去的方向,心中最后一丝柔软也被寒风吹散。 她终于明白,眼泪换不回孝顺,宽容换不来尊重。 “婉玉。” 她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又决绝,“帮我做件事。”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划破了夜的寂静。 她不再是一个只会流泪的母亲,而是一个决定反击的战士。 小巷里潮气扑鼻,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幽暗的光,墙角密密麻麻爬满了黑绿色的霉斑,像是多年未见阳光的疮疤。 宋雅芝站在阴影里,紧紧攥着手里的布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寒光,像一只潜伏已久的母兽,正盯着猎物的踪迹。 “阿姨,您说。” 方婉玉缓缓凑上前,脚步轻得像猫,声音也压得极低,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会推辞。您尽管开口,我一定为您分忧。” 宋雅芝牙根一咬,嘴角微微抽搐,眼里迸出一股狠厉,“要是那丫头真有了孩子,我绝不让她过得安生!她一个外来的,凭什么进我们傅家的门?凭什么给我傅家传宗接代?你有没有办法?能让她知难而退吗?” 方婉玉嘴角一翘,唇角勾起一丝阴狠的笑,眼神里透着算计与冷意,“硬来不行,咱们得走软路子。明面上不能动手,暗地里却要让她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直到她自己扛不住,主动求去。” 她缓缓贴近宋雅芝的耳边,呼吸几乎擦着对方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字字如刀:“如果她真怀孕了,您就打着为孙子好的名义,天天给她炖补药……说是滋补身子,保胎安神,谁听了都会觉得您是位慈祥婆婆。” “补药?” 宋雅芝皱眉,眼中满是疑惑,“那不是让她更得意了?身子养好了,胆子也大了,岂不是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您听我说完。” 方婉玉眼里透着精光,语气笃定,“我认识一个老大夫,江湖人称‘药婆子’,她配的药味道特别冲,一股子苦腥混着药渣的臭味,喝一口就得吐。可偏偏这药表面上看着名贵,什么当归、黄芪、鹿茸全加了,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保胎秘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您就说这是咱们傅家祖传的方子,代代孕妇都喝,一天都不能落。她不喝,就是不孝;喝了,天天吐,吃不下饭,身子虚得像纸人。” 宋雅芝眼神一亮,眉头舒展,脸上浮起一丝阴笑,“你继续说,还有没有别的?” “还有啊,”方婉玉越说越带劲,声音里透着得意,“孕妇不能碰剪刀,不能去婚丧场合,不能吃兔肉怕生兔唇,不能爬高怕流产,这些老讲究,您全给她搬出来。一条接一条,天天念叨,事事限制。” 她冷笑一声,“最好让她辞了工作,说是为您未出生的孙子着想,外面人心复杂,容易冲撞胎神。让她天天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见不得朋友,说不得话,像关在笼子里的鸟。” “好!这主意妙!” 宋雅芝忍不住拍了下手,眼里满是赞许,“她要是真怀了,身子弱,情绪也跟着崩溃。不出三个月,她就得受不了!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方婉玉嘴角上扬,笑意更深,“说不定她自己就闹着要分,受不了您的‘关心’,到时候麦冬哥也怪不到您头上。毕竟,您可是为了孙子好,一片苦心,谁也挑不出错。” 两人正说得投入,远处又响起傅黎安着急的叫声,声音穿透夜色,带着几分沙哑与焦急:“妈!妈你去哪儿了?!” 方婉玉低头看了眼手表,指尖轻轻拂过表盘,故作关心地说:“阿姨,咱们出来都两个多小时了,麦冬哥该急坏了。再不回去,他怕是要报警。要不,我送您回去?” 宋雅芝整理了下衣服,理了理发髻,摆出长辈应有的端庄与威严,冷冷道:“就说……是你硬把我劝回来的。我本不想走,是你再三哀求,说担心麦冬着急,我才勉强答应。” “我懂的。” 方婉玉顺从地扶住她手臂,声音轻柔,“阿姨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漏。” 傅家的小院里,灯光昏黄,竹椅歪斜,傅黎安正急得来回走动,额头沁出细汗,脚步凌乱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看方婉玉扶着母亲走进来,他立马冲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满脸焦急与自责。 “妈,您去哪儿了?我把整个家属区都找遍了!问了门卫,问了邻居,没人看见您!” 第195章 不安 他声音里全是自责,眼眶微微发红,“刚才是我不好,不该跟您大声说话。可您突然走了,我……我真怕您出事。” 宋雅芝偏过头,不愿与他对视,眼角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恰到好处地滴在衣襟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湿痕。 “你还知道来找我?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是你亲妈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责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怎么会这样?” 傅黎安怔在原地,手指无措地蜷了蜷,又松开。 他想抬手扶母亲,却又迟疑地收回,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我就是一时间太急了,没想那么多。您刚才说的那话……青青她,她听了真的很难受。” “够了!” 宋雅芝猛然转过头,语气严厉地打断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与失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一路上婉玉都在劝我别计较,说你们年轻人不懂事,我不愿多费口舌才一直忍着。” 她顿了顿,语气略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可你现在倒好,还来问我为什么?” 方婉玉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急忙走过来打圆场:“麦冬哥,你也别往心里去。阿姨刚才说的话确实重了些,可她也是心里难受才说出来的。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家和才能万事兴嘛。” 傅黎安垂下眼,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妈,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让您伤心了。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我更心疼。” 他语气真挚,眉头紧紧蹙起,眼里满是懊悔。 乔晚音站在门口,身子贴着冰冷的门框,静静地望着屋内的一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也毫无知觉。 她看着方婉玉那副看似温柔体贴、实则暗藏心机的模样,心中一阵厌恶涌上来,可她最终还是咬紧了下唇,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知道,自己若是开口,只会让傅黎安更难堪。 宋雅芝被儿子轻扶着手臂,缓缓往里屋走去。 路过乔晚音时,她脚步微微一顿,眼神像刀子般扫了过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轻蔑,有警告,还有深不见底的排斥。 那目光如寒风般刺过乔晚音的心,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一晚,傅家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客厅的灯光显得格外惨白,连时钟的滴答声都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唯恐激起下一波争执的浪花。 傅黎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着。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深爱着他的妻子。 他心疼乔晚音受了委屈,又懊悔自己刚才顶撞了母亲。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漫上心头,压得他几乎窒息。 临睡觉前,他轻轻翻过身,小心翼翼地将乔晚音搂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查一下。要是真有了,我一定好好跟妈谈。这孩子,是我们的,谁也不能欺负你。” 乔晚音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酸。 她轻轻闭上眼睛,鼻尖泛红,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像风拂过水面,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脆弱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军区医院妇产科的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瓷砖地面上,映出淡淡的光斑。 傅黎安牵着乔晚音的手,两人并肩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指尖微颤,彼此都在用无声的触碰传递着紧张与希望。 诊室的门打开,张医生拿着b超单走出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傅团长,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您要当爸爸了!” 她将单子递过去,语气满是祝福,“胎心很稳,一切正常。” 傅黎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微微发抖,指尖甚至有些发麻。 他低头看着上面模糊却清晰可辨的影像,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谢谢张医生!真的谢谢!” 他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猛地转身看向乔晚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青青,你听见没?我们要做爸妈了!” 乔晚音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b超单上。 她伸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那个小小的生命,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她的身体里,悄然改变着她人生的轨迹。 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忐忑,也有对未来的隐隐不安。 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却已注定成为她生命中最柔软的牵绊。 “张医生,”傅黎安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钢笔,神情认真得像个备考的学生,“我媳妇现在日常该注意点啥?饮食方面有没有忌口?能不能继续上班?工作太累的话,我让我单位给她调个轻松的岗位。” 医生扶了扶眼镜,神情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夫妻二人,缓缓开口说道:“孕期适当活动对孕妇是有好处的,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孕早期反应还不明显的时候。只要工作不是太劳累,适当坚持一下是完全可以的。不过,一定要注意节奏,不能太过紧张或熬夜。饮食方面更要格外留心,要营养全面,荤素搭配合理,多吃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的食物。像生冷、寒凉的东西,比如冰镇饮料、凉拌菜,尽量少吃;辛辣刺激的也别碰,比如辣椒、花椒这些,容易上火,还可能影响胎儿的稳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保持心情舒畅也很重要。情绪波动太大,对母体和孩子都不好。定期来复查,按时做产检,一切都会顺利的。” 回家的路上,夕阳洒在小巷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傅黎安一手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另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搂着乔晚音的肩膀,生怕她走不稳似的。 第196章 喝药 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替她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青青,从今天起,我天天接送你上下班,雷打不动。你别推辞,这是当丈夫的责任。对了,还得赶紧买点核桃回来,听人说这东西补脑子,孩子吃了聪明。还有红枣、桂圆、枸杞,这些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我回头托人从城里捎点上等的回来。” 看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眼神里满是关切,乔晚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心里像被暖流缓缓淌过,泛起一阵阵柔软的涟漪。 那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让她觉得即便前路再难,也值得坚持。 可就在这份温暖刚刚沁入心间时,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家里那位性格执拗、难以相处的婆婆——宋雅芝。 那张总是冷着的脸,那句句带刺的话,还有她对城里出身的儿媳从骨子里透出的不屑,都让乔晚音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轻松。 刚推开家门,门框下的光影被一道人影挡住,宋雅芝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声音冷冷地响起:“检查结果呢?到底怀没怀上?别耽误时间,说个准话。” 傅黎安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着光,迫不及待地答道:“妈,真的有了!青青去检查了,医生亲口说的,已经确认怀孕了!一切都好,您要当奶奶了!” 宋雅芝的脸色先是微微一变,眼皮轻轻一跳,似是愣了一瞬,但很快,那点细微的波动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冷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既然有了身子,那就别再去那个什么互助中心了。整天和一堆人混在一起,人多嘴杂,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得起吗?” 乔晚音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坦然地望着婆婆,语气不急不缓地回应:“妈,我现在才刚怀上,还不到一个月,胎还不稳,但医生说了,适度活动反而有助于安胎。互助中心的事并不重,主要是整理资料、登记名册,都是轻省活。再说了,村里有些女人怀了孩子还照样下地干活,一直干到临盆那天呢。我不是娇气的人,能应付得来。” “你——”宋雅芝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手指微微颤抖,正要发作,却被傅黎安眼疾手快地挡在了中间。 “妈。” 他轻轻上前一步,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劝慰,压低声音说道:“您先别急。青青说得也没错,现在月份小,身体也还好,适当动一动确实对宝宝有好处。您不是也希望孙子健健康康吗?再说,那互助中心就在咱们村的大院里,几步路就到了。我每天亲自接送,接送准时,路上绝不让她多走一步,绝对出不了事的。” 宋雅芝猛地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就宠着她吧,事事顺着她的心意来,当宝供着。哪天真出了岔子,胎动不安、小产滑胎,看你怎么哭都来不及!” “妈……”傅黎安望着母亲铁青的脸色,心头一沉,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力。 他想解释,可又知道母亲固执惯了,一时难以说服。 宋雅芝不再看他,转头狠狠瞪了乔晚音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般锋利,看得人心头一凛。 她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说得都对,我还能说什么?你们年轻人主意正,我管不了。” 说完,她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略显沉重。 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我去熬点汤,好歹得为我孙子补补身子,不能让他还没出生就亏了营养。” 乔晚音静静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那背影看似忙碌,实则透着一股冷漠与疏离。 她知道,这碗汤,未必是为自己熬的,更可能是为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孙子”——而自己,在婆婆眼里,或许只是个承载血脉的工具。 傅黎安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乔晚音稍稍安心了些。 他低下头,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像呢喃:“别担心,妈只是太紧张了,一下子接受不了,怕出意外。她是为孩子好,虽然方式有点硬。等她慢慢接受了,知道你真的好好照顾自己,也为了孩子着想,就会改变看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三天后,一封紧急通知送到傅黎安手中——上级安排他立即动身,前往外地参加为期七天的集训,任务紧急,不得推辞。 临出门前,天还没亮透,院子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一手提着行李包,另一手紧紧拉着母亲的手,反复叮嘱道:“妈,我这一走就是七天,家里就拜托您了。青青现在怀着身子,您得多照应着点,饭菜做得清淡些,让她多歇着。要是她想出去走走,您也别拦着,但一定要看着她别累着。我一回来就给您打电话,有什么事您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妈,我走了,晚音就拜托你了。” 他语气认真,目光沉稳地注视着母亲的眼睛,神情中带着几分郑重与不安,“她现在怀孕,情绪和身体都不太稳,您多费心。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千万别让她太累,也别让她受气。” 宋雅芝一脸温和,嘴角挂着慈祥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抚一个孩子:“放心吧阿冬,妈又不是不懂事的人,你媳妇我肯定会好好照看的。你安心上班去,家里的事有我呢,不会出岔子的。” 可傅黎安前脚刚走,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宋雅芝脸上的笑容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转身走进厨房,脚步沉稳而有力,从灶台上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汤面浮着细小的泡沫,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中药味。 她端着碗走出来,走到客厅,手臂一扬,“咚”地一声,将药碗重重地放在乔晚音面前的茶几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喝了吧。” 第197章 哪里这么多讲究 她语气硬邦邦的,毫无商量余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乔晚音,“这是托熟人找来的方子,专门安胎的,对胎儿好。我托了好几个关系才拿到这副药,可不是随随便便熬的补汤。” 乔晚音一闻那味道,脑袋嗡的一下,像是有根弦猛地绷断了,眼前瞬间发黑,胃里立刻翻腾起来,喉咙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恶心感。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强忍着不适,脸色微微发白。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声音虽轻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坚定:“妈,医生说我现在一切正常,不需要吃这些补药。孕期饮食和作息我都按照医嘱来,药也不能随便乱用。” “你说不需要?你懂什么?” 宋雅芝眉毛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厉而咄咄逼人,“我跑了多少地方才要来的方子?白花花的钱不说,人情都欠下了。你不喝,就是不识好歹!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多?还是觉得我这个婆婆的话不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晚音往后缩了缩身子,脊背贴紧沙发靠背,手指轻轻按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声音微微发颤,“张医生说了,目前各项指标都稳定,营养也跟得上,吃药反而可能对胎儿有影响。咱们还是以医生的建议为准比较好。” “医生?医生就能比当妈的经验多?” 宋雅芝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不屑,“我生过两个孩子,带大三个孙子辈,换尿布、冲奶粉、看胎动,哪一样我没经历过?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害了你,不就是害我自己的亲孙子?” 她说着,又把药碗往乔晚音手边用力一推,力道之大让碗底在木桌上滑动了一下,药汁晃出来,溅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难以擦去的印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乔晚音盯着那碗药,喉咙发紧,心跳加快,胸口仿佛压着一块石头。 自从怀孕以来,她闻到一点异味都会想吐,尤其是这种浓烈苦涩的中药味,几乎让她瞬间崩溃。 这药又苦又冲,颜色浑浊,光是气味就让她想立刻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努力稳住呼吸,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更温和:“妈,要不这样,等麦冬回来,我们一块去趟医院,听下医生的建议再决定?毕竟每个人体质不同,药也不能乱吃,您说是不是?” “啪!” 话没说完,宋雅芝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力道之重让整个桌子都震动了一下,上面的杯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还想等麦冬回来?”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屋内的寂静,“这是信不过我?你觉得我会害我自己的亲孙子?你以为你是谁?傅家的儿媳妇,就得听傅家的规矩!” 她瞪着乔晚音,眼神里满是怒火与责难,声音又尖又利,几乎是在咆哮:“麦冬不在家,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婆婆?你以为你是谁?想怎样就怎样?” 乔晚音愣在原地,身子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思绪翻涌,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着她的太阳穴。 傅黎安在家的时候,她不是天天念叨,巴不得早日抱上孙子吗? 每次吃饭都要提起,说什么“咱们老傅家得有后啊”,还拉着她的手说“晚音啊,你可得抓紧时间”。 怎么人一走,她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前脚刚送走儿子,后脚就开始冷言冷语,仿佛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累赘,是个麻烦。 正想着,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紧接着,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像涂了蜜糖一般:“阿姨,晚音姐,在家吗?” 声音娇柔,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刻意的亲昵。 宋雅芝脸上立刻换了表情,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嘴角咧开,堆起一副热情的笑容:“是婉玉来了,快去开门。” 她语气热络,仿佛盼了许久的人终于到了。 乔晚音缓缓站起来,双腿因久坐早已发麻,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肤底下爬行。 她扶着沙发边缘,走路都有些踉跄,膝盖发软,脚步虚浮。 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觉得心口发堵,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悄悄蔓延。 门一开,方婉玉就站在外面,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两条粗黑的辫子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件旧式的列宁装,衣服洗得已经泛白,袖口和领子处微微磨损,却一尘不染,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她手里拎着一袋红苹果,袋子有些旧了,但苹果个个饱满圆润,红得发亮。 “晚音姐!” 她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听说你怀孕了,我特意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这几斤苹果,补身子的!” 她声音清脆,语气里满是关切。 乔晚音勉强笑了笑,嘴角扯了扯,却笑得极不自然。 她侧身让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进来吧。” 可刚靠近,一股浓烈的雪花膏香味扑面而来,甜腻中带着刺鼻的香精味,像是要钻进她的鼻腔深处。 她再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转身就冲进了卫生间。 背后传来方婉玉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担忧:“哎哟,吐得这么厉害啊?阿姨,您看要不要让她吃点开胃的?酸梅汤?话梅?” 宋雅芝冷哼一声,语气冷硬,毫不掩饰她的不满:“用不着,谁不怀孕?就她金贵,一点不舒服就大惊小怪!以前我怀着傅黎安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 卫生间里,乔晚音趴在马桶边,手指抠着冰凉的瓷边,喉咙一阵阵痉挛。 她呕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额头沁出冷汗,嘴唇发白。 等她终于缓过劲来,擦了擦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勉强整理好情绪,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第198章 逼迫 可刚一出来,眼前的画面让她心头一沉。 方婉玉正亲热地挽着婆婆的胳膊,头微微靠在她肩上,两人像是亲母女一般,聊得热乎。 而那碗颜色发黑的中药还稳稳地放在茶几上,药液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袅袅的白烟升腾而起,像是在无声地等着她,又像是在嘲讽她。 “晚音姐,好些了吗?” 方婉玉立刻转过头,脸上堆着笑容,关切地问。 她的眼神看似温柔,可乔晚音却从中读出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妈说你不肯喝安胎药?这哪行啊,怀孕最怕伤了身子。” 她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好意”。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但她努力稳住情绪,声音平静而克制:“谢谢你惦记,我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宋雅芝立刻沉下脸,声音陡然拔高,“婉玉特地过来看你,是为你好,你怎么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人家大老远跑来,带了东西,你还这个态度?” “妈,我没说谢谢吗?” 乔晚音抬起眼,目光清澈,直视着宋雅芝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倔强,像是一根细而韧的线,撑着她不肯倒下。 宋雅芝一愣,随即更凶,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凌厉地瞪着乔晚音,声音陡然拔高:“药赶紧喝了!凉了更难下咽,别让我一遍遍催你!” 乔晚音坐着没动,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色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周遭的压迫感与她毫无关系。 方婉玉眨了眨眼,眼波流转,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装作体贴地问:“阿姨,是不是药太苦了?我记得我妈当年怀弟弟时也喝过这种安胎药,加点红糖会好很多,不仅味道能接受,还能补气血呢。” 宋雅芝猛地拍了下手,发出“啪”的一声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哎呀,我怎么忘了这茬!” 她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起身往厨房走,“我马上拿糖来,红糖最能调和药性,晚音喝了也不会伤胃。” 婆婆一走,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方婉玉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眼神转冷,唇角微微下压,显出几分阴鸷。 她悄悄凑近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像是耳语:“乔晚音,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在傅家扎根?别做梦了。” 乔晚音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语气如此赤裸地夹枪带棒,不由得抬起眼,只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如冰水般刺人,却不带一丝波动。 方婉玉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斑驳的茶几边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节奏缓慢而带着挑衅:“麦冬哥现在护你,不就因为孩子吗?要是没有这一胎,你觉得你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男人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新鲜劲一过,回头发现你只是个没见识的村姑,说话土里土气,穿衣老气横秋,你觉得他还稀罕你?你能留住他多久?” 乔晚音微微一笑,神情淡然,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哎呀,婉玉妹妹这么激动,脸都红了,是不是心里酸了?酸我肚子里怀的是麦冬的孩子,而你,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 “不管以后怎样,有一点很明白——他选了我,没选你,对吧?你再不甘心,他也已经把我娶进了门,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方婉玉气得脸色发青,咬着牙,手指攥紧了衣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妈妈这么讨厌你,是你自己死皮赖脸不肯走!要不是你纠缠不清,麦冬哥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乔晚音反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他妈妈是喜欢你啊,那你倒是说说,既然她这么中意你,你怎么不干脆住进来试试?搬进来当傅家的准儿媳,岂不更好?” 方婉玉刚要开口反驳,嘴唇动了动,却被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宋雅芝已经拿着糖罐回来了,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一点献宝似的笑容。 她立马换上甜笑,转身面对婆婆,声音轻柔得近乎谄媚:“妈,我看这安胎药先别让晚音姐喝了。” “她刚才说了,根本不信你给的药方,怕对胎儿有影响。我劝了半天,好话说尽,她还是不愿意喝,态度很坚决。” “真是不识好人心!” 宋雅芝脸色一沉,眉头狠狠拧起,眼中怒意翻涌。 她一把抓起糖罐,粗暴地倒了一大勺红糖进药碗,褐色的药汁立刻泛起涟漪,糖粒尚未完全融化。 她用力搅了几下,勺子与碗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后猛地将药碗推到乔晚音面前,动作几乎带起一阵风,“现在不苦了,喝!” “你不喝,就是不把我这个婆婆放眼里,也不打算好好过日子!今天你不把这碗药喝下去,别想走出这个门!” 乔晚音沉默,目光落在药碗上,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却没有抬手。 这分明是在逼她低头,逼她认错,逼她顺从。 可她知道,今天要是不喝,她别想走出这个门。 她咬咬牙,端起那碗黑褐色的药汁,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将整碗药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苦味如同潮水般在口腔中迅速蔓延开来,几乎令人窒息。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甜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像是发霉的糖掺着腐草的气息,令人作呕。 她强忍住喉咙深处翻涌的恶心感,死死攥住碗沿,直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终于被压下,才缓缓放下那只空荡荡的粗瓷碗。 “这才对嘛。” 宋雅芝满意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她精心安排的一出戏,而乔晚音的表现刚好及格。 “妈,互助中心还有事,我得去上班了。” 乔晚音低声说道,声音略显沙哑,说完便匆匆抓起搁在桌角的蓝布包,手指快速地将搭扣扣好,转身就往外走,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第199章 居高临下 “婉玉啊,你今天有空吗?” 宋雅芝忽然抬眼,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方婉玉,语气温和亲切,“我想去互助中心看看,听说青青干得挺不错?我也好久没去那边走动了,正好顺道关心一下儿媳妇的工作。” 乔晚音脚步一顿,心跳猛地加快,一股不安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 她没有回头,但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布包的带子,指节再次泛白。 婆婆还要跟着去她上班的地方? 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关心”她? “有空有空!” 方婉玉立刻接话,脸上漾起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也正想去看看晚音姐工作的地方呢。平时听她说起互助中心,总觉得特别有意义。” 路上,乔晚音走在最前头,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想把身后两人远远甩开。 她低着头,目光盯着脚下的土路,碎石和干草在鞋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后面的方婉玉和宋雅芝并肩而行,时不时低声说笑,话语被风轻轻托起,断断续续地飘进乔晚音的耳朵里。 那笑声温柔客气,语气亲昵,仿佛婆媳三人是一家人般和睦。 “乔主任,您来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说话的是李嫂,她男人是傅黎安连队里的连长,平日里在军属中颇有威望,“我们正等您过来看看下周扫盲班的安排呢,教案也差不多写好了,就等您定个时间。” 乔晚音扯了下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颊的肌肉却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 她点了点头,低声回应:“辛苦你们了,我这就进去看。” “这位就是你婆婆,傅团长的妈吧?” 宋雅芝忽然上前一步,挤到乔晚音身侧,满脸堆笑,声音洪亮又热情,“大家好啊,我是麦冬他妈,也是青青的婆婆。听说她在这一片干活,我就特意过来看看,顺便关心关心她的工作情况。” 军属们闻声纷纷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好奇与敬意。 有人递上热水,有人主动介绍近期的工作进展,更多的人则是你一言我一语,争着夸赞乔晚音。 “乔主任可真是能干,上回调解张家婆媳矛盾,说得两家都心服口服!” “是啊,她办的识字班,连外村的妇女都跑来听课呢!” “心善、做事踏实,又不摆架子,真是咱们军属里的榜样!” 宋雅芝站在人群中央,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始终挂着慈祥的微笑,不时点头附和,神情里满是骄傲与欣慰,仿佛她真的是因为儿媳的成就而感到光荣。 可乔晚音心里清楚得很。 这副和蔼可亲、满脸荣光的样子,不过是装给别人看的罢了。 在家中,她连一口热饭都要等婆婆用完才能吃;一句话说错,便要被冷嘲热讽一整天。 如今这番表演,不过是为了立一个“明理婆婆”的人设,好让她在众人面前更体面些。 “妈,您先坐下歇会儿吧,那边有木凳。” 乔晚音走上前,轻声说道,语气尽量平和,“我去忙点正事,您在这儿等我,好吗?” 宋雅芝摆摆手,动作轻巧而自然,仿佛根本不在意,“你去忙你的,别管我。我跟姐妹们唠会儿嗑,说说话,正好也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 转头又对方婉玉笑道:“婉玉啊,你不是一直想多参与军属工作吗?多跟着青青学学,她可是咱们这儿的榜样人物。好好干,将来也能独当一面。” 方婉玉乖巧应声,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是,妈,我一定好好跟着晚音姐学。” 说完,她朝乔晚音笑了笑,便跟着她一起进了屋子。 门一关上,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几分。 方婉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情冷得像结了霜。 她转过身,盯着乔晚音,声音低沉而清晰: “乔晚音,今天感觉怎么样?” 乔晚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按压着额角,眉心微蹙,仿佛有一根细针在脑子里来回穿刺。 她抬眼看向对面站着的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耐,“方婉玉,你到底想干嘛?大半夜的堵我门口,有病?” “很简单。” 方婉玉低声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阴冷的寒意。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般锐利,“傅黎安身边的位置,你不配占着。那是我应得的。还有,你藏着的那个东西——交出来,那是我的。” 乔晚音嗤地一笑,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轻蔑地扫过对方的脸,“这话你不去跟你心上人说?你当真以为,傅黎安会为了你,甩了老婆孩子?别做白日梦了。” “再说,你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她语气陡然转冷,声音拔高了几分,“谁允许你满嘴胡说八道,搞些神神鬼鬼的事?你当这是拍电影呢?还是觉得自己是小说里的反派,能凭空编出个惊天秘密来?” 方婉玉挑眉,眼神一闪,似有暗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她冷冷盯着乔晚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前几天你老往黑市跑,又突然不见人影,一整天都找不到人。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在眼里。” “你去哪儿了?”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老实交代!别想糊弄过去。我可不是瞎子。” 她可是重生回来的人。 上辈子,她活得卑微又憋屈,整日被家族嫌弃,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靠在破屋角落里看那些破旧小说打发时间,什么空间、金手指、穿书之类的情节,她看得多了,早就能倒背如流。 既然命运让她重活一世,既然她能回来,那这个世界,未必没有奇迹。 乔晚音那种平平无奇的女人,凭什么突然有了底气? 凭什么行事越来越诡异? 所以,她推断——乔晚音一定藏着什么。 比如,一个能让她凭空消失的秘密空间。 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前一秒还在家属院门口买菜,下一秒就人间蒸发? 总不能是飞天遁地吧? 乔晚音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脑子糊涂了?这种荒唐话也敢往外说?还‘空间’?你是想参加科幻大会吗?还是准备去科学院开发布会?” 第200章 揭发 方婉玉脸色一沉,眼中怒火翻涌。 “别跟我打岔!” 她咬牙低吼,声音压抑着愤怒与焦躁,眼里透着一股狠劲,“我知道你有古怪。你最近行踪诡秘,举动反常。把空间交出来!不然我就去揭发你!” 乔晚音慢慢抬起头,动作不疾不徐,像是一头沉睡的狮子被惊醒。 她直直盯着方婉玉的眼睛,眸光如冰,毫无波动,“行啊,那你去告啊。” “我倒要瞧瞧,”她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至极,“谁会信一个疯子说的话?一个未婚姑娘,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堵人门口,你是想上报纸当奇闻,还是想进精神病院?” 方婉玉知道碰上硬茬了。 乔晚音不是那种好拿捏的软柿子,她嘴皮子利索,脑子也清楚,根本不怕她那点威胁。 乔晚音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讽刺。 方婉玉脸一白,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乔晚音竟然反咬一口,而且句句戳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情绪,随即又扬起笑容,那笑容却冷得像霜,语气笃定:“乔晚音,别得意太早。你知道的,远远不够。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乔晚音努力稳住情绪,胸腔微微起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方婉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尽量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大概是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书,脑袋都糊涂了,尽想些不可能的事。醒醒吧,这可不是你上辈子活过的戏本。” 方婉玉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阴冷,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不屑与挑衅,让人看了心里莫名发毛。 “是不是不可能,咱们以后慢慢看呗。” 她语气轻飘,却字字如针,扎进旁人耳中。 “你这一辈子——赢不了我!” 她一字一顿地说完,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住对方,仿佛已经预见了胜利的结局。 她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乔晚音手里那点东西抢过来,绝不手软。 那份不甘心与执念,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株无法拔除的毒藤。 接下来这几天,宋雅芝天天跟着乔晚音去互助中心,像是黏在她身后的影子,寸步不离。 无论乔晚音走到哪里,她总能“恰好”出现在附近,脸上还挂着一副慈眉善目的笑容。 明面上,她是个疼儿媳的好婆婆,时不时还提着点心、水果来探望,嘴上总挂着“晚音辛苦了”“你要多保重身体啊”之类的关切话语,让人听了无不觉得她贤惠体贴。 背地里,她却到处插手乔晚音的事,不管大事小情,都要掺和一脚。 她当着大家的面质疑乔晚音的安排,说这不合理,那不周全;还偷偷改掉已经定好的活动顺序,把原本由乔晚音安排的课程调整时间,甚至擅自添加她自己拟定的内容,搅得整个日程混乱不堪。 乔晚音快忍到头了。 她不是没试图沟通,可每次一提,宋雅芝就装听不懂,要么哭诉自己“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要么直接摆出长辈的架子,让她“别不懂事”。 怀孕本来就情绪不稳,激素波动让她更容易疲惫和焦虑。 再加上婆婆日复一日的刁难,还有方婉玉在一旁煽风点火、冷言冷语地刺激,压得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气来。 * 周五下午,互助中心办了一场重要的育儿课,主题是“科学喂养与婴幼儿心理发展”。 乔晚音准备了好几天,查阅了大量资料,还亲自设计了课程手册和互动环节,就希望这些能真正学到有用的知识,未来在照顾孩子时能更科学、更从容些,少走弯路。 可讲课开始前五分钟,宋雅芝突然站出来,面带微笑地说:“我也想讲两句。” “妈,这不太合适……” 乔晚音皱了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这是专业课,流程我都和刘大夫对好了,临时变动会影响大家听课的节奏。” “有什么不合适的?” 宋雅芝立马提高嗓门,语气强硬,字字清晰,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带大了两个孩子,还没资格说几句?你是嫌弃我这个婆婆说错话,给你丢脸吗?是不是觉得我读书少,说的不专业?” 周围的军嫂们,一个个眼神都变了,带着疑惑、惊讶甚至些许审视的目光往这边看。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尴尬,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乔晚音一阵头晕,眼前发黑,额角渗出冷汗。 她下意识扶着墙,指尖用力抠住墙面才勉强站稳,“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主题要保持专业性,不能随意打断流程……” “就这么定了。” 宋雅芝根本不给机会,转头对刘大夫笑着点头,“刘大夫,您不介意吧?我就是分享点经验,几句话的事。” 刘大夫面露为难,但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点头默许。 “妈!” 乔晚音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微发抖,眼眶泛红“请您尊重今天的主题。刘大夫是来教科学育儿的,不是来听个人经历的!我们安排这堂课,是为了大家能学到正确的知识,而不是变成您展示权威的舞台!”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盯着这对婆媳,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上前劝解。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响声,更衬得屋内寂静得可怕。 宋雅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原本慈祥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怒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厉声质问,“当着这么多人顶撞长辈?谁教你的规矩?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我只是想保证这场活动的专业性。” 乔晚音死死咬着牙关,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是互助中心的大事,关系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请您别……别在这种关键时刻添乱。” “别什么?别拆穿你的真面目?”宋雅芝猛地转身,动作大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她直直地瞪着乔晚音,眼眶通红,声音陡然拔高。 第201章 风险太高 带着明显的哭腔,“大家评评理!我好心大老远跑来看儿媳工作,关心你们办的这场活动,可她反倒嫌我多事!嫌我碍眼!儿子不在家,她就这样欺负我一个老人家!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如潮水般四起,夹杂着低声的惊呼与不安的揣测。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备受尊敬的傅团长的母亲,竟然会当众闹出这么一出! 有人皱眉摇头,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够了!” 乔晚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妈,你要是真关心我,就不会在我怀孕最艰难的时候处处为难我!不会每天变着法子让我喝那些不知道成分、来历不明的药!更不会像监工一样,天天跟在我身后,盯着我上班的一举一动!我做什么你都要插手,连呼吸都得按你的意思来!” 宋雅芝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往后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嚎啕大哭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会场里格外刺耳,“你……我……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狠心的儿媳妇啊!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为你操心,为你付出,你却把我当仇人!我做错了什么?!”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想去扶宋雅芝,有人冲向乔晚音,更多的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震惊与压抑的沉默。 乔晚音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冷风仿佛从脊椎一路窜上脑门,就在她喘息未定的瞬间,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痛感来得迅猛而剧烈,像是有人用刀在她肚子里狠狠搅动。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双手紧紧护住微微隆起的肚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瞬间从额头、后背渗出,湿透了衬衫的布料。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整个人摇摇欲坠。 “乔主任!” 李嫂眼尖,第一个发现她的异样,惊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扶住几乎要倒下的乔晚音,“天啊!你怎么了?坚持住!别怕,我在这儿!” 现场顿时炸了锅。 原本还在劝宋雅芝的人立刻调转方向,有人拨打急救电话,有人跑去通知医护人员,有人慌乱地围上来询问情况。 宋雅芝的哭声一下子停住。 她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目光直直地落在脸色惨白、蜷缩成一团的儿媳身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慌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方婉玉站在人群外围,双手交叉搭在身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嘴角微微一动,几乎是看不出地向上扬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快!叫救护车!” 刘大夫从医疗区疾步冲出,一边挥手指挥,一边对身旁的护士喊道,“准备担架!她可能是早产征兆,必须马上送医!” 几名护士迅速推来担架,动作轻柔但利落,小心翼翼地将乔晚音抬了上去。 她的身体仍在微微抽搐,疼得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抠着担架的金属边沿,指甲在铁皮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宋雅芝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惊愕与愤怒,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冷得发僵的平静。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却终究没有上前。 军区医院的走廊上,灯光惨白,空气里到处都是浓重的消毒水味儿,呛得人鼻头发酸,喉咙发紧。 长长的走道尽头,急救室的红灯亮着,门缝里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和医生低沉的指令。 宋雅芝和方婉玉并排坐在走廊一侧的塑料椅子上,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冰。 只有急救室里那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敲打着她们各自的神经。 “阿姨,您别太紧张。” 方婉玉见宋雅芝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都泛了白,便急忙小声劝道,“我看晚音姐平时身体挺好的,每天都按时吃饭,还坚持散步,脸色也红润,应该问题不大。医生都说只是先兆,好好休息就好。” 宋雅芝眼神发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堵洁白的墙壁,仿佛要透过那层石灰看到某种命运的暗示。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只剩下冰冷的担忧在眼神里流淌。 方婉玉眨了眨眼,看着婆婆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颤,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您是说……肚子里的孩子?” 宋雅芝依旧没开口。 她的喉头动了动,像是吞下了一口苦涩的药,肩膀轻微地塌了下去,却没有回答。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这时,急救室的门“啪”地一声被猛然推开,伴随着一阵冷风灌入走廊。 一个戴口罩的女医生快步走了出来,眉心微皱,手里还拿着病历本。 她目光扫过等候区,声音清晰而冷静地问:“谁是家属?乔晚音的家属在吗?” “我是她婆婆。” 宋雅芝立刻站起身,动作迅速得甚至有些突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快步迎上去,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大夫,她情况怎么样?孩子……孩子没事吧?” 医生神情严肃,摘下口罩的一角,语气沉稳却毫不含糊:“病人有明显流产征兆,出血量虽然不多,但宫缩频繁。我们已经做了紧急保胎处理,注射了黄体酮和镇静剂。目前来看,胎儿情况暂时稳定。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宋雅芝,“她情绪极度不稳,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体力透支严重,接下来至少得严格卧床两周,不能下地走动,否则风险极高。” 宋雅芝眉头紧锁的肌肉这才稍稍松了一下,呼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低声问道:“孩子……保住了?” 第202章 自己拿主意 “暂时稳住了。” 医生点头,但眼神里透着警示,“但接下来才是关键期。不能再有任何刺激,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身体上的。孕妇心情不好,焦虑、压抑、恐惧,这些都会通过激素影响胎儿的发育,甚至引发再次宫缩。家里人一定要多关心她的情绪,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我明白,我们会注意的。” 宋雅芝答得平静,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口深井,看不出波澜。 她轻轻点头,态度端正,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医生瞥了她一眼,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奇怪。 她从医十多年,接诊过无数孕产妇,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家属。 有焦急哭喊的丈夫,有老泪纵横的母亲,也有紧张得坐立不安的公婆。 可像宋雅芝这样,儿媳差点流产,自己却始终面无表情,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的婆婆,真不多见。 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方婉玉站在一旁,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犹豫片刻后,还是凑近一点,低声问:“阿姨,要不要赶紧告诉麦冬哥一声?毕竟是孩子的事,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能想办法请假回来一趟。” “他在执行任务,没法联系。” 宋雅芝轻轻摆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就想好了答案,“而且部队纪律严格,这种事也不能随便请假。等晚上吧,我让通信员去团部留个条子,让他知道就行,别影响他工作。” 方婉玉听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望着宋雅芝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却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心照。 宋雅芝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那股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她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眼神微微低垂。 就在这一瞬,她脑子里竟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像暗夜里悄然爬出的蛇: 要是乔晚音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没了,儿子是不是就不会再护着她了? 是不是就能分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压了下去。 可那一丝隐秘的期待,却像种子一样,在心底悄然埋下。 病房里,乔晚音慢慢睁开了眼。 麻醉的药效正在退去,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头顶的白炽灯太亮,刺得她眼睛发酸,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试图适应这刺目的光线。 呼吸还有些虚弱,胸口像被压着一块石头。 她缓缓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被单,感受到一阵隐隐的、钝钝的疼痛,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拧着。 孩子……还在吗? “醒了?” 宋雅芝冷淡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她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淡漠地落在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上。 乔晚音侧过头,动作缓慢而吃力,仿佛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视线逐渐清晰后,她看见婆婆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果皮一圈圈被削下来,细长而完整,垂落在她的指尖,像一条盘着的蛇,静静地蜷缩在掌心边缘,透着几分诡异的沉默。 “妈……孩子……还好吗?”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疼痛,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暂时没事。” 宋雅芝终于把刀放在床头柜上,金属与瓷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她抬眼看着儿媳,语气里仍带着责备的意味,“医生说了,再受点刺激,就说不准了。胎像不稳,最忌情绪波动。” 她慢慢把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指尖微微发抖,像是在确认什么。 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弧度时,她的心猛地一颤——还好,还在跳动。 那小小的、脆弱的生命,正安静地依偎在她的身体里。 以前不知道肚子里有宝宝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心里那股当妈的劲儿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像春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却势不可挡。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再只是个意外,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存在。 她这才发现,自己其实特别害怕失去这个孩子。 那种恐惧不是突然爆发的,而是一点一点渗入骨髓,从昨夜高烧不退时的无助,到听到胎儿心跳微弱时的窒息,每一刻都像刀子在剜她的心。 乔晚音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泪悄悄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渗进枕头,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但那无声的泪水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 人都说生病的时候最脆弱,看来真是这样。 身体一垮,心防也随之崩塌。 平日里再坚强的人,在病床上也会变得敏感而脆弱,一点点关心就能让人泪流满面,一句冷言就能把人推入深渊。 “你也别太难过。” 宋雅芝突然换了语气,语气中的冷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融化了一角,变得柔和了些许。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等麦冬回来,我会好好跟他谈的。你们夫妻之间的事,终究得他自己拿主意。” 三天后,傅黎安一身风尘地推开病房门时,乔晚音正靠在床上打盹。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她的皮肤近乎透明。 她的呼吸轻浅,眉心微蹙,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站在床边,望着妻子惨白的脸和眼底发青的痕迹,心里一阵揪痛,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发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轻轻落在床沿上。 “妈,晚音怎么会变成这样?” 傅黎安小声问身后母亲,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宋雅芝眼睛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她轻轻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他出去说话。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病房,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确认病房门已关上,她才开口:“阿冬啊,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些天可把我给急坏了。我天天守在这儿,饭都吃不下,就怕她一个想不开,孩子保不住。” 第203章 静养 “到底发生什么了?” 傅黎安眉头皱成一团,眼底满是焦虑与不解,“她不是一向身体很好吗?怎么会突然住院?” “还能因为什么?你媳妇太固执了!” 宋雅芝一边说,一边抹了抹眼角,语气里夹杂着心疼与无奈,“我劝她既然怀了孩子,就该好好在家躺着,养胎最重要,她偏不听,天天往那个互助中心跑,说是要帮别人,结果把自己累得半死。 我特意给她炖了安胎汤,加了当归、黄芪、红枣,补气养血的,她连一口都不喝,还说什么‘我不需要施舍式的关心’……这话听着多扎心啊!” 这时,方婉玉走了过来,脚步轻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她穿着浅色连衣裙,发丝整齐地挽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体贴。 她笑着说:“麦冬哥,你回来啦!这几天阿姨可没闲着,天天跑医院,给晚音姐送饭送汤,累都累坏了,可只要能帮上忙,我心里也踏实。” 傅黎安点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婉玉,辛苦你跑一趟了。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晚音。”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方婉玉微微低下头,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温柔而克制的笑容,声音轻缓地说道,“就是晚音姐太要强了,我们都劝她别太拼,工作再重要也得顾着身子。可她总说活动不能耽误,一场讲座关乎很多家庭的心理疏导,不能临时取消。她心里装着别人,却偏偏忘了自己。” 傅黎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心紧锁,眼神渐渐变得沉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他想起临走前,乔晚音确实提过互助中心有场重要讲座,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 他还点头支持她去,只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别熬夜,按时吃饭。 他那时还觉得,她一向理智,不会拿自己和孩子开玩笑。 可没想到,她居然不顾自己身体硬撑着上班,甚至违抗母亲宋雅芝的安排,连安胎汤都不肯喝——这不仅仅是任性,更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妈,这事不怪您。” 傅黎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疲惫,“您也是为了青青好,为了孩子。等青青醒了,我亲自跟她谈,把话说清楚,让她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乔晚音是被外面压低却仍清晰的说话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回荡。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光线透过窗帘洒进来,柔和却刺眼。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傅黎安站在窗边,背影挺拔,肩线笔直,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那一瞬间,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像是漂泊多日的船终于靠了岸,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安心。 “麦冬。” 她轻声叫他,声音微弱,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傅黎安马上转身,脚步急促,几步就走到床前,弯下腰,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微热,却让她感到一丝凉意。 “青青,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呼吸顺不顺?舒服点了吗?” 他一连串地问,眼神里满是关切,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她刚想开口回答,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他身后的宋雅芝和方婉玉。 婆婆站在角落,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看似担忧,眼神却冷而锐利;方婉玉则低头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那一瞬间,乔晚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好多了。”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几乎牵不动,“你那边任务顺利吧?没耽误工作吧?” 傅黎安脸色一沉,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压低却带着明显的不满:“你怎么一点不懂得照顾自己?妈说你这几天每天往互助中心跑,连着三天没按时回医院检查,还不喝她特意熬的安胎汤?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 乔晚音心头一震,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宋雅芝身上。 婆婆站在傅黎安身后,低垂着眼,脸上浮现一丝委屈,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像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从容与胜利。 “不是那样的……”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想解释那天她是被突发的情绪危机家属紧急求助,讲座前一晚熬到凌晨整理资料,不是故意不喝汤,也不是轻视医生的建议。 可话刚出口,就被傅黎安打断。 “青青,我知道你在意工作。” 傅黎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却更加坚决,“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妈有经验,坐月子、安胎、养胎,她当年都经历过。她说什么都是为你好,你能不懂吗?你得学会听劝,不能总按自己的想法来。” 乔晚音胸口一闷,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锤,闷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 她不敢相信,傅黎安竟这么轻易就信了母亲的话,甚至连事情的经过都没问一句。 当初不是他也说,孕期要听医生安排,不能轻信偏方吗? 不是还说过,她的工作对社区心理重建很重要,不能随意停摆吗? 怎么现在一出事,所有的错都被归到她头上? 她的坚持成了固执,她的责任成了任性。 “麦冬,你不了解情况……”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眼神却已泛起水光。 “行了,别说了。” 傅黎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医生说你需要好好静养,情绪不能波动,工作先放下。妈会陪着你,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不会有事的。” 方婉玉马上接话,语气轻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麦冬哥,你放心走吧,我会经常来照看晚音姐的。上次她吐得厉害,还是我煮的姜糖水才缓过来。你在外头执行任务,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乔晚音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一个站在床边假装关心,一个躲在背后得意冷笑,一个忙着表忠心。 第204章 我怎么信你 她突然觉得全身发冷,像被推进了冰窖,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在这个她最需要他理解、最需要他站在自己这边的时刻,他却转身走向了别人。 他选择了母亲的“经验”,选择了“为了孩子好”的说辞,却把她真实的疲惫、委屈和坚持,轻轻抹去。 “我有点累,想睡了。”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她侧过身,背对着他们,闭上眼,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却努力控制着呼吸,不想让他们看出她的崩溃。 傅黎安以为她是真困了,轻轻给她拉了拉被子,掖好被角,低声叮嘱:“那你休息会儿,别想太多。我去问问医生具体的情况,等我回来再陪你。” 等儿子一走,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雅芝脸上的温柔立刻消失,像面具被摘下,露出底下的冰冷。 她走近床边,俯视着乔晚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冷得像冰渣子砸在地上:“现在明白了吧?我儿子,永远只会听我的。别人的话,再有理,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乔晚音咬了咬嘴唇,舌尖传来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用力掐住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 眼眶发热,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只是微微颤抖着肩膀,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方小菊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轻轻坐在床沿,裙摆贴着被角慢慢展开。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缓缓拉住乔晚音的手。 “晚音姐,阿姨也是为你好,真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近乎甜腻,“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更得听家里长辈的安排,不能任性,对吧?为了孩子,也得忍让些。” 那手又冷又湿,指腹冰凉,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似的。 摸上去的一瞬间,乔晚音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仿佛有一条滑腻的蛇悄悄爬过皮肤。 她胃里猛地一抽,几乎要干呕,但还是强忍着不适,死死压下想甩开那只手的冲动。 她知道,此刻不能有任何过激举动。 “小菊讲得在理。” 宋雅芝站在床前,双手交叠于身前,神情肃穆。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乔晚音,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不带一丝温度。 “你要是聪明点,就该乖乖顺从,别惹是非。不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乔晚音隆起的小腹。 那一瞥,轻飘却沉重如锤。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乔晚音只觉得后颈发麻,四肢僵硬。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腔。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杂音都被剥离,只剩下一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回荡——她懂了。 婆婆打从一开始就不欢迎这个孩子。 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在这屋檐下,从未被当作血脉延续,而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 甚至可以说,她宁可牺牲孙子,也要把她这个儿媳赶出门,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清除。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宋雅芝语气突然缓和,转身拿起了桌上的暖瓶。 瓶胆与金属外壳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 她一边拧开盖子,一边叮嘱道:“小菊,你在这儿陪她说说话,好好开导开导她。” 门被轻轻地合上,木框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就在门缝彻底闭合的刹那,方小菊立马松开了乔晚音的手,动作干脆得仿佛之前的一切温情全是幻觉。 她霍然站起身,裙摆扬起一道冷峻的弧线。 脸上的温柔表情如面具般碎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恶意。 她冷冷看着躺在床上的乔晚音,目光像毒针一般刺人。 “滋味不好受吧?” 她压低声音冷笑,嗓音里满是嘲弄,“被自己男人怀疑,百口莫辩,心里一定挺难受。可这才刚开始呢,好戏还在后头。” 乔晚音深深吸了口气,肺部胀痛,但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呼吸一次,再一次,节奏逐渐平稳。 她直直看着方小菊的眼睛,瞳孔映出对方扭曲的面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嘛?” 方小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肩膀一抖,发出短促的嗤笑。 “我要你彻底消失!从这个家,从麦冬哥身边,从这个世界!” 她逼近一步,眼中燃起近乎癫狂的火焰,“还有你那个空间能力!我一定要得到它!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翻盘?别天真了!一个私生子,换不来丈夫的心,更救不了你!” 乔晚音心头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原来对方对空间的执念,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 不是羡慕,不是觊觎,而是彻头彻尾的渴望占有,哪怕要踩着她的尸骨前进。 但眼下,她得用这点做文章。 必须引她入局。 “如果……如果我愿意把空间让出来呢?” 她故意放软语气,声音微微发抖,像是极度恐惧下的妥协。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表现出挣扎与犹豫,“只要能保全我和孩子的命……我可以……考虑。” 方小菊眼睛一下子亮了,眸中迸发出贪婪的光。 她迫不及待地凑近,几乎是半跪在床边,声音颤抖却急切:“真的?你肯交出来?什么时候?怎么转?快说!” “可我怎么信你?” 乔晚音往后退了退,脊背抵住床头,做出害怕的模样,眼底蓄起一层薄泪。 “你说不管我的事,可万一你拿了东西,还是害我怎么办?你会让我‘意外’流产吗?还是会让我‘病逝’?” “我可以赌咒!” 方小菊急切地说,右手猛地举起,指向头顶,“我对着老天爷发誓!只要你把能力转给我,从此以后,我再不管你的事!绝不插手!至于麦冬哥嘛……哼,他早晚也会看清你是谁,看清你不过是个靠异能上位的贱人!” 乔晚音听着这话,心里冷笑不已。 表面却依旧颤抖着,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在等,等那个最关键的时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军靴脚步声。 “咚、咚、咚”,由远及近,踏在木质走廊上,节奏有力而坚定。 第205章 肚子疼 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是秦江回来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 乔晚音瞳孔骤缩,心跳猛然加快。 她毫不犹豫,突然一把抓住方小菊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掐进皮肉。 她仰起头,大声喊道:“放开我!别碰我!救命!有人要害我!” 方小菊愣了一下,脸色骤变:“你疯啦?松手!你想干什么!” 她本能地挣扎,手臂猛地一扭,想把手抽回去。 指甲刮过乔晚音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但乔晚音死死攥着不放,整个人往门口方向侧身,仿佛正奋力抵抗侵犯。 乔晚音正等着这瞬间。 手腕被挣脱的刹那,她立刻顺势后仰,带动整个身体向床下歪倒,嘴里尖叫连连:“救我!她要抢我的能力!她要杀了我!” 借着她拉扯的力量,傅黎安顺势往床边歪倒,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那一瞬间,撞击带来的剧痛从背部蔓延至全身,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 倒下的时候,她并没有慌乱,而是凭着多年养成的本能反应,熟练地用后背作为支撑点,缓缓滑落在地,将大部分冲击力分散开来,同时双手死死护住隆起的小腹,生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啊——!” 她惨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委屈,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地一下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这一摔真不轻,疼是实实在在的,像是有根钉子狠狠扎进了腰椎,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那种钝痛深入骨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病房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又反弹了一下。 傅黎安和宋雅芝急匆匆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担忧。 乔晚音蜷缩在墙角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中却夹杂着无助与控诉。 方小菊仍站在病床边,一只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刚刚抬起想要扶人,却又在事发后来不及收回动作,显得格外突兀而可疑。 “青青!” 傅黎安一个箭步冲过去,脚步急促而慌乱,蹲下身时膝盖都快磕在地上。 他轻手轻脚地将妻子扶起,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怎么样?别怕,我在这儿……” 乔晚音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麦冬……她,她凭什么推我?我只是想喝口水啊……就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这么难?” 方小菊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哆嗦着辩解:“我没推!麦冬哥,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站不稳,滑下去的!我自己都没碰到她!” 宋雅芝赶紧跟着解释,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对啊阿冬,小菊一直对青青挺上心的,前两天还亲手炖了汤送来,哪会干这种事?肯定是意外,不小心摔了。” 傅黎安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深邃的目光在屋内三个人之间来回打转,眼神中有怀疑、有犹豫,也有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愤怒。 乔晚音心里清楚,这节骨眼上不能含糊,必须抓住机会让真相“浮出水面”。 她抽抽搭搭地抬起左手,一点一点拉起袖口,露出手腕内侧那一圈明显的红印子——那是几天前她自己悄悄掐出来的,深浅刚好,既不会留疤,又能激起人的同情。 “我……我知道小菊妹妹心里不痛快,觉得我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可我现在肚子里有孩子啊……她怎么能下手……怎么能这么狠?” 她说着,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最后一句断在喉咙里,像是委屈到了极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黎安一看那道清晰的红痕,眼神顿时变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刀一般转向方小菊,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你对我媳妇儿动手了?” “没有!真的没有!” 方小菊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她是装的!她在害我!麦冬哥你想想啊,我会干这事吗?我是真心把她当嫂子敬的!” 宋雅芝也赶紧上前劝,一边拉着儿子的胳膊,一边低声安抚:“阿冬,你和小菊从小一起长大,她啥脾气你不知道?青青肯定是不小心摔了,怕你怪她没照顾好自己,才编出这套话……你也知道孕妇情绪敏感……” “妈!” 傅黎安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与愤怒,打断了母亲的话,“青青现在怀孕,她图什么要骗我?自己摔一跤,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图的难道是让我心疼她?让她躺在医院里受罪?” 乔晚音在心里悄悄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紧张缓缓松懈下来。 她低垂着眼,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她立刻趁热打铁,小声嘀咕:“麦冬……我肚子,有点疼……你快过来看看……真的……好不舒服……” 声音细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虚弱和颤抖,额头上已渗出一层薄汗。 这句话一出口,傅黎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仿佛有块沉重的石头猛地撞上了胸口,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瞬间聚焦在乔晚音身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立马大喊护士,声音高亢而急切,穿透了走廊的安静:“护士!医生!快来人啊!” 紧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乔晚音的手,掌心冰凉却用力得近乎发狠,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他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别怕,别怕啊,医生马上就来,咱孩子肯定没事,一定没事的……你撑住,我就在这儿……” 他眼里满是懊悔,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喃喃自语道:“都怪我刚才走开……不该去接那个电话……更不该让别人单独在这儿守着……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赎不了这个罪……” 第206章 固执的婆婆 方小菊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 脸上先是惊愕,眼睛瞪得老大,似乎完全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样;接着是怒意,眉梢挑起,鼻翼微张,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冲上前质问;最后,那怒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股说不出的恨意,藏在眼底深处,冰冷如刀,直直盯着病床上的乔晚音。 她压根没想到,平时安安静静、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乔晚音,竟然能演得这么逼真——那么苍白的脸色,那么无助的眼神,连手指都在轻微抽搐,简直像真的要流产了一样。 可她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没碰她一下,甚至连靠近都没敢……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脚步匆匆,白大褂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主治医生快速查看了乔晚音的情况,又翻了翻监护仪上的数据,神情严肃却不慌乱,只说了一句:“目前胎心稳定,但腹痛原因尚不明确,建议继续观察,避免情绪波动。” 傅黎安一步都没离开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目光始终黏在乔晚音脸上,耳朵听着每一句医嘱,心里却仍悬着千斤重担。 直到医生再次确认母子平安,暂时没有危险,他才终于松了口气,背脊缓缓松弛下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麦冬哥……”方小菊颤着声音靠过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没碰她,我真的没推她……我就是站在旁边说了句话……你信我一次行不行?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傅黎安的衣袖,却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 傅黎安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像冰锥一样刺人,没有任何温度:“你现在回去吧。青青要静养,不适合有人打扰。”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坚决,不容置疑。 这话摆明了就是赶人,不留丝毫余地。 方小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最终缓缓收了回来。 她咬住嘴唇,力气大得几乎要咬破皮,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滚来滚去却不敢落下。 她想争辩,想哭诉,想解释,可面对那样冷漠的眼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宋雅芝见状,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往外走,语气焦急中带着安抚:“阿冬,那我们先走了,等青青好了再来看。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拽着方小菊往门口去,生怕女儿再说出什么惹祸的话。 等她们一走,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滴声,还有窗外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药水味的凉意弥漫在整个房间。 傅黎安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媳妇的脸,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还难受吗?现在是不是好一点了?要不要喝水?还是换个体位?你说,我都听你的。” 乔晚音摇摇头,动作很轻,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复杂地望向天花板。 她心里五味杂陈,酸涩与委屈交织,也有胜利后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 她赢了这一局,可她知道,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她明白,这不过是暂时的安稳。 婆婆和方小菊不会轻易放过她。 只要孩子一天没生下来,她们就不会真正松手。 而她,只能一步步挣扎着往前走。 “麦冬。” 她迟疑了一下,手指蜷缩进掌心,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低却坚定,“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很重要,不能再瞒下去了。” 傅黎安握紧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他点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青青,你说吧,我在听着。不管是什么,我都替你扛着。”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做出这个决定。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泪水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妈给我的那些药,每天早晚一杯,说是安胎补身……可喝了以后,总让我头晕恶心,有时候还会眼前发黑……今天的事……不是头一回了……之前就发生过两次,只是我没说。” 傅黎安皱起眉,眉头锁得更深,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青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妈给你的药有问题?” “我也说不清楚。” 乔晚音的眼泪又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晕开成暗色的小点。 她低声啜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从你出差那天起,妈对我就变了样……态度冷淡,动不动就挑错……那些药,我自己翻过医书,查过成分……里面好多东西,对孕妇根本不好,有的甚至该慎用或禁用……麦冬,我不是胡思乱想……我是真的害怕……怕我和孩子,出事……” “青青,这种事不能瞎讲。” 傅黎安眉头微动,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又夹杂着些许无奈,“妈是有点固执,可她是长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这可是我们亲生的孩子啊,再怎么样也不该……” “我知道你不信。” 乔晚音急切地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眼里满是焦急与委屈,“但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亲手记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没有编造,更没有胡说八道!”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泛黄、褶皱的纸,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将那张纸递到他面前,“我偷偷抄下来的,就趁着她做饭、看电视,不注意我的时候。一笔一笔记下来,每一种药,每次用量,我都记着。” 傅黎安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张纸。 他低头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来回扫视。 他不懂这些药材具体有什么作用,哪些是补身的,哪些是伤身的,但他看得出,乔晚音眼里的惊惧是真的——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几乎要崩溃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乔晚音接着说,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隔墙有耳,“你不在家时,妈和方小菊轮番上阵,一个劝我喝,一个盯着我看我把药咽下去。有时候我推说不舒服不想喝,她们就说这是为你家的后代好,逼得我根本没办法反抗。” 第207章 没别的意思 “不仅如此,连我上班的事她们也要插手。说我太累对孩子不好,强行让我跟公司请假。可只要外人一来,比如亲戚朋友上门,她马上装成个关心儿媳、体贴温柔的好婆婆,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演得比谁都像。” “我真的……快扛不住了。”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哭腔,眼眶通红,“我不是铁打的,我也需要理解,需要支持。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承受这一切。” 乔晚音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忍耐,想着为了家庭和睦,为了孩子平安降生,再难也咬牙撑着。 可现实却一步步把她推向绝望的边缘。 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再不说出真相,她和傅黎安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扯越大,终有一日会变成无法弥合的深渊。 婆婆是他亲妈,男人天性护娘,这是改不了的。 她从来不想去碰这份本能,也不想让他陷入两难。 但她更清楚,如果继续隐瞒,受伤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他们的婚姻,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但傅黎安不是蠢人,也不是不分是非的人。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会冷静下来,用自己的脑子判断对错。 她相信他,所以才把这些拿出来。 他捏着那张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心渗出冷汗,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他知道母亲一直不喜欢青青,当初他们谈婚论嫁时,她便极力反对,说乔晚音出身普通、性格倔强,配不上他这个独子。 哪怕后来勉强点头同意婚礼,也始终冷着脸,从不曾真正接纳她。 可要说是亲奶奶,居然想害自己的亲孙子? 用那些不明成分的药,一点一点影响胎儿发育,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这事让他根本没法接受,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胸口就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 “青青,”他终于开口,嗓音发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砾,“别怕,我去跟妈谈,当面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挣扎,“但她毕竟是我妈,也许……只是方式错了,出发点还是为了孩子好。你别误会她一片心意。” 乔晚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动摇。 那种“父母永远没错”的想法,早就刻进他骨子里了。 从小到大,母亲说什么都是对的,即使有过激行为,也总被解释为“为你好”。 她知道,打破这种思维惯性,需要的不只是证据,还有时间。 “麦冬,”她声音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目光真诚而哀伤,“我不是要你站队,也不是让你在她和我之间选一个。”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实情。我想让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没有猜忌。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咱们之间有了隔阂,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 傅黎安抬手轻揉她的发,动作温柔,语气温和而坚定,“我懂,青青。你能告诉我这些,是对的。我很感激你愿意坦白。”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扛。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 那天夜里,他把妈叫到走廊尽头。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冰冷的界限。 “妈,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与凝重,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扶着母亲的手臂,引导她缓缓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是医院走廊里常见的那种不锈钢材质,表面有些冰凉,在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宋雅芝一看他这脸色,立马警觉起来,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安,“怎么了?她又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急促,显然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太轻松。 “青青没事。” 傅黎安摇了摇头,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闷气一口气吐出来,然后努力压了压情绪,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太过沉重,“我是想问您,最近给青青喝的那药,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直视着母亲,眼中既有疑问,也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说喝了之后浑身难受,头晕、恶心,有时候还会胃痛,是不是里面加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话一出,宋雅芝脸都僵住了,原本还带着关切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紧接着,她就像炸了锅一样发起火来,声音陡然拔高:“她这话什么意思?我前脚刚走,她就在你面前告我的状?”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激烈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回荡在洁白的墙壁之间,连对面护士站正在写病历的年轻护士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这边张望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惊讶。 “妈,您小点声。” 傅黎安连忙伸手按住她发抖的手背,指尖感受到母亲掌心的冰凉与微颤,“青青也不是指责谁,就是觉得不舒服,心里担心而已,所以才跟我说说……她没别的意思。” “担心?” 宋雅芝眼睛一瞪,满是怒气地盯着儿子,眼角的皱纹都因情绪激动而更加深刻,“我托了多少关系才弄来的方子?跑中医馆,请专家看脉,又是打听又是求药的,费了多少劲?天天天不亮就起来熬药,药材还得自己挑,生怕有一味不对劲伤了人,结果换来一句‘难受’、一句怀疑?”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不仅是愤怒,还有被误解后的委屈,“阿冬,你是我的儿子,你说句实话,我会害你亲骨肉吗?我会拿孙子的命开玩笑吗?” 傅黎安一时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面,瓷砖缝里有些许灰尘,映着他复杂的心绪。 在他印象里,妈确实霸道,说话强势,做事也从不容人反驳。 可对家里两个孩子,真心没得说,从未有过半分偏心或怠慢。 妹妹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她能整晚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身降温,眼睛都不敢闭一下。 第208章 家里的一份子 他当年去当兵体检那天清晨,她明明一句话都没多说,可后来他才知道,她躲在屋里偷偷抹眼泪,枕头都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我知道您不会害人,可……”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卡在喉咙里许久才挤出来的。 “可什么?” 宋雅芝眼圈一下红了,声音骤然提高,却又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哽咽,“就因为她是你老婆,你就站在她那边,反过来质疑生你养你的娘?” 她的话语中透着心寒与不解,仿佛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刀。 “我把你拉扯这么大,风里雨里操多少心,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妻子,就听外人一句话来怪我?一句‘不舒服’就能否定我所有的付出?”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妈,青青不是外人。” 傅黎安心里一阵发堵,像是有团棉花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他知道母亲一向不喜欢林青青,总觉得她娇气、不懂持家,也不够孝顺长辈,可结婚三年,青青一直尽力在做儿媳的本分,从没顶撞过一次。 宋雅芝突然抓住他的手,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 她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浓浓的鼻音,低声哀求似的说道:“阿冬,你知道我为啥非要她喝这药吗?她是怀孕了啊,身子本来就虚,气血两亏,还总不爱惜自己,熬夜、吃凉东西、家务也不让人插手,我能不着急吗?”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我是真怕啊……怕她撑不住,孩子保不住。万一有个闪失,你们俩下半辈子怎么过?我这个当奶奶的,晚上还能睡得着觉吗?” 她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强忍着眼泪,继续说道:“我承认,我不算喜欢她,从前总觉得她配不上你,性子太软,也没个利落劲儿。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是我们老傅家的根!是我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小孙孙啊!你说,我能不用心吗?” 这话一落地,傅黎安心头那点疑心也散了大半,像是浓雾被风吹开,露出了底下的真相。 他望着母亲苍老的脸庞,那深深的法令纹,那一头夹杂银丝的黑发,还有那双布满老茧却仍不停为家人忙碌的手—— 妈不可能害孙子。 绝不可能。 问题只能出在药本身——或许这药真的不适合乔晚音。 “妈,我懂您一片心意。”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与无奈,“那药虽说可能是好意,但青青喝了之后反应实在不好。所以……以后别再让她喝了,行吗?” 宋雅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被刺痛了自尊,可不过眨眼的工夫,她又迅速换上一副委屈又受伤的模样,嘴角微微颤抖,“行啊,你们小两口感情好,觉得我这个婆婆多管闲事,处处针对儿媳,那我就不管了。” “反正我说什么也不对,做什么你们都不领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以后出了事,也别来找我说话!别指望我帮半点忙!” 说完,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凳子,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急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 傅黎安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而恳求,“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先别走。我只是希望……您跟青青能和睦一点,家里和和气气的,大家都能安心。” 宋雅芝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压抑情绪。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苍凉感:“阿冬,妈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很多事情也看不明白了,更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和习惯。” “可有一件事你得记牢,”她顿了顿,语调忽然变得凝重,“血缘才是最亲的,外人再怎么贴心,终究是外人。遇到大事、难事,能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别人给的温暖,风吹就散;自家人才是挡风遮雨的墙。” 这句话一字一句地砸进傅黎安的心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原地,心头一阵发闷,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想到,母亲对青青的偏见竟已根深蒂固到了这种地步——不是简单的不合拍,而是从骨子里就不认同,甚至将她视为“外人”。 他原本一直抱有希望:只要两人多相处些日子,母亲总归会看到青青的好。 她温柔、懂事、孝顺,从不争不抢,对长辈更是毕恭毕敬。 他以为时间能化解隔阂,亲情能慢慢建立。 可现实恰恰相反。 每一次接触,似乎都在加深母亲的不满;每一份善意,在对方眼中都成了刻意讨好或虚情假意。 矛盾不仅没有消解,反而越积越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终有一日会压垮这个家。 他默默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病房时,乔晚音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那一片黯淡。 听见门开的动静,她轻轻回过头来,声音平静而温和:“跟阿姨聊完了?” 傅黎安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谈过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努力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轻声说:“青青,你别多想。妈肯定是疼孩子的,只是她性格如此,说话直接了些。她现在只是还不熟悉你,不了解你的好。等她慢慢了解你了,一定会接受你的,真的。” 乔晚音听了这话,唇角轻轻扬起,可那笑容却带着一丝苦涩与讽刺。 婆婆的认可当然重要,毕竟这是丈夫的母亲,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人。 但她也不是那种非得靠别人喜欢才能活得下去的人。 她的尊严,她的价值,从不需要靠一个对她充满成见的长辈来定义。 要不是看在傅黎安的份上,她根本没必要一忍再忍,一次次吞下那些明里暗里的冷言冷语,默默承受那些不公平的对待。 可既然已经结了婚,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分子,有些事就避不开。 第209章 我不信流言 婆媳之间的磕绊,亲戚间的纷扰,风风雨雨,吵闹冷战,她都认了。 她愿意为这段婚姻付出耐心与包容。 但她心里很清楚:傅黎安人好,善良体贴,不代表他家人一定通情达理、懂得尊重。 她从没幻想过婚后生活能一帆风顺,更没奢望过所有人都真心接纳她。 现实本就复杂,她只求问心无愧,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够了。 但是—— 如果婆婆哪天敢动她的孩子一根手指头,那就别怪她翻脸无情,再不顾什么情面与退让! “麦冬。”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穿透了所有压抑的情绪,“我懂你现在很难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你深爱的妻子,一边是你亲生的母亲。无论你选择站在谁那边,都会伤到另一个人的心。” “我确实难过,阿姨打从心底里不喜欢我,甚至对我充满敌意。可这不是我的问题,对吧?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家的事,也没有不敬长辈的举动。” 傅黎安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眼中满是心疼和无法掩饰的自责,“青青,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这个关系,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这不怪你。”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有一丝倔强,“自古以来,婆媳之间就没几个真正合得来的。有人说,婆媳关系是世上最难相处的关系之一,我不是不知道。”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可以为了你选择退让一步,可以低声下气,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把你养大,这份恩情我尊重。” “但你也得明白,我也深爱我们的孩子。那是我怀胎十月,熬过疼痛和风险才生下来的宝贝。为了这个小生命,为了他的平安和幸福,我同样可以拼尽全力,可以撕开一切伪装,可以变得无比强硬!” 她必须说清楚自己的底线,不能再模糊、不能再隐忍。 她爱傅黎安,这是她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是她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无条件地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尊严、原则,甚至孩子的安全! 傅黎安愣住了,瞳孔微微颤动。 他没想到,平日温婉克制的乔晚音,竟会在这个时刻说出这样一番掷地有声的话。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和其他女孩不一样——遇事冷静理智,从不轻易低头,也从不示弱。 就像当初,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却倔强地闯进他家门,眼里含着泪却一字一句地说:“傅黎安,你得负责。” 而现在,她又这样坦白、清晰地表达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说明母亲的行为真的已经越界,触碰到了她最后的底线。 否则,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重,也不会当着他的面,亮出如此锋利的态度。 “青青。”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懂你的意思了。这段时间我不在身边,没能护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乔晚音抿了抿嘴,眼底泛起一丝水光,却终究没有落泪,也没接话。 但她心里清楚,他总算听明白了她话语背后的警告——不是威胁,而是宣告。 为了不让对方误会自己是在赌气或闹情绪,她随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温柔却坚定:“麦冬,现在咱们的日子我特别珍惜,每一天我都记在心里。你也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看着妻子坦诚地说出心里话,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傅黎安一直揪着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知道,她不是无理取闹,而是被逼到了角落。 他暗自下定决心,得找个机会,尽快再跟妈妈好好聊一次,把话说开,把界限划清。 * 医院的小花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轻拂。 方小菊“碰巧”拐过小径,看见傅黎安正靠在廊柱旁,手中夹着一支烟,神情冷峻。 “麦冬哥。” 她快步走近,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声音软糯动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是不是累了?晚音姐的身体好点了吗?” 傅黎安缓缓抬起眼,眼神淡漠,脸色有些冷,“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你以后不用特意过来,这边有我在就够了。” 方小菊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角,却似乎多了一丝僵硬。 她微微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地绞了绞衣角,然后抬起头,继续轻声说道:“麦冬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是关于晚音姐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犹豫,像是心里挣扎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傅黎安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变得严肃。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什么事?说吧。”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敷衍的压迫感。 “前两天我去互助中心帮忙,本来是去送药品登记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怕被人听见,“结果在护士站外面等的时候,听见几个护士在背后小声聊天……”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副为难又纠结的神情,眉心微蹙,似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她们说,晚音姐总是神出鬼没的,上班时间经常不见人影,一转眼又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行踪很奇怪。还有人说……亲眼看见她在黑市那一带晃悠,穿着普通的衣服,和一些陌生男人说话。” 傅黎安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冷若寒霜。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地盯着方小菊:“小菊,这种话不能随便乱传。你听到就罢了,何必特意告诉我?” “我当然不信这些流言!” 方小菊连忙摆手,语气急切,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我跟晚音姐共事这么久,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可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事,万一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想挑拨你们的关系呢?我不想看你被蒙在鼓里。” “我知道了。” 他冷冷地说完,抬手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掐灭在墙边的金属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一丝温度。 第210章 动真心 “谢谢你的提醒。但青青是我媳妇,我不喜欢听别人说她的闲话,尤其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方小菊温顺地点点头,目光柔和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我懂的,麦冬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说得格外认真,“我只是担心你受伤害,才忍不住说了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也只是怕影响到你。”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切,仿佛生怕自己多嘴惹来误会。 傅黎安抿着嘴,始终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眼神深邃而复杂,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脚步沉重,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母亲宋雅芝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桶,瓶身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她穿一件深蓝色的旧毛衣,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神色平淡中透着一丝疲惫。 “妈。” 他开口叫了一声,声音有点低,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我正好找您,有件事想跟您谈谈。”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母亲脸上,神情认真而凝重。 宋雅芝扫了儿子一眼,见他脸色不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冷哼了一声,语气冷淡:“怎么,又来替你老婆出头训我?” 她的话里带着讽刺,也夹杂着长久以来积攒的不满。 “妈,我不是要吵架。” 傅黎安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示意母亲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走,“我是想心平气和地跟您聊聊。这里人多,不太方便。” 宋雅芝不太乐意地啧了一声,脚步虽慢,但还是跟着他往那边走。 到了休息区,她不太情愿地坐下,动作略显生硬。 顺手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行吧,你说,这次又为啥?” 傅黎安深吸一口气,坐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前,双肘支在膝盖上,整个人微微前倾。 他的眼神低垂,似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妈,我想跟您说说青青以前的事。” “她有什么好讲的?” 宋雅芝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语气讥讽,“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姑娘,家境一般,学历也不高,长得还算过得去,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动不动顶撞长辈,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渐渐提高,“你们结婚这几年,她哪天对我客气过?你是她丈夫,护着她我能理解,可她真当这个家是她说了算?” “妈!” 傅黎安猛地抬起头,打断她的话。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像刀子一样刺向母亲,“青青不是这样的人。她尊重您,也尽力维护这个家。而且,她是我的妻子,是您唯一的儿媳,您得尊重她。” 他的声音依旧克制,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雅芝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坚定、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执着与深情,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我记得第一次见青青的时候,就被她那种特别的感觉吸引了。” 傅黎安的声音慢慢软了下来,目光也飘向远方,“她跟别的女孩真的不一样。”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回忆的柔光,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洒落的午后。 那天,乔晚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扎着简单的马尾辫,笑嘻嘻地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的笑容干净而热烈,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吹进了他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 她的笑特别亮堂,一看就很有活力,敢作敢当,心里清楚自己想要啥,好像再大的坎儿到她面前都能跨过去…… 她不会刻意讨好谁,也不会在困难面前退缩。 无论是面对医院繁琐的流程,还是照顾病人的辛劳,她都毫不犹豫地扛在肩上。 她不怕脏,不怕累,甚至能在凌晨三点守在病人床前,轻声哼歌安抚对方的情绪。 这样的女人,不是靠外表取悦人,而是用行动让人忍不住靠近、信任、依赖。 宋雅芝望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心头一颤。 那是一种久违的心疼与震惊交织的感觉。 她看着傅黎安的侧脸——那个曾经趴在她怀里撒娇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会为另一个女人眼里发光的男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掌控他的选择了。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一向沉稳的儿子,居然会为一个女人动了真心。 在她的印象中,傅黎安从小就是个冷静理智的孩子。 读书时成绩优异,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就连恋爱这种事,他也从未提起过。 她本以为他会按部就班地走完人生每一步:毕业、工作、相亲、结婚。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打破了她的预想。 原来,她的儿子也会因为一个人,变得如此柔软,又如此倔强。 傅黎安喉头动了动,“妈,我真心喜欢青青,我想和她过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钉入木板的铁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手紧握成拳,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仿佛要用疼痛提醒自己此刻的勇气有多么珍贵。 宋雅芝听完,转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保温桶的提手。 那是一个老旧的不锈钢保温桶,边缘有些磨损,提手上的橡胶套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处裂缝,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点。 她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睛,因为她怕自己一旦看见那里面滚烫的情感,就会溃不成军。 傅黎安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我知道您一下子接受不了,但能不能请您先试着了解她?” 他的掌心温热,力度适中,既不强硬也不怯懦。 他知道母亲一向敏感,尤其对家庭关系极为重视。 他不想逼她立刻点头答应,只希望她能给乔晚音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坐下来聊聊的机会也好。 宋雅芝久久没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211章 客气疏离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远处有孩子啼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两只手拉扯着,一边是多年形成的戒备与偏见,一边是对儿子深沉的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明白了。” 这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她说不出“支持”,也说不出“祝福”,只能勉强承认这个事实的存在。 “以后……我会注意的。” 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她知道,若继续强硬反对,只会让母子之间生出隔阂。 她不愿失去儿子,哪怕这意味着她必须去面对一个她并不认可的女人。 傅黎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您是说真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就像阴雨连绵多日后终于见到第一缕阳光。 他死死盯着母亲的脸,生怕刚才那些话只是自己听错了,或是母亲一时心软的敷衍。 “嗯。” 宋雅芝勉强扯出个笑容,“既然你这么在乎她,妈……也愿意跟她好好相处。” 笑容很浅,嘴角僵硬地上扬,但她终究还是努力做出了回应。 她知道,这是目前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即使内心仍有抗拒,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伤了儿子的心。 傅黎安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谢谢妈!我送您回去吧?” 他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尽,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伸手想去接过母亲手中的保温桶,动作轻快而殷勤。 “不用。” 宋雅芝摆了摆手,“你现在该陪着你媳妇。” 她说“媳妇”两个字时,语调略顿了一下,像是在刻意练习发音。