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前男友火锅蘸料配方》 第1章 《求前男友火锅蘸料配方》作者:之姒【完结】简介:齐月嘉陪失恋的朋友去吃火锅,意外地在店里见到了分手五年的前男友秦见。秦见带着一个小男生,他们的互动算不上亲昵,但稀松平常的举止无一不昭示着两人关系的熟稔。不知道朋友心情如何,但齐月嘉的情绪不是很明朗。当天晚上,齐月嘉终于鼓起勇气给秦见发去消息。他们已经分手五年了,秦见谈不谈新男朋友和他没多大关系,但齐月嘉很馋秦见调的那口火锅蘸料。齐月嘉没提看到他的事,问到配方后果断拉黑删除。片刻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行啊你齐月亮,这么多年了还是用完就丢?]-对于自己的前任,秦见只能用笨蛋二字来形容。不会做饭但热衷炸厨房,除了工作以外做什么都有点手忙脚乱的,但每次都做得很好,还时常说出“我如果变成蟑螂我一定要藏在你枕头里”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如果秦见顺着他的话说“你这么好养活,还真有可能会变成蟑螂”的话齐月嘉听完还会不高兴。后来分手,齐月嘉在秦见眼里是个气性很大的笨蛋。五年后的齐月嘉在他眼里是个长大了的笨蛋。齐月嘉不太满意:“为什么一定是笨蛋?”秦见切着菜看也不看他:“那你是什么?聪明蛋?”齐月嘉:“……”我就不能做个人吗!非得是蛋!晚饭秦见做了蛋包饭。还是齐月嘉:“蛋真好啊,下辈子我要做鸡蛋。”——口嫌体正直人夫攻x记吃不记仇笨蛋受双洁1v1,攻带的那个不是男朋友先婚后爱1v1双洁he,同性可婚背景高岭之花实际恋爱脑攻x假装沉稳其实口嗨小作精受共感和读心是单向的,不涉及任何灵异元素,后期会消失。前期do那个i的时候不会共感,但能读心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日常主角:齐月嘉、秦见配角:咔嚓!叠叠乐一句话简介:到底怎么调的这么好吃?立意:珍惜眼前人第1章 火锅“好,保持——”齐月嘉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一只脚踩在石阶上,举着手机将身子伏低,等到旁边那棵柳树的树影随风扫到前面那个穿浅绿色汉服的女生脸上的瞬间按下快门。看了眼刚拍好的照片后他站直身体,女生走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他将手机递过去,女生惊叹一声,“你拍得好好看啊,感觉能直出!”齐月嘉乖巧地笑着:“没有,是人好看。”女生被他这句话哄得更开心了:“谢谢你啦,哦对了,”她拿起石凳上自己的背包拉开,拿出一包巧克力递过来,“这个给你,午饭前我就看到你了,你是不是没吃饭?小心低血糖呀。”齐月嘉接过那块巧克力,道过谢后女生便离开了。他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捶了捶酸痛的小腿,撕开巧克力包装袋咬了一口。他确实没吃饭,也确实隐隐有些低血糖的前兆。齐月嘉边吃着巧克力边看着面前那棵银杏树,这个季节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来祈福的人们挂上去的红布条,上面写满了诸如“逢考必过”“身体健康”等祝愿,正随风飘动。巧克力吃完,那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眩晕感终于消散。齐月嘉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严寻展开新一轮消息轰炸。他现在在七宝山脚下,七宝山山顶是个寺庙。几个月以前严寻就一直念叨着要去寺庙给林缈祈福,但齐月嘉是自由摄影师,越是节假日的时候越忙。好不容易抓住他排单的空档,严寻立马约他来七宝山,结果他本人却迟到了。迟到近三个小时就算了,严寻还不让他回家!再次得到严寻“抱歉抱歉月亮,你再等我一下”的回复后齐月嘉收起手机,憋着一肚子火气继续坐在石凳上等他。前两天天气一直雾蒙蒙的,齐月嘉只庆幸今天太阳不错,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就算在山里也不算很冷。他放空大脑,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安静地坐在青石板台阶旁边的石凳上,低头看到脚边一片已经干枯的树叶,无言用视线描摹着树叶的脉络。状似人体内的血管,作用也类似。齐月嘉卸下背包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单反,对准那片枯叶调整焦距放大画面,找到一个不错的角度后按下快门。正在看照片的时候肩膀突然一沉,齐月嘉转头,和一直短暂栖息在他肩上的小麻雀对上视线。他试探着伸出手,这只小麻雀也不知道是山顶七宝寺的僧人养的还是天生胆子大不怕人,它不但没躲,反而还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指尖。这是齐月嘉第一次遇到这么亲人的小麻雀,他刚举起相机准备给小麻雀拍张照片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毫无防备被吓到,身体猛地一抖,小麻雀飞走了。齐月嘉有些不悦,拿出手机,发现是严寻的电话。以为他来了,他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接起电话刚要问他到哪了时严寻有些崩溃地说:“齐月嘉!我分手了!!!”-“我真的……我难过死了。”严寻边说着边流泪。齐月嘉又给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心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难过。严寻接过纸巾捂住眼睛,齐月嘉这才问:“怎么回事啊?你们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还和我说等月底的时候给你们拍套情侣写真呢。”“哥们错了。”严寻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她早就不喜欢我烦我了,一直想说分手但没找到机会。这次我约她去七宝山她一直磨磨蹭蹭的,我就催了她一下说你还在等我们,她就生气和我吵架。”“……”齐月嘉万万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他的事。他挠挠头,把剩下半包纸巾放到严寻面前,问,“我怎么了?”“林缈说……”严寻又忍不住流泪,“林缈说,要不是我有个会拍照的朋友,她是死也不会和我在一起这么久的。”齐月嘉无话可说,只能选择沉默。严寻暗骂一声:“要不是知道你不喜欢女的我就要怀疑你俩有一腿了。”听到这话齐月嘉摸了摸鼻子,纠结两秒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她应该没怀疑过我喜欢你……什么的吧?”严寻摇头:“没有,她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款。”闻言齐月嘉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但是!”严寻继续道,“她说肯定连你也看不上我!”严寻泪眼朦胧地揪住齐月嘉的衣摆,“我问你齐月亮,我很差劲吗?你一点都看不上我吗?!”“……”齐月嘉沉默几秒,试图把自己的衣摆拽回来,“那个,你冷静一点,林缈不是也说了吗,我不喜欢你这款……”林缈说得没错,齐月嘉确实不喜欢严寻这款。而且他和严寻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任谁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兄弟产生感情。但严寻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松开他的衣服双手捂脸,十分悲伤地说:“连你也这样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齐月嘉轻叹了口气,抬手拍拍他的背。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干巴巴说出一句别伤心之后又思考了一下,但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他的肚子先叫了一声。听到声音严寻抬头看了他一眼,齐月嘉有些尴尬,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还是直接说:“我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我们要不先去吃饭吧?”听到这话严寻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一天没吃东西,但在开口前突然想起来齐月嘉今天早早就到了七宝山脚下,是因为他所以才饿了一天。他顿觉愧疚,擦干脸上的泪,道:“吃饭吃饭,先吃饭。”齐月嘉跟着他一起站起来,问:“我们吃什么?”严寻俩眼肿得像核桃,他随手拿起沙发上的一顶帽子戴好,道:“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现在天气冷了,吃火锅刚好。”齐月嘉小声哦一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严寻压低帽檐低着头走路,齐月嘉走在他身边,说:“你要坚强啊。”“……”严寻被他这句话逗笑,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还没那么脆弱,失个恋而已……”说着他又忍不住哽咽。齐月嘉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小包纸巾递了过去。严寻和林缈大二的时候在一起的,到今年已经七年了。婚姻里的七年之痒在恋爱中似乎也同样适用,这么久了要能舍得才有鬼。齐月嘉也曾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在五年前他刚毕业的时候。半年时间就足够深刻,更别说严寻林缈已经在一起七年。 第2章 到火锅店之后,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店里人不少,嘈杂的环境让严寻稍微从失恋的痛苦中解脱了出来。 扫码点完菜后严寻盯着手机沉默,齐月嘉看着他,眨了眨眼,问:“你在看什么?” “齐月亮,”严寻抬头看他,“我如果现在去求复合的话……” “还是别了吧。”齐月嘉打断他,“分了就是分了,别去打扰人家了。” “……” 严寻果真放下了手机。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齐月嘉又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家也不是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严寻摇摇头:“我没了她就是活不下去……” “……” 齐月嘉都多余说那一句。 他现在有点后悔,后悔刚才没打开手机把严寻刚才说的那句话录下来,等以后他走出失恋的阴影后拿出来狠狠嘲笑他, 他深吸一口气,道:“好了,你不要伤心了,先去调蘸料。我去帮你调 ,你在这等服务员上菜。” 严寻点点头,又低头看手机。 临走时齐月嘉又说一遍:“别去打扰人家了。” 严寻又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齐月嘉从消毒柜里拿出几个小碗,看着面前各类调料,像往常很多次吃火锅一样回忆着前任给他调的蘸料。 但可惜,他以前也是那个坐在位置上等着吃的,完全不知道他前男友的那个蘸料究竟是怎么调的。 齐月嘉叹了口气,将最常规不会出错的麻酱碟和油碟各调了两碗。 他一个人拿不了四碗,便随机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对方刚好刚上完菜,托盘里是空的。 说明情况后他将四碗蘸料放进托盘,跟在服务员身后朝座位那边走过去,但刚走没几步,齐月嘉在店的另一边看到了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是他刚刚在想的前任,秦见。 “……” 他的脚步不自觉定住,望着那边久久做不出反应。 秦见对面坐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看背影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五年未见,那人的外貌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头发长了些。 他对面的人正滔滔不绝说着什么,秦见只是时不时抬眼看对方一下,边听对方说话边往对方碗里夹东西。 就像五年前他们相处时那样。 齐月嘉不自觉攥紧了袖口,他深吸一口气,在秦见发现他之前低着头回到座位上。 “……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秦见还在往李卓希碗里放东西,说:“你的错。” 闻言李卓希有些不服:“哥,你能不能别老是无脑站我妈,这件事怎么会是……” “我无脑站她怎么了?”秦见打断他,把最后一盘肉下进锅里,说,“她是我亲小姨,我小时候她抱过我,你抱过?” “……” 秦见继续说:“你20了,不小了,再因为这种事跑出来找我评理信不信我揍你?” “……” 李卓希闭嘴了。 别人骂他他不爱听,还得是秦见。 他终于重新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面前的碗里已经堆起一座小山。 无言片刻,他又放下筷子:“别给我夹了哥,我吃不完啊!” 秦见又捞起锅里一个虾丸放进李卓希手边另一只碗里,看也不看他,说:“这么多都是你点的,谁点的谁吃完。” “……”李卓希有些崩溃,早知道不点这么多了。 见他终于安静吃饭了,秦见放下筷子看向齐月嘉的方向。 齐月嘉背对着他坐着,他对面的那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他的一个朋友,但秦见忘记那人的名字了。 这么多年没见,还是个笨蛋。 那么灼热的视线,瞎子才会察觉不到吧。 而现在,某个笨蛋的脑子有点乱。 齐月嘉不确定秦见有没有看到他,但坐他对面那个…… 不对,他们已经分手五年了,秦见谈不谈新男朋友他根本管不到,和他也没多大关系。 他只是想不到秦见口味居然这么统一,五年前喜欢二十出头的他,五年后的新男友看起来似乎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在齐月嘉去调蘸料的时间里服务员已经上菜了,他夹了一筷子毛肚放到锅里涮涮,夹出来后裹满麻酱将其送进嘴里。 他盯着锅里在沸腾的红汤中翻滚的牛肉丸,咀嚼着嘴里的毛肚,不自觉回忆起了当年他和秦见还在一起时候的事。 或许和现在正在吃东西有关,齐月嘉想起的都是和吃饭有关的片段。 两人刚认识那会齐月嘉在一家个人摄影工作室做实习摄影助理,老板仗着他是应届生需要这份工作,不敢随便辞职,再加上他本身性子就软,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全部都交给他去做。 齐月嘉也确实不敢说什么,他的确很需要这份工作。 所以他一个实习助理有时比正式摄影师工作还忙,平时不是点外卖就是去外面吃,在家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不太会做饭,但秦见厨艺很好,两人确认关系后很快就住到了一起,齐月嘉每天都要回家吃饭。 那段时间里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回家有秦见在,他就没关系。 这些年里齐月嘉其实有很多次其实都想去找秦见复合,但每次他都以“不要打扰人家”为由强行压下了联系秦见的欲望。 毕竟是他提的分手,当时闹得也不是很好看,两个人憋了一肚子气地分开了。 现在想想,齐月嘉感觉那时自己的问题更大一些,所以他觉得如果他去提复合的话,似乎有种在玩弄人家的意思。 现在好了,秦见有了新欢,他就不用想复不复合的事了。 遗憾稍微有一点,但现在他有一件比这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问问秦见的火锅蘸料到底是怎么调的。 这一口齐月嘉已经惦记了整整五年了! 第2章 面包 最后李卓希也没能把那些菜吃完。 他们找服务员把剩下的菜都打包,在齐月嘉的注视下走出店门。 一顿热乎乎的火锅吃下去,严寻的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抬头见齐月嘉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看,他也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回过头来问:“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闻言齐月嘉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摇摇头,道:“没什么。” 他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 严寻看了眼面前还有很多的菜、丸子和肉沉默了一下,试图化悲痛为食欲,把剩下的一些菜都吃完,但最后失败了。 他们将剩的东西放到清汤里煮熟,要了两个打包盒装好,带出去喂了路边的流浪猫。 两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几只瘦削但身上毛发干干净净的小猫吃了会儿东西。秋末冬初的夜晚温度已经很低了,它们无家可归,吃点热乎的,今夜总归不是会太冷的一晚。 一阵混杂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的风吹拂过齐月嘉的脸庞,附近公园里种的四季桂这段时间又开花了。 这是他和秦见分手后第一次碰见。 北安市很大,再加上齐月嘉摄影师的工作,他的日常就是到处拍照,所以这些年他和秦见都没碰见过。 也或许碰见过,只是他不知道。 猝不及防的偶遇让他想起了以前的事,他现在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他抬手摸了一下因为刚才吃火锅吃得微微发热的脸,问严寻:“你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 严寻看向不远处的人工湖,“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齐月嘉也看了眼那片湖,他现在其实很想回家自己待一会儿,但又担心严寻想不开跳河,道了声好后跟在严寻身后朝那片湖走去。 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后严寻才说:“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没有啊。”齐月嘉下意识否认,“吃饱了,有点困。” 严寻看了他两秒,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话,收回视线看着湖对岸的林立的一栋栋高楼,片刻后指向某处说:“以前林缈说我们要在那里买婚房。” 齐月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高档小区,一平售价十几万。 “我说那的房子那么贵,我得从秦朝开始攒钱才能买得起。”严寻放下手,继续说,“然后她就笑我,说我太无聊了,梦一个中彩票税后拿到五千万不什么都有了。” 说到这他笑了一下,“她一直都这么天马行空的,也不怪她后来会烦我。” “……” 齐月嘉看着倒映在湖面上的城市的倒影,没有说话。 