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哪怕带着几分勉强,也算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看着母亲的身影拐过走廊,彻底看不见了,傅黎安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墙边,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那份久违的轻松。 他知道,这一关不容易,但总算迈过去了。 至少,母亲不再一味地否定青青,这就够了。 他转身往病房走,脚步轻快得像飞起来一样。 每一步都踩在希望的节奏上。 他想着等会儿告诉乔晚音这个消息时,她一定会睁大眼睛,然后扑上来抱住他,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 可就在拐角处,宋雅芝停住了脚。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默。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缓缓停下,身体微侧,目光穿过空荡的走廊,投向那间属于乔晚音的病房方向。 她回头盯着病房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刚才所有的温和与妥协,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警惕,像一头守护领地的母兽,审视着潜在的威胁。 她从口袋里掏出方小菊悄悄塞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乔晚音最近的一举一动。 字迹潦草却详细:几点起床,吃了什么药,和谁通了电话,甚至包括她曾在医院花园里蹲下喂流浪猫的细节。 每一个记录都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窥探感。 “想把我儿子抢走?” 她低声嘀咕,把纸条捏成一团死死攥在手里,“咱们等着看。”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冰冷的决心。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团边缘刺进掌心,带来一丝痛感,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一个行为古怪、名声又烂的女人,凭什么配得上我那么出色的儿子?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翻腾,久久不散。 她不信什么“特别的感觉”,更不相信所谓的“真心”。 她只相信现实,相信家世,相信规矩。 而乔晚音——这个来历不明、背景模糊的女孩,根本不在这套规则之内。 几天后,乔晚音终于出院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住院大楼的台阶上,她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改做的外衣,背着一个小布包,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傅黎安早早等在楼下,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笑容灿烂如初升的朝阳。 这些天来,宋雅芝的态度明显温和了不少。 原本那副冷眼相待、言语刻薄的模样仿佛被悄然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和颜悦色。 她不再一见面就挑剔饭菜咸淡,也不再对乔晚音的穿着评头论足。 这种变化虽细微,却格外引人注意。 “青青啊,妈熬了小米粥,趁热喝点。” 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放在乔晚音面前,语气柔和得几乎让人觉得陌生。 碗中的小米粥金黄粘稠,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还散发着温润的香气。 她的手指轻轻扶着碗沿,动作显得格外小心,生怕烫着儿媳似的。 乔晚音抬头,迎上婆婆看似温暖的目光,微微一笑:“谢谢妈。” 她的笑容平静而有礼,眼角微弯,却没有太深的情绪波动。 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了宋雅芝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像是一切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戳破。 她接过碗,却没有马上喝,而是稳稳地放在一旁晾着。 瓷碗的热度慢慢散去,袅袅升腾的白气也逐渐稀薄。 她并不急于品尝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宋雅芝眼里闪过一丝不爽,但很快又换上笑脸:“这孩子,跟妈还讲什么客气。” 她嘴上说着亲近的话,声音却略微僵硬,笑意也没能完全抵达眼底。 那抹不满一闪而过,如同水底暗流,转瞬即逝。 她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个铁盒子,动作略显刻意:“这是妈特地让人从上海带回来的核桃酥,你尝尝。” 那是一个红漆斑驳的旧铁盒,边角有些锈迹,显然是存放了许久。 她将盒子轻轻推到乔晚音手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与试探。 乔晚音接过来,手指在盒底蹭了一下,果然摸到一层薄灰。 灰尘细腻,沾在指尖微微发黑。 她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心中已有判断——这盒子少说也搁了半年了,所谓的“特地带回”,不过是翻出压箱底的老存货罢了。 这盒子少说也搁了半年了。 它曾是家里逢年过节才舍得打开的点心,如今却被当作“特别心意”拿出来送人。 乔晚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露痕迹。 第212章 人不见了 她神色不动,取出一块,“妈也吃一块。” 那块核桃酥表面泛着陈年的油脂光,边缘略有些干裂。 她递向宋雅芝,目光坦然。 “我不吃,都给你留着。” 宋雅芝笑着摆手,语气满是慈爱,“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得多补补。” 她说着“两个人”,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落在乔晚音的小腹上,意味深长。 可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是算计还是真心,只有她自己清楚。 婆婆突然变得体贴,只有一个原因——傅黎安那次谈话起作用了。 那天,丈夫傅黎安终于忍不住,严肃地跟母亲谈了一次话。 他言辞恳切,既表达了对妻子的维护,也提醒母亲别再因偏见伤了家人感情。 或许正是那番话,让宋雅芝不得不收敛锋芒。 可凭宋雅芝的脾气,不可能这么轻易低头。 她一向强势惯了,掌控欲极强,怎能甘心被儿子教训? 即便表面上顺从,骨子里也不会真正服软。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 这份温柔底下,恐怕藏着更深的算计…… 乔晚音心里清楚,越是反常的善意,越要警惕其背后的动机。 她不会天真到以为婆媳关系就此改善,更不会轻易相信眼前的一切。 “唉,我平时用的那款雪花膏没了,跑了好几家商店都说是卖光了。” 宋雅芝一边说,一边叹气,眼角却悄悄瞄着乔晚音。 她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手掌轻轻抚过脸颊,仿佛真为皮肤干燥所困。 可那一瞥的目光,却如钩子般牢牢锁定在儿媳的神情上。 乔晚音听了,手指轻轻一顿,“是吗?那还真是不方便。” 她正在叠衣服的手停了下来,指尖夹着一件衬衫袖口,微微收紧。 她并未抬头,语调平淡,却已在心底盘算对方这话的用意。 “不过……” 宋雅芝故意把声音压低,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听说附近有人在私下偷偷卖,虽然贵了些,但东西是真的。” 她说得神秘兮兮,语气中透着诱导的味道。 眼神闪烁,显然等着乔晚音接话。 乔晚音抬眼,对上了婆婆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引诱,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仿佛只要她表现出一点兴趣,下一步棋便已悄然布下。 “私底下交易啊……” 她假装迟疑,眉头微蹙,声音轻缓,“那种地方,不太靠谱吧?”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是真的在担忧安全问题,语气中还夹杂着几分犹豫和退缩。 宋雅芝马上接口,“可不是!我一个老太太,哪敢往那种地儿去。” 她连连摇头,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那些巷子乱得很,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她又叹了口气,“算了,不用也行,就是皮肤干得痒。” 她伸手抓了抓手臂,做出不适的模样,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无奈,仿佛受尽了苦楚。 乔晚音看着婆婆这番表演,忽然笑了笑,“妈要是真想要,我明天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着。” 她的笑容浅淡,语气温和,好像真是出于孝心主动揽下了这件事。 可在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抹锐利的光。 第二天一早,乔晚音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背了个布包就出了门。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简单扎成马尾,脚上是一双旧布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家庭主妇,毫不起眼,混入人群便再也寻不见。 她在巷口故意停下一会儿,眼角余光扫到方小菊躲在树后面,心里顿时明白,冷笑了一下。 那个平日总帮宋雅芝跑腿传话的邻居,此刻正缩在梧桐树后,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乔晚音装作没看见,慢悠悠整理了下肩上的布包。 “果然是等不及了。” 她低声自语,唇角微扬,眸中寒意渐生。 她们设下的局,她心知肚明;而接下来的戏,她也准备好好唱一出。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慢悠悠地朝城外走。 脚步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又像在享受这清晨微凉的空气。 她的背影看起来从容而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有丝毫紧张或慌乱。 走几步还停下摸摸肚子,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眉头微蹙,嘴角却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在安抚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动作显得格外自然,充满了母亲的温情,让人根本无法将她与任何阴谋联系在一起。 方小菊远远跟着,眼里全是兴奋,“乔晚音,这回你可逃不掉了!” 她躲在墙角阴影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瞳孔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快意与贪婪——这一次,她终于抓到了把柄! 到了黑市边上,气氛有点紧张。 街道两侧的摊贩神色匆匆,有人收摊,有人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戒备感。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影正在远处巡逻,脚下的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令人神经绷紧。 乔晚音一拐进小路,方小菊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可刚转个弯,人影却没了。 巷子狭窄曲折,两旁是斑驳的灰墙,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她猛地停下脚步,左右张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刚才明明还在前面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人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空荡的小巷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她伸手扶住墙壁,心跳如鼓,冷汗悄悄从额角渗出。 她正四下张望,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刃直插耳膜,让她浑身一僵。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寒气,从脊背一路窜上后脑。 “小菊妹妹,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语调轻柔得近乎讽刺,像是姐姐对不懂事的妹妹说话,却又透着刺骨的讥诮。 方小菊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 乔晚音正靠在墙边,嘴角带笑,眼神却不带一丝温度。 她斜倚着斑驳的砖墙,身形放松,姿态优雅,但那双眼眸却如同深潭,冷得不见底。 阳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竟让方小菊莫名感到一阵恐惧。 “你、你说什么胡话!我只是刚好路过!” 第213章 贫血 方小菊强撑着镇定,眼神却乱飘。 她的声音发虚,嘴唇微微哆嗦,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乔晚音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盒雪花膏,在掌心轻轻颠了颠。 那是一盒普通的白色铁盒装雪花膏,包装朴素,却是眼下最寻常的日用品之一。 她在指尖来回滚动着盒子,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仿佛在玩弄猎物前最后的戏谑。 她冷笑,“这东西,商店明明有货。你却骗我妈说只能去黑市买。” 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扎得人心口发疼。 她抬眼直视对方,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我不知道?百货大楼昨天才新上了这批货,我还看见你站在柜台前问价。” “怎么,想让我沾上‘投机’的名头,好抓我个小辫子?” 她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 “一旦被抓到倒卖紧俏物资,就是‘扰乱市场秩序’的大罪,够我进学习班一个月了吧?还真是替我‘着想’啊。” 方小菊脸色刷地变白,没料到自己早就被看穿。 她的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底气。 原来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差,而是从一开始,她就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她咬着牙说:“乔晚音,别以为你能一直得意!你那些怪异本事,早晚有人治你!” 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不甘。 她试图用气势掩盖内心的恐慌,可尾音仍在微微发抖。 “哦?” 乔晚音眯起眼睛,一步步逼近,“你说我有什么本事?” 每一步都极慢,却像踩在人的心跳上,令人窒息。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中再无笑意,只剩冷漠的审视。 方小菊被逼得往后退,脚下一滑,直接坐到了地上。 泥水溅起,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想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她的背抵着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 她抬头,撞上乔晚音居高临下的目光,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彻骨的寒意,仿佛看着一个即将消失的存在。 “我劝你——”乔晚音声音压得很低,“再敢动我孩子的念头,我不介意让你突然失踪。”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 “没人会查,没人会问。你的名字,不过是在花名册上轻轻一划。” 方小菊浑身一抖,还没回过神,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皮靴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哨声和呵斥。 有人喊:“快跑!纠察队来了!” 乔晚音一听,立刻伸手朝方小菊猛推过去…… 动作迅猛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方小菊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手掌蹭过粗糙的石板,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叫痛,只觉头脑一片混乱。 她还没回过神来,乔晚音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塞进了她怀里。 那袋子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装着不少东西,还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正是那盒雪花膏和其他几样日用品。 乔晚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皮肤里,一阵尖锐的疼痛立刻从胳膊上传来。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她的声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风中一片孤零零的叶子,飘摇不定,带着哭腔喊道:“同志,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惨,声嘶力竭,夹杂着委屈与恐慌,连街对面遛弯的老大爷都吓得停下了脚步,拄着拐杖朝这边张望。 几个路过的学生也驻足回头,满脸惊疑地望着这个挺着大肚子、眼泪直流的女人。 乔晚音一边抽泣着用袖子擦拭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迈着小步子,脚步急促却不敢迈太大,像是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只手紧紧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扶着墙根,跌跌撞撞地奔向穿着制服的纠察队员。 她走路的样子格外小心,身子微微前倾,神情痛苦又脆弱,活脱脱一个受尽委屈、走投无路的孕妇。 “大姐,您先别激动,慢慢讲。” 纠察队队长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语气也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他上前半步,伸手虚扶了一下,生怕她真的一头栽倒。 “咱们这儿是讲理的地方,您说清楚,我们一定给您做主。” 乔晚音重重地抽了一口气,鼻音浓重,肩膀微微耸动。 她抬起颤巍巍的手指,指向站在几步外、脸色铁青的方小菊,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我……我身子虚,气血不足,医生反复叮嘱要补点红糖,不然会影响胎儿发育……可供销社一直没货,整整三个月了,一两都没买到。”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压下哽咽,继续说道:“实在没办法,我才托人打听,听说这边有人私下卖一点。我想着只要能买到,贵点儿也认了。谁知道……碰上这种人!明明收了我的钱,转头却不给东西,还想赖账逃走!” 说着,她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已经磨破的诊断书,递到队长面前,泪水再次滑落:“您瞧瞧,这真的是医院开的证明,我真的贫血得很厉害……再这么下去,孩子……孩子都保不住了啊……” 方小菊听得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乔晚音,话都说不利索:“乔晚音你胡说八道!那糖明明是你自己拿完就走,根本没付钱!你还有脸在这装可怜?你当谁都是傻子吗!” “同志!” 乔晚音猛地拔高声音,尖利的嗓音直接盖过了方小菊的辩解。 她的眼泪如断线珠子般哗哗往下掉,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巨大的悲痛击垮。 她哀求般地伸出手,声音凄厉:“糖我不要了,行不行?我不惹事,不计较,你就把钱还给我行不行?那是我攒了半年的工资啊!”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突然一歪,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旁边踉跄倒去,额头冷汗直冒,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第214章 香水 队长心头一紧,急忙跨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小心点儿!别摔倒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他转过头,狠狠瞪向方小菊,眼神里满是愤怒与鄙夷:“你搞投机买卖也就算了,趁现在物资紧张捞点外快,我们还能理解。可你居然连一个怀孕的军属都敢骗?连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了吗?还有没有良心?” 周围的群众原本还在观望,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这也太狠了吧!专挑病人下手,这不是往死路上逼人吗?” “看看人家那肚子,明显是要生的人了,她也下得了手?” “长得规规矩矩,穿得干干净净的,干的事儿怎么这么缺德?简直是败坏社会风气!” “连军属家属都敢耍手段,真是胆大包天!活该被抓,关进去好好反省几天!” 方小菊被众人指责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鞋跟都踩歪了。 她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在发抖:“不是!你们听我说啊!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没骗她!糖是我卖给她的,但她拿了就没付钱,转身就走!我追都追不上!” 她慌乱中想去拿怀里的布包,想掏出交易记录和票据证明清白,可手一抖,布包没抓稳,“哗啦”一声整个摔在地上。 几包用黄纸仔细裹好的红糖滚了出来,散落一地,有的纸包甚至裂开了,红褐色的糖块露在外面。 几张粮票也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路边的水沟。 乔晚音见状,眼睛飞快地扫过那一地的红糖,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脸色一白,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纠察队长肩上,虚弱地低语:“您看……证据都在那儿呢……她手里藏着这么多紧俏物资,还在偷偷卖……还骗我这个病弱的孕妇……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纠察队长低头一看,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像乌云压境。 他蹲下身,捡起一包红糖看了看,又捡起一张飘落的粮票,冷冷道:“你不仅私自倒卖国家管控的紧俏物资,还趁机欺骗军属,性质极其恶劣!情节特别严重!带走!拘留所关几天,好好反省!等调查清楚再处理!” “乔晚音,你……” 方小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死死盯着那个依偎在队长肩头的女人,眼里满是震惊与愤怒。 她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熟练地反咬一口,设计得滴水不漏。 而乔晚音只是轻轻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苍白柔弱,像是风吹即散的薄雾,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深冬的冰湖,寒意刺骨,毫无温度。 她现在是孕妇,就算来黑市买点东西,最多也就被批评两句,顶多再写个检查交上去,没人真会拿她怎么样。 毕竟谁不知道孕妇情绪不稳定,偶尔做点出格的事也情有可原? 可方小菊不一样了——她可是正经在单位上班的职工,身份清清楚楚,档案明明白白,哪能像她这样随随便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文工团的吧? 那不是自取其辱? 一旦报上单位名字,不仅个人面子丢尽,连带着整个文工团都要跟着蒙羞。 领导怪罪下来,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影响前途。 更别提那些平日里就眼红她资历、嫉妒她容貌的人,巴不得抓住机会落井下下石。 这下不止要去纠察队吃苦头,挨训受罚是免不了的,登记姓名、抄写条例、做检讨,还得被拍照存档。 到最后,事情闹大了,还得求她叔叔出面摆平——一个堂堂干部,为了侄女这点事去低声下气地打招呼,脸上也不好看。 方小菊的婶子本来就对她爱答不理,平日里说话带刺,处处刁难,早就憋着一股劲想找她的错处。 这下可真是逮着机会看热闹了! 说不定回头就在亲戚圈里到处宣扬,添油加醋地说她“不知检点”“丢了祖宗的脸”,把一件小事炒成大丑闻。 最后,纠察队的队长硬是逼着方小菊赔了乔晚音两斤红糖的钱。 尽管方小菊百般辩解,说根本没碰到人、也没造成损失,可队长根本不听,只认乔晚音“受伤”的事实和“确凿”的证词。 两斤红糖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近半个月的粮票配额,这笔赔偿让她脸色发白,手指都在颤抖。 等纠察队一走,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偷偷朝乔晚音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街道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吹动破布棚子的窸窣声。 乔晚音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是绣着梅花边的细棉布,一看就比普通人用的好。 她轻轻展开,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件珍宝。 刚才还哭得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脸,转眼就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着胜利者的光芒,仿佛刚刚赢下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战。 她盯着方小菊被带走的方向,看着那个曾经高傲的身影低着头、背影狼狈地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悄悄对着空气比了个口型,嘴唇轻动,无声地说道:“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那语气里满是讥讽与轻蔑,像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落入陷阱。 * 乔晚音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推开院门。 那是一首时下流行的评弹曲子,旋律婉转俏皮,配上她轻快的脚步,显得格外悠闲自在。 婆婆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看书,手里捧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红楼梦》,听见“吱呀”一声门响,手一抖,书页差点滑落下来。 她赶紧扶稳,抬头一看是儿媳妇回来了,脸立马堆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青青回来啦?怎么这么晚才到家?妈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妈,您要的雪花膏我给您买到了。” 乔晚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眉心透着欢喜,语气甜得能滴出蜜来。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漂亮的小瓷瓶,瓶身洁白如玉,上面绘着淡蓝色的蝴蝶图案,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您闻闻,是不是这个味儿?正宗上海货,玫瑰香精调的。” 第215章 来历不明 宋雅芝接过瓶子时,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心里猛地一沉——这种牌子她听说过,全市都没几家供销社进货,更别说拿出来卖了。 怎么会…… 这么轻易就被买到了? 她压住心里的疑惑,努力装出惊喜的样子,声音故意拔高了些:“这……你是在黑市淘来的?” 她说这话其实是试探,眼神却死死盯着儿媳妇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破绽。 “哪呀,我在供销社买的!” 乔晚音坐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动作自然得仿佛每天都能买到这样的奢侈品,“运气好,刚好赶上最后一瓶。售货员跟我熟,偷偷留给我了,不然早被人抢光了。” 宋雅芝一听,脑子“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记。 这可是上海刚出的新款,市面上极其稀有,本地供销社压根就没进过货! 连她这种有关系的人都托了好几天没买到,怎么可能就这么凑巧被青青碰上了? “真的假的?” 她声音都变了,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敢置信,“供销社能有这东西?你别哄我开心了……咱们这儿从来没见人用过啊。” “可不是嘛!” 乔晚音吹了吹茶水,笑眯眯地说,神情坦然得几乎让人无法怀疑,“人家说这是试销品,不对外公开宣传,只能内部认购。要不是认识人,我也拿不到。” 宋雅芝盯着儿媳妇那张红扑扑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笑容太干净了,太从容了,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虚假。 她心里直打鼓,手心也开始冒汗——这丫头,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背后…… 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明明方小菊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红糖根本买不到,到处都断货了,怎么她自己倒能轻易搞到? 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哎对了妈,”乔晚音突然一拍脑袋,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您猜我今天在街上碰见谁了?真是巧得不得了。” “谁?” 宋雅芝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瓷瓶,指节微微泛白,语气中透着一丝警觉和不安。 “王队长,就是纠察队的那个王队长!” 乔晚音压低了声音,神情紧张,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还特意抬手拍了拍胸口,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说是刚刚抓了个倒卖国家物资的,那女的当场就被押住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上气不接下气,那模样真是惨啊。” “您说巧不巧,我本来只是路过瞧个热闹,可越走越近——”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制造悬念,“等我看清那人的脸……居然,居然是小菊妹妹!” 她说完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懊悔和后悔的样子,低声惊呼:“哎哟,这话我说出来合适吗?该不会给她惹麻烦吧?可我当时真是吓坏了,脑子一热就说出来了。” 宋雅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瞬间失去血色,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她手一松,手中的瓷瓶“啪”地一声重重摔在桌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瓶子滚了两圈,最后才歪斜地停了下来,里面的红糖也跟着晃荡了一下。 “不可能!小菊怎么会……被抓?这一定是搞错了!她可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去倒卖物资?” 宋雅芝声音颤抖,几乎是脱口而出,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乔晚音连忙摆手,语气温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妈,您先别急,千万别激动。我也觉得这事太蹊跷了,肯定有什么误会。小菊妹妹可是文工团的重点培养对象,平日里举止端庄,说话做事都有分寸,哪会干这种犯法的事呢?” 宋雅芝剧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她现在到底在哪?人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们把她怎么样了?” “被带走了呗。” 乔晚音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同情与怜惜,甚至眼角微微发红,“我亲眼看见她被两个纠察队员架着胳膊带走的。她一边走一边哭,喊得嗓子都哑了,一直喊自己是冤枉的,说是被人陷害的,可人家根本不听啊。” “可纠察队的人说了,这回可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不光是好几包红糖,整整齐齐藏在衣服夹层里,还有整整一叠粮票,面额不小,显然是准备拿去黑市换钱的。” 宋雅芝“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过突然,导致椅子腿狠狠刮过地板,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扎耳。 “不可能!小菊她明明——”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情绪失控,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信。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细节——就在刚才,她自己也刚收到了小菊托人送来的红糖。 而那批红糖,来路同样不明。 乔晚音歪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装出一脸无辜和好奇的模样:“明明什么呀?妈,您想到什么了吗?是不是您知道些什么内情?” “没……没什么。” 宋雅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微微抽动,声音明显发颤,几乎有些不稳。 她的手悄悄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起来,连指甲都泛了白,“我就是想说,小菊那孩子我最清楚不过了,从小懂事听话,从不会做违背原则的事。她不可能干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 乔晚音点点头,语气诚恳得近乎真诚:“是啊,我也觉得不像她会做的。她那么体面的人,怎么会去碰这种灰色买卖呢?可问题是,纠察队的人态度很坚决,说是当场抓到的,人证物证都在。不仅搜出了好几包红糖,还有一叠粮票,上面的编号都查得清清楚楚,根本抵赖不了。” 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手帕。 第216章 可以隐瞒 慢条斯理地轻轻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动作细致得近乎刻意,“再说了,小菊妹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连家务都不用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是真被关进那种地方,只允许待一晚上,那精神上得多受罪啊,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 宋雅芝的脸色又一次变得更加苍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她死死盯着乔晚音,声音干涩而紧绷:“待一晚上?他们……他们打算关她多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人?” “听王队长提了句,最少三天。” 乔晚音掰着手指数,一根手指、两根手指缓缓屈起,嘴里念叨着,“这可是投机倒把,算大事。要不是她是个小姑娘,脸嫩,看上去又老实,说不定直接送农场去了,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三天?” 宋雅芝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像是被烫到了嗓子,紧接着又赶紧压低,生怕隔墙有耳,“这也太重了吧……不就几斤红糖吗?又没伤着谁,怎么就跟‘投机倒把’扯上关系了?” 乔晚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摇了摇头:“谁说不是呢。这种事往轻了说是不懂政策,往重了说可就是扰乱市场秩序了。不过王队长也说了,要是有人能证明那些红糖不是拿来卖的,而是自用,或者送人情的,兴许能早点放人,顶多关两天就出来了。” 她不经意地看了宋雅芝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试探,声音却依然平静:“妈,您跟小菊挺熟的,前些日子还帮她补过毛衣,要不您去帮她说句话?您平时在大院里人缘也好,说几句公道话,也许能让她少受点罪。” 宋雅芝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了下肩膀,慌忙摆手:“不……不用了。这种事牵扯到政治问题,我一个普通家属,哪敢随便插嘴?还是等她家里人出面更合适,毕竟她也不是孤女,有亲人撑腰的。” 乔晚音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脸上却装出一副猛然醒悟的样子:“也是,我怎么忘了。她叔叔可是副司令,军区里的大人物,一句话的事儿,管片的干事都得给面子。” 宋雅芝眼前一亮,像在漆黑的夜里突然看到了一点烛火,连连点头:“对对对,她叔叔肯定会管的,这种事不可能坐视不管。再怎么说,也是亲侄女,出了事还能不管?” 她来回在屋子里走着,脚步凌乱,心里越想越乱,眉头越皱越紧。 方小菊明明是冲着乔晚音去的,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分明是要找人算账。 怎么会半路被人截住,还搜出了几包红糖,当场就被扣上了“投机倒把”的帽子?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太巧了,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她忽然停下脚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目光直直盯住乔晚音,声音微微发颤:“你……你今天去黑市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或者,见到过小菊?” 乔晚音一脸疑惑,眉头轻轻蹙起,像是真的在回忆:“不对劲?没有啊。我就去供销社买了点雪花膏,排队排了好久,好不容易才买到一瓶。回来的路上,刚好看到派出所的人押着小菊往警车那儿走,旁边还有几个街坊围在那儿看热闹。” 她忽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抬手拍了下额头:“对了,我本来是打算去黑市转转的,想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头,给孩子做件小衣裳。结果半路肚子一阵疼,疼得直冒冷汗,只好折回来了,连黑市的边都没沾上。” 宋雅芝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看似清澈的眸子里看出点破绽:“就这些?你确定没有别的?比如说,碰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或者……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就这些呀。” 乔晚音眨了眨眼,睫毛扑闪,装出天真的样子,甚至还带点委屈,“妈,您今儿怎么了,问这么多?是不是最近太累,疑神疑鬼了?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那么多事儿?” 宋雅芝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忽然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乔晚音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微微一怔:“你对方小菊,到底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去找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被抓?” 乔晚音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如同春日湖面突遇寒风,涟漪凝固成冰。 她瞳孔微微一缩,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冰冷而锐利,但只是一瞬,便被温柔的笑容掩盖。 “妈,您干嘛这么问啊?” 她声音轻柔,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能对小菊妹妹怎么样呢?她一直对我客客气气的,我也当她是朋友。再说,我现在怀着宝宝,整天都得小心再小心,连走路都不敢快,生怕磕着碰着,哪还有心思去操心别人的事?” 她轻轻甩开婆婆的手,动作不重,却坚决,随即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脆弱和担忧:“这孩子来得不容易,我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怕有个闪失。您说,我还能顾得上别的吗?” 宋雅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绪激动,说漏了话。 她本不该提“方小菊是来找乔晚音”这件事的——那是没人知道的秘密。 可刚才一时情急,竟脱口而出。 她心头一沉,冷汗悄悄从后背渗出。 她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有些凌乱,声音微微发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 我只是太心疼小菊了。那孩子一向老实本分,心地又纯善,从来不懂得防人。我怕她这么傻乎乎的,万一被人算计了,连自己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 “被人算计?” 乔晚音歪着头,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像是猎手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她嘴上却装出一副天真不解的样子,语气还带着几分俏皮,“妈,您这话听着…… 怎么好像知道点啥内幕似的?莫非您听说了什么风声?” 宋雅芝的脸色瞬间一沉,仿佛被戳中了心事,额角隐隐渗出一丝冷汗。 她赶紧抬起手,慌乱地摆了摆,像是要赶走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第217章 心乱如麻 “我能知道什么!都是胡思乱想罢了,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多想,真的别多想……”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急促而凌乱,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仓皇。 “你……你去歇着吧,别站太久,对身子不好。我来做饭,今晚我来做饭……” 乔晚音望着婆婆那匆忙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如水,嘴角却缓缓扬起,勾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那笑极轻,像风掠过湖面,不留痕迹,却藏着彻骨的寒意。 “妈,要我帮您吗?” 她站在原地,语气温柔体贴,仿佛真是个孝顺儿媳。 “不用!不用!” 厨房里传来宋雅芝的声音,语气急促,明显有些发抖,连锅铲落在灶台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你有身子的人,不能累着,也不能闻油烟。快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就行。” 乔晚音轻轻应了一声,“嗯”,声音低柔,像棉花落地。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走向卧室,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不过是日常闲话。 门一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她立刻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起初是压抑的,后来渐渐放开,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快意,像是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出戏可真带劲! 她靠在门边,眼角泛着狡黠的光。 她压根没提,那个匿名举报方小菊私藏违禁品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在纠察队安插了眼线,用一张伪造的字条,一封模模糊糊的信,就把方小菊送进了审查名单。 她就是要让婆婆猜,让她夜里辗转反侧,让她疑神疑鬼,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可偏偏查不到半点证据,抓不住一点把柄。 越是查不清,就越心慌;越心慌,就越失态。 而她的目的,也就一点点达成了。 她轻轻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动作温柔,像在安抚一个懂事的孩子,低声呢喃道:“宝贝,妈妈刚才替咱们出气啦。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等你出生的时候,这个家,就再没人敢踩我们头上了。” 到了晚饭时间,天色已暗,窗外的风刮得树枝沙沙作响。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得吓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傅黎安因为临时接到任务,没能回来吃饭。 婆媳俩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几乎一句话都没有。 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照在两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宋雅芝心神不宁,眼神飘忽不定,夹菜的时候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好几次,筷子刚夹起的青菜还没送到碗里,就滑落下来,掉在了桌布上,留下几点油渍。 她慌忙去捡,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短促。 乔晚音假装看不见,只顾低头吃饭,咀嚼得缓慢而细致,还时不时抬起头,笑着夸一句:“妈今天做的菜真香,尤其是这红烧肉,火候刚刚好,入口即化,比我以前在城里吃的还地道。” “青青啊。” 宋雅芝终于憋不住了,像是被无形的压力逼到了墙角,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今天……就只是在供销社买了个雪花膏?没……没碰到别的事?” 乔晚音缓缓放下筷子,动作优雅,一脸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对啊,怎么了?供销社人多,排队排了半天才买到。我记得您说过喜欢这个牌子,就顺便给您捎了一盒。” “没……没什么。” 宋雅芝低下头,机械地扒着饭,米粒粘在唇边都没察觉。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几乎被碗勺声盖过,“就是觉得那个牌子最近特别难买,好多人都没抢到。你运气……真不错。” 乔晚音笑着点头,眉眼弯弯,像极了单纯善良的小媳妇,“可不是嘛,我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不仅买到雪花膏了,还在回来的路上,刚好撞见纠察队抓坏人,真是痛快!”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听说那人私藏了好些禁书和洋货,躲在后巷准备倒卖。结果当场被抓了个正着,脸都丢尽了。你说,这种败坏风气的人,是不是就该抓?” “啪”的一声,宋雅芝的筷子猛地从指间滑脱,重重摔在桌上。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人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座位上。 乔晚音立马瞪大眼睛,一脸关切地望着婆婆,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焦急:“妈,您怎么了?是不是手酸了?还是身子不舒服?我看您脸色有点发白啊。” 宋雅芝勉强扯出一个笑,手指微微颤抖着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低声道:“可能是今天有点累,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就觉得头晕脑胀的。” 乔晚音温柔地说:“那您今晚可一定要早点睡,别为了家里的事儿硬撑。我来多做点,您就安心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累坏了自己。” 宋雅芝僵硬地点点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飘到了别的地方。 看着婆婆失魂落魄的样子,乔晚音心里乐开了花,但她脸上依旧挂着体贴的笑容,眼角眉梢却悄然掠过一丝得意与讥讽——这一局,她赢定了。 同一时间,纠察队办公室里,方小菊哭成了泪人,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嘴唇发白,双肩剧烈起伏着。 她一边抽泣,一边用嘶哑的声音不停重复:“我是清白的,我真的没有!我根本没有在黑市交易,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我是被冤枉的啊!求你们查清楚,查清楚啊!” 宋雅芝一整晚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着昨夜发生的事,脑子里全是方小菊被抓的消息,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般沉闷得喘不过气。 天还没亮,启明星还挂在东边天际,她就猛地爬了起来,动作急促地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也没能让她冷静下来。 她站在镜子前,神情凝重地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规整的发髻,每一根发丝都被梳顺、卡牢,不留半点凌乱。 第218章 循序渐进 接着,她从柜子里取出那件最庄重的深蓝色外套,这件衣服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穿,袖口已经有些磨旧,但她依然小心翼翼地穿上,扣好每一颗扣子。 随后,她默默出门去了,脚步沉重却又坚定,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外衣,迎着灰蒙蒙的天色前行。 早晨街上几乎没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沉睡之中。 她快步往前走,鞋底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直奔城郊的纠察队驻地,仿佛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重要时机。 快到门口时,她看见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那儿,车身还沾着泥点,显然刚经过长途跋涉。 司机穿着整洁的军装,肩章闪着冷光,正和门卫低声交谈着,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宋雅芝停下脚步,心头一跳,连忙悄悄躲在拐角后头张望,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扇铁门。 没过一会儿,方小菊被两个身穿制服的纠察队员带了出来,她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几乎要摔倒。 她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脸颊瘦削,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眶周围泛着青黑,哪还有半点文工团台柱子的模样? “方同志,副司令派我来接您。” 司机见状立刻迎上前去,一边说着,一边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姿态谦卑,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方小菊没马上上车,反而四处张望,眼神中透出焦灼与无助,好像在找谁,又像是在等谁出现。 宋雅芝犹豫了一下,指尖微微发抖,最终还是咬咬牙,从墙边走了出来,脚步缓缓但坚定。 “小菊!” 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声音,方小菊猛地回头,看到宋雅芝的一瞬间,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宋阿姨!真的是您来了!” 她跌跌撞撞扑进宋雅芝怀里,身子直打颤,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哽咽道:“您终于来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司机看了看情况,识相地退开几步,小声说道:“方同志,我先去车上等您,您慢慢说,不着急。” 等他走远了,方小菊立刻紧紧抓住宋雅芝的手,十指紧扣,指尖冰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与愤恨:“阿姨,是乔晚音!都是她害我的!她设的圈套,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毁掉我!” 宋雅芝心里一沉,眉头紧皱,连忙扶住她的肩膀,急切问道:“别急,慢慢讲,到底发生啥了?你跟她一起去的黑市?她为什么要陷害你?” 方小菊抽抽搭搭地说:“我按计划跟着她去黑市,想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参与非法交易……可没想到,她早就察觉了,故意把我带到偏僻地方,四周没人,连个见证者都没有。” 她咬着牙,眼里满是怒火,声音微微发抖:“就在我说话分神的时候,她就像变魔术一样,突然掏出一包红糖塞进我手里,然后立马大声嚷嚷‘抓现行’,引来纠察队的人!根本就是栽赃!我是被她算计了!” 宋雅芝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锁,声音微微发颤,“她真的能这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普通人身上?” “千真万确!” 方小菊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与不安,语速急促地补充道,“阿姨,我不是骗您,她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她明明什么都知道,清楚得很,却偏偏装作一副无辜无知的样子,笑得那么温和,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里发毛,太吓人了!” 宋雅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微微发冷。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情景——乔晚音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姿态从容,语气平和,面对质问不慌不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竟让她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以为这媳妇就是个没见过世面、土里土气的乡下姑娘,性子老实,好拿捏。 毕竟当初儿子带她回来时,穿着朴素,说话拘谨,连饭桌上的规矩都不懂。 可哪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心竟藏着这么多算计,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地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阿冬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宋雅芝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恐惧与焦急。 方小菊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冷意,语气沉了下来:“麦冬哥被她迷得昏了头,早就看不清真相了。他现在眼里只有她,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反而觉得我们是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阿姨,咱们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让她现原形,否则以后这个家就真的没我们说话的份了。” 宋雅芝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目光落在地面的一片落叶上。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刚说……她有空间本事?是不是那种传说中能藏东西在身体里的异能?” “对!” 方小菊眼睛顿时一亮,语气更加肯定,“我亲眼见过!那天我在厨房门口撞见她,手里空空如也,下一秒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药粉,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那不是普通手段能做到的!阿姨,要是我们能找到证据,拍下视频,或者留下她取物的痕迹……她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必须暗中盯紧乔晚音,寻找破绽,抓住她的把柄。 “先回去再说。” 宋雅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却不失克制,“小菊,这次委屈你了,让你受这么多罪。回去好好歇着,别再出门乱走动,这事咱们得稳住,慢慢来,一步都不能错。” 她站在原地,目送方小菊转身离开。 女孩低着头,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咔嗒”格外清晰。 发动机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219章 详细计划 秋风吹了过来,卷起地上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风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吹乱了她精心梳理好的发髻,几缕灰白的发丝散落额前。 她抬手抚了抚,却没有立刻整理,只是怔怔望着远方。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人不只是抢走了儿子的心,更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打发的角色。 她不只是聪明,而是心思极深,城府似海,表面上温顺贤惠,背地里却早已布好了局。 这个家,恐怕早已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中午刚到家,阳光正好,院墙投下长长的影子。 宋雅芝推开院门,吱呀一声,木门轻晃。 她一眼就看见乔晚音正弯腰晾衣服,动作轻缓,怀孕的身子显得有些笨拙,却仍坚持着自己做事。 “妈,您回来了。” 乔晚音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腰,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眼眸清澈明亮,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不含一丝杂质,“早上做的饭还在锅里温着呢,我去给您热一下,您坐会儿,别累着了。” 宋雅芝强忍住心里翻涌的不安与疑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僵硬,连声音都有些发虚:“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你身子重,别老跑动,小心摔着。” 乔晚音轻轻笑了笑,笑容依旧柔和,语气关切:“妈一早出门,是去瞧小菊妹妹了吧?我看她最近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宋雅芝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戳中了心事,整个人愣了一下,呼吸都顿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接地提了出来,毫无避讳。 片刻后,她才稳住心神,干笑着敷衍道:“我……就是随便出去转转,透透气。外面天气好,走走舒服。” 她说完,快步走进厨房,脚步急促却不失轻盈,仿佛生怕多停留一秒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手扶在冰冷的灶台上,指尖微微发颤,背对着门外,悄悄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乔晚音的态度太自然了,笑意温婉,眼神清澈,说话时语气柔和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好像昨天那场激烈争吵、那些令人窒息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寻常,那么合乎一个好儿媳的身份。 这份沉稳和伪装,让宋雅芝从脊背冒起一阵凉意,那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直冲后脑。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不安——这不正常,太过平静反而更显诡异。 “妈,您脸色很差啊。” 不知什么时候,乔晚音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厨房门口,身影笼罩在午后的光线里,轮廓柔和得近乎虚幻。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袅袅白烟在空中盘旋,带着淡淡的茶香,“喝口热茶,暖和一下吧。” 宋雅芝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就在两人手指相碰的刹那,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手腕猛地一抖,杯子几乎脱手而出,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滚烫的茶水洒在她的手背上,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眉头紧锁,连忙往后缩手。 “哎哟,烫着了?” 乔晚音立刻露出关切的神情,转身迅速从橱柜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湿毛巾,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托起宋雅芝的手,一点点擦拭着被烫红的皮肤,“对不起啊妈,是我没拿稳。我再倒一杯新的,这次一定小心点。” 看着儿媳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背影纤细却利落,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热气再度升起,宋雅芝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深沉。 她盯着那双手——那双看似温顺无害的手,曾在昨夜死死掐住方小菊的喉咙,又在无人察觉时打开那扇不存在的门。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柔懂事、会体贴长辈的女孩,竟藏着这么深的心思? 她像一潭静水,表面无波无澜,底下却暗流汹涌,谁也不知道那深处埋藏着什么。 午饭过后,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子里,树影斑驳。 宋雅芝借口要去供销社买些针线和肥皂,穿上了外衣,低着头匆匆出门。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了一户略显破旧的院门前。 方小菊已经收拾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眼底下一片乌青,明显一夜未眠。 她听见敲门声,立刻起身开门,在看清是宋雅芝后,迅速把门关上,还从里面反锁了插销。 “阿姨,我想清楚了。” 她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决绝,“乔晚音最在乎两样东西——她的秘密空间,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宋雅芝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她,“接着说。” “我们可以布个局。” 方小菊靠近一步,脚尖几乎贴上宋雅芝的鞋面,呼吸喷在对方耳边,几乎成了耳语,“先装作接受她,让她放松防备。然后……” 她突然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紧,比了个抓人的手势,指尖狠狠攥住空气,“趁她打开那个空间的时候,当场抓住她!让她再也无法抵赖!” 宋雅芝皱眉,声音沉了下来:“这么做能管什么用?就算抓到了,又能怎样?别人只会说我们母子疯了,胡乱污蔑她。” “阿姨,您听我说。” 方小菊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与狠劲,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要是麦冬哥知道他老婆会邪术,是个不正常的人,他还敢要她吗?他会怕,会恶心,会躲得远远的!他从小最信科学,最恨鬼神之说,亲眼看见那种事……他不可能接受一个怪物做妻子!” 宋雅芝心头一震,仿佛被人猛击了一下。 对啊,自己儿子从小最烦那些神神鬼鬼的事,高中时连同学讲个灵异故事他都要站起来反驳。 要是亲眼看见乔晚音从空气中撕开一道门,把人拖进去…… 他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当场崩溃。 “具体怎么操作?”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风听见。 方小菊凑得更近,鼻息拂过宋雅芝的耳廓,几乎是在她耳边细细地说出了整个计划。 第220章 陪你玩到底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演,每一步都指向那个唯一的结局——揭开乔晚音的真面目,让她无处可逃。 从那以后,宋雅芝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性子大变,对乔晚音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细致入微。 早上天刚蒙蒙亮,她就早早起床,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亲手为乔晚音煮上一碗热腾腾的红糖蛋。 蛋要煎得恰到好处,溏心不老,红糖水熬得浓稠香甜,端上来时还冒着袅袅热气。 中午一到,厨房里便飘出浓郁的鸡汤香气,宋雅芝亲自挑选新鲜的老母鸡,搭配红枣、枸杞、黄芪等药材,慢火细炖两个小时,确保汤色金黄、滋补到位。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把汤盛进保温盅,端到乔晚音面前,笑眯眯地说:“趁热喝,别凉了。” 晚上,即便一天劳累,她也从不推辞,主动蹲下身子,卷起袖子,伸手帮乔晚音揉捏因怀孕而日渐肿胀的小腿。 手法轻柔,力道适中,时不时还关切地问一句:“有没有酸?疼不疼?” 乔晚音嘴上客客气气,一次次说着“谢谢妈”,语气恭敬有礼。 可她的内心深处,却始终绷着一根弦,警觉万分,丝毫不敢放松。 这位婆婆,从前冷言冷语、动辄训斥,如今突然变得如此殷勤体贴,实在太过反常。 这转变来得太快,太突兀,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戏码。 乔晚音心里清楚,越是表面温情,背后越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算计。 她暗暗提醒自己:准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绝不能掉以轻心。 “妈,您歇会儿吧,我自个儿来就成。” 乔晚音见婆婆又要端洗脚水进来,赶紧站起身,伸手想去接她手中的洗脚盆。 她语气诚恳,带着几分不安和推辞,生怕对方又借机做什么手脚。 宋雅芝却不肯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有宝宝,得小心点。我当初怀阿冬的时候,没人管,也没人教,没注意调理,落了一身毛病,到现在都缓不过来。” 她说着,一边低头认真查看盆里的水温,伸出手背反复试了又试。 确认水温适宜后,才轻轻蹲下,小心翼翼地托起乔晚音的脚踝,一点一点地放进水中。 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温热的水流刚碰到脚踝那一瞬间,乔晚音却猛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冷得她指尖发麻。 这感觉来得毫无预兆,让她几乎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这位婆婆,演得太到位了!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毫无破绽,像极了一个真心疼儿媳的长辈。 要不是之前在一个阴雨的傍晚,她亲眼躲在楼梯拐角,看见宋雅芝在电话里恶狠狠地说“这女人迟早得滚出去”,还冷笑诅咒她“怀不上就是命薄”,乔晚音差点真被这番日复一日的体贴给蒙骗过去。 “对了,青青。” 宋雅芝一边轻轻按摩着她的脚,一边像是随口提起,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聊,“你上次说贫血,脸色总泛白,现在好些了吗?” 乔晚音眼睫微微一颤,目光闪了闪,随即扬起温和的笑意:“好多了,精神也足了。多亏了妈天天给我熬补汤,我都胖了一圈呢。” “那就好。” 宋雅芝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慈眉善目,“我前两天特地托人从沪市捎了点正宗东阿阿胶,纯手工熬制,没有添加。从明天起,每天给你冲一点,温水化开喝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特别好,能安胎补血。” “谢谢妈。” 乔晚音甜甜地应了一声,嘴角弯起,笑容乖巧温顺。 可她的心里却像被擂鼓般咚咚作响,一阵紧似一阵。 她婆婆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贴心了? 竟然专门去沪市托人买阿胶? 那个连一包牛奶都要计较价格的人,怎会突然慷慨至此? 怕不是那阿胶里,早就暗中动了手脚吧? 或许是掺了催产的药,或许是加了伤胎的毒,只等她每日服用,慢慢发作…… 等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屋内一片寂静。 乔晚音侧耳倾听,确认宋雅芝已在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熟睡过去。 她这才悄悄闭上双眼,心神一凝,顺利进入了属于她的隐秘空间。 这里是一片独立于现实的神秘领域,只有她一人知晓,谁也无法察觉。 必须提前准备些防身的东西了。 她神情凝重地心想,万一哪天对方彻底撕破脸,露出獠牙,她也绝不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空间内灯火通明,货物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各自区域的货架上,井然有序。 她径直走向药品区,脚步沉稳,目光冷静。 她在柜台上挑了几个小巧的检测毒物试纸,淡黄色的纸片边缘泛着微弱荧光,只要沾上异常物质便会变色示警。 又拿了三支密封的解毒药剂,玻璃小瓶泛着幽蓝光泽,标签上写着“广谱解毒液——可中和七十二种常见毒素”。 犹豫了一下,她又顺手从工具架上取下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录音器。 这玩意儿外形不起眼,却功能强大,具备远程拾音、自动降噪、无限续航等功能。 这是她早前为了对付林志明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特意从空间兑换的高级货。 当时花了不小的代价,但事实证明物有所值——正是靠它,才录下了林志明私下勾结外人陷害她的罪证。 如今,或许又要派上用场了。 “婆婆,既然您想玩阴的,那我就陪您玩到底。” 她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与决绝。 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冷冽而锋利,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只待时机成熟便猛然出鞘。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弥漫着清晨的湿气,宋雅芝果然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阿胶羹。 那汤汁浓稠,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隐隐飘散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药味。 “趁热喝,吸收才好。” 她满脸慈爱地把碗递过来,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语气更是体贴入微,就像是一个真正疼爱儿媳的母亲。 第221章 破绽百出 乔晚音接过碗,指尖触到瓷碗温热的边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乌黑的液体。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妈,您不也来一口吗?这么补的东西,您也应该补补身子才是。” 宋雅芝连连摆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生怕被沾上似的,“这是给你补身子的,我吃它干嘛?我又没怀孕,哪用得着这玩意儿?” 她说着,还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嗔怪儿媳不懂事。 乔晚音眼里掠过一丝冷意,那抹寒光转瞬即逝,深藏于眼底。 她心里更笃定了——这碗东西,绝对有问题。 否则,以宋雅芝平日精打细算、不肯吃亏的性格,怎会白白浪费如此“珍贵”的补品? 她笑着点点头,神情自然地端起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微微仰头,抿了一口。 那口羹刚入口,一股苦涩中夹杂着轻微金属味的异样感立刻在舌尖蔓延开来。 突然,她脸色一变,眉头紧皱,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哎……有点恶心。” 声音虚弱而颤抖,仿佛真的受到了刺激。 她快步冲进厕所,脚步急促却不慌乱,反手“砰”地关上门,迅速将嘴里的东西吐进马桶,丝毫不留痕迹。 紧接着,她从抽屉暗格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药物试纸,小心翼翼地蘸取残渣,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试纸瞬间变红,红得刺眼,像血一样鲜明。 果然加了泻药! 她心中冷笑,眼中怒火翻腾。 这种低剂量的缓释泻药,长期服用会导致体虚乏力、营养不良,甚至引发肠道功能紊乱。 一旦她身体垮了,送进医院,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乔晚音冷笑出声,声音低哑却带着讥讽,“这老太婆打得什么算盘?真当我是傻子?” 她冷冷自语,“想把我搞虚弱,再送医院动手脚?哼,未免太天真了。” 她迅速冲掉马桶中的残留物,又用清水反复冲洗漱口,接着整理衣领和表情,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虚弱却不失柔弱。 调整妥当后,她推门走出厕所,步伐轻缓地走回客厅,脸上带着病恹恹的苍白。 “不舒服吗?” 宋雅芝立刻迎上来,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担忧,仿佛刚才那碗“补品”与她毫无关系,“是不是肚子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乔晚音软弱地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事,就是孕吐得厉害,可能是最近肠胃不太舒服。妈,这阿胶我能改天再喝吗?现在真的吃不下。” 宋雅芝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似乎计划被打乱让她有些懊恼。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慈祥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乔晚音的手背:“当然行,你想啥时候喝都行,热一下就行,我不急。”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木门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信号的启动。 方小菊提着两盒精致的点心,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明媚,整个人看起来如春日暖阳般温暖。 “宋阿姨,晚音姐,我来看你们啦!” 她笑得格外灿烂,声音甜美清脆,好像之前的不愉快从来没发生过,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争执,从未有过嫉妒与敌意。 乔晚音眼神一紧,眸光骤然锐利,随即又悄然收敛。 她看着方小菊那一张看似无害的脸,心中冷笑:“这出戏,终于要开始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小菊来啦!” 宋雅芝立刻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上来,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点心盒,语气亲昵得近乎夸张,“哎哟,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啊,真是有心了!” 乔晚音站在旁边,手指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蹭着茶杯的边沿,动作细微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而温和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柔和:“小菊妹妹快请坐,我给你泡杯茶去。” 话音刚落,她转身朝厨房走去。 可就在背对两人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神情冷了下来,眸光微沉,透出几分警惕与防备。 水壶放在灶台上,炉火正旺,里面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热气袅袅升起,在空中形成一片模糊的白雾。 乔晚音悄然抬起左手,指尖在袖口内轻轻一捻,随即从她的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根细长闪亮的银针。 那银针通体雪白,泛着冷光,是她早前特意耗费了不少资源才换来的测毒银针,极为珍贵,能够精准识别多种常见的有害物质和慢性毒素。 她低头,动作极快而谨慎地将银针依次在每一片茶叶上轻点了一下。 每一次触碰都极其轻微,几乎不留痕迹,但她的眼神却专注至极,紧紧盯着银针的反应。 确认所有茶叶均无异常后,她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茶叶倒入紫砂茶壶中,准备开始冲泡。 “晚音姐,要我搭把手吗?” 方小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清脆而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乔晚音手腕猛地一颤,手中的茶壶险些脱手倾斜,滚烫的热水差点洒出来。 她心头一跳,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动,稳住手臂,缓缓转过身,重新扬起笑脸,语气轻快地说:“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呢。再说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然而方小菊已经迈步走进了厨房,裙角轻轻擦过门框。 她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来回扫视着灶台上的器具和旁边的橱柜,目光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破绽。 “阿姨说你最近总反胃,吃得也不太好,我就想着带些苏式点心过来。” 她语气温柔体贴,“都是味道清淡的,不油不腻,最适合胃口不佳的时候吃了。”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客厅茶几上的一个素雅木盒,“那是城东一家老店,几十年的老字号了,排队的人特别多,我排了整整两个小时才买到的。听说你爱吃这一口,就特地去了。” 乔晚音听着,面上笑意加深,眼中也似有感激之色,“真是太谢谢你了,还专程跑这么远,又花这么多时间,真是让我过意不去。” 第222章 逃不掉的 她说着,已将泡好的茶小心倒入瓷杯中,端起茶盘,“我们去外面坐着聊吧,站着多累。” 客厅里,宋雅芝早已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点心盒。 盒盖掀开的一刹那,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荷花酥和桂花糕,层层叠叠,色泽温润,造型精致如艺术品,每一块都看得出匠心独运。 “青青,快尝一块。” 宋雅芝一边招呼,一边殷勤地拿起一块荷花酥往乔晚音面前递,“瞧这手艺,一看就是正宗的。都是小菊特意为你买的,多贴心啊。” 乔晚音放下茶盘,动作轻缓地坐下,脸上装作惊喜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哇,做得真好看,跟画里的一样,我都舍不得下口了。” 她伸手拿起一块荷花酥,指尖轻触酥皮,细细端详。 那花瓣纹路清晰,边缘微微泛金,看似完美无瑕。 可她的目光却在细微处反复打量,神情看似欣赏,实则暗藏审视。 而此时,方小菊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她手中的那块点心,眼珠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某个结果的揭晓。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蜷了蜷,袖下的指尖微微发紧。 乔晚音心中冷笑一声,眼神微冷。 果然,这东西也不干净。 表面光鲜,内里藏毒,真是半点都不意外。 这两个今天到底想干嘛? 是想看她当场出丑? 还是想借机把她彻底赶出这个家? 她刚要把点心送进嘴里,唇角刚扬起一个弧度,忽然眉头一皱,手猛地捂住肚子,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哎哟……” “怎么了?” 宋雅芝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慌,“是不是点心有问题?还是茶不舒服?” “没事没事,”乔晚音摆摆手,脸色略显苍白,一手轻轻按着小腹,语气虚弱却坚定,“就是肚子忽然疼了一下,可能最近肠胃比较敏感,看来现在吃东西还是得小心些。” 她说完,缓缓将点心放回盒中,动作带着几分克制的谨慎。 方小菊站在一旁,眼神一闪,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烦躁。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又在瞬间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情绪从未存在过。 但她很快就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透着几分真切的关心,“晚音姐,你现在身子弱,得多保重身体啊,可别累着了。” 说着,她缓缓起身,脚步轻巧地走向茶几旁,伸手拿起紫砂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喝口热茶会舒服一点,暖暖胃,也能提提神。” 就在她端着茶杯,微微前倾、准备递给乔晚音的时候,手腕忽然猛地一歪,仿佛脚下一滑般失去了平衡——滚烫的茶水瞬间从杯中泼出,不偏不倚地洒在了乔晚音衣服的前襟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方小菊立刻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慌乱与懊悔,她手忙脚乱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蹲下身使劲擦拭乔晚音衣襟上的水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没想到会这么不小心……” 茶水迅速浸湿了乔晚音那件浅色的上衣,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尴尬的轮廓,湿漉漉的痕迹一路蔓延至胸口下方,模样十分狼狈,连耳根都泛起了羞恼的红晕。 宋雅芝也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柜子前翻找了一阵,随即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跑了回来,“快去换件衣服吧,别着凉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可不好受。” “没事的,”乔晚音勉强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我去换一下就好,不用麻烦大家担心。”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朝卧室走去,背影透着隐隐的防备。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乔晚音一进屋,立马反手将门锁上,咔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靠在门后,深吸一口气,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靠近后,才稍稍放松。 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录音器,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缓地将录音器贴在门框内侧的缝隙处,位置刚好能清晰捕捉到客厅里的每一句话。 接着,她悄悄退开几步,换了一套干净的浅蓝色棉质上衣,整理好仪容后,才再次走向门口。 此时,客厅里的对话正低声进行着。 “妈,她该不会察觉了吧?” 方小菊压低声音嘀咕道,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阿胶她一口都没喝,点心也动都没动,明显是在提防我们。” 宋雅芝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烦躁与不满,语气有些冲地反驳道:“不可能!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药藏在茶底,她怎么可能发现?她不过是个乡下小姑娘,懂什么人心险恶?装模作样罢了。” “可她刚才……反应太冷静了,”方小菊的声音更小了些,几乎是贴着母亲耳朵说的,“我们得尽快逼她动用那个空间才行,不然拖下去夜长梦多。” “你买的药到底有没有效?” 宋雅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透着怀疑,“不是说吃了就会拉肚子,撑不住非得去医院不可吗?到时候趁她虚弱,咱们就能趁机掌控局面。” “肯定有用!” 方小菊马上解释,语气坚定,“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托了好几个人才从黑市搞来的特效泻药,只要吃一点点,半小时内必定发作,绝对错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 宋雅芝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她刚喝了一口茶,就借口太烫全吐出来了,根本没咽下去。” “别慌,妈。” 方小菊嘴角忽然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闪过一丝狠意,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而笃定,“咱们有的是时间,明天还有机会,她逃不掉的。” 这时,乔晚音已经换好衣服,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神色平静,如同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顺手不动声色地取下门框边的录音器,迅速收回小包里藏好。 第223章 沉重的包袱 客厅里,宋雅芝和方小菊顿时噤声,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存在过。 “换好了呀?” 宋雅芝立刻迎上前,语气亲热得几乎黏腻,“哎哟,这衣服颜色真适合你,显得气色好多了,真是人美衣衬人。” 乔晚音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表露分毫。 她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两个人果然不安好心,表面上嘘寒问暖,背地里却偷偷在茶水中下泻药,目的只有一个——逼她动用体内的异能空间,趁她虚弱时设法夺取控制权。 三个人重新坐回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点心和水果,表面看其乐融融,气氛和睦,可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暗中提防对方,言语谨慎,动作克制,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与算计。 “晚音姐,这块点心你还没吃呢,”方小菊忽然拿起一块金黄色的桂花糕,笑着递过来,眼神殷切,“是我特地托人从南城捎来的老字号,听说养胃又补气,特别适合你现在的体质。” 方小菊又递过来一块糕点,笑意盈盈地望着乔晚音,那笑容甜得仿佛掺了蜜一般。 她轻轻托着手里的盘子,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像是早已打定主意非让对方接下不可。 乔晚音看着那块点心,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那糕点颜色白嫩,表面撒了些许桂花碎,闻起来香甜可口,但不知为何,却让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警觉。 今天这是非要让我吃下去不可? 她在心里暗暗揣测着,总觉得这举动不单纯。 方小菊素来不会这么殷勤,尤其是在婆婆宋雅芝在场的情况下更是少有。 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贴背后,似乎藏着什么目的。 正想着怎么推脱,外面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不算急促,但清晰有力,穿透了屋内的沉闷空气。 “晚音姐,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声音,语调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一听这声音,乔晚音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声音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 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微微前倾了身子,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是邱子舒! 那个曾与她形影不离、无话不说的好友。 虽然最近两人因误会疏远,但那份情谊从未真正断过。 上次因为林志明的事,两人说了几句重话,彼此都说了些伤人的话,言语如刀割般划开了原本亲密的关系。 后来谁也没主动联系谁,日子一天天过去,见面的机会也就渐渐没了。 再加上最近自己怀孕,身体状况不稳定,情绪也格外敏感。 而婆婆宋雅芝又事儿多,整天唠叨个不停,动不动就挑毛病,弄得家里气氛紧张不堪。 她一直想找个空闲的日子去见邱子舒,好好聊一聊,把话说开。 她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就去找她缓和关系。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喝杯茶,也能让心里轻松许多。 毕竟她们之间的情分,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磨灭的。 没想到,她自己先上门了! 这一刻,乔晚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久旱逢甘霖。 乔晚音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连眉梢都染上了喜悦。 她顾不得多想,快步往门口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子舒,我在呢!” 她边走边回应,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欣喜。 她打开院门,看见邱子舒站在外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扎着一条素净的发带。 圆脸微红,像是走了段路出了汗,又或是因为紧张。 她的眼神有些局促不安,双手紧攥着一个小包袱,指尖都泛了白。 “子舒。” 乔晚音一眼就认出了老友的模样,心头一热,立刻一把拉住对方的手。 那手掌微凉,还有些潮湿,显然来之前心里十分忐忑。 她不由分说地将人往院子里领,“赶紧进来坐,外面太阳毒,别晒着了。” 自从那次闹了别扭,俩人就没再好好说过话。 每一次想起那天争吵的场景,乔晚音都会感到一阵懊悔。 明明可以心平气和解释的事情,却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要不是家里一堆事缠着,她早就找过去了。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也不愿这段感情就此画上句号。 “晚音姐,听说你有喜了,我……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邱子舒低着头,声音有点抖,语气中夹杂着歉意和羞怯。 她缓缓举起手里包着油纸的小包袱,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是你最喜欢的杏脯,还有山楂糕,听说能开胃,对孕妇好……” 乔晚音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那不是普通的零食,而是满满的心意。 她记得小时候两人偷偷躲在家属院后头的老槐树下分着吃一块山楂糕的日子。 那时候穷,一块糖都要掰成两半分享。 可正是那样的日子,才最真、最暖。 邱子舒是她在军区家属院最贴心的朋友。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上学同路,工作同年参军家属编制报到,连对象都是同一届招进来的干部子弟。 她们之间的默契,远超普通友情。 如果不是林志明挑拨,她们到现在还会像从前一样无话不谈…… 那些深夜谈心、互相扶持的时光,不该被一句流言轻易摧毁。 “快进来坐。” 乔晚音轻声说道,语气故意放得欢快了些,想冲淡这份沉重的情绪。 她拉着邱子舒的手没松开,怕她一转身又退缩回去。 “干脆留下来吃午饭吧,我让妈多准备两个菜,咱们好久没一块吃饭了。” 宋雅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中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眼神却不自觉扫向那小包袱。 “哎呀,今天没买多少食材,恐怕不够招待客人……” 她说这话时语速放得很慢,似是在提醒什么。 “没事,我去买!” 乔晚音马上接话,根本没给婆婆继续阻拦的机会。 她转过身,目光明亮地看着邱子舒,“子舒,陪我去趟供销社好吗?顺便走走,也好散散心。” 邱子舒赶紧点头,一口答应。 第224章 脸皮真厚 她的眼中掠过一抹感激的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知道,这一趟不仅仅是去买菜,更是她们重新靠近彼此的第一步。 方小菊立刻凑上前,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 她快步走到乔晚音身边,柔声道:“晚音姐,你现在怀着孕,跑来跑去多不方便,还是让我去吧。 你安心在家休息,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 “不用了。” 乔晚音微笑着,笑容温婉如春日暖阳,眼角眉梢都透着亲切与自然。 她轻柔地挽住邱子舒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仿佛生怕对方挣脱一般,“我们姐妹俩这么久没见面了,心里积了那么多话还没说呢,正好多聊一聊,叙叙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邱子舒便往外走,步伐轻快却不失稳重。 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妈,麻烦您和小菊妹妹多费心了,家里这一顿饭准备得不容易,真是辛苦你们了。” 一走出院子大门,清晨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街巷里传来隐约的人声与鸡鸣。 邱子舒终于忍不住,咬了咬唇,声音低低地开口道:“晚音姐,那天我说的话……真的对不起。我一时冲动,情绪上头,不该那么讲的。那些话肯定伤到你了。” 乔晚音听到这话,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暖流,像是冬日里照进屋里的阳光,驱散了长久积压的阴霾。 她转过头看着邱子舒,眼中带着理解与宽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而坚定,“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了。咱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哪能因为几句话就生分了呢?” 邱子舒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情绪明显轻松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来,低声问道:“晚音姐,你婆婆还有那个方小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刚才在厨房的时候,她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特别吓人,就像……像是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乔晚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不带温度,反倒透着一丝锋利的寒意。 她压低声音,语气冷静中夹杂着不屑,“她们正想给我设个圈套呢,算计得可真周全。偏偏你这时候来了,简直是老天都在帮我,时机再巧不过了。” 邱子舒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震颤,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啊?她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针对你?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边走边说。” 乔晚音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紧紧握住邱子舒的手臂,脚步加快,朝着镇上的供销社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将宋雅芝如何暗中策划、方小菊怎样配合演戏,一点一滴地简单讲述了一遍——从诬陷她偷拿公家布票,到设计让她当众出丑,再到今日这顿看似温情实则步步杀机的家宴。 听完之后,邱子舒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声音微微发抖,“这也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晚音姐,她们这是存心要把你往绝路上逼啊!咱们一定得想办法揭穿她们,不能让她们得逞!” “不急。” 乔晚音缓缓摇头,脚步依旧稳健,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寒夜里悄然亮起的刀锋。 她目光直视前方,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她们想玩手段,那咱们就陪她们玩一场大的。让她们自己跳进自己挖的坑里,爬都爬不出来。” 两人买完菜回家时,已是中午时分。 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子里,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宋雅芝和方小菊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声与油锅爆响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看到她们推门进来,宋雅芝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迎上来,满脸堆笑地接过乔晚音手中的菜篮,“青青啊,你陪子舒聊会儿天就行,做饭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你身子重,别累着了。” 乔晚音甜甜一笑,声音软糯得像撒了蜜一般,“谢谢妈,辛苦您了。有您和小菊妹妹一起张罗,这顿饭肯定特别香。” 吃饭的时候,宋雅芝表现得格外热情,几乎到了夸张的地步。 她不停地给乔晚音夹菜,嘴里还念叨着:“青青,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呢,营养要跟上,别亏着肚子里的小宝贝。” 与此同时,方小菊也没闲着。 她端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邱子舒倒了一杯热茶,姿态恭敬,语气殷勤:“邱同志,尝尝这龙井,是我叔叔从宁洲捎回来的特级茶叶,一般人可喝不到呢,清香甘醇,最养胃了。” 就在茶水即将倒入杯中的刹那,乔晚音突然伸手拦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等等。” 她淡淡开口,眉头微皱,语气关切,“子舒胃不好,医生早就叮嘱过,不能喝茶,尤其是浓茶,刺激性太强。” 还不等方小菊反应过来,乔晚音已经伸手将那只茶杯轻轻拿开,随后顺势一转,把茶杯推到了方小菊自己面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倒是小菊妹妹忙前忙后,又是洗菜又是烧火,才最该喝口热茶,歇一歇脚。” 方小菊盯着眼前这杯冒着热气的茶,手指微微发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瞪着茶杯,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跳如鼓,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这杯茶…… 可是动过手脚的! 里面加了能让人心慌出汗、甚至当场昏厥的药粉! 宋雅芝眼尖,一眼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她连忙放下筷子,强作镇定地打起圆场,声音故作轻松,“先吃饭,先吃饭,菜都要凉了。茶嘛,待会再喝也不迟,慢慢来,不着急。” 饭后,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金黄色的光斑落在槐树的叶子上,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乔晚音和邱子舒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两人一边吃着刚摘下来的葡萄,一边低声说着悄悄话。 宋雅芝则带着方小菊在厨房里忙碌地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邱子舒怎么还不走?真是挡事。” 第225章 任劳任怨 宋雅芝用力刷着一只碗,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方小菊站在她身旁,手里也拿着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另一只碗。 她心里也挺窝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但嘴上还得装出温和体贴的样子,轻声劝道:“阿姨,您别急,再等等吧,等会儿她总会走的。” 她本来和宋雅芝早就说好了计划——趁着傅黎安还没回来,一定要抓住乔晚音的把柄,哪怕是一点点可疑的举动也好。 只要能证明她心术不正、行为不当,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她赶出家门。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邱子舒莫名其妙地登门造访,还一坐就是大半天,真是半点都不省心。 方小菊心里烦得很,指甲几乎要把手中的抹布掐破了,恨不得冲出去直接对她吼一句:“你赶紧回家去吧!”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压着情绪,把怒意吞进肚子里,一点一点地忍耐。 她低头扭着手里的布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儿往院子里瞟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从厨房那扇蒙着细密纱窗的小窗户往外看,乔晚音正和邱子舒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两人靠得特别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她们时不时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如铃,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的暗流涌动。 那一幕看得方小菊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火气一股一股地直往上冲,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姨,要不我去催一下?” 方小菊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她的眸光一沉,像蒙了一层阴云,“就说您身子不太舒服,想歇一会儿,让她早点回去。” 她是真坐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抓把柄了,连靠近乔晚音的机会都没有。 宋雅芝缓缓摇了摇头,把手上的水仔仔细细擦干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思索什么深远的计谋。 “不行,”她低声说道,“那姑娘机灵得很,耳朵尖,眼神也毒,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劲。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她眯着眼,目光穿过纱窗,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两个亲密无间的身影,看着她们靠得那样近,听着她们毫无顾忌的笑声,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倒有个办法。” 方小菊顿时眼前一亮,急忙凑近几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追问:“啥主意?您快说,别卖关子了!” 宋雅芝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走到角落那个老旧的五斗柜前,弯下腰,拉开最里面的抽屉。 她在一堆杂物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纸包。 她将纸包拿在掌心,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捧着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 打开时更是动作极轻,神情透着几分神秘与得意。 “这是我在一位老郎中那儿特意求来的东西。” 她低声说道,声音几近耳语,“量不用多,只要一点点混进水里或者茶里,人喝了就会昏昏欲睡,睡上整整一天都不会醒。” 方小菊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了几分,心头猛然一震,“阿姨,您该不会是想……用这药对付邱子舒吧?” “别怕,”宋雅芝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不伤人命,只是让她睡一觉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地补充道:“等邱家这丫头一睡着,咱们再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乔晚音。” 方小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漆黑夜里突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可她很快又皱起眉,面露担忧:“可要是她在咱家里睡过去了,邱家人问起来,该怎么解释才好?总不能说是吃了咱们的东西吧?” 宋雅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怕什么?就说她突然头晕,脸色发白,我们都吓坏了,劝她留下休息。等她醒了,自己走回去就是了,谁能挑出毛病?” 她说得轻巧,语气笃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两人正低声密谋着,厨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像是一盆冷水猛然泼进了这间压抑的屋子。 方小菊心头一颤,连忙抬头朝外望去。 只见院子里,乔晚音正拉着邱子舒的手,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讲了个什么笑话,笑得东倒西歪,肩膀不停抖动,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这画面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眼里,刺进她的心底。 她攥紧了手中的抹布,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死死攥住围裙,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几乎要断裂一般,指甲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凭什么乔晚音总能这么受欢迎?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围着她转,笑得灿烂,说话温柔,仿佛她是天生被命运偏爱的那个。 她方小菊呢? 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却连一句真心的夸奖都换不来。 凭什么别人对她都这么好? 就因为她长得清秀? 还是因为她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看不见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却只愿把目光停在乔晚音身上。 “小菊?” 宋雅芝伸手推了她一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愣着干啥?去泡茶啊。” 她的声音像一记鞭子抽在耳边,把方小菊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方小菊猛地回神,肩膀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伸手接过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纸包。 她捏着纸包的手指微微发抖,嗓音压得极低:“阿姨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露出里面那一小撮细腻的白色粉末。 指尖轻轻一抖,一点粉末便无声地滑落进茶壶中,如同雪落入深渊,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她迅速合上纸包藏进袖口,再往茶壶里倒入滚烫的热水,拿起勺子慢慢搅匀。 水汽升腾,模糊了她眼底闪烁的光。 茶水颜色毫无变化,清澈透明,闻起来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第226章 存心刁难 “邱同志,喝杯茶吧。” 她端起托盘走出厨房,脸上立刻堆起甜腻的笑容,嘴角扬得恰到好处,“这是我新调的果味茶,没加茶叶,都是纯天然果粉冲的,对胃特别好。” 乔晚音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眉头轻轻一皱。 那眼神虽只是一闪而过,却已透出深深的警惕与审视。 又是这种把戏? 又是故作关心,实则别有用心的小动作?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微微一笑,像是全然信了。 没关系,她早料到了。 这些人的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今天…… 她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演哪一出。 “哎呀,小菊妹妹真是厉害,连果茶都会做?” 乔晚音笑着站起身,接过杯子,动作自然流畅,随即转手就把茶递向旁边的邱子舒,“子舒,你先尝尝,看看好不好喝。” 邱子舒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善意,“行,那我试试。” 她接过杯子时甚至没多想,完全没有察觉乔晚音那一瞬间细微的动作变化。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舌尖在热茶中轻轻搅动,随后露出满足的神情,还不停点头,“嗯,挺好喝的,这果茶有苹果味儿,甜丝丝的,还有点清凉感,真不错!” 宋雅芝和方小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那笑声压抑在喉咙里,像暗流涌动,藏着难以言说的得意与期待。 方小菊又快步走回茶几旁,重新倒了一杯同样的果茶,捧着走向乔晚音。 她的脚步略显急促,呼吸也变得轻微紊乱。 “晚音姐,你也来一杯吧!” 她把杯子递过去,笑容甜美得近乎虚假,“趁热喝效果最好哦。” 乔晚音伸手接过杯子,动作从容不迫,指尖触碰到瓷杯边缘的那一刻,却没有将它送到唇边。 她慢悠悠晃着杯里的液体,眼睛盯着那微漾的涟漪,余光却如刀锋般扫过方小菊那张脸——那张几乎绷不住笑意、快要控制不住兴奋的脸。 心里一阵冷笑涌上来。 果然是你,又一次。 “哎哟,这茶太烫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像话,随即将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我等它凉一凉再喝,免得烫着嘴。” 方小菊急了,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晚音姐,得趁热喝才管用啊,凉了药效就散了……” 宋雅芝也赶紧凑上来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对呀青青,听你小菊妹妹的,这茶要趁热喝才有味道,凉了就没那个劲儿了,不信你问她。” 她边说边朝方小菊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催促和暗示。 正说着,邱子舒突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拖得老长,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靠去。 她揉揉眼睛,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声音软绵绵的:“怪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困……我刚才还好好的……” 话还没讲完,她的脑袋一歪,眼神涣散,呼吸渐沉,靠着椅背就睡着了。 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幸亏宋雅芝眼疾手快接住。 “子舒?子舒!” 乔晚音急忙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眉头紧皱。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瞪向方小菊,质问道:“你们到底在茶里做了什么?她怎么会突然昏过去?” 方小菊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裙角,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向上扬起一丝弧度。 她和宋雅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得意与胜利的意味。 “青青啊,”宋雅芝立即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这朋友估计是今天太累了,精神不济,别紧张。让她先去房间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就好了。” 乔晚音眉头微微一动,眼神冷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掩饰住,换成了恰到好处的担忧神情。 “行吧,”她低声应道,“我先扶她进去,免得吹了风更不舒服。” 说着,她稳稳地架起仍处于“昏睡”状态的邱子舒,动作轻柔却不显慌乱,一步步走向客房。 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将外面的一切纷争暂时隔绝。 刚进屋,还没等脚步站稳,邱子舒便倏地睁开一只眼睛,冲乔晚音调皮地眨了眨,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乔晚音轻轻松了口气,随后调整表情,重新敛起笑意,推开门走了出去,回到客厅。 一进门,她便敏锐地察觉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虚假的温情早已荡然无存。 宋雅芝脸上的慈爱像面具一样被撕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刻薄、阴沉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乔晚音!” 宋雅芝猛然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人家小菊辛辛苦苦忙了一下午,买菜、做饭、泡茶,你倒好,连一口都不肯喝!你是存心要给我难堪是不是?” 方小菊坐在一旁,适时地抽了抽鼻子,眼角泛红,声音低弱又委屈:“阿姨……您别怪晚音姐了,也许……是我泡的茶不好喝,她才不想喝的……” “你看看!” 宋雅芝立即抓住机会,伸手指着方小菊,语气激动地冲乔晚音吼道,“人家多懂事!多体贴!知道体谅长辈的心意!再瞧瞧你呢?我亲手端给你的茶,你放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什么样子?今天这杯茶你不喝下去,那就是不认这个家!就是不给我脸面!更是不给小菊留半点情分!” 乔晚音缓缓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妈……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是……最近胃不太舒服,不敢乱喝茶……” “不是有意的?” 宋雅芝冷笑一声,眼神讥讽,“我看你是成心气我!这么多年都这样,一点规矩没有,一点孝心也没有!现在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懒得装了?” 方小菊立刻抬起眼,将那杯早已准备好的茶轻轻往前递了递,动作温柔,语气更是柔得像水:“晚音姐,你就喝一口吧,就一口也好。不然……阿姨心里真的会很难过的。” 第227章 穿帮 乔晚音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杯泛着浅褐色光泽的茶水上。 她盯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眼角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屑与讥诮,但很快又被压抑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挣扎,在犹豫,最终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好吧……那我就……尝一点点。” 她伸出手指,慢慢捧起茶杯,动作谨慎得仿佛怕烫到手。 在宋雅芝和方小菊充满期待、甚至有些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她微微仰头,嘴唇轻轻碰触杯沿,继而竟慢悠悠地接连喝了好几口,喉头微微滚动,一滴未洒。 “这才对嘛。” 宋雅芝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皱纹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一圈圈舒展开来,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愉悦。 才过了不到十分钟,乔晚音突然抱住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哎哟……我这肚子……疼得厉害。好像是从胃一路往下绞着疼,像是有把刀在肚子里来回割。” 方小菊和宋雅芝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交汇的一瞬,眼中闪出一丝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兴奋光芒,那是一种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窃喜。 “天哪!” 方小菊夸张地叫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带着破音,“你这是怀孕初期,肚子痛可不是小事儿啊!万一出了问题,可是会流产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当回事?” 宋雅芝也赶紧装模作样地扶住乔晚音的肩膀,嘴里一边叹气一边说:“现在送医院恐怕赶不上了,这可怎么办才好?路那么远,车又不好叫,耽误了时间可不得了!你说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稳重呢?” 乔晚音蜷缩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捂着腹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嘴唇微微发抖。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冷静到近乎冰冷的程度,正悄悄打量着两人虚伪至极的表演——那浮夸的语气、刻意做作的动作,还有那掩藏在关切背后的贪婪与算计。 方小菊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般阴冷:“你不是有那个空间吗?赶紧进去找点止痛药吃啊。不然,你和麦冬哥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你是想眼睁睁看着他没了,还是打算自己救?别装傻,我们都清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乔晚音心里冷笑一声,嘴角却轻轻抽动,脸上浮现出茫然无措的神情,声音微弱地辩解道:“什么……什么空间?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哪里有什么空间?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方小菊脸色立马变了,眼神骤然凌厉,原本伪装出来的温柔贤淑瞬间崩塌,像一层薄纸被狂风撕开。 “乔晚音,”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压得低却极具压迫感,“你真要为了个破空间,连自己孩子都不要了吗?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性?那可是你跟麦冬哥的骨肉啊!” 她的声音越拔越高,情绪愈发激动,表情也越来越凶狠狰狞,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完全撕下了平日里那副温良恭俭让的面具,露出了原本藏匿于心底的狠劲与贪婪。 “我明告诉你,”她一字一顿,语气中透着威胁与决绝,“今天你别想去医院,孩子死定了!除非——除非你把空间交出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也救不了那个还没成型的小生命!你选吧,是命重要,还是秘密重要?” “除非什么?”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客房方向传来,语气平静却仿佛裹挟着冰霜。 方小菊和宋雅芝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只见邱子舒站在门口,身披一件单薄的外套,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冷冽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中最深的阴暗角落。 “邱……邱同志。” 方小菊舌头打结,声音颤抖得不成调,“你、你怎么起来了?你不是应该还在休息吗?你怎么……怎么听到了?” 邱子舒大步走过来,步伐坚定有力,没有丝毫迟疑。 她一把将方小菊推开,动作干脆利落,毫不客气。 “我不起来,怎么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把戏?” 她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装神弄鬼,趁人之危,你们还真敢啊。” 她随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乔晚音,语气柔和了许多,轻声问:“晚音姐,你还好吧?她们有没有伤到你?疼得厉害吗?” 乔晚音摇摇头,刚才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镇定自若。 她轻轻拍了拍邱子舒的手背,低声回道:“我没事。只是演戏而已,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方小菊顿时面无人色,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惊恐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抖动:“你们……你们是故意演戏?这不可能……刚才你明明喝了那杯茶,怎么会没事?” “不然呢?” 乔晚音神色从容,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难道我真要傻到坐在这里,等你们把我毒倒,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被人毁掉吗?” 宋雅芝眼看事情彻底穿帮,心中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整个人气得几乎扭曲,“乔晚音,你竟敢耍我们?你怎么敢?你一个外人,也敢算计到我们头上?” “耍你们?” 乔晚音缓缓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录音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按钮,目光清冷如霜,“是谁往茶里偷偷下药?是谁躲在角落里威胁要毁掉我的孩子?这些话,我都原原本本地记下来了。” 她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立刻传出清晰的声音——正是方小菊刚才恶狠狠的话语:“…… 你的孩子死定了!除非你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方小菊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苍白如纸,仿佛连血液都被抽干了。 双腿一软,膝盖直往下坠,若不是扶住旁边的桌子,恐怕已经跌坐在地。 第228章 虚伪的安慰 “你们……” 宋雅芝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们两人,声音沙哑而尖利,“你们这是设局陷害!早就计划好了,就是为了对付我们!这是栽赃,是阴谋!” “陷害?” 邱子舒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与不屑,眼神凌厉地逼视着宋雅芝,“宋阿姨,您现在知道喊冤了?可晚音姐手里有确凿的证据,白纸黑字,不对,是白纸录音,清清楚楚。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找领导评评理?去军区政治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段录音放出来听听?” 宋雅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原本就深刻的皱纹在这一刻仿佛更深了几分,像是刻刀一道道划在脸上,显出无尽的惊惧与颓败。 乔晚音缓步走到方小菊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方小菊,我本不想跟你一般见识。毕竟你是文工团的人,我也懒得计较那些闲言碎语。可有一件事,我啥都能忍,唯独动我孩子这事——我绝不能装没看见,更不会原谅。” 方小菊缓缓抬起头,眼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深深的怨恨与不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乔晚音,别以为你赢了!今天是你得意,可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迟早有一天怎样?” 乔晚音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还指望有以后?这录音我马上交给军区保卫科,让他们查一查,堂堂文工团的方同志,是怎么处心积虑算计一名军人家属的!看看大家怎么评价你这种行径!” 方小菊一下子撑不住了,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眼泪哗地一下涌出眼眶,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哭喊着哀求:“别……求你了……千万别交上去……我叔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收拾我的,他会打死我的……我真的知错了……” 邱子舒冷冷地看着她,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拿话吓人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说别人的孩子‘死定了’的时候,怎么不怕天打雷劈?” 