虽然和严寻从小就认识,但他其实并不熟悉朋友的这个女朋友。 仅有的几次交流也只是对方约他拍照,每次齐月嘉都友情价给林缈打八折,且每次严寻都在,他们两个私底下单独的交流几乎为0。 在他们平常的相处中不难看出来林缈是个比较理想主义的人,鬼点子很多,喜欢思考一些很抽象的比如宇宙外面有什么这种问题。 但严寻就相对的现实一些,他更喜欢着眼于当下。 观念不同的两个人,分开是必然的。 第3章 一如多年前他和秦见那样。 谁都没有犯下触及到对方底线的不可原谅的原则性问题,对对方也是真心喜欢,但就是分开了。 齐月嘉垂眼看着面前一片叶子被风推着前进,良久后才开口:“道不同不相为谋,分开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了。” 严寻不置可否,安静了片刻后起身说:“我们走吧。” 齐月嘉跟着他一起站起来,临走时又看了眼湖对面。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到家后齐月嘉给严寻发消息,让他别太难过,早点睡。 严寻回复过来一个好,聊天中止。 齐月嘉点开好友通讯录,在q那栏找到秦见,随后又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显示一个月可见,也就是说明秦见也还没删他。 他点进聊天界面,纠结了半晌,还是没勇气发消息过去。 几秒后齐月嘉放下手机,起身先去洗澡。 洗完澡后齐月嘉仰面躺到床上,拿起一旁的手机解开锁屏,看到屏幕上还是秦见的聊天界面。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输入框打出一句[你好]发了过去。 秦见:[?] 秦见:[有事?] 秒回,但回复的语气看起来不太好。 齐月嘉连忙翻身趴在床上,打字道:[有事有事有事!] [今天我朋友失恋了,我陪他出去吃了顿火锅] 他还在打字,秦见发过来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月嘉将刚打好的一句话点击发送:[所以我就是来问问你的火锅蘸料怎么调的,就以前你经常给我调的那种] 秦见:[。] 哇,句号。 看起来有够无语。 齐月嘉知道自己现在在他看来肯定有些莫名其妙,但为了那口吃的,他豁出去了。 虽然无语,但秦见还是在几分钟后发来了配方。 齐月嘉截图保存,打出一句谢谢发了过去。 备注那栏变成正在输入,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秦见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后齐月嘉逃避似的放下了手机。 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了ps。 本想加班修图转移一下注意力,但此刻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昨天刚拍完的单主的照片,握着鼠标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刚刚秦见正在输入,是想说什么呢。 身后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齐月嘉回过神来。 这个声音是手机短信,有时候微信好友添加频繁时会有不喜欢打电话的单主发短信来询问价格。齐月嘉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摁亮屏幕,发现果然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但看到内容后他愣住了: [行啊你齐月亮,这么多年了还是用完就丢?]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齐月嘉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片刻,几秒后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因为工作原因他要和很多人联系,所以齐月嘉两年前又买了个新手机号重新开了个微信号,专门用来加来约拍的顾客。 这些年来其实他一直都有在给秦见发消息,用那个新的手机号。 逢年过节时发些祝福什么的,但秦见一次都没回过。 但现在看来,秦见或许是也换号了,也难怪从来不回他的消息。 齐月嘉试图不去想秦见刚发来的那条短信,但又实在无法将其从脑海中删除。 用完就丢,原来秦见一直是这么想他的。 鼻子莫名有些发酸,齐月嘉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但越想平复心情就越是糟糕。 他放下手机回到书桌前关掉电脑,直接回床上睡觉。 算了,随便秦见怎么想他吧。 反正他们也就这样了。 - 天气越来越冷了。 齐月嘉艰难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 他不喜欢生活中全是工作的感觉,所以每次都只排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反正他是独立摄影师,也没有助理什么的,虽然有时会忙得不可开交,但自己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 痛苦地伸了个懒腰后齐月嘉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起床洗漱完后去厨房打开冰箱,刚拿出里面那袋面包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齐月嘉提着面包去客厅拿手机,发现来电人备注是“姐姐”。 他愣了愣,这是秦见的姐姐秦听。 五年前他和秦见相识就是因为秦听结婚,找到他们工作室拍婚纱照。 两人分手后齐月嘉和秦听自然也就断了联系,但联系方式一直没删。除开前任姐姐这一身份外,他还挺喜欢秦听的。 顿了几秒,齐月嘉点击接听。 电话对面的人安静几秒,齐月嘉先开口:“秦听姐。” “啊……”像是没想到他还叫自己姐,秦听又静了片刻,随后才清了清嗓子说,“是我,小齐。那个……你这些年怎么样?” “我还好。”齐月嘉坐到沙发上,“怎么了吗?” “是这样,我怀孕了。”秦听道,“七个月了,我想拍一套孕妇照,但这段时间我和你姐夫找了好多家工作室影楼和个人摄影师,我都感觉不如你拍得好。” 秦听继续说:“几年前你在婚礼上给我们拍的那张婚纱照现在还摆在我们家里呢,谁见了都夸好看。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婚礼的时候……” 就这样,秦听很轻易地和他又熟络起来,说起了以前的事,齐月嘉静默不语地听她说话。 距离他上次进食已经是十几个小时前的昨天的晚饭,现在他正在被自己的胃酸攻击。他放慢动作打开面包袋子拿了片面包出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还不忘嗯嗯嗯地回应对方。 “所以我打电话来是问问你的排期,最近这一个月你有空没有?” 因为不是很想回忆以前的事,所以齐月嘉听着听着有点走神。他的目光已经不自觉转移到了面包包装袋上的配料表上,闻言愣了一下。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个弯,但最后那些话还是混着面包一起被他咽进了肚子里。他说:“有。” 第3章 咖啡 齐月嘉和秦听约的时间在这个月30号。 马上就要进入十二月,出门以前齐月嘉打开衣柜,对着里面的一众大衣棉袄羽绒服静了片刻,最后还是拿起了挂在角落的一件外套。 他提前几天做好了可能会在那天见到秦见的准备,在出发以前他握住门把手,又深呼吸几下才拧开门走出去。 打车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后齐月嘉打开车门下车,因为他是自由摄影师,没有工作室,所以平时出外景比较多。 但以秦听现在的身体情况很明显不太能在室外久待,所以齐月嘉找到同行朋友,借对方工作室的棚子拍照,会按市场价给他租借摄影棚的钱。 齐月嘉推开星月工作室的门进去,江星尧正在等他。 见他来了江星尧站起来:“你这么早就来了?” 齐月嘉关好门,闻言笑笑:“你不也是这么早就过来等着了吗?” 江星尧也笑起来,问:“你的上帝想拍什么风格的照片啊?” “比较活泼有生命力的、比较温柔的、古装的、现代装的……她想拍好多种。”齐月嘉摘掉围巾,拉开外套拉链将其一起放到店里的沙发上,继续说,“所以我这么早过来是来搭景的,如果你现在不忙的话,可以帮帮我吗?” “我这么早来就是过来帮你的呀。”江星尧说着看了眼他放到沙发上的外套,道,“你这件衣服现在穿,是不是有点太薄了?” 齐月嘉没有回答,说:“好啦,我们去搭景吧。” 江星尧没在意他略显生硬的转移话题:“好嘞!要活泼有生命力是吧?等我去把我这所有的绿植道具都给你找出来!” 闻言齐月嘉不禁失笑:“那倒也不用真的进原始森林。” 江星尧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楼上走。 江星尧刚毕业就开了这家星月摄影工作室,已经五六年了,所以其它景都有现成的,因此两人只搭了一个绿植比较多的景。 不管怎么说生命力是有了,能不能拍出那种感觉那就只能看秦听的表现了。 十点多左右秦听发来消息,说他们现在在路上。 齐月嘉看到这条消息后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问秦见有没有来,只回了一句:[好的,注意安全] 两人到楼下大厅去等人,江星尧问了一下会来多少人,他要点咖啡。齐月嘉回答说两个人,然后又问:“孕妇能喝咖啡吗?” 江星尧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啊……那给她点奶茶吧。” 恰巧这时身后的门被人打开,江星尧还盯着手机在思考点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下意识道:“欢迎光临——” 齐月嘉转头,猝不及防和秦见对上视线。 这是两人分手后第一次这样直白地目光相接,就像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般。那时齐月嘉躲在树荫里听秦听和易柏两个人一起跟老板理论,扭头看见秦见下了车。 肩宽腿长,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形完全没变。 看起来也依旧是一副性冷淡的样子,虽然齐月嘉五年前就已经切身体会过他到底冷不冷淡了,但性冷淡是一种感觉。 两人一坐一站,这五年来他们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秦见垂下眼睫看他时,眼中有些齐月嘉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去思考那些情绪的含义,敛眸收回视线,暗自腹诽道果然男人三十一枝花。 秦见侧身让他身后的秦听进来,她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西三环那边稍微有点堵车,来晚啦。” 齐月嘉站起来,先和她打了个招呼:“秦听姐。” 第4章 “哎,小齐。”秦听笑起来,用余光看了眼一直安静的秦见,怕齐月嘉介意,小声解释道,“你姐夫临时出差,没时间陪我来,他刚好最近在休息,所以我就只能带他来了……没关系吧……?” 齐月嘉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有关系。 事实证明就算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也不行,在和秦见对视的瞬间齐月嘉的心跳就乱了节奏,现在也还是砰砰直跳速度慢不下来。 不过秦听的话存疑,齐月嘉记得她朋友很多,当初她和易柏的婚礼光齐月嘉看到的她那边的朋友都不下三十个。 她的交际圈是齐月嘉发展个人业务迈出的第一步,当时辞职,齐月嘉初入社会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所以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靠接秦听朋友的单子糊口,后来才慢慢积累起了自己的人脉。 所以只能带秦见来这句话,齐月嘉不信。 不久前刚做出拉黑删除对方的事,这么快就要和人家面对面,心虚和尴尬已经包裹住了齐月嘉全身。 他抬手抚上左胸,深呼吸试图平复怦怦跳的心脏。 “姐,你能喝咖啡吗?”江星尧问。 “医生建议我少喝,还是算了。”秦听一边回答一边脱下羽绒服,顺手将衣服递给了旁边的秦见。 江星尧哦哦两声,又说:“那我给你点杯奶茶吧!” 秦听道:“好啊,谢谢。” 秦见将秦听的羽绒服放到一旁的沙发上,视线在齐月嘉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那件藏青色外套上停留两秒,随即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下两人又对视,齐月嘉知道他肯定看到了那件衣服,尴尬加倍,又很羞耻,他眼神乱瞟,低下了头。 这件外套是秦见的,他原本以为齐月嘉已经把它扔了,结果他现在还穿着。 今天零下,穿这件衣服出门,果真是笨得不行。 几人没立刻开始拍摄,他们先上楼带秦听看了眼搭的景,秦听说没什么问题后四人又回到一楼聊了会儿天,顺便等咖啡奶茶。 秦听翻出她在某社交媒体看到的一套照片,将其递到齐月嘉面前说:“我想拍的就是这种,可以拍吗?” 齐月嘉接过手机把那套照片看了一遍,点点头:“可以。” 不出片刻外卖到了,离门最近的秦见去拿。 他看了眼手上几杯饮品,将奶茶给了秦听,两杯热咖啡分别给了齐月嘉和江星尧,自己留下了那杯冰的。 齐月嘉摸到咖啡的热度后皱了下眉,抬头看向秦见。 秦见也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短暂对视一秒,齐月嘉又有些心虚地收回视线。 在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某个冬日,齐月嘉接了个加急单熬夜修片到凌晨,第二天早上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好继续工作他点了杯冰咖啡,但喝了没几口就直接冻得胃痉挛了。 齐月嘉第一件事就是给已经去上班的秦见打电话,他疼得眼泪控制不住地啪嗒直掉,抽抽噎噎地说他喝了半杯冰美式突然胃疼,百度说是胃癌。 本来秦见挺担心的,一听这话直接气笑了:“你不知道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吗?刚起床就空腹喝冰咖啡,你不疼谁疼?” 虽然疼得不行,但齐月嘉还有心思抗议,蛮不讲理地说:“你还说我……你要是医生的话我至于去问百度吗?” 秦见憋着笑,看在自家男朋友现在身体不舒服的份上很努力地把那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憋了回去,主动认错:“我的错我的错,如果能重回高考填志愿那年的话我肯定去学临床。” 齐月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也不喊疼,电话里只有他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刚好那天律所里没什么事,所以秦见请假回了家,很诚实地和老板说家里那位生病了没人照顾。 回家后秦见看到的就是蜷缩着身体像蘑菇一样蹲在角落的齐月嘉,最疼的那阵儿已经过去了,但还是不舒服,因此他的心情低落得十分具象,让人幻视他头顶有朵在下雨的小乌云。 见秦见回来了齐月嘉嘴一撇,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秦见把路上买的药和早饭都放下,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着他坐到沙发上,把手搓热了边给他捂着胃边说他不舒服了自己窝在角落看着像个蘑菇,还说他眼泪这么多,是水做的。 那次齐月嘉是真疼狠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碰生冷的东西并乖乖吃早饭,生怕再胃痉挛,他真的受不住。 但这些年他早已重新拾起了空腹喝冰咖啡的坏习惯。 秦见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因此胃疼过,他真心希望这五年里齐月嘉可以无病无痛,但又很恶劣地期待着这些年里齐月嘉在生了病最脆弱的时候没人可以依靠,只能一遍遍地想他。 他看着那杯冰咖啡杯壁上缓缓流下的水珠,抬眼看向齐月嘉,只见某位挑剔的水蘑菇纠结了好久,视死如归般喝了口热咖啡,毫不掩饰嫌弃地皱了下眉后又将其放回面前的小桌上。 齐月嘉现在想把自己的舌头捐了。 热热的苦苦的,这究竟是咖啡还是中药! 又随便闲聊几句后四人准备上楼拍摄,齐月嘉故意把那杯热咖啡留在了楼下。他知道秦见大概率不会把那杯冰咖啡给他,所以老老实实地去给自己接了杯热水。 直到端着热水上了楼之后齐月嘉才惊觉不对。 什么啊,怎么被前男友给管住了! 齐月嘉有些怨怼地看了秦见一眼,眼神太过炽热,对方察觉到了视线,转头看到的是若无其事在调试设备的齐月嘉。 好险,差点被发现。 齐月嘉换了个相机镜头,抬眸看向正在挑衣服的秦听。下一秒秦见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刚才在瞪我?” “……”齐月嘉拿着相机往旁边挪了一下和他拉开距离,用同样的音量小声否认,“没有的事,你有被害妄想症。” 秦见无语地笑了,点了下头:“行。” 齐月嘉怂怂地又挪了两步,和他间隔一米开外。 半晌后秦听搭好了一套汉服,带着衣服去了换衣间。 江星尧有些好奇地凑到齐月嘉身边,附耳和他说悄悄话:“你和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有点微妙,你们是不是认识?” “……”齐月嘉用余光看了眼秦见,他似乎没注意他们这边。 几秒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是我前任和他姐姐。” 江星尧做出一个吃到瓜的表情,挽住他的胳膊带他走到一边,小声道:“趁他姐还没出来,我们聊聊呗?你们为啥分了?” 齐月嘉抿了抿唇,两秒后小幅度摇了摇头。 见他不愿意多说江星尧也没多问,撇撇嘴放开了他。 齐月嘉转身,刚好看到秦见收回视线。 第4章 啤酒 片刻后秦听从换衣间出来坐在化妆镜前,秦见把她的包递过来,她从里面拿出一套化妆品给了化妆师。 化好妆做好发型之后他们先去了隔壁古代场景,秦听坐到那个铺有奶黄色软垫的软椅上,随手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卷道具竹简,自由发挥摆出一个动作后看向齐月嘉:“这个动作可以吗?” 齐月嘉看了她两秒,抬手示意她:“胳膊再往上一点。” 秦听按他的话动了动胳膊,随即齐月嘉比了个ok的手势,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准了秦听,看着画面里秦听曝光过度的脸沉默了一下,当初她拍结婚照时就白得发光,这些年来一点没黑。 他道:“补光灯先关了吧。” 身后江星尧的员工关掉了补光灯,齐月嘉余光里瞥见有个人拿着反光板站在自己左边,抬手拉了一下对方的胳膊:“光打在面中,你不要在这里,窗户在你后面,你挡住光了,站到我右边来。” 对方又在原地立了几秒,随后从他身后绕到右边。 齐月嘉看到镜头里秦听要笑不笑的样子,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刚被他赶到右边的“打光师”。 秦见举着反光板,转头看他一眼,问:“这个光可以吗?” “……” 齐月嘉硬着头皮看向拍摄画面,下一秒就有些嫌弃地说,“你这打的什么光……和我在一起大半年怎么一点打光都没学会……” “你也没教过我啊。”秦见也小声回应,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原本拿反光板的是江星尧的助理,他刚才和打光师打了个招呼去了厕所,并随手将反光板靠在了椅子上。 刚才关掉补光灯的时候打光师将其往旁边拉了拉以防挡路,这一下扯动了反光板下面的线,秦见只是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而已。 两人身后的打光师接过秦见手中的反光板,秦见退了几步给他让位置,齐月嘉悄悄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又对上视线,不出两秒又很有默契地同时转移目光。 这一切秦听都看在眼里。 她稍微弯了弯唇角,很快又抬眼看向镜头。 今天拍了整整一天,期间秦听换了三套衣服,妆造也重新做了好几次。等到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和齐月嘉告别 ,走在秦见身后走出星月工作室的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把衣服拉链拉到头,扭头又看了眼身后灯火通明的星月工作室,问:“还喜欢他?” 秦见拎着她的包,道:“不喜欢。” 秦听冷笑一声:“那是谁非要跟我来拍照的?” 秦见拿出车钥匙解开车锁,没回她的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先上车,道:“晚上太冷了,赶紧回去吧。”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秦听坐到车里,继续说,“坦诚一点,还喜不喜欢?喜欢姐帮你追。” 秦见坐到驾驶位,又说一遍:“不喜欢。” 闻言秦听“切”了一声,等车子启动后又说:“过两天还得叫上你姐夫一起过来再拍一次,你还来不来?” 秦见发动引擎,从停车位倒出去之后才说:“来。” 秦听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片刻后轻叹一声什么都没说,转头又看向星月工作室,刚好看到背着包的齐月嘉推门出来。 他穿着秦见那套外套,冷风一吹,忍不住有些发抖。 真的过了穿这件外套的季节了。 他握了握微凉的指尖,拢紧外套低着头朝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 他站到站牌旁边挡风的地方,低着头打开叫车软件打了辆车,随后双手插兜在站台踱步等车。这时一辆黑色的车从他身前路过,带起的风吹乱他的刘海,齐月嘉抬头看了一眼,秦见的车牌号。 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齐月嘉拿出来发现是秦听的消息,她把钱打了过来,发消息说:[我们先走了哦小齐,照片修好之后直接微信发我就好,过段时间我应该还会带你姐夫再去拍一次,我们下次见] 齐月嘉又抬起头,那辆车已经淹没在车流里。 他收了钱,发去一句下次见。 互相道过“下次见”后,两人的对话框便沉寂下来。 齐月嘉并没指望和秦听真的下次见,虽然到时候易柏在的话秦见就不会来了,但秦听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姐姐。 又一辆车从他身前开过,齐月嘉又转头看了一眼,有些熟悉的车牌号。他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打车界面,发现那辆是他打的出租车。 他赶忙追上去:“诶,等等!” 第5章 那辆车缓缓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齐月嘉拉开后座的门上车,报出手机尾号后开始系安全带。 因为大多乘客上了车后都不系安全带,所以司机情不自禁从后视镜里看了这位乘客一眼。 这位乘客皮肤白皙,鼻尖上有颗痣,再加上刚才在外面等车的原因他鼻尖冻得有些泛红,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凝聚在那处。此刻他垂着眼系安全带,本就乖巧的长相看起来更是毫无攻击性。 后座传来咔哒一声,对方抬起头来,刚好和司机在后视镜里对上目光。他眨了眨那双眼角略微下垂又亮又黑的眼睛,虽然不明白司机为什么要看自己,但还是弯弯唇角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司机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继续前行。 因为对方还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一副学生样,于是他直接父爱大爆发,关切道:“你这件外套看起来好像有点薄啊,你不冷吗?” 齐月嘉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说:“还好。” 司机继续说:“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好好穿衣服啊,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想后悔都来不及。” 齐月嘉只笑笑,没有说话。 司机也没执意要和他闲聊,接下来两人都很安静。 随后齐月嘉才想到,今天忘记问秦见是不是已经脱单了。 但作为前任去问这种问题总有种居心叵测的意味,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思考着要不要去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秦听,但在他考虑出结果以前手里的手机先亮起屏幕。 齐月嘉低头解开锁屏,看到严寻要他去他家。 他点开输入框,一句“有什么事吗”刚打到一半,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严寻的生日。 严寻刚分手不久,本来就还没走出来,作为他认识时间最长的朋友,如果就连齐月嘉都忘记了他生日的话那他该多失落。 这样想着齐月嘉抬头看向窗外,发现这里离严寻家不算远,他们刚刚从一家火锅店门前路过,那是前段时间他和严寻一起去的那家。 他边解安全带边说:“师傅,在这停车吧。” 司机看了他一眼:“这离你家可远着呢。” 他踩下刹车,车子慢慢减速。 齐月嘉没说话,等车停稳之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些水果零食和酒。 走出超市店门后齐月嘉提着那些东西艰难打字,问严寻买蛋糕没有。 严寻发来一句没有,齐月嘉又转身往附近一家甜品店走去,打字说他去订蛋糕的时候严寻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齐月嘉点击接听,对方开门见山道:“别买蛋糕了,你直接来吧。” “那……那行吧。我买了几罐啤酒,我现在就过去。”齐月嘉一边走着一边解释,“我今天只是有点忙,我没忘记你的生日。” 对他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严寻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没事,你早点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齐月嘉哦哦两声,加快脚步。 一刻钟后他坐电梯上了严寻家的楼层。 齐月嘉将两只手上的东西换到一只手上拿,抬手敲了敲门。 等待片刻,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生日快……”看到开门的人后齐月嘉愣住了,但两秒后还是小声地补齐了最后一个字,“……乐。” 来开门的人,分明是林缈啊! 林缈莫名有些心虚,不太敢看他,侧身道:“先进来吧。” 齐月嘉懵懵地走进屋里。 原来严寻刚在电话里和他说的有事,是这个事?! 林缈拿走他提的东西,又道:“坐吧。” 齐月嘉坐下之后看了眼厨房,严寻在里面做饭。 林缈端给他一杯热水,齐月嘉接过杯子,这才问:“你们……复合了?” “没有。”林缈坐到旁边,道,“现在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 齐月嘉喝了口水,又问:“所以你是来给他过生日的?” 林缈点点头。 齐月嘉没再说什么,这时严寻端了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齐月嘉后道:“你来了啊,再等等,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闻言齐月嘉小声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继续喝水。 一杯热水喝完,身体终于暖了过来。 以他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做朋友”这个建议十有八九是林缈提出来,严寻照办的,齐月嘉觉得他可能不太会愿意和前任做朋友。 不过因为林缈是严寻的初恋,齐月嘉没有其他样本可以参考,所以这个结论只是他猜的。 比起有人安慰,严寻更喜欢自己消化情绪,所以这段时间齐月嘉和他其实联系得不是很频繁。自我调节的时间可长可短,齐月嘉能做的只有在严寻有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严寻一次都没找过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严寻和林缈貌似已经达成了做不成恋人就做朋友的共识。 不过齐月嘉还是有些困惑,一般做不成恋人就做朋友的都是外部因素导致分开的,林缈和严寻分手很明显是他们两个导致的问题。 齐月嘉和他们边吃饭边聊天,一直待到了快十点。 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秦见的外套穿上,拉拉链的时候手突然顿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严寻和林缈这种个人原因导致的分手也能继续做朋友了。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严寻和林缈的表现和以前差不多,朋友和恋人的界限模糊不清,但齐月嘉就是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相处的变化,他们看起来都比以前更放松了。 比如以前严寻会管林缈喝酒,但现在作为朋友他没有直接拿走酒杯的权利,只口头提醒林缈一句少喝点就结束了。 再比如林缈不喜欢香菜,以前严寻只要吃香菜她就会说接下来一周不许亲我之类的话,但现在他们是朋友,本来也不能接吻。 他们现在只是在对方那里失去了作为恋人的特权而已,一段没有这些特权还能继续相处的关系,那就是朋友啊。 齐月嘉看了眼他身上那件外套,在脑海中产生“我和秦见也能继续做朋友吗”这个想法之前,秦见不是单身这句话先浮现出来。 然后是一句:已经过去五年了。 他看向旁边还在喝酒聊天的两个人,一句“你们以后要是有一方谈恋爱了还要继续做朋友吗”在嘴边打转,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他背起背包,道:“我走了。” 严寻闻言放下酒杯站起来:“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外面挺冷的。”齐月嘉打开门走出去,回头和两人告别。 活在当下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5章 蛋糕 秦听的那句“下次见”并没过太久,齐月嘉刚把拍的那些照片修好打包发给她的那天晚上,秦听就发来消息问他这周有没有空。 齐月嘉正在跟着网上的教程自己用电饭煲做蛋糕,他将电饭煲内胆倒扣过去,把蛋糕倒在案板上,轻轻拍试图让其不要扒锅。 他激动的心在一股淡淡的糊味若有似无地飘入他的鼻腔时平静了下来,齐月嘉面无表情地拿开内胆,果然糊了。 他不信邪地摘掉隔热手套拿出手机,想再去看一遍原视频钻研一下自己究竟是哪一步错了,刚好看到秦听发来的消息。 他默默关闭手机,视线又转移到面前黑漆漆的蛋糕上,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拿起旁边的刀将糊的那面切下来继续吃。 但可能是他糖放少了,吃起来淡淡的。 齐月嘉一边吃着淡出鸟来的蛋糕一边思考他这周该不该有空,他纠结了良久,直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 他回过神来,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看到是陶盈的消息: [嘉嘉,妈妈最近做了腌萝卜,你吃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又静了片刻,打字说:[谢谢妈妈] 陶盈继续说:[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齐月嘉走出厨房坐到沙发上,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他又打你了吗]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聊天界面沉寂了下来。 齐月嘉轻叹一声,回厨房把那个又糊又淡的蛋糕端出来,挑挑拣拣地吃完了没糊的部分,边吃边点开了原视频。 把视频看了好几遍齐月嘉也没找出自己这个糊蛋糕的症结所在,所以他决定买一个博主同款的电饭煲再试一次。 再然后他发现博主用的那个电饭煲就在他自己的橱窗里。 原来带货就是这么带的,齐月嘉悟了。 这时屏幕顶端弹出消息,齐月嘉退出去点开微信,是陶盈的回复:[没有,就是这么久没见,想你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又猜中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那个男人他甚至不能称其为继父,他并没有和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当年陶盈就没想要他。 片刻后齐月嘉打字:[你有空的话送过来吧,麻烦了妈妈] 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短暂逃离,陶盈很快回复道:[好好好,妈妈明天就给你送过去,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在家啊] 齐月嘉发去一句好,退出聊天界面,看到了他还没回复的秦听的消息。 他没办法帮陶盈,但或许作为律师的秦见有。 这些年来齐月嘉其实有想过劝陶盈离婚,但每次都没办法开口。 他觉得他不该干预别人的生活,虽然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可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更何况她一婚能离,二婚自然也能。 齐月嘉不相信这些年来陶盈一次离婚都没想过,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离,他想不明白,他也没时间没精力去想。 这是当初秦见教给他的道理,不要干涉别人的因果。 当时两人在吵架,齐月嘉在气头上,说你们律师不就是以干涉别人因果谋生的吗,秦见听到这话都气笑了,反问:“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干涉你的因果是吗?” 其实齐月嘉很清楚秦见是真的为他好。 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听到这话只是摇摇头,声线有些颤抖:“可就算他没养过我那他也是我爸,他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管他谁管他?”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维护一个对他根本没有养育之恩的人。再然后齐月嘉莫名其妙地泪失禁大爆发,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第6章 这场争吵也就在此中止。 再之后他们冷战了一段时间,分手了。 这么多年过去齐月嘉也明白当时秦见为什么会被自己气笑了,律师的工作只是最大程度保障委托人的利益而已,如果非说他们干涉他人因果的话,那也是尽全力让对方的果子结得更饱满一点。 在为人处世这一点上,齐月嘉的观念在潜移默化间向秦见靠近。他终于能理解对方了,只是好像稍微有些迟。 他先回复了秦听的消息,和她说有空。 随后在黑名单里找到秦见的微信,偷偷摸摸把他拉了出来。 也难怪秦见会说他用完就丢,回顾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齐月嘉都要嫌弃自己了。 他在心里向秦见一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打字和秦听说:[到时候可以让秦见一起来吗,我有一点事想找他] 点击发送后齐月嘉又补了一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秦听发来一个ok的emoji,打字道:[好说好说,让他去给我们做司机] 齐月嘉又发了一句谢谢姐姐,秦听“哎呦”一声,说:“这么乖的弟弟我终于拥有了。”说完她又看向秦见,“那个谁,过来一下。” 那个谁坐着没动,问:“什么事?” “你的小前男友主动说要我带你一起去,他说有事要找你。” “……” 秦见的目光终于从电脑上转移。 他沉默着看了秦听几秒,随后道:“你能不能回自己家去?” “干嘛?赶我走?”秦听靠到沙发上,“我偏不。” 秦见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收回视线继续写案件报告。 秦听也没再说有关齐月嘉的事,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就这样暗暗期待着,终于到了秦听和齐月嘉约定好的时间。 还是在星月工作室,齐月嘉单独把他叫到旁边一个没人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过身来,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秦见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开口,等他继续说下去。 齐月嘉拿出手机,两秒后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上面是张照片。 这是齐月嘉前几天趁陶盈切菜时挽起袖子偷偷拍的,她的小臂上都是青紫的淤青,还有几个烟头烫的疤,右臂内侧还有一道看起来像是刀划伤的增生疤痕,很明显是抬胳膊格挡时留下的。 当时齐月嘉看过她的胳膊后问她报过警没有,陶盈只是拉下袖子掩盖住那些痕迹,轻轻摇了摇头。 齐月嘉不知道她有什么苦衷,陶盈不愿意说,他也就没多问,只是在她挽起袖子洗菜切菜的时候站在一旁假装玩手机,偷偷拍下了这张照片。 秦见皱起眉,不等他开口问这是要做什么,齐月嘉就说:“这个是我妈,这些年她一直被她老公家暴,这张照片应该是可以用作证据的吧?是不是还要去验伤?” “…………” 沉默,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秦见的目光不在照片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齐月嘉。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齐月嘉莫名觉得他周身的温度好像比刚才低了几度。 是、是对家暴这种行为感到愤怒吗?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齐月嘉微微抬着下巴看他,在他举手机举得手臂酸痛的时候秦见才面色不虞地收回视线,语气无波澜:“让她本人去咨询,有验伤报告最好。” 