宋雅芝眼看事情败露已无可挽回,立刻换上一副面孔,强挤出笑容,堆起满脸讨好:“青青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这中间怕是有误会……小菊也是脑袋一热,一时冲动,没想那么多,你也别太认真……” “误会?” 乔晚音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刺向她,“妈,您掺和的‘误会’,还少吗?哪一次不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实则算计别人?您的好心,我都领教够了。” 宋雅芝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随即又转为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羞愤交加,无地自容。 “乔同志在吗?”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那声音透着焦急,显然来者有要紧事。 邱子舒见状,连忙扶着乔晚音走出屋外。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身穿绿色军装的警卫员,帽子略歪,额上沁着汗珠,神色紧张万分。 “出什么事了?” 乔晚音皱眉问道,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警卫员声音有些发抖,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安,“乔同志,傅团长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情况非常危急,现在正在军区总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乔晚音的脑子“轰”地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耳畔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纱。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摇晃了一下,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沉重的躯壳。 “带我去。” 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 眼眶在一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她死死压住,没有落下。 邱子舒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心疼,“晚音姐,别怕,我跟你一块去!我陪你去医院,一直陪着你!” 宋雅芝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双目圆睁,踉跄着扑向警卫员,一把死死拽住他结实的臂膀,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嘶声哭喊道:“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子!你要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剧烈地颤抖着,眼泪鼻涕混作一团,嘴里语无伦次地吼道:“谁害的我儿子?是不是上面安排的任务有问题?是不是有人存心要害他?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必须!” 方小菊赶紧冲上前,一手扶住宋雅芝佝偻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却努力镇定:“阿姨,您先冷静一点……麦冬哥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您相信我……一定没事的……” 说着,她自己也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强忍着不敢放声哭出来。 乔晚音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不止。 她根本不想看她们在这里演戏,也不想听那些虚伪的安慰。 她咬紧牙关,什么也没说,转身便朝外面那辆停在院子中央的军绿色吉普车走去,脚步坚定而沉重。 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院中打着旋儿,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凌乱地拂过她的面颊,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唇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得像冰。 军区总医院的走廊狭窄而寂静,灯光惨白,像一层霜覆盖在水泥地上。 手术室上方那盏红灯亮着,猩红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血一样刺眼。 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提醒死亡的临近。 乔晚音静静地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腹部,指尖冰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一动不动。 三个小时过去了。 手表的指针缓慢挪动,每一秒都像在拉扯她的神经。 第229章 我是他老婆 护士来回进出好几次,白大褂的下摆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每一次,乔晚音都抬起眼,满怀希望地望过去。 可得到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还在抢救,家属请耐心等待。” 终于,宋雅芝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突然从角落里冲过来,几步跨到乔晚音面前,干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唾沫星子喷溅而出,歇斯底里地吼道:“都怪你!就是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踏进我们老傅家的门,麦冬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你就是克他的灾星!你不走,他怎么会出事!” 乔晚音依旧坐着,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起头,冷冷地扫了宋雅芝一眼,那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又像寒潭一般幽深。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那扇红色警示灯下的门。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纷纷侧目,有的低声议论,有的摇头叹息,但没人敢上前劝阻。 邱子舒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乔晚音身前,声音清脆而坚定:“宋阿姨,这话您说得太过分了!晚音姐没做错任何事!她和傅团长的感情有目共睹,您怎么能这么冤枉她?” “我说得不对吗?” 宋雅芝脖子青筋暴起,声音愈发尖利,几乎要刺破耳膜,“要不是她非跟小菊对着干,成天闹矛盾,麦冬能分心?能情绪不稳?能接到这种危险任务?这就是报应!她带来的就是报应!” 乔晚音终于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却不带一丝情绪。 她直视着婆婆那张扭曲的脸,双眼黑得发沉,像深夜的深渊,一字一句地说道:“麦冬是在执行国家任务时受的伤,子弹是从敌人手里射出的,不是从家里射来的。他受的是枪伤,不是气伤。这跟家里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宋雅芝猛地一拍大腿,紧接着又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天抢地,“你克夫啊!看看你那张脸,冷冰冰的,半点笑容都没有,哪有一点福相?克夫克子克全家!我们老傅家到底欠了什么债,才招来你这么个丧门星?老天不公啊——!” “妈,您先别急。” 方小菊一边轻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宋雅芝,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慢慢坐到走廊边的长椅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与恳求,生怕宋雅芝因情绪过度波动而伤了身体。 说完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乔晚音身上,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晚音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也不好受,可妈也是太担心麦冬了,一时之间乱了方寸,说话没个分寸。你就不能退一步,让一让吗?至少别在这会儿闹僵。” 乔晚音冷冷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方小菊,这儿轮不到你插嘴。”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教训我?又有什么立场来评判这件事的是非对错?” “你——”方小菊顿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浮现出委屈与愤怒交织的情绪。 “我……我只是想劝架,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我好心劝架,怎么就成了多管闲事?” “好心?” 邱子舒突然冷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你刚才在茶水里偷偷下药,趁人不备用那种阴毒手段陷害晚音姐的时候,也是打着‘好心’的旗号吗?还有,你威胁要动晚音姐肚子里的孩子,说让她这辈子别想再有孩子——这些话难道不是你说的?要不要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再当众放一遍,让大家听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居心叵测的人?” 这话一出,整个走廊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来回走动的护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手中的病历夹停滞在半空,一个个瞪大眼睛朝这边望来。 有人掩住了嘴,有人低声议论,空气中弥漫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气息。 方小菊的脸刹那间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掐进掌心,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似乎不敢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 就连一直怒气冲冲的宋雅芝,也在这一刻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最终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手术室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忽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推开。 紧接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沾着些许血迹的口罩,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倦意。 他的眼神扫过焦急等待的一群人,沉声说道:“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暂时脱离了危险期,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以防出现并发症。弹片我们成功取了出来,位置比较深,幸好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左腿骨折已经做了复位处理,并打了石膏固定。头部受到轻微震荡,目前脑部ct没有发现出血迹象,算是万幸。” 乔晚音一听这话,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 就在即将倒下的瞬间,邱子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牢牢揽住,手臂稳稳支撑住她的身体。 “医生,我儿子什么时候能醒?” 宋雅芝立刻抢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得几乎变了调,眼中满是焦灼与期盼。 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地回答:“麻醉的作用过去之后就会自然苏醒,大概两小时内会有意识。不过现在病人刚经历大手术,需要安静休养,家属只能进去一个人陪护。” 宋雅芝毫不犹豫地接话:“我是他妈,我是他亲妈!当然该我进去守着!这还用问吗?” 医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转过头看向仍靠在邱子舒怀中的乔晚音,轻声问道:“这位女士,请问您是……” “我是他老婆。” 乔晚音抬起头,声音虽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用力,仿佛要用这句话宣告自己不可动摇的身份与权利。 第230章 勉强自己 医生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丝温和的神情,关切地提醒道:“孕妇一定要注意休息,情绪不能太激动,更不能长时间站立或熬夜。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待太久,建议先回家歇一会儿,等病人清醒后再来看他也来得及。” 乔晚音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如铁:“我不累。我就想见他一面,只看一眼就好。求您了,医生。” 病房内,傅黎安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额头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淡淡血痕。 左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高高地悬吊在支架上,点滴瓶里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流入他的血管。 乔晚音一步步缓缓走过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冷,靠近他脸颊时却又迟疑地停在半空中,生怕碰疼了他。 她多想摸摸他的脸,喊一声他的名字,可就在她伸手的刹那—— “啪!” 一声闷响,宋雅芝猛地扑过来,狠狠一巴掌将乔晚音的手打开,接着用力将她整个人推搡出去。 “离他远点!” 宋雅芝怒吼着,双眼通红,像是燃着熊熊烈火。 “你这个扫把星!灾星!自从你进了我们家的门,麦冬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任务一次比一次危险,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这次要不是命大,他早就没了!你还敢出现在这里?还想靠着他取暖?滚出去!给我滚!” 乔晚音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幸亏邱子舒反应迅速,及时冲上前一把扶稳了她,才没让她重重摔在地上。 “宋阿姨,您这是干嘛呀?” 邱子舒皱眉看着宋雅芝,语气中带着不解与不满,“晚音姐是傅黎安明媒正娶的妻子,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她来医院看他,天经地义,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动手?这说得过去吗?” “我错了吗?” 宋雅芝指着乔晚音,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空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不自知。 “你们看看她带来了什么?灾祸!厄运!从她进门那天起,麦冬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从前他是个普通的军人,执行的都是常规任务,可自从娶了她,每次出任务都像在赌命!这次差一点点,他就永远回不来了!她就是个克夫的扫把星!我绝不能让她再靠近我儿子一步!” “够了!” 乔晚音突然抬起眼,瞳孔深处燃起炽烈的火焰。 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病房里,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你说我克夫?说我带来厄运?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是自愿选择这条路的?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本分!我不是强迫他去冒险的人!真正让他一次次涉险的,是责任!是信仰!是你口中所谓的‘命’吗?不是!是你看不见的事实!而你,只会把我当成发泄怨恨的替罪羊!” 这些日子的委屈,加上此刻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 “您一直说我克夫,说我命硬,会害了麦冬,可您有什么证据吗?拿得出来吗?如果拿不出来,那就是在散播迷信,是无端污蔑!” 乔晚音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毫不退让。 宋雅芝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手指微微颤抖,指着乔晚音结巴道:“你…… 你胡搅蛮缠!我好心照顾儿子,你倒打一耙!” “是不是胡搅蛮缠,您自己心里最清楚。” 乔晚音眼眶通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些年,我说什么您都不听,现在麦冬躺在病床上,您还拦着不让我进去见他。我问心无愧!现在请您让开,我要见我名义上的丈夫,也是我 legally的配偶!” 方小菊一看情况不对,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柔和地打着圆场:“晚音姐,别激动,你正怀着孩子呢,情绪太激动对宝宝不好,还是让我来劝劝阿姨吧……我也是关心麦冬哥……” “你算哪根葱?” 乔晚音猛地转身,冷着脸瞪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一个整天写诗朗诵、唱情歌的文艺兵,不去前线慰问战士,反而三天两头往麦冬家跑,一心一意就想拆军婚,破坏别人的家庭——你有什么脸站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关心他?” 病房里骤然升级的吵闹声引来了走廊尽头的护士长。 她快步走进来,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请各位家属保持安静!这里是重症监护区,病人需要充分休息,你们这样大吵大闹,影响治疗,懂不懂规矩?” 宋雅芝突然像是被刺痛了神经,猛地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拍地,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天都不讲理啊!媳妇要把婆婆赶出门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被个外人霸占着,连他妈都见不着了!老天爷睁睁眼啊!” 护士长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严厉:“这位家属,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这里是医院,不是闹市街头。情绪失控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影响他人。” 乔晚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起伏的胸口,转向护士长,声音虽轻却坚定:“对不起,护士长,让您费心了。我婆婆一时激动,我会处理。但我想说明一点——我是傅黎安的合法妻子,我们有结婚证,民政局可查。现在我丈夫重伤昏迷,作为配偶,我请求留下来照顾他,可以吗?” 护士长打量着她,注意到她刚才始终一只手护在隆起的腹部,动作自然而谨慎,便放软了语气,关切地问:“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怀孕期间情绪波动大,别太勉强自己。” “我没问题。” 乔晚音挺直脊背,目光沉静而执着,“我已经坚强了很久,不会在这种时候垮掉。我就一个愿望——陪着他,等他醒来。” 就在这时,病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床上的傅黎安右手食指忽然抽动了一下,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却清晰的呻吟:“青……青……” 所有人都怔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乔晚音猛地冲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也顾不上疼,一把抓住傅黎安那只微颤的手。 第231章 她是孕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却温柔:“麦冬,我在,我在这儿!你听得见吗?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都在。” 宋雅芝和方小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全是震惊与不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傅黎安在昏迷中第一个呼唤的,竟不是母亲,而是那个她们口中“克夫”的妻子。 护士长见此情形,态度也悄然缓了下来。 她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病人出现了明确的意识反应,这非常关键。根据医院规定,直系亲属可以暂时留下观察陪护。其他人——请先出去吧,不要干扰患者恢复。” 宋雅芝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几句,却被身旁的方小菊一把拽住手腕,压低声音急道:“阿姨,别说了!麦冬哥刚有反应,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稳定下来。我们先走,别在这儿添乱!” 在护士长的示意下,两人最终被劝离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等人全部离开后,乔晚音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床沿,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又怕泪水滴落在傅黎安脸上,只能咬着唇压抑啜泣。 她轻轻抚着傅黎安满脸绷带的脸颊,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声音发颤却满是心疼:“傻瓜……你说过要平安回来的,你说过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多怕再也见不到你……” 邱子舒默默退到门外,轻轻带上房门,倚着墙角站立,眼神复杂地看着走廊尽头那两个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守候,给他们腾出这片独处的空间。 走廊里,宋雅芝和方小菊并肩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脸色阴沉难看。 灯光惨白,映照出她们僵硬的侧脸,谁都没有再开口。 “阿姨,您别急。” 方小菊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麦冬哥心里肯定是有您的,刚才那一幕,也只是一时情绪激动罢了,他不是有意要让您难过的。” “闭嘴!” 宋雅芝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冰刀一样刺向方小菊,声音冷得几乎不带一丝温度,“是我们太没用了,连个乡下怀孕的女人也斗不过。堂堂一个傅家,竟被一个外来的女人搅得天翻地覆,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方小菊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绞紧了衣角,“阿姨,我……我真的只是想劝您别太伤心,麦冬哥他……他其实对您一向敬重的……” “够了!” 宋雅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要把所有软弱的情绪都甩开,“等麦冬醒来,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他好、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们这些人,谁也别想插手!” 病房内,乔晚音端着温热的水盆,轻轻拧干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傅黎安的脸颊和手臂。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他,每一下都像是在安抚沉睡的灵魂。 他的手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指节粗粝,裂口尚未完全愈合,而那些深褐色的老疤痕,早已深深嵌入皮肤,如同岁月刻下的无声控诉。 那些痕迹,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又狠狠刺进她的心口,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傅黎安,你给我听清楚。” 她低声哽咽着,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你要敢就这样扔下我和孩子不管,我发誓,我就改嫁,找一个真心待我们的人,让孩子管别人叫爸爸!我绝不让你的孩子孤苦无依!” 话音未落,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压抑的情感,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坠下,恰好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湿痕。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那滴泪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感知。 随后,他的指尖缓缓动了动,竟一点点地、艰难地勾住了她的手指,动作轻微,却真实存在。 “麦冬?” 乔晚音猛然抬起头,心跳骤然加快,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可当她定睛一看,却发现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呼吸平稳,并未真正醒来。 她怔了一下,随即抿紧嘴唇,将那只被握住的手更加温柔地包裹在掌心之中。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顺手拉开了窗帘的一角,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走廊昏黄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这才意识到,天早就黑了,时间不知觉间已经悄然流逝。 邱子舒在门口探了个脑袋,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小声问道:“晚音姐,你在里面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不用啦,我不饿。” 乔晚音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子舒,今天真的谢谢你。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不会出事的。” 邱子舒却不肯走,几步跨进来,直接把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语气坚定地说:“多少吃点,哪怕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呢。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替宝宝想想。” 油纸一打开,顿时升腾起两股白雾般的热气,香气扑鼻而来——是刚出炉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油光晶亮,还冒着腾腾的热意。 乔晚音这才察觉到肚子一阵咕咕作响。 一整天下来,她除了喝了几口水,根本没正经吃过东西,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却一直强撑着不肯倒下。 她低头咬了一口,热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流到胃里,整个人仿佛也被这简单的食物重新注入了力气。 “我刚才在外面……” 邱子舒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听到宋阿姨和方小菊在走廊角落嘀咕什么,好像是在商量着等傅团长一醒过来,就马上去告你的状,说你趁他昏迷霸占病房,还编造怀孕的事骗人。” 乔晚音听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随便她们说去。真相总会水落石出,我不怕他们嚼舌根。” “可是……” 邱子舒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你现在怀着孕,身子本来就虚弱,不能再这样拼下去了。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啊?” 第232章 至关重要 “我没事儿。” 乔晚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别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送走邱子舒后,乔晚音回到床边,重新坐在椅子上,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傅黎安的脸。 夜色渐深,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忽然,她发现傅黎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梦中被人呼唤,又似意识正在奋力挣脱黑暗的束缚。 她心头一紧,立刻反应过来——他可能要醒了! 她猛地站起身,顾不得多想,转身冲到门外大声喊道:“护士!护士快来!病人有动静了!” 医生很快赶到,戴上听诊器仔细检查了一圈,又翻开他的眼皮观察瞳孔反应,最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患者已经开始恢复意识了,这是个好现象。不过还需要继续观察,暂时还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 消息很快传到了宋雅芝耳中。 她一听傅黎安有了苏醒的迹象,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火速赶了过来。 到了病房门口,她坚持要亲自坐在床边照看儿子,语气坚决不容拒绝。 乔晚音看了看她,没有争执,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任由她坐下。 凌晨三点,傅黎安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先是懵懵地、茫然地望着病房上方那片泛黄的天花板,目光空洞而迟缓,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黑暗的深渊中挣扎而出。 片刻后,他的视线才缓缓转动,一点一点地落在守在床边的乔晚音脸上,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连发出声音都显得异常艰难。 乔晚音急忙凑上前,双手紧紧握住病床栏杆,俯身靠近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麦冬,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的声音轻柔却急切,眼里满是担忧与心疼,眼下的青黑显示她已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水……”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破损的风箱中挤出来的低喘。 宋雅芝立马转身跑向茶水间,脚步匆忙却不失稳健,很快便端着一杯温热的清水回来。 乔晚音则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托起丈夫的头,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水杯,将杯沿小心地递到他干裂的唇边,一点点地喂他喝水。 水流缓慢地滑入他的喉咙,每一口都伴随着轻微的吞咽声,显得格外吃力。 “我……没事。” 傅黎安费力地说完这三个字,呼吸略微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缓缓地、几乎是本能般地,落在了乔晚音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柔软,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紧张与忧虑。 “孩子……” 他低声呢喃,声音虽弱,却饱含关切。 “宝宝很好。” 乔晚音立即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红。 她迅速抓起他的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地将他的掌心轻轻覆在自己温热的肚皮上,“你看,他刚才还在踢我呢。你也得快点好起来,他等不及要见爸爸了。” 她的语气尽量轻快,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宋雅芝挤过来,眼圈通红,一把攥住儿子尚显虚弱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儿啊,你可吓死妈了!整整两天不省人事,医生都说危险……” 她的声音颤抖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都怪妈当初不该劝你们分开,要是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你们分开一天!” “妈。” 傅黎安轻声打断,声音依旧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别说了,真的没事了。我已经醒了,也会好好养伤。” 他说着,又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微笑,试图安抚母亲的情绪。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但那只握着乔晚音的手,即便在他陷入昏沉之际,也始终没有松开,五指紧扣,仿佛生怕一松手,便会失去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宋雅芝看在眼里,原本激动的心情渐渐冷却,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嘴角微微下沉。 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阴霾。 她站在床边,久久未语,只是默默地将空杯子放回桌角,动作缓慢而沉重。 等到天亮,晨光透过病房的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傅黎安的情况已经平稳多了,体温恢复正常,血压也趋于稳定,医生查房后点头表示无大碍,只需继续静养。 乔晚音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还未完全清醒的丈夫,悄悄拿起放在角落的水盆,准备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些热水来为他擦身。 清晨的医院走廊空荡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护士查房的低声交谈。 半路上,方小菊突然从拐角处冒出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径直挡住了乔晚音的去路。 她穿着文工团的蓝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脸色却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别以为你赢定了。” 方小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眼里喷着火般的恨意,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威胁,“这次傅厂长受伤,上面查得很严,厂里的人已经介入调查。要是让人知道是因为你——因为你执意要把他调回后勤、让他卷入那种混乱局面——你说,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乔晚音冷冷盯着她,眉眼不动,神情冷峻如霜,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半分。 她抬眸直视方小菊,声音清晰而镇定:“方小菊” 她的语气平静,却像刀锋划过空气,令人胆寒。 方小菊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微抖,眼神闪躲,“你……你少吓唬人!我什么时候碰过他“要我把你干的这些事告诉文工团厂长吗?” 乔晚音往前迈了一步,水盆稳稳端在胸前,目光如炬,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每说一句,方小菊便后退一步,脸色愈发惨白,额角渗出冷汗。 第233章 我站我媳妇 方小菊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没人会信你!” 慌乱中脚下一个不稳,高跟鞋磕在门槛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狼狈至极。 乔晚音懒得再看她一眼,鼻息微冷,转身抬步便走,脚步坚定,背影挺拔如松。 她端着水盆,一步一步走回病房,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动摇。 推开病房门时,傅黎安正闭着眼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阳光洒在他瘦削的脸颊上,虽然依旧苍白,但脸色比起昨晚的灰败与窒息感,已好了太多,唇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乔晚音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清晨的阳光从纱帘的缝隙中缓缓洒进来,细碎的光斑在地板上跳跃着,像是撒了一地的金粉。 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光影也随之摇曳,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格外缓慢。 乔晚音整整一夜都没合眼,双目布满血丝,眼下乌青的颜色深得几乎遮不住,像是被岁月悄悄刻下的痕迹。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依旧轻柔,一遍又一遍用温水打湿毛巾,拧干后轻轻替傅黎安擦去他干裂嘴唇上的死皮与污渍。 每一次擦拭都极尽小心,生怕惊扰了还未苏醒的他。 “呃……” 傅黎安忽然皱起眉头,眉心紧锁,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吞咽空气。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牵动了乔晚音的神经,她猛地抬头,屏住呼吸注视着他。 “黎安?” 乔晚音立刻凑上前,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额头,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是不是渴了?你想喝水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像是怕声音太大就会把刚回来的他吓走。 傅黎安的眼皮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视线是模糊的,世界像浸在水中般晃荡不清,但他努力眨了几下,眼前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最后,定格在妻子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嘴角干得起皮,甚至连脸颊都瘦了一圈。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青青……你该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话音落下时,他自己都听出了那掩不住的心疼。 乔晚音鼻子一酸,眼角微微泛红,但她迅速低下头,轻轻摇摇头:“我不累。” 她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指节却因为攥紧毛巾而泛白。 她刚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房门却猛地被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角的花瓶都轻微晃动。 宋金凤像一阵裹挟着怒气的风一样冲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傅黎安的手,瞬间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可终于醒了!妈这一夜心都快碎了!你知道你晕倒的时候我多害怕吗?医生说要是再晚送十分钟你就……你就……”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她语无伦次,情绪彻底失控。 乔晚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挤到了墙边,手中的毛巾跌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怔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弯下腰,将毛巾捡起,折好,然后转身朝门口的茶水间走去。 “你知道妈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宋金凤一边抽泣一边控诉,声音越拔越高,“家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饭没人做,衣服没人洗,我想跟你通个电话,乔晚音还拦着不让我打扰你工作!” 她抹了一把脸,哽咽着继续道:“早知道娶个媳妇是这副冷心冷肺的样子,还不如让你打光棍一辈子!至少我还清净些!” “妈。” 傅黎安的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投向门口,看着那个沉默倒水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问:“晚音……是一夜没睡在照顾我?” 宋金凤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她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哭得更加厉害了:“她就是装模作样给外人看的!你以为她是真心对你好?你不在家时她对我多冷淡?吃饭不叫我,说话不搭理,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我,一点规矩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她根本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乔晚音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辩解,也不反驳。 她轻轻拉开还在抽泣的宋金凤,伸手扶起傅黎安的头,动作轻柔却坚定。 然后,她将水杯稳稳递到他嘴边,声音平静如水:“慢点喝,别呛着。” 熬了一整夜,她不仅眼下发青,嘴唇也因缺水而干得起皮,甚至有几处已经裂开,渗着淡淡的血丝。 她的衣领歪斜,袖口还沾着药水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傅黎安望着她的脸看了好久,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明,最终沉淀成一种深沉的痛楚。 他咽下一口温水,喉间滚过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却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妈,等我好了,您就回家吧。” 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窗外的鸟鸣、远处的人声,仿佛全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滴答走动的挂钟。 宋金凤瞪大了眼,嘴唇颤抖着,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什……什么?黎安,你说啥呢?你再说一遍?” “妈。” 他声音很轻,几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您能来看我,我心里确实高兴。” “可要是您来,是为了搅乱我和晚音的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格外清晰,“那儿子只能护着自己的妻子,还有这个我们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家。” 乔晚音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没拿稳,指尖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才勉强没让杯子滑落在地。 她真的没有想到,在这种节骨眼上,面对强势而情绪激烈的婆婆,傅黎安会这样毫不犹豫。 第234章 态度坚决 清清楚楚地站在她这一边。 那一刻,她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中又泛起一股暖流。 宋金凤的脸先是猛地涨红,额角青筋跳了跳;紧接着,血色退去,变得惨白如纸;最后,整张脸沉了下来,铁青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好啊!” 她声音尖利地冷笑了一声,“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整整二十多年,一把屎一把尿地供你吃穿上学,现在倒好——你就为了一个刚进门的女人,要赶我走?” 她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床边的乔晚音,嗓门瞬间拔高:“是不是你背地里说了什么?是不是你天天在我儿子耳边吹风?把他脑子全给搅乱了?让你丈夫忘了他娘是谁!” “妈!” 傅黎安一下子急了,胸口一闷,声音刚提上去,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弓起身子,接连咳了几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乔晚音见状,立刻把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顾不得其他,迅速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节奏,想让他缓过这阵疼痛。 “妈,您先别发火。” 等傅黎安稍微平静了些,乔晚音抬起头,语气依然平稳,不卑不亢,“黎安才刚醒没多久,医生再三叮嘱过,不能受太大刺激,情绪不能太激动。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养伤。” “少在这装模作样!” 宋金凤突然吼出声,眼睛通红,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流,整个人看起来既愤怒又委屈,“就是你!打你踏进这个家门的那天起,我儿子就看都不看我一眼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个问候都没有!当娘的还不如你个外人!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门口的小护士听见动静太大,忍不住探进脑袋来,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小。 她轻声提醒道:“麻烦家属们小点声,这里是住院部,其他病人还要休息呢,请大家配合一下。” 宋金凤一听有人进来劝说,立马换了一副脸,抽泣着转向小护士,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顿时弱了几分:“同志,你给评评理啊!我儿子刚做完大手术,躺在病床上还没清醒几天,这媳妇就急着要把我赶出去,一点情面都不讲!天底下有这样的儿媳吗?当娘的心都碎了啊!” 小护士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婆婆,又转头看向沉默却站得笔直的乔晚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没等乔晚音开口解释,傅黎安咬着牙,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决:“妈,您能不能别再闹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我现在就让人安排车,送您回宁洲。”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金凤的脸“唰”地一下,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可怕。 她踉跄着连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手颤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枯叶,根本控制不住。 “好……好啊!”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拼死拼活把你拉扯大,省吃俭用供你读书,病了都不敢去医院,怕花钱……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报答我?”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泪光,却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怨恨,“我是你亲妈啊!十月怀胎,生你养你,教你说话走路,为你熬白了头……难道,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乡下丫头?” 傅黎安喘了口气,气息虽然微弱,但吐字清晰,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妈,我不是不认您,也不是故意要冷落您。可您自从到了这里之后,言行举止处处都在针对晚音,这点我看得清清楚楚。” “您不仅对她态度冷淡,还私下和外人串通,暗中设局,想让我怀疑她、疏远她,甚至逼我做出伤害她的决定。”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一丝压抑的痛心。 宋金凤的脸色骤然一变,忽青忽白,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顿时怒不可遏,猛地扭头狠狠瞪着站在一旁的乔晚音,指着她厉声道:“一定是你在背后嚼舌根,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不然傅黎安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乔晚音刚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却被傅黎安抬手直接打断。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晚音什么都没说过。从头到尾,她连一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 “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你们之间的事,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每一幕,但我心里明白得很。谁在真心为这个家好,谁又在暗中算计,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直视母亲,毫不退让。 “你说我陷害她?” 宋金凤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傅黎安,“明明是她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一步步把我往外推!装贤惠、扮柔弱,背地里不知使了多少手段!你都被她蒙在鼓里了!” 乔晚音听到这话,只是默默抿紧了嘴唇,一句话也没反驳。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攥住了衣角,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她明白,此刻无论说什么,在情绪激动的母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辩解只会激化矛盾,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难以收场。 沉默,或许是此刻最理智的选择。 “警卫员!” 傅黎安突然提高嗓音,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威严,瞬间穿透了屋内的压抑。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的士兵便迅速推门而入,脚步稳健,动作利索,站定在床前,腰板挺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团长!” “准备车,马上送我妈回宁洲。” 傅黎安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坚定如铁,“现在就出发,不要耽搁。” 宋金凤愣在原地,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整个人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傅黎安,你……你敢这么对我!我是你亲妈啊!你竟然赶我走?” “妈,您别这样。” 傅黎安语气稍稍缓和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依旧坚持,“我现在重伤未愈,需要静养。晚音也怀着孩子,情绪不能受太大波动。她需要一个安静安稳的环境。” “等您回去冷静一段时间,心情平复了,咱们再好好谈,好不好?眼下这样,对谁都不好。” 第235章 老相识 他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决。 见儿子心意已决,丝毫没有回旋余地,宋金凤猛地咬牙,眼中含泪,愤恨地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皮包,转身大步冲向门口,声音尖利地喊道:“行!我走!我走得远远的!我不稀罕待在这儿看你们的脸色!” “你跟你那乡下老婆过吧!恩爱去吧!我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妈!” 原振侠在这一时间内,又对他说了几句话,可是陈阿牛心不在焉,全然答非所问。 之前,靳士程投靠在钟南麾下,更多的是申时行和许国的意愿,他本人对钟南并不是很看好。在他看来,钟南虽然深受皇帝器重,可是根基很浅,跟着侍郎大人,并不会有多大的发展。 丽达微微怔住。冰冷的脸‘色’似乎是有了丝变化,可眼神中那一股坚决之‘色’未曾改变,她心中已经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那种粗大的树干,一般来说,土人是把它割开了之后,再挖空树心部分,来制造独木舟的。这时石台上的那树干是如此粗大,自然当中挖空之后,要放下一具体,是绰绰有余了。 可能是亡灵骑士看到桑格尼穿着一身华丽的法师袍吧。为了削弱敌人的实力这律令静默自然就优先照顾桑格尼天可恰这桑格尼只是一名还未出师的心灵术士在一旁观战就无辜遭殃这很难说不是桑格尼今天的运气有点差。 “今日的题目当是临时拟的,我都还不知道。”周如砥实话实说。 刘皓在他英年早逝后并没有将自己势力交给他的后代,或者想交也没有机会,只是从他开始创立的天堂城并没有垮掉,接手天堂城的人叫陆青,同样,他也是英年早逝,几经转手,反正现在的老板不姓刘,不姓陆,姓秦。 「有警!」三人同时色变,他们不敢耽搁,同时破水而出,捡起还潮湿的衣物,匆匆套上身去。 这鳗苗下了池,众人都轻闲了,脸上更带着笑容。目睹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放心 “啪”的一声,他轻轻打开了玉盒,只见一片彩芒从盒中闪耀而出,将整个秘室都辉耀出氤氲的七彩之色,煞是美丽。 并且只要魂珠尚在,他修炼的根本并没有动摇,不会对其未来的修炼造成多大的影响。 那株本该已经在玄灵界绝迹的灵药,也是韩逸从界域之地得到的,不过是因为属性有些特殊,对韩逸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所以被他用来和慕千秋交易了血灵根。 这日,周荣早早的便进了朝阳镇,他在柳家周围转了几圈,倒是打听到不少关于柳家的事情。 刑天耸了耸肩,心想何必呢明知道莫燃听不进去。不过,鬼王倒真有些本事,竟然真的破了谛君戒尺的七个影身……他没好奇过鬼王的本体是什么,但经此一役,好像值得玩味了。 短暂的京中一行,因为外国人的囊中羞涩,没有买什么好东西,回去的时候,还是那掌柜顺路送了他一程,并在之后给了些礼物让他不至于空着手回去白来一趟。 温洋此时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所以看上去略有些崩溃,坐进殷锒戈车里后,更是垂着头,双手抱着脑袋哭了起来。 没错,莫燃跟三头猿之间的契约是主仆契约,最霸道的一种,迄今为止,也只有地缚魔和三头猿有这个待遇。 第236章 你怀孕了 宋金凤步步紧逼,声音提高了八度,“乔晚音,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老相识你们以前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乔晚音喉头一紧,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她不愿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闹出更大的风波,更不想让林志明的出现搅乱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于是她强作镇定,低声说道:“妈,您该出发了,车还在等 在梦比忧思附身的猎狗眼中散发出可怕的凶光,目不转睛的注视斩牙,嘴巴里还流着口水,随后挥舞着爪子向他扑来。 原本因着作为火影之孙的木叶丸,也终于摆脱了他爷爷的阴影,只是那却是他不愿意承受的代价。 你现在还是一-张白纸,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描绘出鲜艳的色彩。 黄明一边说着,办公区域的投影仪上他也一顿操作,开始播放着白色相簿2第三季第六话了。 有此作为依托,可以说只要不是太傻的人,基本都可以获得一定量的成功。 可是,平心而论,他是不太想要让诸葛瑾离开的,此人的能力,虽然比不上诸葛亮,但也绝对是世间罕有。 “明年我不出席作品的宣传活动,这能行吗”赵沁音又是很焦虑的说道。 “父亲——”海四德推开包厢门冲进来,刚巧看到海东临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那这种事情像往常一样,你去就行了吧,我去干什么”楚俞无语道。 “这破玩意儿,能不能在准点儿。”回到原点,苍剑龙有些忍耐不住了。 和别的日耳曼王室后裔不一样远离公众视野不一样,这个恩斯特奥古斯特五世倒是聚光灯前的焦点,不过原因是因为他不断惹出的各种麻烦。 洛宇天又在上面点了几下,他才发现原来凝炼师交流会是全场直播。 感觉到了自己的话语并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应,这个供奉长老的面容没有任何的变化。 “你!”心魔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苏阳举起的右手使劲一握,被魔力覆盖住的空间立刻破碎开来,随着空间的破碎,心魔与黑暗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苏阳那无瑕的识海。 这些面包车都经过改装,在有必要的时候,各种性能完全可以达到跑车的地步。 吞吸到一百只雷鸟的时候,苍剑离手中的长枪突然迸裂了,八品王兵,也经受不住如此多的金色雷电的轰击,反复使用下,直接报废了。 “姓王的,刚才是我疏忽了,现在由我守护,你不可能在伤他一根寒毛,我劝你还是就此放弃!”赵督察长看着王玮,虽然他挡住王玮的攻击了,没让王玮继续伤害白庆木,可他一点也不轻松。 “走吧,马戏团的人应该听到声音了,我们也该离开了。”马龙说着,转身离开了帐篷。 就是头一回听说,看其所述,若非这上界人族有三位实力强绝的大帝,最终还不一定能赢得胜利。 但现在我炼魂成功,加之又与颜涉仙姑的身子,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所以很容易就听到了。 叶修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几颗眼泪,几句编排好的话语给哄骗了的。 “一百五十万灵玉!”妖龙太子声音中更蕴含着滔天的愤怒,就是冷冷开口道。 我脚下一个踉跄,当时就抱着许晴往后倒,嘴唇还不经意地在她耳垂和脖子上触碰了几下。 与其说清水康英是被白薇掌力击倒的,还不如说是他自己被自己失去知觉的左腿连累,失去了身体平衡倒地的。 第237章 极度危险 他故意拖长语调,声音轻佻又危险,“怕你老公知道咱们的事?” 他特意把那个“事”字咬得又重又慢,像是在咀嚼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一字一顿地钻进她的耳朵,直击她心底最不堪的角落。 乔晚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搅动她的五脏六腑,喉咙口涌上一股酸涩,她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出口的恶心感,差点当场吐出来。 “阿青。” 他忽然换上一副惋惜的语气,叹了口气,手指却依旧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纸面,像是在把玩什么重要的证据,“你看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个月内,你必须跟我回港城。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我会干等着你施舍一个机会吗?” 乔晚音刚要开口辩解,方婉玉突然插话,声音又甜又腻,像抹了蜜的刀子,直直捅过来:“林先生既然都亲自来了,怎么不当着傅团长的面,把话说开呢?” 她嘴角扬起一抹假笑,眼尾含着讥诮,话里藏针:“晚音姐这么急着赶您走,语气紧张、神色慌张的,该不会……真的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还是说,心里有鬼,怕人知道?” 张建设眼底倏地闪过一道光,像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投向站在一旁的宋雅芝:“傅夫人,您说呢?这事,要不要当面问个明白?” 宋雅芝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翻腾。 她一把抓过那张纸,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冷得像冰:“当然要说清楚!我傅家儿子是什么人?我儿媳妇又是什么人?我倒要看看,我儿子娶回来的这个女人,背着他在外头搞了什么名堂!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清楚!” “不行!” 乔晚音猛地拔高音量,声音撕裂般的颤抖,“黎安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他刚脱离生命危险,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心律失常!你们不能去!张建设,你不能这时候进去!” “哟,心虚了?” 方婉玉得意地扬起眉毛,嘴角翘得更高,像是终于抓到了她想要的破绽。 她亲昵地勾住张建设的手臂,指尖在他袖口轻轻一划,动作暧昧又挑衅,“林先生,既然傅团长是正主,不如我带您去见他?他有权知道真相,不是吗?” 张建设微微一笑,眼神深不见底,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这位小姐了。” 说完,他抬脚就往医院内部走去,脚步沉稳,毫不迟疑。 方婉玉紧随其后,嘴角挂着胜利般的微笑。 宋雅芝也快步跟上,手里攥着那张纸,像是攥着审判的令符。 乔晚音一步冲上前,整个人像是从风中扑出的影子,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三人面前,挡住了去路。 “站住!” 她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哭腔,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硬生生没落下来,“张建设,你别太过分!你现在进去,黎安一旦情绪激动,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过分?” 他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阿青,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道理你不懂?更何况……”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纸张在空中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这上面写的,可不止是钱那么简单。你以为,你躲得了多久?” 宋雅芝猛地一推,力道大得毫无预兆。 乔晚音猝不及防,踉跄着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狠狠剜了一下。 她本能地捂住小腹,额头冷汗直冒,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咬紧牙关,透过模糊的视线,眼睁睁看着前方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近,脚步坚定,没有一丝停留。 秋风从敞开的医院大门卷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乱了她的长发,发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脸颊,冷得像刀子割在皮肤上。 她咬紧牙,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她踉跄着站直身体,拖着剧痛的腹部,一寸一寸往前追去。 无论如何,她得护住黎安。 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让那些人进去毁了他。 前方三人的背影,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三道黑影,一步步逼近病房的门。 那背影刺得她眼睛发疼,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护士站里的护士悄悄探出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担忧,有人甚至已经站起身,想要上前阻拦。 可就在宋雅芝冷冷一瞪,目光扫过来的瞬间,所有人又缩了回去,无人敢动。 走廊重归死寂,只剩她追赶的脚步声,在冰冷的地面上回响。 听到动静,他慢慢地抬起头,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痛楚。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像是还未从昏沉中完全清醒过来。 目光缓缓掠过站在床边的母亲,那张布满皱纹却满是焦急的脸,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继续向前移动,一寸一寸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张建设那张看似无辜、实则藏着阴险笑意的脸上。 就在这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骤然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 “黎安!” 乔晚音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冲了过去,脚步急促,几乎带着踉跄。 可就在她即将靠近病床的瞬间,方婉玉忽然侧身一挡,脚下“不经意”地伸了一下腿,动作隐蔽却精准——乔晚音“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幸亏她本能地用手撑住了墙壁,才没真的摔倒在地。 “哎呀,晚音姐,慢点啊,慢点!” 方婉玉立刻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上前搀扶,嘴里还不忘念叨,“你可千万别急,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万一闪着腰,伤着胎气,那可怎么办?” 她的语气温柔体贴,听起来像是真心关心,可那双手扶住乔晚音时的力道。 第238章 翻江倒海 却带着几分故意的压迫,仿佛不是在扶人,而是在控制。 傅黎安望着这一幕,眼中顿时浮现出深深的疼惜。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声音沙哑而微弱:“青青,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快过来坐下……” 乔晚音刚想强忍着委屈点头说没事,眼角还来不及擦去那一抹湿意,宋雅芝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扑到了病床边。 她满脸涨红,眼中燃烧着怒火,手中的那张纸被攥得皱巴巴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下一秒,她猛地将纸狠狠拍在床单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惊得众人一震。 “儿子!你看看!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她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你老婆干的好事!她背着你,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一把抓起那张纸,不由分说地塞进傅黎安还在输液的手里,指尖都在发抖:“你老婆,背着你,偷偷给别的男人写纸条!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你看看她有多狠心!” 傅黎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揉皱的纸条,眉头越皱越紧,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字迹间缓缓移动,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原本还带着病态的苍白,此刻已透出一种压抑的怒意。 病房里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只有点滴瓶里的药水,缓慢地、一滴、一滴落下,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倒计时的钟摆,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乔晚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站在原地,手指冰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盯着丈夫那张惨白的侧脸,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她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黎安,你听我说……这纸条不是我写的,是有人陷害我……你相信我……” “说什么?” 张建设忽然开口,语气轻柔得近乎谄媚,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一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乔晚音,随即转向傅黎安,语气温和得让人反胃:“傅团长,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阿青向我借了五万港币,说是给你‘分手费’,好彻底结束你们的婚姻。”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皱,像是在替人惋惜,又像是在表演同情:“我确实挺欣赏阿青的,她聪明、漂亮,又有本事。可破坏军婚这种事,我张建设哪敢沾?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摊了摊手,装模作样地摇头:“所以我一直没答应她,这钱也没借出去。可谁知道她会写下这种东西……唉,真让人唏嘘。” 傅黎安慢慢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张建设。 那双原本疲惫不堪的眼睛,此刻漆黑如夜,寒意四溢,仿佛能冻穿人的灵魂。 “张建设。” 他低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虚弱,可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仿佛被寒霜笼罩,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空气凝固了,连宋雅芝都忘了继续叫嚷,只呆呆地看着儿子。 张建设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强行把笑容扯了回来,故作镇定地说:“傅团长,您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大家都是明白人,何须遮遮掩掩?” 傅黎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在审视一个死囚。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爬出来:“这里是内地,不是港岛。别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那些破事,走私、勾结境外势力、收买情报……我早就查清楚了。你做的每一件坏事,我都记着。” 张建设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是被重锤砸中胸口,脸色瞬间变了变,可他仍强撑着冷笑:“傅团长,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持证上岗,纳税守法,您这话说得可有点严重了。” “生意人?” 傅黎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阴冷瘆人,毫无温度,“港岛来的特务,也配叫生意人?你以为你那些伪装,能骗过所有人?” 这话一出,如同一颗炸弹在病房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 张建设脸上的笑直接裂了,像是面具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本相。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傅团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可是良民!您别血口喷人!” “玩笑?” 傅黎安冷冷地盯着他,面色如铁,一字一顿地说:“你觉得我是开玩笑?你心里清楚得很。那些证据,包括你和境外联络的电报记录、账本、还有你贿赂边防人员的录音——我全都有。” 他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公文包:“就在里面。等你一出这医院,我就交上去。” 张建设浑身一颤,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微微哆嗦,再不敢多说一句。 乔晚音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早已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望着傅黎安挺直的脊背,望着他那双即使在病中也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她没想到,他早就摸清了张建设的底细。 更没想到,他一直默默守护着她,守护着这个家,哪怕自己躺在病床上,也不曾放松警惕。 方婉玉压根不知道张建设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个带乔晚音逃去港城的男人。 在她眼里,张建设不过是一个出手阔绰、心思深沉的商人,或许是看中了乔晚音的姿色,又或许是被她的气质所吸引,才想将她带到繁华的港城享福。 可她并不知道,这个男人背后牵扯的是何等危险的身份与阴谋。 现在人就站在这儿,正面对峙,气氛紧张如弦,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踩上一脚,既能撇清自己,又能打击对手,何乐不为? “黎安哥,”她怯生生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担忧,眼眶微微泛红。 第239章 拆穿谎言 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您是不是搞错了?林先生明明是正经商人,谈吐有礼,举止得体,怎么会跟特务这种危险人物挂钩呢?” 她顿了顿,声音轻颤,仿佛生怕说错一个字,“再说了……他今天来,是真心实意想带晚音姐去港城过好日子啊!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生活,灯火通明,衣食无忧……” 宋雅芝赶紧接话,脸上写满焦急与愤怒,手指颤抖地指着乔晚音:“儿子,别听他们胡扯!现在说什么港城、什么幸福,都是幌子!重点是——你媳妇跟这男人不清不楚,私下见面,言语暧昧,行踪诡秘!咱们傅家是什么门第?祖上清白,族中规矩森严!这要是传出去,街坊邻里怎么议论?咱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傅黎安的目光缓缓落到母亲脸上,眉头紧锁,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痛楚与挣扎。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沉重得如同铁铸一般: “妈,我相信晚音。她不是那种人。她做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理由,哪怕旁人看不懂,哪怕全世界都在质疑,我也选择信她。” “傅团长,”张建设假意温柔地打断,嘴角扬起一抹看似真诚的笑容,语气温和得近乎蛊惑,“阿青只是想过得更好些。她见过港城的光鲜,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那样的生活才配得上她这样出众的女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惋惜,“您……总不能因为一纸婚约,就拦着她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吧?那岂不是太残忍了?” “黎安哥,你听见没!” 方婉玉像是逮到把柄,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带着胜利般的激动,“要是他们真清清白白,林先生凭什么砸五万港币给她?还处处替她着想?嘘寒问暖,安排后路,这不是关系匪浅是什么?” 她越说越起劲,眼中闪着嫉恨的光,“五万港币啊!那可是能买下一整条巷子的钱!乔晚音凭什么拿?凭她的美貌吗?还是凭她勾人的手段?” 五万港币!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在如今这个物价飞涨却仍以铜板计数的年代,五万港币足以震动半座城。 谁家能随手掏出这么一笔巨款? 除非是大商贾,或是背靠权势的神秘人物。 乔晚音啊乔晚音——你可真敢伸手! 竟敢接下这份烫手的钱,难道就不怕它烧了你的命? 乔晚音冷着脸,双目如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静静看完了方婉玉的一通表演。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寒霜。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刮过铁器,刺得人耳膜生疼: “方婉玉,你怎么连张建设的事儿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何时来、何时走、花了多少钱、说了哪些话……你竟能说得如此详细?” 她冷冷逼近一步,“你俩是不是背着人偷偷联系过?还是……早就在暗处勾结已久?” 方婉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当众扒了底裤,慌乱地摇头否认: “你……你别乱讲!我压根就没见过他!一次都没有!我发誓!天地可鉴!” “是吗?”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如同碎玉落盘,干净利落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人——邱子舒。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裙子,裙摆随风轻扬,手里拎着一兜刚买的苹果和橙子,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清明,目光如炬。 她的视线直直钉在张建设和方婉玉身上,毫不避让,带着审视与讥讽。 “子舒?” 乔晚音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 邱子舒快步走过来,脚步坚定,将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转身站定,正对着那两人,唇角微扬,却不带一丝笑意: “林先生,真巧啊。昨天下午在春风茶楼,您和方小姐坐在二楼靠窗的包厢里,聊得可真热闹。茶香袅袅,笑声不断,足足说了两个小时。” 她语气淡淡,却字字如钉,“今天,又在这儿碰上了?真是缘分不浅。” 方婉玉脸色一僵,嘴唇哆嗦,强撑着反驳:“你瞎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什么茶楼?什么包厢?我昨天根本就没出过门!” “不认识?” 邱子舒嘴角一勾,冷笑浮上脸颊,眼神冷冽如霜,“那昨天三点整,你们在二楼‘听雨轩’包厢里单独待了整整两个小时,连茶水换了三轮都没出来,是鬼魂在聊天吗?还是说——你们以为没人看见?” 张建设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神色凝重,语气沉稳而克制:“子舒,话不能乱说。我和方小姐,今天是头一回见面,此前从未相识,更无半点私交。你这样贸然指控,未免太过武断。” “我有证据。” 邱子舒眼睛发红,眼眶里已经泛起水光,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茶楼老板是我朋友,昨天下午我特意去他店里取照片时,正好撞见你们在二楼包厢角落里密谈。你敢不敢,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来对质?让他亲口说说,你俩当时在谈什么?” 方婉玉脸色骤变,呼吸急促,猛地站起身来,语气尖锐地怒斥:“神经病!谁跟你玩这种无聊把戏!你是不是疯了?就凭几句道听途说,就想败坏我的名声?” “那就是心虚了?” 邱子舒狠狠盯了她一眼,目光像刀子般锋利,直刺她的内心,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敢对质,就等于默认。你怕了,是不是?怕真相大白,怕你的谎言被戳穿。” “子舒……” 乔晚音有些愣住,嘴唇微微张开,心头一震。 她原本只想劝解几句,没想到这姑娘竟然真的查到了实情。 她没想到,这姑娘自己看明白了,不是靠别人点醒,而是亲眼目睹、亲耳听见,一步步拼凑出了这背后的阴谋。 邱子舒低下头,双手攥紧裙角,指尖泛白,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仍坚定:“晚音姐…… 对不起。我之前真是被他骗了,被他的温柔体贴蒙了眼,以为他是真心对我好。可现在我全明白了。” 第240章 看透 “昨天我亲眼看见他和方婉玉躲在茶楼的角落里鬼鬼祟祟说话,张建设还亲手把一个信封塞给她。我才明白,你当时拼命拦着我不让我嫁给他,不是嫉妒,不是阻拦,而是为了救我。” 她抬起头,眼中泪水未落,却已满是冷意与决绝,声音清晰而冰冷:“我今天来,就是为揭穿他们演的这出戏。揭穿这场打着爱情旗号、实则算计人心的骗局。”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压低了,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 宋雅芝眯起眼睛,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方婉玉,声音低沉而压迫:“婉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我傅家待你不薄,你若敢背叛,我绝不会轻饶。” 方婉玉手直抖,脸色苍白如纸,连连摆手,声音发抖:“阿姨,您别信她!她是嫉妒我,编故事陷害我!我跟张建设根本就没见过几次面,更别说密谋什么了!她胡说八道!” “胡说?” 邱子舒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当我真是个傻子?要不要我现在就打个电话,让茶楼老板亲自过来?让他当着所有人面,拿出监控录像,说出你们密谈的细节?你还敢否认吗?” 傅黎安一直没说话,沉默得像一座冰山。 此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方婉玉脸上扫过,又落在张建设身上,最后停在母亲宋雅芝的脸庞。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妈,现在您明白了吗?她不是为了我好,她是想毁了这个家。” 宋雅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双手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她讨厌乔晚音,一直看不惯她的出身和背景。 可她不傻,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人情冷暖、权谋算计。 方婉玉偷偷见张建设,偏偏就在今天,儿子的情绪剧烈波动,突发急性心悸被送进医院。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怎么可能是巧合? 这不是巧合,是阴谋。 是有人精心设计,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万一儿子情绪再受刺激,病情加重,有个好歹,她一个母亲该怎么扛? 这个家又该如何收场? 一想到这儿,她后背发凉,冷汗从脊背悄然滑落。 “婉玉!” 宋雅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寒冰刺骨,带着无法忽视的怒意与威压,“你给我老实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别逼我亲手把你赶出傅家!” 方婉玉见再也藏不住了,脸色彻底崩溃,忽然嘶声大叫,眼泪夺眶而出:“对!是我找的他!那又怎样?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黎安!乔晚音配得上黎安吗?她算什么东西!” 她手指直戳向乔晚音的脸,眼神狂乱,眼眶通红,声音颤抖而歇斯底里:“一个乡下土丫头,连城里的规矩都不懂,也敢高攀我们家?她配吗?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从小到大,只有我懂他、心疼他!” 空气像被冻结了。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傅黎安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全是嫌恶与失望,一字一句,如同刀割:“方婉玉,现在就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你做的事,比任何敌人都狠。” “黎安哥!” 方婉玉声音发颤,踉跄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拉他,“我是真的为你好啊!我不能看着你被她骗走,不能看着傅家毁在一个外人手里!” “为我好?” 傅黎安咬紧牙关,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眼中怒火翻涌,“你拉拢外人,设计阴谋,挑拨亲情,拆我家的墙,这也叫为我?你的‘好’,我承受不起。” 乔晚音慢悠悠地走到方婉玉跟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冬夜的月光。 她盯着方婉玉,一字一句地说道:“方婉玉,你仗着从小和黎安是邻居,就以为能随便插手我们的家事。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没人看得见?故意挑拨我和婆婆的关系,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背地里却在婆婆耳边说尽我的坏话,让她们打从心底开始讨厌我——这招用得,还真是挺溜吧?” “这段时间,你确实成功了。我妈看我不顺眼,是真的。每次我去她家,她都冷着脸,连杯水都不愿给我倒。吃饭时,我的碗总比别人少一筷子菜。这些我都忍了,因为我不想让黎安夹在中间为难。” “可那枚玉如意——那个传了三代的老物件,是你偷偷拿走的,然后趁我不注意,悄悄塞进我房间的柜子底下,再‘偶然’让婆婆发现。你想让所有人都相信,是我为了贪财偷了她最看重的东西,对不对?你算准了她本来就对我有成见,一点火星就能烧成大火。你的心思,我早该看透的。” 她说完,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的宋雅芝身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怒吼,也没有激动,却像一把缓慢刺入的刀,精准而锋利:“妈,您喜不喜欢我,其实根本不影响我和黎安过日子。毕竟,我要跟他走完这一生,不是陪您过日子。我嫁的是他,不是您。他才是我一辈子要共度风雨的人。” “可您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事,我忍不了。您让人在我的饭菜里加药,说是为了‘安胎’;您在我房间点燃熏香,说是驱邪,结果我胎动频繁、整夜失眠。前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体内有轻微中毒迹象。您知道那一刻我心里多寒吗?那是我怀了八个月的孩子啊,您恨不得他生不出来!” “我曾经试着改变您,想让您接受我。我努力学做您爱吃的菜,每逢节日亲手给您缝制新衣,连您脚上的旧鞋坏了,我都熬夜补好。我真心实意地想做个好儿媳,希望我们能像一家人那样相处。” “可这几个月,我彻底明白了——没人能改变您。您的偏见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任我怎么填,它都不会平。您眼里只有方婉玉,只有您心里认定的那个‘理想儿媳’。而我,永远是个外人,是个闯入您世界的侵略者。” 第241章 全是我的错 “咱们这婆媳缘分,到这儿,就该断了。从今往后,我不再奢望您的认可,也不再期待您的温情。我们之间,不必再有来往,不必再有任何牵连。” 宋雅芝愣住了。 她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脸色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声音颤抖地挤出:“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劈过天灵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平日温顺的儿媳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她要离婚? 她要带走她的儿子,带走那个她视为家族血脉延续的孩子? 乔晚音语气平平,眼神平静得可怕:“意思很简单。我和黎安还是夫妻,我们的婚姻还在,我们的誓言也不会变。但您——我们从此形同路人。您不再是我的婆婆,我也不会再称您一声‘妈’。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从今天起,彻底斩断。” “你——”宋雅芝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向乔晚音,“你不是要和我儿子离婚?那什么叫‘形同路人’?你还想住在我家,还想花我儿子的钱,还想占着这个家的地位,却把我当死人一样?你算什么儿媳?你简直疯了!” “从今天起,我不再叫您妈,也再不会踏进您家门一步。我住的房子是黎安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的名字,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不是您施舍给我的地方。您若想去,得提前打招呼,经我同意。否则,哪怕您站在门外,我也不会开门。” 她说完,目光静静地落在病床上的傅黎安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管,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坚定。 她轻声说道:“傅黎安,如果你觉得我太狠、太任性,如果你认为我不该这样对母亲,那我们现在就去离婚。民政局还没关门,我陪你走一趟。从此以后,你孝顺你的妈,我带我的孩子,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傅黎安一怔,瞳孔猛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可他懂。 他全都懂。 这些日子以来,母亲的种种行为,他并非毫无察觉。 她对乔晚音的敌意,对方婉玉的偏袒,甚至那些看似无意的“关心”背后隐藏的算计,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愿承认,不愿面对。 他是个军人,习惯忍耐,习惯服从,习惯把家庭矛盾压在心底。 可当母亲的手伸得太长,伸到了他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当他看到化验单上那行“可疑毒素”的字迹时,他知道,再沉默,就是共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病房昏黄的灯光,望向乔晚音。 他的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丝和痛意:“青青,你没疯。我没觉得你无理取闹。你做的每一件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都明白。你不是不孝,不是不懂事,你是被逼到绝路了。从今天起,我站你这边。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 这句话,乔晚音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傅黎安,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没想到,一个从小被母亲严格管教、凡事讲究规矩、连军姿都要练到完美的男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不是敷衍,不是妥协,不是为了平息风波而说的场面话。 而是真心认了她,护了她,把她的委屈和痛苦都接了过去。 原来,他心里装的,从来都是她和孩子。 他不是没看见,只是在等一个他必须抉择的时刻。 而这一刻,他终于选择了她。 “儿子!你怎么能!” 宋雅芝猛地扑向病床,眼泪滚落,声音撕裂得如同刀割,“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我怕她心不在我家,怕她带走你的心,怕你被她骗得家破人亡!我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对付亲妈?!” “你怎么能只护着她?!” 可话音刚落,她突然像被雷劈中一般,浑身一震,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穿,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停滞,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全是方婉玉在背后搞鬼! 是她一步步设局,挑拨离间,毁了这个家! 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谣言,每一次挑唆,都是她精心安排的陷阱! 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炽热的岩浆从心底冲上头顶,烧得她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悔恨和怒火都碾碎在唇齿之间。 她冲上前去,脚步踉跄却带着决绝的狠劲,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清脆得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贱人!你敢骗我?!” 她怒吼着,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你算计我儿子!算计这个家!你还有良心吗?!” 方婉玉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五指印清晰浮现。 她怔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眸光阴冷如刀,可转瞬之间,那抹寒意便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捂着脸,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阿姨……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喜欢黎安哥了……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放不下了……” “滚!” 宋雅芝嘶吼,声音撕裂空气,唾沫星子随着她的怒吼喷溅而出,“你给我立刻滚出去!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看见一次,我抽你一次!”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这一切,全是你的错!是你的挑拨!是你的谎言!我儿子不信我了!家也散了!都是你!全是!你!” 方婉玉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在抽泣。 可就在她抬眼的一瞬,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笑——极淡,极冷,转瞬即逝。 她见这老太太彻底疯了,心神俱碎,再无反击之力,便也不再演了。 她缓缓站直身子,拍了拍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得像冰刀。 第242章 不是一个人 她冷笑一声,声音低却清晰,“怪我?呵……你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从乡下来的儿媳妇吗?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嫌她土,嫌她没文化,嫌她配不上你儿子。” “你要是真觉得她好,我哪说得动你?你早就会护着她了,还会听我挑一句闲话?” 宋雅芝猛然一僵,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嘴唇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要不是她从头到尾就看乔晚音不顺眼,总觉得她是乡下人,不懂规矩,不懂体面,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就信了方婉玉的话? 要不是她心里早就埋了偏见的种子,那些风言风语又怎能轻易生根发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儿子好,是在替他把关,可到头来,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亲手伤了那个真心待她、孝顺她的儿媳。 不可能! 她早该明白的。 乔晚音那么懂事,那么忍让,从没顶撞过她一句,从没计较过半分,这样的媳妇,哪里去找?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儿子再也不信她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依恋,不再是敬重,而是疏离,是失望,是刺骨的冷。 “阿冬,妈走,今天就走!” 她声音低哑,眼泪终于落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被她伤透了心的儿媳。 她认了。 这一跤,她栽得彻彻底底。 以前总听说“儿大不由娘”,她还不信。 总觉得自个儿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肯定听妈的,敬妈的,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可眼下她才懂——这话,真不是骗人的。 孩子终究会长大,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 而她,只是一个渐渐被推开的影子。 傅黎安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青。 他刚动过手术不久,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声音发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沉重而冷静:“行,我让人送你去火车站。” 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深不见底。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建设,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铁一般的威压: “张建设,我已经把你的材料递上去了。你在港城的走私记录,伪造身份的证据,包括这次偷偷入境的目的,全部移交给了相关部门。调查结果,很快就到。” 他说话时人还虚弱,脸色泛着病态的灰白,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张建设原本还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此刻却猛地僵住。 他嘴角一扯,强撑着镇定,故作轻松道: “傅团长,这话可不能乱讲。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守法良民,税务局的纳税大户,你可别信口开河,毁我名声。” “不是乱讲。” 傅黎安直接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在港城干的事,我们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你借着贸易公司的名义,暗中走私军火、贩卖假药,还勾结境外势力,刺探军工情报。” “至于这次偷偷进来——你以为换了个名字、买了张假护照,就能瞒天过海?你入境的第三个小时,就已经被监控锁定。” 张建设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领带,动作僵硬地整了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傅团长,这话……可是涉及人命的。你可别乱说啊,要是没有证据,传出去,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傅黎安。 “呵。” 傅黎安笑得讥讽,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乱说?三天后你就知道,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这样嚣张。” 张建设的脸,瞬间扭曲,五官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拧紧,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声音嘶哑地吼:“傅黎安!你敢告我?你竟敢去告我?那我就拿这张纸去找你们领导!让你老婆彻底身败名裂!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傅黎安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早已裂开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流淌下来。 他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仿佛骨头都要断裂一般。 他死盯着张建设,双目赤红,眼里像是要烧出火来,那怒火几乎能将对方焚为灰烬。 “黎安。” 乔晚音轻轻按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忽视,示意他别冲动,别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麻烦。 她抬眼看向张建设,眸光平静如水,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讥诮与从容:“你去啊,随便去。我倒要看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 张建设一怔,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原本以为她会惊慌失措,会苦苦哀求,可她不仅不惧,反而一脸淡然。 他心头一颤,声音略微发虚:“你……你不怕?” 他低头盯着那张纸,手指用力指着上面的字迹,“白纸黑字写着——你乔晚音借了我五万港币!亲笔签名,还有手印!你敢说不是你?” “是吗?” 乔晚音慢条斯理地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她伸手,毫不犹豫地把那张纸从他手中抽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用指尖点了点签名处,目光锐利如刀:“你眼睛再看清楚点,这写的,是哪个‘曼’?” 张建设下意识凑近一瞧,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猛地煞白如纸,额角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你……你不是乔晚音吗?这上面写的是……乔……曼青?” “对,乔曼青。” 她笑得清冷,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我户口本上,是乔晚音——‘蔓’是藤蔓的蔓,草字头下面一个‘曼’。” “而这张纸上签的,是‘曼妙’的曼,下面没有草字头。” “两个字,读音一样,写法不同,笔画也不同,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 “林先生,你拿一张跟我不相干的字据,就想当众污蔑我?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第243章 万劫不复 张建设腿一软,膝盖发虚,连连后退两步,背脊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嘴唇哆嗦,眼神慌乱:“你……你早就设好了圈套?故意等我拿出来?你……你从一开始就等着我跳进去?” 傅黎安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冷冷开口,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现在,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们的?还有什么底牌?你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可能!” 张建设突然像疯了一样,双眼赤红,满脸狰狞,癫狂地扑过去,手臂挥舞,“你这个贱人,敢耍我?你竟敢耍我!” 他满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吼,仿佛要把积压的所有怒火都倾泻出来。 傅黎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根本顾不上肩上的伤口因剧烈动作而再度崩开,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 他一把将媳妇拽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他右手死死掐住张建设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让对方喘不过气来。 随着一声闷响,他将张建设狠狠撞在墙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你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傅黎安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透着刺骨的寒意,“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内陆一步,哪怕你想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回来,亲手把你送进牢里。” 张建设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拼命抓挠着傅黎安的手腕,手指扭曲地抠着、挠着,指甲几乎要划破对方的皮肤,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纹丝不动,连半寸都挣不开。 “黎安!” 乔晚音见状,惊得脸色发白,立刻扑上来用力拽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焦急,“你的伤!别管他了!求你了,先顾你自己!” 傅黎安这才缓缓松手,手臂一撤,力道骤然消散。 张建设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咕咚一声瘫软在地上,背脊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狂咳不止,喘得像条被甩上岸的鱼,嘴唇发紫,额角冷汗直冒。 “滚。” 傅黎安低头看着他,眼神比刀子还利,冷得几乎能割破空气,“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靠近我媳妇,别怪我不讲情面。我不只会废了你,还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张建设挣扎着撑起身子,膝盖打颤,手肘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嘴唇哆嗦着,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们……你们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总有一天,你们会跪着求我!”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出门去。 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喘,还有门被狠狠撞开的闷响,接着是远处几声惊叫,随后一切嘈杂迅速远去,转眼间又静得像没人一样,仿佛刚才的风暴从未发生。 乔晚音赶紧扶住摇晃的丈夫,双手紧紧抱住他发抖的身体,“快躺下!快!衣服都染红了!血……这么多血!” 军装上大片血迹已经浸透,从肩头蔓延到胸口,像泼翻的墨水般迅速晕开,暗红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他靠着她,呼吸急促而虚弱,脸色白得像纸,唇色泛青,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没事,真没事……别哭,青青,我还能站,还能走……” “还嘴硬!” 乔晚音眼泪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床沿上,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破音,冲着门外大喊,“护士!医生!快来!快啊!他出血了!快救他!” 不一会儿,护士和医生急匆匆冲进来,推着药车和担架。 他们熟练地剪开染血的军装,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纱布一层层缠绕上去,可血还是渗了出来。 她站在旁边,双手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眼睁睁看着他疼得额头冒冷汗,嘴唇咬出深深齿痕,心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拽得生疼,几乎要碎成粉末。 等人都走光了,病房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仪器滴答的声响。 傅黎安才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青青……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她摇摇头,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带着她的颤抖:“我不怕,我不怕……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你别丢下我,求你了……” 三天后,他伤势终于稳了下来,高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医生说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休养,但还需观察至少一周。 上级派了人来探望,是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挂着少校的标识。 他顺带带来了张建设的消息,语气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人听见。 “傅团长,”中年男人站在床前,神色凝重,“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查清了他在港城的事。他借着做生意的幌子,在码头、货轮、商行之间来回穿梭,表面上是谈买卖,实际上暗地里搞情报,和境外势力勾结多年。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七起非法传递军事情报的证据。” 傅黎安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明,缓缓点头:“他这次来,目标就是我。他知道我是边防团团长,掌握着边境防线部署图和通讯密码。” “对。” 对方神色更加严肃,压低声音道,“他们想拿你媳妇当人质,逼你交出情报。乔同志在医院工作,出入方便,又与你关系亲密,是最理想的突破口。幸好你们提前发现了端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乔晚音坐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牙齿微微打颤。 她从来不知道,张建设竟然这么阴毒,表面笑嘻嘻,背地里却能设计出如此恶毒的圈套。 原来自己差点就成了害他的软肋,成了敌人手中的棋子,险些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原着里明明没提过这一段,她从未想过,他竟会如此狠绝。 “那他……现在?” 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像风,“他被抓了吗?还是…… 逃了?” “人已经扣住了。” 第244章 炖鸡汤 那人宽慰道,“所有证据都收齐了,那张纸条也彻底销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 乔晚音长出一口气,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仿佛终于落地,双腿一软,膝盖微微发颤,差点站不稳。 等那人转身离开,脚步声远去,傅黎安立刻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一丝汗意:“这下安心了吧?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她却抿着嘴,眼底仍有些许忧虑,低声说:“黎安……妈那儿……” 她话虽没说完,只说了一半,可傅黎安全懂。 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思——那不仅仅是关心,更是顾虑,是怕他为难。 他没拦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毕竟,宋雅芝终究是他亲妈,血缘的羁绊,哪怕再深的错,也不能轻易斩断。 乔晚音可以不在乎那个女人,可以对过去的伤害选择淡忘,但她不能不在乎傅黎安。 她心疼他,也怕他为难。 提到“妈”,傅黎安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像是乌云遮住了阳光,眉宇间浮起一层沉郁。 “我给爸打过电话了。” 他闷闷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风中的呢喃,“他说妈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屋里,谁敲门都不开,饭也不吃,一句话都不说。” “再给她点时间吧。” 乔晚音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也有一丝无奈,“刚回去,心里肯定难受,这么多年,她也不是铁打的。” “等你身子好些了,就回家看看她。” 她轻声补充道,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你不该一直躲着她,也别让她觉得你彻底断了念想。” 她自己可以不去,也不打算去。 但傅黎安是儿子,他有他的责任,她不能拦着。 “嗯,好。” 傅黎安只回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石头落地,干脆而沉重。 他没再多说,也没有抬头看她。 他不想逼着媳妇陪自己回去。 那是他家的旧伤,也是他一个人的痛。 更何况,这次,真的是他妈做得太过了——错得太深,伤人太狠。 “黎安。” 乔晚音忽然声音柔了下来,像春水荡过心间,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你说。” 他转过头看向她,眼里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像是阴霾散开后透出的一缕光,“我耳朵竖着呢,一个字都不会漏。” “我从张建设那儿拿了五万港币。”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想拿这笔钱,在家属院里开个正经的幼儿园。” 家属院本来是有个托儿所的,可那地方说白了,就是看娃儿的地方——饭能按时喂,尿布能换,别的? 一概没有。 早教? 根本没有。 教材? 拿不出一本像样的。 老师? 都是家属院里临时凑的人,有耐心的少,懂教育的更少。 可要是她真能把幼儿园正儿八经地办起来…… 那就不一样了。 不仅能稳住自己在院里的地位,让大家对她改观,还能让孩子们有个像样的成长环境,接受一点基础启蒙。 说不定,还能多挣点钱,日子也能慢慢宽裕起来。 傅黎安听完,眉头微微松开,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用那笔钱开幼儿园?” “对。” 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闪着希望的光,“钱是不干净的来路,可现在它已经在咱手上。与其藏着掖着,提心吊胆,不如拿来做好事,让那些钱干点正经事。” “这样,心里也踏实。” 她手轻轻地搭在还看不出明显轮廓的肚皮上,指尖微微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正在悄然生长的小生命。 “我打听过了,咱们这家属院的托儿所,其实就是看孩子,没系统地教过什么东西。” “孩子们天天踩泥巴、满院疯跑,光顾着玩闹,等真到了上学年纪,连拼音都认不全,写字都歪歪扭扭的。跟城里那些从小有老师带、有书读的孩子一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傅黎安沉默了。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眼神有些出神。 作为一个当过兵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教育的分量。 识字、算术、听指令、守纪律,哪一样不是从娃娃抓起? 战场上一分钟能决定生死,学校里一年也会影响一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媳妇儿躺在病床上,心里惦记的不是自己身子,而是将来孩子的成长环境。 “可……”他迟疑地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现在正怀胎,月份还不小,操心这些长远的事,会不会太累了?” “累?” 她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却格外温柔。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腹带着暖意,“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真要是撑不住,肯定不会硬扛。现在精神好着呢,想做事,反而觉得踏实。”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坚定。 要不是那阵子婆婆和方婉玉接连不断地闹腾,三天两头冷言冷语,逼她喝那些苦得难以下咽的偏方,她也不会情绪剧烈波动,险些伤了胎气。 可自从那次惊险过后,她反倒彻底清醒了——有些事,不能再等别人来安排。 孩子的路,她得亲手铺。 “一想到咱的孩子,将来能在一个有书读、有老师教、有玩具玩的地方长大……”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洒进来的晨光,声音轻却有力,“我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连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点子。” 傅黎安望着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喉头动了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默默忍让的小媳妇了。 她心里有火,有光,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行,我支持你。但这事不能你一个人扛,要是哪天觉得累了,或是人手不够,一定要开口,别憋着。” “那当然!” 她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可是我后背的靠山,靠不住你靠谁去?” 第二天,邱子舒又拎着保温桶来了医院。 外面还飘着细雨,她的发梢沾了点水汽,额前几缕碎发微微打卷。 “晚音姐,这鸡汤是我妈特地给你炖的,老母鸡加红枣、黄芪,补气血的,最养人。” 第245章 不要瞎折腾 她一边说,一边把保温桶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温润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搓着衣角:“我妈说,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头等大事,一点不能马虎。” 自从揭穿了张建设和方婉玉合起伙来算计乔晚音的把戏后,邱子舒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她胆小、怯懦,总怕得罪人,现在却敢直视婆婆的眼睛,敢当面说“这事不对”。 她不仅诚恳地道了歉,还天天往医院跑,帮忙送饭、取药,甚至主动让乔晚音多睡会儿,自己守在旁边替她看护点滴。 乔晚音接过汤碗,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暖暖的。 她低头吹了口气,忽然抬起头,认真地问:“子舒,你有兴趣帮我开个幼儿园吗?” “幼儿园?” 邱子舒一愣,瞪大了眼,声音都拔高了些,“啥幼儿园?就咱们家属院这儿?” 乔晚音没急着解释,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润了润嗓子,才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从托儿所的现状,到孩子们教育的缺失;从机关幼儿园的教学模式,到家属院家庭的实际需求;她甚至还提到了课程设置、玩具采购、师资培训的初步构想。 邱子舒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暗夜里忽然被拧开的灯泡,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太绝了!” 她一拍大腿,差点把床头柜震得晃了晃,“咱家属院那托儿所,破窗户、旧桌椅,墙皮都掉了半边,简直像老式储物间!孩子们关在里面,哪是上学,简直是圈养!” 她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晚音姐,这事儿我拼了命也帮你!真的,你说干啥,我绝不含糊!” 乔晚音心里一松,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她就知道,邱子舒虽然曾经走错过路,但本性不坏,更难得的是有冲劲、有情义。 “我就知道,你肯定站我这边。” 她轻轻点头,“而且你对院里情况最熟,谁家有娃、几岁了、谁想早点送托、谁家老人带不动,你都门儿清。” “放心吧!” 邱子舒拍着胸脯,砰砰作响,像敲鼓一样,“这事我全包了!挨家挨户我都能给你跑遍!” 从那天起,两人便像上了发条一样,天天泡在一块儿。 她们走遍家属院的每家每户,蹲在人家门口的小板凳上,耐心地问:孩子几岁了? 平时谁带? 有没有想过早点上学? 对幼儿园有啥期望? 她们踩着借来的梯子,一点一点测量托儿所那几间破旧屋子的长宽高,连墙角的裂缝都记下来。 她们画草图,标功能区,连厕所的位置、通风情况都不放过,反复修改,改到手指发酸。 她们还偷偷溜进市里那家机关幼儿园,躲在教室后窗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听老师怎么带孩子读拼音、做游戏。 一个记教学流程,一个记课堂管理,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连纸角都磨起了毛边。 她们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却谁也不肯先睡。 终于,整出了一份厚得几乎能当枕头的计划书——《厂属院幼儿园筹建方案》。 封面是乔晚音一笔一画写的,字迹工整,透着认真。 第二天一早,两人洗了脸,梳好头发,穿得整整齐齐,拎着那本沉甸甸的计划书,直接找上了后勤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五十出头,年纪已经不小了,两鬓微微泛白,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显得格外严肃。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整张脸绷得紧紧的,没半点笑意,仿佛笑这种表情早就被他从脸上彻底抹去了。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动作随意却带着明显的敷衍,可才看了不到半分钟,眉头便紧紧地拧了起来,像打了个死结一样,再也舒展不开。 “办幼儿园?”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冷冷地扫过她们俩,语气里满是质疑与不屑,“现在托儿所不是挺好的吗?每天按时吃饭,有玩具可以玩,孩子们也能在一起闹着玩,这不是挺好的?怎么,还嫌不够,非要再折腾个什么幼儿园出来?” 乔晚音早就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反复排练了许多遍,她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王主任,您说得没错,现在的托儿所确实能解决基本问题。可如今城里早就流行‘娃娃要从小抓起’的理念了。我们这些厂人的孩子,将来要肩负责任,不能在起跑线上就落在别人后面。” “对啊!” 邱子舒立刻接茬,声音清脆而急切,像是怕机会从指缝里溜走,“我表姐就在省城当小学老师,她亲口告诉我的——那些上过早教班、进过正规幼儿园的孩子,刚上一年级的时候,识字量远远超过别的孩子,算术题也做得又快又准。老师们都特别喜欢他们,还常常当着全班表扬呢!” 王主任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动作粗鲁得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满脸写着“少来这套”。 “孩子嘛,能数一、二、三就行了,会背个《三字经》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办园?说得轻巧!那可是要花钱的,要请人的,要安排课程、买教材、搞管理,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砸进去?咱们这儿哪来的这么多资源?” “钱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 乔晚音连忙接话,语气坚定而诚恳,眼神直视着王主任,毫不退缩,“我们不需要组织拨款,也不占公家一分钱。只要您能批一块合适的场地,再帮忙联络几位有文化、有耐心、愿意参与的家属来当老师,剩下的,我们自己扛!” 王主任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鼻梁上的压痕,又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乔同志,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可你们这个想法……未免太超前了。现在的厂规环境,上头同事根本不会点头的。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他说完,把那份计划书轻轻往她面前一推,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折腾了,拿回去吧。好好带孩子,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246章 创新幼儿园 两人一走出办公室,邱子舒就气得直蹦跶,跺着脚骂道:“这老顽固!脑子都生锈了!眼睛是不是长在后脑勺上了?根本看不见咱们的真心和努力!” 乔晚音没吭声,低着头慢慢往前走,脚步却稳稳的,没有一丝迟疑。 她的嘴角虽然没扬起,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像黑夜里不灭的星火,倔强地燃烧着。 “别灰心。”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坚定,“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方向是对的,路再难走,也能走通。” “还能有啥招?” 邱子舒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刚才的干劲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连王主任都不支持,上面又不批,咱俩还能变出个幼儿园来不成?” 乔晚音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厂营围墙,眼神一凝,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亮了起来:“子舒,你爸是不是在厂区工作?” 邱子舒一愣,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啊?我……我爸是厂区后勤部的参谋,怎么了?” 乔晚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爸在厂区有职务,那就有渠道,有影响力。他要是能出面支持,上面的态度说不定就会松动。” 邱子舒猛地一拍脑门,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跳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爸最疼我了!小时候我哭两声,他能半夜翻墙去给我买糖葫芦!