果然还是要用验伤报告。 齐月嘉放下手机,捏了捏酸痛的胳膊,说:“可是这照片是三天前拍的,她那天去找我了,现在才去验伤的话会不会有点迟?” “只要造成了伤害就可以看作是家暴,没有迟不迟一说。”丢下这句话后秦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齐月嘉看着他写满了不爽的背影,心道他可真是嫉恶如仇。 接下来的拍摄齐月嘉很明显能感觉到秦见很不高兴,虽然像上次一样也是站旁边不说话,但今天他比上次还要沉默一点。 齐月嘉没空去思考他为什么不高兴,这也不是他该思考的。 给秦听和易柏拍完一组照片后两人去换衣服准备下一组照片的拍摄,齐月嘉趁此机会把刚拍好的照片导入到电脑里,刚导入成功电脑就被人合上,他抬起头,秦见站在他面前。 齐月嘉眨眨眼:“怎么了?” 秦见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 齐月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看了眼不远处在帮秦听和易柏搭衣服的江星尧。 下一秒他将头转回来看着秦见,道:“他大学学的服设专业,审美还是很不错的,上次不就是他帮秦听姐挑的……” 秦见打断他的话:“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齐月嘉:? 见他不回答,秦见皱了下眉,又道:“以前没见过他,我们分手之后多久你们在一起的?” “……”齐月嘉挠了挠头,放低音量以防被第三个人听见,道,“我和他认识三年了,他确实是也喜欢男的,但是……” 秦见转身走了。 齐月嘉沉默,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但是他们撞号了。 两个0是不会有结果的,他们都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更何况江星尧有男朋友,他们两个真的就是纯朋友。 齐月嘉重新打开电脑,看自己有没有遗漏哪张照片没上传,终于后知后觉刚刚秦见有些莫名其妙。 就算江星尧真是他对象那又怎样,秦见也管不到啊。 都分手五年了,他们早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就这身吧,我先去换衣服。”秦听说着拿着那身衣服从齐月嘉面前走过,突然“诶”一声,“秦见呢?他不是刚才还在这?” 齐月嘉抬起头来对她笑笑:“去上厕所了吧?我也不知道。” 秦听没多想,继续朝换衣间走去,边走边说:“麻烦你再等一会儿啊小齐,我换完衣服还得重新化妆。” 齐月嘉合上电脑站起来:“没关系,你们慢慢来,不着急。”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江星尧,道,“我下去透透气。” 江星尧晃了晃手里不存在的手帕:“快点上来哦honey~” 齐月嘉被他这语气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搓胳膊走向门边。 他打开门,发现秦见站在门外。 刚才他和江星尧刚才那略微肉麻的对话秦见都听见了。 第6章 烧烤 齐月嘉本以为秦见会有一些特别的反应,但并没有。 他只是和齐月嘉短暂对视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说话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道:“让让。” 齐月嘉敛眸让到一旁,等秦见从自己身边走过进屋之后,他低着头出去关好门下了楼。 工作时间自由的代价就是齐月嘉的作息饮食都毫无规律可言,不过以前和秦见在一起的时候有人管,还不至于太糟糕。 那时养成的习惯在两人分手后也稍微延续了一段时间,但那点小习惯早就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变了回去。 毕竟他在厨艺方面的天赋点几乎为0,每次下厨都像是一次轰轰烈烈的炸厨房行动,他对吃饭自然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所以虽然为了工作今天早起了,但他没吃早饭,现在有点饿。 齐月嘉拿起放在一楼休息区沙发上的羽绒服穿好,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到午饭点了,他决定趁现在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他拉好拉链,推开门走出去,给江星尧发消息问他们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给顺路带回来。 江星尧很快拨来一通电话:“按理说这种活是助理去比较好啊,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拍照的,怎么能让你去?你回来。” 齐月嘉现在已经走在大街上了,道:“没事,我已经出来了。我想去附近那条小吃街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电话对面静了一瞬,随即江星尧说:“我都可以,你等我去问问他们。” 齐月嘉脚步不停,道了声好。 最后齐月嘉得到的答复都是“都行”,所以他决定买自己爱吃的。 考虑到秦听估计不太能吃油炸的东西,买好自己爱吃的东西之后齐月嘉还去附近的一家包子店里买了几个包子和粥,包子有荤有素,他看店里的顾客吃得挺香的,所以多买了几个。 买得有点多,他有些拿不下了。 齐月嘉站在包子店门口,给江星尧发消息求助。 对方发来一个ok的emoji,道:[等我马上派人去救你!] 齐月嘉回了他一个小狗真挚的表情包,对方又发来同系列的捏小狗耳朵的表情。 齐月嘉没再回复,收起手机提着那堆东西继续往回走,好提前和江星尧派来的救兵接应。 他走到太阳底下,抬头看了眼路边张牙舞爪的光秃秃的树。 再有半个月就是圣诞节了,他生日也快了。 十二月是一年的尾巴,也是他新一岁的开始。 小时候齐月嘉最期待十二月,他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异了,并且谁也不想要他这个累赘,所以他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但每年十二月末的平安夜、圣诞节、他生日还有元旦,爸妈都会回来陪他一起过,等元旦节也结束之后,爸妈就又会各回各家。 虽然戒断反应很严重,但齐月嘉还是很期待那几天。 后来奶奶去世,十二月末尾可以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的那几天也没有了,那时齐月嘉才知道是奶奶要求他们回来陪他过生日的。 齐月嘉低着头,现在正午时分,他的影子在自己脚下。 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更加矮小的自己身上,走了没多远,他听到有人在他身前说话:“撞树上了。” 齐月嘉抬起头,和秦见对上视线。 秦见从他手中接过一些袋子,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 齐月嘉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随后加快脚步追上去。 两人就这样沉默,齐月嘉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良久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转头看向对方,问出那个他早就好奇的问题:“你……你又谈恋爱了吗?” 闻言秦见斜睨了他一眼,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第7章 齐月嘉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果然以他前任的身份问这种问题有些冒昧,这段时间他和秦见一共也就见了两次,他看不出来秦见究竟还是不是单身。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秦见才说:“没有。” “……”齐月嘉又看向他,“那上次……”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就戛然而止,这不是自爆吗。 闻言秦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上次什么?” 齐月嘉收回视线,小声道:“没什么。” 他埋头继续走路,听到旁边秦见似乎是笑了一下。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言,不过已经知道了秦见现在还是单身,齐月嘉已经没之前那么不自在了。 虽然那天在火锅店见到的那个人身份存疑,但以他对秦见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隐瞒另一半身份的人。 当初他们在一起,秦见好多朋友和同事都知道。 那时他说,只是因为他谈了个恋爱就歧视他的人,本身也不适合做朋友。因此虽然齐月嘉和他一样都是男人,但他也完全不避讳,俩人私底下怎么样,在外面也怎么样。 齐月嘉被秦见的勇气折服,头脑一热找到严寻出柜。 严寻听到他说找了个男朋友后莫名欣慰:“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找个女朋友,我还以为你不行,原来只是弯了啊……” 然后他开玩笑问林缈,怕不怕齐月嘉看上他。 林缈嫌弃地皱眉:“你当你是人民币啊谁都得爱你?” 总之,齐月嘉这个向朋友出柜的环节的气氛相当轻松。 他的思绪被秦见打断。 右手边就是星月工作室,秦见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齐月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问:“你要去哪?” 秦见没有回答,齐月嘉下意识跟着他,走到了不远处一个停车位面前。秦见解开车锁,从后备箱拿出两个面包给了齐月嘉。 齐月嘉更懵了:“给我面包干嘛?” 听到他的话秦见像是被气笑了,关好后备箱,说:“吃啊,还能干嘛?让你跟它结婚生小面包?” “……”齐月嘉悻悻地哦了一声,又小声说,“就不能温柔点吗,这么凶干嘛……” 秦见给车上锁,转身回工作室。 闻言他沉默了一下,又静了片刻才干巴巴说了一句:“先垫垫。” 齐月嘉没有回答,这面包应该是备着给秦听吃的低糖面包。 他把两个面包装进口袋里,直到回去之后才知道秦见为什么要给他俩面包让他先垫垫。 在他出去的这段时间里秦听和易柏已经换好衣服重新做好妆造,只等他回来拍摄了。 齐月嘉兜里揣着两个面包又拿起相机拍照,虽然不差吃饭这一会儿,但考虑到秦听情况特殊,早点拍完让她早点回家休息比较好。 他闻着旁边的人吃的烧烤的味道,饥饿感空前绝后。 他努力无视,但做不到。 烧烤好香。 下一秒有人将一根烤鱿鱼递到他嘴边,齐月嘉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星尧:“我喂你,来,张嘴,啊——” 他不自觉看向旁边的秦见,他没吃东西,也没注意他们这边。 烤鱿鱼实在太香,齐月嘉咽了咽口水,张开了嘴。 与此同时他敏感地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投向了他,这个方向是……刚刚在看手机的秦见。 哦…… 齐月嘉想起来,秦见现在好像还误会着他和江星尧的关系呢。 “来,再吃一口。”江星尧又递来一串烤牛肉。 齐月嘉又偏头咬了一口。 解释可以晚点再说,但现在再不吃点东西他就要饿死了。 第7章 牛肉 拍摄结束时已经是晚上,易柏说要请客吃饭。 店里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江星尧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摇摇头说:“不行,有点晚了,我对象还在家里等我呢,下次吧姐。” 闻言秦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齐月嘉一眼。 齐月嘉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有些不满地回视。 让你不听我说话。 秦见垂眼掩盖眼底的情绪,他旁边的秦听说:“好,那下次。”说着她看向齐月嘉,“小齐你呢?你应该没有对象在家等你吧?” 齐月嘉干笑两声:“没有……” 这话套的。 “好,那你跟我们去吃饭。”秦听拉着他的胳膊带他往外走,回头对身后的易柏说,“你开车吧,去我们上次去的那家。” 易柏道了声好,找秦见要了车钥匙,先一步出去了。 齐月嘉被秦听拉着站在门口等易柏回来,秦见跟上他们。 临走前江星尧上楼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什么设备还连着电,下楼的时候站在门前的几人已经走了。 他拿出手机打算给男朋友发消息说他下班了,恰巧这时齐月嘉发来消息,说他们先走了。 江星尧回复:[拜拜拜拜,我们下次见!] 齐月嘉打出一句下次见发了过去,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摸到了秦见中午时给他的两个面包。 他将其拿出来,分了一个给身边的秦见。 秦见没接,他又默默将面包收了回去。 易柏开车,秦听在副驾驶。 他们在前排有说有笑,齐月嘉和秦见两个人尴尬地坐在后座,气氛都凝固,前后排气氛的割裂感强烈得就好像他们四个不在一辆车上。 齐月嘉双手插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捏着面包。 忙了一天现在才闲下来,他终于感觉到困。 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最后直接把眼睛闭上假寐。 身边人突然一点动静都没了,秦见转头看了一眼。 见齐月嘉闭着眼他沉默了一下,先看了眼前排聊天聊得正开心的两人,随后小心翼翼放慢动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齐月嘉披上。 齐月嘉不敢动。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僵硬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闭着眼坐了一路,直到听到易柏说:“很快就要到了。” 秦见应了一声,下一秒秦听就说:“你衣服呢……我靠。” “……” 她骂了一声后车里短暂安静了一瞬,然后齐月嘉就感觉到身上一凉,秦见把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外套拿走了。 他十分配合地在这时睁开双眼,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转头看到秦见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穿上,暗道醒早了。 秦见丝毫没有慌乱地穿上衣服,前面秦听在心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故意问:“你为什么脱衣服啊?” 秦见面不改色:“热。” “哦。”秦听将头转回去,“热你还给小齐盖,他就不热吗?” “……” 齐月嘉好想继续装睡。 像是没想到秦听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秦见穿衣服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齐月嘉:“你热吗?” “…………” 齐月嘉在心里大哭,不要把问题抛给他啊! 他扭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热。” 前面俩人憋笑都要憋出内伤来了,齐月嘉缩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在心里把秦见吊起来打了一顿。 到饭店后易柏去停车,秦听先带着两人下了车。 进店后他们找到空位坐下来,秦听发消息告诉易柏他们找到位置了,放下手机看到坐在她对面的两人一言不发,浑身上下写满了尴尬。 她有些想笑,接过旁边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开,边看边说:“你们想吃什么啊?” “那个,我都可以。”齐月嘉说。 秦见看了他一眼,道:“我也都可以。” 刚刚他把问题抛给自己的仇齐月嘉还记着,闻言他悄悄瞪了秦见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对他说:“学人精。” 秦见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齐月嘉收回视线,他感觉秦见现在心情好像还不错。 秦听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了回去,易柏来了之后坐到她身边,随口道:“点好菜了?” 秦听嗯一声,偏头凑近他和他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齐月嘉有些没事做,正当他思考着要不要拿电脑出来修图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对面的两人不太加密的加密内容,但因为秦听音量小,所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我感觉……有可能,刚刚他们……” 他看了眼自己身边也在偷听的秦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稍微往前凑了凑,但下一秒就有人拉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回椅背上。 齐月嘉微皱着眉看向秦见,秦见问:“什么时候学会偷听别人讲话了?” “……” 说得好像你没听一样。 第8章 对面的秦听和易柏意识到这两人在他们面前有点放不开,于是下一秒秦听站起来:“走易柏,你跟我去趟厕所。” 易柏站起来扶着她的胳膊,狗腿道:“得嘞小主。” 秦听笑着打了他一下,随后给了秦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秦见装没看见。 等两人走了之后齐月嘉才反应过来秦见还握着他的手腕,他把手抽出来,这才恢复正常音量:“你不也在偷听吗?” 秦见“哈”一声:“这么笃定我偷听,你是我的耳朵?” “……” 好吧,确实是主观臆断。 齐月嘉撇了撇嘴,几秒后又道:“所以我妈的事……是要她本人去找律师咨询是吧?但她好像不太愿意……” 秦见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身前,道:“那就先去看心理医生,等她愿意了再说。” “不行的。”齐月嘉转头看向他,指指自己的右胳膊内侧,说,“她这里有道刀砍的伤口,对方都用刀了,再等的话,万一……” 他没继续说下去,秦见看着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的轮廓,片刻后收回视线,道:“那是刀伤没错,但不是砍的,是划的。” “我知道,可是没区别啊。”齐月嘉低下头,“不管是哪种形式,都是伤害,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划伤没有砍伤严重,但是……” “我的意思是,”秦见打断他,“那伤可能是她自己划的。” 齐月嘉愣了一下,微微瞪大眼睛,转头看他。 对视的瞬间秦见立刻转移目光,继续说:“在需要抬手格挡的这种紧急情况下,对方不可能只轻飘飘划一刀。”说着他从齐月嘉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面包,撕开袋子给他递过去,“你肚子在叫。” “……”齐月嘉接过面包,问,“然后呢?” “一般人遇到持刀歹徒都会远离,逃跑,或者找坚硬的东西抵挡伤害。”