我这就回家求他去!” 当晚,邱子舒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乔晚音家,一进门就激动地喊起来:“晚音姐!成了!我爸答应了!他说明天上午九点,他在厂区办公室等你!” 乔晚音正坐在灯下改计划书,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出惊喜的光:“真的?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你和你爸了!” 邱子舒搓着手,脸上带着笑意,却又有点发虚地低声说道:“不过……他特意叮嘱了,只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内,你说服不了他,他转身就走,绝不拖沓。” 乔晚音深深吸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却愈发沉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夜空中的明月,然后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十分钟,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乔晚音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干净整洁的浅蓝色衬衫,轻轻抖了抖衣摆,确保没有褶皱。 她将衬衫整齐地穿在身上,扣好每一颗纽扣,再搭配上一条合身的黑色长裤,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精神。 她站在镜子前,抬手把乌黑柔顺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一束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细心地别到耳后,露出清晰明亮的五官和坚定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抱起昨晚精心准备好的材料——厚厚一叠计划书、几张设计草图,还有一份家长需求调查表。 这些纸张都被她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用细绳扎得整整齐齐。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邱子舒已经在楼下等她,见她下来,微微一笑,两人便并肩朝着厂区司令部的方向走去。 邱副司令的办公室位于主楼三楼东侧,门牌号清晰醒目。 推开厚重的木门,迎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 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墙上挂着大幅的厂事地图,线条密布,标注详尽;另一侧则悬挂着几位国家同事人的标准画像,庄重肃穆。 房间里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威严与秩序感。 邱副司令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面上摆放着电话机、文件夹和一个铜制笔筒。 他五十出头,身形挺拔,肩章上的两颗金色星星在光线照射下泛着冷冽而沉稳的微光。 他背脊笔直,眉头微蹙,整个人往那一坐,不怒自威,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令人不敢轻视半分。 乔晚音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动作规矩而有礼。 听见里面的回应后,她才缓缓推开房门,一步跨入办公室,脚步轻而稳。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微微低头:“首长好。” 邱副司令抬起头,目光如炬,像探照灯般直直扫过她的脸,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探究。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乔同志,坐。” 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因为邱子舒的关系,乔晚音之前曾在几次厂属活动中见过邱副司令,远远打过招呼,也曾在食堂偶遇时简单交谈过几句。 但真正走进这间办公室,面对面地坐下,这还是头一回。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既不过分拘谨,也不显得随意。 “子舒说,你打算在家属区开个幼儿园?” 邱副司令开门见山,语气直接,没有丝毫寒暄,“现在咱们厂区的托儿所不是一直运转得好好的吗?孩子们白天有人照看,吃饭睡觉都不成问题。既然如此,为啥非要另起炉灶,多此一举呢?” 乔晚音神色平静,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语气平和却坚定:“厂长,现在的托儿所确实能管吃管喝,解决基本照护问题,这点我完全认可。可我要说的是,孩子不只是要吃饱穿暖,更要成长、要学习、要开发智力。而现在的情况是,没人真正在乎他们怎么学,怎么长脑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老话讲,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句话听着像是民间俗语,人人都会说,可背后其实蕴含着深刻的道理。现代科学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孩子从出生到六岁,是大脑发育最迅速的关键时期。神经突触快速建立,认知能力飞速提升。如果在这段时间里缺乏科学引导和有效教育,将来就算投入十倍的努力,也很难弥补当年落下的差距。” 邱副司令眉毛微微一扬,略带质疑地望着她:“真有这么玄乎?我们那个年代,谁家讲究什么早教?还不是放养长大?可你看,不照样出了将厂、出了专家、出了科学家?现在的孩子,有必要搞得这么精细吗?” 乔晚音依旧不急不躁,语调平稳,条理清晰:“时代不一样了,首长。过去拼的是体力、是经验、是一股狠劲;可未来的竞争,靠的是知识、是思维、是创新能力。 第247章 辅导员 打仗固然离不开武器和纪律,但武器是谁造的?战略是谁制定的?科技是谁突破的?归根结底,还是靠人脑。” 她稍稍前倾身体,加重了几分语气:“咱们厂人的孩子,不该输在起跑线上。你们每天守边防、扛责任,风里来雨里去,根本没时间天天盯着孩子的拼音和算术。家属们既要照顾家庭,又要操心工作,精力有限。可如果能在厂营内部,建起一个靠谱的早教点,一个真正注重启蒙教育的幼儿园,不仅能减轻厂属负担,更能为国家储备未来的人才——未来的士兵、未来的工程师、未来的科学家,都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理交融。 尤其是最后那句“为国家攒未来的兵”,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了邱副司令的心里。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眼神中的审视渐渐转为思索,甚至掠过一丝动容。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材料放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神情缓和了许多:“想法不错,确实是用心了。不过,光有想法不行。现实摆在眼前——钱哪来?老师又上哪儿找?总不能凭空变出一个幼儿园吧?” 听到这句话,乔晚音心头猛地一热,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成了! 他知道这是个好主意,只是在试探可行性。 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脸上仍保持镇定,随即打开带来的牛皮纸包,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摊开在桌面上。 她指着上面的内容,一条一条清楚地讲解:“资金方面,不需要组织掏一分钱。我们可以发动家属自愿集资,按月缴纳少量费用作为运营成本。另外,家属中有不少心灵手巧的人——有的会做布娃娃,有的擅长编织,有的画功不错。我们可以组织义卖活动,定期在厂区广场摆摊售卖手工制品,所得收入全部用于幼儿园建设与日常开支。” “老师的问题也好解决。我本人是师范毕业,可以担任主要教学负责人。此外,还有几位家属有幼教经验或相关专业背景,愿意义务参与。课程设置将以儿童发展心理学为基础,融合语言、数学启蒙、艺术表达和体能训练,确保孩子们全面发展。” 她说得条理分明,每一项都有具体方案支撑,看得出是经过长期思考与细致筹备的。 “场地就用现在的托儿所,改一改就行。” 她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托儿所目前空置率较高,基础设施也基本齐全,只需要进行简单的修缮和功能分区调整,就能满足新幼儿园的需求。比如,可以把原本的大教室分成几个活动区,增加洗手间和午休室,再添置一些适合幼儿使用的桌椅和玩具。这样一来,既节省了建设成本,又能尽快投入使用。” “老师?从家属里挑懂文化、有耐心的。”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邱副司令,“我已经跟省幼师学校那边沟通好了,他们非常支持这项工作,答应派出经验丰富的教师团队,专门为我们组织一次为期七天的速成培训班。课程内容包括儿童心理学、基础教育方法、安全防护知识等,确保每一位参与教学的家属都能掌握必要的专业知识。” “课程嘛——” 她翻到下一页,动作利落,手指稳稳地指向图纸上精心绘制的课程结构图,“分成五个部分:身体健康、语言表达、社会交往、科学启蒙、艺术熏陶。” 她的声音清亮而有条理,“每天早上安排三十分钟的晨练,增强孩子们的体质;语言课通过讲故事、朗诵儿歌等形式,培养孩子的表达能力和词汇积累;社会交往环节设置角色扮演、小组合作游戏,帮助孩子学会分享与协作。” 她继续讲解道:“科学启蒙不是教复杂的理论,而是通过观察植物生长、简单的小实验、认识天气变化等方式,激发孩子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艺术熏陶则包括绘画、手工、音乐欣赏和舞蹈活动,让每个孩子都有机会接触美、感受美、创造美。” “每天有大伙儿一起做的集体游戏,也有自己选的自由活动,外加一小时户外跑跳。” 她补充道,“集体游戏能增强团队意识,自由活动尊重个体差异,而户外运动则是为了保证孩子们有足够的体能锻炼时间。我们还会定期组织郊游、参观厂营、种植小菜园等活动,把学习融入生活。” 邱副司令越听,眼神越亮,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他的眉头逐渐舒展,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早已被一种近乎惊喜的神色取代。 他微微前倾身子,一只手搭在桌角,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她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在回荡。 十分钟早就过了,他居然一句都没打断。 这在以往是极少见的——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副司令向来对冗长汇报毫无耐心,常常三言两语就叫停。 可今天,他却像被什么牢牢吸引住了一样,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乔晚音的脸。 “……最后,”乔晚音声音轻了些,却更稳,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淀,“咱们还能请部队里有特长的战士,来做课外辅导员。”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带着一丝温情,“这些战士中有会拉二胡的,有擅长木工的,有懂天文的,还有能讲战场故事的老兵。他们虽然不是专业教师,但他们身上有着最真实的生命体验。” “比如,教孩子们唱厂歌,讲部队里的真实故事。”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画面,“当孩子们围坐在篝火旁,听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兵讲述他在雪地里坚守阵地的故事时,他们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勇敢,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国。” 她说完,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屏住气,胸口微微起伏,等着回应——那声可能改变无数厂属子女命运的回应。 “好!” 第248章 孩子就是未来 邱副司令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轻轻跳了一下。 他的眼睛都亮了,像是久旱逢甘霖,“乔晚音同志,你这主意,不光是贴心,是真有远见!”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不是简单的托儿所升级,而是在为咱们厂人的下一代,打根基!筑灵魂!” “这事,我批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中不容置疑。 他站起来,步伐坚定地走到乔晚音面前,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格外清晰,像是从心底深处缓缓流出:“我年轻时在前线拼命,三天两头打仗,一走就是几个月,最对不起的,就是没好好管教孩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等仗打完了回家,儿子已经不会叫我‘爸爸’了。” “现在日子好了,条件也改善了,咱们该为厂属的孩子们,腾出一块安心长大的地儿。” 他看着她,目光郑重,“你提的这个方案,不只是办个幼儿园,是在补我们这些当兵人心头的一块缺。” 乔晚音眼眶一下就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才让视线清晰起来。 “那……首长是答应了?”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 邱副司令笑着点头,神情温和却不失威严:“大方向没毛病。不过,落地还得靠后勤那边搭把手。场地修缮、物资采购、人员调配,这些都不是小事,得统筹安排。” “这样,”他转身拿起电话,语速果断,“我让秘书马上召集一次碰头会,把相关单位的负责人全喊来——后勤部、政治部、基建科、财务处,一个都不能少。你亲自讲,他们听。方案由你主导,资源由我协调。” “太好了!谢谢首长!” 她声音都颤了,眼中的泪终于滑落一滴,但她顾不上擦,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走出司令部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洒在石阶上,暖洋洋的。 邱子舒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小跑上前,一把搂住乔晚音的肩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晚音姐,你简直神了!我都不敢相信!我爸平时谁都不给好脸色,开会十分钟就嫌长,今天居然听了你小半个钟头,还全程没打断!” 乔晚音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多亏你带我进门。要不是你帮我递话、找时机,我哪有机会直接向首长汇报?” 她认真地看着邱子舒,声音温柔而真诚,“子舒,真心谢谢你。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谢啥呀!” 她笑嘻嘻地挽紧乔晚音的胳膊,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俏皮,“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的战友!谁跟谁啊,还用得着说这个‘谢’字吗?”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眨,凑近乔晚音耳边压低声音,“协调会要准备材料,光靠咱们手头这点东西可不够亮眼。我认识宣传处的张干事,人特靠谱,关键是ppt做得贼溜,动画、配色、排版都是一流的。他以前给政治部做过汇报演示,连首长都夸过呢!有他帮忙,肯定能帮我们弄出几页让人眼前一亮的图。” * 乔晚音推开病房门,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傅黎安正靠在床头,低头专注地看书。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穿过玻璃,在病房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金黄的光带。 那光线正好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连睫毛都在光影中轻轻颤动。 “黎安!”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床边,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呼吸还有点急促,“邱副司令点头了!真的同意了!” 傅黎安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书,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子,“真的?太好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坐,别站着了,喘口气。” 他往里挪了挪身子,把半边床铺腾出来,动作虽小心,却尽量显得自然,生怕她站着累着。 乔晚音一屁股坐下,顾不上喘匀气息,噼里啪啦就把今天见同事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说到激动处,她手舞足蹈,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闪烁着藏不住的兴奋与骄傲。 “……最后邱副司令还拍了桌子说‘这事儿值得干’!他说下周就开协调会,所有相关单位——人事、后勤、基建、教育,一个都不能少,全都得派人来参会!” 她说着,猛地攥住傅黎安的手,掌心微微出汗,声音微微发颤:“黎安,咱们的幼儿园,真要开起来了!不是梦,是真要办起来了!” 傅黎安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芒炽热又纯粹,像火焰点燃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感觉胸口被一股暖流缓缓浸透,像冬日里喝下一口热茶,从喉咙一直暖到指尖。 他抬手,动作极轻地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乱发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我就知道,你能成。”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乔晚音却忽然停下动作,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你不觉得我……太冒险了吗?拿那笔钱办幼儿园,要是办砸了,万一……” “没有万一。” 他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沉稳得像一块历经风雨的石头,不带一丝动摇,“孩子的未来,比什么都值钱。教育不是买卖,是播种。咱们今天种下的这颗种子,将来会长成树,遮风挡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着她,“别人爱说啥说啥,咱管不着。只要问心无愧,走得正,就不怕影子斜。” 乔晚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头靠上他的肩膀,额头轻轻抵着他结实的肩头。 “谢谢你,黎安。”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轻轻搂住她,手臂收得刚好,既不过紧,也不松懈,像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 第249章 缺资金 “傻话。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这个字吗?”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低沉了些:“明天我就要回部队了,往后在前线,能帮你的地方不多。你自己在后方,千万要稳住,别累着,别急,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 她仰起脸,眼睛还湿着,却已经挂上了笑,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有子舒帮我呢,她可精了,主意多,办事也利索。再说了,医生昨天还说了,宝宝特别健康,胎心稳,发育也正常,一点儿问题没有!” 傅黎安听了,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安心的笑。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贴着布料,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小小生命的存在。 他望着她,眼里全是温柔,像春水荡漾,“盼着咱们生个像你一样犟的丫头。倔脾气,有主见,谁也别想欺负她。” 三天后,傅黎安身体康复,正式归队。 乔晚音和邱子舒,一头扎进了幼儿园的筹备工作中,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在各部门之间来回奔波。 邱副司令的秘书果然靠谱,办事周到又细致。 协调会当天,不仅会议室提前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桌上的茶杯都整齐摆放,热水冒着袅袅热气,笔和本子也按人数一一配齐,连投影仪都调试好了。 有同事亲自撑腰,各路人马全都积极配合,没人敢掉链子,更没人敢推诿扯皮。 可偏偏,就有一个例外——后勤处的王主任。 “乔同志,”协调会上,王主任板着脸,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和不悦,“我还是觉得这事儿太急了。眼下厂费紧张,拨款一再压缩,连基础训练都捉襟见肘,哪来的余钱去折腾这些看起来花里胡哨、实则没啥用处的新鲜玩意儿?” 乔晚音淡淡一笑,神色从容,目光沉稳地迎上王主任的目光,“王主任,您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我想说明一点——我们不找部队要一分钱,启动资金早就由我个人多方筹措齐备了。”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我们只求组织批准,使用托儿所那块闲置的地皮,再帮忙协调几个识字、有责任心的厂属同志来当老师,协助办园。” “哼,嘴上说得好听。” 王主任冷着脸,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并不买账,“现在说不花公家钱,将来还不是得伸手要补贴?到时候麻烦一大堆,全压在我们头上!” 他说完,一甩手,转身就走,脚步急促,背影满是不耐。 最终,经过几天的审议与层层上报,幼儿园的事还是批了。 虽然批得勉强,过程曲折,但总归是有了个结果。 乔晚音松了口气,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 可她心里清楚,真正的难处,才刚冒头——批文只是第一步,人心才是最难跨越的坎。 幼儿园还没正式开张,家属院里就已经传开了闲话,像风一样钻进每一扇窗户,每一堵墙缝。 “你听说没?乔晚音要开收费幼儿园,说是‘便民服务’,我看就是变相敛财!这是要走资本主义老路啊?” 水房边上,几个厂属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脸上写满八卦的兴奋。 “可不是嘛!听说她手头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数额不小,谁晓得是从哪儿来的?不会是跟外面那些商人勾结来的吧?” “我听说啊,她跟港城那个姓陈的商人走得可近了,俩人经常通电话,还一起喝咖啡…… 啧啧,一个年轻寡妇,跟外头男人牵扯这么多,能安什么好心?” “哎,上回她婆婆逼她跟傅团长离婚,不就是为这事儿吗?怕她败坏家风,给部队抹黑?” 乔晚音提着铝制水壶,静静地站在墙角的阴影里,身子贴着斑驳的水泥墙,一动不动。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字一句全听进了耳朵里,扎得她心口发紧。 她攥着壶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咬住下唇,将所有委屈与愤怒,狠狠压在喉咙深处。 “晚音姐,别理她们!” 邱子舒从后面追上来,看见这一幕,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这帮人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就爱嚼舌根子,她们懂什么?懂教育吗?懂孩子的未来吗?” 乔晚音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仿佛要把所有的杂音都吸入肺里,再一点点呼出去。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她们懂不懂没关系,可该说的,我必须提前说清楚——不能让谣言,把一件好事扼杀在摇篮里。” 说完,她抬起下巴,眼神清明而坚定,推门走了出去。 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剪断的线头,瞬间断掉。 那几个厂属慌忙散开,有的低头掏口袋,有的假装整理围巾,还有的急着去拧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却没人接。 每个人脸上都浮起尴尬与心虚,不敢抬头看她。 “各位嫂子,”乔晚音站在屋子中央,声音不高,却不紧不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关于幼儿园的事,你们有啥想法,有啥疑虑,现在就可以当面问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在此郑重承诺——不收一分钱,所有现役官兵家的孩子,不管几岁,都能免费入园,平等接受教育。” 她心里早有盘算——这所园子,不只是为了安置孩子,更是她心中理想的第一步。 她要让这些在厂营长大的孩子,有书读,有地方玩,有希望可盼。 等它打响了名声,有了实际成果,后续的师资、设备、扩建,自然有法子铺开。 人脉、厂规、资源,都会随之而来。 一个烫着卷发的嫂子抱着手臂,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免费?说得轻巧!那钱从哪来?能从天上掉下来?还能变戏法不成?” 乔晚音看向她,神情平静,没有一丝波动,“启动款是我自己多年积蓄,加上亲友支持,一点一点凑齐的。以后的运营费用,我会正式向厂区提交申请,争取纳入‘厂属福利项目’,申请专项补贴。” 第250章 别再绕弯子 她顿了顿,语气坦荡,“不信?欢迎随时查账。每一笔收支,我都记在台账上,公开透明,经得起任何查验。”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渐高,却依旧沉稳:“这园子,我非办不可。不是为了争口气,是为了孩子们——他们不该因为父母守卫边疆,就被耽误了启蒙。”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如松,一步未停。 “还有,”她接着说,“我打算开个全体厂属大会,大家有啥意见,尽管提。咱们厂属院里的事情,不能光靠上面发个通知就定下来,得听听大家的心声,看看大伙儿到底需要啥,担心啥。只有把话说开了,心结才能解开,工作才能推进。” 那烫发的嫂子冷笑一声,嘴角一扬,语气里满是不屑:“开啥会啊,不就是想哄我们?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到最后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谁信你们那一套?” “大姐,”乔晚音没动气,语气温和却坚定,目光坦然地望着对方,“您要是心里有疙瘩,更该来听听。我不怕您提意见,就怕您不来。我会把每一步都说得清清楚楚,从经费怎么筹、老师怎么请、孩子怎么管,全都摊在明面上,不玩虚的,也不搞暗箱操作。您来了,才是对自己负责,对孩子负责。” 话说到这份上,再有人拦着不让开,反倒显得不讲理了。 院子里原本还有几个冷眼旁观的人,听了这话,也悄悄压低了声音,不再煽风点火。 晚上回家,乔晚音轻轻掩上门,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她摊开一张淡黄色的稿纸,提起钢笔,指尖稳稳地握着笔杆,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发言稿。 每一句都反复斟酌,既要让大伙儿听得懂,又要把厂规讲明白,还得让人心服口服。 傅黎安晚上有任务,回不来。 她一个人坐在桌前,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却舍不得耽误时间做饭。 她随便从灶台上拿了个早上剩下的冷馒头,掰成小块,就着搪瓷杯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水有些涩,馒头也有些硬,但她顾不上这些。 “咚咚咚。” 门被敲响,声音急促却不失礼貌。 “谁啊?” 她连忙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晚音姐,是我,子舒!”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赶紧起身开门。 邱子舒抱着一摞厚厚的纸站在门口,脸上红扑扑的,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指尖沾着黑乎乎的墨迹,像是刚从油印机前跑过来。 “晚音姐,家长意见表我全弄好了!” 她喘着气,把纸递过去,“整整一百七十三份,我都收上来了,一份不少!” “快进快进!” 乔晚音赶忙接过纸,一边招呼她进屋,一边顺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拨亮了些。 两人挨着昏黄的煤油灯坐下,肩并着肩,一页页翻着表格。 纸张粗糙,字迹深浅不一,但每一份都写得认真。 灯影下,她们的身影被投在斑驳的墙上,轻轻晃动。 “你看,”邱子舒用手指点着表格上的数字,声音压低了几分,“八成以上的人其实都愿意让孩子去上幼儿园,尤其是那些年轻嫂子,自己也想腾出手来做点事。可她们就怕掏不起钱,怕一开始免费,过几个月又要收费,最后还得退回来,白高兴一场。” “那就不收钱。” 乔晚音干脆利落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不收钱?” 邱子舒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咱哪来那么多钱撑啊?房租、水电、老师工资、玩具教具……哪样不要钱?就算厂区给点支持,也不可能全包啊!” 乔晚音笑了下,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却更多是坚定。 她放下笔,轻轻抚平稿纸的边角:“先干起来再说。等园子真办出样子了,有了孩子,有了口碑,有了成绩,再找厂区要补助,也不晚。他们总不能看着咱们辛苦白干吧?再说了,咱们也不是要钱养懒人,是要给孩子一条出路。” 她没提自己盘算过将来开一家、两家、十家…… 甚至想在别的厂属区也推广这个模式,想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有饭吃,有地方安心成长。 那些都是后话。 眼下,先把这事办成了,才是真本事。 空想再美,不如脚踏实地迈出第一步。 大会那天,天还没全亮,家属院的小礼堂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大人抱着孩子,老太太拄着拐杖,姑娘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连走道都塞得没缝儿,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乔晚音穿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衬衫,袖口有些磨破了边,但她毫不在意。 头发用一条蓝布带扎成一根利落的马尾,干净清爽。 她站上台,双脚稳稳地踩在那张旧木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台下嗡嗡的说话声像煮开的粥,锅盖都压不住。 有人嗑瓜子,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等着看她出丑。 “各位嫂子、大娘,下午好。” 她嗓音清亮,不急不慢,像山间清泉一样穿透了嘈杂,“谢谢大家抽空来。我知道,你们不少人是抱着疑心来的,也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没关系,我今天不讲大道理,只讲实在话。” 她目光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眼睛发亮,像是在她脸上找答案;有人半信半疑,皱着眉头低声嘀咕;还有人叼着瓜子,翘着二郎腿,等着听她许什么空头支票。 她吸了口气,不再绕弯子。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这个幼儿园能不能办下去。 “幼儿园这事儿,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有疙瘩。今天,我一次性说清楚。” 乔晚音站在礼堂前的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又带着怀疑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这句话一出口,仿佛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们顿时安静下来,连坐在角落里嗑瓜子的大婶也停了手,瓜子壳落在地上都没顾得上去捡。 话一出口,连嗑瓜子的声音都歇了。 整个礼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乔晚音身上。 第251章 作证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见她微微吸气后沉稳的呼吸声。 “第一,钱的事。” 乔晚音举起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这笔资金,是港商张建设先生主动捐赠的,完全出于公益目的。但请大家放心——所有款项均已向组织正式报备,并且已经获得上级部门的明确批复。”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每一笔开支,都有据可查,账目清清楚楚,公开透明。任何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来查阅,绝不隐瞒一分一毫。” 邱子舒赶紧递上早就备好的预算表,一张张发下去。 她动作利落,将一叠装订整齐的表格交给前排的家属代表,随后由她们依次传递到后排。 纸张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低头仔细看着每一项支出明细:建材费、人工费、教具采购、水电配套…… 条目清晰,数字准确,没有一丝模糊之处。 “第二,收费。” 乔晚音提高音量,字字铿锵,“从今天起,红太阳幼儿园——对所有现役厂人家属的孩子,永久免费!” 她的声音穿透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像春雷般在人们耳边炸响。 这话一出,底下炸了锅。 前排一位抱着孩子的妈妈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老大;后排几个年轻丈夫互相对视一眼,满脸不敢相信;还有人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子前倾,生怕自己听错了。 “啥?免费?听错了?” “莫不是画大饼吧?先许个好听的,回头再变卦?” “真有这等好事?政府都没这厂规!” “该不会是拿咱们当试验品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响,有人将信将疑,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掏出烟盒想点一支,手抖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人声乱成一团。 各种质疑、猜测、惊叹混杂在一起,像滚水般沸腾着,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乔晚音轻轻咳了声,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为让大家安心,我提议:咱们现场推选三位家属代表,组成监督小组。” 她的语气平和却有力,“从明天开始,幼儿园的账本就摆在办公室的桌上,钥匙由监督组保管。谁想查,随时可以进来翻看,一页不少,一笔不漏。” 这话一出,议论声立马低了一半。 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小了许多,不少人交换着眼神,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信度。 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扶了扶镜框,低声说:“要是真能让咱们自己查账,那倒是真有诚意……” “第三,老师咋办?” 她接着说,“我们不会从外面高薪聘请,也不搞形式主义。” 乔晚音环视四周,“我们会从咱们家属当中挑选有文化基础、真心热爱孩子、愿意付出心血的姐妹,先集中培训,考核合格后再上岗任教。” “省里的幼师学校已经答应派出专业教师,定期来指导教学,提供课程支持。” “课程有识字、算数、唱歌、画画。还有,”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我们还会请当兵的叔叔们,在休息日轮流来园里,给孩子们讲他们打仗的故事,讲前线的艰苦,讲保卫国家的意义。” 说到这儿,前排几个年轻妈妈,眼睛亮了,嘴角悄悄上扬。 其中一个低头摸了摸怀中儿子的小脑袋,轻声说:“以后娃能听爸爸讲故事了……” 另一位则悄悄抹了抹眼角,仿佛已经看见自家孩子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讲的模样。 “最后,”乔晚音看着底下,声音稳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石头里,“办这个园,不是为了图名,不是为了露脸。” “也不是谁心血来潮,搞个政绩工程。” “就是想让咱们的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 “丈夫在前线守着国家,风里雨里,舍生忘死。我们这些留在后方的人,更该替他们撑起这个家,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孩子是根,根稳了,家才旺;家稳了,国才安。” 话音刚落,后排冷不丁飘来一句:“呸!说得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婆婆骂你虚伪?” 那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像一根针扎破了刚刚凝聚起的温暖气氛。 全场,瞬间死寂。 连风吹过窗缝的声音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却没人敢接话。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晚音脸色瞬间白了。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胸口像被人猛地捶了一拳。 她没想到,这样庄重的时刻,竟会有人用如此刻薄的话当众羞辱她。 她咬了咬嘴唇,强忍住眼眶里的酸意,正想开口解释,礼堂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谁说我家晚音不实在?” 一道熟悉而洪亮的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带着怒意,却不失威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全场的人都扭过头。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那扇大开的门移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只见宋雅芝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脸上虽有风尘之色,但眼神锐利如初。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她身后,跟着傅黎安的父亲——傅贤修。 傅老先生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神情凝重,目光沉静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乔晚音身上。 乔晚音一愣。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婆婆才走几天? 怎么会突然回来?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她心里翻江倒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瞪大眼睛,瞳孔微缩,声音止不住地发颤:“爸,妈,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宋雅芝没理旁人,神情坚定,目光直视前方,径直走到会场前排。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 站定后,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台下密密麻麻的街坊邻居,挺直了背脊,声音洪亮而清晰:“各位街坊邻居,我是傅黎安的妈,宋雅芝。今天我来,是给我儿媳作证的!” 人群顿时炸了。 刚才还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写满质疑的人,瞬间全都闭了嘴。 有人惊得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敢与宋雅芝对视。 第252章 木匠 还有人低声嘀咕:“这婆婆不是一向看不上儿媳吗?怎么突然跑来给她撑腰?” “晚音开幼儿园,是真真正正为厂属做事!” 宋雅芝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语气斩钉截铁,“我当婆婆的,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谁要是再说闲话,先问我答不答应!”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乔晚音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歉意。 “晚音,”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妈之前脑子糊涂,听信了那些闲话,对你误会太深。可现在我明白了——像你这么善良、能干、一心为别人的儿媳,上哪儿找去?是我对不起你。” 乔晚音心里一震,脑子瞬间空白。 她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对她冷眼相待、处处挑剔的婆婆,竟然会在这个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是不是为了面子做的表面文章? 是不是另有隐情? 可宋雅芝的眼神是认真的,那双布满皱纹的眼角甚至泛起了湿润的光。 还没等她回过神,傅贤修也站了出来。 他穿着整洁的厂装常服,肩背挺直,神情庄重。 “各位,”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是厂人家庭,常年在部队,最清楚教育对下一代意味着什么。” “孩子们不能因为父母在前线守卫祖国,就在后方没人管、没人教。”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我儿媳这幼儿园,不只是个小生意,她是替国家、替百姓办的好事!咱们厂属的孩子,值得一个安心成长的地方!” 这一出,惊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原本还有人想质疑幼儿园资质、经费来源,或是乔晚音的身份背景,可如今连公婆都站出来了,而且还是在厂队里受人尊敬的老班长夫妇,谁还敢多说一句? 会一散,气氛立刻变了。 原来反对最激烈、说话最尖刻的几位厂属,竟然主动围了过来。 他们脸上堆着笑,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 “乔同志,我老公在老家就是个木匠,手艺可好了!桌椅板凳他都能做,需要的话我让他免费来帮忙!” “我高中毕业,虽然没正式教过书,但拼音、算术都会,能来当老师不?只要能让娃们有学上,我分文不取!” “我家有堆旧玩具,都是孩子小时候用的,洗干净还能玩,能不能捐给幼儿园?也算出份力!” 乔晚音一个一个应着,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嗓子已经干得发痒,几乎要冒烟了。 她点头,道谢,记名字,解释用途,连水都没时间喝一口。 邱子舒在旁边帮忙登记,拿着小本子不停地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鬓角都湿了。 她一边记一边提醒:“这两位阿姨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们统一安排接送玩具和物资。” 散会后,人群渐渐散去,灯光昏黄的礼堂恢复了安静。 乔晚音低头收拾讲台上的材料——几张宣传单、一摞家长问卷、还有一份被反复修改过的财务计划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那份计划表的边角,纸张已经有些卷边,上面还留着她昨晚熬夜计算时不小心滴上的茶渍。 宋雅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几次落在乔晚音身上,又迅速移开。 她几次想走过去,脚刚迈出又停下,像是怕打扰,又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轻声唤道:“晚音啊……” 乔晚音抬起头,望向她。 “妈帮你拿点?” 宋雅芝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语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被拒绝。 乔晚音动作一顿,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她静静看了婆婆一眼,随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并不温暖:“不用了,就这点东西,我自己来就行。” 那笑,恰到好处——礼貌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分明带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开了两颗心。 宋雅芝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几秒,指节微微蜷缩,终究没有再向前伸。 她缓缓收了回去,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家的路上,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傅贤修正拿着包走在前面,乔晚音落后半步,宋雅芝则跟在最后,三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在黄昏的巷子里。 风吹起乔晚音的发梢,也吹皱了宋雅芝眼角的纹路。 傅贤修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特意压着节奏,一步一停,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两人。 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见儿媳和母亲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半步的空隙,仿佛谁也不敢贸然靠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放慢了脚步,把这片沉默的时空,悄悄留给了婆媳俩。 宋雅芝跟在后头,双手交叠在腹前,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乔晚音身上瞟。 她偷偷看了好几眼,每一次目光触及儿媳的侧脸,都像是触了电似的迅速收回。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咙滚了滚,似乎有千言万语卡在嘴边,可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妈。” 乔晚音忽然转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宋雅芝的耳朵里,“你们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宋雅芝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枯井里突然涌出了清泉。 她下意识地往前靠近半步,语气里满是热切:“随你们!妈可以住到你生完孩子!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她怕乔晚音误会,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定得像发了誓:“月子我包了!保准你和孩子都舒舒服服的!营养、起居、带娃,样样我都亲力亲为!让你躺着就能当妈!” 乔晚音嘴角原本浮现的一丝笑意,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凝固了。 那笑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还未荡开,就被寒意冻结。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太麻烦您了。” 第253章 嚼舌根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终于还是开口道:“我和黎安,能照顾好自己。家里虽小,但也够用。” “他会照顾人?开什么玩笑!” 宋雅芝的声音猛地抬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可话音刚落,她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急忙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屋里的安宁,“晚音啊,妈知道……以前我真不是东西……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赶你走……”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指节泛白,声音里透出一丝颤抖。 “妈。” 乔晚音轻轻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到家了。” 傅黎安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斧头,对着一截粗壮的木柴劈砍。 木屑飞溅,他额角沁着汗,听到院外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他一眼看见父母,手一抖,斧头差点脱手滑落,险些砸到脚面。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他惊得站起身,斧头还攥在手里,脸上写满了意外和慌乱。 “怎么,不乐意看见我们?” 傅贤修板着脸,故意沉下声音,可眼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连眼角的细纹都藏着笑意,像春风拂过干涸的土地。 “哪儿的话!快进屋,快进屋!别在门口吹风!天凉,小心着凉!” 傅黎安立刻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边拍打着裤子上的木屑,一边连连催促。 晚饭后,宋雅芝抢在乔晚音前头收拾碗筷,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客人。 她把碗碟摞成一叠,端进厨房,水龙头一拧,哗啦啦的水流声立刻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她一边洗,一边轻轻哼着几句不成调的老歌,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抚某种不安。 乔晚音没有拦她。 她只是默默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 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还有那断断续续的老调子,心口像是被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住,闷得发慌,喘不上气。 那团棉花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压得她几乎想咳嗽,却又发不出声。 “想啥呢?” 傅黎安轻轻挨着她躺下,枕头微微下陷。 他递来一杯热牛奶,杯壁温热,雾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如烟。 乔晚音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暖意从掌心一点一点渗进身体,可她的心却仍悬在半空。 她盯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妈……变太多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她不是没想过,这次回来,会不会又是一场算计。 会不会又是表面温情,背地里藏着刀。 她曾经被伤得太深,深到哪怕现在听见“婆婆”两个字,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傅黎安轻轻攥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疼了她。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叹了口气:“爸在信里说,妈回去那几天,躲在屋里哭了整整三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心疼:“她这一辈子,从不服软,头一回这样。谁劝都不听,就那么坐着,眼泪一直掉,一句话不说。” “以前她做的事,确实伤透了你。” 他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无奈,“可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可现在,她真想改了,青青……你愿意,再信她一次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像一片枯叶坠入深潭。 宋雅芝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审判。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缘,指尖泛白,却不敢抬眼直视乔晚音。 她知道,自己过去做过太多错事,那些冷言冷语、那些明嘲暗讽、那些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日子,早已在女儿心里刻下了深深的伤痕。 如今她想回头,想弥补,可这扇心门,还能不能为她重新打开? 她不知道。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一句,像在悬崖边伸出手,祈求一次被拉回的机会。 乔晚音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黎安站在一旁,没有动,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她的肩膀轻轻揽住。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乔晚音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泪水。 她的思绪像一片漂浮在水面的叶子,随波荡漾,却找不到归处。 她不是不恨,也不是不明白,可这一刻,她只想短暂地逃离那些过往的纷争,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 她靠在他肩上,像一只疲惫的鸟终于落在了枝头。 信? 这个字在她心底翻腾,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她睁着眼时,它在脑海里打转;她闭着眼时,它又在记忆深处翻搅。 她问自己,真的还能信吗? 那个曾经把她推入寒冬的人,那个在她最脆弱时冷眼旁观的人,那个在亲戚面前笑着说“她活该”的人…… 现在却说想改? 她不是没给过机会。 第一次,她怀孕前三个月,孕吐严重,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 她打电话给宋雅芝,只是想听一句“多吃点,别饿着”。 可对方却说:“现在的孩子真是娇气,我们那会儿谁不是照常下地干活?” 语气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冷漠和不屑。 第二次,她半夜腹痛难忍,送去医院,医生说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还在抖。 宋雅芝来了,不是关心她有没有事,而是当着医生的面训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孩子没了,看你以后怎么交代!” 第十次,她在家族聚会上被几个亲戚当众嘲讽“嫁不出去才急着结婚”,她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宋雅芝却在旁边笑着附和:“是啊,也就黎安愿意要她。”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她都真心相待,可换来的,是冷眼,是刺,是背后嚼舌根。 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孝顺,只要她努力表现,总有一天能换来母亲的一句真心话,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偷偷流泪,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试着理解,试着忍让,试着原谅。 可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心寒。 现在,她连盼都不想盼了。 第254章 心灰意冷 她已经学会了不再期待。 每当听见“妈”这个字,心里不再是温暖,而是隐隐的刺痛。 她不再幻想母女情深的画面,不再奢望有人会在她生病时端来一碗热汤。 她把心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愿留下。 她以为自己早就死心了。 是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她以为那些委屈、那些心酸,都随着岁月沉淀,变成了记忆里的尘埃。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一句软话动摇,不会再为一个笑容动容。 她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到可以无视一切过往。 现在又装什么慈母? 可此刻,当宋雅芝站在厨房里,脸上沾着面粉,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碗粥时,她忽然觉得可笑。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刻意。 她不相信转变会如此轻易发生。 她怀疑,是不是黎安说了什么? 是不是有人劝了她? 又或者,这只是她又一次的表演? 为了在别人面前扮演一个“知错能改的好母亲”? 真好笑。 她扯了扯嘴角,几乎要笑出声。 可那笑声哽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不想争,也不想再闹。 她只想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安稳地生下孩子,平平淡淡地走下去。 “黎安,我困了,想睡了。” 她说得平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某个沉睡的梦。 她没有看宋雅芝,也没有回应她那句“你愿意再信她一次吗”。 她只是转向黎安,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需要休息,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灵。 他没逼她。 黎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扶着她回到房间。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劝说。 他知道她心里的结有多深,他知道那些伤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平的。 他只能默默陪着她,给她时间,给她空间。 他知道,有些路,她必须自己走完。 第二天早上,乔晚音是被一股甜香熏醒的。 那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暖暖的,带着红枣的醇香和米粥的绵软气息。 她睁开眼,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温柔的甜味。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梦。 可那香气如此真实,一点点唤醒她昏沉的意识。 她掀开被子,披上外套,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慢慢走向厨房的方向。 她披上外套推开门,宋雅芝正在灶台前忙活,脸上还沾着面粉,像个刚偷了糖的孩子。 灶台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笼里升腾起白色的雾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宋雅芝穿着一件旧围裙,袖口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湿面团。 她一边搅拌着锅里的粥,一边小心地掀开蒸笼检查枣糕。 她的侧脸被炉火映得微微发红,额角沁着细汗,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脸上那块面粉像不小心蹭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擦,反倒让她看起来有些笨拙,有些可爱,像个做错事又想讨好大人的孩子。 “晚音,醒啦?” 宋雅芝转身,手还沾着面,“妈给你蒸了枣糕,粥也熬好了,趁热吃!” 她的声音很亮,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与欢喜。 她没顾得上擦手,就急着招呼女儿,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生怕她不吃似的。 她的围裙上全是面粉的痕迹,袖口还挂着一小块面团,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她只在乎乔晚音有没有醒来,有没有闻到香味,有没有胃口。 桌上摆着一碟金灿灿的枣糕,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 枣糕泛着油润的光泽,红枣颗粒饱满,嵌在柔软的米糕里,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每一块都大小一致,切口平整,看得出是用了心思。 旁边,一个小竹垫上还搁着一把干净的刀,显然是刚切完不久。 旁边,一碗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粥熬得极好,米粒开花,浓稠适中,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碗边还放着一小碟咸菜,切得细碎,颜色清爽,显然是为了搭配甜食准备的。 乔晚音愣在原地。 她站在厨房门口,目光缓缓扫过那张小小的餐桌,扫过那碟枣糕,那碗热粥,扫过宋雅芝那张沾着面粉却笑得真诚的脸。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几乎忘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早晨。 这是她怀孕后最爱的两样——前几天,她不过是随口跟黎安提了一句。 那时她孕吐减轻了些,终于能吃点东西了。 有天晚上,她靠在沙发上,忽然说了一句:“要是能吃一口枣糕就好了,现在特别想吃甜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可黎安记住了,而宋雅芝,竟然也知道了。 “黎安说你近来爱吃甜的。” 宋雅芝搓着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妈特意多放了红枣,怕你嫌淡。” 她搓着手上的面粉,动作有些局促,眼神却始终落在乔晚音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说得太多会吓跑女儿。 她甚至不敢用太亲昵的称呼,只敢说“妈”,像是在提醒对方,自己还有这个身份。 “谢谢。” 她坐下,轻轻咬了一口。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枣糕,送到嘴边。 牙齿轻轻咬下,糯米的软糯瞬间在口中化开,红枣的香甜随之溢出,甜度恰到好处,不齁不腻。 她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这口食物背后的意味。 甜,但不腻,枣香软糯,顺着喉咙滑进心里。 那股甜味不仅在嘴里,仿佛也渗进了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 她低下头,没让宋雅芝看见她微微闪动的眼神。 她不想承认,可那一口枣糕,确实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她生病了,宋雅芝也会这样守在灶台前,给她熬粥,蒸糕,轻声说:“吃了就好了。” 宋雅芝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咋样?太甜了不?” 她站得离桌子不远,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子微微前倾,像在等待评审。 她的眼神专注,连乔晚音吞咽的动作都不放过。 她害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女儿皱一下眉头,怕那句“谢谢”只是客套。 “不甜。” 乔晚音低头喝了口粥,温温的,刚合适,“粥也熬得刚刚好。” 她又舀了一勺小米粥送入口中,温度正好,米香浓郁,入口绵滑。 第255章 老婆的话要遵从 她没抬头,可语气里少了几分冷意,多了点温度。 宋雅芝脸上的皱纹一下全舒开了,笑得像春风吹皱的水面,“你喜欢就好!明天妈给你包韭菜鸡蛋饺子!” 她的笑容绽放开来,眼角的皱纹都弯成了月牙。 那笑容不掺杂任何算计,纯粹得像孩子得了夸奖。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菜单,语气里满是期待和雀跃。 接下来的日子,宋雅芝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唠叨,不再挑剔,也不再在别人面前说乔晚音的不是。 她每天早早起床,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回来一样样洗、切、煮、炖。 她开始研究孕妇食谱,笔记上密密麻麻写着“补铁”“补钙”“少油少盐”。 她甚至学会了用炖盅隔水炖汤,一炖就是两个小时,只为让营养更温和地释放。 每天换着花样做吃的,粥、汤、糕点,连凉拌菜都讲究口味。 早餐是红枣银耳羹配全麦馒头,中午是山药炖鸡配清炒菠菜,下午是桂花藕粉或核桃露,晚上是鱼汤面线或南瓜小米粥。 每一餐都细心搭配,营养均衡。 就连凉拌黄瓜,她都要用冰水泡过,加点柠檬汁,说是“开胃又不会伤脾胃”。 乔晚音的衣柜里,多出几件柔软的内衣。 是纯棉的,浅粉色,标签都还没拆。 旁边还放着一双羊绒拖鞋,鞋底柔软,防滑。 抽屉最下层,甚至还有一盒进口的妊娠霜,显然是特意去大药店买的。 她没问宋雅芝是谁放的,可她知道。 她没说谢谢,可那晚,她睡前多喝了一小碗汤。 她拿起来看,针脚细密,每一针每一线都整整齐齐,没有丝毫杂乱的痕迹,内衬还垫了一层薄薄的棉絮,摸上去柔软又温暖,一看就是偷偷量过尺寸,一针一线熬夜缝出来的,不知耗费了多少个夜晚的心血。 傍晚,她刚从幼儿园接了孩子回来,脚步还未停稳,就见宋雅芝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背对着院门,低着头忙活着什么。 夕阳斜斜地洒在她手上,将她布满皱纹的侧脸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缝一件小小的衣裳,手里捏着细针,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这是……” 乔晚音轻声开口,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和惊讶。 宋雅芝猛然一惊,手一抖,针尖差点扎进手指。 她慌忙把衣服往身后藏,脸上露出尴尬又局促的神情:“就……随便弄弄,闲着没事缝的……你要是嫌丑,看不上眼,扔了也成……” 乔晚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从她背后把那件小衣服拿了出来。 那是一件淡黄色的小衣服,布料是新的,柔软细腻,袖口和下摆都收得极细。 领口上,绣着一只胖乎乎的小鸭子,圆滚滚的眼睛,扁扁的嘴巴,憨态可掬,针线密得几乎像在绣花,每一道线条都清晰而生动。 “真好看。” 她低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真实的动容,“谢谢你,妈。” 宋雅芝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膝头的布片上。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声音颤抖:“晚音,妈以前真是糊涂啊……干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伤你太深了……我……我那时候被面子蒙了心,被偏见遮了眼,总觉得你不如别人,总觉得你丢了家的脸……” “你走后,你爸跟我坐了一整夜,跟我说了老半天。他把从前那些事一件件讲给我听,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我伤你有多重……我真是个混账母亲。” “晚音……” 她哽咽着,抬头看向女儿,眼里满是悔恨和哀求,“给妈一次机会吧,你就原谅我,好不好?让妈还能叫你一声闺女,让妈还能为你做点事……” 乔晚音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小衣服,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宋雅芝那张写满悔意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她才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天快黑了,风也凉了……您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坐着了。” 那些伤,是真的。 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去的,不是一件衣服就能缝合的。 心里的凉,也是真的。 从她小时候被冷眼相待,到长大后被逼走,再到如今突然回归却无人接应的孤寂——每一刀,都刻在骨头上。 她没办法,就这么轻易地放下过去,再信一次。 哪怕眼前的人,眼里含着泪,手里捧着暖意。 最近,整个家属院都忙开了。 大人们议论纷纷,孩子们也兴奋地跑来跑去。 托儿所旧址的改造工程正式开工,大家都说,这下孩子们有地方安心玩耍了。 每天早上,乔晚音天不亮就从家里出来,提着保温杯和图纸,赶到托儿所旧址盯着施工进度。 她要确保每一处设计都符合安全标准,每一个角落都对孩子友好。 傅黎安一有空就跑来帮忙。 哪怕厂务繁忙,他也总会抽时间过来。 这会儿,他正和几个战友一起搭滑梯、砌沙坑,忙得满头大汗。 “左边再抬高点……对,就这高度!” 乔晚音站在几步外,眯着眼睛比划着,一边指挥一边叮嘱,“滑梯坡度要缓,不能太陡,不然孩子坐着容易翻下去!” 傅黎安擦了把汗,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背心湿得紧贴在身上,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笑着抬头喊:“媳妇儿,放心吧!这滑梯我亲手打的架子,稳得跟水泥浇的一样,十个娃一起玩都不会晃!” 路过的大姐提着菜篮子,忍不住停下来看了看,笑着打趣道:“哟,傅团长这手艺,可比咱院里的老木匠还地道!以后家里的板凳桌椅坏了,可得找你修!” “那可不!” 他挺起胸,脸上满是骄傲,“我媳妇儿交代的事,我能马虎吗?每一块木头我都亲自选的,螺丝也拧了三遍,绝不能出一点岔子!” 乔晚音脸一红,耳尖都泛了粉,却没说什么,只是快步走过去,递上一碗凉透的绿豆汤,声音轻柔:“歇会儿吧,别中暑了。天气这么热,你又穿这么厚……” 中午,太阳高悬,热浪滚滚。 第256章 别急着下定论 宋雅芝提着一只旧竹篮,顶着烈日慢慢走来了。 她脚步有些蹒跚,手扶着墙沿,额头上全是汗,却仍坚持把篮子紧紧护在怀里。 “晚音,妈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刚出锅,香气扑鼻,一个个金黄饱满,热腾腾的,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乔晚音闻着那股熟悉的、家常而温暖的香味,心里顿时一暖。 她连忙接过篮子,触手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从厨房端出来的。 “您别总折腾了,这么热的天,来回走一趟多累啊。” 她轻声劝道,语气里满是心疼,“我随时可以回去拿,或者您打个电话也行,何必亲自送来呢?” “那哪成!” 宋雅芝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点事算什么?我孙女将来要上的幼儿园,我能不搭把手?哪怕是一顿饭,我也想让她知道,奶奶一直在惦记着她。” 她说得认真,眼神里透着慈爱与期待,仿佛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已经站在她面前撒娇一般。 乔晚音和傅黎安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嘴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笑意如涟漪般漾开。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肚子里的小家伙是男是女,b超单上依旧藏着小小的谜题。 可婆婆嘴里“孙女儿”喊得亲昵又甜,一句接一句,仿佛早已认定那就是个小闺女。 这话,听得乔晚音心口微微发烫,像是被春风拂过,又像被阳光轻轻包裹。 这年头,谁不盼着生个儿子? 邻里间悄悄议论的、亲戚们委婉打听的,无非就是性别。 可她偏偏不一样——婆婆嘴上念叨最多的,竟是“孙女儿”。 是不是…… 她也在悄悄松了口气,不再给自己加压,也不再给她添负担? 这份体贴与尊重,比任何礼物都更让她动容。 下午,邱子舒带着几个年轻的厂嫂来帮忙刷墙。 她们穿着旧衣,挽起袖子,说说笑笑地搬着油漆桶,提着滚筒和刷子,像一支充满活力的施工小队。 阳光洒在院子里,映照着她们忙碌的身影,三间原本灰暗破旧的教室,在她们灵巧的手下渐渐焕然一新。 墙面被刷成了清澈的湛蓝色,宛如初夏清晨的天空,干净而辽远。 墙头上,还点缀着朵朵蓬松的白云,几只展翅飞翔的小鸟跃然其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晚音姐,你看这样行不?” 邱子舒踩在梯子上,一手扶着墙,一手握着画笔,小心翼翼地勾勒最后一笔。 说话时,鼻尖不经意蹭到了蓝漆,留下了一星醒目的痕迹,却让她看起来更加生动可爱。 “太美了!” 乔晚音仰着头,目光从地面扫到墙顶,眼中盛满了惊喜与感动,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比我梦里想的还要好看!真的像童话里的小屋!” 她的语气真挚而热烈,像是看见了未来的模样正一点点变成现实。 夕阳斜斜地洒落,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院子。 她静静站在重新修整好的幼儿园门口,脚下是新铺的青石板,身旁是涂满童趣彩绘的墙壁。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可她的心里却像被阳光熨过一样暖。 一个月前,这儿还到处是断墙破瓦,杂草丛生,砖块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连只猫都不愿多停留。 如今,这里却成了全院最亮堂、最有生气的地方,孩子们已经围着院子跑跳,笑声此起彼伏。 “在想啥?” 傅黎安不知何时从身后轻轻走来,双手温柔地环住她,手臂稳稳地避开她隆起的小腹,生怕碰着一点点不适。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晚风掠过耳畔。 “我在想,”她缓缓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轻声说道,“咱孩子以后在这里上学,听着同伴的笑声,画画、唱歌、做游戏……该多幸福啊。” “是啊。”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唇角带着笑意,“都是你一手搞出来的。” 话语简单,却饱含敬意与骄傲,仿佛这座小小的幼儿园,是他送给未来孩子的第一份礼物,而她是缔造这一切的人。 “晚音。” 他忽然低声叫她,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认真。 “嗯?” 她转过头,望进他眼里,瞳孔中倒映着夕阳与她自己的影子。 男人盯着她,眼神沉得像夜里不熄的灯,执拗而深情,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心底。 他低声道:“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想错过的运气。”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慷慨誓言,可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上,沉甸甸的,滚烫无比。 乔晚音眼眶微微发亮,湿润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却一翘,带出一抹俏皮又笃定的笑容。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唇边,笑着说:“傅黎安,别急着下定论,以后你才知道,到底有多幸运。” 幼儿园开学这天,天还没大亮,启明星还挂在天边,乔晚音就睁开了眼。 她没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边睡得正香的傅黎安。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深沉,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间的湿气打湿,轻轻贴在皮肤上。 窗外透进来的光还很微弱,天色尚早,可晨风已悄然吹动窗帘的边角,像在提醒她新的一天已经悄然来临。 窗子推开,凉风裹挟着湿润的青草味扑面而来,仿佛刚从田野深处赶来,带着清晨特有的露水气息,清冽又提神。 风穿过窗棂,吹动了桌上的纸张,也拂乱了她耳边的一缕发丝。 她深吸一口气,想借此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与紧张。 远处树梢上,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像是在争论谁先发现了这清晨的露珠。 偶尔有只斑鸠从枝头扑棱飞起,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灰白,像被轻轻擦过一笔的宣纸,渐渐晕开,预示着太阳即将跃出地平线。 “这么早醒啦?” 傅黎安在身后低低地咕哝了一句,声音沙哑而慵懒,还黏着未散的睡意。 他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肩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了过来。 乔晚音慢慢回头,看见他半睁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靠着床头,懒洋洋地坐着,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厂绿背心,领口微微卷边。 第257章 我自己来 显出几分旧日痕迹。 肩头的线条清晰地露出来,结实、有力,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小山。 “嗯……心里发毛。” 她轻声回应,嗓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挨着他慢慢坐下,双腿蜷在床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下摆。 “万一 kids不喜欢咱这园子咋办?” 她喃喃道,语气里满是担忧,“咱们准备了这么久,要是没人来,怎么办?”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动作自然而坚定,掌心滚烫,指腹粗糙,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茧子。 他轻轻用指腹刮了两下她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笨蛋,你熬了多少个通宵?图纸改了十几遍,教案写了厚厚一摞,连围墙上的彩绘都是你一笔笔画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不成功,天理难容。” 厨房里哐当哐当响个不停,锅铲碰撞锅沿的声音清脆又急促,像是一场清晨的交响曲。 炉火呼呼地烧着,水汽从锅盖缝隙里窜出,带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宋雅芝早就在忙活了,天还没亮就起床,系上围裙,踮脚从柜顶取下米缸。 自打她回来后,每天早上都换着花样煮粥、蒸馒头、煎鸡蛋,甚至连豆腐脑都坚持自己磨豆子、点卤水。 她说外面买的不干净,孩子们吃了会闹肚子。 她一边哼着老歌,一边翻动锅里的煎蛋,油星偶尔溅出来,她也不躲,只笑着拍掉袖口的油点。 “晚音!快来吃!红枣粥熬了两小时,火候刚刚好,甜而不腻!” 她扬声喊道,嗓门洪亮,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切,“包子刚出笼,白菜猪肉馅的,趁热吃!” 乔晚音心里没起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情绪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可她还是努力扬起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应道:“好,我马上来。” 饭桌上,宋雅芝筷子不停,像风卷残云一般忙碌。 她夹了一个滚烫的肉包塞进乔晚音的碗里,又添了半碗热腾腾的红枣粥,粥面上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枣,红得诱人。 “多吃点,今天可有得你忙。”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乔晚音碗里塞了个包子,“站一天,没力气怎么行?” “妈,我自己来。” 乔晚音轻声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点倔强。 可她低头一看,碗里已叠着三个包子,一个也没剩下,粥也快满了。 她没再推拒,只是低头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看红枣缓缓沉浮。 “对了,”宋雅芝突然一拍脑门,转身踮脚从柜顶拿下一叠花花绿绿的小围裙,像变戏法似的展开在桌面上。 “昨儿半夜缝的,我怕你们今天手忙脚乱,孩子画画弄脏衣服就不好了。” 她笑呵呵地说,“脏了也不怕,能洗。” 乔晚音接过来,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心里一颤。 她摊开一看,针脚细密得如同蛛网,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用心。 每个围裙上都绣着不同的图案——小熊戴着草帽,小兔子提着篮子,小汽车嘟嘟冒着烟,颜色明艳活泼,像是从童话书里跳出来的。 她一眼就看出,这些绝不是一时兴起的产物,而是熬了整整一夜的成果。 “谢谢妈。” 她低声说,声音依旧不大,可这一次,尾音里多了一丝柔软的温度,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 早饭吃完,三人一块儿往幼儿园走。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湿气,路边的野花上挂着露珠,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映出淡淡的金色光斑。 他们并肩走着,傅黎安背着工具包,宋雅芝提着一篮刚蒸好的点心,乔晚音则抱着一叠新印好的入园须知。 远远就瞧见幼儿园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家长牵着孩子的手,有的还背着小书包,有的孩子手里攥着奶瓶,眼里带着好奇与不安; 拎着奶粉袋的奶奶蹲在地上哄孙女,举着零食包的爸爸正许诺“进了园就给你吃”; 还有看热闹的邻居们站在路边议论纷纷,笑声、喊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铁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乔园长来啦!” 一个大嗓门的妈妈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嘈杂,像投入湖面的一块石头。 所有人都循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乔晚音身上。 乔晚音心跳突地一跳,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耳膜嗡地一响。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入园须知,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皱起。 脚步不由快了几分,像是要赶在情绪彻底失控前冲进那扇铁门,冲进她亲手打造的这个小小世界。 走近才看清,除了正在登记的七八十个孩子,外围还密密麻麻围了二三十号人,一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手里高高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园内,仿佛在参加一场无声的拍照大赛。 闪光灯时不时亮起,人群里还夹杂着低声的议论和惊叹。 “各位家长早上好!”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声音又清又亮,像清晨的铃铛,穿透了喧闹的人声,“欢迎来到红太阳幼儿园!今天是孩子们入园的第一天,感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小家伙们东张西望,眼睛瞪得溜圆,像一串串刚摘下来的小葡萄。 有的左顾右盼,好奇地打量着崭新的滑梯和彩色的墙画;有的攥着父母的手指,脚步迟疑,一步三回头,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丢下。 有的缩在爸妈腿后头偷看,只敢露出半张小脸,眼珠滴溜溜地转;有的已经踮着脚,小身子往前倾,恨不得直接越过围栏,一头扎进那满是积木和毛绒玩具的教室里。 “现在,请家长们按分班站好——”她抬手一指,手臂舒展,动作利落,“左边是小一班,中间是小二班,右边是小三班。请大家根据孩子的分班信息,有序排队,谢谢配合。” 队伍很快排齐了,家长们默契地调整位置,孩子们也渐渐安静下来,带着几分新奇与不安,紧紧依偎在亲人身边。 每个班前头站着两个老师,身穿统一的浅蓝色园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这些都是乔晚音亲自挑选的家属成员,经过严格筛选和培训,甚至还特意送他们去市里的机关幼儿园跟岗学习了半个月,只为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 第258章 受惊 “妈妈——我要回家——!” 忽然,一个扎着歪歪扭扭冲天辫的小男孩大哭起来,声音又尖又颤,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空气。 他死死搂住妈妈的腿,两只小胳膊勒得紧紧的,脸蛋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得嗓子都劈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 乔晚音的目光立刻锁定那个瘦巴巴的小男孩,眉心微动,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极轻,像春风拂过湖面,只漾开一圈涟漪。 这孩子,一看就挺腼腆,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情绪也格外敏感,恐怕昨晚就开始紧张了。 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轻轻蹲下身,动作轻柔,像怕惊飞一只受惊的小鸟。 她的视线正好和他的齐平,目光温和,没有一丝压迫感:“小宝贝,你叫啥名字呀?告诉老师,好不好?” “我……我叫小明。” 男孩抽抽搭搭地开口,声音细细的,轻得像被风吹动的纸片,几乎要飘散在空气里。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手指却仍紧紧抠着妈妈的衣角。 “小明真棒!” 乔晚音从兜里轻轻掏出一个手工雕刻的小老虎,木头打磨得光滑温润,虎头上还刻着一道俏皮的花纹,“这是老师专门给你带的礼物,独一无二哦。你看,它多神气,威风凛凛,像不像小勇士?” 小明盯着那小老虎,愣住了。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颤巍巍的,像晨露未干。 但那双原本充满恐慌的眼睛,渐渐被好奇填满,瞳孔里映出木雕的影子,像点亮了一小簇火苗。 “今天幼儿园里有好多好玩的,有会唱歌的钢琴,有可以拼出恐龙的积木,还有会讲故事的小熊熊。要不要跟老师进去瞧瞧?等你玩够了,放学的时候,妈妈一定会来接你。” 小明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抽泣声也弱了。 他轻轻点头,动作细微,像怕被别人发现。 然后,他悄悄松开了攥着妈妈衣角的小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这一幕,被不少家长瞧见了。 有人悄悄抹了眼角,有人抿嘴微笑,还有人小声跟旁边人说:“这园长真有办法,一点不凶,孩子就这么听话了。” 脸上都浮出欣慰的笑容,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松弛下来。 “各位家长,请安心。” 乔晚音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依旧清亮,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孩子们我们会照看好,每一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心头宝。中午在这儿吃饭、午睡,餐食营养均衡,午休有专人看护。下午四点准点来接就行,一个都不会少。” 家长们一个接一个走远了,有的频频回头,有的轻轻挥手,还有的孩子在门口又哭了几声,但很快就被园内的音乐声和笑声吸引,安静了下来。 乔晚音和邱子舒并肩而立,带着三个班的小朋友,一寸寸逛起了幼儿园。 脚步不急不缓,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讲解,像带一群刚出生的小鹿认识森林。 亮堂堂的教室,刷着柔和的米白色墙漆,墙上挂着孩子们的涂鸦和手工剪纸;五颜六色的玩具整齐地码在低矮的架子上,有小火车、布娃娃、拼图盒子;还有外面那个铺着软垫的沙坑,边缘围着卡通小动物围栏,阳光洒下来,细沙泛着金光。 全让小家伙们瞪大了眼,嘴巴微微张开,像一群刚破壳的小鸟,第一次看见世界。 “老师,墙上贴的是啥呀?” 一个小姑娘仰着头,指着墙上的彩色贴纸,辫子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她穿着粉红的小裙子,手里还抱着一个被揉皱的布兔子。 “那是字母,”邱子舒立刻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掌心温柔,“a、b、c……以后老师会慢慢教你们认,还会唱字母歌,用积木拼出它们的样子,好不好?” 她现在是小二班的班主任,年纪轻,笑容甜,孩子们一见她就忍不住往她身边凑。 参观完,孩子们按班级重新排开,小一班、小二班、小三班,各归其位。 小小的身影站得歪歪扭扭,却已有了秩序的雏形。 正式开启第一天。 乔晚音来回穿梭在三个教室之间,脚步轻盈,眼神锐利。 她的眼睛没停过,扫过每一个角落,留意每一个孩子的表情,生怕遗漏一丝不安或异常。 她的耳朵也竖着,随时准备接住一声哭喊、一句提问,或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老师”。 小一班的孩子们正在教室中央的地毯上搭积木,一块一块彩色的小木块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垒高,每搭成一座小塔或小房子,就会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咯咯咯地此起彼伏,像一串串欢快的小铃铛在空气中摇晃。 小二班的教室里,孩子们围坐在钢琴旁,跟着老师一句一句学唱《小星星》,稚嫩的嗓音奶声奶气,有的孩子唱得走调了,惹得大家笑作一团,但老师依旧温柔地鼓励着,每一个音符都飘在阳光洒落的教室里,温暖又明亮。 小三班的孩子们则围成一个圆圈,坐在柔软的绒毯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讲台前的老师,听她绘声绘色地讲《三只小猪》的故事。 老师手里还拿着几个小布偶,每讲到大灰狼“呼——呼——”吹房子的时候,孩子们就紧张地抱成一团,然后又哄然大笑,仿佛自己也住在那间稻草屋里。 整个幼儿园里,处处都洋溢着笑声,像春风拂过一排风铃,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又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温度,渗进人心里,让人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到饭点了,阳光正斜斜地照进走廊,乔晚音特意从办公室走出来,绕过孩子们的活动室,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香气早已弥漫开来,饭菜按照她亲自定下的菜单一一做好——红烧小肉丸子油亮诱人,清炒菠菜碧绿鲜嫩,还有胡萝卜炖土豆,冒着腾腾热气,香味顺着走廊飘出去老远,光是闻一口,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年头,粮食和物资都紧张,家家户户都在为柴米油盐发愁,可厂区后勤却对这所幼儿园格外重视,从没让食材配给落下过一天。 第259章 首要任务 每一顿饭的食材都新鲜、充足,油水也比别处多一点。 上头明确说过:孩子们是未来的希望,必须优先保障。 所以,乔晚音心里清楚,孩子们的饭,是真真正正踏实了。 “小朋友们,吃饭前要干啥呀?” 主班老师蹲在洗手池旁,笑眯眯地问。 “洗手手——” 一群孩子拖着软糯糯的调子,齐刷刷举起了小胖手,声音清亮整齐,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鸟叽叽喳喳。 乔晚音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只见那一排排小手伸进温水里,挤上粉色的泡沫,认认真真地搓着指缝,小脸严肃得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真好啊…… 比她小时候在梦里幻想的还要好。 那时候,她蜷在破旧的被窝里,幻想自己也能坐在这样干净明亮的教室,有热腾腾的饭吃,有老师温柔地教她唱歌,有小朋友一起搭积木、讲故事。 可那时的梦,终究只是梦。 如今,她亲手把梦,一点点变成了现实。 午睡铃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走廊回荡。 孩子们脱掉小鞋子,爬上那一排崭新的小木床。 床是特制的松木材质,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不会磕着碰着,每一床都铺着淡蓝色的小被子和软乎乎的枕头。 没过几分钟,小小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歪着脑袋,眼皮打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有的还咂吧着小嘴,仿佛正梦见糖果和小动物。 这些床,是乔晚音翻遍了二十年后的幼儿教育资料,结合人体工学和安全标准,一个一个设计,又亲自监工定制的。 她不求奢华,只求安全、舒适、对孩子真正有用。 “乔园长,您也歇会儿吧。” 年轻的老师黄娟轻轻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睡着的孩子们,“我们都安排好了,您别太累了。” 乔晚音笑着摇摇头,轻声说:“没事,我去办公室整理点资料,你们先照看孩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却从外面被人轻轻推开。 婆婆宋雅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那牛奶是傅黎安特地托人从省城订的,属于特供品,每天清晨都会准时送到幼儿园门口,从没间断过。 “妈?您咋来了?” 乔晚音有些惊讶,脚步顿住,“这会儿不是该在厂属大院吗?” 她没想到婆婆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幼儿园。 宋雅芝走进来,把牛奶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语气平和:“看你一上午在各班之间跑来跑去,水都没喝一口,脚都不沾地的。喝点热的,暖暖胃,别把自己熬垮了。” 乔晚音低头看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奶香淡淡地飘上来,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那温度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流进心里,像冬日里照进屋的一缕阳光。 她轻声说:“谢谢妈。” 宋雅芝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嗓音低柔:“我去后厨瞅瞅,看看还有啥能帮上忙的,别让阿姨们太累。” 说完,她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将门轻轻带上,动作轻得连地板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乔晚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缓缓合拢的门上,直到门彻底闭紧,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她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胸口发闷,又说不清是委屈、是感激,还是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婆婆这些天的改变,她全都看在眼里——不再冷言冷语,不再挑剔苛责,甚至开始主动关心她的饮食起居。 可那些过去的伤,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钉子,深深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拔出来会疼,留在那里,又日夜隐隐作痛。 “晚音姐。” 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敲门声,紧接着,邱子舒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水果店标签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红艳艳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橙子。 “我刚看见你婆婆走出去,她……没为难你吧?” 邱子舒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扰了谁。 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悄悄朝门外瞥了一眼,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一直知道乔晚音和婆婆之间的关系紧张,过去那些明枪暗箭、冷言冷语,早就传遍了邻里之间。 乔晚音勉强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盒温热的牛奶:“她给我送的。” 她的笑容很轻,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手指缓缓落在搪瓷杯的边缘,指尖触碰到那还带着余温的牛奶盒子,心里却说不上是暖还是凉。 这杯牛奶确实是宋雅芝亲手放在桌上的,还特意叮嘱她趁热喝。 “啊?” 邱子舒皱起眉,“这怎么可能?她以前见你都横着脸,突然转性送牛奶?你别信她突然良心发现。”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和警惕。 “你忘了上个月她当着全家人面说你不会带孩子?还说我帮你说话是多管闲事?现在忽然殷勤起来,准没那么简单。” 乔晚音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子舒,实话跟你说……我真有点怕。” 她低下头,盯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那股白雾在空气中散开,仿佛把她的话也一并吞没了。 她说不出具体怕什么,可每当宋雅芝对她笑,她总觉得那笑意背后藏着刀锋。 怕她又要故技重施。 那种伪装出的善意,比赤裸裸的敌意更让人窒息。 曾经多少次,宋雅芝也是这样先示好,再翻脸不认人。 一次两次是误会,次次如此就成了算计。 而最痛的不是被打倒,是被打倒之后还要装作感激对方伸出手来扶你。 她指尖摩挲着搪瓷杯的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知道,以前她和方婉玉联手,在我背后捅刀子。我熬过多少个晚上,哭着睡着,又哭着醒过来。那种痛,不是一句‘我改了’就能抹掉的。” 每一个深夜,她蜷缩在床角,眼泪浸湿枕头,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婆婆与小姑子低声密谋的窃笑。 第260章 真心相待 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娶了她是我们家倒霉”、“迟早得让她自己滚出去”。 她不是没反抗过,可每一次开口,都被傅贤修一句“妈也是为你好”堵了回去。 她喉咙发紧,眼圈悄悄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她不想在朋友面前显得软弱,可有些情绪根本藏不住。 鼻尖微微发酸,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了下眼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回忆。 邱子舒捏紧了拳头:“晚音姐,你有这感觉太正常了。换谁,都得有心理阴影。” 她的手掌攥得咯咯响,指甲陷进掌心也不觉得疼。 想到乔晚音这些年独自承受的一切,她就恨得牙痒。 凭什么一个外人要替别人的偏见买单? 更何况,乔晚音从没做过对不起这家人的事。 乔晚音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她现在确实不一样了。知道我喜欢吃红烧肉,就天天炖;我上班忙,她连孩子幼儿园的书包、水杯都提前备好。可信任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飘向窗外,阳光正斜斜地洒在厨房灶台上,锅里的红烧肉还在慢火煨着,香气四溢。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甚至体贴入微。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敢轻易相信。 因为过去的伤害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道疤都在提醒她:温柔也许只是新一轮试探的开始。 “像摔在地上的一面镜子,你把它一块块粘起来,表面看是完整的,可每道裂痕,都在提醒你:它曾经被摔得粉碎。”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我现在看到她对我好,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想——她是不是又在演戏?是不是等哪天我又惹她不高兴,这些东西就会变成伤我的武器?” 邱子舒点点头:“我懂。人心不是铁打的,伤透了,哪能说好就好?” 她伸手握住乔晚音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她明白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就像走在结冰的湖面上,每一步都怕听见裂开的声音。 修复一段关系,需要的时间远比摧毁它漫长得多。 这时候,宋雅芝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张点餐单。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成一个髻,脚上趿拉着拖鞋。 本想轻轻敲门进来问问儿媳今晚想吃什么菜,能不能加个清蒸鱼,却没想到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耳朵。 她本来想问问儿媳今晚想吃啥,结果一句句对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起初她还笑着准备推门,可听到“防备”、“猜疑”、“坏人”这些字眼时,笑容僵在脸上,心脏猛地一沉。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手中的点餐单已被汗水浸湿一角。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纸慢慢被捏皱。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发出细微的折痕声。 她努力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她以为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有了回应,至少乔晚音开始接她递的碗筷了,怎么会…… 还是不信? 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突然灭了。 就像冬夜里好不容易点燃的火苗,风一吹就熄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那是每天剁菜、煲汤、洗尿布磨出来的茧。 她起早贪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甚至连老姐妹约她跳广场舞都推了三次。 可原来,在儿媳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表演。 她觉得自己掏心掏肺,天天早起煮粥、半夜起来热汤,换来的却是防备和猜疑。 有时候孩子半夜发烧,她比乔晚音还急,抱着孙子冲去医院,鞋子都没穿对。 回来后腿疼了好几天也不敢吭声。 她想着只要真心待她,总有一天能换来一句“妈,您辛苦了”。 可现在听来,全都是笑话。 眼泪憋在眼里,不敢落。 她转过身,腿一软,差点撞翻走廊边的拖把。 她急忙扶住墙,一只手撑着瓷砖墙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揉成一团的点餐单。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呼吸艰难。 她不能在这里哭,绝对不能。 若是让别人看见,只会说她又在作怪,博同情。 回到家,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哭。 房门咔哒一声落下,她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板,眼泪终于决堤。 枕头很快湿了一大片,她咬着唇不让声音传出去,肩膀剧烈地颤抖。 这么多年,她自认为是个讲理的人,可偏偏在这个家里,无论怎么做,好像永远都是错的。 傅贤修听见动静,轻轻敲门:“今天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他放下公文包,皱眉听着里面压抑的啜泣声。 母亲一向坚强,很少在他面前流泪。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去世那年,她都没哭过一声。 如今竟为了这些琐事伤心得难以自持,让他既心疼又困惑。 她拉开门,脸都哭花了:“我都这么低三下四了,她还是不信我!我给她做饭、带孩子,样样上心,她倒好,心里还是认定我是坏人!” 她哽咽着说出这句话,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怕累,不怕苦,只怕自己的真心被人当成虚伪的面具踩在脚下。 傅贤修拉她坐下,叹了口气:“别急,感情这事儿,急不来。” 他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 他知道母亲这些年的确变了,也在努力弥补过往的亏欠。 可他也清楚,乔晚音所经历的伤害,并非几句道歉或几顿饭菜就能抚平。 真正要修复的,是两颗被伤过的心之间的距离。 “晚音以前受的伤太深了,她心里有墙,不是一朝一夕能拆的。你真心待她,日子久了,她会看到的。” 这句话说得轻缓,却像一把钝刀,在宋雅芝的心上缓缓划过。 那堵墙,她不是没看见,也不是没尝试去敲。 可每一次靠近,都被沉默和疏离挡了回来。 她知道晚音不是故意冷漠,而是曾经的伤太深,深到连信任都成了奢侈的东西。 那些她亲手造成的误会、冷眼与责难,如今都化作了晚音眼中的防备。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想弥补,哪怕弯下腰、压低姿态,也想换来一声“妈”。 第261章 委曲求全 “可我等不了了!” 宋雅芝哽咽着,“我想在她生孩子前,让她知道我是真心的,我想好好照顾她、照顾孙子……可她,她连一句‘妈’都不肯叫!”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焦急。 孩子的降生是家庭新的开始,她多想以一个温暖的婆婆、慈祥的奶奶身份迎接那个小生命。 可现实却是,她连最基本的称呼都得不到。 她为乔晚音准备婴儿衣物,精心搭配辅食食谱,甚至悄悄翻阅育儿书籍,生怕有一点疏漏。 可这些努力,在乔晚音眼里,似乎都成了负担,而不是关怀。 话没说完,又哭得肩膀直抖。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抽泣,肩膀随着呼吸一耸一耸。 那种被拒绝的痛楚,比责骂更刺人。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强势挑剔的婆婆了,她愿意低头,愿意改,可偏偏最该理解她的人,始终背对着她,不愿回头。 这时,傅黎安推门回来,一眼瞧见母亲哭得浑身发抖,父亲一脸无奈。 屋里的气氛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站在门口,鞋还没换,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愣在原地。 灯光映照下,母亲佝偻着背,头低垂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父亲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力。 这副场景,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心头一紧:“妈,出啥事了?” 声音里带着急切与担忧。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膝盖。 他从没见过母亲哭成这样,哪怕当年家境艰难,她也总是咬牙撑着。 如今这副模样,说明事情远比表面严重。 他知道一定跟晚音有关,但他不敢贸然问,怕再戳痛母亲的心。 傅贤修摆摆手,让他坐下,把事情简短说了。 傅贤修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 他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其中的沉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妻子辩解,只是如实讲述了刚才那一幕——宋雅芝独自在厨房抹泪,喃喃自语说“她连妈都不肯叫”,然后彻底崩溃。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傅黎安的耳朵里。 傅黎安眉头拧成了疙瘩,揉了揉太阳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头疼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脑子里拉扯。 他一直以为,自从母亲开始改变,主动承担家务、关心晚音饮食起居,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在慢慢回暖。 可没想到,非但没有改善,反而让母亲陷入更深的痛苦。 他原以为,妈转变态度,婆媳俩的冰山就能化了。 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母亲放下过去的偏见,真诚对待晚音,时间自然会融化那段冰冷的过往。 他也曾幻想过一家人围坐吃饭,其乐融融的画面。 可现实总比想象残酷。 那座冰山不仅没化,反而因为母亲的退让,变得更加坚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有些伤害,光靠道歉和讨好无法抚平。 没想到,反而更冷了。 寒冷的不是空气,而是人心。 母亲越是小心翼翼,晚音就越显得疏离。 那种客气到极致的距离感,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他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两面都被挤压,却谁也安抚不了。 妈妈心里苦,为了弥补以前的错,放下了这辈子的架子,委屈得连话都不愿多说。 宋雅芝曾是家里的主心骨,说话干脆利落,做事雷厉风行。 可现在,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看脸色,甚至连饭桌上都只敢轻声提醒“多吃点”。 她不再干涉儿媳的生活,不再提意见,甚至连玩笑都不敢开。 她把自己缩得很小,小到几乎没了存在感。 可这一切,换来的却是更深的隔阂。 媳妇儿心里也有坎儿,那些伤过她的事,像烙印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乔晚音刚进门时,被冷嘲热讽;怀孕初期,被怀疑肚子里的孩子不干净;甚至连她工作的机会,都被母亲以“女人该顾家”为由强行阻拦。 那些话、那些眼神,早已刻进她的记忆里,成了夜里反复浮现的噩梦。 她不是不想原谅,而是每当想靠近一步,过去的影子就会跳出来,把她拉回原地。 他夹在俩人中间,忽然觉得哪儿都使不上劲儿。 他想劝母亲别太委屈自己,又怕说得多了伤她心;他想哄晚音多体谅一点,又怕她觉得他在偏袒家人。 他成了传递情绪的桥梁,却常常两边都不讨好。 他累了,不只是身体累,更是心累。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黎安,你说妈是不是真做得不够?” 宋雅芝攥着儿子的手,声音发颤,“是不是我……配不上你媳妇儿了?”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 那双曾经坚定有力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她在问儿子,更像是在质问自己。 她做过很多错事,但她一直在补救。 可如果连补救都被拒之门外,那她还能做什么? 难道真的,她注定要做一个不被接纳的婆婆吗? 傅黎安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妈,别乱想,也别逼自己。” 他反握住母亲的手,力道适中,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他知道母亲在自责,也知道她在害怕失去这个家。 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让她继续委屈下去。 “配不上”这三个字,不该由她说出口。 亲情不该用“配不配”来衡量,而是彼此包容、共同前行。 “青青心里有结,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开的。你这段时间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知道。”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相信晚音能看到母亲的改变,只是需要时间。 他也相信母亲的付出不会白费,哪怕眼下收不到回应。 他知道她们都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点空间。 他不能代替晚音说出原谅,但至少,他可以让母亲知道,她的努力,并没有被忽视。 乔晚音一进门,就觉得家里不对劲。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却静得出奇。 没有电视声,没有交谈声,连脚步声都没有。 第262章 死结 她换了拖鞋走进餐厅,一眼就注意到宋雅芝低头吃饭的模样——神情淡漠,动作机械,像是完成一项任务。 那种压抑的气氛,让她本能地警觉起来。 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饭桌上,宋雅芝只轻飘飘说了句:“吃饭吧。” 之后就再没开口。 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她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 就连傅黎安夹菜时不小心碰到她的碗,她也只是微微侧身避开,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近乎冷漠的克制,反而让人更难受。 傅黎安想说话,张了张嘴,看看媳妇儿,又看看妈,最后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他几次想打破沉默,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 说多了,怕刺激母亲;不说,又让整个晚餐变成一场煎熬。 他只能机械地咀嚼着饭菜,味同嚼蜡。 眼睛余光扫过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吃完饭,他把乔晚音拽进房间:“青青,妈昨天听见你和子舒说话了。她哭了。” 他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外面听到。 他盯着乔晚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 他知道这事敏感,但不能再瞒着。 母亲哭成那样,若还不让晚音知道,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 乔晚音一愣,心口一紧,可嘴上还是硬:“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不是冷血,她的变化我看见了。可有些事,不是说翻篇就能翻篇的。” 她的确看见了宋雅芝的改变——不再挑剔饭菜,主动接送她产检,甚至偷偷记下她爱吃的零食。 她不是瞎子,也不是铁石心肠。 可那些过去的伤害,像一根根埋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她可以试着共处,可以接受照顾,但要她立刻喊一声“妈”,要她完全放下戒备,她真的做不到。 “我懂。” 傅黎安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但她真的在改。你不知道,她这一辈子,从来就没有低过头,没有服过软。小时候被人欺负,她宁可挨打也不肯求饶;长大了做事,哪怕错了也不愿意认。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可现在呢?她能主动来道歉,能低头做这些事,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在为你改变,在一点一点地撕开自己坚硬的壳。” “你就……能不能……” 他张了张嘴,喉结微微滚动,仿佛接下来的话太重,压得他说不下去。 “能不能啥?” 乔晚音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将情绪压了下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刺向他,“装作啥都没发生过?像从前那样亲亲热热地叫她妈?傅黎安,我做不到。” 她的眼圈迅速红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戳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声音也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我也想过,好好跟她过日子,真的想过。我也希望这个家是完整的,也希望家里有笑声,有烟火气。” “可她和方婉玉……” 她说到这里,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被旧日的记忆狠狠掐住了呼吸,“一次次坑我,一次次伤我。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反反复复。每一次我以为事情过去了,她们又来一次更狠的。你说,我还能信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多会崩溃,又像是不愿再揭开那些血淋淋的伤口。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了冷静,却多了一层深深的疲惫。 傅黎安看着她,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就这样静静地靠着他。 “我没让你马上原谅。” 他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拂过窗棂,“我只是想,给你俩都留个喘口气的机会。不是非得立刻和好,也不是非要强求谁低头。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试着坐下来,哪怕不说话,也能在同一屋檐下,活得轻松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妈以前是过头了。她的偏心,她的偏执,她的固执己见……我都看在眼里。不然……我也不会在最后那个晚上,让她走。” 他缓缓地说道:“对吧?如果她没有那么伤你,我会留她吗?我会赶她出门吗?不会的。正因为我知道她伤你有多深,所以我才做了那个决定。” 乔晚音沉默了。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思绪却像潮水一样翻涌。 是啊。 她忽然想起,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她被方婉玉陷害,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连工作都丢了。 所有人都在骂她不孝、骂她冷血的时候,是谁站了出来? 是傅黎安。 是他顶着压力,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她没做错。” 是他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给了她底气,也给了她退路。 那时候,他完全可以为了家庭和睦而选择沉默,甚至劝她忍一忍。 可他没有。 也许…… 真的该为了他,试着松一松心里那个死结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宋雅芝依旧每天早早起床,给她煮粥、热牛奶,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好放在床上。 表面上,一切如常,母慈子孝。 可那股热乎劲儿没了。 从前宋雅芝做饭会问她喜欢吃什么,会笑着唠叨“多吃点”,会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她有没有回来。 现在,饭菜放在桌上,人却早已避开,连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俩人见面,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一个低头刷手机,一个假装整理柜子,谁也不提过去,谁也不敢提未来。 连傅贤修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那孩子原本活泼爱笑,现在回家后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个人的脸色,一句话说出口都要反复斟酌。 他想亲近奶奶,又怕妈妈不高兴;想跟妈妈撒娇,又怕惹奶奶伤心。 第262章 抑郁症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提。 只是每次吃饭时,偷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不安。 幼儿园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接送孩子、准备教案、应付家长,乔晚音已经累得睁不开眼。 可比身体更沉重的,是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 直到那天,她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翻出一只小布偶——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格外用心。 布偶身上还挂着一张纸条:“给小贤修,希望他喜欢。” 她愣住了。 接着又翻出几顶手工织的小帽子,毛线软软的,颜色都是孩子最喜欢的卡通配色。 每一件都贴着名字:给贤修的,给楼下小胖的,给班里新来的小女孩的…… 那一刻,她的心口像被一根细小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她还在默默做这些事。 原来她不是完全不在乎这个家。 可一想起从前那些画面——宋雅芝当着全家人面斥责她“白眼狼”,联合方婉玉把她赶出家门,甚至在她住院时都不肯来看一眼…… 那点刚刚泛起的软乎劲儿,又迅速缩了回去,像潮水退去,只留下冰冷的沙地。 这些,傅黎安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她夜里失眠,看她对着手机发呆,看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一言不发。 他也看宋雅芝偷偷抹泪,看她对着儿子的照片出神,看她做好了饭却一口都吃不下。 他夹在中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一遍遍劝宋雅芝多说句话,多靠近一点;又一遍遍安抚乔晚音:“别急,慢慢来。” 他帮乔晚音解释宋雅芝的固执,也为宋雅芝辩解她当年的无奈。 可任他怎么努力,这两个人,表面平静如常,心里却依旧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那墙不是一天垒成的,也不会因几句话就倒塌。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傅黎安正低头整理院子的杂物,忽然感觉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老傅!” 是战友老周,脸上带着熟悉的笑,“今晚老地方,喝一杯?” 换成平时,他一定会摇头拒绝。 家里一堆事,老婆心情低落,母亲心事重重,儿子也需要陪伴。 他哪有心思喝酒? 可今天,他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暗的霞光,又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行,我去。” 酒桌上,灯光昏黄,气氛安静。 几碟花生米摆在中间,一盘酱牛肉切得薄而整齐,还冒着丝丝凉气。 老周熟练地拧开白酒瓶盖,给两人各倒满一杯。 酒液清冽,映着灯光泛出琥珀色的光。 他把酒杯推到傅黎安面前,语气沉稳:“你最近啊,像丢了魂儿似的。走路低着头,说话没精神,连打牌都心不在焉。有事别憋着,说说。兄弟在这儿呢。” 烈酒一股脑灌进嗓子眼,像火炭一样灼烧着胸口,每一口都带着刺痛,仿佛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傅黎安眼圈慢慢红了,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但他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只是死死盯着酒杯,像是要把那点残酒看出个洞来。 三杯酒下肚,酒精渐渐冲垮了他强撑的理智,他终于绷不住了,嘴唇微微发抖,把家里那堆破事儿全倒了出来,声音里夹杂着疲惫和委屈,“我就像夹在两扇门中间的夹心饼,谁都看我不顺眼,谁都能碾我一嗓子。” 他自嘲地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妈为了哄她,连当年那股子傲气都咽下去了。可晚音心里那道墙,怎么也推不倒,像钢筋水泥浇出来的,风吹不动,雨打不穿。” 老周皱着眉,端起酒杯狠狠灌了口酒,喉咙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女人嘛,心思细,你得忍着点。一个家,不能全是道理,还得有点软和劲儿。要不请个外人来调和调和?找个有威望的长辈,或者社区调解员啥的?” “找谁?” 傅黎安一脸苦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两边亲人都不在跟前,电话都打不通几句。总不能叫隔壁王姨来当和事佬吧?她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去了反倒添乱。” 另一边的老李挠了挠后脑勺,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我觉得吧,你得给她们搭个桥。让你妈多帮帮晚音干活儿,哪怕只是扫扫地、洗洗碗,也能让她觉得不是被当成外人。” “你媳妇不是忙着幼儿园那摊子事吗?每天早出晚归,累得脸色发青。你妈要是能搭把手,日子一久,脾气自然就软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哪能一直冷着?” “帮了,一点用没有。” 傅黎安又闷了一杯,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一点,他也没擦,任它滑进衣领,“我妈是帮了,可晚音不领情。她说不用,说怕她做不好,嫌她动作慢。其实她根本不是嫌我妈做不好,是嫌她存在。” 一直没开口的老张忽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低沉却清晰:“老傅,记不记得上次咱们出任务,两个排闹矛盾,最后咋和好的?” 傅黎安眯起眼,皱着眉想了会儿,仿佛在记忆深处翻找,“一起扛了回死任务,山洪突袭,全队被困。命都悬着的时候,谁还顾得上拌嘴?那时候,胳膊断了有人背,脚崴了有人扶,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对手。”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时,老张那句话还绕在耳朵边,像根针,扎进他混沌的脑子里,“弄个难关,让她们绑在一条绳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斜斜地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个孤零零的剪影。 酒精让脑子昏昏沉沉,脚步虚浮,脑袋一阵阵发胀,可偏偏蹦出个词—— “抑郁症……” 这词是老张说的,说是城里医院新冒出来的病,专家们天天挂在嘴边,说白了就是“对啥都没劲儿”,吃饭没味,睡觉不安,连哭都懒得哭。 他琢磨着:这活儿,好像不难演。 装一装,倒个霉,让她们都慌起来,或许,就有转机了。 第二天一大早,傅黎安比平时醒得早。 窗外天刚泛白,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淡灰色的光带。 乔晚音还在睡,呼吸又轻又稳,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在光线下轻轻颤动。 第264章 铁打的汉子 他转过身,借着微光盯着她安静的脸,心里一阵酸,像是有只手在轻轻揉捏他的心口。 他曾以为娶到她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可如今,这幸运像被风干的花瓣,一点点褪了颜色。 可一想到这屋子里冷得像冰窖,连空气都凝固了,他又咬了咬牙,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压下心头的软弱。 “晚音,该起了。”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有气无力,带着几分沙哑,仿佛大病初愈的人,连说话都费劲。 乔晚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皮还沉得抬不起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她揉了揉眼睛,勉强聚焦视线,一瞧,他早就穿戴整齐了——笔挺的军装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肩线平直,腰板挺得笔直,像根松树般站得端正。 可那张脸却毫无血色,脸色灰暗发青,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眼下的青黑尤其明显,一圈乌沉沉的,仿佛被重物击打过一般。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她吃力地撑着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怀孕七个多月的肚子早已高高隆起,沉甸甸地坠在身前,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笨拙和缓慢。 她咬着牙,一手撑着床垫,一手扶着腹部,费了好大劲才坐稳。 傅黎安没有转身看她,更没有伸手去扶她一把,甚至连往常那样淡淡一笑的神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声音冷得像清晨结霜的屋檐,轻轻吐出三个字:“睡不着。”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餐桌上,宋雅芝照例早早摆好了一桌子热腾腾的早饭——金黄焦脆的玉米饼摞成小山,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正冒着袅袅白烟,散发出谷物的香甜;还有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腌黄瓜,颜色嫩绿,泛着晶莹的油光,闻着就开胃。 傅黎安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却没有立刻动筷。 他低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粥碗,仿佛那碗里藏着什么令人不安的秘密。 母亲坐在对面,眼角满是期待和关切,可他连一眼都没抬,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份热切的目光。 他慢吞吞地舀了半碗粥,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接着,他又拿起筷子,在粥里漫无目的地搅动,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送进嘴里一口。 粥的热气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麦冬,咋不吃饼呢?” 宋雅芝皱紧眉头,忍不住开口,“妈特意多加了两勺糖,你小时候最爱这口,每次都抢着吃,说比点心还香。” 傅黎安依旧没抬头,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吃不下。” 这时,乔晚音刚好从卧室走出来,穿着宽大的家居服,一手轻轻扶着孕肚。 听见这句话,她的脚步忽然一顿,停在客厅边缘,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傅黎安身上,仔仔细细看了两眼。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小子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饭桶,哪怕体能训练累得腿脚打颤、浑身肌肉酸胀,照样能端着大碗扒拉三大碗米饭,边吃边喊“再来一碗”。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仅吃得少,整个人还蔫头耷脑的,眼神都没个焦点。 “昨晚没睡踏实?” 她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傅黎安只摇了摇头,依旧沉默。 他机械地喝了一口凉下来的粥,喉结滚动了一下,便不再说话,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不肯给。 乔晚音微微侧头,悄悄和宋雅芝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浮现出忧虑之色——最近这段日子以来,他情绪一直平稳如常,这样反常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出现。 空气一下子凝滞了几分,只剩下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突然间,傅黎安把碗“咚”地一声搁在桌上,动作有些重,震得勺子跳了一下。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部队了。” 他说得干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忽然一顿,右脚悬在半空,似乎想回头说点什么。 肩膀微微动了动,手也抬了起来,可最终,话还是卡在喉咙里,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将门合上,动作极轻,像是生怕吵醒谁似的。 门外,晨风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吹远了。 一整天,乔晚音都在幼儿园里忙得脚不沾地。 给孩子们分早餐、讲故事、组织游戏、哄哭闹的孩子睡觉…… 她一刻也没停过,汗水浸湿了额角的碎发。 可即便如此,脑子里还是不断浮现傅黎安早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却沉重无比的“吃不下”。 午休时间,孩子们一个个乖乖躺下,呼吸均匀,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她靠在椅子上,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终于,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部队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傅团长吗?我想找傅黎安同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小兵的声音,语气恭敬却不带感情:“嫂子,您找错人了,傅团长今早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已经去了团部卫生所。” 乔晚音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傅黎安是谁? 那是铁打的汉子! 当兵十几年,翻山越岭、雪地露营、扛炮弹跑五公里都从没喊过一声累。 别说病假,她连一张他签过的病假条都没见过。 部队里人人都说,傅团长身子骨比钢筋还硬,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可今天…… 居然请假了? 她顾不上再多想,赶紧找到园长,急匆匆托同事代班。 来不及换衣服,披上外衣就匆匆赶回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没拉开,只有阳台缝隙漏进几缕惨白的日光。 傅黎安正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肩膀松垮地塌着,军外套胡乱地扔在椅背上,领口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内衬。 他的头微微低垂,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脸色比早上更差,嘴唇甚至隐隐泛着青紫色。 第265章 无所适从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连她推门进来、脚步踩响地板的声音,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刚醒过来,慢悠悠地抬起眼,眼神空洞得仿佛没有焦点,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漠然:“没劲儿,啥都没劲儿。” “什么叫没劲儿?” 她蹲下身,双膝压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把攥住他的手——那手冷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凉得像刚从雪堆里掏出来的一样。 “都腻了。” 他轻轻抽回手,指尖微颤,随后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干涩而疲惫,“工作、吃饭、睡觉…… 一天天重复,像机器一样转着,没意思透了。” 乔晚音心里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太不真实了。 那个曾在暴风雪夜里裹着破棉袄还哼着小调的人,那个在海拔五千米的哨所里望着漫天飞雪笑着说“这风刮得多带劲”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是不是遇着事儿了?” 她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像耳语,生怕惊扰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哪怕只是一句也好。” 傅黎安摇摇头,动作迟缓却坚决,像是不愿让任何人触碰他的内心。 他缓缓站起来,背影单薄而僵硬,头也不回地说:“我躺会儿。” 晚饭时,宋雅芝特意摆了一桌好菜,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酱香四溢,肥而不腻,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那一口滋味。 桌上还有清蒸鱼、炒青菜、腌萝卜丝,全是家里难得的好食材,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可傅黎安只盯着碗里的白饭,粒粒分明,热气腾腾,他却像看不见其他菜似的,筷子动都不动一下。 “吃块肉啊!” 宋雅芝夹了一大块红烧肉,颤巍巍地放进他碗里,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期待,“妈特地给你熬了两个钟头,火候刚刚好,你尝尝嘛。” 傅黎安低着头,目光死死盯在那块肉上,足足看了十几秒,眼珠一眨不眨,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一件陌生的东西。 突然,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声音清脆刺耳,惊得全家人一怔。 “我饱了,你们吃吧。” 他说完,站起身,转身就走,脚步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宋雅芝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筷子悬着,肉滑落到碗边,汤汁溅到了桌布上。 她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微微哆嗦:“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个人似的?” 乔晚音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白花花的一团,可她一口也咽不下去,喉咙发紧,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些说法。 心里闷得慌、对啥都没兴趣、吃饭没胃口、夜里睡不着、白天打不起精神…… 每一条,每一个字,都像在描述现在的傅黎安。 可这年头是七十年代啊,当兵的也会心里出问题? 那时候的人总说,心病靠扛,挺过去就好了。 谁家没点难处? 谁不咬牙撑着? 可真要说起“抑郁”这两个字,连听都没听过。 深夜,屋里静得可怕,连墙角的老式挂钟发出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秒都像敲在人心上,久久不散。 乔晚音挨着傅黎安躺着,两人之间隔得不远,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听着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浅而急促,断断续续,知道他也没睡。 “麦冬。” 她轻轻喊他,声音柔软得像夜风拂过,“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痛?胸口闷?还是别的地方疼?” 傅黎安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半天没吭声。 房间里只剩下钟摆的节奏,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飘出来的:“晚音,我……可能真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她的心猛地一紧,指尖不自觉攥住了被角,呼吸也屏住了。 “说不清。” 他低声说着,嗓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就觉得活着没劲,干啥都提不起劲儿,像是被人抽走了魂。昨天政委找我谈话,说我最近干活不积极,训练偷懒。我听了,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不生气,也不难过,就像听着别人的事。” 乔晚音从背后轻轻环住他,双臂小心翼翼地拢上去,感受到他身子绷得紧紧的,僵硬得像一块冻硬的石头,连呼吸都似乎在抗拒她的靠近。 “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吧?” 她贴着他的后背轻声说,“市里的大医院,总有办法查清楚的。” “没用。”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自嘲,“军医早就给我检查过了,血压正常,心跳正常,肝肾功能也没毛病。他们说,我身体好得很,让我别想太多。” 她咬着嘴唇,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一个个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焦虑与不安。 要是真像网上说的那样,是那种心理上的病…… 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年头,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这种病,怕是连医生都叫不出名字,更别说开出有效的药方了。 医学再发达,也治不了看不见的伤口。 她越想越怕,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光:“要不……跟妈说说?她见多识广,一辈子经历风风雨雨,或许能帮我理一理这乱成一团的思绪。” 这念头一起,她心里竟莫名地踏实了些。 虽然婆媳之间向来冷淡,可为了傅黎安,她愿意迈出这一步。 傅黎安慢慢翻过身,动作迟缓,仿佛连翻身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她,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在期待什么。 “你……愿意跟她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可却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乔晚音一愣,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是啊,这些日子,她和婆婆宋雅芝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第266章 失业 每天见面,不过是点头示意,或是沉默地错身而过。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冷得让人发憷。 现在,她居然主动要找婆婆商量? 这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带着一丝荒唐,又带着一丝决然。 可为了傅黎安,这点隔阂算什么? 一句冷淡,一段过往的恩怨,比起他的命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明早我就跟她说。” 第二天天刚亮,天边才泛起一抹灰白,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乔晚音就爬了起来,身上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她穿上外衣,脚步轻得像怕惊醒谁。 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婆婆宋雅芝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 锅盖微微颤动,水汽腾腾升起,映着她略显佝偻的身影。 她站在厨房门口,心砰砰直跳,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然后,她一步步走了进去,脚步虽然轻,却走得坚决。 “妈,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她开门见山,声音尽量平稳,却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麦冬,最近不对劲。” 宋雅芝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她整个人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转过头时,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安。 “你也瞧出来了?” 她声音发颤,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还以为……是我瞎操心,是我多想了。可这几天,他吃饭不香,夜里总翻来覆去,眼睛空落落的……我喊他,他半天才应一声……我心里一直揪着,却不敢说,怕吓着你们。” 两人搬了小板凳,在厨房最角落的矮桌边坐下。 油渍斑斑的地面,老旧的灶台,昏黄的灯光,一切都显得那么陈旧而真实。 乔晚音把傅黎安这些日子的种种反常,一点一滴全说了出来—— 他不再说话,整日闷在屋里; 吃饭只挑两口就推开碗; 有时突然发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角,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甚至有一次,她发现他半夜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药瓶,却没有吃,只是发呆。 宋雅芝越听,脸色越白,嘴唇微微颤抖,手紧紧攥着衣角。 最后,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竟落进了锅里的汤里,溅起微小的涟漪。 “这傻孩子……有啥苦闷,咋不跟家里说呢……”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晚音,你说的这‘抑郁症’,严重不?是不是……是不是要送医院?能不能治?” 乔晚音看着婆婆流泪,心里也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小心地选着词,生怕说错一句话会加重老人的恐慌。 “就是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团乱麻缠着,没人懂,没人疼,时间久了,人就垮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得有人天天陪着,暖着,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否则,心就冷了。” “那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宋雅芝急得双手直搓,指甲刮过掌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要不……我去镇上请个老中医,抓点安神的草药?听说能定心、静神,老一辈都信这个。” 提到草药,她突然想起从前逼乔晚音喝苦汤药的事。 那时她刚进门,身子弱,宋雅芝就天天熬药,逼她喝。 乔晚音不愿喝,她便板着脸训斥,说这是为她好,不喝就是不懂事。 那些苦涩的药汤,曾让她半夜偷偷吐掉,又怕被发现而整夜难眠。 回忆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记忆,宋雅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心跳都乱了节奏。 脸一烫,愧疚瞬间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都怪我……都怪我!” 她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流,身子微微发抖。 “要是当初不跟你较劲,不逼你喝那些难喝的汤药,不总拿长辈的身份压你……麦冬也不至于变成这样……他从小就敏感,见不得家里吵……我却还天天冷着脸,话也不多说一句……是我不好,是我糊涂啊……” 乔晚音一抬眼,目光缓缓落在婆婆宋雅芝的脸上。 她看见对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威严与克制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懊悔。 她整个人仿佛被压弯了腰,肩头微颤,嘴唇翕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乔晚音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像春日暖阳下的冰雪悄然融化。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温柔而坚定地说:“您别急,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先跟他聊聊,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几天,傅黎安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他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也甩不掉。 即便勉强闭上眼睛,也不过是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窗外泛起灰白的晨光。 白天更是萎靡不振,眼神空洞,面色灰暗,说话时也常常心不在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应付生活。 部队领导得知情况后,特意亲自登门探望。 他们站在客厅里,神情凝重,语气中透着一丝隐忧。 其中一位年长的干部拍了拍傅黎安的肩膀,低声说道:“小傅啊,我们理解你压力大,可你也得为集体考虑。你现在这状态……再这样下去,怕是得先调离关键岗位,免得出问题。” 这句话虽说得委婉,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天夜里,已是深夜十一点多,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乔晚音披衣起身,打开门,只见宋雅芝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帕,双眼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晚音……妈想通了……麦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我害的啊。” 乔晚音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一向强势、倔强的母亲,怎么也无法将她和眼下这般悔恨痛哭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第267章 看清嘴脸 “黎安,喝点汤吧,妈炖了一下午,温着呢。” 她眼底下一片青黑,像被浓墨重染过的宣纸,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也没睡好,一夜辗转反侧,梦里全是儿子沉默的背影。 “黎安,喝点汤吧?” 她坐在床边,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舀起一勺温热的汤,缓缓递到他嘴边,指尖微微发颤,“妈熬了好久的,火候足足煨了四个钟头,一点不敢马虎。” 傅黎安偏过头,脸埋在枕头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想喝。” 乔晚音的手停在半空,瓷勺里的汤轻轻晃了一下,险些洒出来。 她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像春风拂过枯叶,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就一口,好不好?就尝一口,行不行?你要是喝了,妈心里也能踏实点。” 她眼里全是期盼,那目光像被雨水打湿的烛火,微弱却执拗地燃烧着,映出一个母亲近乎卑微的乞求。 他哪还狠得下心拒绝,哪怕心里翻江倒海,也只能勉强张开嘴,任由那勺汤滑入唇间,只喝了半口。 那汤香得浓烈,参味裹着鸡汤的醇厚,在舌尖缓缓化开,是宋雅芝的拿手活儿。 以往每逢傅黎安训练回来,浑身冻得发僵,这碗汤总能让他从脚底暖到心头。 那时他总笑着说:“外婆这汤,赛过人参果。” 一口气能连喝三大碗,碗底刮得锃亮。 “味道怎么样?” 乔晚音轻声问,眼底藏着一丝希望的微光,像是怕答非所问,又补充了一句,“妈特意跑了一整天,跑了三个供销社,才在西城区那个老仓库换到这支老山参。人家说这参起码长了三十年,金贵得很。” 傅黎安没看她,眼神空茫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只是机械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没啥味儿。” 乔晚音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勒紧心脏,鼻尖发酸,视线骤然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冲出口。 她把碗轻轻搁在床头柜上,陶瓷与木板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然后她伸手攥住傅黎安的手,那只手瘦了些,掌心凉凉的,曾经布满茧子的手指如今安静地躺在她掌中。 她用力握紧,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唤醒什么,“黎安,你到底咋了?别瞒我,跟妈说实话,行吗?你这模样,妈看着……心都揪成一团了。” 他扭过头,依旧望着天花板,那上面有条细小的裂缝,像一道久未愈合的伤疤。 “就是……觉得没劲。”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落叶。 这句话像根针,又细又冷,毫无阻碍地扎进了乔晚音的心窝,刺得她一阵抽疼。 她记得的傅黎安,从来都是精神头十足的,走路带风,说话带笑。 哪怕在风雪交加的哨所站岗,零下三十度的寒夜里,手脚冻得麻木,他也能边跺脚取暖,边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儿,惹得战友们哈哈大笑,把整个雪山都逗笑了。 可现在这个瘫在床上、眼神涣散、连话都不愿多说的男人,陌生得让她发慌,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那……你想干点啥?” 她咬着嘴唇,努力把眼泪逼回去,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咱出去走走?去河边晒晒太阳?或者……叫老周他们来家里坐坐?你不是一直说老周讲笑话最逗吗?” 傅黎安没应声,只是默默翻了个身,把背影留给她,像一道冷漠的墙,隔开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我眯一会儿。” 他说完,便再无声息。 乔晚音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悄悄西移,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久到膝盖都发麻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最后,她悄悄起身,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连门缝合拢的声音都不敢让它响一下。 厨房里,水汽氤氲,宋雅芝正低头揉面,面团在她掌下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一听脚步声,立马回头,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喝了吗?喝了几口?” “就抿了一小口。” 乔晚音瘫在凳子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妈,他以前最爱喝您熬的参汤了,每次都抢着喝,生怕别人先下手。” 宋雅芝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慢慢坐到她对面,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都刻着岁月和担忧。 “晚音,妈想了好多天……” 她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黎安这样,十有八九,是因为咱娘俩的事。” “那孩子,打小心软。” 宋雅芝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楚,“小时候他养的那只狗死了,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后院的草堆里,再也没醒过来。他抱着那只狗,整整一个月不吃不喝,饭也不肯碰一口,话更是半个字都不说,整日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眼睛空落落的,像是魂都被抽走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太软,软得能为一条狗伤成那样……现在呢?看着咱们婆媳俩为了那些陈年旧账吵得天翻地覆,互相伤害,他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说,他心里该有多疼啊?像刀割一样啊。” 乔晚音这才真正抬起头,认真看了看眼前的婆婆。 几天没见,宋雅芝整个人仿佛被岁月和悔恨狠狠碾过一遍,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 她原本乌黑的鬓角如今已全白,一根根刺目地扎在灰白交错的发间;眼角的褶子又深又密,像被钝刀一笔一笔刻出来似的,每一道都写着疲惫与自责;她的眼睛红得厉害,布满血丝,干涩得几乎无法眨眼,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连泪水都被熬干了。 “我……” 乔晚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团湿透的棉絮死死堵住,声音卡在胸腔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吐出一个气音。 “妈对不起你。” 宋雅芝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几乎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般,“以前是我瞎了眼,耳朵软,心也偏。 第268章 听信谗言 信了方婉玉那丫头的鬼话,把她当亲闺女宠着,反倒把你当成外人防着、压着。我说你懒、说你不孝、说你不会持家…… 可现在,我全明白了,是我糊涂,是我害得这个家四分五裂。可现在,我是真想改了,真的,不是嘴上说说。我知道错了,也知道挽回不容易,但我还想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晚音,看在黎安的面子上……再给妈一次机会,行不行?”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哀求与绝望,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光。 乔晚音低头,目光落在婆婆那双粗糙的手上——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掌心布满烫疤,那是常年在灶台前忙碌留下的印记;指节处裂口纵横,有些还渗着血丝,是冬天干冷时仍不停洗菜做饭的结果;手背上厚厚的茧子层层叠叠,像树皮一样硬实;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无名指和小指上各有一道新鲜的刀伤,血痂还没完全结好,边缘微微发紫,显然是这几日切菜时不小心划破的。 这些都是为了谁? 是为了傅黎安。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怀孕那会儿,孕吐严重,什么都吃不下。 那时宋雅芝每天守在厨房里,变着法儿熬汤煮粥,生怕她营养不够。 更让她记忆深刻的是,孩子出生前三个月,宋雅芝连续熬了整整三个通宵,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制了几件婴儿小衣裳。 那针脚细密得如同绣花,边角都熨得平平整整,摸上去软软的,暖暖的,穿在身上就像被阳光裹住了一样。 她说:“这是我当奶奶的第一份礼,不能马虎。” “我……” 乔晚音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眶忽然发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我……试试。” 三个字,轻得像春天里的一阵风,拂过耳畔,不留痕迹。 可就是这三个字,让宋雅芝的眼泪瞬间决堤,唰地一下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死死攥着乔晚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肤里,像是抓着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不敢松,也不能松。 那双手,成了她余生最后的指望。 从那天起,娘俩之间似乎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不需要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宋雅芝开始包揽傅黎安一日三餐的所有饮食。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她就悄悄起床,先熬一锅温润的小米粥,再配两样清淡小菜;中午必炖汤,排骨汤、鸡汤、鱼汤轮着来,药材搭配讲究,火候精准;晚上则蒸些松软的糕点或煮一锅红枣银耳粥。 就连傅黎安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也偷偷记在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反复试味道,直到酸甜比例刚刚好,才敢端上桌。 乔晚音则负责陪傅黎安说话、散步、晒太阳。 她知道他最近情绪低落,不愿多动,便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有时候讲幼儿园孩子们的趣事,有时候翻出老照片陪他一起回忆,偶尔还会故意扮个鬼脸,惹得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天下午,她比平时提早半小时从幼儿园赶回来,脚步匆匆地推开院门,却在院子里怔住了。 只见宋雅芝蹲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低着头,眯着眼睛,手里捏着一枚细针,正一针一线地补着傅黎安那件半旧的军装。 阳光斜斜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她神情专注,嘴角微微抿着,仿佛手中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某种需要倾注全部心力的珍贵之物。 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间缓缓漏下来,斑驳的光影如同碎金般洒在老人微微弯曲的脊背上,映出岁月刻下的痕迹。 她坐在小竹凳上,眯着眼睛,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 她捏着一根细小的银针,手指虽有些颤抖,却依然一针一针地缝补着,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每一针都缝进了时光的记忆。 忽然,她的手停顿了一下,针尖悬在布料上方,迟迟未落。 婆婆以前没少给她难堪。 那些冷言冷语、阴阳怪气,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心上,久而久之,成了无法言说的隐痛。 可她毕竟是傅黎安的亲妈。 母子血浓于水,感情深厚,不是她这个儿媳可以轻易割裂的。 要是自己一直不原谅她,傅黎安夹在中间,该多难受? 日复一日地劝解,夜夜辗转反侧,那痛苦,终究是落在了最亲的人身上。 乔晚音站在葡萄架下,静静地看着那抹苍老却安静的身影。 阳光穿过藤蔓,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也照进了乔晚音沉寂已久的心。 她的视线落在宋雅芝低垂的手上,那双手布满皱纹,指节微微变形,却是实实在在地在为儿子缝补衣物。 那一刻,乔晚音的心里五味杂陈,酸涩、释然、怜惜、愧疚,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潮水。 她轻步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走到宋雅芝身边,她微微俯身,语气平和而柔软地说:“妈,我帮您吧。” 宋雅芝猛地一怔,手一抖,针尖差点戳进手指。 她慌忙抬起手,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乔晚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她们闹别扭以来,乔晚音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叫她“妈”。 没有敷衍,没有勉强,没有冷漠的称呼,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声“妈”,像一缕暖风,轻轻吹散了多年的寒冰。 “哎、哎……” 宋雅芝嘴唇微颤,声音发抖,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生怕占了位置,“你坐,快坐,我给你倒水去,外面热。” 乔晚音没有坐,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顺势接过她手中的针线。 她低头看着那枚细小的针眼,手指略显生疏地捏着线头,穿了两下,都没对准。 她轻轻抿了抿嘴,第三次才终于将线穿了过去。 尽管动作笨拙,但神情却格外认真。 “黎安小时候,可闹腾了。” 宋雅芝忽然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软软的,暖暖的,“衣服三天两头破,不是膝盖磨破,就是袖子扯裂,我夜里就着油灯给他补,一补就是大半夜。” 第269章 敷衍冷淡 乔晚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缝着衣襟上松脱的扣子,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用心。 她听着老人一句一句地讲,讲述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童年时光,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嘴角悄悄翘起来,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五岁那年,他非要爬树掏鸟窝,爬到一半脚一滑,啪叽一下就摔了下来,裤子撕了个大口子,膝盖都蹭破了皮。” 宋雅芝说着,忍不住笑着摇头,“气得我真想打他两下,可看他坐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小脸皱成一团,我又心疼得不行,一边骂他‘小祖宗’,一边抱着他回家,边走边补裤子。” 乔晚音想象着小傅黎安耷拉着脑袋挨训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泪珠,活脱脱一个调皮的小泥猴。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轻柔,像风拂过树叶。 以前,她也偷偷幻想过,有天婆婆能像这样,拉着她的手,亲昵地聊起儿子小时候的傻事。 说说他如何偷吃糖被发现,如何半夜尿床害得全家忙活,如何因为贪玩不肯吃饭…… 那些平凡又温馨的琐碎,是她渴望却从未拥有的亲情日常。 可那时候,婆婆看她的眼神,总是冷得像冰。 哪怕她主动问好,端茶倒水,换来的也只是敷衍的点头或是一句冷淡的“嗯”。 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期待,也不再靠近。 渐渐地,就不敢想了。 宋雅芝也笑了,眼角的褶子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像一朵绽放的秋菊。 她望着乔晚音认真缝补的身影,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愧疚与哽咽:“晚音,妈从前太不懂事,总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说了不少混账话,做了不少伤人的事……伤了你的心,是妈不对。” “妈。” 乔晚音轻轻打断她,手中的针线不停,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落在宋雅芝耳中,“都过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柔和,像是看透了过往的风雨,也包容了曾经的寒凉。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一场迟到的和解,终于在此刻悄然发生。 她想清楚了。 在经历了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她终于明白,有些事不能再拖,也不能再逃避。 为了傅黎安,她愿意试着往前走一步。 哪怕这一步很艰难,哪怕前方仍布满荆棘,她也想为这段婚姻再试一次。 宋雅芝听了,眼泪唰地下来了。 那泪水来得毫无预兆,顺着她早已爬满细纹的脸颊滑落,像是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慌忙抬手擦,动作急促又克制,可不敢让儿媳看见自己的脆弱。 她一直努力维持着一个坚强母亲的形象,不想让人觉得她软弱,更不想给乔晚音增添负担。 可乔晚音早看见了。 她看得真切,那双眼睛里的湿润和颤抖,是藏不住的真心。 她默默递过一块手帕。 那是她随身带着的棉质方巾,边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干净而朴素。 宋雅芝接过去,指尖碰了指尖,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递到心里。 这一次,谁都没躲。 没有退缩,没有回避,也没有冷淡的沉默。 那一瞬间的接触,像是一座冰封已久的桥,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光。 晚饭桌上,傅黎安感觉气氛不一样了。 空气似乎比以往轻盈了些,少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乔晚音和宋雅芝偶尔说两句,语气平和,像是普通的母女在聊天。 她们甚至还会互相夹菜——宋雅芝把一筷子青菜放进乔晚音碗里,乔晚音笑着道谢,又回夹了一块鱼肉给婆婆。 这细微的互动,在过去几个月里几乎从未发生过。 他低着头,假装自己还是那个闷闷不乐的病人。 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米饭,眼神却忍不住悄悄上抬,瞥向对面的两人。 他想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黎安,吃块肉。” 乔晚音把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声音温柔却不刻意,“妈特意按你以前喜欢的口味做的,炖得软烂,不放辣。” 她知道他小时候最爱这道菜,每逢过年,外婆都会做一大锅。 傅黎安没抬头,可心里像炸了锅。 那块红烧肉静静地躺在碗中,油光微微闪动,香气扑鼻。 可他愣住了。 她…… 是真的原谅妈了? 还是仅仅为了缓和气氛才演的一出戏? 他的心猛地揪紧,又缓缓松开,情绪翻涌得厉害。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他扒拉了两口饭,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把手里的筷子一放,“不吃了。” 起身的动作略显僵硬,像是急于逃离某种让他无法承受的情感。 宋雅芝和乔晚音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可眼里都装着担心。 那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明白,傅黎安还没完全走出来,但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晚上,傅黎安躺床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心里五味杂陈。 水声持续不断,像是一段无法停歇的回忆,冲刷着他内心的壁垒。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对不起她们,是真话。 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冷漠伤了两个最亲近的人,尤其是乔晚音,她一直在默默支撑这个家。 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也藏不住。 那份喜悦很小,很微弱,却真实存在——他感觉到家正在一点点回暖。 水停了。 片刻后,浴室门轻轻打开,湿气伴着暖风漫进房间。 乔晚音擦着湿发出来,身上是淡淡皂角的清香,干净而熟悉的味道让他心头一颤。 她穿着宽松的睡裙,头发还滴着水珠,映着台灯的光晕,显得格外柔和。 她坐在镜子前,没直接看他,却从镜子里偷偷瞄着他。 那眼神含蓄而专注,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好,又怕被发现自己的关心。 “黎安。”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今天我跟妈聊了很久。” 他心口一紧,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聊啥了?” “你小时候的事。”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笑意和怀念,“你小时候可淘了,翻墙摘枣,把邻居家鸡吓飞了,还记得不?” 第270章 耐心陪伴 她说这话时嘴角翘起,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情景。 他愣了会儿,脑子里渐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老槐树下的土墙,树上熟透的红枣,还有那只总爱追着他啄的公鸡。 那些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唤醒,带着阳光的温度。 她叫“妈”的时候,那么自然,那么亲。 不是勉强的称呼,也不是客套的礼节,而是真正从心底流出的依赖与亲近。 他喉咙动了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像是被一股暖流悄然融化。 他试探着说:“我……今天去部队转了一圈。”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用了极大的勇气。 乔晚音“噌”地扔了毛巾,几步蹦到床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感觉咋样?” 她的激动毫不掩饰,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还行。” 他声音轻,目光落在被子上,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王政委说,等我缓过来,随时都能回去。” 她眼里的光,瞬间炸开了。 那光芒像是被点燃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绽放,璀璨夺目,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惊喜、希望与难以言喻的感动,仿佛他身上发生的每一点变化,都是命运赐予她的礼物。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太好了!这说明你在好起来!”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用尽全力抓紧他,生怕这一瞬的温暖会像梦一样消散。 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坚定,让她终于敢相信——那些漫长的煎熬、无数个夜晚无声的祈祷,终究没有白费。 他是真的在一点点醒来,从那片封闭的阴霾中走出来,回到了她们身边。 他看着她笑成月牙儿的脸,心头暖得发酸。 那笑容纯净得如同清晨初升的太阳,温柔地洒落在他心上,驱散了一层又一层积压已久的阴郁。 她的眉眼弯着,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为了这个笑容,哪怕再演一场病,他也愿意。 可心底的暖意翻涌上来,鼻尖却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融化。 第二天一早,乔晚音冲进厨房,差点把粥碗打翻:“妈!黎安说要回部队了!” 她脚步急促,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手里端着的瓷碗晃得厉害,米粥险些泼洒出来。 她顾不得这些,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语速快得像是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他说今天就能回去报到!医生也同意了!” 她双颊微红,呼吸略显急促,眼中闪烁着不敢置信的亮光。 宋雅芝手一抖,粥勺咣当掉进锅里:“真、真的?老天爷开眼了!” 那一声金属撞击陶锅的声音格外刺耳,搅乱了原本宁静的早晨。 宋雅芝怔住了,手还僵在半空,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哽咽,“菩萨保佑啊……我真的没听错吧?黎安真的能回去?” 她说完这句话,眼眶立刻红了,泪水在眸子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转身冲进柜子,翻出个红布包,还带着香火味:“这是我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你让他贴身带着!” 那红布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褪色,边角磨损,但依旧干净整洁。 她双手捧着它,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开来,那是她在无数个清晨跪在佛前虔诚祈愿的见证。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符纸,“一定要放内衣口袋,不能见水,也不能让人碰……这是我专门为你哥求的。” 乔晚音接过符,指尖都微微发烫。 不只是因为母亲手掌残留的温度,更是因为她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与爱。 那张黄纸上的朱砂字迹古朴神秘,她虽看不懂内容,却本能地觉得它承载了某种力量。 她将符轻轻握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份祝福传递给傅黎安。 “我一定亲自交给他,”她轻声承诺,“让他一直带在身上。” “妈,您别太拼了。” 她声音软下来,“我看您这几天眼睛都没合实过。” 她说这话时语气放缓,带着心疼与责备交织的情绪。 她记得昨夜凌晨两点路过客厅,还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缝补傅黎安的旧军装,灯光昏黄,映着她疲惫的脸庞。 眼下一片青黑,眉头紧锁,却仍专注地一针一线地绣着肩章上的标识。 宋雅芝摆摆手:“不累,只要黎安能好,我熬几个通宵都值。” 她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可神情却无比坚毅,“你知道吗?我昨天梦见你爸了,他就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孩子回来了’。醒来的时候,我心里就知道,快了,咱们的好日子快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怕辛苦,只怕等不到那一天。” 话没说完,鼻子一酸,话就哽在了嗓子眼儿。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裙,实则偷偷抹了眼角。 那滴泪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进衣襟里。 她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可母爱从来都不是铁打的盾牌,它是柔软的,是会被思念磨破、被担忧浸透的。 往后几天,傅黎安的“状态”起起落落,但总朝着好的方向走。 有时他会突然沉默很久,盯着窗外发呆;有时又会在饭桌上主动讲起小时候的事,逗得乔晚音直笑。 医生说这是恢复期的正常波动,情绪尚不稳定,需耐心陪伴。 但他整体的趋势是向上的。 精神渐渐饱满,说话多了,走路也不再拖沓。 他开始偶尔去部队溜达,饭也肯多嚼两口了。 起初只是短暂停留,跟老战友见一面,坐在操场上晒晒太阳;后来能待上半天,甚至帮忙整理档案、指导新兵训练。 回家后胃口也明显好转,以前吃饭总像应付差事,现在竟然能慢条斯理地咀嚼每一口饭菜,连宋雅芝炒糊的一盘土豆丝都被他笑着吃完了。 每次他稍微动一下,乔晚音和宋雅芝就像捡了金元宝,笑得合不拢嘴。 哪怕是他主动倒杯水、叠个被子这样的小事,都会引来两人轮番夸赞。 “黎安真懂事了!” “你看这被子叠得多齐整,还是部队出来的有规矩!” 第271章 实实在在的付出 她们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仿佛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填补过去那段灰暗岁月留下的裂痕。 关系,也一天比一天紧。 从前那种疏离、压抑的气氛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融洽与亲近。 晚饭后的闲聊越来越多,话题从天气说到邻里琐事,再到他对未来的打算。 他们不再是彼此小心翼翼试探的陌生人,而是真正开始共享生活气息的一家人。 这天下午,乔晚音从幼儿园回来,屋子里静得反常。 门关着,灯也没开,客厅空无一人,连平日爱哼小曲的婆婆都不见踪影。 空气中飘着一丝药膳的余香,那是早上炖的枸杞鸡汤。 她换了鞋,脚步放轻,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安静中的温情。 她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边,听见里头轻声细语。 门虚掩着一条缝,透出柔和的光线。 她屏住呼吸,只听见母亲温和的声音传来,还有傅黎安低低的回应。 她没有推门,也没有叫人,只是静静站在门外,侧耳倾听。 “妈,别忙了,歇会儿。” 傅黎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少有的体贴与关切。 他扶着宋雅芝坐下,顺手拉过一张小凳子放在她脚边,“您刚才蹲着擦地太久,膝盖肯定不舒服。” “我不累,黎安,你这几天……是不是好点了?” 宋雅芝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慈祥得如同看着幼年归家的孩子,“脸色红润多了,话也多了。我都看在眼里呢。” “嗯……好多了。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语气真诚而沉重。 那些日子里他对家人的冷漠、对关心的抗拒,如今回想起来,竟让他心头隐隐作痛。 他知道母亲为他流了多少泪,熬了多少夜,而他却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宋雅芝眼眶又湿了,连忙用手背擦了擦,“你是我的儿子,我不疼你疼谁?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乔晚音站在门外,没动,也没出声。 她背靠着墙,双手抱紧臂膀,胸口起伏微微加快。 她没意识到自己已在流泪,只是任由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 那一幕并不惊艳,却足够动人——一个母亲与养子之间的低语,没有血缘,却比血更浓。 暖意,一点一点,从心底涌出来,漫过了整个胸膛。 那感觉像是春日里第一缕阳光照进冰封的湖面,缓缓融化了所有坚硬与隔阂。 她突然明白,真正的家,不是砖瓦堆砌的房子,而是有人愿意为你守候,为你低声说话,为你默默付出一切的地方。 她悄悄退到一旁,没去打扰他们。 她轻轻转身,踮着脚尖离开,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她想让这一刻永远停留在那个温暖的房间里,不受任何人打扰。 她走进厨房,默默烧了一壶水,泡了杯热茶,准备一会儿端进去。 吃晚饭时,傅黎安破天荒吃了两碗饭,还主动夸宋雅芝:“妈,您这菜做得真香。” 他端着饭碗,吃得认真,额头上沁出细汗。 第二碗刚盛满,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点头称赞,“这菜炒得刚刚好,不腻不生。” 他语气自然,像是早已习惯了这家的味道。 宋雅芝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爱吃就多盛点!晚音,你也别光顾着看,现在可是两个人的饭量。”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要给他添饭,手却被傅黎安轻轻按住。 “够了妈,我自己来就行。” 他笑着说,眼神明亮,透着久违的轻松。 乔晚音点点头,也给婆婆夹了一筷子肉:“妈,您也吃,别光顾着照顾我们。” 她把肉放到母亲碗里,又夹了些蔬菜,“今天您也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灯光暖黄,饭菜腾着热气,笑声不断传来,像极了她记忆中最温馨的画面。 傅黎安看着娘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地了。 他曾以为伪装病情只会带来短暂的安宁,却不料收获了如此深厚的亲情。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悄然扬起。 原来被人需要、被真心对待的感觉,竟这般踏实而美好。 他装病,值了。 即便日后真相大白,他也无怨无悔。 因为这段时光,换来了他曾经错失的温暖,换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睡前,乔晚音突然开口:“黎安,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她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认真而温柔。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 她望着他,眼中有一丝期待,也藏着几分羞怯,“关于我们以后的生活……我想好好规划一下。” “嗯?” “等孩子出生了,让妈帮着带吧。” 她声音轻柔,语调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耳畔,带着一丝温润与坚定,“她有经验,做事也细心,从早到晚从不马虎。关键是……她是真心疼你,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傅黎安心头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震得心尖发麻。 她这是,真把妈当自己人了——不是表面上的客套,而是打心底里的接纳和信任。 “你…… 不膈应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微微发紧,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乔晚音没立刻回答,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落在窗外飘动的窗帘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梳理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 “说不介意,那是骗人。” 她终于开口,语气坦诚而真挚,“以前的事,我心里确实有过疙瘩。方婉玉装模作样那么多年,连我都差点被蒙在鼓里。可这段日子,我亲眼看见她天天为你熬汤、煮饭、守夜,凌晨三点还坐在床边给你换毛巾……那些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付出。” 她缓缓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眸光清澈而坚定:“还有,我发现,妈其实是个特别暖的人。她不爱说漂亮话,也不擅长表达,但她的关心都藏在细节里。只是以前,她被方婉玉骗得太深,连带着对我们的态度也走了样。” 傅黎安一听,心头猛地一热,眼眶瞬间泛红。 第272章 甜言蜜语 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晚音……谢谢你。” “谢什么呀。” 她轻笑着,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一家人,说这个干嘛。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一起过,她也是我的妈了。” 这句话,像根细线,轻轻一扯,就让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根线牵得极深,直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碰就疼,一疼就想哭。 他在心里默默发了誓——等时候到了,一定把所有真相,全告诉她。 关于方婉玉的谎言,关于母亲的清白,关于自己当初为何隐瞒…… 他要一字不落地说给她听,不藏一丝一毫。 傅黎安的“病”慢慢好了,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走路也有劲了,连说话都带着笑。 家里的气氛也随之悄然改变,一天比一天热闹,像冰封的河面终于化开,流淌出温暖的春水。 宋雅芝每天都做她最爱吃的甜点,糯米糍、绿豆糕、桂花酥,变着花样地做。 每次乔晚音下班回来,桌上总有温着的一小盘,还附一张字条:“趁热吃,别凉了。” 乔晚音也会偷偷给婆婆买条围巾、一双袜子,甚至悄悄托人从南方寄来她常念叨的艾草足贴。 东西不大,却件件贴心。 俩人经常一起去菜市场,一个挑菜,一个讲价,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默契十足。 遇到熟人,宋雅芝总会笑着说:“这是我儿媳妇,眼光毒得很,挑的菜从没踩过雷。” 乔晚音就红着脸推她一下:“妈。” 连楼下王婶都说:“哎哟,这婆媳俩,怎么跟亲母女似的?天天一起出门,笑成一团,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幼儿园的事也上了正轨,口碑越来越好,渐渐在附近几个社区传开了。 家长都说:“乔园长认真,老师负责,孩子去了不仅开心,还学会了分享和礼貌。” 好几个单位的领导都托人打招呼,想把孩子送过来,甚至愿意加钱。 可乔晚音始终坚持一条原则:军属优先。 她说:“他们的父母守边防、扛钢枪,孩子是我们该照顾好的。” 这天,幼儿园办亲子日,邀请家长来看孩子上课,体验半日校园生活。 宋雅芝天刚亮就到了,比谁都早。 她穿着朴素的棉布外套,系着围裙,忙着挂孩子们画的画,摆点心,整理玩具角,连桌角都用防撞条仔仔细细贴了一遍。 “乔园长,这位是您妈吧?” 一位家长笑眯眯地走过来问,指着正在教孩子折纸的宋雅芝,“真能干,手把手教呢,一点不嫌麻烦。” 乔晚音望过去,只见宋雅芝蹲在地上,膝盖垫着小毛巾,耐心地教一个小女孩叠小兔子。 她的动作很慢,一遍一遍示范,嘴里轻声细语地讲解。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也映亮了她眼里的光——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喜悦。 她笑着点头:“是啊,我妈,心灵手巧。” 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自豪,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泛着光,仿佛此刻不是在说母亲的技能,而是在讲述一段温暖的回忆。 她语气里透着亲近与依赖,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向旁人宣告——她背后,有一个平凡却无比坚实的依靠。 宋雅芝手一抖,彩纸差点掉地上。 那是一张红得发亮的剪纸,边缘还带着未剪完的花边,像一朵尚未绽放的花。 她的手指猛然一颤,纸张从指尖滑落,只差毫厘就要摔在地板上。 幸好她反应快,手腕一勾,勉强夹住了纸角。 她低头看了眼那张剪纸,又抬眼望向乔晚音,脸色微变,嘴唇轻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猛地炸开。 她猛地抬头,不敢信地望向乔晚音——那眼神,像被阳光照进冰窟,又暖又亮。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她盯着乔晚音,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以往在她眼中,这个儿媳只是个温吞、怯懦、逆来顺受的影子,可如今,那影子忽然变得清晰、立体,甚至有了光。 那道光刺破了她心中的寒冰,让她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心头涌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活动结束后,宋雅芝主动留下帮忙打扫。 人群渐渐散去,孩子们的笑声远了,教室恢复了安静。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离开,而是默默地捡起散落在地的彩纸,将桌椅一张张摆正。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乔晚音看了她一眼,也默默拿起扫帚,两人一前一后地忙碌着,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宋阿姨?”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那声音甜腻中带着刻意的恭顺,像裹了糖霜的刀子,听着舒服,实则藏着锋芒。 门框处一道身影立着,光线从她背后洒进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两人同时回头。 动作几乎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 乔晚音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捏着一把碎纸屑;宋雅芝则慢慢直起腰,脸上神情从平静转为警惕。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那人身上,空气瞬间凝滞。 方婉玉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篮水果,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像霜。 果篮是崭新的,苹果红润,葡萄饱满,香蕉整齐排列,看起来诚意十足。 可她的笑容却僵在脸上,嘴角弯得勉强,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的眼睛却不像笑容那般温和,而是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冷冷地扫过屋里两人,尤其在乔晚音身上停留了一瞬,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乔晚音浑身一僵,目光下意识飘向婆婆。 她的背脊瞬间绷紧,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本能地寻求依靠。 她没有直视方婉玉,而是悄悄看向宋雅芝,眼神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不确定——婆婆会怎么应对? 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被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心软? 宋雅芝的脸瞬间拉长:“你来干嘛?” 她把抹布“啪”地摔进水桶,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像冬天的铁门被风吹动,哐当作响。 她直视着方婉玉,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与防备。 第273章 好事也轮不到她 仿佛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不该出现的阴云。 方婉玉装作没瞧见乔晚音,径直走到宋雅芝跟前,声音低柔:“宋阿姨,我是来认错的。” 她脚步轻缓,像是生怕惊扰了谁。 果篮抱在胸前,头微微低着,肩膀微垂,姿态卑微得近乎刻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哽咽的尾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可眼角的肌肉却微微抽动,泄露了内心的紧绷。 话还没说完,她就准备跪下去:“以前我脑子糊涂,太迷恋黎安哥,才出了那些损招……” 膝盖刚弯,裙子已经微微褶起,手掌撑向地面,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也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大哭。 那一句“迷恋黎安哥”说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动着屋里的气氛。 “站好!” 宋雅芝厉声一喝,“别在这儿演苦情戏!” 她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驱赶一只惹人厌的苍蝇。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方婉玉,没有半分犹豫。 那声“站好”像一堵墙,狠狠挡住了对方所有表演的空间。 方婉玉被吼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阿姨,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膝盖被迫挺直,脸上写满了委屈。 她眨了眨眼,泪珠在睫毛边缘悬着,像露珠挂在草尖,摇摇欲坠。 她的声音细弱,带着哽咽,试图用脆弱博取同情,可那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显得格外刻意。 “用不着!” 宋雅芝一把抢过果篮,扔回她怀里,“我早就看清你了!表面甜言蜜语,背地里捅刀子!” 她的动作迅猛,果篮被粗暴地夺过,又狠狠推回。 苹果滚出一个,咕噜噜地滚到墙角。 她的眼神里满是厌恶,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又重又狠。 她不再掩饰,不再犹豫,直白地揭开了那层虚假的面具。 方婉玉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转头望向乔晚音:“嫂子,我知道错了,您帮我说句公道话吧。” 她的脸色瞬间失血,随即又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露出恳求的神情,转向乔晚音,声音微微发抖:“嫂子,我不该……不该做那些事。您心善,帮我说句话,好不好?” 她试图拉近关系,用“嫂子”这个称呼唤起旧情,可那眼神深处,仍藏着一丝轻蔑。 乔晚音还没张嘴,宋雅芝已经横身挡在她前面:“少来这套!现在就走,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的动作果断,一步跨前,将乔晚音完全挡在身后。 她挺直背脊,像一堵墙,将方婉玉的视线彻底隔断。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少来这套”四个字说得极重,仿佛在宣告——从前的纵容,到此为止。 “以前是我瞎了眼,听信你的鬼话,差点把家拆了。” 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像是在复盘一场失败的战役。 她的声音里有悔恨,更有清醒后的愤怒。 她不再否认自己曾经的偏心,而是直面错误,用这句自省,彻底划清了界限。 “从今往后,我一个字都不信你。你这种人,心思比针尖还细,连晚音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的手指指向方婉玉,语气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那句“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对方心上。 她说出这句话时,目光却微微偏了偏,落在乔晚音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认可。 方婉玉死死咬住嘴唇,眼底蹿出一股恨。 她的嘴唇几乎被咬破,渗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那股恨意像野火,在眼底无声燃烧,烧得她瞳孔发暗。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可那股怨毒的气息,早已弥漫在空气里。 她没想过——宋雅芝怎么就突然站到乔晚音那边了?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反复翻腾,像钝刀割肉。 她一直以为,宋雅芝是她最有力的盟友,是她可以操控的棋子。 可今天,这盘棋局彻底翻转。 她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是乔晚音做了什么? 还是自己太高估了自己的手段?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两个字在她心底咆哮,却不敢说出口。 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像是被人活活掐住了喉咙。 她握紧果篮,指甲嵌进篮边,可终究不敢再抬头,只能咬着牙,一步步退向门口,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乔晚音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出身普通,没受过多少教育,举止言行也都透着一股土气,作风不正,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讲,哪里像个城里人该有的样子? 凭什么全家人从上到下都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 父母偏心也就罢了,连公婆、丈夫,甚至孩子都围着她转? 就因为她开了个幼儿园,每天带着一群小孩子唱歌跳舞? 就因为她最近在家属院里出了点风头,街坊邻居提起她都夸几句? 这口气,她方婉玉真的咽不下。 明明自己才是军区大院里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知书达理,模样也端庄,人脉广、背景硬,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乡下来的乔晚音? 更何况,她还是重活一世的人,上辈子的经历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本该步步为营,抢占先机,可这一世却偏偏处处被乔晚音压了一头——好事轮不到她,风头全被抢光,甚至连别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视! 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地卡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呼吸都变得艰难,心跳又快又乱,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不甘和怨恨。 她死死攥紧手中果篮的提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竹编的缝隙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那果篮是她特意挑的,苹果红润,梨子水灵,原本是打着“关心长辈”的名头送来的,如今却成了她唯一能握住的寄托。 最终,她只能强撑着脸,挤出一脸委屈与无辜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 第274章 执行命令 “宋阿姨,您真误会我了……我只是来看看您,顺便送点水果,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方婉玉。” 乔晚音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冷得像冬日里的霜雪,不带一丝情绪,“你既然听不懂人话,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再不走,我就叫警卫员送你出去。” 方婉玉一听这话,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瞬间崩塌,脸上的假笑如面具般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真面目。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将手中的果篮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巨响,竹篮摔得四分五裂,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子滚了一地,在光滑的地板上四处乱窜,有的撞上墙角,有的滚进沙发底,狼藉不堪。 “乔晚音!” 她尖声嘶吼,嗓音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你别太嚣张!不就是开个破幼儿园吗?每天带着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就能当成英雄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会啊!” 乔晚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宋雅芝已几步冲上前,怒目圆睁,手指笔直地指向门口,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连窗玻璃都似乎跟着嗡嗡作响: “滚!这里不欢迎你!从现在起,你不准再踏进我家一步!” 她浑身颤抖,却不肯后退半步,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句地骂道:“我儿媳妇能办幼儿园,那是她有本事、有能力、有爱心!是你这种心术不正、只会耍手段的小人,一辈子都追不上的光芒!你这种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方婉玉被这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她很快稳住身形,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神阴鸷,语气阴阳怪气地反击:“宋阿姨,您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帮您解决了难处?是谁在您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旧情了?” 宋雅芝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涨成紫红色,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仿佛血管都要爆裂开来。 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在方婉玉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浇得冰冷彻骨。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急剧收缩,脸色一下子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双手紧紧抓着裙角,指甲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就在这时,乔晚音轻轻走上前,温柔地搭上婆婆宋雅芝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拂面:“妈,别气了,身子要紧。为这种不值得的人动怒,根本不值得。”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方婉玉,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方婉玉盯着她们两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低吼:“乔晚音,你别得意!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还真以为你能一直风光下去?” 乔晚音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不迫,朝门口方向轻轻一招手。 几乎是话音刚落,两名身穿橄榄绿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小伙子立刻小跑着走了过来,站得笔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乔园长,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处理?” 此刻,他们目光警惕地盯住方婉玉,只要乔晚音一声令下,便会立刻采取行动。 “这位女士不是幼儿园的家长,请她出去。” 乔晚音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从唇齿间缓缓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仿佛一记重锤落在空气里。 两名保安没有多问,立刻上前,动作利落而克制,准备执行园长的指令。 他们一左一右站定,做出请离的姿态,虽未使用强制手段,但态度坚定。 可方婉玉却猛地甩开手,脚下一顿,死死扒住门框不走,指甲在木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乔晚音,你给我等着!迟早我会揭穿你!你装什么清高,背地里做的事谁不知道!”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眼中满是怨恨与不甘。 乔晚音神色未动,目光如霜般扫了她一眼,嘴唇微抿,并未回应一句废话。 她只轻轻抬起下巴,朝一旁肃立的警卫员点了下头,动作极轻,却透着无声的威严。 方婉玉瞬间被两名保安架起双臂,双脚离地挣扎着往外拖。 她一边被强行带离,一边扯着嗓子嘶喊:“乔晚音!你别以为你能一直装下去!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瞧!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她的喊声在走廊里来回回荡,震得墙壁都仿佛在颤抖。 直到那凄厉的吼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像是被风卷远了一般,宋雅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她抬起手按住胸口,又猛地攥紧乔晚音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晚音,妈……以前真是糊了心,瞎了眼,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 “妈,别往心里去。” 乔晚音望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如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宋雅芝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都过去了,真的。” 今天,婆婆——这个曾经对她百般挑剔、处处打压的人,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这一边,用行动替她撑腰。 那种感觉,像是寒冬中突然照进一道暖阳,直直融化了心头最深的冰层。 这让她心里一热,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原来,妈妈是真的改了心思,不是敷衍,也不是形势所迫,而是打心底里的醒悟和愧疚。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洒进窗台,乔晚音还未换上外出的衣服正坐在梳妆镜前整理发髻,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划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乔园长!乔园长!你老家来人了!人在门口呢!” 她手中的梳子一滞,心头猛地一紧,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老家? 怎么会突然来人? 而且还是这个时候?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涌上心头。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父亲身体不好,母亲一向安分守己,若无大事,绝不会贸然前来。 她顾不上多想,匆匆将梳子放下,快步朝门外走去。 脚步越走越急,心跳也随着每一步加重。 第275章 挖野菜 当她赶到大门口时,目光一扫,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三个人,衣衫褴褛,满脸风尘,鞋子沾满黄土,裤脚甚至磨出了毛边。 二哥乔学志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旧布包,肩膀微驼,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神情局促;二嫂李红梅一手拉着小苗苗,一手紧紧攥着包袱角,低着头不敢看人;而小苗苗站在中间,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四周,小脸脏兮兮的,却依旧透着几分稚气。 “二哥,你们……” 乔晚音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担忧,“咋不提前打个电话?这么远的路,怎么也不先说一声?” 乔学志搓了搓粗糙皲裂的手掌,嘿嘿干笑了两声,眼神躲闪,显得有些尴尬:“咳,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就是想着好久没见你了,顺路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他便咳嗽两声,低头避开了妹妹的目光。 “小姑!” 苗苗一见到乔晚音,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她挣脱李红梅的手,飞奔过来,一头扑进乔晚音怀里,仰着小脑袋,笑得甜甜的,两个小酒窝深深陷进去,“苗苗可想你啦!梦里都梦见小姑带我去吃糖葫芦!” 乔晚音蹲下身,一把将小姑娘搂进怀里,鼻尖闻到孩子身上熟悉的泥土味和汗水的气息。 她伸手揉了揉苗苗软乎乎的头发,指尖感受到那一丝丝细碎的打结和灰尘,心疼得几乎要溢出来,“姑姑也想你呀,苗苗长高了,脸蛋也圆了,更招人喜欢了。” 她嘴上笑着,眼里却悄悄泛起一丝酸楚。 这孩子,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玩耍,如今却跟着大人奔波千里,灰头土脸地出现在这里。 李红梅依旧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扭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小妹,听说你现在可厉害了,都当上园长了,还开上了幼儿园?这……真是有出息了……” 她的语气里混杂着羡慕、羞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讨好。 乔晚音垂眸看着她,心里清楚得很——以他们家平时的性格,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这样主动登门。 更何况,连个电话都没有,就这么突兀地出现,肯定是有事相求。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二哥,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二哥,二嫂…… 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她领着他们进屋,李红梅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一样。 她的目光从门口一路扫进来,先是落在地面,接着是墙壁,最后定格在客厅中央那张沙发——眼睛瞬间就直了。 水泥地被擦得锃亮,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影,还刷了一层红漆,泛着微微的光泽。 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毛主席画像,边角用图钉仔细钉好,端正肃穆,连褶皱都没有一丝。 墙角立着个藤编的矮柜,上面摆着一对搪瓷茶缸,杯盖还反扣在一旁,干干净净。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那张沙发。 整张沙发是深棕色木框架,靠背宽大结实,扶手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坐在上面的人哪怕闭眼也能感到体面和尊贵。 而最抢眼的,就是那雪白的钩花垫子,一针一线织出繁复的花纹,铺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一丝不乱,像是刚从百货商店里搬出来的展品。 四个角都用暗红色丝线做了收边,针脚细密,显出主人极讲究的用心。 这可是得用工业券才能换到的稀罕物! 市面上早就买不到了,哪怕有人托关系,也得等上小半年,还未必能轮上号。 “我的老天爷!” 李红梅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头轻轻摩挲着沙发上那朵大牡丹,指尖触到细腻的棉线,忍不住来回搓了几下,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那牡丹花盘得足足有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白渐粉,栩栩如生。 “得花多少张券啊?” 她喃喃自语,眼里满是震惊与羡慕。 乔学志赶紧拉了拉她衣角,动作不大,却透着明显的提醒意味,嘴唇微动,低声道:“别失态,小声点。” 他的脸色有些发红,额角渗出细汗,站在妹妹家的客厅里,他感到既自豪又局促。 苗苗却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似的,目光黏在五斗柜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上,眼睛都舍不得眨。 那收音机外壳是深褐色木质,正面嵌着圆形表盘,银色指针清晰可见,边上还围着一圈黄铜装饰。 喇叭罩是细密的金属网,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城里人才能用得起的东西,广播电台里传出的音乐能传到十里八乡。 她甚至想象得出,每天早晨,家里就是在这台收音机的报时声中醒来。 “二哥,家里出啥事了?” 乔晚音轻声问,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担忧。 她把那个印着“红双喜”三个红字的糖罐轻轻推到苗苗面前,罐子擦得锃亮,盖子上的喜字金光闪闪。 “来,苗苗,吃块糖,解解渴。” 乔学志搓着手,手心全是厚厚的老茧,裂着几道深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灰。 他低着头,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队里工分不顶用。挣的那点口粮,还不够吃……上个月就断了顿,靠挖野菜充饥。” 李红梅马上接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小妹,咱不兜圈子了。你二哥在公社砖窑干苦力,天天搬砖,一车就是三百多块,一趟十几趟,肩上都磨出血了,鞋底都磨穿了,脚指头都露在外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抖起来,“可到头来呢?工分只换了八两糙米,连孩子都喂不饱!腰都快断了,饭都吃不上,这日子怎么过?” “你现在可不一样了,是军官太太,还有人说你当上了幼儿园园长……你能不能……” 她说着说着,声音压低了,眼神闪烁,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说出口就不灵验了。 “晚音,你陪二哥二嫂说说话,我和你二哥去供销社买点菜。” 宋雅芝突然插话,脸上堆着笑,动作却很利索。 第276章 就是闲不住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拉了拉乔学志的袖子,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你们难得来一趟,晚上就在家里吃饭,我去买几个硬菜。” 她拉着丈夫往外走,步伐干脆,识相得很,压根没等乔晚音回话。 乔晚音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是想留在这儿。 不是来探亲,不是来借宿几晚,是打定主意要扎根、安顿、从此不再回去。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胸口。 “二哥,二嫂,你们是想在这边安顿下来?”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就知道我小妹最灵光!” 李红梅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去,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没错,就这个意思!我们娘俩不想再回那穷山沟了!” 她的声音又高又亮,仿佛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以前我嘴碎,说你不少难听话。你还记得不?我说你读太多书心就野了,说你跟城里人混久了就看不起自家人……我还当着队里人说你攀高枝儿,丢祖宗的脸。”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上点懊悔,“我也说过你搞对象不成体统,说你嫁给军官是瞎折腾……这些话,都是我的错。” “但那些都过去了。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往后别提那些旧账。” 她握住乔晚音的手,掌心粗糙滚烫,“你看你现在多体面,穿得干干净净,住着楼房,有自来水,还有收音机,连沙发都有花垫子……我们不是嫉妒你,是真心觉得你争气。” “我们没别的盼头,就图你二哥能在这儿找份正经活干,不搬砖,不晒太阳,哪怕扫大街也行。苗苗呢,也能在这儿念书,将来考中学,考大学。” 李红梅说到女儿,声音哽了一下,“她聪明,比我们都强,不能毁在山里头。” 乔晚音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糖罐的边沿,指尖发白。 她早知道家里困难。 临走前,她还省吃俭用,掏出全部积蓄给二哥盖了新房子。 三间砖瓦房,屋顶盖瓦,窗户装玻璃,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强。 她原以为他们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守着房,守着地,平安到老。 没想到,人竟然追到军区来了。 这里是部队大院,家属区,进出都要登记,闲人免进。 别说她压根没这个权限留人,就算有,她也不敢留。 她只是个普通的军属,丈夫是排长,还没提干,上面关系盘根错节,一举一动都得小心。 一旦被查出违规安置亲属,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影响丈夫前程。 更让她不安的是——李红梅这人,心眼小,要面子,不是坏人,但为了自家好处,真干得出伤人事儿。 她记得有年过年,二嫂为了争一口腊肉,跟邻居吵得差点动手。 还有一次,村里分救济粮,她硬是编排别人家“装穷”,抢走本该轮到别人的份额。 如果她住下来,闹出事来,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真留下来,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可人刚到家门口,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就一脚给踢出门去。 她笑了笑,语气柔和地说:“二嫂,你们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先歇几天,等我抽空带你们好好逛逛,熟悉一下这儿的环境。” 李红梅哪会听不出这话只是客套? 表面上是热情招待,实际上却是客客气气地保持着距离。 可她铁了心要留下,根本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见招拆招。 “行行行,给你们和黎安添麻烦啦!” 她满脸堆笑,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早已打定了主意。 这时,宋雅芝和老伴儿拎着刚买的菜回来了。 傅贤修看见亲家,立刻热情地迎上去打招呼:“亲家公、亲家母,辛苦了!一路可顺利?” 乔学志却显得格外拘谨,低着头,搓着手,说话时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还……还行,路上……还行。” 李红梅倒是手脚利落,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她先是帮着择菜、洗菜,接着又麻利地刷锅、切肉,动作干脆利落。 饭后,别人还在说话,她已经主动收拾起碗筷,刷得干干净净。 接着又拿起扫帚,把客厅和走廊扫了个遍,连墙角的灰尘都不放过。 一下午忙个不停,几乎没有歇过。 宋雅芝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说:“哎呀,太打扰了!你们刚来就干活,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李红梅笑着摆摆手:“自家亲戚,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这人就怕闲着,一闲下来浑身不得劲儿。” 晚上,傅黎安从团部回来,刚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他脱下军帽,一边洗手一边打量屋里的情况。 李红梅这会儿可算使出了浑身解数,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表现得格外殷勤。 傅黎安摸了摸苗苗的头,蹲下身子轻轻问:“宝贝,奶奶和姑奶奶对你好吗?” 苗苗甜甜地点头:“好!姑奶奶给我削苹果吃。” 他笑了笑,站起身,转头对乔学志说:“二哥,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风尘仆仆的,先在招待所歇两天吧?也好缓一缓。” 李红梅立马抢着接话,声音又高又亮:“哎呀,住啥招待所!那不是白花钱嘛!咱又不讲究,杂物间打扫一下,铺个褥子,睡得一样香!”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住招待所是天大的浪费。 “那不行。” 傅黎安一听,立刻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坚决,“老张最近探亲回家了,房子空着没人住。你们先去他家住,等他回来再说。” 李红梅眼睛顿时亮了,像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激动起来:“这……这真能行?不会给人家添麻烦吧?” “自己人,还讲究啥?” 傅黎安笑得爽朗,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张家就在后头那排平房,离幼儿园特别近。二嫂要是闲不住,正好可以帮晚音看着点孩子,也省得她天天来回跑。” 李红梅高兴得手舞足蹈,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她连忙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傅黎安碗里,嘴里还不停地说:“哎哟,这可太好了!真是帮了大忙了!我这人,就是闲不住,能干活最开心!” 当晚,一家子就搬进了老张家。 第277章 拖后腿 屋子不大,也就两间房加一个厨房,家具也旧,木头都磨得发亮,有的地方还掉了漆。 可比起乡下那漏风漏雨的土坯房,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红梅在屋里转了一圈,脸上满是新奇和满足。 她走到墙角,捧起那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盆,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 忽然兴奋地一拍大腿,大声喊道:“当家的,你瞅瞅!连洗脸盆都是部队发的!这是荣誉啊!” 乔学志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抬起眼,望着屋里忙进忙出的李红梅,低声说了句:“红梅,咱们是来投靠的,别给小妹添乱啊。” “你懂个屁!” 她压低嗓门,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和不屑,“这是军区大院!你知不知道住在这儿意味着什么?苗苗以后上学,能进部队子弟学校,教学质量高,老师也负责;将来找工作,军属身份更是有优待,政策上都能加分!哪一样不比外面强?” 越说越上劲,她眼中闪着光,仿佛已经看见未来的美好生活:“等咱家在这儿彻底站稳脚跟,生活安定下来,再把爹娘也接来!一家人团团圆圆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日子才有奔头,多好啊!” 夜里,乔晚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被窝里有些闷热,可她的心更乱。 窗外风轻,树叶沙沙作响,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白天的事。 傅黎安察觉到她的动静,伸手轻轻搂住她:“咋了?又想啥心事呢?” “黎安。” 她缓缓翻身,面对着他,声音轻却清晰,“你真不该让二嫂去幼儿园。” “自家人嘛。”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她勤快又能干,你在单位忙,让她帮着照看一下,省得你分心,不是挺好吗?” 乔晚音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被角。 她知道他是真心为她着想,想让她轻松些,也想让娘家人过得体面、有个依靠。 这份心意,她打心底感激。 可她太清楚李红梅是什么人了—— 贪小便宜,买菜总要多拿一把葱;爱搬弄是非,东家长西家短说得天花乱坠;见人就唠叨,没完没了,连隔壁王婶都被她烦得关门避让。 “二嫂……” 她顿了顿,低声说道,“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傅黎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劝慰:“现在不是讲团结嘛?大家都是一家人,给她个机会,试试看嘛。兴许来了城里,她也会变呢。” 窗外,月光静静洒在晾衣绳上,像一层薄霜覆盖在衣物之间。 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随风微微晃动,领口的红五星在清冷的月色下亮得刺眼,仿佛在无声提醒着某种责任与界限。 乔晚音盯着那点红,心头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 李红梅一留,麻烦就少不了。 第二天一早,李红梅就穿上了乔晚音给的的确良衬衫,浆洗得笔挺,纽扣扣得严严实实。 她昂首挺胸,步伐带风,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哎哟喂!唱得比我们公社广播站还带劲儿!” 孩子们正齐声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歌声清脆整齐,被她这一嗓子打断,一个个愣住,回头张望。 乔晚音刚想开口介绍几句,解释一下这位“临时帮手”的身份,李红梅已经热乎乎地拽住了身旁一位孩子家长的手,满脸堆笑:“我是乔园长的二嫂!您家娃长得真水灵,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一看就是当兵的好胚子!” 那位家长被拽得一个趔趄,脸色一僵,赶紧抽回手,讪讪地笑了两声,不敢搭话,转身就拉着孩子往角落走。 乔晚音在一旁看得直跺脚,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闷又疼。 她抿紧嘴唇,强忍着没当场发作。 李红梅一会儿给这个娃擦汗,拿着手帕使劲儿抹额头;一会儿又帮那个娃拉衣领,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整理行李。 她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扑腾着翅膀,哪儿都插手,哪儿都要管。 乔晚音瞧着她在院子里满转悠,脚步匆忙,嗓门洪亮,心里直发毛,仿佛看着一颗不定时的炮仗,在自己的地盘上乱窜。 “二嫂,您歇口气吧。” 她勉强挤出笑容,递上一杯凉白开,“这里有老师照应呢,您别累着。” 李红梅一把接过搪瓷杯,杯壁上印着褪色的红双喜图案。 她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水顺着嘴角流到脖颈,她用袖子一抹嘴,大大咧咧地说:“哎哟,闲着难受啊!在家坐着浑身痒痒,还是干活舒坦!” 话没说完,人又蹿到滑梯边,嗓门扯得老高,盖过了所有孩子的嬉闹声:“小朋友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许推!不许挤!听二奶奶的话,乖啊!” 乔晚音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是园长,是这里的负责人,可当着这么多家长和孩子的面,她不能呵斥亲人。 毕竟,二哥一家从几百里外的老家赶来找她,一路风尘仆仆,带着期望和依赖。 她总不能冷着脸,把人赶走。 这天,乔学志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把她拽到了走廊尽头的角落里。 乔晚音心头一紧,赶紧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二哥,有啥事?” “你二嫂那性子,你还能不知道?” 乔学志狠狠嘬了口烟,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和焦躁,“她就是看不得你好,眼红你如今过得舒坦,心里不痛快,总想沾点光,捞点好处。” 他深深叹了口气,烟雾从他嘴角缓缓溢出,在昏黄的灯光下绕了两圈,像一团解不开的愁绪:“可二哥我清楚得很,你这日子也不是吃糖的,处处都要小心翼翼,哪有表面上看着那么风光?我知道你在城里站稳脚跟不容易。” “我不想拖你后腿。” 他低声说着,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挣扎。 乔晚音一听这话,眼眶顿时一热,鼻子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傻二哥,心里装的全是她,哪怕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舍不得让她为难一分一毫。 “二哥,我懂。”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咱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有难处,我不帮谁帮?该帮的,就得伸手。” 第278章 贱骨头 “你别愧疚,真的,别把这当负担。” 她轻声安慰道。 “可我刚在这儿站住脚,单位里头规矩多,人情复杂,好多事……我真不好开口。” 乔学志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头,“万一被人嚼舌根,连累你也不好。” “我明白!” 乔晚音立马打断他,眼神坚定地看着他,“部队有纪律,你身为军人,更要守规矩。我怎么可能让你为难?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乔学志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那……我明天就劝你二嫂回老家。她在城里待着,净惹事。” 话音刚落,李红梅那大喇叭似的嗓门猛地从教室里炸了出来,响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哎哟喂!这不是李政委家的宝贝孙子吗?长得白白胖胖,跟个小炮弹似的!来来来,阿姨疼你,给你挑个最大的苹果!” 乔晚音和乔学志对视一眼,脸色俱是一变,两人几乎是同时拔腿就往教室方向跑。 只见李红梅正笑嘻嘻地把一个红彤彤、油亮亮的大苹果往一个小男孩手里塞,动作热情得近乎献媚。 而男孩旁边站着的,正是李政委的爱人——一位平日里不苟言笑、气度威严的中年妇女。 此时她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神冷得像深冬的霜雪。 “同志,”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人的冷意,像冰锥子一样刺进空气里,“我们小军,不吃外人给的东西。” 李红梅手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尴尬地缩回手,讪笑着解释:“这……这哪算外人?我是乔园长的……乔园长的亲戚……” “二嫂!” 乔晚音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红梅身前,语气急促却恭敬,“李阿姨,实在对不起,我二嫂刚从乡下过来,没见识,不懂城里这些规矩,说话做事欠考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政委的爱人没看李红梅,而是冷冷地盯了乔晚音一眼。 那眼神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带着警告与审视:“小乔,这阵子上面正整顿风气,抓的就是这种攀关系、拉人情的歪风邪气。你是园长,位置敏感,可得把好门,别让人钻了空子。” 说完,她一言不发,拉着小孙子的手,转身就走,背影挺直,连头都没回一下。 李红梅被晾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巴一撇,小声嘀咕着:“拽什么拽嘛……不就是个政委家的孙子?神气个啥?我又没抢他家东西……” “闭嘴!” 乔学志突然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教室里炸开。 全场顿时一静,连原本在哭闹的孩子都被吓得愣住,抽噎着不敢再出声。 乔学志脸色铁青,一把拽住李红梅的手臂,力道重得几乎要把她拽离地面:“你给我闭嘴!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给我回老家去!” 夜里,乔晚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思绪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理也理不清。 傅黎安察觉到她的动静,轻轻翻过身,凑近她耳边,声音温柔而关切:“咋了?是不是白天那事,还在心里过不去?” “黎安。” 她翻过身,动作轻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压在心头,“我不是不帮二哥他们。可……可二嫂那脾气,你是知道的,一旦发起火来谁也拦不住。我真怕她在大院闹出事儿,到时候影响了你工作的风评,甚至被上头盯上,那可就麻烦了。咱们刚安顿下来,经不起这样的风波。” 傅黎安轻轻攥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像是要把她所有的不安都稳稳托住。 “晚音,我懂你怕啥。你担心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进去了。这不是外人,是自家亲戚,牵肠挂肚的,换谁都不好办。但你做啥决定,我都站着你这边。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会替你挡在前头。”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却透着决断:“你要真想让他们留下,我有办法安排。可以悄悄走关系,把他们的临时户口落一落,或者先以探亲名义待一阵子。别的事儿,你甭管。交给我来处理就是了。” 乔晚音眼圈一热,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哽咽。 她知道,傅黎安是真把她放在心尖上。 他不是嘴上说说,而是愿意为她扛起整个世界的分量。 这份情意太重,重得她心里发酸。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只图自己舒服。 亲人之间的情分,不能变成别人眼中的利用和索取。 她不能让傅黎安为了她的家人去冒风险,更不能让二嫂那样行事冲动的人搅乱他们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生活。 “我……” 她咬了咬嘴唇,牙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痕,良久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还是让他们回去吧。这次,实在不合适留下来。” 这时候,老张家的平房里,李红梅正跟乔学志扯着嗓子吵架。 屋里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乔学志,你今天在幼儿园发什么神经?” 李红梅猛地一巴掌把搪瓷缸拍在桌上,盖子哐当一声蹦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当着那么多人面,让我下不来台!你知不知道人家园长后来看我的眼神像看乡巴佬?我脸上都没处搁了!” 乔学志蹲在门框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裤,一只手撑着下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眉心紧锁,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连呼吸都显得压抑。 “红梅,咱们真不能给小妹添堵。”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一样,“你没听见李政委家那口子说的话?人家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咱们别占便宜。再闹下去,晚音难做人啊。” “呸!” 李红梅一叉腰,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怒火中烧,“她就是看不起咱们乡下来的!嫌咱们土、嫌咱们脏、嫌咱们说话大声!告诉你,这回我死也得留下!我不信城里人骨头就比我们金贵!” “你——”乔学志抬起眼,眼里满是焦急与无奈。 “你啥你!” 第279章 新的指望 她粗暴地打断他,嗓门拔得更高,“你看看这院子,看看这条件!水泥地铺得整整齐齐,每家都有自来水,孩子上学走几步就到!苗苗要是能在这儿上学,将来能飞得多高?说不定以后还能考上大学,穿干部服!你总让她一辈子刨土种地吗?” 乔学志终于抬头,眼眶微红,眼里全是挣扎和痛苦。 他声音发涩:“可……可晚音她,也有她的难处。她是军官媳妇,一举一动都要避嫌。咱们硬要赖着不走,万一影响了她的名声,回头她被嚼舌根,你说我这当哥哥的,心里能安生吗?” 屋里安静了。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窸窣声,衬得这沉默格外沉重。 角落里,苗苗被吵醒,迷迷糊糊地从破棉被里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眼,怯生生地小声问:“爹,娘,你们吵啥啊?是不是……是不是我昨晚偷吃了半块馍,你们生气了?” 李红梅听见女儿的声音,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苗苗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着孩子的后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没掉下来。 “苗苗,”她哽咽着问,“你想不想在城里上学?想不想天天吃白面馒头,喝牛奶,穿带蝴蝶结的小皮鞋?” 苗苗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想……我想上学,我还想画图画本,同学都有,我没有……” “听见没?” 李红梅猛然抬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她狠狠指着丈夫,嗓子已经哑了,“连娃娃都知道哪儿好!她才五岁,就知道城里有糖吃,有书念!你一个大人,还不如个孩子明白?”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地说:“那是你亲妹妹!是你从小背过的、饿得哭唧唧的亲妹子!现在她嫁得好,穿金戴银了,成了军官媳妇,就不能拉扯咱们一把?就不能给她侄女一条出路?” “乔学志,我跟你说死了,”她抹了把脸,眼神狠厉如刀,“这次,我非留下不可!为了苗苗,为了咱们这一家子的命,我豁出去了!就算跪着求她,我也要让苗苗留在城里!” 乔学志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将那支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夹在指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手腕一沉,把烟头用力地按在地上,来回碾了好几下,直到那点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化作一小撮灰烬,混入泥土之中。 “红梅,咱们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疲惫与无奈,“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 李红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倔强而偏执的光,脚下一跺,鞋跟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要是敢去买票,我现在就带苗苗跳河!你说一句话,我就走一步,不信你试试看!” 这话一出,如同一道惊雷炸在寂静的夜里,乔学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唇微微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听过威胁,但这一次不同——他知道,她说得出,就真的做得出来。 夜更深了。 四周的喧嚣早已散去,连风都安静了下来。 一轮清冷的月亮悄然爬过屋檐,透过半开的窗子,将银白色的光辉一寸寸铺进屋里,洒在地板上,映出歪斜的影子。 那月光像是无声的注视,照得人心头发紧。 乔学志坐在床边,目光死死盯着小床上熟睡的女儿苗苗,她小小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又悄悄瞥了眼躺在另一边的妻子——李红梅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拱起,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块拒人千里的冰。 她一言不发,可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乔学志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湿透的棉絮,又冷又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晨风微凉,天色刚刚泛出鱼肚白。 乔晚音穿好衣服,提着小布包走进幼儿园大门。 院子里刚洒过水,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她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是李红梅,正和几个军属家属围在花坛边上,有说有笑,声音清脆得像是敲锣打鼓。 “那可不!” 李红梅扬起眉毛,眼角都笑出了细纹,手舞足蹈地说道,“我们家晚音,可是领导眼前的大红人!昨天傍晚啊,李政委的媳妇儿亲自来问呢,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说要请她吃饭,拉家常,多亲热!” 乔晚音站在不远处,听得后颈一阵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轻声唤道:“二嫂。” 李红梅扭过头,看见是她,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反而更夸张地喊了一声:“哎哟,正说你呢!说曹操曹操就到,大家快瞧瞧,这就是我家那位‘大红人’乔晚音!” 乔晚音眉头一皱,顾不得旁人目光,急忙凑上前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二嫂,咱去办公室说,这儿人多。” 李红梅愣了一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她穿过院子,走进了幼儿园那间小小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外头的喧闹顿时隔绝开来。 乔晚音转身,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二嫂,我让我丈夫黎安帮你二哥在县城找份正经活干,稳定点的,工资虽说不高,但也够养家糊口。你觉得行不行?” 李红梅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凝固了,紧接着,“唰”地一下变了颜色,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嫌我们在这儿碍眼了?这是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 乔晚音赶紧摆手,语气迅速放软,带着几分安抚,“我是真心替你们考虑。县里离老家 近,交通也方便,你二哥要是能有个稳定的班上,孩子上学、家里开销都有个指望。再说了……” 第280章 抬不起来头 她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你们一直住在这儿,邻居们闲言碎语不少,我也难做。” 李红梅的眼圈瞬间红了,鼻子一酸,眼眶里立刻浮起一层水雾。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乔晚音,声音带着哭腔:“乔晚音,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千里迢迢从老家跑来投奔你,吃你的、住你的,没一句怨言,你就这么对自家人?赶尽杀绝?” “二嫂,我——”乔晚音张了张嘴,心头一揪,话说到一半却卡在喉咙里,不知如何继续。 “别叫我二嫂!” 李红梅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委屈,双目圆睁,直直地瞪着乔晚音,“你现在是吃公家饭的官太太了,住的是军区大院,穿的是城里人的好布料,说句话都有人听,瞧不上我们这些乡下亲戚了是不是?是不是啊!” 她声音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破屋里的寂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衣襟上,“你忘啦?当年你一个人卷着家里全部家当跑去了港城,连声招呼都没打,走得干干净净!留下我们一家老小七口人,在村子里抬不起头,连粥都喝不上,天天靠挖野菜、煮树根汤充饥,一顿接一顿地饿着肚子过日子!” 乔晚音心头一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解释,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总不能说:那个跑路的,不是我,是原来那个…… 灵魂换了人吧? 这种事情,说出来谁信? 就连她自己,穿越至此三个月,也还是半梦半醒,时常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李红梅继续哭诉,声音沙哑而破碎:“你走了以后,家里断了粮,米缸空得能照出人影!爹妈跪在族长家门口,磕着头求人施舍一口米,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教女无方’!你知道那天有多冷吗?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们的膝盖都磨出血了,可没人肯开门…… 现在你风风光光回来了,穿着体面,脸色红润,有车有房有人伺候,就把我们全忘了?忘了你是从哪个泥巴窝里爬出来的了是不是?”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血肉:“这次,我铁了心,哪儿也不走!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我男人腿脚不好,娃儿还小,爹娘年纪大了,这个家撑不下去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乔晚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指尖传来一阵阵锐痛,那痛感让她猛然清醒了几分。 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里泛白的月牙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当然知道,那个原主,干了多混蛋的事。 自私、冷酷、狠心,偷光了家里的积蓄,连老人治病的钱都没留下,抛下全家老弱病残,一个人远走高飞,躲去港城过快活日子。 最后闹得家中几乎家破人亡,弟弟妹妹差点被送去给人做童养媳。 这些债,这些孽,现在,全都轮到她来扛。 可要是因为一时心软,留下二嫂一家,让他们住在军区大院,日后麻烦只会更多。 邻里议论、组织审查、军规纪律,哪一条都不容许家属私自带外人长期留宿。 更别说这些人一旦赖上,便再难甩脱,到时候牵扯不断,影响丈夫前程,甚至危及她现在的安稳生活。 她抬起头,目光沉静,声音不大,却很稳,清晰得不容置疑:“二嫂,你们不能留在这儿。” 李红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一记闷棍砸中了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乔晚音,眼神里全是震惊与绝望,“乔晚音……你……你说什么?你真的要这么绝情?我可是你亲二嫂!我为你家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挨饿受冻的时候,我在不在?你现在倒好,翻脸就不认人了是不是?” “我会让黎安在县城给你二哥找个工作。” 她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却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托人打个招呼,看守仓库或者搬货都可以,虽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至少有份收入。每个月,我会寄五十块钱回家,专门用于接济老人,补贴家用。粮食、布票也会定期寄回去。但军区大院有明文规定,不准家属长期留宿外人,尤其是没有编制、非本地户口的闲杂人员。这是纪律,我也无权破例。” 这话,是真的。 军区确有这条规矩,张贴在家属楼门口的告示栏上,白纸黑字写着。 但也是她唯一能搬出来的借口。 既是实情,又能堵住悠悠众口,不至于让人说她无情无义。 李红梅一把推开椅子,动作粗暴,木椅腿与水泥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不休,仿佛连空气都被划破了。 她指着乔晚音,手指颤抖,声音凄厉:“好!好得很!乔晚音,你给我记住了!今天你对我一家这样绝情,往后要是遭了报应,可别怪没人提醒你!你欠下的债,总有一天要还!你逃不掉的!”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力道之大,震得墙皮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整栋楼仿佛都跟着晃了晃,窗框发出轻微的“咯噔”响声。 乔晚音站着没动,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胸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成一团,闷得生疼,喘不上气。 她闭了闭眼,耳边仍回响着那一声声质问和哀嚎。 她知道,这一关,终究是过不去了。 她知道,这一回,真的把二哥一家,伤透了。 这念头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进她心里,让她走起路来脚步都发沉。 她原本以为,只要事情办成了,将来一切都好说;可如今才明白,人情一旦伤了,就像碎掉的碗,再怎么拼也回不到从前。 李红梅红着眼,一路摔着步子走在家属院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的脚步又急又乱,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像是在发泄心头的委屈与愤怒。 两旁的梧桐树影斑驳地洒在她身上,映出她佝偻着背、肩膀微微发颤的模样。 第281章 冠冕堂皇 路过的几个邻居探头看了一眼,又悄悄缩了回去,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她只是想给女儿找个安稳的前程,让自个儿的小家在这儿站稳脚跟。 女儿才六岁,正是上学的年纪,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一辈子困在乡下,走她当年的老路。 城里有好学校、好医院、好工作,只要能留在这儿,哪怕是从最底层做起,也总比回去强百倍。 她不是贪心,只是想为家人搏一条活路。 怎么就这么难? 为啥没人懂她? 她越走越慢,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翻来覆去地问自己。 难道她做错了吗? 明明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可为什么所有人都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她? 好像她是那个无情无义的人,是她不懂规矩、不知进退。 小姑子乔晚音不同意,她认了。 乔晚音是城里人,读过书,有工作,说话办事都讲规矩,李红梅一向敬着她、让着她。 这次来投奔,她本就没指望对方掏钱出力,只盼着能通融通融,给她们一家一个落脚的地方。 可没想到,连这点请求都被驳得干干净净。 可连自己那口子,也一句硬话都不敢说,全顺着小姑子的心意。 她丈夫乔建国从小就被这个妹妹管着,如今哪怕成了家,还是唯唯诺诺。 昨天她劝他再跟妹妹谈谈,他却只低头抽烟,最后憋出一句:“算了,别给她添麻烦。”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把她的所有指望都掐灭了。 她越想越憋屈,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那块石头又冷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逼她低头,可她偏偏不肯认命。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可以享受这城里的光鲜日子,而她们一家就得灰溜溜地滚回去? “同志,需要帮一把吗?” 一声轻柔的询问,像是从远处飘来,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姑娘,正歪着头瞧她,眼里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肩上扛着列兵的军衔,帽子戴得端正,可神情却半点不拘谨。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姑娘脸蛋清秀,笑得温温柔柔的。 她的皮肤白净,颧骨微高,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脸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军装洗得发白,但熨得整整齐齐,连袖口都一丝不苟地扣着。 “没、没事。” 李红梅赶紧抹了把脸,手忙脚乱。 她慌忙抬起袖子擦掉眼泪,又用手掌抚了抚头发,生怕被人看出自己刚刚哭过。 可鼻尖还是红的,眼眶也肿着,任谁一看就知道她刚经历了一场情绪的崩溃。 “您是……晚音姐的嫂子吧?” 对方突然开口,“我是方婉玉啊!您忘啦?以前在咱村儿插队那阵儿,我可是天天去您家蹭饭的!”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春天里的溪水叮咚作响。 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俏皮,仿佛那段苦日子在她记忆里竟也藏着几分甜。 “哎?” 李红梅一怔,“是你?” 她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那一瞬间,许多画面涌上心头:黄泥小屋、灶台边的红薯香、雪夜里挤在炕上的笑声…… 还有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总爱抱着碗蹲在门槛上吃面条。 她脑子一激灵,想起来了。 方婉玉! 当年插队的知青,和她家同在一个生产队。 那会儿这姑娘常来家里借盐借柴,一来就帮忙扫地劈柴,从不空手。 李红梅心软,总多盛一碗饭给她,有时还偷偷塞个鸡蛋。 方婉玉笑得更暖了:“我现在在文工团,怪不得昨天在幼儿园门口瞧着您眼熟。您这是……遇上啥难处了?” 她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李红梅,没有半点敷衍,也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关心她。 一提这事儿,李红梅鼻子一酸,话差点脱口而出: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日夜煎熬的心事,几乎要随着这声问候喷涌而出。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再次湿润,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还不是那没良心的小姑子!我们一家老小从老远跑来投奔她,结果她——” 这话刚出口,她就猛地顿住了。 脑海中闪过丈夫那张愁苦的脸,还有女儿懵懂的眼神。 这些事,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没法收回来。 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咬住下唇,把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咽了回去。 家里的破事儿,不能往外倒。 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闹大了,不仅没用,还可能连最后这点情面都撕破。 方婉玉点点头,语气温和:“晚音姐嘛……一向很在意脸面。”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敏锐。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替李红梅惋惜,又像是在评价某个早已看透的人。 她顿了顿,话里有话:“现在不一样了,身份在这儿摆着呢。”