秦见又握住齐月嘉的手腕把他的胳膊翻过来,指尖点在陶盈手臂内侧那条疤的位置, “用胳膊格挡说明对方穷追不舍,身边没有可以抵挡的物件,或者没时间抓起可以抵挡的东西,只能牺牲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四肢来保护头部。” 说完他抬眼看向齐月嘉:“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她却只是划伤,你不觉得蹊跷吗?” 齐月嘉看着他,几秒后说:“可是……万一是快要愈合了呢?所以看起来很细,万一它就是砍伤呢?” 秦见摇摇头,握着他的手腕不放开,说:“你妈很瘦,胳膊上没什么肉,就算不那么用力肯定也能砍到骨头。” 齐月嘉听到这话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闻言秦见看他一眼:“可我说的是事实。” “……” 确实无法反驳。 齐月嘉盯着自己手上的面包看了几秒,道:“那为什么她要自己伤害自己?感觉好疼啊。” “我又不是你妈,我怎么知道。”秦见放开他的手靠回椅背上,又变回了齐月嘉那个欠欠的有时说话很难听的前男友,“我可没有选修心理学,你再问我就要收费了。” “……” 齐月嘉瞪他一眼,还没开口秦见就说:“还瞪我?拉黑删除我之后有事你又来找我,我都没瞪你呢你瞪我?” “……”齐月嘉瞬间心虚,咬了口面包。 秦见继续说:“吃的面包也是我的,还瞪我。” 齐月嘉停下咀嚼,沉默着看了几秒手里的面包,随后将其给秦见递了过去:“那我不吃了。” “瞪我就算了,还让我吃你剩的?” “……” 齐月嘉要气疯了。 怎么不管怎样秦见都有理啊!凭什么! 他刚要发火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秦听和易柏,他那股火又瞬间灭了,老老实实缩在座位上啃面包。 秦听坐回座位上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问:“刚才相处得怎么样?” 齐月嘉不愿回答,继续吃面包。 “很好啊。”秦见说,“刚才有只猫趴窗台上了,我随便逗逗他就炸毛了。” “……”齐月嘉在桌子底下恶狠狠踩了他一脚。 秦听眨了眨眼看向窗外,秦见继续说:“已经跑了。” 秦听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笑得很轻松的弟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此猫非彼猫。 下一秒她“哎呀”一声,拍拍易柏的胳膊:“不行,孩儿他爸,你再跟我去趟厕所,旁边那人身上的烟味熏得我想吐。” 易柏“啊?”一声,随后配合道:“哦……太没素质了!怎么能在饭店抽烟呢?老婆走,我们去厕所……” 两人离开座位,临走时秦听说:“待会儿如果上菜了你们就先吃哈,哎呦好想吐啊,快走快走老公。” 齐月嘉狐疑地看着他俩走远。 店里没人抽烟啊。 这时服务员上菜了,而齐月嘉面包还没吃完。 他吃着面包看着服务员将那些菜一一摆到桌子上,盯着面前一道水煮牛肉咽了咽口水。 等服务员走了之后,秦见夹起一块牛肉。 齐月嘉记得自己在生气,所以也不看他,自顾自吃面包。 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之后他拿起筷子,刚要夹菜的时候秦见突然叫他的外号:“齐月亮。” 齐月嘉下意识转头,刚开口问他干嘛的时候秦见将那块吹凉了的牛肉塞到他嘴里。 他眨了下眼,嚼嚼嚼把那块牛肉咽了下去。 好吃! 第8章 牛奶 齐月嘉的这个外号,在他幼儿园的时候就有了。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认字量有限,他们都不认识他名字中笔画最多的那个嘉字。因为看到月自然联想到月亮,因此即使齐月嘉一直和大家说他名字最后一个字读jia,但大家还是月亮月亮的叫他。 时间一长他也就习惯了,反正不是什么难听的称呼。 某天放学奶奶接他回家的时候听到其他小朋友叫他齐月亮,问清楚来龙去脉后也开始跟着叫他月亮,所以这个称呼既是外号也能算是小名。 秦见知道他这个外号的时候两人还没在一起,第一次听严寻管齐月嘉叫月亮时,他直接也跟着改口了。 后来的一个夜晚,是秦见主动向齐月嘉表的白。 那晚月亮很圆,他们两个在市中心的水中月公园闲逛。 公园中心有一片天然的湖泊,面积不算很大。 湖的四周比较空旷,是个赏月的好去处。那天是网上好多人都在传说今晚有超级月亮,所以齐月嘉带着相机约秦见出去了。 那天水中月公园人很多,全都是信了网上的话去看超级月亮的。 不过很遗憾,网上传的是谣言。 那晚的月亮除了圆了点、亮了点以外,和平时并没什么不同。 但当时或许是气氛到了,两人之间那缥缈朦胧如湖中月的窗户纸在静谧的相处时间生根发芽里有了实体,终于得以让人触摸。 齐月嘉举着相机拍湖中心的月亮,眼前聚焦着浮动圆月的四方画面慢慢向旁边移动,他最终将镜头对准了秦见。 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秦见就说:“齐月嘉,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让齐月嘉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按了快门。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将镜头对准秦见后拍的照片就这么拍糊了。 这张拍虚了的照片至今都在齐月嘉家里挂着。 如水中月雾中花,那张照片也像是氤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和齐月嘉手抖按下快门时的心情一样,看不真切但又感觉那么真实。 难辨真假,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与那张照片里的秦见和那晚水里的月亮一样模糊的,还有此刻齐月嘉面前热气升腾的餐桌。 秦听他们两个还没回来,齐月嘉习惯等人齐之后再吃饭,所以他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不吃吧他很饿,吃吧又觉得不自在。 秦见知道他这个习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他只是去厨房拿个碗碟之类的齐月嘉都会等他回来,所以他现在在给齐月嘉夹菜。 齐月嘉默默吃着秦见夹到他碗里的东西。 是秦见给他夹他才吃的,不是他自愿动筷的哦。 他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埋头吃着。 秦见夹什么他吃什么,片刻后一个辣椒被放到他的碗里。 齐月嘉看着那个辣椒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秦见。 对视的瞬间秦见哎呀一声:“不好意思,以为你不会发现的。” “……” 秦见说着朝他的碗伸出筷子,恰巧这时秦听他们走到了附近,见他要从齐月嘉碗里夹东西,秦听微微皱了下眉:“干什么呢你?人家都夹到碗里了你还抢?桌上这么多菜不够你吃?你多大了秦见?” 秦见沉默两秒,把那个辣椒夹出来:“我没抢他吃的。” “还狡辩。”秦听坐到里面的位置,就在齐月嘉对面,继续说,“你比人小齐大四岁呢,你让着人家一点行不行?” 秦见看起来像是有些无语,笑了一下把那个辣椒丢到桌子旁边的垃圾桶,说:“那你还比我大一岁呢,你让着点我行不行?” “哥。”秦听微笑着拍拍易柏的胳膊,“这你妹夫。” 易柏妇唱夫随:“哥。” “……” 齐月嘉有些想笑,他本来想帮秦见解释一下,但秦见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于是跟着叫了一声:“哥。” 闻言秦见转过头来看他,意味深长地稍微眯了下眼。 瞬间齐月嘉就意识到他不该接这个话茬儿。 他以前也会管秦见叫哥。 但有个特定条件,只在床上。 第9章 求他快点、慢点或者要亲亲的时候,叫哥百分百管用。 齐月嘉在床上管秦见叫哥哥的时候特别少,更多是日常生活中他撒娇犯贱时故意叫的,平时两个人还是互相叫对方的名字。 所以对他们来说,“哥”这个称呼其实是带着几分情/色意味的。 齐月嘉抿了下唇,躲避对视低头继续吃饭。 “你看你,还瞪人家。”秦听道,“他叫你哥哪不对吗?” 齐月嘉在心里求她别说了。 “对,对得很。”说完秦见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筷子。 齐月嘉羞耻得有点想死,接下来一句话都没说过。 几人吃完饭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本来秦听说要易柏送齐月嘉回家,但齐月嘉一直推辞,秦听这才没继续勉强。 齐月嘉和三人一起走了段路,走到停车位附近的时候他拉住走在前面的秦见的衣袖,旁边的秦听和易柏见状很自觉地先上了车。 等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齐月嘉小声说:“那个,我们加个微信吧?” 秦见回头,看到他亮亮的眼睛。 随后他的视线不自觉下移到齐月嘉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又渐渐凝聚到他鼻尖上那一颗因为周围路灯灯光比较昏暗,所以此刻看起来不是很明显的痣上。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不加。” “我错了,对不起。”齐月嘉边小声道歉边又扯住他的衣摆,继续说,“我不该拉黑删除你,我是以为你有男朋友了所以才……” 他微微垂着头,秦见看不见他的表情。 下面的话齐月嘉没继续说,秦见也没开口。 “走了秦见。”不远处的易柏降下车窗叫了他一声。 秦见应了一声,又看向面前低着头的齐月嘉。 几秒后齐月嘉的手慢慢松开,道:“那我也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刚抬腿要走的时候就被拉住手腕。 “自己扫。”秦见将二维码递了过来。 闻言齐月嘉转头看他,眼中有几分惊喜之色,他先是眼睛弯弯地说了声谢谢,随后拿出手机扫了他屏幕上的二维码。 齐月嘉点了个好友申请过去,说:“我加你啦。” 秦见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嗯了一声。 齐月嘉又说:“我走啦。” 秦见又嗯了一声。 两秒后齐月嘉转身离开。 秦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背着个双肩包,学生一样。 他收起手机,转身上了车。 虽然知道齐月嘉加微信是为了他妈妈的事,道歉也可能不是真心觉得对不起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不忍心看齐月嘉失望。 用完就丢什么的,至少齐月嘉还能用得上他。 秦听没问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只幽幽说了句:“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一撒娇你就把持不住了,好没出息。” 秦见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窗外齐月嘉离开的方向,一本正经地说:“他没撒娇,他撒起娇来不是这样的。” “……” 这是重点吗?! “不过我说实话啊,”易柏目视前方开着车,继续道,“我觉得他应该还喜欢你,既然你也还喜欢他,那你们不如复合试试?” 闻言秦见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易柏的后脑勺,说: “谁还喜欢他了!” 齐月嘉拿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坐起来,“你能不能不要乱说!” 严寻哼笑一声:“行了,咱俩一起长大,我还不知道你吗?” “什么啊,你知道我什么?”齐月嘉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继续道,“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是为了我妈才把他加回来的。” 严寻敷衍地嗯嗯两声:“明白明白。” “他……我让我妈去找他咨询的话,他肯定会少要点钱……”齐月嘉挠了挠头,两秒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我都给他姐姐打折了,他应该会礼尚往来给我妈妈也便宜点的吧?” 严寻轻哼一声:“你没有要发工资的助理,也没有需要资金才能运转的工作室,日常开销也就买买相机买买镜头吃吃饭,给人拍照赚的钱全都进了你自己的口袋,你真的缺那点律师费?” 听到这话齐月嘉沉默了。 严寻又问:“你到底是想省钱还是想见他?” “……”齐月嘉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会说,嘴笨的他已举起小白旗。 齐月嘉端起剩的半杯牛奶靠坐在床头,脑海中回荡着严寻最后那句话,终于开始重新思考他现在对秦见的感情。 但他现在还想不到结果。 五年时间其实过得很快,齐月嘉体感并没过多久,但一千多天的别离也是真实存在的。 没有人一成不变,他们都不再是五年前的他们。 更何况他们的感情还存在裂痕,那道裂痕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如果想要修补的话,就要承担它可能会彻底粉碎的风险。 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齐月嘉甚至都想不明白目前自己对秦见是个什么感情。 或许秦见和他一样,也在迷茫当中。 但在夜晚,与其去思考没有答案的问题,还不如早点睡觉。 齐月嘉关了灯在床上躺好,拉起被子闭上了眼。 第9章 米线 接下来齐月嘉暂停了接单,在这个月中旬的时候他才把手头上的单子都清完。 清完之后他联系到陶盈约她出来,但陶盈拒绝了:“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最近小谦快过生日了,我走不开。” 齐月嘉沉默了几秒,说:“我帮你找了个律师。” 此言一出电话对面静了片刻,随后陶盈轻叹一声,语气像是有些无奈,道:“你给我找律师干嘛呀?我不是说了没事的吗?” 齐月嘉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相机的带子,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边拆带子边说:“可是他都用刀了……” 他把带子拆下来攥在手里,决定等挂了电话去洗一下。 几秒后陶盈说:“真不用,妈妈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就算我报了警找了律师那又能怎样呢?告了他和他离婚吗?” “为什么不可以离婚?”齐月嘉揉着手里的带子,上面印着一只暹罗猫头,这是他去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之一。 陶盈还是没和他说为什么不愿意离婚,只道:“我挂电话了,晚点小谦会回来吃饭,你也记得吃饭啊,照顾好自己。” “……”不等齐月嘉开口,电话被挂断。 杨谦要过生日了,他也快生日了啊。 齐月嘉撇撇嘴,起身去洗相机带子。 洗到一半手机又响起电话铃声,齐月嘉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上的洗衣液泡泡,走出浴室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现打电话的是严寻。 接起电话后严寻说:“你最近应该不忙了吧?” 齐月嘉拿着手机回浴室继续洗带子,道:“不忙,接下来半个月我都没工作。” 严寻叹了一声,开始第n次的感叹:“自由职业就是好啊,我天天朝九晚六,上班上得我都快要疯了。” 齐月嘉的回答也一如往常:“你辞职来跟我干啊。” “那还是算了,太自由也不行。”说完之后严寻才进入正题,“我打电话来是想说,公司派我下周一去出差,半个月。” “啊……”齐月嘉看了眼放在盥洗台旁边的手机。 “所以今年我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刚好你最近不是和你前任重归于好了吗,你去找……” “谁和他重归于好了!”齐月嘉打断他,“你又在乱说话!” 严寻完全不受影响地接上了自己刚才的话:“你去找他陪你过生日,再叫上一些朋友,热热闹闹的多好。” “……”齐月嘉双手泡在热水里,说,“我要挂电话了。” “你……”严寻的话刚开了个头,齐月嘉就把电话挂了。 严寻没继续打电话过来,而是改为发消息。 齐月嘉故意不看,他看着手上被水打湿的带子上的猫头,不自觉开始思考如果他叫秦见来陪他过生日的话秦见会不会答应。 回过神来齐月嘉被自己吓了一跳。 一起过生日这种事,还是有点太暧昧了。 说起来秦见一共也只陪他过过一次生日。 那天秦见请假陪他出去玩了一天,之后齐月嘉才知道那天秦见偷偷拍了很多他的照片。 一直都在给别人拍照的记录者,那天终于也被记录了一回。 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个生日怎么过,而是齐月嘉怎么办才能让陶盈愿意去见秦见,愿意报警。 陶盈现在的老公杨建,齐月嘉对他的印象不太深。 齐月嘉从三四岁陶盈和齐勉离婚开始就跟着奶奶,几年后他小学时奶奶去世,那时候陶盈其实有考虑过要不要把他接到身边养着。 当时杨建事事依着陶盈,对于让齐月嘉和他们住一起的提议也双手双脚赞成。 他们已经说好了等齐月嘉寒假的时候搬过去,但在期末考试前几天陶盈查出怀孕,当时她已经34,算是高龄孕妇了,杨建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操心太多,让她安心保胎,又不让齐月嘉搬了。 因此齐月嘉只是和他见了两面,当时年纪还小,他以为杨建是真的担心陶盈的身体,于是便毫无异议地接受了他的话。 但现在想起来,杨建要是真担心她的话又怎么会让她在已经不适合生产的年纪怀孕? 第10章 所以这就又印证了那句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当年的杨建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好男人,但最起码也是个不错的人。几年过去,他该对外施展的拳脚实质性地落在了陶盈身上。 齐月嘉将池子里的水放了,重新接了一池子热水。 他将相机带子泡在里面投洗了几遍后将其拿出来挂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溅上了几滴水,齐月嘉用袖子擦了擦,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里仰面躺到沙发上。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齐月嘉不久前才刚起床。 他点开外卖软件,看了半晌最后点了份米线。 和骑手发消息说放门外后齐月嘉退出外卖软件,又给陶盈发消息。 接连发了好几条都没得到回复,他深吸一口气坐起来,回卧室把电脑拿出来坐在沙发上开始修片。 前两天他给秦听和易柏拍的几组照片还有几张没修完。 鼠标被摁得咔嗒咔嗒响,齐月嘉一心二用,边修照片边思考该怎么劝陶盈。 想到最后,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秦听那张和秦见有几分相似的脸,鬼使神差地退出ps打开了微信,找到几天前加上好友后一直没说过话的秦见,点开了空白的聊天界面。 齐月嘉将双手放到键盘上,他想了好几个开场白,但最后还是只发过去一句:[你好] 为表友好,他还发过去一朵玫瑰花。 消息发过去后齐月嘉有些紧张,立马切出微信回到ps继续修图。 几分钟后屏幕右下角弹出消息,秦见发来一个问号,随后是一句:[被盗号了?] 齐月嘉又点进微信,在打字的时候秦见又发来一句:[你这个招呼打得很有年代感你知道吗?] “……”齐月嘉沉默了两秒,看了眼自己的消息。 确实不像27的人发的,像72的人发的。 但无所谓。 