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李红梅心里最痛的地方。 什么叫“身份摆着”? 不就是乔晚音如今嫁给了干部,成了“干部家属”,就看不起乡下来的穷亲戚了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戳进了李红梅心里。 她浑身一震,眼里的泪再也止不住。 是啊,以前在村里,乔晚音也穷,也穿补丁衣服,也得靠她接济。 可如今一朝翻身,就恨不得把过去那段日子全抹掉,连带着把她们这些“旧人”也一脚踢开。 “可不是!” 她压着嗓子,声音发颤,“一当上干部家属,连亲人都不认了!”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不是不知道人情冷暖,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她明明有法子让我们留这儿,可她就是不肯!嫌我们土,嫌我们拖累她!” 她说着说着,情绪又翻腾起来。 手攥得指节发白,肩膀微微发抖。 她想起昨晚乔晚音坐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地说:“嫂子,这不是钱的事,是政策规定。” ——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可谁信呢? 方婉玉左右瞅了瞅,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第282章 灭火 她轻轻拉了拉李红梅的袖子,把她往路边一棵梧桐树后带了带,避开过往行人。 她的神情认真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神秘,也多了一丝笃定。 “李姐,其实……我有个主意,兴许能帮您留下。”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红梅心头的阴霾。 李红梅眼睛猛地一亮:“啥主意?”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腰板,眼神死死盯住方婉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乔园长最在乎的,就是那所幼儿园。” 方婉玉轻声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她把那地方看得比命还重,每天起早贪黑地操心,就为了能让孩子们有个安稳的地方读书、玩耍。要是那儿出了点岔子…… 她肯定得找自家人顶上。毕竟,出了事,外人靠不住,只能指望亲兄弟、亲姐妹出面扛着。” 李红梅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与警觉:“你的意思是……她是想让家里人接手幼儿园的事?可这事儿牵扯不小,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哎哟,我啥也没说!” 方婉玉立刻摆手,脸上堆起笑,眼睛弯成一条缝,嘴里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您就当我随口胡咧咧,闲来无事瞎琢磨的,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随口一提,提完就忘,您可千万别当真。” 半夜,乔晚音刚躺下,身下的床板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她闭着眼,正准备入睡,就听见院里有动静——是脚步声,沉重而缓慢,踩在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还有轻微的叹息,混在夜风里,听得人心头一颤。 她皱了皱眉,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推门出来,冷风扑面而来。 借着月光,她发现二哥一个人坐在石阶上,背影佝偻,手里夹着半截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火。 “二哥。” 她嗓子发紧,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心疼,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是不是……二嫂又闹了?” 乔学志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脸上神情疲惫,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砖缝里,火星溅起又瞬间熄灭,“晚音,你别难受。你二嫂她……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想不通这事儿。她觉得你当园长太累,又惹人非议,替你担心。可她不懂你的心思,更不知道那所幼儿园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我对不起你们。” 她眼眶发烫,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知道二嫂是为我好,也知道你们都在替我操心。可我真的……不能松口。那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是孩子们的家,是我唯一的念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了。” “二哥懂。” 乔学志打断她,语气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在部队家属院长大,受组织培养多年,你做的事,是对得起良心的。部队有纪律,也有规矩,我会好好跟她说,让她明白你的苦心。她要是再闹,我亲自去思想教育她。”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刺耳的哨声突然划破寂静的夜空,像一把尖刀直插耳膜,撕裂了原本宁静的氛围。 那声音急促、高亢,带着紧急集合的指令意味,让人瞬间心头一紧。 乔晚音猛地惊醒,心跳骤然加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起。 她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窗外火光冲天,红得像血一样,映得整片夜空都在燃烧,浓烟滚滚升腾,把整个军区大院都吞了进去,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灼热的气息。 “不好!” 傅黎安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瞪得滚圆,“是幼儿园那边!着火了!快!” 乔晚音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门外冲,脚底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顾不上疼。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幼儿园! 我的孩子们还在不在? 那些画、那些玩具、那些她亲手布置的角落,是不是都被烧毁了? 等她拼尽全力跑到地方,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整个幼儿园已经被浓烟彻底吞没。 火焰从窗框里猛烈地往外蹿,像一只只狰狞的舌头,舔舐着墙壁、门框,把孩子们画的画、亲手折的纸飞机、新买的桌椅、还有角落里的小书架,全烧成了灰烬,散落在地,如同死寂的残骸。 “我的幼儿园……”她腿一软,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晚音!” 傅黎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感受到她浑身冰冷,脸颊苍白如纸。 他二话不说,扛起人就往军区医院跑。 夜风呼啸着刮过耳边,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一步都不敢停,生怕慢一秒钟,她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刺鼻而冰冷,充斥在医院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乔晚音慢慢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是被铅块压着。 她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头顶是一片白得刺眼的天花板,灯光惨白,照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醒了?” 傅黎安立刻凑过来,蹲在病床边,满脸胡渣,眼窝深陷,眼睛通红得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嘴唇干裂,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你可吓死我了,昏迷了快两个小时,医生都说再不醒就得叫家属签字了。” “幼儿园……” 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意,“怎么样了?救下来了吗?有没有孩子受伤?” 傅黎安紧紧攥着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传来微微的颤抖。 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启唇,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吞没:“火灭了,可是……” “可是什么?!” 她猛地撑起身子,动作太急,眼前骤然一黑,头晕得像被重锤砸过,差点又栽回到床上。 她咬紧牙关,硬是撑住了。 “课本、玩具,全烧光了。” 第283章 剪纸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像是在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墙也熏得乌漆墨黑,连地砖都裂了缝。” 他心疼地看着她惨白的脸,眼神里满是怜惜与自责,“不过你别慌,部队已经派了人来帮忙重修,建材明天就到。” 乔晚音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被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那是她一点一滴亲手建起来的啊! 从零开始,一砖一瓦,全是她熬的夜、流的汗。 她记得第一个孩子怯生生走进教室的模样,记得第一次家长会时,那些母亲含着泪点头说“乔老师,辛苦了”。 记得她悄悄用空间里的灵泉,给体弱多病的孩子炖的鸡汤,一碗一碗,熬到凌晨。 孩子们喝完后的红润脸庞,还有那一声声“老师,我有力气了”的稚嫩童音……全没了! 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黎安……” 她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火……是怎么着的?” 傅黎安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铁一般的冷硬:“初步看,是有人故意放的。” “什么?!” 乔晚音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警卫在后门发现泼洒过的煤油。” 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里,“痕迹很明显,不是意外。” 乔晚音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谁?谁干这种缺德事?” 她声音发颤,眼中怒火与悲痛交织。 “幸亏是晚上,孩子们都不在……” 她不敢往下想,心都揪紧了,仿佛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如果那天火起时教室里有孩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在医院躺了两天,高烧不退,医生说是情绪剧烈波动加上劳累过度。 直到体温稳定下来,才被傅黎安接回家。 刚进家属院,门口就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 有人看到她,立刻噤声,转而投来关切的目光。 “妈,这是……?” 她疑惑地问宋雅芝,眉头微蹙,心里隐隐浮起不安。 宋雅芝长叹一声,眼角泛着泪光:“你二哥二嫂带着几个兵,在帮你收拾呢。你住院这两天,他们没日没夜地干,饭都顾不上吃。” 乔晚音走近一看,心口猛地一酸。 二嫂卷着袖子,露出粗糙却有力的小臂,正跪在地上,用钢丝球使劲擦着黑糊糊的墙。 手指已经磨得发红,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渍。 二哥和几个战士正从卡车上卸下新做的桌椅,木头还散发着清漆的味道。 他们肩扛重物,脚步沉重,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滑过鬓角,滴落在泥土里。 “哟!小妹回来啦?” 李红梅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门口的乔晚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紧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桶边一丢,撩了撩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快步迎了上去,“你身子好点没?脸色看着倒是比前两天强些了。可别硬撑着,有我和你二哥在呢,准给你把这幼儿园重新拾掇得漂漂亮亮的,比以前还亮堂、还干净!你只管放心!” 乔晚音望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二嫂,心里猛地一酸,鼻子都有些发胀。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二嫂,这些粗活儿让黎安他们几个年轻后生干就行,你……你何必这么拼呢?又不是外人,我实在看不得你累成这样。” “这怎么行!” 李红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点反驳。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眼神坚定地盯着乔晚音,“咱们可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家人!你的事儿,就是我家的事儿,还能让你一个人扛?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乔晚音默默站在幼儿园那扇斑驳掉漆的木门前,望着李红梅在院子里来回穿梭的身影——一会儿搬动桌椅,一会儿提水擦墙,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阳光斜斜地洒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乔晚音的心里忽然像被春日的暖阳轻轻拂过,软软的,热热的,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重新涌进了清泉。 “二嫂,歇会儿吧。” 她走过去,从保温桶里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声音柔和得不像平时的自己,“喝口水,缓一缓,活儿不急在这一时。” 李红梅这才停下脚步,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接过茶杯的时候还不忘用衣袖仔细擦了擦手,生怕弄脏了杯子。 “不累不累!”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憨厚得像个乡下土生土长的姑娘,“你瞅瞅这园子,再忙活半天,桌椅板凳全归位,窗户门框都擦亮,等明儿天一亮,娃们就能高高兴兴跑回来上课了!咱不能耽误孩子们的事儿啊。” 接下来的日子,李红梅所做的一切,远比乔晚音当初预料的还要多得多,也细心得多。 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偷懒的余地。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村子的小路,远远就能听见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只见李红梅已经拎着大扫帚,卷着裤腿,一寸一寸地清扫着幼儿园的院子。 落叶、纸屑、小石子,都被她仔仔细细地扫进簸箕里,院子很快变得干干净净,像是换了副新模样。 到了夜里,月光静静洒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别人都早已回家吃晚饭、看电视去了,唯有李红梅还蹲在教学楼门口。 她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检查,小心翼翼地关好每一扇窗,再一把一把地锁上铁门,动作认真得仿佛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更让乔晚音没想到的是,有一回她发现教室的窗户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剪纸——白白胖胖的小兔子,金灿灿的星星,还有粉嫩的小花,层层叠叠地粘在玻璃上,阳光照进来时,整间教室都泛着柔和的彩光,像是童话里的小屋。 “二嫂,这是你剪的?” 乔晚音惊讶地问。 李红梅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闲着也是闲着,剪着玩呗。孩子们看见肯定喜欢,教室也能亮堂点。” 第284章 小星星 “可这彩纸……是你买的吧?” 乔晚音眼尖,立刻发现了角落里散落的包装纸,“这钱你得收下。” 她执意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硬是塞进李红梅手里,“你这么忙前忙后,还自己掏腰包,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拿着幼儿园的钱却不让你补偿?这事儿说不过去。” 李红梅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别别别!你这是做什么?我帮的是自家妹妹,又不是外人,哪能要钱?你要这么见外,那我以后还敢来帮忙吗?这钱我坚决不拿!” 乔晚音却不肯收回,语气坚定:“这事儿必须说清楚,你出了力,又花了钱,这十块不多,但是个心意。你不收,我反而更过意不去。你要是再推辞,我可真生气了。” 李红梅拗不过,只好红着脸收下了钱。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她却悄悄跑到镇上的杂货铺,用那十块钱买了好几个毛茸茸的小布熊、几匹涂了清漆的小木马,还有一对会摇晃的布老虎。 她趁着没人注意,一个个轻轻地塞进了每个孩子的课桌抽屉里,还在抽屉角贴了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送给最乖的小朋友”。 这天下午,太阳偏西,金色的光线透过树梢洒进院中。 乔晚音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教案发呆,眉头紧锁,脑子里全是孩子们下周要学的拼音和算术题,一时竟有些焦头烂额。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叮叮当当响起来。 她抬起头,下意识走到窗边,往外一望—— 只见李红梅正蹲在地上,双手张开像翅膀一样,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大声喊着:“老鹰来喽——小鸡们快跑!”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围在她身后,手拉着手排成一串,蹦跳着躲避“老鹰”的追捕。 有个小胖子跑得太急,差点摔倒,李红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层金边。 她笑得毫无顾忌,满脸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女时光,纯真又灿烂。 乔晚音静静地倚在窗边,看着那一幕,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了一大块。 她怔怔地想:我是不是…… 一直以来都太较真了? 把每件事都当成负担,把每个选择都反复权衡,却忘了生活中原本也有这样简单、纯粹的快乐?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乔园长。” 乔晚音一回头,吓了一跳:“李阿姨?您怎么在这儿?” 李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感激,“前几天,我孙子小军突然发高烧,半夜里体温都快到四十度了。是你二嫂李红梅,冒着大雨,一步一步把他背到镇上医院去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仿佛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心事,“我以前……唉,真看错人了。一直觉得她是个不爱说话、冷冰冰的,还以为她自私冷漠,可这次……是她救了我家娃。” 乔晚音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睁大眼睛,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这事,她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过? 家里连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晚饭时,她特意走到厨房,对婆婆低声说了句:“妈,再炒两个菜吧,今天大家辛苦了。” 然后她端着刚出锅的红烧肉和清炒菠菜回到饭桌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二嫂,”她夹起一块油亮喷香的红烧肉,放进李红梅碗里,“听说那天下大雨,你还背小军去医院?这么大的事,咋没听你提过一句呢?” 李红梅低着头,手指捏着筷子,眼神落在自己碗里的米饭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想笑,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啥大事啊,小事一桩罢了。娃儿发烧,烧得脸通红,眼睛都没神了,等不得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遭罪吧。” 乔学志正啃着馒头,听到这话立刻插嘴道:“那天的雨,跟从天上倒下来似的,雷打得耳朵都要聋了!你二嫂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鞋子里都是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瞎说啥!” 李红梅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责备,“我身板硬着呢,风吹两下就干了,哪有那么娇气。这点事算什么,提它干嘛?让别人知道了反倒添麻烦。” 乔晚音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胸口忽然闷得慌,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怔怔地看着李红梅——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二嫂,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就默默做了这么多事。 是不是…… 她一直以来,都把人家想得太坏了? 是不是,她只看到了表面的冷漠,却从未真正了解过这具瘦弱身体里藏着多少坚韧与善良?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对二嫂的所有偏见,都像一层蒙尘的玻璃,遮住了真实的模样。 而今天,这块玻璃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束光。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二嫂,”她说,“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儿多亏你了。真的……谢谢你了。” 夜深了。 屋外风声低啸,树叶沙沙作响。 整个村子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老张家的小平房里,只有一盏挂在房梁上的旧灯泡,昏黄的光线晃晃悠悠地摇曳着,映得墙上的人影也跟着轻轻晃动。 墙角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搬走的麦子,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晒谷后的干燥气味。 李红梅坐在床边的小木凳上,低头一针一线地补着乔学志破了一个洞的衬衫。 她的手指粗糙,但动作却十分熟练,线头在布料间穿梭如飞。 窗外偶尔闪过一道暗云掠过的阴影,她的侧脸便忽明忽暗。 乔学志蹲在门口的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小星星。 过了许久,他忽然吐出一口浓烟,嗓音低沉地开了口:“红梅。” 李红梅手下一顿,抬头看向他:“嗯?” 第285章 风波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缓缓掐灭了烟头,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 然后才低声说道:“今天黎安跟我讲了件事——幼儿园那把火,是有人故意点的。” 李红梅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针尖一下子扎进了左手的食指。 血珠迅速冒了出来,鲜红刺眼。 她没吭声,迅速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住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片刻后,才低声问,声音有些发哑:“啊?真的?谁说的?” “千真万确。” 乔学志的语气凝重起来,“黎安是派出所的协警,他说,消防队查了现场,地上有明显的煤油痕迹,味道特别冲。这种火,不是电线短路能烧成那样的。明显是人为泼洒助燃物,再点着的。” 李红梅低下头,盯着手中那件未缝完的衣服,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感觉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手心渗出,顺着指尖滑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问:“那……有头绪了吗?知道是谁干的吗?” 乔学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担忧:“现在还没有。线索太少,没人看见可疑的人。但黎安说了,这件事性质恶劣,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答应我,一定查到底,追到源头为止。” 李红梅悄悄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了抚围裙的边角,眼神却依旧谨慎地盯着乔学志的表情。 “红梅。” 乔学志又说,声音低沉而迟疑,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等幼儿园修好了,咱就回老家吧。老赖在这儿,也不像话。” 他挠了挠后脑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犹豫。 “咱是种地的,本分人,城里这地儿,真待不惯。”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院子里晒着的几件旧衣上,语调渐渐低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 “啥?” 李红梅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又圆又亮,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回老家?回那个连电灯都坏三个月的山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愤怒。 乔学志皱眉,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家在那儿,爹娘在那儿,苗苗的学校也在那儿。”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提醒她什么才是“正经归宿”。 “我不回!” 李红梅一拍桌子,手劲大得连木桌都晃了晃,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水洒了一地,湿了她的布鞋和裤脚,“你要回你回,我死都不回去!” 乔学志被她吼得一愣,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虚:“红梅,你……” “我什么我!” 她眼圈发红,声音哽了一下,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你看看这院子,看看苗苗吃得有多好,穿得多体面!顿顿有肉,天天能洗澡,衣服干干净净,书包都不用补!回那儿去喝西北风?啃红薯?”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屋外那条泥泞的村路,仿佛那条路就是她所有苦难的源头:“农民怎么了?你妹妹不也是农民家的女儿?她能住这儿,我们咋就不配?我们辛辛苦苦种地养家,没偷没抢,凭什么就得一辈子窝在山沟里?” 她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却更狠,字字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说你啊,就是块木头!榆木脑袋,不开窍!外面风吹雨打你感觉不到,人情冷暖你也看不明白!” “你没发现,小妹对咱们态度不一样了?她以前嫌我们碍事,见我们来了就皱眉,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可现在……没那么烦了。” 乔学志一怔,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他仔细一想,还真对。 前阵子小妹见他们,眼皮都懒得抬,招呼也不打,饭菜端上来也是冷冷清清的。 可这阵子,吃饭时会多夹一筷子菜到他碗里,见他们从幼儿园回来满头是汗,还会端杯热水递过来,甚至主动问一句:“累不累?”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她是不是……不赶我们走了? “哎哟,你咋还转不过弯来?” 李红梅嘴角终于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像是看透了天机,“昨天吃饭你没瞧见?她看你补窗帘,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你干点活,不是嫌你笨手笨脚,就是嫌你弄脏了东西。可昨天,她居然说‘姐夫你针线还挺细’。” “咱们这些天给幼儿园跑前跑后,搬桌椅、刷墙、带孩子,哪样没出力?她全看在眼里。” 李红梅双手叉腰,语气笃定,“她不是嫌弃咱们笨,是怕拖累她。毕竟她是城里人,脸面要紧,亲戚来了总怕被说闲话。” “可现在呢?咱没添乱,还帮了忙。她嘴上不说,心里早松口了,只是没说破而已。” 她轻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像是已经把这盘棋看得通透。 李红梅一边唠叨,一边幻想着要是能留下,日子该有多美。 她想着将来能租个小门面卖早点,苗苗能上城里最好的小学,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再也不用半夜起来盖被子防蚊子。 她嘴角不自觉地越翘越高,仿佛那扇通往新生活的大门,正悄然打开。 乔学志听着媳妇儿的话,心里头慢慢也开始动摇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原本坚如磐石的想法,此刻像被风吹动的沙塔,一点点松动了。 他原本劝她走,是怕拖累小妹。 那姑娘年纪轻轻就当了排长,前途一片光明,要是被家里这点破事牵连,影响了前程,他这当大哥的良心也过不去。 可现在一听,要是真能帮上忙,那留下来又何尝不可? 至少,能看着女儿苗苗长大,能在她喊“爸爸”的时候,亲口答应一声。 为了苗苗,他也愿意。 “红梅。” 他终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犹豫,“咱也不是非走不可,就是……”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仿佛在斟酌措辞,生怕说错一个字,就又掀起一场风波。 “就是啥?” 李红梅眼睛一亮,赶紧凑近,几乎贴到了他面前。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 第286章 干脆利落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急切,“你快说啊!” 她的心跳都快了几分,生怕他下一秒又改口,又把她往外推。 “就是你以后做事得掂量着点,别给小妹惹麻烦。” 他的语气严肃了些,目光也直视着她,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恳求。 他知道李红梅不是坏人,只是有时候说话太冲,做事太急,容易得罪人。 尤其是对乔晚音,两人一见面就呛,他怕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李红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里暗骂:这男人,自己老婆孩子从没见他这么上心,偏偏对小姑子言听计从,跟供祖宗似的。 她生的是他乔家的孩子,操心的是这个家的日子,可他倒好,一句重话不敢说她,却对她三令五申,处处提防。 真是可笑! “你放一百个心,我又不是傻子。” 她嘴上敷衍,脸上挤出一个笑,可那笑冷冰冰的,毫无温度。 话里却带刺儿,像细针一样扎人,“以后咱们全家都指望小妹撑着呢,我咋可能自己往火坑里跳?” 她刻意加重了“全家”和“小妹”两个词,语气里满是讽刺。 反正现在谁都看得出来,乔家就指着乔晚音往上爬了。 她要是真聪明,就得顺着这根藤往上爬,而不是傻乎乎地往外躲。 话还没说完,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柳飘飘的脸。 那张温婉却透着精明的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递给她那份幼儿园保育员的调令。 呵。 原来,是她帮了自己? 看来,这女人早就布好了局,只等着她低头。 李红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阴沉下来。 看来,得找个空儿,好好“谢”她一回。 不是感谢,而是清算。 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她——人心换人心,有时候,敌人比亲人更可靠。 夜色渐浓,军区家属院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了。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整片家属院笼罩在昏黄的路灯光下,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 各家各户都已归于沉寂,唯有乔晚音房间的灯还亮着。 乔晚音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披着一件薄毛毯,双手环抱着膝盖,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虑。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她清秀的轮廓,也映出她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看着那轮皎洁的月亮,思绪却飘得很远。 这两天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李红梅突然变得积极,主动承担幼儿园的筹建工作,自掏腰包买玩具、买文具,甚至连政委夫人都夸她“懂事了”。 可她真的变了? 还是另有目的? “想啥呢?” 傅黎安擦着湿头发走出来,坐到床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他身上带着浴室里的暖意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温柔。 他看着她微微出神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接过毛巾,轻轻替他擦着,动作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黎安,你说……”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我二嫂,是不是真变了?” 她一边擦着他的头发,一边观察他的表情,像是在寻找答案。 傅黎安停下手,抬眼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 他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也明白了她话里的试探。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反问,语气温和,却不急着下结论。 “你瞧瞧,”乔晚音边擦边说,语速渐渐加快,“这几天她为幼儿园跑断腿,又是联系厂家,又是协调场地,连李政委家的都夸她好。她自己掏钱买玩具、买文具,连班都不舍得下,你说,她以前可有过这样的劲头?” 她语气里带着疑惑,也有警惕。 她不怀疑李红梅的能力,而是怀疑这份突然的热情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厚实,像是在给她力量。 “所以,你是想……” 他轻声问,眼神深邃,仿佛能看进她心底。 “我在想,”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犹豫和挣扎,“该不该让二哥他们留下来?” 她不是不念亲情,可她更清楚,家庭的平静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留下会带来隐患,那她宁愿狠心一次。 傅黎安沉默了几秒,屋子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然后,他轻轻搂住她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只要你觉得行,我就去办。”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许下一个承诺。 无论她怎么选,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但我还没拿准主意。”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迟疑。 她缓缓地把头靠在他宽厚的肩上,像是在寻找一种安心的感觉。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想再看看。真改了,不会这么急着留。” 她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真正想回头的人,不会只靠嘴上说说,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天天催,急着赖着不走,那多半是装的。” 他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眼神里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 “有些人就是想博同情,打着悔改的旗号,实际上心里根本没变。越是着急表现,越可能是虚情假意。”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眼里满是宠溺。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动作温柔得像在逗弄一只撒娇的小猫。 “我家这小媳妇儿,心思越来越细了。” 他低声感叹,“以前你可是直脾气,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现在竟也能看透这些弯弯绕绕了。” “讨厌!” 她脸颊微红,迅速拍掉他的手,却掩饰不住嘴角悄悄扬起的弧度。 她坐直身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眼神也不再散漫,“我是认真的。她要是真心想帮,我巴不得。可要是另藏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怕被外人听见,“那我就不能由着她来了。园里的孩子都小,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知道。” 他望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坚定。 第287章 美滋滋的小日子 他低下头,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一吻带着安抚的力量,也带着无声的支持。 “你怎么做,我都陪着。”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心里的承诺,“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第三天,文工团宿舍楼下…… 清晨的风还有些凉意,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红梅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转圈,脚步显得焦躁又不安。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楼道口,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出现。 她特地换上最漂亮的一件衣服——那是件藏蓝色的列宁装,领口别着一枚红艳艳的梅花胸针。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根乱发都不敢留,生怕显得不够体面。 “李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柳飘飘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装作刚看见她似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哎哟,方同志!” 李红梅立刻换上满脸笑容,赶紧迎上去,脚步急切,几乎有些小跑。 她笑得满脸堆油,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我正好路过,想起咱们以前认识,就顺道来看看你!真是巧啊,一眼就瞧见你出来了!” 柳飘飘眼珠一转,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谢李姐还惦记着我啊。” 她语气轻飘,却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像是在钓鱼,等着对方咬钩。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拐进了文工团旁边那家小茶馆。 茶馆不大,木质桌椅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山水画,显得有些年头了。 柳飘飘熟门熟路地点了壶龙井,动作自然得仿佛常客。 李红梅这辈子连茶馆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这还是头一回进来。 她坐在木凳上,身子僵硬,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盯着墙上那幅画看了半天,又偷偷打量周围喝茶的人,神情像是进了博物馆,生怕碰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姐,听说幼儿园那场火?” 柳飘飘慢条斯理地给她倒茶,动作优雅,语气却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没有线索?” 李红梅手一抖,茶水“哗啦”一下洒了半杯,顺着桌角滴落在她的鞋面上。 她慌忙抽出兜里的手帕擦拭,声音有些发颤:“这……这哪能知道啊!还没查清呢!” 她说着,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对方。 柳飘飘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却带着试探:“李姐,咱俩说话不绕弯子。那天我跟你提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嘘!” 李红梅吓得四下张望,连头都转了半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她压低嗓门,眉头皱成一团,“这种事哪能随便说出口!万一传出去……那还得了!” 柳飘飘却不急,反而身子微微前倾,靠得更近了些。 她眼里闪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声音也压得更低:“所以,真是你?你亲自干的?” 李红梅依旧不点头,也不摇头。 她只是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方同志,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保密”的手势,眼神里透着得意。 “我明白。” 柳飘飘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 可她心里却冷笑一声:这老姐,果真好骗。 嘴上说得神神秘秘,其实早就把底牌露了个七七八八。 “对了,”她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你现在帮着幼儿园干活,乔园长对你咋样?她是不是特别信任你?” 一听这个,李红梅立马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自豪。 她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好得很!小妹现在啥事都找我,买菜、洗衣、哄孩子,全交给我!” 她眉飞色舞地说道,“连财务账本都让我看着,你说她多信我!” 她得意地拍了拍胸口,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要我说啊,用不了几天,她准得主动留咱们在园里继续干!你瞧着吧,这事八九不离十!” 柳飘飘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嘴上却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说得天花乱坠:“那是自然!李姐您这能力,谁见了不佩服?谁舍得放您走啊?真是人才难得,园里要是没了您,那还得了?” 两人越聊越热乎,气氛也渐渐升温,仿佛多年的旧友重逢一般亲近。 李红梅心里越听越舒服,越听越觉得柳飘飘不一般。 她越想越觉得,这位方同志不仅有文化,还有身份,一看就是上层人物,是天上掉下来的贵人,自己这辈子总算没白活,这回可算是真正攀上高枝了。 而柳飘飘呢? 她心里清楚得很,对李红梅从无真心亲近,只是把她当作一把趁手的刀来用。 她故意顺着李红梅的脾气说话,一句一句地顺毛捋,捧得她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李姐,以后有空可要常来啊。” 临走时,柳飘飘亲热地挎住她的胳膊,笑容温婉得像春风拂面,“我在文工团认识不少人,上上下下都有熟人。要是以后遇到啥难处,只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李红梅听了这话,感动得眼眶都泛了红,差点当场掉下泪来:“哎哟我的方同志,你可真是活菩萨下凡啊!心这么善,嘴这么甜,谁碰上你不是积了八辈子福?” 回了军区大院,李红梅一路走一路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连走路都带风,脸上藏不住的喜气洋洋。 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觉得好日子这才真正开始呢! 以前的日子哪算什么好? 如今不一样了。 哄好了小姑子乔晚音,让她对自己放下戒心;又搭上了柳飘飘这条硬邦邦的关系线,往后还愁没机会飞黄腾达? 只要再努把力,稳住这份差事,将来的好处还少得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拼了命地表现,处处抢在人前,事事做在人后。 每天天还没亮,她就早早赶到幼儿园,第一个开门扫地,烧水擦桌,连窗台上的灰都不放过。 第288章 不给你惹麻烦 到了晚上,别人早就回家了,她还留下来检查孩子们的床铺,整理教室,最晚一个才离开。 教室里的每一块地砖被她擦得锃亮,连倒影都清晰可见,简直能当镜子照。 那些体弱多病的孩子,她更是格外上心。 半夜三更别人睡得正香,她却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去给孩子喂药,端水,掖被角,那份细心周到,真比亲妈还尽心。 “二嫂,这孩子脾胃弱,吃东西得格外注意。” 一天,乔晚音递过来一张手写的单子,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这是我从老中医那儿讨来的调理食谱,您帮忙照着做,对身子有好处。” 李红梅接过单子,看都没细看,一拍胸口,豪气冲天地应道:“小妹你放一百个心!这娃儿我一定养得白白胖胖,壮实得像小牛犊子,一点不含糊!你只管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还真不是光说不做的人。 从那天起,她每天一大早便按着食谱精心熬粥、煮菜,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米要淘三遍,菜要挑最嫩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连自己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个鸡蛋,都被她悄悄打碎,悄悄塞进孩子们的小碗里,生怕被人看见。 乔晚音虽然嘴上不说,但这些细节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原本冷淡疏离的态度,不知不觉间也开始松动。 心里那杆秤,虽未倾斜得太过明显,却已悄悄往李红梅这边偏了那么一星半点。 可她就是没提过一句:留下吧,别走了。 李红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整日整夜地坐立难安。 终于在一个夜里,她再也憋不住,翻了个身,凑近乔学志压低声音嘀咕开了。 “你说,小妹到底是个啥意思?” 她语气里满是焦躁,“我都忙活这么多天了,她连句‘干得不错’都没说过,更别提留下我了!” 乔学志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头,翻了个身,声音含混:“咋了?出啥事了?” “还能咋了?” 李红梅气得直翻白眼,压着火气低声抱怨,“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我天天起早贪黑,忙前忙后,又是擦地又是熬药,连鸡蛋都搭进去了!她倒好,一声不吭,跟没事人似的!连个谢字都没蹦出来!” 这阵子,她真是快憋疯了。 心像被猫爪子挠着,又痒又疼,生怕一着不慎,前功尽弃。 幼儿园里规矩多得离谱:吃饭前必须洗手,不许偷吃零食,饭后得认真漱口,衣服要是弄脏了就会被念叨半天。 每一条规矩都像一根粗麻绳,一圈又一圈地捆住她那急躁的性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为了能在这份工作上留下来,为了能有个稳定的饭碗,为了孩子能有个安身的地方,她全都咬牙忍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小姑子乔晚音始终板着脸,嘴里没有一句留人的话,甚至连个好脸色都难得给一次。 她心里怎么能不慌呢? 每天睁眼闭眼都在想,自己到底哪儿做得不够? 越想心里越憋火,越想越觉得委屈,手里攥着的那块抹布,被她拧了又拧,越拧越紧,最后都拧成了麻花状,湿漉漉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乔学志,你妹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她压低嗓门,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我都做到这份上了,她到底还要我怎么做,她才肯松口说句留下我?” 乔学志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这脾气怎么又上来了?不是说好要沉住气吗?” “我就是想知道!” 李红梅猛地一挥手,抹布被甩到水池边,“她到底什么时候才算真接纳我们?我们是来讨饭的吗?我是来干活的!她睁眼看看,园里缺人缺成什么样了!” 乔学志叹了口气,语气放软:“红梅,咱不是说好了吗?她要是真想留咱们,自然会说。强求不来的事,急也没用。” “自然个屁!” 李红梅突然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我看她就是装傻充愣!现在园里人手紧缺,哪儿都缺人,我啥都会——擦地、做饭、带孩子、修桌椅,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能扛能干,凭什么偏偏不要我?就因为我是你嫂子?就因为我没文化?”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行,咱不能傻等,不能光靠她赏饭吃,得主动点,得让她知道我有多真心!” “你想干啥?” 乔学志紧张得直搓手,额角都冒出了细汗,“你可别整出什么事来……” “看你那点出息!” 李红梅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事你别管,我心里有数,不会给你惹麻烦。”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供销社的卷帘门“哗啦”一声刚拉开,李红梅就一头扎进了排队的人群里,硬是挤到了最前头。 她踮着脚,仔细挑拣着水果摊上的苹果——专拣那些个头大、红润饱满、表皮光滑的,一个一个地放进网兜。 又挑了一串黄澄澄、沉甸甸的香蕉,果皮上还带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很新鲜。 花出去的钱,快顶她半个月的菜钱了,她心疼得直咧嘴,可还是没把手缩回来。 “同志,麻烦您拿张红纸包一下。”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皱巴巴的手帕,一层层打开,小心翼翼地数着里面的零票——五分、一毛、两毛,一张张摊在掌心。 售货员抬头扫了她一眼,随口问:“送人啊?” “嗯。” 李红梅点点头,挺了挺腰板,努力让自己说话时别带乡音,“送个有文化的人,我小姑子,在文工团上班。” 拎着那包用红纸裹好的水果,再放进网兜里,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脚步也轻快起来,仿佛手里拎的不是水果,而是她的希望。 走到文工团宿舍楼下,晨风微微吹着,她站在台阶上,攥着网兜的提绳,来回走了好几圈,心里打鼓似的“咚咚”响。 磨蹭了大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朝着门卫室的方向喊了一句,声音不大,还有些发颤: “劳驾……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我找乔晚音。” 正说着,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了过来:“李姐!” 李红梅一抬头,就看见柳飘飘从小楼里跑出来,军装笔挺,领子扣得一丝不苟,两条油亮的长辫子在胸前甩来甩去。 第289章 同情心泛滥 她脸上带着笑,干干净净的,像个邻家小妹妹,声音也脆生生的:“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来了?吓我一跳!” 李红梅顿时手足无措,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里攥着袋子,声音都紧巴巴的:“我、我就是碰巧路过这儿……想着顺手带了点水果,你……你尝尝。” 柳飘飘一听,立马笑嘻嘻地挎住她胳膊,亲热得不得了:“哎呀李姐,太见外了!哪有路过文工团还带水果的?分明是特意来的!走走走,上我屋坐,正好我刚烧了热水,给你沏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红梅一进宿舍,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股子不安从脚底板直往上窜,像冷风顺着裤腿灌进了骨头缝里。 她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框上,眼睛却已经飞快地扫了一遍屋里的陈设。 白墙刷得没有一丝污渍,窗明几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带。 床上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活像部队里新兵训练时叠的“豆腐块”,一丝不苟到让人不敢碰。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厚书,书脊挺括,封面干净,连一丝折痕都没有。 最显眼的是那个青花瓷茶杯,搁在竹编杯垫上,釉面光洁,花纹清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 她只瞄了一眼,心里就咯噔又沉了一分——这地方,干净得不像过日子的地方,倒像是在摆阵。 “坐这儿。” 柳飘飘说着,从书桌旁拽过一把木椅,动作利落却不张扬。 她拿起玻璃杯,走到水壶边,拧开盖子,倒水时手稳得惊人,水柱细长而均匀,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杯子递到李红梅面前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眼镜片。 “李姐,今儿来,是为啥事儿吧?”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像针线一样,细密地缝进了李红梅的心里。 李红梅双手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心里却猛地一酸。 她低着头,不敢看柳飘飘的眼睛。 那股憋在胸口好多天的情绪,像是被这杯温水一点一点烫开了。 她想忍,可眼圈儿还是突然一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春天解冻的溪水,说涌就涌。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话却像决了堤的河水,哗啦啦地全涌了出来。 “方同志,我真的……没路走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颤得厉害,“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踩着霜去幼儿园开门。夜里最后一个走,灯都灭了我还在擦地板、洗玩具。幼儿园的活儿,不管脏累,我都抢着干。那些娃娃们,我哄他们吃饭,给他们换尿布,陪他们唱歌跳舞,比对我自个儿闺女还上心啊!”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可晚音……她死活不肯松口,一个字都不提让我留下的事!我求了又求,她装聋作哑,当没听见!” 柳飘飘默默听着,没打断,只是轻轻抽出手帕递了过去。 她的嘴角微微一扬,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快得像晨雾散去,没人能抓住。 但李红梅还是感觉到了——那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看透世情后的了然。 “李姐,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她的声音低柔,像春夜里细雨落在瓦片上,一点点安抚着对方的焦躁。 李红梅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我真是照你说的,拼了命地表现啊。” 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我比谁都勤快,比谁都踏实。连李政委的婆娘路过幼儿园,看见我在扫院子,都拉着我的手夸我‘能干’‘肯吃苦’。可晚音呢?她听见了,就跟没听见一样。看见我忙前忙后,也跟没看见一样。我提了几次转正的事,她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再等等,名额还没下来。’可这一等,就是半年!连个影儿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几乎染成血色,“我今儿总算是想明白了——她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这个从乡下出来的嫂子!觉得我土,觉得我没文化,配不上这个园子!” 柳飘飘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温暖而有节奏。 她的嗓音软得像棉絮,一字一句都裹着体贴:“李姐,别气坏了身子。你心里委屈,我懂。可咱们得冷静下来,一起掰扯掰扯,到底是哪根筋卡住了?是不是哪儿出了岔子?” “我真是想不通啊!” 李红梅突然一把攥住柳飘飘的手,力气大得指尖都发白了。 那双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颤抖着,却死死不肯松开。 “方同志,你是识字的人,你是有见识的。你给瞅瞅,我到底哪儿做得不对?是不是我说话太冲?是不是干活不够利索?还是……我不该穿这身旧衣服来见她?”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发抖,“我明明啥都按规矩来,为啥就留不下?难道就因为我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就一辈子是个‘外人’?” 柳飘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神。 屋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些,窗外的树影晃在墙上,像无声的谜语。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细细挑过才肯说出口:“李姐,你有没有想过……乔园长,不是不想留你,是……不敢留?” “不敢?” 李红梅猛地一愣,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盯着柳飘飘,眼睛里满是疑惑,“啥意思?她一个园长,说了不算吗?难道还有人能压着她不让人?” 柳飘飘压低了嗓门,声音轻得几乎要贴着耳朵才能听见。 她朝门口瞥了一眼,确认没人经过,才继续说道:“你想想,她现在是谁?乔晚音,李政委的夫人,堂堂军官太太,又是幼儿园的园长,上上下下都盯着她。这样的人,最在乎啥?不是能力,不是辛苦,是名声啊。”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她要是留下一个农村来的保育员,别人会怎么说?说她任人唯亲?说她收了好处?还是说她同情心泛滥,不讲规矩?这些风言风语一旦传出去,她这园长还能坐得稳吗?” 见李红梅还是懵的,她接着轻声说。 第290章 不能失败的棋局 “我听人提起过……乔园长年轻时,有过点不太体面的事?” 李红梅脸色唰地白了。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她的神经。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小姑子当年偷偷跟人跑了,闹得满城风雨。 那年头,谁家闺女要是做出这等事,整个家族都要抬不起头来。 更何况,乔家还开着幼儿园,讲究的是清白体面。 这事虽已过去多年,可只要有人提起,就像揭开结痂的伤疤,疼得人直抽冷气。 可那是家丑,不能往外说。 祖宗规矩,家丑不可外扬。 她是嫂子,更该守口如瓶,替家人遮脸。 她张了张嘴,又咬住嘴唇,啥也没出声。 舌尖抵着牙齿,喉头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把话咽回去,像吞下一口苦水。 柳飘飘笑了笑,不紧不慢:“李姐,你别多想。我只是说,那些旧事……兴许是她的软肋。要是有人拿这个当把柄,往外一抖……”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的意味,仿佛在耳边低语。 “抖”这个字用得格外狠,像是把尘封的旧纸掀开,任风吹得满城都是。 她说得含蓄,却句句指向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谁敢!” 李红梅一下子蹦起来,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眼眶发红,手指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人踩中了命门。 “我非得撕了她的嘴!” 她声音拔高,带着怒气和一丝本能的护短。 哪怕心里有再多埋怨,乔园长终究是她小姑子,血缘牵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柳飘飘眼里闪过一抹笑,那笑意极淡,一闪即逝。 她没动,也没阻止,只是静静看着李红梅发怒。 那眼神里,有算计,有欣赏,也有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所以说啊,症结就在这儿。” 她语气缓了下来,像在哄一个焦躁的孩子。 “你看,不是没人敢说,而是没人敢说的时候,你站出来,就成了她的救星。” 她拉着李红梅重新坐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掌心贴着对方手臂,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 “你想想,要是院里头开始传闲话,说乔园长以前怎么怎么不地道……” 她故意顿了顿,留出空间让李红梅去想象。 那些流言蜚语,像蚂蚁一样在人耳边爬,越传越歪,越描越黑。 “这时候,你这个当嫂子的站出来,替她澄清,帮她撑腰,她心里会咋想?” 她盯着李红梅的眼睛,语气真挚,仿佛在讨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是会感激,还是会怪你?” 李红梅的眼睛慢慢亮了。 她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一线光。 “那……那小妹就会知道我对她好,会离不开我了?” 她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惊喜。 原来,被人忌惮的事,也可以变成拉近关系的筹码? “对喽!” 柳飘飘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笑得坦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到时候,她不但不会赶你走,还得感谢你!” 她语气笃定,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幕场景——乔园长红着眼眶,握着李红梅的手说“嫂子,多亏了你”。 李红梅手都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触到了某种希望。 “方同志,你这脑子太灵光了!可是……” 她忽然顿住,脸上的光亮褪去了一半。 迟疑像冷水,一点点浇下来。 “这……不就是在背地里编排小妹吗?” 她声音压低,带着挣扎。 明明是为她好,可手段却像在背后捅刀子。 柳飘飘早有准备,不紧不慢道:“李姐,这哪叫编排?这叫 tactics——咱这叫手段。” 她特意用了个洋气的词,让“手段”听起来不像阴谋,倒像一门艺术。 “你又没真骂她,没造谣,只是让那些本来就存在的事儿,被人听一听、琢磨琢磨。”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事实。 “你呢,正好顺势帮个忙。” 一字一句,都像是给李红梅披上了一件正义的外衣。 见李红梅还犹豫,眉头依旧紧锁,柳飘飘又补了一句: “你想想苗苗。要是能留在军区上小学,以后前途多光明?” 她放软了声音,却字字如钉。 “那可是重点小学,师资好,环境好,跟地方的完全不一样。” 她顿了顿,再补上最后一击: “为了孩子,有些事,不得不狠点心。” 她说“狠点心”三个字时,眼神沉静,像是经历过无数权衡才说出这句话。 李红梅心头猛地一颤。 苗苗…… 是她的软肋,也是她一切挣扎的根源。 这话像一根又细又尖的针,直直地戳进李红梅的心窝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咬住下唇,牙齿在唇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内心的挣扎如潮水般翻涌。 良久,她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决绝:“行!我听你的!可到底该咋做?你得跟我说明白!” 柳飘飘轻轻靠近她,侧身挡住可能的视线,将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交代着每一个细节。 她的语气冷静而缜密,像是在布置一场不容有失的棋局。 李红梅听着,眉头时而紧锁,仿佛听到了难以接受的部分;时而又微微点头,似是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最后,她猛地握紧了柳飘飘的手,眼神亮得惊人,像是黑夜里骤然燃起的火光:“方同志,你真是我命中贵人!要是这事真能成,我李红梅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等成了,我肯定重重地谢你,绝不说空话!” 回家的路上,寒风吹过枯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红梅裹紧了棉袄,脚步却比来时坚定得多。 她一边走,一边默默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小妹啊小妹,不是嫂子心肠硬,不想顾念亲情,是你自己不讲情面,处处设卡,非要掐住我们的命门。” “你不让我走正道,那就别怪我另寻出路了……” 一踏进老张家那熟悉的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神情稍稍松动了些。 第291章 捧眼 乔学志正站在院中央,双手抡起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柴火,木屑四溅,动作沉稳有力。 角落的小板凳上,苗苗正低头认真写着作业,小手冻得通红,却一笔一划写得工整。 “娘!” 苗苗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立刻从板凳上跳了起来,扑向母亲怀里,“你看!今天老师给我贴小红花了!全班只有三个小朋友得了呢!” 李红梅心头一热,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鼻子微酸,用力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家苗苗就是最争气的!写得又快又好看,老师都夸你是不是?” 她声音温柔得几乎要化开,又补充道:“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城里上学,每天都能戴小红花,妈妈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乔学志放下斧头,抹了把额头的汗,狐疑地盯着媳妇儿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平日里愁眉不展的人,今儿居然笑得像捡了金元宝。 “红梅,”他试探着问,“你今儿是不是撞大运了?咋这么高兴?上哪儿去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李红梅轻轻把苗苗放下,顺手替她理了理围巾,然后转身朝丈夫走去,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见了个朋友,老熟人了,聊了几句贴心话,顺带办了件大事。”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凑近乔学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当家的……咱们能留下来了,真能留在城里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等着被撵回乡下了!” 乔学志眉头立刻皱成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又打什么歪主意?我可告诉你,不许动小妹的念头,更不许坑她!” “你说的那是外人!” 李红梅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这是在帮她!懂不懂?帮她把家里理顺,把事情办妥帖!” 可她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回荡着柳飘飘临别前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温柔的谎言,反而是最真心的出路。” 那句话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在她心上,既让她心虚,又让她安心。 晚饭后…… 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清脆碰撞声。 李红梅头一回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动作利索地刷锅、冲碗、擦灶台,连油渍都不放过。 更让乔学志惊讶的是,她竟还特意烧了一锅热水,端到堂屋,推到他脚边。 “来,泡泡脚,暖暖身子。” 她笑着说,眼神温顺得不像平时的她。 这事儿太反常了。 乔学志坐在板凳上,脚泡在热乎乎的水里,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一边搓着脚,一边试探着问:“你今天咋这么勤快?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 “厂里发奖金了?还是谁给你送礼了?” “还是……真有贵人帮你了?” 李红梅只是低着头整理桌上的碗筷,嘴角含着笑,却一句话也不多讲,任他问东问西,始终不接话茬。 半夜,万籁俱寂。 月光透过窗纸,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红梅睁着眼,直直地瞪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乔学志的呼吸平稳悠长,可她的心却像被线牵着,绷得紧紧的。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柳飘飘教她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刻在木板上一样深刻。 “你就说她主动提的……说她感激咱们这些年照顾老人……说她愿意把名额让出来……” 那些话,句句带刺,却又句句合情合理,像一把裹着棉布的刀,看似温柔,实则锋利。 几天后。 乔晚音觉得怪极了。 以前在路上碰见家长,个个都笑脸相迎,热情得像自家亲戚一样,嘘寒问暖,聊个没完。 可这几天,情况却完全变了。 她刚一走近,有人立刻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有人干脆加快脚步,绕着她走;还有人远远看见她,就拐进旁边的巷子或小路,仿佛躲瘟神似的。 连幼儿园的老师态度也悄然生变。 昨天下午,她经过教师办公室,听见里面笑声不断,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十分融洽。 可当她轻轻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说话声停了,笑声没了,连翻纸的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低着头,假装在批改作业,没人抬头看她一眼。 乔晚音心里一紧,强笑着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二嫂。” 她走出几步,又折返回去,拉住正蹲在地上捡玩具的李红梅,压低声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大家看我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 李红梅抬起头,脸上写满疑惑,眨了眨眼睛,“有吗?我真没注意啊。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想多了?” 乔晚音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神情自然,不像是装的,只好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默默走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放学铃一响,孩子们陆续被接走。 李红梅却没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而是迅速抓起外套,拔腿就跑,脚步轻快地直奔文工团的方向。 “方同志!” 她气喘吁吁地冲进练功房,脸颊通红,额角还冒着细汗,“成了!全都知道了!” 柳飘飘正扶着把杆做压腿动作,听见声音,缓缓停下手。 她抬起眼,镜子里映出李红梅激动的脸。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光,随即又恢复平静。 “李姐,别急,”她转过身,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从容,“坐下来,慢慢说。乔园长那边……没察觉吧?” “她还蒙在鼓里呢!” 李红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说,“可外面早就炸锅了!家长群里,茶水间里,都在传这件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她‘私吞捐款’的细节都编得清清楚楚!” 柳飘飘故作沉吟,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那……你得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李红梅一愣,歪着头问。 “等谣言传得满天飞,风头最盛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骂她、指责她,说她心黑、不配当园长……到时候,你再站出来,替她说两句好话。” “哎哟!” 第220章 气炸了 李红梅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懂!我懂!你是说,让她欠我人情?等她孤立无援时,我雪中送炭,显得我多仗义?” “正是。” 柳飘飘淡淡一笑,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人心,就是这么收买的。” “你这主意,绝了!” 李红梅笑得合不拢嘴,“到时候,我还能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其实晚音人不坏,就是有点糊涂’,大家反倒觉得我公道!” 两人又压低声音嘀咕了一阵,把细节反复推敲了几遍,李红梅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乐呵呵地走了。 练功房重新安静下来。 柳飘飘站在镜子前,望着李红梅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她抬手整理了下衣领,镜中的女人目光冰冷,唇角却挂着温柔的弧度。 “乔晚音,”她低声念着,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这回,看你怎么在军区抬头做人。”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 宋雅芝就披上外衣,提着篮子出门了。 她脚步匆匆,直奔供销社。 “同志,这条鲫鱼多少钱?” 她蹲在水盆边,指着那条尾巴扑腾得正欢的鲫鱼,声音温和。 卖鱼的大婶正在捞鱼,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手顿了一下。 她的脸顿时僵住了,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堆起笑容。 “哟,这不是傅团长家的婆母吗?哎哟,您怎么亲自来买鱼了?” 宋雅芝一愣,微微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疑惑:“你……认得我?” 还没开口,旁边两个妇女便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块儿,脑袋几乎贴在一起,压低了嗓音,生怕被旁人听见似的,偷偷摸摸地嘀咕着: “就是她儿媳妇。” “听说是从港城回来的……当初可风光了,穿着旗袍、拎着皮箱,一回来就住进了傅家大院。” “谁不知道啊?背地里干的丑事才多呢!卷了家里的钱,跟一个野男人跑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尖细的针,带着冰冷的寒意,毫不留情地扎进宋雅芝的耳朵里,刺得她耳膜生疼,心口也跟着一阵阵抽搐。 宋雅芝的手原本正伸向菜摊上的青菜,指尖还悬在半空,却突然像被电击一般僵住了。 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止不住地发抖,连带整条手臂都在微微晃动。 她猛地从矮凳上站起,动作太过急促,脚下一绊,身侧那只竹篮“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篮子里的清水“哗啦”泼出,溅湿了地面,水花四散,直接浸透了她的裤腿。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眼神直勾勾地盯向那两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女人。 “你们刚说啥?” 她声音发颤,像是秋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摇摇欲坠,却又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那两个妇女顿时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挑拣起手边的白菜和萝卜,目光死死盯着菜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卖鱼的大婶也立刻扭过身子,装模作样地去整理鱼篓里的冰块和死鱼,嘴里还轻声嘟囔着:“这鱼今天不太新鲜,得换个地方摆……” 动作僵硬,语气刻意掩饰,谁也不敢再接话。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冷得像寒冬腊月的早晨。 整个菜市场安静得出奇,连平时吵闹的小贩们都收了声,没人敢大声喘气,只余下远处几声零星的吆喝,在沉默中显得格外突兀。 宋雅芝胸口像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狠狠拽住旁边一个正在买葱的妇人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差点惊叫出声: “你给我说明白!谁在背后说我儿媳妇的坏话?谁造的谣?说啊!” “哎呀,松手松手!疼死了!” 那妇人吓得脸都白了,一边挣扎一边慌忙把胳膊抽回来,袖子都被扯歪了,“我们…… 我们也是听别人讲的,真不是故意的,谁让这事传得满城风雨的……” “谁说的?” 宋雅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像炸雷般在菜场上空炸开,惊得四周卖菜的、买菜的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朝这边望来。 要是搁以前,听见有人骂儿媳乔晚音,她或许还会在心里暗笑一声,甚至暗暗称快。 毕竟,那个儿媳妇刚进门时,脾气倔,不服管,处处顶撞她,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听到那些污蔑的话,非但没有快意,反而像有一团烈火从心底直冲脑门,烧得她两眼发红,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百只苍蝇在颅内盘旋。 她踉跄一步,伸手死死扒住卖菜的木板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没当场摔倒。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深深掐进了木板的缝隙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胡说八道!” 她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震得整个菜场的人都耳朵发麻,“我儿媳妇乔晚音是正经姑娘!清清白白!品行端正!谁再敢乱嚼舌根,信不信我撕了她的嘴!” 卖鱼的大娘见势不妙,赶紧插话,声音堆着笑,却掩饰不住心虚:“傅家婶子,别生气,别生气……都是街坊邻居,几句闲话罢了,何必当真呢……” “气?我气得快炸了!” 宋雅芝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你们这是欺负到我头上了!一个两个,合伙编排我家里人?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良心了?” 她猛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更加洪亮,字字铿锵:“污蔑军属,是违法的!你们懂不懂?懂不懂法律?!” 周围瞬间乱了套。 人们交头接耳,脚步挪动,越聚越多,小声议论着,嘀嘀咕咕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头顶嗡嗡打转,令人烦躁又压抑。 宋雅芝站在人群中央,衣裤还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却像毫无知觉一般。 她挺直了脊背,仰起头,嗓门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我儿媳妇乔晚音,是部队正式任命的幼儿园园长!文件都盖着军区公章!谁再说她一句不是,一句坏话,就是跟整个军区过不去!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293章 风口浪尖 她眼圈通红,环视一圈,声音发颤:“她现在怀着孕,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夜里才回家,照顾一群孩子,没一句怨言。这样的好姑娘,你们忍心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连一口热饭都来不及吃,还惦记着给班上生病的孩子送药;走路走得脚肿,鞋都穿不进去了,也没喊过一声累。可你们呢?坐在这里嚼舌根,说得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怀的是双胞胎,大夫都叮嘱要多休息,可她为了那些孩子,连躺一会儿都不敢。你们有没有想过,若不是她真心实意地疼他们,谁会这样拼?她不是图名图利,更不是想让人夸她,她只是……只是想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被温柔对待。可你们,就这么回报她的善良?” 说完,她扭头就走,连鱼都没拿,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再多停留一秒,泪水就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身后窸窸窣窣,全是压低的议论: “傅团长娘这次真发大火了……我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脸都白了。” “可不是嘛,刚才说话的那个李婶,脸都吓青了,缩在角落一句话也不敢说。” “唉,越吵越像真事。一开始还有人不信,现在连小孩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别说了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要是让傅团长知道了,非得闹出大事不可!” 宋雅芝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家。 她的鞋跟在青石板路上磕出急促的响声,像她此刻剧烈起伏的胸口。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白发,她却顾不上整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刺耳的流言,每听一句,心就像被刀割了一下。 推开门,看见乔晚音正蹲在院里晾衣服,阳光洒在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像裹了一层金边。 微风拂过,衣架上的小衫轻轻摆动,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的动作缓慢却细致,一条毛巾都要拧干三遍,生怕滴水弄湿了地面。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下淡淡的青痕,那是连日操劳的痕迹。 “妈,您回来啦?” 乔晚音笑着转头,一眼瞧见她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连指甲都泛着青灰,“您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中暑了?快进屋坐下!” 宋雅芝嘴唇动了动,想说,又吞了回去。 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不能说,不能现在说。 不能让这个怀了双胞胎的儿媳承受无端的恶意。 她的手紧紧攥着篮子的提手,指节都发白了。 不能吓着她,孩子还在肚子里,任何惊吓都可能出事。 她得稳住,得装作没事。 “没……没事,就是跑快了,有点喘。” 她勉强扯了个笑,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虚得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她把空篮子搁在石桌上,发出“哐”一声轻响,像她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 乔晚音没动,轻轻扶她坐下。 她蹲下来,仰头看着婆婆,目光清澈又专注,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她的手冰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妈,”她声音柔,却像钉子,一字一句地钉进宋雅芝的耳中,“您不说,我就知道出事了。您走路的样子不对,眼睛也不敢看我,连篮子都是空的。您去菜市场,从来不会空手回来。而且……您眼角有泪痕,是刚哭过,又用袖子擦掉了,对不对?” 宋雅芝一抬头,撞上儿媳那双清澈又担忧的眼睛,心口猛地一酸,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心疼和理解。 她再也撑不住了。 “青青……” 她一把攥住乔晚音的手,眼泪直接掉了下来,砸在儿媳的手背上,滚烫的,“有人……说你坏话。说你……说你不安好心,想借着怀孕当跳板,攀附团长家。还说……你还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孩子都不是傅家的……” 她的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像在割自己的心。 乔晚音心头一紧,手指猛地一蜷,随即又缓缓松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轻轻摸了摸。 原来…… 难怪最近总觉得怪怪的,卖菜的大娘突然不跟她多说话,邻居孩子见了她都绕着走,连学生家长接孩子时都躲着她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原来流言已经传到了这种地步。 宋雅芝深深吸了口气,把菜市场里听来的那些流言,一句不落全说了出来。 她甚至原原本本地复述了那些最恶毒的话:“有人说你故意装病,装虚弱,博同情;说你早就盯上了傅家,等的就是这一天;还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迟早会闹笑话……”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肩膀颤抖。 她眼眶发红,紧紧握着儿媳的手,指尖冰凉:“青青,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根本不懂你。他们不知道你每天五点起床熬粥,端到孩子们教室门口;不知道你下雨天背发烧的学生走三里路去医院;更不知道你把自己攒下的工资,悄悄给贫困生交了学费。他们只知道张嘴胡说,可你……你比谁都干净,比谁都善良!” 她最怕的就是,这些话会伤了孩子的心。 她怕乔晚音受刺激,怕她情绪波动影响胎儿,怕她从此不敢出门,怕她失去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可没想到,乔晚音居然没哭,也没闹。 她没有摔东西,没有质问,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安静听完,轻轻拍了拍婆婆的手背,声音像湖水一样平静:“妈,我没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问心无愧,就不怕他们说。” 宋雅芝愣住,怔怔地看着她:“可那些话,根本不是真的……你不是那样的人啊!你对傅家,对孩子,对所有人都掏心掏肺,可他们……他们就这样糟蹋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痛,带着不甘,带着为儿媳委屈到极点的怒意。 “我知道。” 乔晚音笑了笑,语气温柔,却像冬夜里的风一样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缓缓吐出,“可我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编这些话,是谁躲在阴暗处,把我的名字一次次推上风口浪尖。” 这几天,她的直觉从没错过。 第294章 你没资格管 每一次异样的眼神,每一次压低声音的窃语,每一回孩子家长忽然冷淡的态度,都在提醒她——有流言正在悄然扩散。 幼儿园里那些人偷偷议论的,准是这些。 她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几个保育员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一见她靠近就立刻闭嘴,眼神闪躲。 那些欲言又止、欲盖弥彰的表情,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平静的外表下。 会是谁? 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不用想——八成又是柳飘飘。 那个从小与她同院长大,表面亲如姐妹,背地里却步步紧逼的女人。 只有她知道那些事——那些她从不愿再提起的过去,那些藏在旧相册角落的秘密。 也只有她,最喜欢撕碎她的好名声,把她辛苦经营的一切踩进泥里。 乔晚音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低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妈,我出去一趟。黎安回来,你就说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母亲抬眼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女儿从不无故外出,更不会在这个时间离开家。 但她也明白,乔晚音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再回头。 文工团排练室外,梧桐树影斑驳,层层叠叠地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幅被风打乱的水墨画。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点点金斑,洒在她肩头,映得她肩章上的灰尘都闪着光。 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带着初夏的燥热和隐约的不安。 屋里,手风琴正奏着轻快的调子,旋律跳跃而明快,女兵们站成一排,边练边哼着歌,笑声清亮,像铃铛在风中摇晃。 那欢快的气氛,与乔晚音此刻的心情截然相反。 “哟,乔园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柳飘飘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像一根细长的针,轻轻刺破了这片宁静。 那语气带着笑意,却又藏不住尖锐的刺,一字一句都透着刻意的讥讽。 乔晚音缓缓转过身。 柳飘飘站在几步之外,一身军装笔挺,肩线平直,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两条黑亮的辫子搭在胸前,发尾打着卷儿,像是刚精心梳理过。 她嘴角弯着,笑得温婉,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湖,藏着锋利的刀子。 “我们谈谈。” 乔晚音直视她,声音不高,也不低,不疾不徐,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让人避无可避。 她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坚定,逼得对方无法移开视线。 柳飘飘挑了挑眉,脸上装出几分惊讶,手指轻抚鬓角,故作无辜:“哟,还用‘谈’?出什么事了?你这么严肃,我还以为出了人命呢。” “大院里那些关于我的谣言,是你散的吧?” 乔晚音没绕弯子,直击要害。 她的眼睛牢牢锁住对方,一瞬不瞬,仿佛要从那对瞳孔里挖出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空气里,震得四周安静下来。 柳飘飘的笑容一滞,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夸张地捂住嘴,肩膀轻轻颤动:“哎呀天啊,你这是……来找我算账?我可忙得很,哪有空管你的闲事?排练、演出、政治学习,哪一件不要人命?你还以为我专门腾出时间去编排你?” “除了你,没人知道那些事。” 乔晚音往前一步,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呼吸可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压迫,“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之间,到底哪里让你这么恨?” 音乐正好停了。 手风琴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屋内的笑声和歌声也渐渐消失。 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能听见的,只有两人的呼吸,还有藏在心底的那根紧绷的弦。 柳飘飘扫了眼周围,眼角余光瞥见几个女兵正悄悄朝这边张望。 她压低嗓音,语气像毒蛇吐信:“乔晚音,你别血口喷人!你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才惹得这么多人说闲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说是不是?” 乔晚音轻轻一笑,嘴角微扬,却毫无暖意。 她退后半步,目光轻蔑地扫过对方的脸:“躲着暗处嚼舌根,真low。你就不觉得累吗?一次又一次,非要把我说成十恶不赦的人?” “呵。” 柳飘飘冷笑一声,眼里淬着冰,像冬夜寒潭深处的东西,冰冷而危险。 “乔晚音,你算哪根葱?值得我跟你玩这套?我图什么?图看你难受?还是图让自己落个骂名?” 远处几个文工团的姑娘偷偷瞄了过来,有人抱着乐谱,有人扶着门框,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揣测。 柳飘飘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眉头微蹙,眼眶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可她的声音,依旧冷得掉渣:“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但也不能凭空捏造吧?说我造谣?你有证据吗?拿得出来吗?” 乔晚音盯着她这副嘴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的嘴角缓缓扬起,笑意却一点也未抵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寒意:“柳飘飘,这事我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哪怕翻遍每一个角落,挖出每一条线索,我也要把它弄个清清楚楚。要是你干的,我绝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现在就收手,否则——后果自负。” “查?” 柳飘飘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肩膀一耸,冷笑出声,“行啊,你去查呗,查出什么了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也挺好奇的。” 她双手抱胸,神情轻蔑,仿佛乔晚音的威胁不过是一阵风吹过耳畔,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连自己家人都管不住,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柳飘飘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讥讽,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了过来。 乔晚音心头一紧,眉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微微发颤:“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连自己家人都管不住’?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飘飘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她脸上堆着假笑,嘴角翘得勉强,眼神却闪躲不定:“没啥意思,就是随口一说,就是觉得——你没资格管我。” 第295章 发什么神经 她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仿佛在强调自己的立场和底气。 可这话像根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乔晚音心里,扎得又深又狠。 她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连自己家人都管不住”?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着她的神经。 这话是冲谁说的? 真的是冲她吗? 还是…… 另有其人? 她脑中“嗡”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二嫂?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的二嫂陈秀兰,虽出身乡下,性格憨直,可自从嫁进乔家,从没惹过是非。 她勤快能干,任劳任怨,最近更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天天天不亮就起床,拿着扫帚打扫幼儿园的院子,连窗台角落的灰尘都不放过。 她还亲手给孩子们缝被子,一针一线都缝得密实妥帖,连园里的老师都夸她心灵手巧。 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怎么可能会背后害人? “你是不是见过我二嫂?” 乔晚音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子般直直刺向柳飘飘。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你刚才提她,不是随便说说的,对吧?你到底见过她没有?什么时候见的?在哪里?” 柳飘飘的眼神晃了一下,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但仅仅一瞬,她又镇定下来,轻哼一声,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二嫂?那个乡下媳妇?整天穿着旧布鞋、扎着头巾的土包子?我见她干啥?我又不是慈善主任,还得去慰问基层妇女?” 这反应太假了。 假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已经微微发抖,嘴角的笑也僵硬得像贴上去的。 乔晚音心里的怀疑,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滚越沉,几乎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还想追问,还想再逼一步,可就在这时—— 排练室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声音不大,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一群女兵嘻嘻哈哈地涌了出来,军装整齐,步伐轻快。 “方队长!下一个节目该练了!” 一个短发女兵远远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柳飘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顺势往后退了两步,语气轻快地应道:“来了来了,就来!” 她朝乔晚音甩了个眼神,似笑非笑:“乔园长,我还有正事,不陪你闲聊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脚步急促,像是生怕被留下来再问一句。 可就在她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刹那,却又突然顿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记住了,作恶有报应——这话,我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带着冰冷的意味,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乔晚音的耳朵里。 乔晚音站在原地,眼看着柳飘飘扭着腰,一摇一晃地走远。 那背影张扬跋扈,却又透着几分心虚。 她望着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胸口闷得发疼,像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记,呼吸都变得艰难。 谣言怎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为什么就在她刚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时候,就有风声传到她耳边? 这背后,是不是早有预谋? 而二嫂…… 最近为什么总躲着人? 好几次她在院子里叫她,她都低头快步走开,连招呼都不打。 吃饭也不上桌,总是等大家都散了才悄悄去厨房热饭。 她到底在躲什么? 柳飘飘一提二嫂,为什么眼神躲闪? 那不是巧合,不是无意。 那是心虚,是掩饰,是刻意在挑动她的情绪。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无数只蚂蚁在她脑子里打转,爬来爬去,啃噬着她的理智和耐心。 她踩着暮色往家走,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小路上,拉长了她的影子。 可她的脚步却像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每走一步,心里的疑团就多一分,每走一步,柳飘飘那句话就更深地钉进她心里。 “作恶有报应”…… 这话本是她准备用来警告柳飘飘的,可如今却被原封不动地甩了回来。 像是镜子,照出了她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柳飘飘那句话,像铁钉一样钉在她心上,拔不掉,也忘不了。 越想越痛,越痛越想。 拐过家属院最后一个转角,前方突然吵成一片,人声鼎沸,夹杂着怒骂和劝解。 乔晚音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往前走。 她抬头一看——自家院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小声议论,还有人指指点点,神色各异。 而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双手掐腰,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正冲着几个穿干部服的女人破口大骂:“你们有证据吗?有证人吗?凭什么说我偷了公家的东西?啊?我陈秀兰一辈子没拿过别人一根针,你们凭什么污蔑我?!” 是二嫂! 真的是二嫂! 乔晚音的心猛地一沉,像掉进了冰窟。 她快步冲过去,听见李红梅的嗓门像炸雷一样在风里炸开:“谁敢再说我小姑子一句坏话,我立马撕了她的嘴!看谁有胆子再多说一个字!” 乔晚音顿时愣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进了土里,动弹不得。 李红梅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都有些脱线的蓝布衫,衣角被风吹得扑棱棱直响,额前的碎发被风卷得乱糟糟的,几缕黏在她汗湿的鬓角。 她的脸涨得通红,像极了灶膛里刚蒸熟的红薯,热气腾腾,眼里还闪着一股子不肯退让的狠劲。 她对面站着三个女人,彼此交头接耳,神情轻蔑,其中一个正是隔壁张团长家的刘大姐,双手叉腰,眉头高高皱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李红梅,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刘大姐语气不耐地嗤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我们不过说了几句闲话,又没点名道姓,碍你啥事了?你跳出来吼什么?” “闲话?” 李红梅的声音猛地拔高,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你们那也叫闲话?那分明是背地里戳人脊梁骨,泼人脏水!我小姑子是什么人?她清清白白、勤勤恳恳,从不招惹是非,你们倒好。 第296章 藏于算计 把她当成话柄嚼来嚼去,说得跟烂泥一样不堪!谁给你们的胆子?!” 她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更红,猛地往前冲,作势就要扑过去,旁边的妇女赶紧伸手拽住她胳膊,生怕她真的动起手来。 “二嫂!” 乔晚音小跑着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急声道,“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别激动,先消消气!” 李红梅猛然回头,一见到乔晚音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颤抖着,声音一下子低哑下来:“小妹……你可算回来了……这些人……太欺负人了!我在家听说你被人嚼舌根,气得饭都吃不下,赶紧赶来……就怕你被人欺负!” 她抬起手指,直直地指着刘大姐和另外两个女人,指尖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们几个……刚才在这儿,当着好多人的面,骂你……说你如何如何不知检点,败坏门风……” 话说到一半,她却猛地顿住,喉头一哽,把后半截话狠狠咽了回去,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只要从她嘴里吐出来,就会玷污了自己。 她只是死死瞪着那几个人,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刘大姐脸色一僵,勉强扯出一个笑,语气却有些虚:“乔园长,你别听她胡说。真就是随口一说,图个嘴快活,没别的意思,也没真想害你。” 乔晚音静静地盯着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躲闪的眼神、僵硬的嘴角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这些人说的,恐怕根本不是“几句闲话”,而是早有预谋的中伤。 婆婆前两天私下里就提醒过她,说村子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在传了,让她出门多加小心。 原来,是真的。 “随口一说?” 李红梅怒极反笑,声音陡然尖利,“这叫造谣!恶意中伤!我小姑子是什么人,我这个当二嫂的最清楚!她心大,不计较,处处让人,可我李红梅不是那等窝囊废!我咽不下这口气!谁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们老乔家!” 乔晚音心里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二嫂这副拼了命护着自己的模样,跟柳飘飘昨天悄悄告诉她的那个“传谣的内鬼”完全对不上号。 柳飘飘信誓旦旦地说,那个背后捅刀的人就是李红梅,说是她因嫉妒自己当了园长,才到处造谣生事。 可现在,二嫂却像是把自己的尊严都豁出去了,站在这里为她出头,甚至不惜跟整个村的人撕破脸。 如果谣言真是她传的,她又何必当众这般死命地替自己辩解?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二嫂,别闹了。” 乔晚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放缓,带着安抚,“我没事的,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咱们回家吧,别在这儿跟她们计较。” 李红梅却不肯松口,挣开她手,仍旧指着刘大姐的鼻子,声音响彻整个院子:“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敢再说我小姑子一句坏话,管你是谁家的亲戚、谁家的邻居,我李红梅立马跟你拼命!我们庄稼人是没权没势,可我们有骨头!有血性!不怕你们这些嚼舌根的泼妇!”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圈人站在院子外头,有的扒着墙头探头探脑,有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嘴皮子翻飞,七嘴八舌地嘀咕起来,话语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这丫头平时挺老实的,怎么忽然就……” “听说在城里出了事?” “老乔家一向规矩,咋就她这么不检点?” 乔晚音懒得理这些人,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脸色冷得像冬日的霜雪。 她一把拽住二嫂李红梅的手腕,拉着她就要往屋里走,声音低却坚定:“算了二嫂,咱回家……别跟这群闲得发慌的人费口舌。” “不行!” 李红梅猛地一甩胳膊,力气大得让乔晚音差点站不稳。 她转过身,面朝人群,眼睛瞪得通红,声音像炸雷般响起,“乡亲们听着!我小姑子是干净人,清清白白!打小就守规矩,没做过一件丢脸的事!” 她的手指直直地指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谁再敢瞎编乱造,添油加醋,就是跟我李红梅过不去!我这辈子不怕事,也不怕人!” “我宁可豁出这条命,也得跟你们掰扯个明白!”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颤抖却不肯退缩,“谣言能杀人,你们知不知道?一句风凉话,能毁掉一个人一辈子!” 乔晚音站在院子里,脚下踩着被风吹散的枯叶,望着二嫂气得发抖的背影。 那瘦削的肩胛骨在旧棉袄下微微耸动,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她的心口像塞了一团乱麻,缠得死紧,又涩又堵,喘不过气来。 那个传谣言的,到底是谁?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想搅乱这个家? “小妹,别往心里去。” 李红梅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袅袅白烟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眼底的疲惫。 她声音软了下去,像是从愤怒的铁块融化成了温水,“那些长舌妇,就是眼红你日子过得好。你嫁得好,工作体面,回趟家穿得干干净净,说话有见识——她们嫉妒,就拿嚼舌头解恨。” 乔晚音接过碗,指尖一碰碗边,暖意便顺着掌心直窜心口,仿佛一股热流慢慢化开了胸中的冰碴。 她低声道:“二嫂,真谢谢你。” 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李红梅挥了挥手,像是拂开一只扰人的苍蝇,“谢啥呀?咱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爸走得早,妈身子弱,你又是咱们老乔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她说着,挨着乔晚音在石凳上坐下,肩膀轻轻靠着她,“再说了,你在城里帮了咱们这么多——给黎安找工厂的工作,给小弟介绍学校补习,过年还带东西回来……我能看着别人踩你,不吭一声?” 话里带着滚烫的热气,一字一句敲在乔晚音心上。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喉咙发紧——是不是自己太小心了? 是不是因为在外久了,看谁都像藏着算计? “二嫂……” 她迟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声音压得很低,“最近……有人跟你打听我吗?” 第297章 嚼舌根 李红梅的手,轻轻一抖。 瓷碗晃了一下,几滴红糖水溅落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可下一秒,她就笑开了,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打听你?你可是咱们老乔家的体面人,谁见了不夸一句能干?” 她伸手理了理额前碎发,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嫁得风光,十里八乡都知道;工作出息,在城里当干部,一个月挣几十块工资;谁敢挑你半句不是?那些人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乔晚音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映着黄昏微弱的光,像山间清晨的溪水,澄澈见底。 她拼命想找一丝躲闪、一点不安,哪怕是一瞬的游移也好。 可那双眼,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水,连波纹都没有,更别提破绽。 “哦……就是随便问问。” 她终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抿了口红糖水,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糖浆裹着热流滑入喉咙。 可心里那股涩,沉甸甸地坠着,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饭时,天已经擦黑,院子里点起了昏黄的煤油灯。 傅黎安推门进来,军绿色的棉大衣上沾着几片雪花,帽檐积了薄薄一层白霜。 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眉头紧锁,连脚步都比平日重了几分。 “黎安,怎么了?” 乔晚音连忙迎上去,伸手接过他的军帽,指尖触到帽檐的寒意。 她压低声音问,生怕惊扰了屋里正在烧饭的二嫂。 “我知道。” 乔晚音笑了笑,语气温柔,却像冬夜里的风一样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缓缓吐出,“可我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编这些话,是谁躲在阴暗处,把我的名字一次次推上风口浪尖。” 这几天,她的直觉从没错过。 每一次异样的眼神,每一次压低声音的窃语,每一回孩子家长忽然冷淡的态度,都在提醒她——有流言正在悄然扩散。 幼儿园里那些人偷偷议论的,准是这些。 她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几个保育员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一见她靠近就立刻闭嘴,眼神闪躲。 那些欲言又止、欲盖弥彰的表情,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平静的外表下。 会是谁? 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不用想——八成又是柳飘飘。 那个从小与她同院长大,表面亲如姐妹,背地里却步步紧逼的女人。 只有她知道那些事——那些她从不愿再提起的过去,那些藏在旧相册角落的秘密。 也只有她,最喜欢撕碎她的好名声,把她辛苦经营的一切踩进泥里。 乔晚音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低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妈,我出去一趟。黎安回来,你就说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母亲抬眼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女儿从不无故外出,更不会在这个时间离开家。 但她也明白,乔晚音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再回头。 文工团排练室外,梧桐树影斑驳,层层叠叠地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幅被风打乱的水墨画。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点点金斑,洒在她肩头,映得她肩章上的灰尘都闪着光。 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带着初夏的燥热和隐约的不安。 屋里,手风琴正奏着轻快的调子,旋律跳跃而明快,女兵们站成一排,边练边哼着歌,笑声清亮,像铃铛在风中摇晃。 那欢快的气氛,与乔晚音此刻的心情截然相反。 “哟,乔园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柳飘飘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像一根细长的针,轻轻刺破了这片宁静。 那语气带着笑意,却又藏不住尖锐的刺,一字一句都透着刻意的讥讽。 乔晚音缓缓转过身。 柳飘飘站在几步之外,一身军装笔挺,肩线平直,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两条黑亮的辫子搭在胸前,发尾打着卷儿,像是刚精心梳理过。 她嘴角弯着,笑得温婉,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湖,藏着锋利的刀子。 “我们谈谈。” 乔晚音直视她,声音不高,也不低,不疾不徐,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让人避无可避。 她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坚定,逼得对方无法移开视线。 柳飘飘挑了挑眉,脸上装出几分惊讶,手指轻抚鬓角,故作无辜:“哟,还用‘谈’?出什么事了?你这么严肃,我还以为出了人命呢。” “大院里那些关于我的谣言,是你散的吧?” 乔晚音没绕弯子,直击要害。 她的眼睛牢牢锁住对方,一瞬不瞬,仿佛要从那对瞳孔里挖出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空气里,震得四周安静下来。 柳飘飘的笑容一滞,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夸张地捂住嘴,肩膀轻轻颤动:“哎呀天啊,你这是……来找我算账?我可忙得很,哪有空管你的闲事?排练、演出、政治学习,哪一件不要人命?你还以为我专门腾出时间去编排你?” “除了你,没人知道那些事。” 乔晚音往前一步,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呼吸可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压迫,“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之间,到底哪里让你这么恨?” 音乐正好停了。 手风琴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屋内的笑声和歌声也渐渐消失。 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能听见的,只有两人的呼吸,还有藏在心底的那根紧绷的弦。 柳飘飘扫了眼周围,眼角余光瞥见几个女兵正悄悄朝这边张望。 她压低嗓音,语气像毒蛇吐信:“乔晚音,你别血口喷人!你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才惹得这么多人说闲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说是不是?” 乔晚音轻轻一笑,嘴角微扬,却毫无暖意。 她退后半步,目光轻蔑地扫过对方的脸:“躲着暗处嚼舌根,真low。你就不觉得累吗?一次又一次,非要把我说成十恶不赦的人?” “呵。” 柳飘飘冷笑一声,眼里淬着冰,像冬夜寒潭深处的东西,冰冷而危险。 第298章 闲话 “乔晚音,你算哪根葱?值得我跟你玩这套?我图什么?图看你难受?还是图让自己落个骂名?” 远处几个文工团的姑娘偷偷瞄了过来,有人抱着乐谱,有人扶着门框,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揣测。 柳飘飘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眉头微蹙,眼眶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可她的声音,依旧冷得掉渣:“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但也不能凭空捏造吧?说我造谣?你有证据吗?拿得出来吗?” 宋雅芝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静地转向傅黎安,忽然轻声开口问道:“黎安,听说你们查出幼儿园起火的原因了?” 李红梅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啪”地一声掉落,直直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我这手真是不中用了……” 她慌忙低头,赶紧弯腰去捡,动作显得有些急促,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怕错过什么又像是怕被人看见。 乔晚音和傅黎安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有点线索了。” 傅黎安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平稳而带着分量,“有人看见,起火前确实有人进过园子。” 李红梅的额头不知不觉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手指悄悄攥紧了刚捡起的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谁这么狠心啊?” 乔学志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满脸怒容,“孩子那么小,幼儿园也敢下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一个都不能放过!” 傅黎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视线缓缓移向李红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进皮肉,不动声色却刺得人心头发紧。 李红梅心口“咚咚咚”地狂跳,仿佛有只鼓槌在胸腔里不停敲打,可她依旧低头不吭声,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顿饭,原本热腾腾的饭菜,吃到嘴里却像嚼着干枯的木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无形的压力。 饭后,乔晚音一个人静静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满天繁星。 夜风微凉,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空茫,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细碎而迟疑。 李红梅端着一盘切得整齐的苹果缓缓走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小妹,吃点水果。” 她声音软软的,近乎耳语,像是怕惊扰了夜色,又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不该醒的记忆。 乔晚音接过盘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盘,她顿了顿,忽然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二嫂,那晚你在家吗?” 李红梅的身体瞬间一僵,端着盘子的手微微一晃,苹果险些滑落。 她勉强稳住,干笑着解释:“我……我在屋里睡觉呢,怎么了?” “没怎么。” 乔晚音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就是随便问问。” 李红梅不敢对视,迅速低下头,躲开那道直白的视线,干笑了两声:“那天累坏了,睡得跟死猪一样,火着了都不知道……外面闹成那样,我愣是一点没听见。” 乔晚音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被缓缓坠入深井。 她知道,二嫂在撒谎。 那天晚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条巷子都被惊醒,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连几条街外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谁还能睡得着? 谁又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二嫂。”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仿佛压着千斤重石,声音却依旧克制,“要是你真有什么事瞒着我,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李红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月光洗过一般,毫无血色。 她后退半步,声音微微发抖:“我能瞒你啥?小妹,你是不是听人胡说八道了?我可没做亏心事!” 乔晚音没答话,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痛惜与失望。 月光洒在院子里,映得李红梅的脸忽明忽暗。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像风中飘荡的纸片,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二嫂,咱们是一家人,我不想逼你。” 乔晚音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字字如钉,压着心头的痛楚,“我只是想帮你,不想看你越陷越深。” 她多希望,二嫂能自己说出来。 哪怕只是一句道歉,一句忏悔,也比这样僵持着要好。 “幼儿园那把火……真跟你没关系?” 她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卷走,却重得足以压垮人心。 李红梅一愣,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小妹!” 她猛地拔高嗓门,声音像炸雷般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你居然怀疑我?我可是你二嫂啊!我对你一向掏心掏肺,你怎么能这样看我?” 乔晚音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愤怒和被误解的痛苦,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想拉住二嫂的手臂,试图用肢体语言传递一丝歉意与挽留,却被李红梅狠狠一把甩开。 那动作干脆而决绝,像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二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嗓子发干,声音沙哑得如同枯井中挤出的最后一滴水,“可这事太关键了,关系到整个院子的安全,也牵扯到小川的命,我不能糊弄自己,更不能糊弄大家。” “关键?” 李红梅声音尖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根本就认定是我干的!是不是?!从你刚才的眼神我就看得出来——你早就把罪名按在我头上了!是不是?” 她猛地转身,手指直指院墙外头,指尖微微发抖:“那些闲话你都当真,别人一句话你就信了,自己家人的真心,你就看不见是吧?我天天给你洗衣做饭,帮你照看孩子,换来的就是这个?一句轻飘飘的怀疑?” 乔晚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唬得一愣,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第299章 单打独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混乱。 月光下,李红梅的脸绷得发白,颧骨高高地凸起,嘴唇颤抖着。 眼角有泪珠在闪,晶莹剔透地悬在睫毛边缘,却死死不肯掉下来。 她倔强地仰着头,仿佛在对抗整个世界的偏见。 “二嫂,我……我真的不是要冤枉你……我只是……” 乔晚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弥补这突如其来的裂痕。 “我算明白了!” 李红梅一把抹掉脸上的湿痕,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撕下一层皮,“城里人就是城里人,骨子里就瞧不起咱们乡下人。你们穿得干净,说话斯文,可心里早把我们当成低人一等的泥腿子了!” “我对你掏心掏肺,没日没夜地帮你带孩子,连自己亲闺女都顾不上抱,结果呢?倒成纵火犯了?!就因为我出身农村,就因为我没文化,我就该被你们随便猜忌吗?!” 屋里的灯“啪”地亮了,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间洒出来。 乔学志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探出脑袋,皱着眉头问道:“大半夜的闹什么?谁在吵?” 李红梅理都没理他,眼睛都没多瞧一眼。 她扭头冲进屋,脚步沉重而急促,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 她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又大步冲出来,直往外走,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二嫂!