他打字:[我刚才去劝我妈了,但她还是不愿意报警,也什么都不肯和我说,怎么办?] 秦见没有立刻回复,几分钟后才道:[等她愿意了再说] 齐月嘉一手托着下巴,眉头微蹙,单手打字:[这样不好吧……] 消息发送,又过了十分钟秦见才回:[那你有什么办法?把她绑去律所?] 这样的话就更不好了。 和秦见聊天的这么半个小时里,齐月嘉已经把最后几张照片修完了。他把最后一组照片打包发给秦听后才点开秦见的聊天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点子:[要不改天你跟我回趟家?] 这次秦见很快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齐月嘉撤回消息,打字说:[不好意思,又出馊主意了] 秦见又不回了,齐月嘉忍不住问他:[你现在很忙吗?要不我们等晚上再说吧] 下一秒秦见发来一个嗯。 这时秦听回消息了,先是夸夸齐月嘉拍得好看,随后发来一张照片,看角度像是偷拍,照片里秦见正在阳台浇花。 齐月嘉眨了眨眼,有些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这个,刚打字要问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就弹出来:[你看看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前男友,他已经在阳台浇了半小时了,我的花要被淹死了] “……” 齐月嘉沉默两秒,打字问:[他没有去上班吗] 秦听:[他应该没和你说过,前两年他和一个朋友合伙一起开了家事务所,他现在都自己做老板了,能休息谁想上班啊] 几秒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跟你姐夫和他住同一栋楼] 他们住在同一栋楼这事齐月嘉倒是知道。 毕竟对方是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齐月嘉记得抚养他们姐弟俩长大的小姨不在本地,在这座城市中他们能依靠的人只有对方。 不过既然秦见不忙,怎么过好久才回消息。 难道浇花这件事比他还重要…… 想到这里齐月嘉被自己吓了个激灵。 什么啊,作为前任,浇花就是比他重要啊。 花没水会死,前任晾一晾没关系。 齐月嘉轻叹一声,恰巧这时外卖软件收到骑手的消息,对方发来一张他家门外的照片,他的外卖就放在门边。 他打出一个谢谢发了过去,起身去拿外卖。 刚打开盖子要吃的时候齐月嘉想起前段时间陶盈送来的腌萝卜,又放下筷子去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罐。 他拧开盖子,两秒后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齐月嘉沉默着将其咽下去,把盖子盖好又将其放回冰箱。 他其实和陶盈说过他不喜欢吃萝卜的。 杨建喜欢喝酒,所以陶盈经常做这种腌菜给他下酒。 每次她都会给齐月嘉送一些,齐月嘉对这些腌菜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算不上喜欢。 不过好在陶盈每次送的都不多。 齐月嘉不拒绝,也只是因为能以此为借口和她见一面。 晚上的时候齐月嘉躺在床上,又点开了秦见的聊天框。 他此刻不知为何没了主动发消息的勇气。 可能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对于秦见来说还不如花重要,回顾一下最近发生的事,齐月嘉觉得秦见那句“用完就丢”是真的很准确。 他盯着手机放空大脑,片刻后秦见主动发来了消息,一个像是试探的句号。 齐月嘉回过神来。 他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但他现在不明原因地很想说话,于是删除了输入框里的内容,打出一句“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吗”发了过去。 秦见很快回了一句:[可以] 齐月嘉原本想打电话,但想到忘记问秦见是不是换号码了,于是拨了通微信电话过去。 几秒后电话通了,两人都各自沉默了片刻,然后齐月嘉才问:“你是不是换手机号了?” 秦见嗯了一声:“以前那个手机丢了。” 齐月嘉小声哦了一声,电话里就这么又安静了下来。 实在受不了这种安静,齐月嘉硬着头皮将话题拉到了陶盈身上:“所以我妈她……你觉得她是为什么不愿意报警?” 秦见坦诚地说:“不知道。” “……” 他又问:“她和你说她胳膊上那道伤是怎么来的了吗?” 齐月嘉回答道:“没有。” 电话对面又静默片刻,随后秦见说:“要么就别管了,要么就去问问她身边的人,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她不想报警,那你作为外人就没资格管这个事。” 听到这话齐月嘉抿了抿唇。 他当然知道他作为外人没资格管,他不知道怎么办,也做不到对陶盈刨根问底,很多事情迷糊一点对谁都好。 但那是他亲妈。 就像多年前齐勉赌博欠一屁股债,要他帮忙还钱一样。 秦见让他别管,齐月嘉说可那是他爸。 齐月嘉有点忘了当时他们为什么会吵起来了,那时候秦见说的话他其实都听进去了,后面他并没有帮齐勉还钱。 但这次不一样,陶盈是受害者。 于是齐月嘉选择了第二个方案:“等明天我去问问她儿子。”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连忙补充一句,“不是,我是说去问问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第10章 苹果派 秦见对齐月嘉的补充没什么表示,只嗯了一声,道:“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齐月嘉道了声好,然后两个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都不说话,但谁也没说挂电话。 片刻后齐月嘉又试探着开口:“今天19号了。” 秦见又嗯一声,什么都没说。 齐月嘉抿了抿唇,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快十点了,他说:“不早了,睡觉吧,等明天我去问问我那个弟弟……我挂了?” 此言一出电话里静默片刻,随后秦见又是只嗯了一声。 齐月嘉腹诽,好敷衍呐。 他挂了电话,翻了个身后点开通讯录找到杨谦的联系方式,几秒后他从床上坐起来,半是试探的给对方打去了一个电话。 铃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对方率先开口:“哥?” “啊,是我。”齐月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侧边,杨谦今年还在上高中,他们没见过几面,平时也不联系,所以他稍微有点紧张。 他继续道,“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妈最近和……和你爸,有发生什么事吗?我应该没打扰你休息吧?” 杨谦安静几秒,随后说:“他们没发生什么啊。” 闻言齐月嘉顿了一下,又问:“妈没说过她被你爸打的事?” “没有。”杨谦继续道,“没事我就挂了,我作业还没写完。” “……”齐月嘉哦了一声,下一秒他隐隐约约听到杨谦那边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像是瓷器或玻璃摔碎在地上。 他刚要开口问什么声音的时候杨谦已经挂了电话。 齐月嘉皱起眉,再打回去就已经打不通了。 第11章 所以杨谦是肯定知道陶盈被杨建家暴的事的,至于为什么撒谎说没有,要么是他也是受害者之一,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想管这事。 所以还是要去问陶盈本人才行。 齐月嘉深深叹了口气,躺回床上把刚才给杨谦打电话时听到的全都告诉了秦见。 几分钟后对方发来一个问号,打字说:[不是说明天问?你的一天真是短暂] 齐月嘉忽略他这句完全抓错重点的话,道:[他也不肯和我说,我还是等明天再去问问我妈吧] 秦见:[别又二十分钟后和我发消息说你妈还是不告诉你] 齐月嘉刚要打字说不会的,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就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陶盈。 他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点击接听,对方开门见山道:“嘉嘉,你把那个律师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齐月嘉短暂怔愣一瞬,还没开口陶盈就继续说:“但我不能现在和他撕破脸,小谦再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等他考完再说。” “……” 齐月嘉有些无话可说,他不知为何现在莫名有些失落,小声哦了一下后道,“那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他上微信言简意赅地和秦见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把他的名片推给陶盈后问:“那你这段时间怎么办,继续忍着吗?” 陶盈笑了一下:“忍着呗,行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齐月嘉试探道:“要不……你这段时间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不用。”陶盈又拒绝了,“你家就一张床,我去了睡哪啊?没事,我自己有办法,别担心我。我挂了,你早点睡。” 齐月嘉还没开口,陶盈直接挂了电话。 秦见估计是去和陶盈联系了,没再回他的消息。 齐月嘉下床拿来电脑随便搜了一部电影看,今天已经19号,他的生日在27。 但从今天开始他就没有排商单了。 他看着电影,决定接下来空闲的这半个月出去采风。 相比于拍人,齐月嘉其实更喜欢拍景。 他每年都会给自己放十天半个月的假,假期里他可以出去采风随便拍拍照片,也可以无所事事地在家宅半个月。 采风地点不定,随便上一辆公交车,车开到哪儿算哪儿。现代城市就算天生方向感差,只要会打车并能说出自己家的地址就不会迷路。 平安夜那天他去了水中月公园,当初他和秦见在一起的地方。 齐月嘉挑了一台比较轻便的小相机,挂脖子上就能走的那种。 他特地在晚上的时候来了公园,公园里来约会的情侣很多,岸边的松柏提前好几天装饰上了红红绿绿的丝带和低频率闪烁的小彩灯。 树上小彩灯花花绿绿的光倒映在湖中,岸上人全部成双成对——齐月嘉是一个人。 不过这不重要。 作为拿相机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不在相框里,他也没想过要出现在相框里,所以他唯一遗憾的是今晚没有月亮。 他对着几颗圣诞树拍了几张照片后将镜头对准了湖面,找到一个有人有树的角度,按下快门,拍下了水里的圣诞节。 拍完之后齐月嘉很快将手插进口袋里,晚上气温低,他给相机套了保护套,虽然穿了衣服,但摸起来还是冰冰凉凉的。 他来这里是为了拍月亮,既然没有月亮,那他就该走了。 齐月嘉双手插兜,低着头将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朝公园出口走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齐月嘉脚步一顿,回头看到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女生。 对方略带着几分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请问你这台相机贵吗?我也想买一台这种相机。” 齐月嘉顺着对方的手指低头看了眼自己挂在身前的相机,他伸出手将其拿起来给女生看,道:“不贵的,这个就一百多。” 女生接过那台相机端详片刻,抬头看向齐月嘉,说:“我今年高三,很快就要毕业了,所以想买台相机记录一下最后的几个月。” “啊……”齐月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道,“这个相机一百多也不贵,内存不算很大,但单纯记录生活的话还是够的。” 他此刻感觉自己有点像推销相机的。 女生将相机还给他,笑着说:“谢谢你啦,我回头就去网上看看同款。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拜拜。” 齐月嘉也说了声拜拜,目送对方转身进了一家奶茶店。 他收回视线,刚转过身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道熟悉的声音说:“买相机干什么?手机不也能拍照吗?” 齐月嘉回头,看到那个女生亲昵地挽着杨谦的胳膊,两人一人拿着一杯奶茶正看着对方说话,都没注意到他。 那个女生看着杨谦,道:“不一样啦,你不觉得用相机拍照很有仪式感吗?我想买个拍立得或者像那个小羊帽子那样d……” 杨谦打断她:“小羊帽子?他多大?” 女生思考几秒:“二十多,看着不大。” 杨谦哼笑一声:“这么大的人了戴这种帽子,好幼稚。” 莫名被说幼稚的齐月嘉:?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边走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帽子。 没摸到疑似羊角或羊耳朵的东西,齐月嘉莫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的帽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变异长出耳朵了。 只是羊羔绒而已,不过也确实能算小羊帽子。 但别的不说,这个帽子是真的很暖和。 在路上齐月嘉买了几个苹果,到家后他扯下帽子,用手指随意梳理了一下因为静电有些炸毛的头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杨谦是在和女朋友约会。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齐月嘉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摘下来,拿出手机发现是江星尧给他发来一大串苹果的emoji。 齐月嘉发去一句平安夜快乐,江星尧立刻打来电话。 他问:“你应该是一个人吧小月亮,要来我家过节吗?” 闻言齐月嘉顿了一下,几秒后他说:“不用了,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买了几个苹果,我想试试烤苹果派。” 江星尧哇一声:“要是烤成功了记得以后也做给我吃。” 齐月嘉笑了笑,心道那你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因为前段时间电饭煲烤蛋糕屡屡失败,他头脑一热买了烤箱。 但有了烤箱后他又对烤蛋糕没兴趣了,烤箱就闲置了。 为了防止浪费食物齐月嘉准备先烤一个小的。 挂断和江星尧的电话后他从网上搜到烤苹果派的教程,将视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起身走进了厨房。 这次他十分谨慎,面粉黄油白砂糖,所有材料都严格按视频里教的来,但最后却死在了最后一步。 ——他发现他不会用烤箱! 使用说明书早已不知道被他丢到了哪里,为了防止哪一步出错把苹果派烤糊,齐月嘉围着围裙有些狼狈地站在烤箱前,上网搜索他这个牌子的烤箱怎么用。 场面有些滑稽,因为他先前只梳理了一下自己一边的头发,他脑袋上另外半边的头发还有一些处于炸毛状态。 与此同时又有新的问题又浮现出来——不同烤箱的温度设置是一样的吗?实际温度和烤箱上标出来的温度会不会有差异? 齐月嘉就这样炸着毛站在厨房里,从“烤箱怎么用”搜到了“空调和烤箱的相似之处”。 搜了半天他得出一条结论:烤箱是微波炉的妈妈。 齐月嘉的视线从一排烤箱微波炉冰箱空气炸锅等字眼上移开,看向面前烤箱上的调温旋钮,沉默几秒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他将苹果派放进烤箱,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教程视频里给出的烘烤时间是半个小时,他站在这搜这堆有的没的的时间里,别人一份苹果派都快烤好了。 齐月嘉又点开搜索框,正在打字的时候碰巧秦见发来消息,一条很官方的像是群发的平安夜快乐。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齐月嘉当即给秦见打去电话, 接起电话的时候秦见像是有些意外,问:“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大事!”齐月嘉说,“xx牌的烤箱怎么用!” 秦见:“…………” 第11章 姜饼人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秦见像是被气笑了,又过了几秒才说:“你又炸厨房呢?” “没有,我在很认真地烘焙。”齐月嘉故意加重了“认真”二字的语气,继续道,“你是不是也不知道?那我去问别人了,先挂了。” 下一秒秦见就说:“谁说我不知道了?” 齐月嘉偷笑,激将法果然有用。 他道:“那我给烤箱拍张照片发你?或者视频?” 秦见又静了一瞬,说:“行啊,视频就视频。” “好,你等一下,我……”齐月嘉的话说到一半电话就被挂了,他皱了下眉,刚要打回去的时候一个视频电话的申请弹了出来。 “……”这下轮到他沉默了。 他说的是拍视频,不是打视频。 指尖在红色的拒接键上悬停两秒,最后齐月嘉还是点击了接听。 视频电话接通之后,两个人更沉默。 最后秦见先开口:“你这个头发,是厨房已经炸过一轮了?” 闻言齐月嘉看向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头发,沉默几秒后他抬手对着镜头梳理了一下,说:“不是,是因为静电。” 梳理完之后齐月嘉翻转镜头,将镜头对准烤箱上的调温旋钮,说:“那个视频里说的是180度烤半个小时,但这个烤箱的刻度只有150和200,没有180,我不敢随便调。” 秦见这才问:“你在烤什么?” “苹果派!”齐月嘉道,“除了烤箱不一样之外,我所有食材都严格按视频里的比例来的,这次肯定不会出错!” 秦见哼笑一声,不置可否:“你倒是会抄答案。” 齐月嘉不觉得他这是在夸自己,只道:“所以怎么调?” 第12章 秦见毫不吝啬地说了两个办法:“在150和200之间取个中间值,或者现在出门买一套小学生用的那种尺子,用量角器量出来。” “……”齐月嘉颇为不满地看了眼屏幕里的秦见,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满是玩味,轻哼一声将旋钮调到两个刻度中间,又道,“中间的温度是175吧,那是不是要多烤几分钟?” 秦见嗯一声:“想吃糊的你可以试试。” “……” 齐月嘉没说话,老老实实调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但调好时间后他还是忍不住问,“175度真的没关系吧?不会烤不熟吧?” “不会,少这么几度不会有什么影响。”秦见顿了一下,发出灵魂质问,“烤箱上没刻度,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调的肯定是175度呢?你这应该是第一次用烤箱吧?你对自己倒挺有信心的。” “……”齐月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几秒后才憋出来一句:“你真讨厌。” “又讨厌我了?”秦见笑了笑,“亏我还教你用烤箱。” “你这根本不是教!”齐月嘉拿着手机朝厨房外走去,语气十分不满,“什么让我去买套尺子用量角器量,你……” “诶。”秦见打断他,“厨房乱糟糟的,你就这么坐下了?” 齐月嘉保守估计在厨房站了半个多小时,腰酸腿软的,听到秦见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说:“那怎么了?!