这么晚你上哪儿去?” 乔晚音追到院门口,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外面黑漆漆的,不安全!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 李红梅没回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决绝。 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心碎与失望:“我知道我在这儿碍眼,我是个多余的人,是你们家的累赘!我走!总行了吧!从今往后,你们清静了,我也解脱了!” 乔晚音站在院子里,夜风一吹,手脚冷得发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望着那越走越远的背影,想追上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整整一夜,李红梅没回来。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傅黎安和乔学志带着几个邻居,几乎把整个军区大院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挨家挨户地问,每一棵树后、每一间仓库、每一条小巷都没放过。 招待所问了,门卫说没见过她;供销社问了,售货员摇摇头;连文工团也跑了几趟,去她常去的排练室、化妆间都找了一遍。 可李红梅,就像被风卷走了一样,杳无音讯,仿佛从这个院子里彻底蒸发了。 傍晚时分,乔学志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进院门,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深深的恐惧和自责:“小妹……红梅她……会不会…… 想不开啊?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大哥交代?她可是我媳妇啊……”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乔晚音心里,痛得她弯下腰,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扶着门框,泪水无声地滑落,脑海里不断浮现李红梅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 “不会!” 她一把攥住二哥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里,“二嫂那么能扛的人,怎么可能做傻事!她连怀孩子那阵子摔断了脚都一声不吭,现在怎么会想不开?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寒冬夜里被风吹透的窗纸,呼呼地灌着冷气。 她越说“不会”,心里反而越没底,仿佛在用言语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否认某种可怕的预感。 傅黎安气喘吁吁跑回来,胸口剧烈起伏,军装沾满清晨草叶上的露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冰冷地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 他的裤脚还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外头疾步赶来。 “保卫科已经报了派出所,民警已经出动,几个片区的巡逻队都在配合寻找。”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他看见乔晚音的脸白得像纸,唇色发青,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摇摇欲坠。 他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心疼地攥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指尖微微颤抖。 “青青,别慌。”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稳的力量,“二嫂对城里不熟,连去趟菜市场都要问三回路,她走不远的。一定就在附近。” 乔晚音眼睛发热,眼眶里像灌了热油,灼烧般刺痛。 喉咙像塞了块硬棉花,堵得她无法呼吸,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起昨晚二嫂离开时那双眼睛——没有怒火,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全是绝望,像被整个世界无声地抛弃了。 那时她还劝二嫂:“天太晚了,别出去了。” 可二嫂只是摇摇头,低声说:“我想透透气。” 想起那句一字一顿、带着哭腔的话:“城里人,从来就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那声音像一根锈铁钉,深深扎进她的记忆里。 想起这些天,二嫂天不亮就起床,踩着拖鞋在厨房灶台前忙活,帮她收拾幼儿园的教具、洗孩子们换下来的一堆脏衣服、煮粥烧水,手脚利索,从不喊一声累。 就连小苗苗夜里哭闹,她也总是第一个爬起来哄。 她总说:“晚音啊,你上班累,我多干点没啥。” 要是二嫂真出了事…… 她不敢想。 脑海里浮现的是二嫂倒在桥下、卡在巷口、被人发现时冰冷的身体…… 她猛地打了个寒战,胃里一阵翻搅。 “我去问柳飘飘。” 乔晚音忽然抬头,目光从茫然转为锐利,声音轻,却像刀子划过空气,坚决得不容反驳,“二嫂最近总跟她一起,去哪儿都找她说话,茶也不喝一口就往她宿舍跑。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傅黎安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结,眼里闪过警惕的光。 “我跟你一块儿去。” 他语气坚定,不容商量,“这事儿不简单,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文工团的练功房里,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木地板被照得泛着微黄的光泽。 柳飘飘正压着腿,身体弯成一张弓,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微微泛红。 第300章 事情不对劲 她嘴里还哼着一段排练的曲调,手指打着节拍。 看到乔晚音和傅黎安一同推门进来,她动作猛然一顿,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 脸上那一瞬闪过明显的慌乱,眼神快速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强撑起笑容,堆出甜腻的模样。 “黎安哥,这么早来,有事儿啊?” 她慢悠悠地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拖得绵软。 乔晚音没有寒暄,直截了当:“我二嫂昨晚不见了,到现在还没回家,你见过她吗?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柳飘飘的笑容僵在脸上,像面具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飞快地组织语言,一瞬后才轻声说:“你二嫂?没有啊……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真确定?” 乔晚音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我二嫂最近老往你那儿跑,一有空就去找你说话,你们不是挺熟的吗?她说你是她在城里最亲的人。” 柳飘飘把腿缓缓放下来,整理了下裙摆,装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眨了眨眼,声音略带不满:“乔园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李姐是来找过我几次,可就是唠唠家常,聊聊孩子的事,没别的。她昨晚没回家?会不会是回老家了?你也知道,乡下人心重,可能家里有什么急事。” “不可能!” 乔学志猛地冲进门,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红梅绝不会丢下苗苗自己走!她昨天还在给娃缝裤子!她不会一声不吭就走!她不会!” 柳飘飘被他吓得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把杆,发出“哐”的一声响。 她手扶着杆子,声音发虚,指尖微微颤抖:“这位同志,你别激动啊……我又不是她家人,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 傅黎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乔学志的肩,力道沉稳却不粗暴,同时压低声音,目光冷冷地看向柳飘飘:“方同志,你再好好想想,红梅有没有提过想去哪儿?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反常的话?比如伤心、难过、觉得自己撑不住之类的话?哪怕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也请你说出来。” 柳飘飘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任何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个嘛……我、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 “柳飘飘!” 乔晚音忽然提高音量,脸色冷峻,眼中满是怒火,“要是我二嫂出事了,我跟你没完!你要是敢隐瞒什么,别怪我不讲情面!” 练功房里,原本此起彼伏的练功声戛然而止。 其他团员全停了动作,有人正抬腿悬空,有人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全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紧张的沉默。 柳飘飘嘴唇一咬,眼圈马上红了,声音带着委屈和颤抖:“乔园长,我真是好心帮你打听消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问到一点线索,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害过人了?” “闭嘴。” 乔晚音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余地,“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问你最后一次见她,她到底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柳飘飘被她盯得发慌,呼吸急促起来,额角微微沁出汗珠,结结巴巴地回答:“就…… 就聊了点家常话。她说想留在城里,不想再回乡下,还想让苗苗进市区的那个军区小学读书……说那边条件好,老师也正规。” 乔学志猛地抓住关键,眼神一亮,声音沉稳却带着紧迫:“她有没有说,要去哪儿找人帮忙?或者想找谁通关系?这很关键!” 柳飘飘眼睛乱飘,不敢看乔学志,也不敢看乔晚音,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指甲边缘,声音越来越小:“这个……她好像提过一句,说想去求一个人……但没明说是谁,只是含糊地说是个‘有门路’的人。” “谁?” 乔晚音、乔学志和傅黎安三人异口同声地追问,目光如刀,齐齐刺向她。 柳飘飘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好像……是李政委家的王阿姨。她说……听说王阿姨帮不少家属安排过工作,有门路,能说话。” 乔晚音心里一紧,心头猛然升起一股寒意。 王阿姨确实有本事帮家属安排工作,军属子女进好学校、调岗位、转户口的事她都办过,可二嫂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求她? 她们之间根本没什么交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除非…… 有人在背后指点她,甚至怂恿她去! 她猛地抬头,直视柳飘飘,眼神凌厉如刀:“是你教她去的,对吧?是不是你告诉她去找王阿姨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柳飘飘脸色瞬间发白,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整个人晃了一下,慌忙摇头:“你别血口喷人!我没说过!李姐自己想求人,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她娘,还能管她去求谁?” 傅黎安眼神一凝,眉心皱成一个“川”字,上前一步,站到柳飘飘面前,语气严肃而冷静:“方同志,我现在正式提醒你,我们现在是在调查红梅同志的下落。如果她真的去找了王阿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王阿姨会不见她?还是会留她住下?总该有个交代!可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正常吗?” “我……我哪知道啊?” 柳飘飘额头冒汗,手心也湿漉漉的,声音开始发抖,“也许……是迷路了吧。城里这么大,她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走到半路就不知道方向了……” 乔晚音突然想到什么,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身,一句话都没说,拔腿就往外冲,脚步急促而坚定。 “青青!” 傅黎安立刻反应过来,大步追上去,边跑边喊,“等等!你去哪儿?” “去李政委家!” 她声音发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不安,“二嫂……根本就没见到王阿姨!如果王阿姨不在家,她怎么可能不去找别人?她连方向都搞不清,怎么敢一个人乱走?这事不对劲!” 三人一路狂奔,穿过家属院的小道,跨过几道门槛,气喘吁吁地赶到李政委家门口。 第301章 掀不起波澜 乔晚音顾不上敲门,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急切:“有人吗?请问王阿姨在家吗?我们找她有急事!” 过了片刻,门开了,开门的是李家的保姆。 她一见三人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连忙说道:“王阿姨啊?她昨天一早就去省城开会了,说是有个重要政治学习班,至少要待三天,压根没在家。你们要是早两天来还能碰上,现在真不在。” 最后这条线索,断了。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终于熄灭。 乔学志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红梅……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走?就算有难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乔晚音看着二哥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剜着,又疼又闷,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脑海中一片混乱,却又清晰地意识到——二嫂失踪的背后,绝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跪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她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二哥,是我错了……全怪我。” 要是她没有因为一时的猜忌而怀疑二嫂,要是她能多一点信任、少一点逼迫,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宁愿承受一切误解,也不愿看到如今这般局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身穿笔挺军装的警卫小跑着冲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神情紧张而严肃。 “什么情况?” 傅黎安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得几乎贴着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报告傅团长!” 其中一名警卫立正敬礼,气息还有些不稳,“城郊老棉纺厂,有人要跳楼!现场群众已经报警,我们刚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乔晚音原本低垂的头猛然抬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脱口而出:“二嫂!” 破旧的厂门孤零零地矗立在风中,斑驳的铁锈像干涸的血迹,一块一块剥落下来,在地上留下深褐色的碎屑。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呻吟这岁月的沉重。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脚下踩着碎石和腐烂的木片,每一步都踉跄不稳。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视线模糊又清晰,远远就看见二楼走廊围了一大堆人,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二嫂——!” 她拼尽全力尖叫出声,嗓音撕裂般地划破空气,带着哭腔和恐惧,连喉咙都像是被刀割过一般疼痛。 人群听到喊声,慌忙朝两边闪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劈开的潮水。 她终于看见了李红梅。 李红梅坐在老旧的窗沿上,双脚悬空,鞋尖轻轻晃动,下方就是数米高的水泥地面。 她的双眼红得如同浸透了血水,眼角干裂,泪痕一道道地挂在脸上,还没有完全干涸。 身上的那件蓝布衫早已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磨破,沾满了泥土和油污。 头发凌乱不堪,像被风吹散的稻草,几缕发丝黏在湿润的脸颊上。 “别过来!” 李红梅猛地回头,一见到他们,整个人剧烈一颤,身体本能地往窗外蹭了半寸,脚跟离窗台只有毫厘之差,“你们不是说我放的火吗?不是认定我罪该万死吗?那我就死给你们看!让你们亲眼看着我跳下去,看我是不是真的心狠手辣!” 乔学志踉跄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进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砸在泥地上,迅速洇开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红梅!你傻不傻?苗苗还在家等你吃饭啊!她一直在门口张望,叫着‘妈妈怎么还不回来’……你要是走了,她怎么办?” 一提到女儿,李红梅原本倔强的眼神瞬间崩塌,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她整个人剧烈颤抖,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哗哗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苗苗……我的苗苗……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真的……真的不是坏人……” 乔晚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铁链。 她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却又极力压抑着情绪,生怕刺激到二嫂:“二嫂,求你先下来,好不好?天还没黑,风也凉,你坐在那儿多冷啊……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行吗?求你了……” 李红梅拼命摇头,动作激烈得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冤屈都甩出去:“来不及了……全晚了……你们不会信我的,从来都不会……从你们怀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抠住窗台边缘,指节发白:“我承认……我承认我去过幼儿园……但我没放火!真的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去看看账本!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替大家查清楚真相……可没人信我,反而说我是纵火犯……” “看账本?” 傅黎安盯着她,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仿佛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不起波澜,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 她猛地捂住脸,指缝间透出通红的眼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我真的想帮你们,不是为了自己,我是真心想证明我能做事!我想……我想留在你们身边,想跟大家一起过日子,不想再被当成外人!” 乔晚音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突然崩断,震得她耳鸣心跳。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原来她一直拼命掩饰的,并不是罪恶,而是渴望? “火真不是我放的!” 李红梅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膝,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可我……我那天在厨房后头撞见那人鬼鬼祟祟地往柴房走,手里还攥着火折子……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可我什么都没问,也没拦……” 第302章 帮还是毁 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等我回过神来,火已经烧起来了……浓烟滚滚,孩子们的哭喊声全冲进耳朵里……可那时候,已经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想说的,真的,从那天起就憋在心里,想说出来!” 她抬起泪眼,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砸在地板上,“可我又……我又动了那个念头……幼儿园出事了,你们肯定会缺人手,会需要帮忙,那我就能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我就有理由待在这儿了,不会再被赶走……”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却死死盯着乔晚音,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睛:“我就想着,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多分我一点信任,多让我干点活,哪怕只是扫地、烧饭……我就心满意足了。只要能让我和学志、苗苗,一家三口堂堂正正地留下,不再看人脸色,不再被嫌弃……我就愿意付出一切。” “可你从来不信我,从来都躲着我,连一句话都不愿好好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气。 “晚音……你是不是打从心底,就不想我们一家留下?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累赘,是祸根,是随时会惹事的麻烦?” 乔晚音心头猛地一揪,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一拧。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迎上那双充满绝望与质问的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尖发白。 其实…… 她确实,从没打算让二哥一家留下来。 二嫂这脾气,急躁又爱钻牛角尖,一点小事都能翻出千层浪。 真要长期住在一起,哪天再吵起来,傅黎安夹在中间怎么受得了? 她是替黎安着想,不愿他为难,更不愿这个家因纷争支离破碎。 可话说到了这份上,二嫂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泣血,连呼吸都带着抽搐。 如果她此刻还冷着脸,还铁石心肠地拒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真显得咱太狠心了,太不近人情了。 就算幼儿园那把火不是她亲手点燃的, 可前些天那些风言风语,谁不知道背后有她的影子? 她曾有意无意地在邻里间提起“新幼儿园不安生”“外面人不安好心”,煽动猜疑,制造矛盾。 为了留下,她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这心思,已经不只是执念,近乎偏执了。 将来呢? 只要一家人住在一起,哪天一吵架,她会不会变本加厉? 会不会说出更伤人的话,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 谁又能担保? 谁又能控制? 乔晚音听着二嫂的哭喊,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她的心里像被揉成一团的纸,皱巴巴地塞满了愧疚、防备、挣扎和不忍,乱得发闷,闷得发痛。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轻轻,却清晰得不容忽视:“二嫂,你听我说一句……你这样,伤得最深的,是苗苗。” “她才多大?不到五岁,还什么都不懂……可她什么都看得见,听得清。” “你想想,要是苗苗看到你这么拼命,哭成这样,甚至跪下来求人,她心里得多害怕?多无助?多自责?”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却被卷进大人的争执和苦痛里……她能扛得住这种刺激吗?她以后会不会觉得,妈妈的痛苦,是因为她不够好?”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无声无息地刺进李红梅的心窝。 她猛地怔住,眼泪还在流,却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脑海中闪过女儿苗苗那双清澈又怯生生的眼睛,像被风吹乱的烛火,摇摇欲坠。 她的哭声猛地停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冻住了一样。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瞪得极大,却一眨不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钉在原地。 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可她连抬手拨开的力气都没有。 她最放不下的,从来都是女儿啊。 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双清澈又怯生生的眼睛,总是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无论她有多倔、多硬的脾气,只要一看到女儿的脸,所有坚硬的东西都会碎成粉末。 她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你想想苗苗。” 乔晚音接着说,“她才多大?能懂什么?你逼自己,她只会更害怕。”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进李红梅的心里。 她说得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还记得她昨晚怎么喊你的吗?红梅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在努力回忆那声哭喊。” 李红梅的手死死抠着窗框,指甲都白了。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皮肤紧紧贴着木质窗框的纹路,甚至已经嵌进了木头的缝隙里。 她的手在发抖,可抓得更紧,好像只要松开一点,整个人就会从这世上消失。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她知道,女儿有多听话。 从小到大,苗苗几乎从不吵闹。 别的孩子摔了碗要哭,打翻了饭菜要闹,可她只是低头默默收拾,小手笨拙地捡起碎片,还会用袖子擦干净地上的汤汁。 她总是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等娘回来,哪怕等到天黑也不抱怨一句。 每次她出门,苗苗都会追到门口,小手抓着门框,眼睛湿漉漉地问:“娘,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意,像一根细线,轻轻扯着她的心。 她每每回头,看见女儿孤零零站在门里的样子,都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抱她。 可她不能,她得去干活,得挣钱,得让女儿穿暖吃饱。 “我……”李红梅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我这都是为了她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粗糙的手背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不想她吃苦,不想她被人笑话穿破衣服……我不想她像我一样……” “为了她?” 乔晚音轻轻笑了,带着苦味,“那你现在做的,是帮她,还是毁她?” 第303章 故地重游 那笑声很轻,却不容忽视,像一片落叶砸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她盯着李红梅的眼睛,目光锐利而清醒,“你现在站在这儿,跳下去,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你说你为她好?那你有没有想过,没了娘的孩子,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在这儿闹,苗苗在家呢。她一晚上没合眼,不敢睡,怕你真没了。你忍心吗?”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李红梅的心尖上。 乔晚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痛惜。 “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喊你。她怕黑,怕你再也不回来。你听见了吗?你听得见她在家里喊‘娘’吗?” 李红梅的肩膀,开始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是风中的枯叶,接着越来越剧烈,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咬着嘴唇,想忍住,可那股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挡不住。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发烫。 乔学志一把冲上来,眼眶通红:“红梅!你听见没有?昨晚苗苗哭到天亮,喊着‘我要娘’!你真的狠得下心?”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混着汗水从额头滑下,滴落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妻子,双手攥紧,指节发白,“你要是走了,她怎么办?她才六岁!她还能靠谁?”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绳,断了。 那根一直绷着、摇摇欲坠的弦,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鸣。 李红梅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崩塌。 她整个人顺着窗台滑下来,瘫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蜷缩着身子,双手抱住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那哭声起初低哑,继而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无助都哭出来。 乔学志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红梅,你这是干嘛啊……你何苦啊……” 他的手臂用力地箍住她,生怕她再挣脱。 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咱的日子会好的,真的……你别这样,你要是没了,我和苗苗可怎么活啊……” 李红梅趴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只是想让苗苗吃好的,穿好的……” 每一句话都被泪水割得支离破碎,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我不想她饿着……不想她被人看不起……我……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乔晚音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哥嫂,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心疼,有怜悯,也有隐隐的疲惫。 她看着哥哥抱着妻子的样子,那副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让她心头一酸。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光靠眼泪解决。 她知道,二嫂不是真想死。 她是被逼到绝路了,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才用这种方式求一个答案。 可这种极端的手段,只会让所有人更加痛苦。 她站在那儿,像一座沉默的山,守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这不过是一场哭戏,一场赌她心软的局。 李红梅或许以为,只要她闹到这个地步,乔晚音就会退让,就会答应把钱分给她。 可她不知道,有些退让,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更大的索取。 但她不能退。 她要是退了,以后还会有一回、两回、三回。 今天是为了孩子,明天就可能是为了彩礼,后天又是什么别的理由。 她可以同情,可以帮,但绝不能让步在原则之上。 一步退,步步退。 只要这一次心软,以后就再也没有底线可言。 今天她答应拿钱,明天李红梅就能闹得更凶,后天甚至可能把整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这不是狠心,而是清醒。 今天让了,明天二嫂能闹得更狠。 她不能让苗苗活在一个充满争吵和威胁的家里。 她要护的,不只是哥哥这个家,还有那个可怜又懂事的小女孩。 她走到李红梅面前,蹲下身,声音轻得像风:“二嫂,回家吧。苗苗在等你。” 她没有责备,没有讽刺,只有平静的劝慰。 她看着李红梅红肿的眼睛,轻轻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她还在家里,光着脚坐在床上等你。她饿了,也害怕。你回去,好不好?” 窗外,天边刚露出一点光。 灰蓝色的天空边缘,透出一丝微弱的橙红,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晨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李红梅眼泪汪汪地瞪着乔晚音,声音发抖:“你就这么绝情?连句实在话都不肯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明明我是把你当亲妹妹看的,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乔晚音嘴唇动了动,低声道:“二嫂,这事……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也不该说,但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心。” “别说了!” 李红梅猛地一甩手,一把推开站在身旁试图劝解的丈夫乔学志,自己挺直了背脊站了起来,“乔晚音,我算看明白你了!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娘俩从来都不值得被善待!” 她的眼神像结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往后,咱俩谁也不欠谁!我李红梅就算饿死在街头,也不会再踏进你家门一步!我不稀罕你们的好脸色,更不求你们施舍一点点情分!” 说完,她咬紧牙关,转身就往楼下冲去,脚步急促而踉跄,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乔学志急忙追上去,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伸出手想拉住她:“红梅!等等!你听我说两句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妹她……她也有苦衷!” 乔晚音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踩不实,整个人摇摇欲坠。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来。 傅黎安走上前,轻轻环住她的肩,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安慰:“青青……别撑着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我没事。”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却轻得像风拂过耳畔,几乎听不见,“走吧,回家。这儿…… 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 第304章 闹得太难看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便传了过来——是苗苗,那稚嫩又无助的声音刺穿了清晨的宁静:“我要娘!我要娘!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要我了?” 李红梅听见女儿的哭喊,立刻加快脚步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见苗苗蹲在屋檐下抽泣。 她眼眶一红,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紧紧地、狠狠地抱住:“苗苗!娘在这儿!娘回来了!不怕了,不怕了啊……” 苗苗死死抱住妈妈的脖子,小脸哭得通红,一边抽泣一边打嗝,断断续续地说:“娘……你去哪儿了?他们说你走了……再也不回来……苗苗……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乔晚音站在院门口,远远望着母女相拥的画面,眼睛忽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傅黎安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后悔吗?如果你当时松口,她们就不会走。”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坚定:“不后悔。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也是非走不可的。” 这事,她必须当这个坏人。 只有狠下心,才能斩断那些不该有的牵连和指望。 哪怕背上无情的骂名,她也认了。 她抬眼看向丈夫,眼神中带着一丝脆弱与不确定:“黎安……我做得对吗?我真的没有做错吗?” 傅黎安没有迟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你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才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红梅就已经在屋里埋头打包行李。 旧布包摊在床上,几件衣物、一本课本、几个铁皮盒子被匆匆塞进去,动作利落却不带一丝留恋。 “二嫂……” 乔晚音站在门外,轻声叫她,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 李红梅连头都没抬,只冷笑一声:“别装好心了。我们今天就走,省得碍你眼,让你整日坐立不安。” 乔学志默默坐在门槛上,把手里最后一截烟掐灭,指节泛白,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小妹,我们想好了,回老家去。城里待不下去了,也没脸再赖在这儿。” 乔晚音心头猛地一紧,上前一步:“二哥,真不必这样……我可以……” 乔学志苦笑,摆摆手打断她:“算了。城里容不下咱这号人。老家还有几分薄地,种点吃的,虽说辛苦些,但饿不死人。至少能活得体面一点。” 这时,苗苗从小屋里探出头来,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怯怯地跑过来,悄悄拽住乔晚音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姑姑……我们要回老家了,你会想苗苗吗?你会给我写信吗?” 乔晚音蹲下身,眼圈瞬间红了。 她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哽咽道:“会的,姑姑会天天想你,想到睡不着觉,想到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你是姑姑最心疼的小苗苗啊……” 话一出口,眼泪就砸在苗苗乌黑的头发上,一颗颗滚烫地落下去。 李红梅走过来,脸色冰冷,一把拽过女儿,语气严厉:“苗苗,听话,去收拾你的书包!东西都还没整理完呢!” 等孩子跑远了,她转过身,直直盯着乔晚音,声音冷得像刀子刮过铁皮:“这下你舒坦了?看着我们狼狈离开,你是不是终于觉得安心了?” 乔晚音抬起手,指尖轻轻抹过眼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她哽咽着说道:“二嫂,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是为你们好。我心里清楚,这一路走来,你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不忍心看着你们再被卷进是非里,更怕你们将来后悔。” “为你们好?” 李红梅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中却燃着怒火。 “乔晚音,你这人啊,一辈子都活在自己那套理里。你以为你站在高处,看得清楚,就觉得别人都是糊涂人?可你根本不懂我们乡下人过日子的难处!” 她往前逼近一步,鞋底在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像刀子般剜进人心:“你以为我没看穿你?你怕我们拖你后腿,怕我们在城里露面,丢你男人的脸面!你怕的,从来不是我们吃不上饭、穿不上衣,是你自己脸面挂不住,是你怕别人说你出身寒酸,亲戚粗鄙!” 乔晚音没有反驳,只是垂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像风中落叶。 她轻声说:“二嫂,黎安的身份……确实有点特殊。他是从部队出来的,工作在机要单位,组织上对家属审查很严。我们家的情况,他单位早就在盯着了。我若不说实话,将来出了事,连累的不止是我们俩。” “够了!” 李红梅猛地截住她的话,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别再拿那些大道理来压我!什么身份特殊,什么组织审查,都是你用来推开我们的借口!” 她气得胸口起伏,眼眶也泛了红,“从今天起,这门亲,咱们不算了!我李红梅的女儿,不嫁进你们这种眼里没亲、心里没情的人家!” 她说完,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屋里冲去,布鞋踩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砰”地一声,门被狠狠摔上,震得窗框直晃,玻璃“嗡嗡”作响,连屋檐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乔学志站在一旁,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重重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动作温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小妹,别往心里去。你二嫂那人,脾气倔,嘴硬心软,过几天气消了,自然会想明白的。她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觉得你变了,可你心里,还是那个为家里着想的晚音。” 乔晚音苦笑着低下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通红的眼角。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二哥,是我没本事,拖累你们了。要是我当初能多争点气,能早些在城里站稳脚跟,你们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闹得这么难看。” “瞎说什么呢。” 乔学志笑了,眼角浮起几道细纹,那笑意里却夹着心疼和无奈。 第305章 抚慰 “二哥哪会怪你你是我亲妹妹,从小一块儿挨饿、一块儿捡煤渣长大的,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处处替家里打算,可有时候,也太苦了自己。” 他顿了顿,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城里和乡下,本来就不一样。你二嫂想得太浅了,只当是门当户对、亲戚热络就好,可现实哪有那么简单人情冷暖,规矩束缚 他明白,父亲那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但古枫不会让父亲为了自己破坏规则,可以想象,那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要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来说,就算是不敌这头六级初期的火狼,但是想要一心逃走还是没有太大压力的。 毕竟自己手里有十九宗宗主的魂血,那些人加一起,也有七十多万。 那个的确是水,不过是利用净化符做的符水,稍加处理以后无色无味,就好像白水一样,不过效果依旧非常好,是王萍告诉他景妍生病后他马上做的。 后来在启德镇的时候,那个古怪的老板和那具缝合怪自己不去调查,反而选择了去个棺材铺。然后就被困在了这里长达两个月。 那冰焰箭矢直接轰碎了冰老七手中之剑,化为恐怖的冰气浪潮轰击在了冰老七的胸口,冰老七口中鲜血狂喷,直接便是被轰飞了出去。 然而战场之事本就如此,倘或他们手眼通天,早就不战自胜了。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才需要打这一仗,凭他们的直觉与经验来赌对错。 更何况在那些分支灵脉被先存收进宠兽空间之后,也在疯狂的成长,仅仅只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达到了四级灵脉的层次,并且看起来与主灵脉也差不了多少。 “呦,卡卡西老师好久不见了,你们来迎接我吗”鸣人很兴奋的说道。 平常总是和自己吵架的鸣人竟然大发善心也带着自己出来吃东西了 以百里川的血祭旗,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告知天下人:人,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句“对不起”抹杀不了往日的冤孽。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你欠下的所有债,终有一日会统统偿还。 面无表情的季一凡淡淡的吐出了这句话,算是为自己的生命争取了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盖聂冷厉的眸光当即落在了他的身上,伍斯-莱德顿时只觉得识海瞬间崩碎,接着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秋儿眼中淌着泪水,一言不发的爬上了床,把头和身子全部埋在了被子里。 有的朋友会在误解中离开,有的朋友会在平淡中远去,有的朋友会在距离中消失……也有一种朋友,从他们降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因为种种不得已而成为宿敌。 黑衣人惨叫声更大了,用力挣扎着……那种断裂、碾压的剧痛,让他有些崩溃了。 剩余的十几只不到半个时辰就已被老饕们买光,铺子备的酒水今儿个却是卖的少了。 随心一直没有忘,他简直是宛如变态一般的存在,其实上课都不怎么听,可是每次考试就是会牢牢占据第一名这个位置。 “师傅,你别总看着我,好好吃饭吧。”岸阳有些娇羞的对着张生说道。 他下意识的想到这句话,然后极其自然的把她包拿过来自己背着。 这是怎么了难道三公主和南宁王被洛格瓦、魏枭、上官微和傲来劫持了但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像,于是决定仔细地看下去。 第306章 笨拙 “不知道。”某某的直觉告诉自己,安迪肯定要讲一个又臭又长的心理战悬疑故事,所以她尽量精简着自己的语言,强打起精神以防这次对话的时间被无限延长。 郭飞羽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翻身下床,穿戴好衣服,瞬间消失。 被他这一打断,林涵溪丧气地垂下脑袋,不打算再解释,心想:左右已经嫁给冷无尘为妻,他爱怎么捉弄自己都可以,反正自己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 “两位,我们主子有请。”赵阳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作了个请的手势。 而姜易也是心头一惊,这三人之中,他虽然只见过昊天师祖,另外二人没有见过,但对于封天和裂天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这样都行!感谢老娘赐予的这张脸皮……某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三观瞬间被碾碎成渣飘了一地。 “芷菡,不如你先住过来,我想每天醒来能看到你在我身边,还能吃到你亲手做的早餐。”他边吃得精精有味,边说。 起身,冷玉毫不留恋的离开这个凉亭,凉亭中阵阵落叶飘落在刚刚的座位上,似乎在证明这里其实还有事物存在过。 “看来玉格格是真的潜心向佛了!在这里抄佛经半个月都没有一丝吵闹!”嘲讽的声音从冷玉的身后传来。 “那会不会是你妹妹想要自立门户,所以她才会把天使一号的原始样本带走呢”叶无道猜测的道。 因为,只要客户进店扫码,就能获得份金额在5-1o元的点餐优惠卷,直接进行现金减免。 “这是护身符,是我的私货,你戴在脖子上不要拿下来,等出去后再还给我。”叶无道对她说道。 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过神的噬天蛟轻笑着摇了摇头,相比于眼前的萧炎,他那个儿子可实在是显得有些不争气,四年的时间,直到几个月前,其修为方才突破至化源境初期,再看看萧炎,这两者之间,简直是没有对比性。 一口鲜血从姜凡嘴里喷出,刚好喷在了夏璃那闭着眼睛,还带着一丝茫然,如玉般的俏脸之上。 苏武着急地双手在口前做成喇叭筒,大声喊:“雪英!雪英!胜儿!胜儿……”苏武的喊声在寂静的雪原冰川上空回荡,可是它们母子毫无踪影。 但是付飞扬却是武术协会的副会长,这个名头才是真正让现场各大江湖大佬忌惮的原因所在。 而且,这把匕首,此时的状态是处于封印之中。封印之中都有这么大威力,要是解封之后,岂不是天下万物,都可以切割 他虽然看明白了,可是却感觉心寒,皇甫嵩连死都不怕,让黎尊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康王笑,“看,秦翰林也觉着这主意不错,是吧”这位不知为何,时时关注着秦凤仪。 诡异的杀人手段,再次出现在了迈国,上一次出现这种死法,还是在白瑞制药的实验室。 他们既然没有问起这五人怎会和王动结的仇,也没问这麻烦是从哪里来。 在陈木离开房间的两三分钟之后,房间的门有人敲门,我先是一愣。以为是陈木回来了,然后就来到了房间里打开了房门。 她轻罕地走进来,将木盘放下,像是生怕惊醒了林太平,立刻轻轻地退了出去。 季子璃抓了抓脑袋掩饰自己刚才的尴尬,这才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跑到床上了,抬头又看了一眼墨宇惊尘见他一身粗布麻衣山野农夫装扮,衣服袖子有些短穿在他身上露出半截有些滑稽,但是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他说并不知道,只是在家门口看见我躺在雪地之中,然后敲了几下门。在看着我父母出来,这才离开,顺便拿走了加油站的钥匙。 冯君见状,再次悄然离开了手机位面,为张采歆送去第三批原油。 我骑着自行车走在马路上,四周都是打着伞,或者是正在奔跑躲雨的人,唯独我不慌不忙,就那样被雨淋着。 “恩,我相信一定会成功的!”季子璃扬唇一笑,不为她就是为了这些深受干旱之灾的人也要成功。 叶未凉紧握着拳头,大吼一声,“去把林又堂给我喊来!”叶未凉突然担心起来,难道青洲铁骑真的南下了南下之后会去哪里呢骑兵虽然迅猛如潮水,可是攻城拔寨又该如何呢 田恬每日早晨起床做饭时天才蒙蒙亮,其实换算成从前的时间,也已经七八点了,只是天亮得晚而已,外加他们也没睡得那么早,白天自然也是爬不起来的。 田恬看着心里都要安稳许多,而后笑着跟他道谢,再接着在脑子里头复盘珍珠奶茶的做法,她从前都是用现成的器械辅助做成的,如今完完全全纯手工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总归先试试吧,说不定就可以了呢对吧 母亲似乎想息事宁人,但好像又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出来,表情既为难又窘迫。 神秘老者神情微变,一抬手瞬间击飞了没有防备的龙一半,只见龙一半直直飞了出去,撞倒数十栋房屋方才停下。 “你把人家打成这样,你就不怕他去告状”温亦辰说完之后,江慕温便又跟着悠悠地问了一句。 她就永远拿不回属于母亲的一切,母亲被害的真相,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很多在第一次轰炸中幸存下来的同类,没有承受住第二次的轰炸,要么被活活烧死在土里,要么就忍受不住,冲了出去。 第307章 正式的晚宴 乔晚音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仿佛看见女儿踮着脚尖,努力把书包背上肩,小脸憋得通红,然后忽然回头冲她一笑——那笑容,足以融化整个冬天。 大哥家那俩小子也念书了,家里饭热菜香,一切安稳,让他们别惦记。 她逐字读着,眼前浮现出灶台上升起的白雾,大哥坐在门槛上抽烟,二嫂端着菜从 炉鼎里焚着三支朝天大香,烟雾随风飘起,袅袅娜娜,在空中组成了各种各样的造型,估计那就是刚才在远方看到的鬼爪影子的原型了。 此时虽狼狈,但举手投足间依然流露出一股高贵之气,看向战无双的眼神极为不善,似乎随时都会喷出火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畏惧之色,被她巧妙的掩饰其中,由此可见,这定是一位城府极深的人物。 “我说怎么找不到魔界大军的所在!原来他们都变成了自由之城的居民!”酒仙恍然大悟道! 那些坐在摩托车上的混混,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猴子一样,一个个都充满了桀骜不驯的气势。 全节的全场紧逼是一个累活儿。于典也未料到易军特会在第三节就用上这个战术,这种战术极耗体力,就是在美国nba的比赛里,第三节都很少使用这个战术。 在学生发展集团成员的带头煽动下,所有的矛头都直指十二中校队。 “笨蛋,现在吃掉剩下的水晶灵菇,把老九也斩出体外吧,本尊帮你护法!”九去其八,妖丹的崩碎终于停止,饕餮想要一举将螭吻融合。 他的眼光扫向李旭东,使了个颜色,他相信这个机灵的家伙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距离鹰击崖百余里外一处商量好的地点,他们与翡翠山的一众妖精汇合。 老实说,这个决斗也正是凯妮丝想要得到的结果。凭借着风飞扬赐予她的神术,战胜这骑士几乎能够肯定。而且凭借这场决斗,她也能确切的落实梅西家的“先祖”正在保佑着她们的事实,将风飞扬的名声顺利传播出去。 当年端木啸天来过一次北原王庭,路途之上对他多有冒犯,北原王庭还担心会受到端木啸天的报复呢。尤其是天狼一族,如今的天狼王帝明月更是恭敬的很。 还有就是一个优质的信徒必须拥有笃信,执着,专注,无私,牺牲等等品质,只有这样的信徒才能给神明提供最纯净的信仰之力。 被天下所有的顶尖势力都研究过了的传送阵,已经被认定根本无法连通道玄山了,但也没有放弃这些传送阵,并未摧毁。 “是刺客,来刺杀我的,你没事吧”罗天华一边下床一边问道。 其实这事要严格说起来,李贤的智商其实并不低,在做事方面也算得上不错,但也仅止于不错而已,因为他碰到的对手武后实在太过妖孽,再加上李显先知先觉,所以才显得处处束手束脚,被这两位给比了下去。 “尸潮退了!尸潮退了!”阵地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她与高峻一同出开远门,到渭水河边迎接兄长。思摩将带着诏命所允许的两千轻骑,不进长安城,直接奔赴战场。 等习惯了,适应了,这样辛苦的日子,王组贤竟也觉得过得十分舒心,每天都能保持旺盛的斗志和愉悦的心情走出家门。 神拳无敌的肚子很大,脑袋也很大,脖子很粗,他的脑袋下方似乎是没有脖子的。 第308章 真正的灾难 可她早就馋坏了! 尤其是那国营饭店的红烧猪蹄,肥而不腻,酱香浓郁,一上桌,香味儿能顺着风飘三条街,馋得她夜里做梦都在啃蹄子。 傅黎安听了,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宠溺:“行,听你的。但人别太多,你现在身子沉,太吵太闹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知道啦!” 她一听同 想到自己又雄起起来了,刘宇激动的大笑起来,一瞬间,他本能的挺起了胸脯,看向妻子的目光,都变得自信霸道起来。 不过让方少云意外的是,今天的曹景鹏竟然格外的安静,一直趴在桌子上写写划划。 “不过烟儿放心,既然王爷有跟你一起,那想来他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诟病你的。”她安慰辛念烟道。 当方少云再次绕过一个拐角处后,就看到了mcs詹姆士麦卡伦飞船残骸就在自己的面前。 而就在闪烁着能量的蛛网,即将捆住顾清欢的时候,刚刚起飞的胖子,手持巨剑,从一旁跳了过来。 似乎不是恐吓,陆长歌也感觉自己确实过于冒失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游戏,自己也太随心所欲了,就这么打听别人的秘密,幸亏是卡夏,要是别的转职者说不得就真的把自己当做异端处理了。 反正自己是爽了,即使我干不掉你,那我也要恶心死你,和叶晴雪、苏泷道别后,他回了宾馆。 实际上,洛秋心里都笑开花了,成本忽略不计,饭钱也就一千金币而已,百分之九百的利润。 毫无基础的几人,对着机甲操作室内的各种按键与操作杆,忙的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因为,那里有一个猎人在变异之前贮藏了很多肉,这就方便获得永久性加成。 人鱼的歌舞过后,是一排排的鲨鱼武士,和高大的蓝鲸武士,所有人的手里都捏好了自己的武器。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就要期末考试了,所有的学生都怀着紧张的心情认真的复习功课,晚自习的秩序也比以前好了许多。 一阵凉风吹过,响起了丝丝的呼啸声。现在金碧帝国内可正值炎炎夏日,可是这里却寒风呼啸,很阴森。 擦完了腹部,林与放下了毛巾,然后轻轻地揭开了胸口的绷带。凝固的伤口一下撕裂开来,林与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自恃有妖法保护的妖兽们立刻狂吼着跟着蛇三清冲了出去,妖法果然有些作用,本来能瞬间将妖兽们烤熟的烈火扑在护甲上,却没办法伤到它们的身体。 “碧落”墨霖觉得这名字带有一种淡淡的忧伤美感,他情不自禁的回首望去,就见到一抹绿色的轻纱。 刘复武带着田楷和薛克锋两将,领着一千五百名俱甲骑军,正好和陈亦超碰了个对面。 “那人是暗黑公会的长老!”兰琳也不禁脸色大变,暗黑公会那些队长级的人物她有信心应付,可是长老的话就不同了,那可是九星级的异能师。 定眼看去,就见那颗枯树被突然出现的闪电拦腰截断,被击中的那一部分完全化成了齑粉。 而‘神出’这个主动效果,倒是比‘鬼没’看上去更华丽一点。它的作用,是可以让特殊技能持有者,瞬间出现在周围人们目光聚集最多的地方。 结果正事儿没去办,跑来多管闲事儿还被人抓了个正着,想起来实在是有够蠢的。 第309章 风暴 可她必须跟上去。 在原来的故事里,宋鹤廷一被贬,傅家便塌了天。 傅黎安因为情绪失控,在探望舅舅时言语激烈,被记入档案,连累前途尽毁;傅麦禾因精神受创,在下乡途中投水自尽;而这一切的开端,正是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调查。 她得拦住这一切。 傅黎安还想劝,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你”字 大家神色都黯然了下来,一句阴阳相隔,点醒了大家,她到底已经是去了的人,不比以前了。 说到斌龙岛的婚礼,玉秀有点感叹,因为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苏蕊了,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却是秀婉口角含笑端进了一只乌木托盘,里面放着几碟子热气腾腾的点心。 皇帝依旧没醒,御医们每日只管灌药和灌汤,最近两日,已经没有再吐出来,算是好进展了。毛乐言为此放心了一些,只是瞧着他一日日地瘦下去,心里不是滋味。 拐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一间房的门口,刚要敲门,那道房门却突然打开,露出来一张熟悉而和蔼的笑脸,不正是胡国民么 “唏!”舔了舔嘴唇,现在的铁木云已经被邪木云的灵魂所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的在脑海里看着邪木云任由自己的身体胡作非为。 “对了,雷,你能不能告诉我,师傅究竟在什么境界,为什么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玄气波动那么强,应该比柳残风强了好几百倍!”听到雷这么说,铁木云故意避开话题。 同时心里也感到郁闷,为何这些可恶的古鲁人,不等他进阶到真仙期,或者进阶到真神期之后,再来进犯地球人类 甘然略一思索,随即明白过来:“不错,米水浸出的东西,不比正常经久生出之物,易招蚁虫。”米水之中略含甘甜,人虽然难以觉出,却瞒不过地下虫蚁,何况有经验的匠人都能分辨出来。 “当然不是,但总要把事情办完。”李天畤正在欣赏船长出门做生意的行头,道观、道袍,一把折扇,两块招牌,一个招魂幡,一个镇魂铃,一大摞子黄色的符纸等等,还有其他不少零碎。 伊乐顿时就不淡定了,所以说,你大半夜把我拉过来,就是让我和你一起看li番的?并且还是这个妹系li番? “到底是谁难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李玉芸微微一笑,说道。 其他三人都是诧异地看着老黄,没有想到长乐街的差事会落到他的身上,尤其是李四更是惊愕,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在他想来,老黄应该会继续做他的管事,现在却是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苏九低声说道:“这些人还真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甩也甩不掉,这才甩掉炼神宗的人没多久,怎么这万傀门的门主又找上门来了,真是麻烦。”苏九自然是不知晓,这次来的不仅的万傀门的门主,还有炼神宗的宗主。 光是布置一个法阵,就耗费了大量的怪物素材,还有攻城型的法术卷轴,这一次,霸图公会真可谓是下了血本,不惜一切代价,准备抢夺月兽的首杀了。 叶空并未留意身后的情况,因为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前方的目标上。 由于话题的劲爆性,再加上战斗视频的佐证,整个帖子直接火了,不仅有了点亮的‘火’字,还被官方的管理员加精,成了一个精品帖子。 第310章 亲自到场 她打开衣柜,迅速翻出几件厚实的冬衣,叠好塞进行李箱,又顺手拿了几盒孕妇维生素、保温杯和常用药,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往包里塞。 “青青。” 傅黎安推门进来,脚步略显迟疑。 他一眼就看见老婆正麻利地打包行李,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下定决心。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被冷水浸透,又冷又 于是,季瑜发音标准的念了下来。萧雨沉默了一下,想,这比我标准多了,不像需要老师教的。 好一番哭闹,黑风大王把熊天罡和二妖迎进洞内,吃喝一阵,熊天罡忍不住说明来意。 “源哥哥,难道平日里谁与你不合你都不知道”杨彩蝶盯着他为难的样子,又揪心又不解。 虽然是为了互惠互利,但对当时的魏泓来说,连城确实帮了他大忙。 极东指挥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李健他一进来就给极东支部来了个下马威,她以为李健已经准备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现在却告诉自己还没准备好,走一步看一步。 他在前头走,宽肩窄腰的靴子挺括,背上绣了麒麟花纹,腕带绑紧,收妖柄镯子似的挂着,少年的马尾高高地扎起来,干脆利落,毫不留恋地自顾自走着。 若退那么他就丢下了南京城几十万百姓不管不顾,若战!明知道必败,让全旅的弟兄当炮灰,他也会受到谴责。 第二日醒来时辰已经不早了,姬无镜并不在身边。顾见骊喊来栗子,才听说姬无镜命人砸了府里的一处湖,一早就过去钓鱼了。 寒冰刀圣闷哼一声,左手寒气凝刀,斩在藤蔓上,再使劲一撞,整根藤蔓,也和巨人一样,化作冰晶碎片。 柳拂衣扫视一圈大殿内,整了整衣角,端阳贪恋的眼神跟着他,见到他慢慢地走回慕瑶身边,眼里那束光慢慢熄灭了。 安若马上回复了一句,顿时想着这又不是第一次做吃的,只是没有给其他人吃过而已,给自己做的可是每次都觉得很不错呢。安若不满地看了一眼路凌,便是将视线微微地撇开了。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看的差不多了,不过是这些内容了。”路凌表示很镇静,看着安若,随后就注意到了对方微滞的神色。 一旁的李云牧都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反正都是早晚都要面对的事儿,现在早点让他们遇到反倒是更好。 “为什么苏苏会想要毁了你的容你怎么会和她立下这样的誓言”月丝怀皱眉,问道她。 虽说对方一直没有露出敌意,但苏醒也不可能因此就全然信任尧旭君了。 可外来的订单却越来越多,顿时他们也有了信心,他们发现世界上有钱人还真是多。 其实叶唯不是没有软肋,而是他的软肋都不是吃素的!!就算是吃素的,叶唯也能单手撑起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一片天。 萧羽音明白。司马皇后的仇。凌妃。德妃他们的仇不可能不报。那么就必须有一个理由。落实了她的罪名。 “再几周就可以毕业了,一定可以到那个时间的。”安若补充了一句,嘴际微微地弯起,那个时间将会是自己最期待的时间的。 夏河虽然一直让他们刻苦训练,可是手头的工作,大多数还是做研究。累积,不管是魔法师还是道士,都要不断的累积,让自家底蕴变得越来越深厚。 第311章 难以决断 傅黎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团部的走廊静得吓人,连灯管的电流声都清晰可闻。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把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墙壁上挂着的部队条例牌一动不动,像在监视着每一寸空气。 乔晚音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关节都泛了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低下头,一只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贴着肚皮,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怕,宝贝。妈妈在这儿,爸爸马上就出来。咱们不怕,咱们一家人,谁也不会丢下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十分钟过去了,那扇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宋鹤廷的事,是不是已经传到了军区高层? 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把这件事和傅家扯上关系? 黎安会不会被问责? 她的孩子…… 会不会还没出生,就背上了不该背的包袱?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就在她几乎要站起来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声音缓慢而刺耳,像是老旧木门多年未润滑的铰链在寒风中呻吟,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傅黎安大步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松快多了。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皮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噔噔”声,肩背挺直,眉宇间那抹凝重悄然散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虽然眼底仍藏着一丝疲惫,但神情已不再紧绷,嘴角甚至浮现出一缕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怎么样?” 乔晚音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 她快步向前,鞋跟轻敲地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寒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却顾不上整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傅黎安的脸,声音几乎贴着喉咙挤出来,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和焦急。 傅黎安接过她手里的外套,低声说:“没事。就是晋升前的例行谈话。” 他接过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动作利落地披在肩上,拉好领口的扣子,随即压低声音回答。 语气温和而镇定,却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仿佛在掩盖什么,又像是不愿让她看出自己心底那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波动。 乔晚音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缓缓呼出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气息,像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随即扶住墙边的柱子稳住身形。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手臂垂落,指尖微微发麻。 调查组的手,暂时还没伸到军区。 至少现在,还没动静。 这句没说出口的话,却像一层薄雾悬在两人之间。 他们都清楚,外面的风暴正在逼近,风向难测,但此刻,军区这片小小的天地还算平静。 这种平静像清晨湖面的薄冰,看似完整,实则脆弱得一碰即碎。 走出团部大楼,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冷风从空旷的操场上卷起,夹杂着枯叶和尘土,呼啸着扑向人面。 乔晚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围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泛红的耳尖。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远处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在风中摇曳,枝干如枯骨般划破灰蒙蒙的天空。 傅黎安无声地挪到上风口,身子一挡,把寒风全拦在了自己身后。 他脚步微移,不动声色地侧身站定,宽厚的肩背如一道屏障,将肆虐的北风尽数挡下。 他的大衣被风吹得鼓胀,猎猎作响,可他纹丝不动,仿佛一座默默守护的山。 “黎安,”乔晚音咬了咬唇,“刚才在团部……他们没提我舅舅的事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嘴唇微微发白,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的月牙印。 她抬头看他,眼底满是忐忑与不安,仿佛那个名字一旦被提起,就会瞬间点燃即将爆发的导火索。 傅黎安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停下脚步,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动作极轻,却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 “没提。但这事,捂不住太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 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无法忽视的沉重。 他知道,调查只是迟早的事,而一旦牵连上来,没人能全身而退。 他语气很淡,可那底下,压着一团沉甸甸的不安。 那不安像地底的暗流,悄然涌动,不显山不露水,却足以撼动根基。 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营区围墙,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乔晚音悄悄攥住他的手——掌心冷得像块冰。 她的手指轻轻探过去,一点点勾住他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用力地握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彼此的体温传递过去,把那份恐惧和无助一点点驱散。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家属区的小道上,落叶铺满小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风依旧冷,街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的枝桠。 傅黎安始终沉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心微蹙,像是在权衡什么极难决断的事。 直到快到门口,他忽然站住。 他脚步一顿,身体僵了片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风拂过他的鬓角,吹起几缕碎发。 他转过身,直视着她,眼神复杂得几乎令人心碎。 “青青。” 他声音低得像压在胸口,“你可能不知道,我舅舅出了事,傅家……说不定也逃不掉。包括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带着压抑的痛楚和自责。 他说得缓慢,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却又不得不让她听见。 他知道,这消息一旦出口,就会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乔晚音心猛地一揪。 她整个人一颤,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刺了一刀,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手指瞬间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掌心。 第312章 出大事了 她当然懂。 记得他独自站在空旷的操场上,背影孤寂如荒原上的枯树。 “我怕到时候……连你和孩子都……” 他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所以,咱们……要不要……” 他没把话说完,声音哽在喉咙里。 眼睛却死死盯着她小腹的位置,那处正孕育着他们的骨肉,柔软而脆弱。 他的眼神里满是挣扎,是恐惧,是想要保护却无力回天的绝望。 离婚——这个他原本绝不会想的词,此刻竟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的退路。 “不要!”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倔强得像铁。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拽倒。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 她怎么不懂他的心思? 她当然懂。 他她宁可一同沉没,也不愿独自漂走。 “夫妻是过日子,不是有福一块享,有难就各跑各的。” 她抓着他胳膊,攥得死紧,“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咱先回家,看看再说,兴许还有转机。” 她语速极快,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从心底最深处涌出。 她盯着他,眼里有泪,有怒,更有不肯退让的坚持。 话一出口,她心里一沉。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向那未知的悬崖。 要是早一点记起原着里的这个坑,她就能早点防着,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都怪最近太忙,忙着工作、忙着应对生活中的琐事,忙得连命都要扔了,偏偏忘了这件关乎前途与安危的大事。 傅黎安盯着她,眼里那层坚硬的壳,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仿佛坚冰在春阳下悄然融化。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的脸庞,指腹带着薄茧,却无比温柔。 拇指缓缓擦掉她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滑落的泪珠,那泪水凉凉的,却烫在他的心上。 “傻丫头,”他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与心疼,“我怕的是拖累你。你跟着我,本该过安稳日子,可我却把你卷进这风浪里。” “我不怕。” 她仰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眼里没有一丝退缩,也没有半分犹豫,“傅黎安,嫁给你那天,我就想好了,无论风雨多大,雷电多猛,我都跟你一起扛。我乔晚音,从不做逃兵。” 风轻轻吹过阳台,穿过半开的窗棂,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上。 他伸手,替她将那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垂,停了一瞬,温温的,像春天的阳光落在皮肤上,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好。” 他终于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那咱就回家,一起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不躲,你也不躲,咱们一起面对。” 推开门,屋内的灯光依旧亮着,行李早收拾好了,整齐地摆在墙角,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启程。 宋雅芝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全家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照片里的宋鹤廷,穿着熨帖的中山装,领口一丝不苟,笑容文雅从容,像是从老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温润如玉,令人不敢逼视。 “妈,”傅黎安轻声说,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团部没出事,消息是虚的,咱们,按原计划走。” 宋雅芝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过许久,眼眶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光,“你爸去打探消息了,刚走不久,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咔哒”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傅贤修推门进来,脸色比早上还沉,眉宇间凝着一层厚重的阴霾,像压了块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衬衫领子被冷汗洇出一片深色,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贤修?” 宋雅芝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出啥事了?到底怎么了?” 傅贤修没说话,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沉默着把那张纸递到儿子手里,动作沉重得仿佛在交付一座山。 “刚传来的消息,调查组已经杀到苏市市委。凡跟鹤廷沾过边的,一个都跑不了。名单已经下来了,速度比谁都快。” 乔晚音心口一紧,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么快? 原着里,调查组至少得等宋鹤廷被抓三天后才开始行动,那是留给亲友们反应的时间。 现在这节奏,比剧本还快,简直是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傅黎安扫了一眼纸上的字,一行行名字刺入眼底,眉头迅速拧成一个疙瘩,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咱们家……也在名单上?” “啥?” 宋雅芝一把抢过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风里的叶子,摇晃不止,“这……这怎么可能?这……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我们没做亏心事,他们凭什么?乔晚音凑近一看,目光落在纸的末尾,那里密密麻麻地列着一长串名字,墨迹未干,一个个名字像是刻在刀尖上,冰冷而锋利。 傅家四口全在列,连她这个才进门没多久的儿媳妇,都单独圈了出来。 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被用红笔仔细圈起,像是一道无法回避的命运标记。 乔晚音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出行通知,而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下午三点的火车。” 傅贤修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回音,“得赶在他们扩范围前,找到鹤廷。” 他说这话时眼神沉郁,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口袋里的通行证。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失,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抢在这场政治风暴彻底席卷之前,把人带回来。 乔晚音咬住下唇,力道几乎要破皮。 她当然知道宋鹤廷在哪——原着中写得清清楚楚,这时候他已经被秘密转移到城郊那座废弃农场,关押在阴冷潮湿的牛棚里,与世隔绝。 可她不能直接说出口,一旦说得太直白,就会引来怀疑。 第312章 插手 黑雾鬼怪的猩红独目流露出了惊骇,挣扎不息,且试图扰乱韩东的体内构造。 柳丹青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不想说话谁还敢跑前面去找不自在 洪门大会乃是民间组织,官方按理来说不应该参与的,但他们现在明显是被包围了。 太阳渐渐西斜,在两人的身上投下一层金色的光圈,温暖而舒适。 不过,狮熊可不会和乌道子争辩什么。因为,他太了解乌道子了,真要争辩,那只能是自讨苦吃而已。 也难怪,越君正把仓洛尘和苏青拉到自己旁边坐着,长公主又赏了七星宝刃。 诸多古国,代殿堂管理疆域,统治着一个个明确划分的星区;古国之下,又有无数的帝国,附属古老国度;正是稳定的结构,为三大殿堂提供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一位位人族天才,横空出世,才有了今日气象。 原来,马车此时停在一片风景独好的山脚下,这里树木葱郁,碧水潺潺,白云与绿树相应,碧水与巨石为伴,偶尔几声鸟鸣划破苍穹,生机盎然的让人心情似乎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这一事实,让两大神族的五人愤怒到了极点,他们显然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对他们动手,这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众所周知,贝贝栗欲要脱单。它眼巴巴等待主人给予帮助,此时遇到主人的严肃命令,当然要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运算分析威能。 他的确通达,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我想听什么。曹叔的事既然问不得,我能要的也就是这般表态而已。 只要能正常发挥效果,就会让自身能力重回战斗开始的状态,让目前的窘况重置。 灾气是蝗虫,官气是印玺,贵气是鼎,而病气形成实体则是一个魔影,正所谓病魔病魔,病气形成实体之后成为一个魔影在正常不过。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那个风洞位于非洲,且被当地的军阀控制住了。 说实话,刚才当她看到凤九和明玉围着一只大公鸡大动干戈的时候,在好笑之余,心里也是有些心酸的。 克洛普的所有鼓励手段都用上了,可都通通无效。这样下去,利物浦队是必输无疑的。 破碎的王座之间中,拉美西斯二世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即便是坐拥整个神殿的魔力支援,拉美西斯二世正面承受了狮子王的圣裁也不好受。 这种于其他异能者而言难上加难的事情放在李灿身上再简单不过。 李灿清楚苏茜的用意,哪怕他明白自己的体质已经无需像普通人那样时时注意,终究不能无视苏茜的好意。 身后,传来些匆匆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往各处营帐传令,军士们惊动起来,营寨中不再安静。 往日来那个长吻与褒姒身体的温度,也长长久久的萦绕在郑伯的心头挥之不去。 “你何必说这样刻薄的话,浅悠”世峰皱了眉,心痛妹妹非要摆出这样的嘴脸来和所有人敌对。 迈进清微宫那一刻,我便晓得自己已经迟到了。我慌了一慌,对着心中那枚紫玉默道:如今我得瞒着天尊大人,你还是不要再跳了,也要把光泽隐藏着,拜托了。 “你胆敢出言不逊来人,先用针给我缝了她的嘴!”三皇子厉声怒吼。 “他们会不会向皇帝告发你”湘湘问,到这里,他有些糊涂了。 李嫂见到她回来,高兴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但一想到她立马就要飞去美国,心里又觉难受得慌。 “我当初留下你的随行军,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倘若水患复发,也好迅速采取对策,以免殃及两岸百姓。却没想到,你的随行军竟然会袭击东夷属地,造成两国战火交锋。”赵叔带说道,为此事而愁眉不展,似乎十分苦恼。 我望着那窫寙的残骸,单膝跪在地上,用诛神巨剑勉强支撑着自己那虚脱的身体,不住地喘着粗气。再一次使用诛神九决,虽然仍然令自己疲惫不已,但是相对于上一次直接昏死过去,已经是进步了很多。 湘湘心中满是鄙夷,但她不得不往那里走。她现在还弄不清状况,不该往外跑给自己惹麻烦,昨晚静姝的话在她脑中反反复复,不论皇帝将来做出什么事,她一定要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自己。 而此时我才明白,这太子之争,其实已经潜移默化的演化成了太子妃之争,太子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暮雪身上,而贵妃娘娘将赌注压在了我身上。 现在丰城的天下是陆家和叶家的,这话说出口话,确实没人敢再多问什么。 黑色沙发上,一身浅色休闲服,修长双腿随意交叠的清冷男人,不是霍炎宸又是谁 次日,沈诺故意晾着傅初霁的消息没回,她准备悄悄溜出去打车,但刚出去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第313章 无动于衷 他平时本就话不多,沉默寡言得像一座山,可今天更是冷峻得不像话,整个人仿佛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肃杀之气。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几乎能夹死一只飞过的蚊子,眼神深处透出浓浓的戒备与忧虑。 没多久,傅黎安回来了,脚步轻而稳,手里除了冒着热气的水杯,还多了四个金灿灿的橘子。 “站台 千多人守在这里,你要攻上去,人家在上面打你非常容易。你却很难打得到人家。 韩振云如大鸟般等上楼顶,乍一看,果不其然,中间的通道大门已经被破开大洞,用一个钻机塞住的孔。 整个包间里面都是暗调,但是一进去就能发现周围全是人气儿,而且气比较冷。 这要比她们自己像广播那样去叫喊,更不容易引起暗中敌人的注意。 不过要是说出来,她肯定不会一起的,所以等她把粥端来了以后再说。 “我们两个什么事,啥事没有,教室没开门,你有钥匙没有。”苏七远离北方,凑到徐佳琪身边。 苏夏本来想看着她写,然而才瞄第一眼,他就立马把视线挪开了。 “名额的分配权,以及如果传播出去会有多大的慌乱一系列的问题。”说道这里就连泽井总监都有些烦恼。 不同于中年人专注于提升自己角色的等级和装备,黄毛青年的角色已经成为了红名,此刻正跟他公会的几位同伴在苍月岛安全区外面耀武扬威。 这行人都是黑衣蒙面,装扮很像古代的夜行盗贼,衣领处则是纹着奇特的符号:一朵金色的、宛如一串香蕉的符号,香蕉上方是把剑。 ——不然以后主子要是有了更多的手下,他们这些说不定就要面临“被抛弃”的场面了。 或者说,自从李景霖把自己架起来以后,田井松一直就过的不是很好。 归商还没走几步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似乎有人在暗处跟着她。 赵春环言明此事显然是看出王申并非真心奉她为师,提前做出警告,如果王申有一丝背叛截教师门的行为举动,她必杀之,这其中恐怕就包括以任何形式地联系张青青。 沈幼恩脑中闪过蒋弗延,声音和蒋序的声音一样的蒋弗延——但这个念头属实荒谬。 “我记住你了。”赵二扭头看向了萧帆,狠狠记住了萧帆的脸庞。 她和蒋序交谈期间,蒋弗延似乎很自觉地降低了他自己的存在感。 若让西夏人知晓此布局,他们必然拼死了在河湟区域布兵,甚至还会联合吐蕃的一些部落攻宋,那就糟糕了。 圣遗物加持的力量消耗巨大,作为圣契者自身自然会有很大的负担。 工人们在柴堆下方洒了些汽油,用火柴一点,橙黄色的火焰便冲天而起,院子里的众人全都欢呼起来。 大汉看见潘五,潘五也是看见大汉。他以为自己一路狂奔,大汉会让路。 跟在蒋奉明身后,走向成排座椅,吴清晨心中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 只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上面药材的消息,让她就这样放弃,她还是不死心。 刚开始时候,张锋觉得无比寒冷,此刻却又觉得异常炎热,因为再往上的话,正是太阳真火层。 法阵中起了一阵可怕的大风,将两辆马车吹得摇摇欲坠,周边沙石不断扬起,完全看不清是什么状况。 院子里卸了一地的东西,萧毅珩夫妻俩个这个时候也醒了,老爷子带着老太太出来跟大家伙打招呼,毕竟第一次过来,就这种状态在老人家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失礼。 第315章 装作没事人 他来到海边,捡了一些螃蟹贝壳之类的海洋生物,随着涨潮,海边到处都是这样东西,相比如何找到它们,更困难的是如何把它们带到火堆旁。 在飞船上面闷着修炼了两个多月,别说大家聚在一起聊天了,就连说话都少,现在能有八卦听,也算是一种福利了。 紧接着便是跟着木村悠来到了手机店。期间并没有花费多少的时间。 “李城主什么意思”苏菲亚顿时一怒,双目死死盯着李道强,心中惊疑不定。 刀是手臂的延伸,李司捅进了黑狗的腹部,再拔出来,血在空中划了一道线。 在末世时,如果还要掐动法诀,丧尸异兽早就冲到他们面前了,那还打个屁,直接送死算了。 因为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有一只眼睛透过了那个缝在往房间里看。 联邦十大财阀,涉及方方面面,有人垄断能源,有人开发地产,有人经营政界的关系……互相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早已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程度。 简青灵倒没有在意大家笑话她,能让大家心情放松,她也没白让人笑话。 木村悠甩了甩头,把那杂乱的念头甩出脑袋。这样子的事情,并不值得占据他的大脑。 徐长卿试着用蜀山通讯方式联系景天,可是杳无音讯。难道景天兄弟落难了 五爷深深的看了一眼少爷,那张斗篷下的脸,连他都不曾见过,在天辰帮,甚至在整个黑社会里,他的这位老大简直就是谜一样的存在,他到底跟洛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帮洛辰熙救他的两个儿子? 而五大国,自然是和平的。就算他们想开战,现在也没有合适的条件与理由。 李逍逸还在思考他的话语时,突!一股凌厉的威严从天而降!所有人仿佛窒息一般!魔煞的攻击终于开始了。 可是这家伙就是跟我过不去,就是不下去,真想tmd掏出来扇两巴掌。 他感觉到,自己进入了宇宙,在横平竖直的许多个异次元的分歧点中,他看到了一道亮光。 骨风冷冷一笑,随即并不打算继续跟这旻鬼多说什么,看向下方的姬蕾。 旁观的其他兽人纷纷化出人形,聚集在一起,依然警备的望着天上的羽兽族。 “是吗。那么之前我们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赵俊杰依然是副冷然的样子。 他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不知为何,他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一样。 “既然如此,为何不马上抓了这男子欧娘子缘何拦着”李将军十分不解。 战舰ai开始发出护盾下降警告,这种自杀飞蛾的爆炸力异常惊人,就是防护力超强的克莱因立场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这”莉莉丝恨不得给他一脚,怀特连躲带藏地带着他们跑了一路,最后就为了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这样的攻击若是直接打在华夏号上,华夏号就跟纸糊的一样,直接破碎,再先进的工艺也好,再强的防御也罢,如果碰上几乎级别差距的绝对力量,什么策略都将黯然失色。 听他这么说,会场中许许多多的人都议论纷纷了起来,甚至在观看直播的人也满脸错愕,哭笑不得,怪不得星空公司这么久都不回应,原来,他们总裁都是一个疯子,还什么七十二变、道家仙术是修炼修傻了吧 现在神宫的掌权者,可能是用了阴谋诡计,卑劣的手段将他们封印在此地,但是泰坦族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否则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推翻他们的统治,这其中必定有许多龌蹉。 平日里司空见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蓝天阳光,此时看上去竟是满满的感动和眷恋。 原本李阳就因为流血过多,而有些昏沉,只因为先前神经紧绷,所以感觉并不明显,现在情况稍松,再加上现在又撞了脑袋,昏意更加明显。 直接在里面找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进行开挖,产生的泥土,先堆在一个偏僻的房间里面,后续再做处理。 “额……”欧正雪看他打开那布包,一根根的拿出那长短不一的针,目光痴迷一般地一一解释解释着。 顾煖脸色难看,江碧竹更是如此,一旁的顾父已经有了决断,他很明白现在的自己应该偏袒向哪边。 两件礼服,红色的那件礼服毫无疑问更加的瑰丽,夺人心魄,白色的那件就有些太过寡淡了,与这件红色的礼服相比显得黯淡无光,顾煖如今的样子分明是情愿将明天注目的焦点让给顾泠,自己成为陪衬也没关系。 “哈哈……臭和尚今天我看看你这次哪里逃!”红孩儿看着陈凡大笑一声,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闸闸眼火焰齐生。那五辆车子上,火光涌出。连喷了几口,只见那红焰焰、大火烧空。 第316章 配钥匙 林淑贤五十出头,脸上全是疲色,可那股子文气藏不住,一看就是教书育人的人。 她虽穿着朴素,但举止规矩,即使哭到抽噎,也不曾失态大喊,只是压抑地抽泣。 她曾经是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一手板书清秀有力,现在却被磨平了所有锋芒。 宋家兄妹长得高,眉眼像妈妈,可眼下脸灰扑扑的,哪还有半点少年气 “你干什么给我把手放开!”吕囡囡急了,说着就要转身回到包厢。 “传令下去,开船进港!”曹变蛟随即也是下达了军令,百余艘战船,浩浩荡荡的进驻了登州港,水寨也不是临时搭建的,而是一处荒废了的营地,被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之后,就给了曹变蛟他们驻扎。 在她面前,他早已丢下了所有骄傲,却始终没办法淡定从容看着她跟何常御亲密地走在一起。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过来。我们一起来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做。”南宫音仪听从了,只是南宫音仪怎么也没想到,等待着她的,是一个虎口。 “嘿嘿!少爷,您就放心吧!我们几个可是很久没见过血了。”一人狠辣笑道,摩拳擦掌。 外滩的高端餐厅多了去了,堪比参鸡汤店的高端餐饮店也不是没有,只要在味道方面征服了顾客,价格就不是问题。 一个两个的,看着好像都没什么事,其实都有不能为外人道的心事。 这一个id是‘旅游风光’的博主,在微博拥有超过三百万的粉丝,当他发布了【鉴别:精品级北山水蜜桃】的长微博之后,立刻获得大量的转发与评论。 南宫夏烟神情讥讽,但是南宫夏烟因为是背着宫捩岩的,所以宫捩岩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没用尊称,差点就直呼其名了。 “客气了客气了,各位既然是柳少爷的朋友,那就是我吕泊松的朋友。坐坐坐!坐下就行,不用客气。”吕泊松赶紧摆手说道。 雪,自上月月末起就没有再停过。寒冷,如同一场无法抵御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天枢。 我停下来,对胡子他们道“我们再走左面这一条,我在刚才的墓室中留下了记号,只要是又回到了同一个墓室,就一定会被我发现。”。 下一秒,那个地方忽的传来‘哗啦’一声,紧接着四周两束光柱直接照了上来。我知道这光柱一定是胡子他们的。 赵无忧瞪大眼眸,脑子里嗡的一声,若山寺里的钟突然被人敲响,那一声长鸣在脑海里徘徊不去。她睁着眼睛想看清楚眼前之人,可这世上的东西,靠得越近看得越模糊。 “天呐,这里竟然有真么多的魔气,从哪来的”胖子无比震惊。 蓦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赵无忧绕着圈套话,而且——赵无忧成功了。瞧她脸上的神色,还有紧抿的唇瓣,他就明白瞒不过赵无忧了。 于果再度给路晨吃了一颗定心丸,告诉她邵继功是否说出真相,已经不重要了。路晨当然相信于果的水平和能力,十分欣慰。 可如今赵无忧按兵不动,他自然也不能随意出手。如今朝廷正在商议对荒澜出兵,东厂在这些事情上才该保持警惕,若是太过于关注赵无忧的婚事,反倒惹人疑心。 虽然柳青也是个凡人,但是李白首此时在化凡,既然化凡那么他也是个凡人,虽然心中有着修炼者的高傲,但是他有意的压制着这个高傲。 第317章 如何应对 十有八九在郑明远手上。他不会轻易示人,更不会交给官府——真正的证据,一定藏在他最信任的地方。” “我敢打包票,那信是假的!他就是想害舅舅。凭空捏造罪名,毁了咱们一家,他就能独占家族资源。” 乔晚音咬着牙,一字一顿,“只要咱们能抓到他造假的证据,这事就有转机了。哪怕只是一张字迹比对的纸,一 美真也暂时不去纠结马猴烧酒到底是什么了,从一边拿出制作好的地虎召唤器,看着坤中缓缓说道。 肆老已经彻底恢复,满脸红晕,显然一身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巅峰。 殷吟天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虽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温和但在温和的背后却隐藏着一种如利刃一般的锋芒。 “陛下可是对于我大陈现在宗室之法有着想法”看着并不回答的陈伯宗,陈方庆也是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所以又是对着陈伯宗问道。 渐渐地,慕容天也接受了妹妹昏迷的现实,之后整整半年,慕容天无心上学,尽心伺候着昏迷的月璇,兄妹亲情尽显,当真无可取代。 在言月不说话时,心里感觉疑惑的橘枳将视线拉过来,跟着就注意到言月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不陌生,只是他现在不愿意面对这种事情,所以,打断她。 太阳真火将所有的力量化为最极端的破坏力,上方与脚下的力量连接化为赤金色的光柱。 先不说后面赶到战斗的武装直升机已经提升高度,就单单是那五架超音速战斗机,就足以让陈远束手无策,狼狈而逃了。 “公子,我觉的那个老头不简单,这里虽然说圣人不能入内,但我总感觉他不应该只是星君境界,很可能是压制了修为进来的圣人。”盛雪沁对陈远说道。 有豹头带队,礼节做的很好,陈飞宇听到豹头的动作,心里有几分懊悔,自己刚才干嘛去了,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做。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张贵妃心地如此歹毒,先前一步就杀人灭口,现在她才会如此的咬定不关她的事,看来我不祭出我的秘密武器,是不能让她低头的。 这一掌方圆百里,遮天蔽日,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对着云龙子而来。 皎羽无法幻出人形,所以很多道家功法不能施展,只能靠灵力外延帮助吴辰非固住元气,等天黑之后再想办法给他疗伤。 如梦看到一切安好,慢慢离开这石床远一点。坐下来圆转体内的玄黄气,借着这体内充足的气血,淬炼身体。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干净,干净的让他没有不动容的理由,那一瞬间,他有些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姐姐杀戮半生,却独独对这个孩子下不去手,甚至百般呵护。 “不不不,兄弟,那只是第二步,万不得已才能够这样做。你想想如果是五仙宗、六魔宗人物得到了这些宝贝,他们宗派的实力就会大涨,那对于我们可是大大不利。”神天子面容不变娓娓而谈。 让沈南禾没想到的是,在等待跟蒋静雯见面的时间中,蒋静雯再一次联系了汤馨羽,说有一款新的包包,问她要不要看一看。 说实话,当常乐得知居然有这么多的香客的时候,他还是非常的吃惊的。常乐在二十岁左右的时候,还是非常的相信或者说信仰佛教的,甚至于一度非常的痴迷,以至于差一点成为了在家修行的居士。 第318章 龙潭虎穴 “没事儿,舅妈。” 乔晚音伸手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一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低头道谢的一刹那,她的视线猛地落在了林淑贤伸出的手腕上——那里赫然一圈青紫的痕迹,边缘隐隐泛着淤血的暗色。 “舅妈,您这手……是怎么回事?” “没事。” 林淑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抽回手,慌忙用另一只手拉下毛衣的袖子,试图遮住那片伤痕,“那天搜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 乔晚音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骤然一紧。 她盯着舅妈低垂的眼睛,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舅妈……”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攥住对方的手,力道几乎有些发颤,“我们一定能把舅舅救出来。我发誓。” 宋家和傅家的命运早已紧紧捆绑在同一条船上。 风雨来袭时,谁也不能倒下,谁倒下了,另一个也必遭覆灭。 林淑贤愣住了,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泪却先一步滑落,顺着脸颊无声滴在衣襟上。 “傻孩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别动了胎气,不然我怎么跟你肚子里的孩子交代……我……我怎么向黎安交代……” 乔晚音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舅妈的背,声音坚定:“您放心,我会的。但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别人发善心。” 她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半真半假地撒了个小谎,“她叫晓雯,人很讲义气,昨天我找她说了情况,她答应帮我们打听一下舅舅的消息。”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傅麦禾赶紧点头附和:“对,舅妈,是晓雯。我和晚音高中时候的好朋友,人特别实在,从来不乱说话。以前谁被冤枉了,她第一个站出来说公道话。” “那……” 林淑贤咬着嘴唇,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正激烈挣扎,“千万小心啊。郑明远不是好相与的人,心狠手辣,手段阴毒。你们要是惹上他,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舅妈。” 傅麦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故作轻松地说,“就是几个老同学聚个会,聊聊天,叙叙旧,能有什么事?最多喝杯茶,扯点闲篇儿。” 等林淑贤终于放下心来,转身离开房间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乔晚音立刻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安全第一。如果感觉不对劲,气氛紧张,或者有人盘问太多,立马撤,不要有任何犹豫。” “我知道。” 傅麦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却燃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嫂子,谢谢你想到这个法子。要不然,我们连一点线索都摸不到。” 乔晚音轻轻摇头,声音极轻:“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愿意去拼,去冒这个险。换作别人,未必敢站出来。” 窗外,太阳刚刚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探出头来,金色的晨光如薄纱一般洒在傅家老屋灰瓦的屋檐上,给斑驳的墙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她望着傅麦禾那倔强坚毅的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她默默在心里祷告:愿一切顺利,愿所有真心都不被辜负,愿我们拼尽全力之后,终能迎来黎明。 临睡前,傅黎安靠在床头,盯着躺在床上的妻子,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青青,你今天跟麦禾说了什么?” 他隐隐觉得,她藏着事,而且这件事绝非小事。 那股沉甸甸的预感就像乌云压在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尤其是每当她眼神闪躲、语气迟疑的时候,他就更加确信——她在隐瞒什么。 乔晚音越是沉默,傅黎安就越发觉得,真相正被一层层剥开,而风暴正在逼近。 他原本不想问,不想逼她开口。 他知道她一向有主见,也尊重她的判断。 可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胸口,越收越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夜深人静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浮现麦禾的身影——妹妹天真烂漫,不懂人心险恶。 乔晚音本想瞒着。 她清楚这事一旦说出口,傅黎安一定会暴怒。 可她也知道,傅黎安的耳朵比谁都灵。 他向来敏锐,尤其对家人的一举一动格外上心。 只要麦禾那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早晚都会察觉。 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自己亲口说出来。 于是她索性直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乔晚音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怒吼给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撞到茶几边缘也没察觉。 结婚这些年,傅黎安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过话。 他一直温润如玉,哪怕争执,也总是低声细语地沟通。 可现在,他脸上的神情冷峻得让她心颤,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我……” 她嘴唇微动,刚想解释,傅黎安就劈头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闭嘴!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要是麦禾被抓住,那就是现行的坏蛋!最后,那股怒意慢慢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彻底沉入深渊,只剩下沉重的担忧与无力。 “麦禾……” 傅黎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带着一丝颤抖,“你真不懂郑明远有多狠。他为了赚钱,连亲叔叔都能设计陷害,亲手让她破产。他连血缘亲情都不顾,更别说你了……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侄女,他若发现你偷窥他的财富,绝不会手下留情。” “那我们就得抢在前面动手。” 傅麦禾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哥哥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傅黎安皱眉,“哥,你以前说过,最稳的防守就是主动出击。你教我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火光:“现在舅舅被关着,外面全是郑明远的人,我们再不动,等他把所有证据都抹掉,就真没机会了。等到那时候,谁来救舅舅?谁来还我们清白?” 乔晚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子,那个平日里温温柔柔、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此刻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眼神坚定,浑身散发着令人不敢忽视的勇气。 第318章 后果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双手死死攥住桌角,指节泛白。 乔晚音心头一凉,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她狠狠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 “黎安,风险我当然想过。”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她是唯一的机会。而且——” “而且什么?” 傅黎安冷笑一声,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而且她年纪小,看起来无害,容易取得信任,是吧?所以你就利用她?青青,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向心思缜密、遇事冷静的妻子,会在关键时刻失去理智。 那个曾在风雨中陪他扛过无数次打压的女人,居然会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这不像她,一点都不像。 这话像根针,直戳进乔晚音心里,又狠又准,疼得她几乎站立不住。 她眼眶发酸,视线瞬间模糊,泪水在眼底打转。 可她咬紧牙关,硬是仰起头,不让泪落下。 “傅黎安,你以为我乐意让她去冒这个险?” 她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未来的走向。 这份孤独与痛苦,只能独自吞咽。 “那也不能拿人命当赌注!” 傅黎安一拳砸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间屋子都仿佛晃了一下。 他的手背迅速泛红,隐约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她是亲妹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我当哥的,必须护住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乔晚音咬紧牙关,牙根几乎要发出咯咯的声响,她死死压住眼眶里翻涌的酸涩与委屈,不让泪水流下来。 她盯着傅黎安,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告诉我,谁去合适?是你去?还是我这个挺着大肚子、随时可能临盆的孕妇去?你觉得哪一个更现实?” 傅黎安一下卡了壳,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闪躲,显然被妻子的反问逼到了死角。 屋里安静得吓人,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迫着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乔晚音看得清清楚楚,丈夫眼里的挣扎如同潮水般起伏——他既心疼她,又无法否认眼前的现实,可她不能退,也绝不能退。 这不仅仅是一次冒险的抉择,而是关乎两家命运的生死关头。 这是救宋家、救傅家的最后机会。 若再犹豫,一切都将覆水难收。 “哥,嫂子,别吵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也异常坚定。 傅麦禾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净的米色毛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的眼圈红红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才的争吵全都听进了耳朵里,一句都没落下。 “麦禾……” 傅黎安猛地转过身,声音瞬间哑了下来,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了喉咙。 傅麦禾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却异常沉稳。 她伸出手,轻轻把门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是我自己要去的。” 她站在哥哥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嫂子只是帮我出主意,她并没有逼我。” “我知道。” 乔晚音敏锐地察觉到傅黎安的眼神变了。 起初是愤怒,像火山爆发前的岩浆,灼烧着理智; 接着是震惊,瞳孔猛地收缩,仿佛不敢相信妹妹竟然已经计划得如此周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表边缘,仿佛在计算着时间。 他们的视线没有片刻离开傅麦禾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转身、一次抬手,都足以牵动两人的心弦。 这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整个计划的成败。 “太棒了!我刚得了一本新书,正想给你瞧瞧。” 傅麦禾笑着回道,“那我一小时后到你家。” 电话那头传来郑晓雯欢快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傅麦禾嘴角上扬,语调轻柔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分享一本有趣的小说而来。 她说这话时,还特意歪了歪头,像是怕被人听出破绽一般,语气中夹杂着恰到好处的俏皮与亲昵。 “好呀好呀!” 她继续说道,“我都等不及要看看是什么书了,是不是那种讲探险故事的?上次你说喜欢这类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确保声音清晰入耳,同时不忘朝远处的傅黎安悄悄眨了眨眼——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表示一切顺利进行。 电话一挂,她长长吐了口气:“晓雯说她爸妈都不在家,屋里就她一个。” 傅麦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变黑,终于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通电话虽然简短,却耗尽了她的全部演技。 每一个字她都反复斟酌,生怕流露出半点异常。 此刻,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汗光。 她轻声补充道:“她妈妈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筹备会,爸爸则是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应该不会突然回来。” 这番话既是汇报,也是自我确认——机会千载难逢,绝不能错失。 傅黎安点头:“这机会再好不过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不像方才那般焦虑不安。 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而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环境,确认没有可疑人物或车辆后,才缓缓开口:“记住,最多停留四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外面的人就会开始怀疑。而且,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撤离。”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塞进傅麦禾的手心,“万一书房能进,把这个插进他电脑——无论是否成功,都必须第一时间退出来。” 乔晚音替她把衣领拉平,声音轻轻的:“别紧张,就跟平时去闺蜜家一样。要是觉得不对劲,立马找理由走人。” 她指尖微颤,却努力维持镇定,像是母亲为即将出门的女儿整理衣装那样温柔细致。 她甚至伸手帮傅麦禾顺了顺裙摆上的褶皱,低声叮嘱。 第319章 串门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与委屈,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渺小。 那个平时连高跟鞋都懒得穿的姑娘,乔晚音,此刻却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如刀,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利劲儿。 她的眼神深沉而坚定,仿佛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才从疲惫中淬炼出这样一股狠劲儿,像是一整夜没合眼,在黑暗中反复思索、挣扎、决断之后,终于生出了不可动摇的决心。 傅黎安盯着地板,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脚边是昨天摔碎的杯子碎片,玻璃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又不知从何说起。 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腔缓缓起伏,像是要把所有的焦躁与不安都压进心底。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声音低沉却真诚:“青青,刚才是我急了,对不起。” 乔晚音摇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失温度:“你怕她出事,我懂。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换作是我,也一定会拦着。” 她真的懂。 她太懂了。 从小到大,只要哥哥乔远山有一点危险举动,她就整夜睡不着,生怕电话突然响起,带来最坏的消息。 要是换做她哥哥知道她要去闯龙潭虎穴,深入险地,怕是比傅黎安还疯狂,直接拎着棒球棍就冲过去,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 傅黎安走过去,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掌心微温,指节有力,动作里带着无声的安抚:“你说说,计划咋样?我能干点啥?让我也出份力。” 那一刻,掌心传来的暖意,像是一股细流缓缓渗入心间,驱散了乔晚音心头最后一丝寒意。 那根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那些刺人的焦虑和自责,也在这一刻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她点点头,冷静下来,开始条理分明地讲起计划:先利用麦禾和郑晓雯之间的姐妹情谊,制造一个自然拜访的机会,借机进入郑家;进门后要优先查看书房、主卧衣帽间和客厅侧柜这些容易藏东西的地方;抽屉要一个个拉开,暗格要用手摸缝线是否异常,书架的夹层更要仔细翻查,尤其是老旧的硬皮书背后有没有夹藏文件。 “还有,”她顿了顿,眼神微凝,“郑明远这个人爱收古董,痴迷得很。越是贵重的东西,越喜欢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所以,咱们得盯紧那些摆件——花瓶、镇纸、青铜香炉、甚至砚台底下,都有可能藏东西。” 傅黎安点头,若有所思:“没错,这种人总有怪癖。东西藏得越隐秘,越觉得安全,反倒忘了贼防得再严,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说完,他扭头盯住妹妹,目光严厉中带着关切:“麦禾,你要去,那就必须做好全套准备。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傅麦禾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哥,你答应了?你是同意让我去了?” “我没同意。” 傅黎安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但你主意已定,拦也拦不住。与其让你一个人瞎闯,不如我们陪你到底,至少还能护你周全。” 乔晚音突然想起什么,眉心一跳,连忙补充道:“还有一事——麦禾,你一定要留心复写纸的痕迹,或者打字机的印痕。那封信……十有八九是假的。真正的证据不会写得那么规整,如果是用打字机伪造的,字母排列会有轻微错位,纸背也可能留下复写纸的蓝紫色印记。” 傅黎安瞥了眼老婆,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轻声道:“对。还要看墨水颜色对不对,是不是跟当年的文书风格一致。纸张的新旧程度也要留意。如果是刚印的,边缘会有点毛糙,摸起来刺手,而且不会有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脆感。” 三人蹲在灯下,围成一圈,头顶是一盏昏黄的吊灯,光线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影子。 他们一条一条捋着线索,连门锁的齿痕都不放过——哪个方向开锁更容易留下划痕,哪把钥匙最近被动过,全都掰开细细推敲,反反复复模拟各种可能的情境。 直到墙上的老式挂钟悠悠敲了十二下,清冷的钟声回荡在夜里,三人这才缓缓直起身子,肩颈酸麻,眼睛发涩,可谁也没喊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街边早餐铺子才刚支起锅灶,空气中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傅麦禾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郑晓雯的电话。 “晓雯,我是麦禾。” 她语气轻快,笑容自然,像刚喝完一杯冰柠檬水,整个人清爽又明媚,“今儿天气不错,想去你家玩,顺带看看你上次说的新茶具,有空不?” 电话那头传来郑晓雯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应了下来。 通话短短不到两分钟,却已经为接下来的行动埋下了伏笔。 郑明远虽坑了宋鹤廷,背地里搞了不少阴招,可在明面上,傅家和郑家依旧是多年的老交情。 两家父辈曾一起做生意,逢年过节还会互相走动,礼尚往来从未断过。 正因如此,一次寻常的探访才不会引人怀疑。 她登门串门,再自然不过。 像往常一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末午后,阳光洒在巷口的梧桐树上,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 街道安静而慵懒,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叮当掠过。 傅麦禾拎着一袋从街角买的糖炒栗子,步伐轻快地走向那栋熟悉的小洋楼。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发尾微卷,脸上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笑容。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仿佛她真的只是来看望闺蜜、聊聊天、听首老歌而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次拜访背后藏着怎样的目的与风险。 乔晚音和傅黎安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竖得老高。 他们躲在巷子拐角的一棵大树后,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扇铁艺雕花的大门。 乔晚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傅黎安则站得笔直。 第321章 迷宫 “说话别太快,笑要自然,走路脚步放缓些。记住,你现在不是傅家那个背负秘密的姑娘,你就是来玩的朋友。”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听见陌生人脚步声,或者闻到烟味、酒气,立刻说自己肚子疼,要回家休息——不管对方怎么挽留,都不能多待一分钟。” 傅麦禾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怕啥?我可是傅家的人。” 她挺直脊背,眼中闪过一抹倔强与傲气。 这句话出口时,带着几分少年意气般的张扬,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激励。 她抬头望向那座矗立在阳光下的小洋楼,心跳虽仍急促,却已被一种奇异的坚定所取代。 她轻拍胸口,像是要把那份不安彻底压下去,嘴里还不忘调侃:“从小翻墙偷看堂哥练剑我都干过,还怕进个书房?再说了,咱们傅家哪一代出过临阵退缩的主儿?” 傅黎安拍拍她肩膀:“我在你家周边安排了人,万一出事脱不了身,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那一拍既是对妹妹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他说这话时眼神严肃,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穿透午后的暖阳直抵人心。 “通讯器藏在你发卡里,按下左侧那颗珍珠三次就是求救信号,我们会五分钟内赶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不要逞强,任务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活着出来,比什么都强。” 她认真点头:“哥,我晓得,我会小心的。” 傅麦禾望着哥哥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却没有让情绪外露。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肩负使命的战士。 她将u盘牢牢攥在掌心,感受着金属带来的冰冷触感,仿佛那是连接真相的最后一根绳索。 她默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行动计划:先进屋寒暄,再借故上楼,争取单独进入三楼书房。 只要十分钟,也许就能拿到关键证据。 郑家的小洋楼,三层高,白墙红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这座欧式风格的别墅静静伫立在绿树掩映之中,屋顶的红色瓦片在日光照射下泛着微微金光,宛如童话里的城堡。 外墙刷着乳白色的涂料,经过岁月洗礼略显陈旧,但整体依旧整洁体面。 门前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中间是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径,通向黑色的实木大门。 二楼阳台挂着几盆盛开的茉莉花,香气隐约飘散在空中。 然而在这份宁静优雅之下,傅麦禾却感到一股隐隐的压迫感——这里不仅是朋友的家,更是某些黑暗交易的藏身之所。 傅麦禾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抬手按了门铃。 她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停顿了半秒,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随后,“叮咚”一声清脆响起,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她微微仰头,看向二楼窗户的方向,确认窗帘未动,无人窥视。 紧接着,她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熟悉的笑意。 风吹起她的裙角,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迟疑。 她告诉自己:现在,我只是来看望晓雯的朋友。 “麦禾!” 里面传来郑晓雯清脆的喊声,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伴随着欢快的叫声,木门被用力推开,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一道身影飞奔而出,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情与活力。 傅麦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抱住。 那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身形,顺势回抱过去,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容。 扎着马尾、圆脸笑盈盈的女孩冲上来,一把抱住她:“你可算来了!” 郑晓雯穿着粉色家居服,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她拉着傅麦禾的手上下摇晃,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表达喜悦。 “我都盼了一早上啦!你再不来,我就打算打电话催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几步,上下打量着傅麦禾,“哎哟,今天真好看!这条裙子特别衬你肤色!” 傅麦禾压住狂跳的心,挤出一个熟稔的笑:“想我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活泼,甚至还故意挑眉笑了笑,试图掩盖内心的紧张。 其实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因为透过门缝,她瞥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隐约写着“城西地块规划”几个字。 那是舅舅失踪前最后经手的项目之一。 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异样,只能佯装好奇地左右张望,嘴里应道:“可想死你了呗,难道还需要我写封信表白不成?” “可不嘛!” 郑晓雯拽着她往里走,“我爸刚买了台老唱片机,咱们能听邓丽君了!”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傅麦禾穿过玄关,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那台从古董市场淘来的机器。 “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原装货哦,音质特别纯,我爸说他还特意找了好多老唱片配套!” 她说着已经打开客厅中央那台木纹外壳的唱机,轻轻放下唱针,邓丽君甜美温婉的歌声便流淌在整个房间里,“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她跟着闺蜜穿过大厅,眼神悄悄扫过每一件摆设、每一处角落。 