我累了需要休息,坐下怎么了?厨房待会儿再收拾不行吗?你少管我!” 秦见忍俊不禁:“行,惹不起,大爷您歇着。” 齐月嘉不理他了,将还在视频通话中的手机放到茶几上,拿起剩的一个苹果起身又走进厨房,洗了两遍后瘫坐在沙发上。 因为后置摄像头被挡住了,秦见那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齐月嘉啃苹果的声音。 两个人都不说话,在沉默的时间里秦见关了摄像头,谁也没说要挂电话。 苹果啃到一半,齐月嘉想起不久前在公园里拍的照片。 他又起身去卧室拿来电脑,将刚才在外面拍的照片导入到电脑里。 齐月嘉啃了口苹果,这才发现照片里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将局部放大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在分辨出对方是谁的时候看向旁边的手机,开口想问秦见是不是也去水中月公园了。 但在出声前他又闭了嘴。这个公园本来也挺有名的,更何况现在还正值圣诞,没事情的时候去那里逛一逛很正常。 带亲朋好友一起去正常,自己去也正常。 齐月嘉什么都没问,把几张照片都导进电脑里裁剪调色,与此同时也不忘啃苹果。 修第三张照片的时候厨房里响起嘀的一声,齐月嘉看向厨房里泛着暖光的厨房,说:“是好了吗?可以直接端出来吗?” 秦见嗯一声,几秒后又说:“等会吧,烫。” “我有隔热手套。”齐月嘉拿起手机,秦见终于得见天日。 他看着齐月嘉走进厨房,在烤箱前面站了几秒,随后把手机放到了案板后面立着,画面又黑了下来。 下一秒镜头翻转,齐月嘉的脸占据屏幕。 这会儿离得近了秦见才看到齐月嘉脸上沾了点面粉,五年了,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秦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齐月嘉。 他喜欢齐月嘉的眼睛,总是亮亮的,睫毛也很长。 每次齐月嘉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都会不战而败。 “我家里现在特别香,我感觉这次我会烤得很成功,我要让你看看。”齐月嘉直起腰,远离了手机屏幕。他拿起隔热手套戴好,见秦见一直沉默,他又看了眼手机,试探着说,“你还在吗?” 两秒后秦见嗯一声:“我在。” 确认他在后齐月嘉稍微放下心来,他戴好一只手套后拍了拍手,刚要打开烤箱的时候秦见问:“只戴一只手套?” 闻言齐月嘉有些心虚,说:“另一只丢了……” “……”秦见无语笑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丢了?” “那怎么了嘛,我的苹果派又不大,单手能拿出来的。”齐月嘉小声说着,打开烤箱的瞬间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派皮上泛着金黄的色泽,黄油和苹果的香味弥漫至整间屋子,齐月嘉单手将其端出来,有些迫不及待地将其放到手机镜头前向秦见展示:“你看,我成功了。” 说完他摘下手套拿起不久前切过苹果的刀,刚要下刀的时候他想起什么,带着刀出去从茶几上把相机拿了进来。 将相机开机后齐月嘉将镜头对准了他第一次做出来的很好看的苹果派,咔嚓咔嚓一连拍了好几张才停。 他放下相机,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这时手机里的秦见提醒说;“刀被你拿到外面去了。” 齐月嘉哦哦两声,又出去拿了趟刀。 秦见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苹果派和相机笑了一下。 糊涂蛋。 这次齐月嘉的苹果派烤得的确很成功,外皮酥脆果肉香甜,他像个吃播一样对着镜头向秦见描述味道和口感,但秦见一直回应得很简单,再加上他关了摄像头,齐月嘉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秦见没有陪他聊天的义务。 齐月嘉也不说话了,他端着派走到外面,几秒后说:“谢谢你,现在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平安夜……”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零点了,于是又立马改口,“圣诞节快乐,我先挂……” “齐月嘉。”秦见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齐月嘉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 几秒后秦见才说:“圣诞节快乐。” “嗯……”齐月嘉抿了抿唇。 “哦对了。”秦见很快就又恢复原样,“一般人找我法律咨询的最低价格是一小时二百,我们电话打了四十分钟,但看在你第一次烤苹果派的份上我给你按半个小时算,你给我五十好了。” “……” 齐月嘉无语,说,“我给你二百五!” “也行。”秦见说,“现在给?” 齐月嘉直接挂了电话,并真给秦见转了二百五。 秦见没收,只发来一句:[期待下次合作] 下次个头! 齐月嘉没回消息,把刚才给苹果派拍的照片导入到电脑里保存,将其发给了江星尧。 对方发来几个感叹号,打字说:[看着好香!] 齐月嘉回复:[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吃!] 江星尧:[好!] 几秒后齐月嘉又把照片发给了严寻,故作神秘:[猜猜谁做的] 严寻发来一个问号,随后道:[总不能是你吧] 齐月嘉有些骄傲地打字:[就是我] 严寻又发来一句不可能,齐月嘉有些不满:[怎么不可能,真的是我做的,味道还很好呢,你不信等以后我做给你吃] 消息刚发出去齐月嘉就又收到秦见的消息:[你搬到哪了?] 他眨眨眼,退出去点开秦见的聊天框,刚打字要问他想干什么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我都教你用烤箱了,我去要块苹果派吃不过分吧?] “……” 齐月嘉还是想说,秦见根本没教他。 他现在住的是一套loft公寓,两年前他三十万全款买下的。 因为从小一直寄人篱下,齐月嘉的梦想就是可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落脚点,所以他把自己攒的钱都拿来买这套房子了。 几秒后手上的手机又响了一下:[逗你的] [我姐做了姜饼人,太多了我吃不完,给你一些] 齐月嘉瞬间就不犹豫了,直接一个定位发了过去。 第12章 烧卖 齐月嘉特地留了一半苹果派给秦见吃。 虽然大半夜的让前任来自己家这种事很莫名其妙,但他了解秦见,他肯定不会做什么,而且谁让秦见那里有吃的呢。 等了半个多小时,秦见打来电话说被小区保安拦下了。 齐月嘉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眼小区门口的方向,道:“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 下一秒听电话的人换成了保安,齐月嘉和他说了自己的楼号,对方连说了三个好,让秦见登记进去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齐月嘉听到电话对面秦见走路的声音。 两秒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楼层和门号,随口寒暄道:“外面冷不冷啊?” 秦见沉默两秒说:“热,不冷。” 齐月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随口问了句废话,但抛开前任这一身份,电话对面的秦见也还是听他说废话听得最多的人。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又问出一句废话:“你吃饭了吗?” “……” 秦见不语,齐月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虽然是圣诞节,但最近天气太冷了,再加上已经过了十二点,楼下没什么人,所以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秦见。 他道:“我看到你了。” 秦见脚步不停,嗯一声。 齐月嘉故意说:“你走反了。” 此言一出他看到楼下秦见停了下来,抬头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看楼号,下一秒他抬着头看向齐月嘉这边,像是发现了他。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叹,秦见有些无奈地说:“你幼不幼稚?” 齐月嘉无声笑了笑,倚在窗边继续看他,没再继续开口。 片刻后秦见上来了,齐月嘉挂断电话去开门,开门后却看到秦见没拿着任何疑似姜饼人的东西。 他将秦见上下扫视了一遍,问:“姜饼人呢?” 第13章 秦见大言不惭:“我路上吃了。” “……”齐月嘉震惊,随即立马推着秦见往电梯那边走,“你走,明明都说好了带给我吃的,你怎么这样?” 秦见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学他说话:“我大半夜开车过来,刚上来你就赶我走,也不说让我进屋坐坐,你怎么这样?” 下一秒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铁盒,说:“在这呢。” 看到盒子的瞬间齐月嘉立马不推他了,他接过那个小铁盒,先谨慎地晃了晃,里面确实是有东西,不是空的。 他将不久前秦见说过的话还了回去:“你幼不幼稚!” 秦见耸耸肩:“谁知道你还是这么好骗。” 齐月嘉不满地看他一眼,这才道:“进来吧。” 说着他转身往屋里走去,秦见跟在他身后左右看了看,问:“买的房子?” 齐月嘉嗯一声,等秦见也进屋后他关好门,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备用拖鞋,说:“这是新的。” 秦见没说什么,换好鞋后直起身,粗略扫了一眼齐月嘉家的陈设。 所有家具都是暖色调,上楼台阶也用米白色的软布包了起来,还见缝插针地在家里摆了一些绿植。 嗯……面积不大,小物件很多。 所以齐月嘉住进来应该有些时间了,且一直是独居。 秦见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视线,他看到小茶几上齐月嘉特地给他留的半个苹果派,随后目光又被沙发后的照片墙吸引。 上面的照片都是风景照片,秦见记得齐月嘉以前说过,等他财富自由了要去满世界旅行拍风景照。 在一众色彩明亮构图绝佳的风景照中,一张乌漆嘛黑的照片此刻格外引人注目。 秦见走近了一些,试图辨认这张照片拍的是什么,但这时齐月嘉拉住他的胳膊让他坐到沙发上,指指前面的半个苹果派说:“尝尝?” 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到秦见旁边,打开了小铁盒。 里面的姜饼人有各种各样的表情,笑的哭的生气的,秦听还用糖霜给它们做了不同颜色的衣服。 齐月嘉在一堆情绪各异的姜饼人堆里看到一个圣诞姜饼老人,他将其拿出来,随后问:“我可以把它们都倒出来看一看吗?” 秦见无所谓道:“给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他拿起旁边的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派送进嘴里,见状齐月嘉也顾不上姜饼人了,看着他问:“怎么样?” 秦见慢条斯理咀嚼着,咽下去后才点点头:“可以。” “……啊?”齐月嘉眨了眨眼,有些失望,“哦……” 秦见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一次就能烤成这样,好棒哦。” 闻言齐月嘉有些嫌弃地微微皱起眉:“……好假。” “……我不夸你失望,夸了你又说我假。”秦见放下叉子,又说一遍,“你怎么这样?” 齐月嘉没话说了,拿起一个姜饼人一口吃掉了它的头。 慢慢的时间已经过了一点,齐月嘉问:“你什么时候走?你应该不会在我家……” 过夜吧。 后面的话齐月嘉没说出来,但秦见懂他的意思。 他原本打算把姜饼人送到后就走,是齐月嘉拉他进屋吃苹果派他才呆了这么久。 下一秒他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大衣,说:“走了。” 齐月嘉抬头看他,把手里吃到一半的姜饼人放回铁盒,说:“那我送你……” “不用了。”秦见打断他的话,“外面挺冷的。” 齐月嘉小声哦了一下,起身跟着秦见走到玄关处。 换好鞋后秦见打开门出去,齐月嘉又跟着他走到电梯门外和他一起等电梯。 秦见看着电梯门上自己身后齐月嘉的身影,道:“要跟我走?” “我看你坐电梯下去。”齐月嘉小声回答。 秦见没说什么,几秒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抬腿走进去,按下一楼按钮。 齐月嘉还在外面,他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两人面对面站着,他们中间隔着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电梯门开始闭合,齐月嘉的身体一点点被没有温度的金属门从两侧挤压、吞噬,秦见莫名有种冲出去抱住他的冲动。 在最后一条小缝也合上的时候,秦见面对面的人成了自己。 他垂眼收回视线。 刚刚齐月嘉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想说什么? 下楼后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不出他所料,齐月嘉的消息: [那个……可以让你姐姐教我做姜饼人吗?好好吃……] “…………” 秦见有些气急败坏地打字回复: [你不是挺能的吗?自己不会去网上找教程?] “……” 齐月嘉看到消息后撇撇嘴。 不答应就不答应,这么凶干嘛。 网上的教程面向大众,当然没线下一对一教学学得快了。 秦见不答应那他就去找秦听,教不教可不由他说了算。 不过考虑到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怕打扰秦听休息,所以齐月嘉决定等他睡醒之后再给她发消息。 他两点多睡觉,一觉醒来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 点好外卖后齐月嘉下床洗漱,等外卖到了之后他看到茶几上的小铁盒,这才想起来要和秦听说让她教自己做姜饼人。 他咬了口烧麦点开秦听的聊天框,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纠结良久,齐月嘉像给秦见打招呼那样发去一句十分官方并完全不会出错的“你好”。 相比秦见的问号,秦听就温柔很多:[你好你好,怎么啦] 齐月嘉叼着烧麦双手打字:[上午好秦听姐,昨晚秦见给我送过来一些你做的姜饼人,很好吃!所以我想问问你可以教我做吗] 点击发送后他又发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下一秒秦听发来回复:[姜饼人?] 齐月嘉:[对呀,可爱得我都舍不得吃了] 这次秦听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十几分钟她才说:[啊,哈哈……行啊,但我最近没时间……过段时间?] 齐月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发去一句“嗯嗯好的”。 聊天结束,齐月嘉继续吃东西。 吃到一半他又转头看向放在茶几上的小铁盒,盒子上是小熊的图案,和秦听手机壳上的小熊一样,所以肯定是她做的。 应该……是的吧……? 下午的时候严寻打来电话,问齐月嘉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齐月嘉正在外面,他又去了七宝寺。 逢年过节,一些景点人流量都会暴增。即使是洋节。 周围人声嘈杂,齐月嘉拿着手机躲到人想对少一些的角落,稍微拔高音量,又说一遍:“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严寻又大声问一遍:“我问你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生日礼物…… 齐月嘉陷入沉思,他并没什么想要的。 前几年的话,他还可以开玩笑让严寻给他买套大别墅,但现在他已经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了,虽然没有别墅大,但他很喜欢。 见他迟迟不语,严寻以为他还没听清,正准备更大声地问一遍的时候齐月嘉就说:“那你给我买辆车吧。” “……”严寻忍不住笑起来,“你的愿望好现实啊。” 闻言齐月嘉思考两秒:“如果我是要劳斯莱斯呢?” “这个好。”严寻道,“许愿就要往大了许,你只说要车,我给你买辆遥控汽车那也是车。” 齐月嘉看着山腰处络绎不绝爬台阶上山祈福的人,听到这话笑了笑,这才说:“我没什么想要的,我现在的愿望是春天快点来,到时候我要自己出去旅游,去全世界各地拍照。” “这个愿望的话我就实现不了了,我……”严寻话说到一半,他那边突然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随后说,“我同事叫我,我先挂了晚上聊。” 齐月嘉嗯一声,下一秒电话就挂断。 他看了眼现在的时间,随后收起手机转身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在一众陌生面孔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也看到了他,脸上带笑向他走来和他打招呼:“好巧啊嘉嘉,你也在。” 齐月嘉不自觉后退一步,小声叫了一声:“……爸。” 第13章 车厘子 “嗯……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齐勉边说着边继续走近,齐月嘉不自觉后退,后腰抵上了寺庙的石质栏板。 在两人间的距离只有两步远的时候齐勉停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微笑看着齐月嘉。 齐月嘉知道齐勉对他很不满。 当年因为他没有帮齐勉还钱,齐勉因为赌博被判了三年,他出来之后齐月嘉也从来没接过他的电话。 两人无声对峙,不过因为周围人多,齐勉并没做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齐月嘉挂在身前的那个相机:“挺贵的吧?” “……”齐月嘉握住相机,说,“还好。” 第14章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相机就几百,贵的是镜头。 但齐勉明显没信他的话,笑了一下说:“有那闲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怎么不说打点钱给你老子花?” 齐月嘉垂眼看着地面,没有回答,在心里说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怎么就是没用的东西了。 见他不吭声,齐勉翻了个白眼:“还和以前一样没出息。”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但刚走没两步,身后的齐月嘉说:“难道要像你一样才叫有出息吗?” 齐勉脚步一顿,回头:“你说什么?” 齐月嘉偏头看向一旁,说:“没什么。我没钱给你。” 说完他便朝下山的台阶走去,齐勉想追,但无奈现在人实在是太多了,刚追了没几步他就看不到齐月嘉的身影了。 齐月嘉护着身前的相机走在最边缘,跟着下山的人群走到第一个平台后他走到不挡路的角落停下来,看着不远处雾蒙蒙的山间,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对准远处拍了一张。 他低头看着照片,突然想到了更好的回击齐勉的话。 