傅麦禾表面笑着附和,耳朵听着音乐,脚步配合着前行,实则每一寸神经都在高度运转。 她的余光快速掠过沙发旁的保险柜、楼梯转角的监控摄像头、墙上的家庭合影,还有挂在走廊尽头的一幅地图——那正是城市新区建设规划图。 她的手指悄悄掐了自己一下,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这里的一切看似温馨平常,却处处透露着隐藏的信息,仿佛一座精心布置的迷宫。 “你爸妈都不在?” 她装作随意地问。 她边说边接过郑晓雯递来的果汁,喝了一口掩饰动作的僵硬。 提问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像随口提起天气一般自然。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补充道:“我还想着能跟伯父伯母打个招呼呢。” “开会去了。” 郑晓雯翻了个白眼,“我爸最近忙得跟陀螺似的,连影儿都见不着。” 她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整天不是出差就是加班,饭都没一起吃过几顿。我妈也没空管我,天天忙着她的基金会活动。” 第322章 吃坏东西了 她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所以说啊,我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等你们来陪我唠嗑。” 傅麦禾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如此——郑明远近期频繁外出,并非偶然,而是有意避开家人。 越是忙碌,越说明他在掩盖什么。 她脑海中迅速回忆起父亲曾经提过的细节:那些神秘的资金流向、消失的关键会议记录、还有舅舅最后一次通话时那句意味深长的“别信郑家人”。 种种线索此刻如拼图般逐渐拼合,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郑明远越忙,舅舅的事就越不对劲。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 她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证据。 否则,不仅无法查明真相,甚至连自己也可能陷入危险境地。 她暗暗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痛感,帮助她集中注意力。 “对了,”她赶紧换话题,“你不是说有新书给我?” 她抬起头,故作期待地看着郑晓雯,脸上恢复了几分天真烂漫的模样。 “你还记得吗?上周你说找到一本特别有意思的书,说是关于古代密探的?我一直惦记着呢。” 郑晓雯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给忘了!在楼上我屋里,走,我领你去。” 她猛地起身,拉着傅麦禾就往楼梯方向走。 “书就放在我床头柜上,你等等,我带你上去!” 她脚步轻快,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好友那一闪而过的凝重神色。 上楼时,傅麦禾的目光,牢牢停在三楼那扇深色木门上——那是郑明远的书房。 她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那扇紧闭的乌木门前,门把手锃亮,门口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连脚步声都能被完全吸收。 门侧贴着一张打印的告示:“非请勿入,闲人止步。” 短短六个字,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的好奇与决心。 她知道,答案就在那扇门后,只差一步之遥。 “晓雯,”她忽然捂住肚子,“我有点儿胃难受,能用下卫生间吗?” 她眉头微皱,手扶着楼梯扶手,做出一副不适的样子。 声音略微虚弱,带着几分央求:“刚才路上吃了点凉东西,现在有点胀气……能不能先让我去趟洗手间?” “啊?吃坏东西了?” 郑晓雯一听,顿时急了,眉头猛地皱起,声音也提了几分,“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热水?走廊尽头就是洗手间,快去!别硬撑着!” “嗯,可能……是刚才吃的不对劲。” 她微微蹙眉,脸色略显苍白地点了点头,随即强打精神,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轻而急促。 门一关,屋内的声响瞬间被隔绝。 她立刻从衣兜里掏出那面小巧的银边化妆镜,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蹲下身子,把镜子斜对着门缝,小心翼翼地借着反光往外瞅。 果然,郑晓雯正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随后转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合上。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仿佛每一下都敲在喉咙口。 她轻轻拧动门把手,整个人像猫一样贴着墙根溜出来,脚尖点地,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双眼死死盯住走廊尽头那个摆在雕花木架上的青花瓷花瓶——那是嫂子曾无意中提起过的“老物件”。 胸口剧烈起伏,心砰砰直跳,像是要撞出胸腔;手心早已沁满冷汗,湿漉漉地黏在掌心。 她一步步挪过去,动作极慢,生怕地板发出哪怕一丝响动。 终于到了花瓶前,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缓缓伸出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然后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挪开—— 底下赫然露出一把铜钥匙,古旧斑驳,静静躺在乌木底座上,泛着幽暗的光泽。 “找到了!” 她在心里狂喜尖叫,几乎想跳起来,但理智强行压下了情绪,只是紧紧握住钥匙,指节都泛了白。 攥着钥匙,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三楼尽头那间书房门前,站定,手指却止不住地发抖,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 她咬紧牙关,稳住手腕,将铜钥匙缓缓插入锁眼。 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响起时,她耳膜仿佛被雷劈中,轰然炸响,震得头皮发麻。 门,在她面前轻轻开了条缝。 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又闷又暗,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檀香混合的沉滞气息,整个空间像被一团化不开的阴云压着,令人窒息。 傅麦禾一个闪身钻进书房,背靠在门后迅速喘了口气。 她反手摸到门锁,“咔哒”一声果断落锁,像是给自己筑起一道屏障。 顾不上环顾四周,她直冲那张厚重的红木大桌——那是爷爷生前最爱用的书案,抽屉层层叠叠,藏着无数秘密。 她伸手就去拉最上面的抽屉,可刚一用力,便察觉不对劲:抽屉纹丝不动。 “操!” 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压抑在喉咙里,额角渗出汗珠。 她猛然想起嫂子昨晚压低声音说的话:“老爷子留下的重要东西,从来不放明面上。他信不过铁皮箱子,只爱藏在老物件里,越旧越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屋子角落那个高大的玻璃柜。 柜子里摆满了各式瓷器——青花盘、粉彩瓶、仿宋盏,都是家里代代传下来的古董。 她走过去,一个接一个地检查。 有的拿起来拧瓶盖,有的轻轻转动底座,有的用指节轻敲听声,还有的拍了拍看是否有夹层。 手指拂过每一件器物,眼睛不敢错过任何细微异常。 时间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铅块坠心。 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皮肤,一滴汗顺着脊梁骨缓缓滑下,带来一阵刺痒。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叫:“麦禾?你还在里面吗?” 是郑晓雯! 她身子一僵,心脏几乎停跳,慌忙把手里最后一个未检查完的花瓶轻轻放回原位,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醒沉睡的魂灵。 “马上好!” 她立即扬声回应,嗓音略带颤抖却故作镇定,同时飞快扫视整间屋子,目光掠过书架、地毯、挂钟——最后,定格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山水画上。 那是一幅水墨江南图,远山含黛,烟雨朦胧。 可奇怪的是,画框边缘明显比寻常的厚了许多,四角还刻着细密的云纹。 第323章 保险箱 不像装饰,倒像是…… 机关? 她心头一跳,疾步上前,伸手小心取下画。 果然,画背后竟露出一个嵌入墙体的暗格——灰黑色金属面板上,赫然是一台老式机械保险箱! “找到了!”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心跳如暴雨擂鼓,指尖颤抖得厉害,指甲都在轻微弹动。 可下一秒,一股冷意袭来——没有密码,这玩意儿就是一块废铁。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步步逼近,清晰可闻。 郑晓雯已经上楼了。 她脸色骤变,再不敢多看一眼,手忙脚乱地将画重新挂回原处,调整角度确保看不出丝毫破绽。 转身冲出书房,反手“咔哒”锁门,动作干净利落。 门刚关上,楼梯拐角就探出一张脸——郑晓雯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你怎么这么久?” 她皱眉走近,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担忧,“我都等半天了,还以为你不舒服,晕在里头了。” 傅麦禾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吃坏肚子了,蹲了会儿……有点虚。不好意思让你担心。” 她顿了顿,顺势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说的新书在哪?我想看看。” 回到郑晓雯房间后,她坐在床沿,随手翻开一本精装小说,指尖翻页的动作机械而僵硬。 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她的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全是那个隐藏在画后的保险箱。 开不了锁,只能另想招。 “晓雯,”她突然合上手中的书本,抬起头来,语气略显迟疑地说道,“你爸那台新买的唱片机,现在放在哪儿?我想听听看。” 楼下客厅里,她故作镇定地站在唱片机旁,手指轻轻抚过黑色的机身,仿佛真的对这台机器产生了兴趣。 可实际上,她的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往角落里的小收藏室方向瞟去,目光闪烁,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好奇与紧张。 “这歌是什么歌?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过,可真好听啊。” 她侧耳听着从喇叭里传出的悠扬旋律,故作随意地问道。 “《千言万语》,”郑晓雯笑着回答,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这是我爸特意从羊城淘回来的老唱片,现在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了,特别稀有。” 趁着郑晓雯转身去厨房倒茶的短暂空档,傅麦禾立刻抓住机会,轻手轻脚地再次溜进了那间小小收藏室。 房间不大,陈设也不多,但每一件摆着的物件都透着岁月的痕迹,显然是些年头不短的老古董。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几乎快到人腰高的青花瓷瓶,釉面温润,图案精致,静静地立在靠墙的红木架子上,显得格外气派。 嫂子曾说过——有些古董,是用来藏东西的。 她屏住呼吸,悄悄凑近那瓷瓶,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尖缓缓伸进瓶口,往里摸索着。 里面冰凉空旷,除了一些积年的灰尘外,什么也没有。 空的。 “麦禾?” 门外忽然传来郑晓雯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在里面做什么?” 她浑身一颤,猛地把手抽出来,慌乱中后退一步,差点撞上端着茶杯正要进门的郑晓雯。 “我、我就想……随便瞅瞅你爸这些老玩意儿,”她声音发紧,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脸颊微微泛红。 郑晓雯看着她,眨了眨眼,随即笑了出来:“哎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些老古董吗?动不动就说‘又破又旧’,怎么今天反倒感兴趣了?” 傅麦禾干笑两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对方递来的热茶,低头猛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今天,怕是没戏了。 半小时后,她找了个临时想起要去医院拿检查报告的理由,匆匆向郑晓雯道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郑家。 一走出大门,她两条腿便止不住地发软,整个人靠着斑驳的外墙缓缓滑下,大口喘着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瘫倒在地。 就在街角转弯处,一辆漆皮斑驳、车身上满是锈迹的破旧吉普车静静地停在树影底下。 车窗摇下,傅黎安的脸探了出来,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弄到没?” 他压低嗓音,声音沙哑而急促。 傅麦禾摇摇头,神情疲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反手关上车门后低声说:“啥都没找到。倒是书房里有个保险箱,贴着封条,看起来挺新的,但我没带工具,根本撬不开。” 傅黎安皱起眉头,伸手点了根烟,火光在昏暗的车内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指间,发动了引擎:“先回趟家,这事不能急,得再合计合计。” 回到傅家的客厅时,乔晚音正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皮鞋敲击地板发出“哒哒”的声响,仿佛每一脚都在丈量着等待的煎熬。 她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连脚底的地毯都被她踩得卷起了边。 一见到兄妹俩推门进来,她立刻迎上前,语速飞快地追问:“怎么样?有线索没?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傅麦禾没力气多说,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背靠着软垫,长长叹了口气,接着便把她刚才在郑家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次试探,都一五一十地复述了出来,毫无保留。 “保险箱?” 乔晚音听到这儿,骤然停下脚步,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郑明远……果然藏着东西。他不可能平白无故放个保险箱在书房里。” “可我打不开,”傅麦禾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声音里透着不甘与挫败,“而且……我总觉得怪。” “哪里怪?” 乔晚音立即追问,身子前倾,双眼紧盯她,“你说清楚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傅麦禾咬了下嘴唇,眉头微微皱起,神情透着一丝不安与疑惑,“书房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长期有人居住的地方,连一张废纸都没剩下。书架上空荡荡的,桌面上一尘不染,仿佛有人特意清扫过。收藏室里的那些花瓶,也全都是空的,没有插花,也没有装饰,甚至连一点点积灰都看不见,好像刚刚被人仔细擦拭过一般。 第324章 通风报信 我怀疑……郑家早就知道我们会去,提前做了准备。” 乔晚音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郑明远好歹是市委的重要领导,掌权多年,办公和生活的地方怎么可能如此彻底地“清场”? 哪怕只是应付检查,也会留些表面痕迹。 书房成这样,除非有人提前预警,让他有足够时间抹除一切可疑线索。 除非…… “有人通风报信。” 傅黎安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地扎向乔晚音,“能知道我们这次行动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们三个人。消息不可能外泄,除非——就在我们中间。” 乔晚音立马摇头,语速急促而坚定:“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连睡觉都不敢大声说梦话。麦禾,你呢?你有没有无意中漏过口风?” “我连我妈都没说!” 傅麦禾急得几乎跳起来,双臂用力挥动,脸上写满了委屈和焦急,“你知道我多小心,连电话都不敢打,生怕被监听。我发誓,这件事我一个字都没往外传!” 三个人彼此对视着,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真的没人泄密,那郑明远怎么会反应得这么快? 怎么可能把所有痕迹清理得如此彻底? 难道他未卜先知? 乔晚音脑中“咔”地一闪,像是黑暗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一条被忽略的小路。 “黎安,”她压低声音,语气谨慎而凝重,“最近,有谁从军区回来了吗?有没有人可能提前察觉我们的行动?” 傅黎安一愣,眼神闪过一丝困惑:“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说,”乔晚音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缓慢,“有没有人,或许猜到我们想找证据?或者……曾经听说过什么风声?甚至……了解我们在查什么?” 傅黎安沉默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忽然间脸色大变,低声吐出两个字:“方婉玉……昨天,有个战友随口提了一句,说她已经办完手续,回城里了。” 乔晚音浑身一凉,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泼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回来了? 竟然是她。 方婉玉不是普通人,绝不是表面上那个温柔优雅的文工团干部。 她掌握的信息远超常人,甚至…… 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清楚哪些事背后藏着秘密,哪些人必须被清除。 她现在回来,绝不会是单纯探亲或怀旧。 她的目标,也许就是他们。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节奏清晰,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傅麦禾被吓得一颤,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跑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她的嗓音便猛地拔高,带着惊愕与意外:“婉玉姐?怎么是你?” 乔晚音脊背一僵,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腹部,心跳骤然加快。 她……怎么又来了? 这个时候? 门完全打开,方婉玉缓缓踏进屋内,脚步轻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她声音柔得像春日拂面的微风,温婉动人:“听说宋叔出事了,我心里难过得很,特地向组织请了假,赶回来看看大家。毕竟,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整齐,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长发在脑后盘成整整齐齐的文工团发髻,一丝不乱。 脖子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瓷器般细腻。 那张脸,杏眼含情,眸光流转间带着天生的妩媚,唇角微微上翘,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莫名令人警惕。 傅黎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神色冷峻,连一个笑容都没有给予回应,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方婉玉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她的眼神轻轻一掠,便径直落在了乔晚音隆起的肚子上。 那一瞬,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意,像冰针刺入湖面,转瞬即逝。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又堆得更深了,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晚音姐,你气色不太好啊……怀孕真不容易吧?我听说前三个月最辛苦,天天睡不好觉,吃也吃不下,是不是特别折磨?可得多保重身体,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谢谢关心,我没事。” 乔晚音语调平淡,眼神疏离,既不抗拒,也不亲近,像一层薄雾挡在两人之间。 方婉玉转头看向傅黎安,声音软得像糖水,轻柔得仿佛能滴出蜜来:“黎安哥,听说宋叔出事了,我心里一下子就揪紧了。当天就去单位请了假,连饭都没顾上吃,赶紧赶过来了。现在情况这么紧张,你一个人撑着太难了。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千万别跟我客气,一定要告诉我。” 傅黎安往后退了半步,动作虽轻微,却明确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不用了,自家的事,自己扛。我们傅家还不至于要靠外人来操心。” 方婉玉又往前挪了一步,脸上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黎安哥,我知道你脾气倔,可宋叔对我真的不一样。打小我就在他家长大,他待我就像亲闺女一样。记得那会儿,家里穷,他总偷偷塞糖给我,说是‘丫头嘴巴甜,日子才会甜’。这些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所以现在他有难,我真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跑个腿、递句话,我也愿意。” 乔晚音站在一旁,冷眼盯着她那副熟络又殷勤的模样,心里直犯恶心。 她手指微微蜷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人真能装,明明几年都没露过面,现在突然跑出来,一口一个“宋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忠心,拿小时候那点旧情当工具,黏着傅黎安不放,图的到底是什么? “方同志。”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清冷地插了话,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我们正在处理家事,事情复杂,牵涉也多。你若没有别的正事,就请先回去吧。这里不劳外人插手。” 方婉玉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第325章 赢定了 但她很快又扬起笑容,像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懂我懂,你们一家人有你们的难处,我不该贸然打扰。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眼神悄悄瞄了眼站在角落的傅麦禾,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刚在郑叔家那边,碰见麦禾了。他鬼鬼祟祟地翻后院的旧柜子,还问郑晓雯要钥匙。现在风头这么紧,上头查得厉害,你可别大意。” 乔晚音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人狠狠攥住心脏。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傅麦禾。 她真知道麦禾去郑家了? 还是……早就盯上他了? 傅黎安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像寒冰覆上湖面,声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踪他?” “哪能啊?” 方婉玉轻笑一声,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军装领口,神态自若,“我和郑晓雯是老同学,从小就认识,今天顺路去她家坐了坐,聊几句家常。谁知道,她随口提了一嘴,说麦禾今天来得蹊跷,行为古怪,翻箱倒柜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赶紧来提醒你们。” 她故意停了停,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吓人,像刀锋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说,一个小孩子,急着找什么?是不是……不该碰的东西?” 屋子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乔晚音盯着她那张精致又虚伪的脸,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些零碎的线索忽然串了起来——郑家的消息怎么传得那么快? 为什么公安会精准地封锁后院? 为什么麦禾前脚刚走,搜查的人后脚就到? 她终于明白了。 是方婉玉告的密!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背后捅刀! “方婉玉。” 傅黎安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刮过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紧不慢,神情从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她从军装口袋里慢慢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指尖一弹,轻轻递出来,动作优雅得近乎讽刺:“你们别白费劲了。郑叔早就把东西转移了。你们翻遍整个老宅,也找不着什么。” 乔晚音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抢过那张纸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迅速展开——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地址,墨迹清晰,字迹刚硬。 正是关押宋鹤廷的那个农场! “你!” 傅麦禾气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要帮郑明远?宋叔待你不薄,你还记得他给你过生日,亲手包的那碗长寿面吗?你就这样报答他?!” 方婉玉慢悠悠地捏了捏袖口,动作轻柔,仿佛在掸去一粒尘埃。 她抬眼看向傅麦禾,语气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麦禾,你还小,不懂这些事的复杂。这不是帮谁,也不是害谁,是……现实。” 她顿了顿,忽然侧头瞥了乔晚音一眼,话里有话,意味深长:“有些人,总觉得靠感情就能走遍天下。可这年头,感情最不值钱。聪明人,才活得长久。” 乔晚音直直盯着她,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逼问:“郑明远许了你什么好处?是升职?是房子?还是……你早就和他一伙了?” “好处?” 方婉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眼角微微上挑,“晚音姐,你咋还是这么窄气?脑子里装的全是算计和猜忌。我做的每一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黎安好。” 她转头望向傅黎安,眼神忽然变得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声音也轻了下来,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黎安,你还不明白吗?宋叔的事,上面早就定了性,翻不了案。你越挣扎,越纠缠,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与其被他牵连,背一辈子的黑锅……不如早点抽身。你以为我在害他?不,我是在救你。” “不如怎样?” 傅黎安的声音冷得结霜,一字一顿,仿佛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方婉玉凑近半步,鞋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靴子,她压低嗓音,语气像毒蛇吐信般阴柔:“不如趁早抽身。只要你点头答应,我爹就能保你安然无恙,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乔晚音终于忍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眼底燃着怒火:“你的条件,就是让黎安跟你结婚,甩了我?就这么简单?就这么下作?” 方婉玉笑了。 那笑没有一丝温度,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像是冬天的刀子刮在人脸上,又冷又痛,割得人生疼。 “晚音姐,你总算开窍了。” 她轻飘飘地说,声音里透着讥讽与胜利者的傲慢。 她说完,转头盯住傅黎安,目光如钉子般死死钉在他脸上,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儿:“黎安,我回来,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为了争风吃醋。我是为了救你们家。听清楚了吗?是为了救人。” “这次你们能躲过这一劫,是命好,是运气;可要是下一回呢?躲不过,傅家就完了。别以为你们能逃过去,你们心里清楚得很,比我更清楚。” “只要你娶我,只要这桩婚事定了,我父亲一纸,就能护住傅家上下每一个人。谁都不会被牵连,谁都不会被斗,谁都不用村去刨土啃糠。” “可要是你选她——” 她突然抬手,指尖直直戳向乔晚音的脸,动作狠厉,“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拖进泥里,扒皮抽筋,永世不得翻身。这种后果,你担得起吗?你敢赌吗?谁又能赌得起?” 以前,她总是输在这乡下女人手里。 从小到大,傅家院子里永远是乔晚音站在傅黎安身旁,笑着递一碗热汤,而她只能站在远处看着。 可这一回,她觉得赢定了。 这次不一样了。 局势变了,人心也会变。 爱情? 那东西顶什么用? 在生死关头,在命运的巨轮碾压而来时,它不过是一张薄纸,轻轻一捅就破。 风和日丽的时候,傅黎安眼里只看得见乔晚音那张脸。 他为她挡雨,替她说话,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真到了刀架脖子上,到了家族存亡一线之际,他肯定要选活路。 他会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第326章 到第想干嘛 选她方婉玉,傅家上下平安无事,鸡犬不惊。 选乔晚音,便是满门倾覆,家破人亡。 没人敢赌这个命。 也不敢赌。 “滚!” 傅黎安突然炸了。 那一声吼像惊雷炸在屋内,震得窗棂都在发颤。 他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出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决绝。 他嗓门炸开的一刻,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也许是多年隐忍的克制,也许是对方婉玉最后一丝情谊,全都化成了齑粉,随风散尽。 “黎安哥……” 方婉玉脸色唰地白了,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踉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狠。 狠到连自己的命、全家人的安危都不顾。 她一直以为,亲情与家族会压倒一切。 这一声吼,也把乔晚音彻底吵醒了。 她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与愤恨中,此刻却忽然静了下来,目光缓缓落在方婉玉脸上。 她看到了那点藏不住的得意,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胜券在握,也看到了那一瞬间因失败而浮现的慌乱。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懂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这场戏,早就排练好了。 她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黎安。” 她轻声喊,声音像水一样平,不起波澜,却像深潭般沉静。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凝重的空气。 她轻轻把手搭在丈夫紧绷的手臂上,指尖能感受到那肌肉像铁块一样绷得发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发火。我觉得……方同志说的,有道理。” 傅黎安猛地扭过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像燃着一团压抑的怒火。 他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几乎是吼出来的:“青青?” “嫂子?” 傅麦禾也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声音发颤,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砸中了脑袋,根本来不及反应。 傅黎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由白转青,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混乱不堪。 他的嘴唇哆嗦着,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像是被人当胸狠狠捅了一刀,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盯着乔晚音,眼神里有震惊,有痛楚,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绝望。 他想不通——那个曾经死活不愿离婚的老婆,那个在他面前哭着说“宁死也不走”的女人,现在居然平静地点了头? 她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方婉玉的说法? 他明明早就说过,怕连累她,可以离。 那时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说就算死,也不会离开他一步。 她曾用尽全身力气挽留这个家。 可现在…… 她为什么改了主意?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方婉玉彻底愣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她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种可能的场景——乔晚音大闹、撒泼、甚至扇她耳光,她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可她就是没想过,对方会主动站出来,点头附和她的话,仿佛在成全她一般。 “晚音姐,你……” 她嗓子发紧,声音像是被风吹起的纸片,轻飘飘地摇晃着,随时会碎在空气里。 她咽了咽口水,心头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她不信。 她打心底里不信。 这女人心眼比筛子还多,说话从不直来直去,每一步都藏着算计。 乔晚音从来不是善茬,怎么会这么轻易退让? 这里面肯定有诈,一定有什么她没看透的局。 可乔晚音却笑了。 她的笑容比刚才更暖,眉眼柔和得像是春日里化开的雪水,还往前迈了一步,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真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然后,她一把抓住了方婉玉那只冰凉的手,掌心微热,却让方婉玉浑身一僵。 “婉玉妹妹,咱们……去里屋聊聊?” 她语气软得像,甜得发腻,每个字都裹着温柔的蜜糖。 方婉玉的手在她掌心里僵得像块石头,手指都蜷不起来。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却被乔晚音握得更紧。 她眼里的戒备几乎要溢出来,可奇怪的是,她的嘴角,还是没忍住,悄悄往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丝极淡的、近乎得意的弧度。 她停了几秒,目光在乔晚音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终,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低低的:“行。” 傅黎安一下攥住她的手腕,动作快得像闪电,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青青,别!”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惊惧和哀求,“别去!你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乔晚音知道他在怕什么。 她看也没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示意他别紧张:“黎安,我和婉玉说点女人间的悄悄话,很快就出来。” 傅黎安眉头还是死死拧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可他手上的劲儿,终究还是松了一点,指缝间的压迫感缓缓退去。 乔晚音趁机拉着方婉玉,脚步轻快地往书房走。 她的手依旧握得紧紧的,不容对方挣脱。 路过门口时,她顺手把门带上了,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 初秋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凉丝丝的湿意,轻轻拂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窗帘微微飘动,光影晃动。 风把方婉玉身上那股子浓烈刺鼻的茉莉香水味,一点一点卷走了,像是洗去了她身上刻意堆砌的伪装。 乔晚音站在窗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木香和纸张的气息,她的脑袋才终于清明过来,不再被那股香味搅得发晕。 “乔晚音,你到底想干嘛?” 方婉玉终于开口,语气冷冰冰的,像刀锋刮过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毫不掩饰她的警惕和敌意。 傅黎安不在,她也不装了。 她直视着乔晚音的眼睛,不再掩饰心中的厌恶与算计。 乔晚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云层像烧尽的灰烬,缓缓沉下去。 第327章 豁然开朗 她的声音出奇地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漾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婉玉,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说实话,我真挺佩服你的。” 方婉玉一愣——这开场白,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质问,会讽刺,会揭她的老底。 可没想到,乔晚音的第一句话,竟是“佩服”。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但她心里嗤笑:谁信啊。 这虚伪的嘴脸,装得倒像那么回事,可瞒不过她的眼睛。 “你长得好看,脑子灵光,家底又厚。” 乔晚音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针般直直刺向对方的瞳孔,“最要紧的是——你真是真心爱黎安的,对吧?”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审视一场精心伪装的表演。 方婉玉眼底一晃,神色微闪,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角落,慌了一下,随即咬紧牙关,强作镇定,马上又挺起胸膛,语气陡然拔高:“当然!我和黎安哥从小一块儿长大,一起上学、放学,他爱吃辣、怕黑、睡觉喜欢开着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谁比我更懂他?谁配得上他?” 她说这话时,眼里满是坚定,仿佛在说服乔晚音,更像在说服自己。 “是啊。” 乔晚音轻叹一声,语气温柔得近乎悲悯,手却不自觉地抚上鼓起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不像我,乡下来的土丫头,没念过几天书,说话带口音,穿衣服土气,除了拖累他,啥也给不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秋风扫过枯叶,带着几分自嘲与苍凉。 方婉玉的视线,死死黏在她肚子上,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刮过那柔软的轮廓,眼里妒火蹭地就冒起来了,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那个孩子,本该是她名正言顺的儿子! 凭什么,偏偏落在这个女人肚子里? 乔晚音声音更低了,几近耳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要不是……有这个孩子,或许咱们早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她刻意顿住,话只说半句,留下余音缭绕的空间,让对方自己去填补那空白里的贪欲与算计。 话没说完,留了半截,像鱼钩悬在水面,静等鱼儿上钩。 方婉玉果然接住了,眼睛猛地一亮,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通往天堂的阶梯,强忍着没笑出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她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已掩饰不住那份迫不及待。 乔晚音又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在对抗某种巨大的痛苦,又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才缓缓开口:“婉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退出,不再纠缠黎安,你能不能保证……傅家平平安安?别再有人落井下石,别再有人暗中使绊?” 她的眼神透着一丝恳求,又藏着不容忽视的试探。 方婉玉的眼睛,唰地亮了,像夜里的灯骤然点亮,光芒四射。 她一把抓住乔晚音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当然能!我爸在省里人脉多着呢!政法系统、商界政界,多少人欠我家的人情!只要我开口,郑叔都得给面子!别说一个宋叔叔,就算十个,也能让他乖乖闭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乔晚音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子里的冷意,像寒潭深处结了一层冰。 她嘴角却微微勾起,似有一丝动容:“可我怕……黎安不会答应。他是男人,有担当,不会在这种时候让我一个人走。” “这你别管!” 方婉玉急得声音都抖了,抓着她的手摇晃不已,“你先提离婚!越快越好!黎安哥重情义,你要是铁了心要走,他反而会心疼你,觉得亏欠你,成全你去追求幸福!”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神炽热,仿佛已经看到傅家大院换上了她的名字。 追求幸福? 乔晚音在心里冷笑,冷笑声响彻脑海,像冰块砸在铁盆上,清脆又刺耳。 追求幸福? 她图的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幸福,而是活命,是复仇,是把那些踩在她头上的人,一个个拉下来摔进泥里。 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情,眉头轻蹙,嘴唇微抿:“可……孩子怎么办?他还这么小,还没出生,我就把他丢下,我……于心何忍?” “孩子生下来,我来带!” 方婉玉脱口而出,语气急切,毫不迟疑。 话一出口,她猛然意识到说漏嘴了,急忙补救,慌乱地摆手,“我的意思是,孩子没罪,无辜的,我会当亲生的养,绝不亏待他!” 她试图用仁慈掩盖那一瞬间的贪婪,却不知那破绽早已被看穿。 乔晚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几乎要吐出来。 她强压住心底的反胃,指尖微微发抖,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笑,轻声说:“让我想想,行吗?毕竟这是关乎孩子一生的大事,我不能草率决定。” “还想什么?” 方婉玉声音陡然拔高,眼里闪过一丝焦躁与怒意,“宋叔叔明天就要上车了!纪委的同志已经在路上,他要是进了审讯室,扛不住压力认罪,傅家就完了!老爷子的心脏根本经不起这种打击!”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情绪彻底失控。 原来如此。 乔晚音眼底闪过一丝光,冷冽而锐利,如同刀锋出鞘。 她终于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宋叔叔只是颗棋子,真正握着刀柄的,是眼前这个看似娇弱实则狠厉的女人。 一切谜团,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方婉玉不但知道郑明远藏了证据,甚至连押送的具体时间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这说明,她和郑明远之间的关系,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们的接触,恐怕早已深入到了关键的层面,甚至可能早就串通一气。 否则,这些本该绝密的情报,又怎会轻易落入她的手中? “你说得对。” 乔晚音轻轻点头,脸上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神中带着几分释然与决绝。 她微微垂下头,语气柔和中透着一丝委屈:“原来我一直执着的,反而是在害他……” “那……我现在就去跟黎安说?” 第328章 傲慢 她抬眼望着方婉玉,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情感波动。 方婉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狂喜。 可就在下一刻,她猛然警觉——乔晚音怎么会突然态度大变? 这个女人,一向强势、倔强,怎会如此轻易就退让? “等等,”她猛地抬手,语气转冷,“你为啥突然转性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乔晚音早有准备,神色一滞,眼眶说红就红,仿佛悲伤的情绪来得毫无预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因为我爱他啊……如果我走了,能让他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我……我愿意放手。”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心都被揉碎了。 话没说完,她低下头,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夸张而富有表演性。 明明她的眼角干涩,根本一滴泪都没有,却偏偏做出一副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的模样。 肩膀微微颤抖,指尖还微微发颤,演得真实到让人动容。 方婉玉的神情终于稍稍松动,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施舍般的温柔: “我懂。真的,我懂你的心情。” “你放心,黎安哥我会好好照顾的,不会再让他受一点委屈。” 乔晚音背对着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悄然攥紧。 她的嘴角,在方婉玉看不见的角度,冷冷地向上一勾,弧度冰冷而讥讽。 可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软得像水,带着几分感激与不舍: “谢谢你,婉玉……真的,谢谢你愿意替我守护他。” “不过……这事得慢慢来。” 她缓缓转身,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黎安那脾气你是知道的,向来说一不二,感情上更是倔得很。” “我要是突然提出离婚,他一定会起疑。万一他查起来,事情反而会更糟。” “那你说咋办?” 方婉玉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眼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她的心跳加快,手心微微出汗——这机会,真的是千载难逢。 郑明远手中的证据一旦被押送,傅黎安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她,只要抓住这个节点,就能彻底将他拉入自己的世界。 傅黎安,必须是她的。 从今往后,这个名字、这个人,只能属于她方婉玉。 只要抓住他,再一点点地从乔晚音手里夺回那神秘的空间,将她彻底踩在脚下—— 她的人生,就会彻底翻身! 过去的屈辱、卑微、寄人篱下,都将一去不返! 乔晚音缓缓转过身,双眸湿漉漉的,像是盛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给我一天。明天……明天天黑前,我一定给你准信。” 方婉玉咬着嘴唇,眼神不断闪烁,内心激烈权衡着利弊。 等一天,会不会夜长梦多? 可如果现在逼得太紧,反倒可能引起乔晚音的反扑。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凝固。 最后,赢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就一天!” 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毫不犹豫地塞进乔晚音手中。 “这是明天押送的路线和时间,一共三个换乘点,全程四小时。” “你真想帮黎安哥,就别让他做傻事。别让他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乔晚音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掌心却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死死攥紧那张薄纸,心脏狂跳不止——这正是她要的!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线,更是一张通往真相的通行证,是她翻盘的关键一步! 可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犹豫与挣扎的神情,声音怯怯地问:“这……这行吗?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有啥不行?” 方婉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案子都定性了,证据链完整,你们翻不了身。” “不如趁早认命,为黎安哥铺条活路。” 她正欲继续劝说,可话还没说完—— 乔晚音突然动了。 她猛地出手,一把扣住方婉玉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啊!” 方婉玉猝不及防,疼得尖叫出声,脸色瞬间发白。 “乔晚音!你……你干嘛?!” 她拼命挣扎,试图抽回手,可乔晚音的五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乔晚音脸上的温顺、委屈、柔弱,一瞬间荡然无存。 她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寒光四射,直刺人心。 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字字如刀:“方婉玉,你真觉得——我会把我的老公,和我孩子的父亲,亲手让给你?” “你……你骗我?” 方婉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寒冬的冷风抽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骗你又怎样?” 乔晚音缓缓勾起嘴角,唇角扬起一抹冷冽而讥讽的弧度,眼神如刀般锋利,“你刚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句——你爸能让郑明远卖你面子。这句话,真是有趣极了。” 她终于松开了掐住对方手腕的手,动作轻慢得仿佛在施舍某种怜悯,随即顺手拍了拍方婉玉的脸颊,那一掌落下的力道极轻,像极了掸去衣角浮尘的动作,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羞辱:“谢了,路线我已经拿稳了。现在,滚出我家门。” 方婉玉被那一下拍得踉跄后退一步,脚跟撞上门槛,差点跌倒。 她瞪大双眼,眼底燃烧着愤怒与羞耻交织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发抖:“乔晚音!你……你早晚要后悔!我现在就去找郑叔叔,你们谁都别想——别想就这么算了!” “去啊。” 乔晚音依旧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地慢条斯理扯了扯袖口,动作优雅得像在赴一场茶会,“不过提醒你一句——勾结官员,诬陷革命同志,这可是政治上的重罪。你说,就凭你那个父亲,他扛得住吗?” 方婉玉身子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泛紫,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她所有的底气和傲慢。 乔晚音走上前几步,伸手拉开大门,动作干脆利落。 第329章 完美掩护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语调轻快得近乎甜腻,还带着笑意:“婉玉妹妹,谢谢你特意来看我啊,真难得。路上慢点走,台阶有点滑,可千万别摔着了!” 傅黎安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上前,毫不犹豫地将妻子拉到自己身后,双目如炬,死死锁住方婉玉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防备、愤怒和不容侵犯的决绝。 方婉玉被那目光逼得心头一颤,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可那表情比哭还要难看百倍:“黎安哥,我……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她说完,几乎是狼狈地转身逃离,脚步凌乱,甚至没敢回头。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阴云。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气中。 傅麦禾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嫂子,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我以为你要真把黎安哥让给她!” “以为我要真把丈夫让给她?” 乔晚音轻轻一笑,那笑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从容与嘲弄,“你觉得我会吗?” 傅黎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青青……我真怕……我真的怕你会妥协,怕你为了大局牺牲自己……” “嘘。” 她抬起一只手指,指尖轻轻压在他的唇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另一只手则缓缓摊开,露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看,我们想要的东西——路线和时间,全在这儿了。” 傅黎安接过纸条,迅速展开,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中闪过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怎么会给?她不是恨你入骨吗?怎么会亲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出来?” “因为她太想赢我了。” 乔晚音冷笑一声,眸光冷锐如霜,“她一心以为能用那些话压垮我,逼我就范。可她忘了,骄傲自大,就是最大的破绽。一得意,就忘了自己是谁,更忘了我在等什么。” 傅麦禾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卧槽!连押车的型号、人数配置、换班的具体时间全都写得明明白白!嫂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 “装弱啊。” 她语气轻松,唇角甚至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话音刚落,神情便骤然一沉,眼中掠过一丝冷厉的光,“黎安,没时间了。她很快就会醒,醒了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找郑明远报信。我们必须赶在她开口之前动手。” 傅黎安重重点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但她毫不在意,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直刺黑暗,“我马上联络老战友。今晚,必须赶在他们押送舅舅之前,把所有证据找到,救出舅舅!一步都不能再等。” 乔晚音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外套口袋的边缘,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郑明远把东西藏哪了。那地方隐蔽,没人会想到。” “哪儿?” 傅黎安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直盯住她,呼吸都不由放轻。 “城西郊外,他另有一套老宅。”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语的边缘,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中挤出,“平日没人打理,门锁生锈,墙上爬满藤蔓,像是荒废多年。可我知道,那不过是他的伪装。东西肯定就在那。今晚,我们直接带人过去,翻个底朝天,不留一丝死角。” “好!” 傅黎安咬牙吐出一个字,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仿佛已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夜黑得像泼了墨,浓稠得看不见一丝星子,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郊外的小路坑洼不平,两旁是枯黄的荒草和稀疏的树影,只有吉普车灯一晃一晃地亮着,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带,像在无边的夜里艰难跋涉。 乔晚音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车每颠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跟着动一下,像在跟着心跳一起敲鼓,小小的手脚在腹中不安分地蹬动。 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她的神经,仿佛那孩子也在感知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还撑得住吗?” 傅黎安一只手抓着方向盘,掌心因紧张而沁出汗水,另一只手却腾出来,轻轻压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动作轻柔得近乎呵护,“别逞强,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嗯,没事。” 她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像风,飘在耳边几乎听不清,可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小子,比我想象中皮实。胎动挺有劲儿,大概是随了他爸。” 后座上,傅黎安的三个战友全副武装,头戴战术帽,身着迷彩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神情冷峻。 他们沉默得像石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警惕着每一个可疑的动静。 最年轻的王磊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嗓音中带着一丝焦灼:“嫂子,你就别跟了,太危险。万一里头有埋伏,咱们顾不上你……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不能冒险。” “不行。” 她摇头,语气硬得像铁,目光扫过王磊,又掠过其他两人,不容置疑,“我不亲眼看着,睡不着。这事,必须我在场。” 这话是编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她非去不可。 真正的原因,她不能说。 只有她,凭借对原着的记忆,才知道那老宅的机关暗格藏在何处;只有她,才能悄无声息,把郑明远藏在暗处的脏东西一锅端,连根拔起。 这个老巢,是她在昏迷前翻看旧日记时,猛然想起原着里提过的一笔才记起来的。 那一行字,像根刺,深深扎进她记忆的深处。 郑明远贪的钱,还有那些足以定罪的账本、证据,全锁在这座郊区的别墅里。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谁也想不到他会把最危险的东西藏在一个破败不堪的老屋里。 可恰恰是这种“破败”,才是最完美的掩护。 车停在离别墅一百米的树丛边,引擎熄灭的瞬间,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吞没。 月光终于破云而出,洒在前方的地面上。 第330章 精心布局 那栋两层小楼静静矗立在荒草之间,墙体斑驳,窗户破碎,藤蔓爬满了半边墙,静得吓人,像口横卧在荒野中的棺材,仿佛随时会打开,吐出腐朽的真相。 “王磊,你守外头。盯住四周动静,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傅黎安语气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不带一丝拖沓。 她转头看向李强,眼神一凛:“李强,跟我进。记住,不开枪,不惊动,只搜证。” 话毕,她转头看向乔晚音,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紧张:“别松手,跟紧我。一步都别落。” 乔晚音点头,指尖冰凉,却仍用力回握了她一下。 她将手电筒塞进外套口袋,拉上拉链,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四个人,屏着呼吸,脚步轻得几乎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挨近那扇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门,竟然没有上锁,只虚掩着一条缝隙。 微弱的风从门缝钻入,带着一股陈年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怪了。” 傅黎安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太顺了。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设防重重……怎么连门都不锁?” 她低声喃喃,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与疑惑。 可话音未落,她的眼睛却突然一亮,像是捕捉到了某种转瞬即逝的灵感:“别管那么多,先找东西。” 语气果断,不容置疑,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面上踩着密密麻麻的杂乱脚印,深浅不一,方向交错,显然不止一人来过。 抽屉全被粗暴地拉了出来,歪斜地挂在柜体上,里面的文件、杂物散落一地,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有些被撕破了边角。 桌椅倾倒,沙发垫也被掀开,整个空间像是被人用蛮力翻了个底朝天,凌乱得像被狗刨过一样。 “分开找。” 傅黎安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重点搜地下室、暗门、墙里头能藏东西的地方。”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角落和天花板边缘,似乎在用视线丈量每一寸可疑的空间。 乔晚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死死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一幅山水画,笔触普通,构图平平无奇,颜色黯淡,看起来像是市面上常见的装饰品。 可奇怪的是,那画框厚重异常,木质沉实,边缘雕工繁复,重量明显与画作本身不匹配。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眉心微微皱起。 她缓缓凑近几步,蹲下身子,侧着脑袋仔细观察画框的边角缝隙。 就在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她发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几乎难以察觉。 那条缝不像自然磨损,更像是人为隐藏后重新拼合的痕迹。 “黎安!” 她立刻压低嗓音,带着压抑的惊诧喊道,“这画有鬼。” 傅黎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就跨了过来,蹲在她身旁。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击画框的背面——发出一声空响,清脆而回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画框边缘,动作极其小心地将整幅画取了下来。 随着画作移开,墙壁露出了原本被遮掩的部分——一个嵌在墙体内部的黑色保险箱,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要密码。” 他盯着数字键盘,眉头深深皱起,语气凝重。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回溯原着中那段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备注文字。 那句话当时并未引起注意,如今却成了唯一的线索。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坚定地说:“试试他女儿生日。” 傅黎安没有犹豫,伸手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了一串数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滴答声在寂静中回响。 “咔嗒”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锁应声弹开,门自动向外弹开一道缝隙。 箱内空间不大,但布置整齐。 三本深蓝色封皮的账本并列摆放,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旁边还静静躺着一封折叠规整的信,信封已经发旧,透出岁月沉淀的痕迹。 傅黎安伸手取出一本账本,指尖微颤地翻开第一页。 随着一行行记录映入眼帘,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贪污、洗钱、行贿……全在这儿。” 他咬紧牙关,声音低沉得几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些年来他们掩盖的一切……竟然都被记下来了。” 他又迅速打开那封泛黄的信,展开信纸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瞳孔剧烈收缩。 “就是这封信,栽赃我舅舅的……” 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而痛苦,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心脏。 信纸上那几行字迹,乍看之下与宋鹤廷的手笔一模一样,连笔锋转折处的惯性都极其相似,简直如同亲笔所写。 可乔晚音只是看了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她眉头一挑,立即反驳:“这墨迹亮得反光,肯定是刚写的。你看看这个反光程度,根本不是三年前的笔迹会有的状态。” 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信纸的边角位置:“还有……这种纸,去年才上市流通,市面上之前根本见不到。可你看落款日期——写的是三年前!”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每一句都在推翻伪造者的精心布局。 “证据坐实了。” 傅黎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波澜,迅速将三本账本和那封假信全部收进随身携带的防水文件袋中,拉好封口。 他抬头环顾四周,低声说:“走。”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乔晚音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捂住腹部。 “怎么了?” 傅黎安整个人瞬间绷紧,立刻转身冲到她身边,声音里满是焦急,“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绞疼。”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黎安,你让大伙儿先上车等我吧……我去趟厕所。” 傅黎安迟疑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真的只是身体不适。 但在这种紧要关头,多留一秒都是危险。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就在这儿等你。” 第331章 摊牌 乔晚音一转身,脚步略显踉跄地闪进了卫生间,随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刹那,她脸上的虚弱神情立刻褪去,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趁着傅黎安正低声与另外两名队友商议撤离路线的间隙,她动作敏捷地从窗户翻出,借着屋外排水管攀爬上去。 三步并作两步,她悄无声息地溜上了二楼书房。 来到书架前,她熟练地摸索某一块木板的特定位置,手指精准按下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整个书架微微震动,随即缓缓向一侧滑动,平稳地移开,露出后面一道隐蔽至极的暗门。 暗室里,金条堆得跟小山似的,一摞一摞地垒在一起,沉甸甸地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现钞一捆一捆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每一张都崭新挺括,散发出淡淡的油墨香。 墙上挂满了古董瓷器和名家字画,灯光一照,釉彩斑斓,字迹苍劲,琳琅满目,亮得晃人眼睛。 郑明远这些年利用职权,暗中勾结奸商,贪污受贿、倒卖军需、侵吞公款,捞得的黑钱,全都藏在这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了。 这里是他真正的命脉所在,也是他多年作恶的铁证。 “果然在这儿。” 乔晚音嘴角一扯,冷笑着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令人眼热的财物。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面对的不是财富,而是一堆即将化为尘土的废品。 她伸手,挨个摸过去——金条冰冷沉重,字画纸面微糙,翡翠镯子温润滑腻,成沓的钞票叠得整齐,票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账户和金额。 然而,只要一碰到她指尖,那些物品便如被虚空吞噬一般,凭空消失,全都被她收进了体内的储物空间之中,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最后,她的视线定在角落一只雕工精美的红木匣子上。 那匣子用金丝嵌边,扣环是黄铜所制,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里头赫然躺着十几根金灿灿的大金鱼,每一条都由纯金打造,鳞片细腻,鱼尾弯曲,栩栩如生。 匣子底层还铺了一层软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整匣子绿莹莹的翡翠首饰:耳坠、戒指、玉佩、手镯,色泽通透,水头十足,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眼晕。 “不是自己的东西,我就不客气了。” 她嘴角微扬,眸光一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屑。 她笑着合上匣盖,手指一挥,“收!收!收!” 随着她一声声低喝,红木匣子连同里面的金银珠宝,瞬间被收走,原地只留下一片空荡。 东西一清空,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深知时间紧迫,稍有耽搁便可能陷入绝境。 刚冲到楼下,她便猛地撞上一个正急得团团转的身影——是傅黎安。 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眼神里满是焦急与不安。 “郑明远回来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他带人往这边来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乔晚音心头一紧,顾不上多问,立刻跟着他往主宅方向疾奔。 两人刚冲进客厅,还未站稳,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缓缓推开,声音刺耳,如同死神的低语。 门口,郑明远站在中央,一身深灰色长衫,面容阴沉,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跟班,手中握着短棍,目光凶狠。 他脸黑得像锅底,眼神如刀,死死盯住傅黎安,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嗤笑。 “傅旅长,半夜翻墙入室,擅闯民宅,胆子可真不小啊。” 他声音低沉,带着讥讽,“怎么,堂堂旅长也要做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黎安手中的文件袋上,瞳孔微缩,却仍强作镇定:“把东西交出来,今天的事,当没发生过。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 傅黎安神色冰冷,一步跨前,将乔晚音牢牢护在身后。 他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郑明远,你伪造军饷账目,构陷我舅舅贪污,还私通敌方倒卖军火。这些证据,全都在这儿了。你还敢装清白?你不配!” “证据?” 郑明远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狞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疯狂,“什么证据?等你们被关进大牢,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到时候,谁还会信你们的鬼话?谁还会听你们喊冤?” 他猛然抬手,凌空一挥。 两个手下“唰”地抽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傅黎安和乔晚音的胸口,杀气腾腾。 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千钧一发的瞬间,乔晚音突然脸色剧变,整个人猛地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抱住腹部,痛苦地缩成一团,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她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唔……我的肚子……黎安……疼……好疼……像是……要裂开了……” 郑明远眯起眼睛,目光在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缓缓移动,又转到傅黎安铁青而冷峻的神色之间,来回扫视着,仿佛在衡量局势的轻重。 “傅旅长……你媳妇儿这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和试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十足的算计意味,眼中泛着阴沉而精明的光。 傅黎安没有半分迟疑,一把将乔晚音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却又满是小心翼翼。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三九天刮过冰原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刺骨:“郑明远,我老婆要是有半点闪失,别怪我说话不客气——我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一出,字字如雷,炸在房间中央,空气瞬间凝固。 郑明远脸色顿时一僵,额角肌肉微微抽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的警告。 他心里清楚得很:傅黎安在部队多年,根基深厚,上头有人,同僚遍布各军区,真要撕破脸翻脸成仇,自己这点权力和背景根本扛不住对方一根手指头的碾压。 更何况,眼下局面复杂,各方势力牵扯不断,还远远没到掀桌子摊牌的时候。 第332章 劫后余生 贸然冲突,只会把自己逼入死胡同。 “傅旅长,话别说得这么绝。” 郑明远硬着头皮,强挤出一抹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你们可是私自闯进别人家里,连门都没敲一声,这讲起来……到底是谁理亏?还谈什么道理?” 乔晚音这时候忽然轻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抖着。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丈夫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像是要把自己挂在那根唯一的绳索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几乎听不清:“黎安……我……我头好晕……好像……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行了……” “什么?!” 傅黎安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剧烈跳动起来。 他立刻低头看向怀中的妻子,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惊怒与心疼:“青青!挺住!别睡!看着我!睁开眼!听见了吗?不准闭眼!” 郑明远站在一旁,额头悄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背脊发凉。 她的眼中充满恐惧与委屈,声音虽弱却带着哭腔,“我们是被方婉玉骗来的……她说可我们翻遍了所有角落,抽屉、柜子、暗格……啥也没找到……真的……什么都没有……” 郑明远愣了一下,眼神微闪:“方婉玉?” “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因为太过虚弱而身子一晃,靠回傅黎安怀里,“她没想到……是陷阱……” 傅黎安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埋在雪地下的火种,随时会爆发成燎原之势:“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再拖延一秒,我老婆和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真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郑明远心头直打鼓,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几下,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和方婉玉确实有过接触,甚至私下通过几次电话,也见过一面,但从没想过这个女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绕开他,擅自布局引人入套。 更没想到她会拿自己的办公室当诱饵,设局陷害他人。 如今人赃并获,却又查无实据,局面对他极为不利。 “搜!” 两名手下应声上前,神情紧张而迅速地开始行动。 一人检查书架后的暗格,另一人翻开抽屉,拉开座椅底部,甚至连地毯都被掀了起来,仔细摸索是否有夹层或机关。 但他们搜来搜去,结果依旧——空空如也。 那份所谓“密件”,早就在乔晚音和傅黎安踏入这片区域前,就被傅黎安安排好的战友悄悄取走,并已送往安全地点封存。 现场连个复印件都没留下。 “报告书记,”其中一名手下低头汇报,声音恭敬却沉重,“屋里上下全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物品,也没发现任何隐藏文件……确实啥都没有。” 郑明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进退维谷。 他盯着傅黎安看了足足五秒,最终只能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滚!” 接着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甘与威胁:“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傅黎安冷笑了声,眼神中带着不屑与讥讽,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场无聊的戏码。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乔晚音,动作坚定而有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步伐沉稳地朝着停在巷口的吉普车走去。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吹动了他额前微乱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冷峻。 直到吉普车开出老远,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声响,后视镜里的村子早已模糊成一片黑暗剪影,乔晚音才敢松开一直紧绷的身体,缓缓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像是终于从一场惊险的梦境中醒来。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靠在座椅上,肩膀微微颤抖,指尖仍有些发凉。 “吓死我了!” 她用力拍了拍胸口,试图驱散心头残留的恐惧,“刚才真怕演砸了……要是郑明远再多问一句,或者看出破绽,咱们全盘计划就得泡汤。” 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颤意,但语气中已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傅黎安终于缓过神来,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极紧,眼中满是后怕与心疼交织的复杂情绪。 “你这丫头,怎么敢想这种法子?” 他声音低沉,带着责备,却又藏不住关切,“万一他不信呢?万一他当场报警、叫医生来检查你有没有真的受伤怎么办?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他非信不可。” 乔晚音轻轻一笑,眼睛一弯,像月牙儿般勾起,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小狡猾。 后座的王磊忍不住插嘴,语气激动又佩服:“嫂子,你这演技真是绝了!刚才那一摔那声尖叫,连我差点都以为你真要晕过去了!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差点就想冲上去扶你。” 他说着还抬手摸了把额头,似乎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紧张。 乔晚音笑了笑,脸颊上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神情却忽然一沉,眸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转头看向傅黎安,声音压低了几分。傅黎安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如铁。 他一手握紧方向盘,另一只手将钥匙插入点火开关,引擎轰然启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他一脚踩下油门,轮胎在地面打滑了一瞬,随即稳稳抓地,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走,直奔省纪委!” 他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吉普车在黑夜里飞驰,车灯刺破浓稠的黑暗,像一把利刃劈开未知的迷雾。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坑洼土路,冲上国道,再疾速驶向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风呼啸着从车窗缝隙灌入,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寒意,却无法冷却车内三人燃烧的决心。 乔晚音靠着椅背,呼吸渐渐平稳。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掌心传来微弱却真实的胎动。 那一下一下的轻踢,像是在回应她的守护。 她闭上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更关键的是,在搜查过程中,甚至安排人冒名顶替傅家土地权益的密信与录音。 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如今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再也无法掩盖。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出手了。 正义或许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第333章 放过我们 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 当吉普车刚停在傅家门口,还没熄火,大门“砰”地一声就被猛然撞开。 木门重重拍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动,惊起了院角的一只夜鸟。 宋雅芝和林淑贤连鞋都没换,穿着家居拖鞋就急冲冲跑了出来。 她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忧,脚步踉跄却拼尽全力往前奔。 寒风吹乱了她们的头发,也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恐惧。 “晚音!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疼?” 宋雅芝一把拽住儿媳妇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的脸和肚子,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你要装晕,可别真的出什么事啊!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她说着说着,眼眶已经红了,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生怕儿媳和未出生的孩子受了半点委屈。 林淑贤也赶紧攥住乔晚音的另一只手,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圈通红,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晚音,这次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怎么撑下去……黎安他舅舅被关进去这些天,我连觉都不敢睡,饭也吃不下……是你给了我们希望……” 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乔晚音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尽管脸色确实有些疲惫,但她依然强撑着摇头:“妈,舅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胎儿很稳,刚才只是演戏,我没真的摔着。” 她轻轻抚了抚肚子,声音柔和了些,“你们别担心。” 傅黎安站在一边,神情肃穆,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舅妈,东西都拿到了,所有证据我都备份好了。我现在就出发去省纪委,连夜递交材料,申请紧急复核案件。纪委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值班领导,他们会立刻受理。您放心,天亮前,我一定把舅舅平安带回来。” 林淑贤嘴唇哆嗦着,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声音哽咽却清晰地传出来:“黎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们一家人都在等你,求你,千万小心……别让他们……别让他们伤到你……” “我知道。” 傅黎安轻轻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乔晚音,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仿佛有千言万语藏在眼底,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青青,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处理完事情,回来再找你。” 乔晚音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是轻声说道:“你也小心点,别勉强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系家里。” 傅黎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迈步离开。 他的背影笔直而利落,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斩断了所有犹豫与牵挂。 客厅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每个人的心都被悬在半空,随着傅黎安离去的脚步微微颤抖。 傅父独自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眼睛时不时朝门口瞟去,耳朵也仿佛竖了起来,生怕错过外面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傅麦禾紧挨着乔晚音坐着,小小的手掌冰凉却用力地攥着嫂子的手,她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和不安:“嫂子,我哥……真的能救出舅舅吗?郑明远那么狡猾,他会放过我们吗?” 乔晚音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立刻反手轻轻握住,掌心传递着温热与力量。 她侧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傅麦禾,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信念:“能。我们手里有证据,铁证如山,郑明远这次插翅也难飞。法律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林淑贤坐在一旁,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抽抽搭搭地哭着,话都说不连贯:“晚音……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站出来,我们一家……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这个家,怕是早就散了……” 乔晚音闻声,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但语气却如暖流般坚定:“舅妈,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出了事,不靠彼此,还能靠谁?我会一直在,大家也都会在。” 宋雅芝静静地站在一旁,原本冷漠的神情此刻彻底僵住。 她怔怔地看着乔晚音,心里猛地一揪,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忽然想起过去那些日子——她是如何瞧不起这个儿媳妇,嫌她乡下出身,穿着土气,言行粗陋,总觉得她配不上自己优秀的儿子。 她还记得自己曾私下找过方婉玉,暗示她和傅黎安更般配,甚至悄悄为他们牵线搭桥,想拆散这段婚姻。 可现在,真正站出来力挽狂澜、拼尽全力拯救这个家的,却是那个她曾经百般嫌弃的“乡下姑娘”。 宋雅芝的眼底悄然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与自责。 她一直觉得乔晚音不够体面,不够高贵,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 可今天她才真正明白:真正的贵重,从来不是出身门第,也不是外表光鲜,而是藏在心底的责任与担当。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走到乔晚音身边。 她抬起手,有些迟疑,却又坚定地将手掌轻轻搭在儿媳妇瘦弱却挺直的肩上,声音微颤:“晚音,妈……以前对不起你。是妈错了,是妈瞎了眼。” 乔晚音浑身一怔,猛地抬头看向婆婆。 她看见宋雅芝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脸上写满了悔恨与懊悔。 那一刻,乔晚音心头一酸,仿佛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孤独与不被认可的苦楚,终于找到了一丝出口。 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悄悄松了半分。 “妈,别这么说。”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一缕风,仿佛怕惊扰了一场长久的梦,又怕梦醒后一切回到从前。 宋雅芝却用力摇了摇头,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说话都带着哽咽。 第334章 见不得光的手段 “不,我必须说。以前是我太偏执,总觉得你配不上黎安,觉得你拖累了他。可我现在才明白——不是你配不上他,是他捡着宝了。是你,一点一点把这家撑了起来,是你把日子过得亮堂了。” 乔晚音眼眶一热,鼻子顿时发酸,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竟成了家人心态的转折点。 她更没想到,一直对她冷眼相待的婆婆,竟会在今天,彻底看清她的真心与付出。 傅父坐在边上,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交织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有感慨,还有深埋在心底的愧疚。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他终于沉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晚音,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傅家这次真的得翻船,后果不堪设想。” 乔晚音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温婉而坚定的笑意:“爸,您这话就见外了。我是傅家人,身上流着傅家的血,肩上自然也担着傅家的责任。该做的,我一定会做,不该推脱,也不能推脱。” 傅父听着,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里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那是藏都藏不住的骄傲与欣慰。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曾经被他忽视的女儿,如今已经成长到足以撑起家族的一片天。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秒针在墙上缓慢而坚定地跳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滴答”声。 客厅里静得几乎能听见钟摆划过空气的声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守在原地,谁也不愿打破这份沉重的沉默,仿佛一开口,就会惊扰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们只是守着,等着,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归来。 林淑贤坐在沙发上,坐立难安,身子时不时微微前倾,又倏地缩回。 她的眼睛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往门口瞟去,像是怕错过哪怕一秒钟的动静。 她的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青筋隐隐浮现,仿佛要把所有的焦虑都揉进那块布料里。 宋雅芝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她快步走到厨房,重新泡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放在林淑贤手边的茶几上。 她轻声劝慰道:“嫂子,别急,真的别急。黎安已经去了,他做事一向有分寸,心里有数,不会乱来。他一定会把人平安带回来的,你信我。” 林淑贤嘴唇微动,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可那点头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 下一秒,眼泪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根本停不住。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摇曳的枯叶。 乔晚音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动作温柔而小心。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思绪也在飘。 她知道,自己准备的证据确凿无疑,每一项都经得起推敲,铁证如山,不可能被推翻。 可她也清楚,郑明远这个人,背景深不可测,手眼通天,关系网盘根错节。 他一旦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万一他孤注一掷,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怎么办? 万一他迁怒于家人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指尖触到眼角时,才发觉那里有些发烫。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边刚刚透出一点灰白,像是夜幕被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颗星星还孤零零地悬在天际,冷清清地闪烁着,黯淡却执着,仿佛是被谁不经意间随手洒下的盐粒,散落在深蓝的天幕上,寂寞而遥远。 “都这么久了,黎安怎么还不回来?” 宋雅芝又一次走到窗边,目光焦灼地扫视着楼下的街道。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拧着衣角,布料已经被她拧得皱巴巴的,几乎变形。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安,低低地呢喃着,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淑贤蜷在沙发的角落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了。 她手里捧着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杯壁沁出一层薄薄的水珠。 她却从始至终没有喝过一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如今空荡荡的,没有神采,没有光亮,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落。 “舅妈,喝口热水吧。” 乔晚音终于站起身,端起另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步走过去。 她语气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切。 可就在她即将递到林淑贤手中时,傅麦禾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伸手轻轻截了过去。 “嫂子,你歇着,别操心这些,我来。” 他声音低沉却柔和,接过茶杯时动作格外小心,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翻。 他转头看向林淑贤,语气轻缓却坚定:“舅妈,您就喝一口吧。从下午到现在,您一口水都没进,身体怎么扛得住?黎安还没回来,您要是倒下了,他回来该多心疼。” 林淑贤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杯子。 她的嘴唇微微碰了碰杯沿,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望着门口。 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好像下一秒,门就会“咔嗒”一声被推开,宋鹤廷会带着一身风尘,满脸疲惫却安然无恙地走进来,笑着说:“我回来了。” 傅父则窝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却迟迟没有弹掉。 他又点了一支,动作机械而沉默。 烟雾一圈一圈地升腾起来,缭绕着他的脸,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愁云,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他的眼神深邃而凝重,盯着脚下的地毯,仿佛在数着那上面的纹路,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只是任由思绪沉入无边的黑暗。 第335章 还记得我吗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密密麻麻,像一小堆未烧尽的灰烬。 每一个烟头都焦黑蜷曲,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仿佛承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焦躁与压抑。 灰缸边缘甚至已经堆到了外沿,稍一碰就会塌下来。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潮湿的空气,让人胸口发闷。 “爸,少抽点。” 乔晚音轻声劝。 她微微皱眉,伸手将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动作轻柔,生怕刺激到父亲的情绪。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是怕多说一句,就会让这个沉默的男人更加封闭内心。 傅父摆摆手,没说话,又点了一根。 他手指有些发颤,火柴划了两下才燃起,橙红的火苗映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那根烟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晚音,你肚子里有孩子,先去躺会儿吧。” 傅父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沙哑的摩擦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说完后又低头咳嗽了几声,肩膀微微耸动,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乔晚音没动,手轻轻贴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我不累,等黎安回来再说。” 她的指尖缓缓摩挲着肚皮,仿佛在安抚里面不安分的小生命。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门口,眼睛里盛着期盼,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她知道,今天傅黎安回来,可能意味着一切都将揭晓。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轰”地一声,车轮碾过石子。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沉闷的震动感,像是碾过每个人的心口。 院外的石子路被压得咯吱作响,尘土微微扬起,在昏黄的光线下飘浮不定。 屋里的人全炸了似的跳起来。 林淑贤手里端的杯子“啪”地摔碎,茶水溅了一地。 瓷片四散飞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她的脚背上,她却毫无知觉。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神直勾勾盯着门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喊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是我哥!” 傅麦禾第一个冲到门口。 她赤着脚就往外跑,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眼中闪烁着激动与不安交织的光芒。 她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门被猛地拉开,傅黎安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 他站在门槛外的逆光中,轮廓被夕阳勾勒得格外硬朗,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乱了他本就杂乱的头发。 军装皱巴巴,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肩章上的布料已经磨得发白,袖口沾着干涸的泥渍,裤脚也破了个小口。 他的脸颊凹陷,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两眼布满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最吓人的是——他身后,空空如也。 没有预想中的身影,没有熟悉的步伐,没有那道温和却坚定的笑容。 院子里只有风吹动枯叶的声音,冷清得让人心头发寒。 林淑贤脸上的希望,瞬间冻结了。 她嘴唇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你舅舅……人呢?”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双手紧紧攥住围裙的边角,指节泛白。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期待着下一秒会有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笑着说:“我回来了。” 傅黎安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摇头:“舅妈,舅舅……暂时回不来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而出。 他不敢看林淑贤的眼睛,只能低垂着头,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句话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剐在林淑贤心上。 她仿佛听见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是希望,是支撑,是她这些年苦苦等待的信念。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腿一软,身子直往下坠。 宋雅芝和傅麦禾赶紧两边架住她。 宋雅芝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胳膊,傅麦禾也慌忙伸手扶住另一边肩膀。 两人合力将她稳住,但林淑贤整个人已经瘫软无力,像是一株被风吹折的枯草。 “什么叫回不来?” 傅父猛地站起,烟头烧着手指都没察觉,“证据不是早交了么?” 他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烟头的火星已经烫到了指腹,可他毫无知觉。 他的眼神凌厉地盯着傅黎安,像是要把他看穿,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傅黎安抬手抹了把脸,累得像刚跑完一百里,“证据没问题,郑明远已经被扣了。可舅舅身份特殊,上面……还是决定让他去外地。” 他说话时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压抑内心的情绪,“他们说……这是组织的安排。” “但不会牵连别人。你那边的亲戚,咱们傅家,一个都不会动。” 他连忙补充道,语气诚恳而坚定。 他看向傅父,又扫过屋内每一个人的脸,“我保证,这是底线。” “去哪?” 林淑贤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靠在宋雅芝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的眼睛失了神,只呆呆地望着傅黎安,等待一个她早已预感却不愿面对的答案。 “西北农场。” 傅黎安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满是泥污的军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荒凉、寒冷、无尽的劳作,还有遥遥无期的归途。 林淑贤身子晃了晃,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喊:“鹤廷——!”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哀鸣。 她挣脱了搀扶,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双手伸向门口,仿佛还想抓住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泪水汹涌而出,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溅起微不可察的尘埃。 她猛地挣开两人的搀扶,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揪住傅黎安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着撕裂了空气:“黎安!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一定会把他带回家!你说过的话呢?你还记得吗?” “舅妈,我……” 傅黎安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嗓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336章 新突破 他的眼眶瞬间红透,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林淑贤那双充满绝望与质问的眼睛。 “大嫂!你别这样!” 林淑贤忽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却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她突然转身,毫无预兆地跪倒在傅父面前,膝盖撞击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 她双膝颤抖,却倔强地挺直脊背,泪流满面地哀求:“求你了!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们!鹤廷身体差,他真的受不了那苦!他会死的!真会死的!我不敢想没有他的日子!求你们救救他吧……” 傅父脸色惨白,连忙伸手去扶她,手抖得几乎抓不住她的胳膊,声音哽咽:“大嫂,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是折我寿啊!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不急?可政策是上面定的,都下来了,谁还能翻天不成?我心里也痛啊……我也睡不着啊……” 乔晚音站在客厅角落,一动未动,心却像被人用粗糙的麻绳狠狠攥住,一下又一下地绞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崩溃大哭的林淑贤,看着低着头、自责得连喘气都困难的傅黎安,看着在一旁束手无策、老泪纵横的公婆。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恸。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柔和,却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磐石,稳稳地压住了所有纷乱的情绪:“舅妈,别哭。”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平静,仿佛穿透了阴霾,直抵人心深处:“我还有个法子。” 乔晚音没多解释,也没看其他人,只是伸出手,轻轻却坚决地握住傅黎安的手腕:“黎安,跟我来一趟。现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哭声与压抑。 傅黎安立刻压低声音,焦急地追问:“青青,你真有办法?谁都改变不了啊。”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透出浓浓的无力感,眼神黯淡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无论怎么努力,命运都像一堵冰冷的墙,挡在他面前,叫他寸步难行。 心里空得厉害,仿佛所有希望都被抽走了。 “黎安。” 乔晚音轻轻打断他,靠近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却字字清晰,“我从郑明远那儿……拿的,不只是证据。” 傅黎安一愣,眉头猛地皱起:“啥意思?” 乔晚音没有回答,而是默默走到床边的旧衣柜前,弯下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中拖出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严实的小包。 布角已经磨损发白,边角处还打着两个细密的补丁。 她蹲在地上,一层层解开布包,动作缓慢而庄重。 当最后一层布掀开时,屋内昏黄的灯光照在几件古物上—— 一只釉色温润的青花瓷瓶静静立着,瓶身绘着山水人物,线条流畅,釉面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一对雕工精细的白玉镇纸并排躺着,玉石通透,隐约可见内部天然的絮状纹理,上面刻着“清心寡欲”四字小篆;还有一卷用锦缎裹着的古画,画轴两端镶着铜饰,纸页泛黄,显然年代久远。 “这……” 傅黎安瞪大了双眼,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物件,“这些……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郑明远贪下来的文物。” 乔晚音轻声说,声音低缓而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在家里的暗室藏了好多,那些柜子层层叠叠,像是迷宫一样,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没提空间的事,那是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透露半分。 傅黎安盯着她,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去翻的?你一个人上的楼?” “你们在楼下跟他周旋的时候,我趁着混乱溜上楼翻的。” 她嘴角微微一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骄傲。 傅黎安倒抽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忽然眼神一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你……你是不是想……用这些东西,做点什么?” 傅黎安眼里的光越烧越旺,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戴罪立功!对!这招太绝了!只要把这些文物交上去,证明舅舅是在保护文物,哪怕不能彻底翻案,舆论也会倒向我们!” “对。” 她指尖轻抚那只青花瓷瓶的瓶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过孩子的脸庞,“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光是这一批,就够震惊整个文物界了。” “ 傅黎安猛地把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嗓音发哽,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和突如其来的希望:“青青,你……你太狠了!你是怎么想到的?我怎么谢你?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乔晚音回抱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语气温柔如春水:“一家人,别说谢字。血浓于水,舅舅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最关键的是,得抢时间,再晚一步,就彻底来不及了。” 他松开她,用力点头,眼神坚毅如铁两人回到客厅,林淑贤已经哭得瘫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着冷汗,靠着宋雅芝的肩膀喘气,一只手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大家一见他们从房间出来,全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焦急,有期盼,也有藏不住的绝望。 “舅妈。” 乔晚音蹲到林淑贤面前,双膝跪在地毯上,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传递着温度,“别怕,我和黎安有办法了,我们再试一次!这一次,我们不会让舅舅白白受罪。” 张文军的办公室里她伸手从肩上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深褐色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袱。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不肯停下。 她一层层解开油布,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婴儿,又像是在对待某种不可亵渎的圣物。 每解开一层,屋里的气氛就更凝重一分。 阳光正好从办公室东侧的窗户斜照进来,带着初秋午后的暖意,落在桌面上。 就在那束光的中央,一对青花梅瓶静静地躺在油布之中。 第337章 孤注一掷 瓶身修长秀美,曲线如少女腰肢,通体施釉均匀细腻,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清澈的水流在瓷胎深处缓缓流动。 那青花发色浓艳而深邃,蓝中泛紫,隐隐透出历史的沉香。 “元青花?!” 张局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茶杯。 他的老花镜“啪”地一声滑落到鼻梁下方,几乎要掉下来。 他顾不上扶,眼睛死死盯着那对瓶子,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震得窗框微微发抖。 两个头发花白、年过花甲的老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了几层楼才赶到。 戴圆框眼镜的刘教授一个箭步冲到桌前,脚步都不稳,可双手却极其精准地伸向那对梅瓶。 他的手明显在发抖,却仍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只瓶子,侧对着窗户的光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胎薄如纸……釉透如玉……这青花发色,沉稳浓郁,晕散自然……是苏麻离青!没错,绝对是进口钴料!” 他猛地抬头,眼神炽热,“真货!绝对是元代至正年间的真品!这品质,比故宫那几件还精!” 另一个李专家已经从衣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蹲下身子,将目光死死锁定在瓶底圈足的底款上。 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至正十一年’……看这青花的笔画粗细,起笔顿挫,收尾走势,和省博物馆那对元青花云龙纹梅瓶上的款识,完全一致!一字不差!连火石红都对得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老刘说得对,这绝对是真的,而且是标准器级别的!” 张局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原本的怀疑、迟疑和官僚式的谨慎,在这一刻如冰雪遇阳般迅速融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亲自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塞到乔晚音手中。 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轻得像化开的糖,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恭敬:“小乔啊,这些……是你们家的?你家,一直藏着这样的宝贝?” “不是我家的。” 乔晚音语气平静,目光却透着一种难以动摇的坚定。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茶杯,热气氤氲,映着她的侧脸。 “这是我舅舅宋鹤廷的。他年轻时在西北当干部,那时候环境艰苦,人心却纯。有次他路过戈壁,发现一个老人倒在沙地里,浑身是伤,命悬一线。他背了十几里地,把人送到医院。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位流落民间的老收藏家,一生收藏了大量文物,却因时局动荡,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肃穆:“那位老人临走前,把这批东西托付给了我舅舅。他说,这些东西不属于某个人,属于这个国家。舅舅从那以后,就把这些文物当成命根子,藏在老屋的夹墙里,几十年没动过。” 傅黎安接过话,语气低沉而坚定:“我舅舅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把这些国宝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国家。可他没背景,没人脉,找了几十年,都石沉大海。” 他看了乔晚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现在他……因为一场误会被关着,随时可能面临审查。可他在电话里反复叮嘱我们,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这件事。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件要做的事。” 屋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空气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得几乎要断裂。 时间仿佛凝固,只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张局长和两位专家的心跳,都在这一刻骤然加速。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全是震惊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这哪是普通的文物? 这是足以载入中国考古史册的国之重宝! 是能改写元代瓷器研究格局的顶级珍品! 刘教授的胡子止不住地颤抖,他一把抓住张局长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老张!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批东西要是能成功捐赠,那可是国家级的文物回归事件!咱们文物局明年在全国评优评选中,铁板钉钉第一名!连国家文物局都得亲自发文表彰!” “我知道。” 张局长缓缓抬手,轻轻按住刘教授的肩膀,将他安抚下来。 他的眼神深邃,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盯住乔晚音,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你们……这次,一共带了几个?” 她心里早盘算好了。 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在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的结果。 她清楚,眼前的局面容不得半点闪失,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所以她必须稳住,必须把手中的筹码一张一张地用,不能一次性抛出所有底牌。 她得让对方看到希望,但又不能让他看到全部的真相。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最大的利益,也才能保住最关键的东西。 要是这官肯搭把手,她再慢慢拿别的出来。 只要他表现出愿意帮忙的态度,说明他已经被她手中的东西打动了。 那时候,她就可以逐步释放更多“筹码”,用一件又一件的证据,一步步把他拉进自己的节奏里。 她手里不止一件能震动高层的文物,也不止一份能改变局势的线索。 她要的是以小博大,是以弱胜强,而不是孤注一掷、赌上一切。 要是他不帮,她顶多再亮一件。 绝不能把底牌全掀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深知人心难测,官场更是深不可测。 万一这个人表面答应,背后却另有所图,甚至将她手中的东西据为己有,那她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把所有证据一次性交出去。 哪怕对方施压,哪怕形势再急,她也必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底牌,只在最后关头才亮。 一听“不少”,张局长额头上瞬间沁出细汗。 那个字眼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不少”。 不是一件,而是“不少”。 第338章 扭转乾坤 他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后背的衬衫贴上了皮肤,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握住了足以撬动权力天平的钥匙。 他的声音急促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他一边说话,一边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指紧紧扣着听筒。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事情,绝不能通过常规渠道上报。 必须找最直接的路径,最快的方式,打通上面的关节。 王秘书是省委常委的贴身助理,是能直达天听的人。 这一通电话,不只是汇报,更是求援,是抢时间,抢先机。 三小时后,一辆黑轿车无声驶进省军区招待所大门。 车身漆黑如墨,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轮胎碾过水泥路面时几乎不带一点声响。 司机戴着白手套,动作干脆利落地下车,绕到后门恭敬地拉开门。 两名身着素色外套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乔晚音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神色沉静;傅黎安则一身藏青夹克,神情警惕地环顾四周。 招待所门口站岗的警卫只是看了眼车牌,便默默敬礼放行。 乔晚音和傅黎安被领进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张局长,还有个板着脸的中年男人。 桌面上放着三只玻璃杯,杯底还留着些许水渍,显然刚刚有人谈过话。 张局长坐在靠门一侧,神情紧绷,见两人进来,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中年男人则坐在主位,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一扫便将两人看了个透。 他的语气格外郑重,像是在宣读一项重要决定。 周书记扶了扶眼镜,直接说:“按你们提供的材料,我们重新翻了案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体制内特有的冷静和权威。 他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一开口就切入核心。 这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现在只是来走程序,来宣布结果。 他说到这里,语气略微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观察两人的反应。 郑明远的名字一出,乔晚音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陷害舅舅的人,终于被揪出来了。 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坚定。 = 乔晚音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释然。 更重要的是,那里不属于任何地方势力管辖。 舅舅不仅能继续搞研究,还能远离是非,安心工作。 而舅妈——她一直身体不好——也能跟着去照顾他,一家人终于不必再分开了。 “谢谢!” 他知道,这一结果来之不易,是无数人暗中博弈、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他看了乔晚音一眼,目光深邃:“你们能拿出来,说明你们也懂。” 走出招待所时,夕阳早就落了半边天。 天边残阳如血,云层被染成橙红与暗紫交织的画卷。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乔晚音抬头望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压抑全都吐出去。 傅黎安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傅黎安紧紧攥着乔晚音的手,声音发颤:“青青,娶了你,是我傅家祖上烧了高香。” 他的手心滚烫,掌纹深深嵌入她的皮肤。 “要是没你,舅舅一家,咱俩家,全得毁了。”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碾出来。 他知道,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一次诬陷,足以摧毁一个家庭几十年的名誉;一场冤案,足以让三代人抬不起头。 而乔晚音,用她的智慧、勇气和胆识,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了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