因为泪失禁的原因齐月嘉总是尽力避免让自己陷入争吵,像刚才那样说一两句没关系,但凡他想多说两句,眼泪就会不受控制。 所以他和江星尧刚认识的时候,江星尧对他的印象是很冷静的一个人,因为他从来不和别人吵架。等后来两人熟了江星尧才知道齐月嘉不是不想吵,而是不敢吵。眼泪一掉,气势瞬间就没了。 以前齐月嘉和秦见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虽然经常拌嘴,但要真有矛盾的话,秦见也是尽量避免和他吵架,有问题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偶尔几次齐月嘉情绪上头,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的时候,秦见也会立刻闭嘴先哄他。 总而言之就是,秦见很怕他哭。 也不是怕,就是不忍心看到他流眼泪。 发现这一点后齐月嘉就会善用自己的眼泪了,这一点在床上也同样适用,只要他哭,秦见就会停下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然后齐月嘉脸上挂着泪,笑嘻嘻地说:“我就吓吓你。” 发现自己被耍了后秦见就会做得更过分,但如果后面齐月嘉又掉眼泪,他还是会停下来,完全不去分辨他的眼泪到底是真是假。 他们唯一的一次吵架,也成了最后一次。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齐月嘉觉得是自己的错更大。不过既然现在他和秦见重新开始联系了,那还是要找机会和他道个歉才好。 齐月嘉这样想着,继续往山下走去。 但走着走着他终于后知后觉感到生气。 为什么齐勉要莫名其妙地和他说那些话啊?小时候齐勉根本没养过他,现在居然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找他要钱? 齐月嘉化愤怒为食欲,下山后买了三串糖葫芦。 一串山楂的他在路上吃了,剩下两串草莓的他带回家放进了冰箱,并且晚上的时候他出去散步,买到了拐杖糖和姜饼屋。 买了太多甜食,怕腻,他又买了一箱车厘子解腻。 因为整个下午一直在消费,齐月嘉终于哄好了自己。 他盖着条毯子窝在沙发里,边吃着车厘子边打游戏。 放在旁边地板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齐月嘉将其拿起来,看到是江星尧的电话,点击接通后对方说:“下雪了小月亮!” 闻言齐月嘉松开了放在键盘上的手,电脑画面中央的人物也停了下来。他坐起来回头看向窗边,把电脑放到一旁,起身拉开他不久前刚拉好的窗帘,看到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幽深夜空中飘下。 像是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楼下已经雪白一片。 “刚好你生日也快了,明后两天我们一起玩雪啊!”江星尧说。 齐月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说:“明天可以,后天不行。” “啊?”江星尧顿了顿,问,“为什么?后天不是你生日吗?” “对呀。”齐月嘉拉好窗帘又坐回沙发上,道,“但生日我就是想在家里待着,你来我家和我一起?” “好啊!”江星尧答应完后又叹了口气,“我们吵架了。” “……”齐月嘉怀疑其实这才是江星尧给他打电话的真实目的。 他拿起一个车厘子,问:“怎么了啊?” 江星尧开始事无巨细地说他和他男朋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齐月嘉知道他只是想宣泄情绪,并不是真的需要他的意见,所以他一心三用,一边吃车厘子一边打游戏一边附和江星尧。 半个小时后江星尧说完了,齐月嘉洗的那盘车厘子也吃完了。 他说:“好了,不气了。一起来打游戏吗?” 江星尧有些不满地哼一声:“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说完他又问,“什么游戏?” 齐月嘉告诉了他游戏的名字,江星尧又立马从情绪中抽离:“原来是这个!我听说过的,本来说想玩的但一直没下,等我一会儿。” 齐月嘉道了声好,这时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他看了一眼,发现是秦见。 沉默几秒后他对江星尧说:“有人给我打电话,我先挂一下。” 江星尧说了句好,齐月嘉把电话挂断,刚要接电话的时候秦见也挂了。 他拿起手机给秦见回拨过去。 过了片刻后电话接通,齐月嘉主动问:“怎么了?” 秦见问:“你在和谁打电话?” 他的语气有些严肃,齐月嘉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如实回答:“和我朋友。”随后又问一遍,“怎么了?” 秦见又问:“哪个朋友?” “……” “算了不重要。”秦见说,“你爸电话打我这来了。” “……啊?”齐月嘉有些茫然,“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号码?” 以前齐勉和秦见应该是没接触过才对。 齐月嘉刚要问齐勉有没有说什么,秦见却先他一步开口:“你们今天见面,他没欺负你吧?” “……”齐月嘉有些没话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听到这话电话对面的秦见像是松了口气,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你爸恐吓我,我是来找你要精神损失费的。” 齐月嘉无语:“又不是我恐吓的你,你刚才还吓到我了呢,就算赔钱也是……”他突然意识到重点,“他恐吓你?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秦见说,“我吓到你了?要赔钱吗?” 他不愿意说齐勉说了什么,但齐月嘉感觉这俩人一起的话,谁恐吓谁就不一定了,毕竟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说得过秦见。 所以他不说,那估计就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齐月嘉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说:“赔钱。” “行。”秦见问,“你要多少?” 齐月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江星尧发来消息说他游戏下载好了。 他出去回江星尧的消息,刚回完秦见就问:“想不出来?那我就不给了。” 齐月嘉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说:“那你就……陪我打游戏吧。” 此言一出电话对面安静了下来,齐月嘉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游戏的名字后继续道:“这个游戏挺好玩的,三人一队……” “不打,没空。”秦见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我挂了。” “……你等等!”齐月嘉叫住他,说,“外面下雪了你知道吗?” 电话对面又静默一瞬,几秒后秦见说:“现在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齐月嘉说,“挂了吧。” “……”秦见沉默一秒,道,“齐月嘉,我真是高看你了。” 齐月嘉不明所以,刚要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电话被挂断。 恰巧这时江星尧发消息说他注册好游戏账号了,把自己的游戏id复制发了过来。 齐月嘉输入他的id加上了他的好友,邀请他一起游戏。 两人在下着雪的圣诞夜通宵打了一晚上的游戏,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星尧实在熬不住先去睡了,齐月嘉自己又玩了会儿,准备上楼也去睡觉的时候走过落地窗前,看到窗边一片朦胧的雪白。 他走到窗边,用袖子擦了擦窗户玻璃上的雾气。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看样子好像下了挺长时间,楼下有环卫工人开着除雪车在扫雪,积雪看起来还不浅的样子。 齐月嘉想了一下,这应该是最近几年第一次下这么大的初雪了。 上一次是…… “……” 齐月嘉收回视线,拉好窗帘转身上了楼。 上一次下得这么大的初雪,是他和秦见刚分手那年。 第14章 生日蛋糕 齐月嘉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三点。 醒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给江星尧发消息,一句话打错了好几遍,说:[要不我们别出去玩雪了?] 江星尧没回,似乎是还没睡醒。 原本说好要打雪仗的两人,就这样一觉睡到了晚上。 晚上的时候两人又继续熬夜打游戏,游戏打到一半齐月嘉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对方很明显是个新号。 他没多想,直接点击通过,对江星尧说:“有个人加我好友。” “啊?”江星尧在电话另一端问,“上局的队友?” 齐月嘉点开对方的主页看了一眼,说:“不是,一个新号。” 江星尧继续说:“那带他一起玩?” 齐月嘉道了声好,打字问对方要不要一起玩,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好”。这个人的操作看起来很明显不是纯萌新,两人都猜对方是开小号炸鱼的大佬。 但除此之外齐月嘉还觉得对方和他很有默契,而且有些时候他看着对方的操作,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这些话他没和江星尧说,毕竟只是个人感受,万一是错觉怎么办。 第15章 但他们的操作江星尧都看在眼里,于是几句游戏过后,江星尧开玩笑让齐月嘉问问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要是男的就搞搞网恋。 齐月嘉有些好笑地问:“直男怎么办?要是女生呢?” 闻言江星尧直接说:“直男就做好兄弟,女生就做好姐妹!” 齐月嘉被他整得笑得不行,接二连三地操作失误。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一局游戏结束,身为房主的江星尧没再继续开下一把。他操纵着游戏人物走到一家商店前,说:“我刚买了烟花筒,我要卡十二点整给你放烟花,你记得录屏录下来啊。” 齐月嘉笑起来,说:“好啊。” 两个人没开游戏麦克风,交流都是在电话里。 但组队内的另外一个人却也没催促他们开下一把,打游戏时也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待在房间里,也不说退出去自己玩。 和江星尧聊了两句后齐月嘉意识到这样晾着人家不太好,于是打字和对方说:[你很厉害!不过我们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继续玩,你等不及的话可以自己去打两把哦,等我们好了如果你还愿意和我们一起的话我们再一起玩~] 江星尧看到队内消息哇了一声:“好软萌的语气。” 齐月嘉沉默几秒,还没开口就看到那个人发来消息:[没事] 下一秒江星尧的消息弹出来:[因为再有五分钟就是他生日了,这位不知道是哥们还是姐们的人,或许要留下一起给他过生日吗?] 对方又发来一句:[好] 这位哥姐们实在是有些高冷啊。 五分钟后,江星尧掐着点在十二点整的时候开始放烟花,并道:“生日快乐齐月亮!” 队内消息这时也弹出来一句生日快乐,齐月嘉边和江星尧说谢谢边打字谢谢队友,突然鼻头一酸,眼前瞬间模糊。 趁着现在眼泪还没掉出来,他抽了张纸巾抓在手里。 因为提前打开了录制,所以他录下了烟花升空绽放的瞬间。 这时微信弹出来几条新消息,严寻和林缈都给他发来生日祝福,初次之外还有几个经常约他拍照的比较熟的老顾客。 齐月嘉一一回应,半分钟后烟花结束,家门也被敲响。 很有规律的三下,三下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齐月嘉用纸巾擦干眼角的泪,说:“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说着他站起来,确认江星尧听不到后才吸了吸鼻子。 门外的是个外卖员,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他双手将手上的蛋糕递了过来,说:“您好,祝您生日快乐。” 齐月嘉愣了愣,接过蛋糕说:“我没订蛋糕……” “但地址确实是这里没错。”对方微笑着说,“那估计是爱您的人想给您一个惊喜呢。” “……” 随后对方又礼貌地挥挥手:“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我先走了。” “啊……”齐月嘉站在门边目送对方走到电梯门前。 在电梯门开的时候李卓希又转头,刚好和齐月嘉对视上。 他笑笑,抬腿走进电梯里。 等电梯门关好电梯开始下行时,他一把扯下头上黄色的头盔拿出手机给秦见打电话,电话通了后他第一句话就是:“哥!钱!” “知道了知道了。”秦见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哦不,有。” 秦见嗯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李卓希如实回答:“他说他没订蛋糕。” “……”秦见无语,问,“那他家有没有别人?” “这个没有,真没有。”顿了顿,李卓希又说,“哥,钱。” 秦见把两人提前约定好的五千块钱给李卓希发了过去,随后道:“赶紧回来。” 电话对面的李卓希似乎是看到钱进账了,嘿嘿一笑:“好嘞哥,我将用飞的回去。” “没事我挂了。” 说完秦见的视线又移到面前的电脑上,打字问组队房间里另一个队友:[这个烟花筒是在哪里买的?] “不是吧,这人真萌新啊?” 齐月嘉刚提着蛋糕回屋就听到江星尧这么说了一句。 他把蛋糕放到一边,问:“怎么了?” “这人问我烟花筒在哪买的。”话音刚落江星尧的消息就出现在队内聊天界面,齐月嘉点开消息看到了两人刚刚的对话。 “对了,刚敲门的是谁啊?”江星尧问。 齐月嘉又看了眼放在旁边的蛋糕,回答说;“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江星尧顿了顿,“你这点卡得还挺准的,刚刚好过零点。那你先吃一块?游戏再等等吧。” “……不是。”齐月嘉道,“主要是……我根本就没订蛋糕呀……” 此言一出江星尧沉默几秒,随后笃定道:“你前任给你买的。” “……” 齐月嘉试图反驳,但他确实已经把他家地址给了秦见。 这时面前的电脑又响起烟花升空炸开的声音,齐月嘉的视线从那个蛋糕转移到电脑屏幕上,发现是“路人队友”放的烟花。 结合对方不爱说话、和他很有默契、且有些操作他总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甚至对方还愿意给他过生日来看,或许…… 齐月嘉点开对方的私聊,试探着打字:[……秦见?] 对方没回,两秒后齐月嘉的微信叮咚两声。 是秦见的消息:[还行,没笨到无药可救的程度] 齐月嘉眨了眨眼,继续打字:[所以蛋糕也是……?] 但这次秦见却否认了:[不是] 好的,就是他。 齐月嘉不满地皱起眉,又发去一句:[你怎么这样?] 秦见:[我哪样?] 齐月嘉有些愤懑地打字:[我还以为是哪个满级大佬开小号炸鱼来了,既然你玩这个游戏这么有天赋,为什么不早点入坑带我!] 秦见:[。] 消息发出去后齐月嘉看着这个写满了无语二字的句号,说:“你猜对了。”他莫名感到有些挫败,“真是我前任。” “看吧,我就说。” 江星尧道,“你呢,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 齐月嘉又安静下来,他以前想过这个问题的,但当时他就没想出答案,现在也不见得能想明白。 他只能说:“不讨厌。” “嗯……”江星尧沉吟片刻,得出结论,“还有戏。” “不要胡说了。”齐月嘉放下手机,说,“我们继续打游戏吧。” 江星尧道了声好,齐月嘉刚说要他把秦见踢出去的时候他已经点了开局,他沉默了一瞬,还没开口江星尧就说:“对了,你刚刚去开门的时候我开麦问了下这哥们,他是男的。” 齐月嘉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江星尧继续说:“不如你和他网恋,气气你前夫哥?哥们虽然是萌新但操作还是666,很帅啊,你前夫哥有这游戏技术吗?” “…………”齐月嘉有些心累,“别说了……” “我说真的。”江星尧道,“你等等啊,我帮你问……我草。” 他的话就这样在骂了一声后戛然而止。 齐月嘉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却意外地发现他还开着组队麦。 “……” 齐月嘉两眼一闭,想挂机。 现在他只能祈祷秦见没开听筒,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三号队友头上冒出一个透明的对话框:[他前夫哥技术还可以] 沉默,整个世界都被沉默笼罩。 江星尧站在原地不动了,齐月嘉也没脸动,只有秦见操纵着游戏人物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和他表现出来的高冷形象大相径庭。 良久后江星尧才声线颤抖地说:“莫非……莫非他是……” 齐月嘉尴尬得想死,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星尧欲哭无泪:“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的……”齐月嘉说,“你没给我机会……” “算了,没事。”屏幕里的江星尧动起来了,“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只是打个游戏而已,更何况我又没说什么。” 齐月嘉佩服他的心态,在心里朝他竖起大拇指,随后便像跟紧鸡妈妈的小鸡一样跟在江星尧身后继续游戏。 一局游戏结束,秦见很自觉地主动退了队。 他重新点开齐月嘉的对话框,输入一句生日快乐发了过去。 这是从五年前两人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成功发送的生日快乐,也是第一次送出去的礼物没有以“这里没有叫齐月嘉的住户”为由退回来。 第15章 奶糖 第二天一早,齐月嘉收到陶盈的消息。 陶盈发消息祝他生日快乐,还发来一个红包。 齐月嘉没领红包,而是回了个电话。 等待几秒后,电话接通。齐月嘉率先开口:“妈。” 第16章 陶盈哎一声,随后道:“生日快乐嘉嘉。” 齐月嘉笑着说了声谢谢妈妈,然后又问:“你最近怎么样?他应该没打你了吧?”他顿了顿,又说,“要不你来和我一起住,我睡沙发。” “真不用。”陶盈说,“他最近都没在家,别担心我了啊。” 齐月嘉抿了抿唇,几秒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杨谦高考后?是……怕影响他的成绩?” 陶盈没正面回答,而是说:“你今天醒得挺早,不是整夜没睡吧?” 见她不肯深入聊这个话题,齐月嘉觉得自己或许是猜对了。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笑了笑说:“没有,没熬夜。” 昨晚过十二点后他和江星尧只打了一把游戏就睡觉了,秦见送来的那个蛋糕还在冰箱里放着,没打开。 晚点江星尧会来他家,两个人估计还要玩一下午。 可惜严寻现在在外地出差,不然他也会来的。 陶盈明显没信,说:“熬夜对身体不好,可别觉得你现在年轻就不当回事啊,你平时工作饮食也不规律,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她少见地唠叨起来,齐月嘉轻笑着嗯一声:“我知道啦。” 又随便聊了两句后两人便挂了电话,齐月嘉把手机丢到一边又躺了下去。 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把堆在腹部的被子拉起来盖住上半身只留一个头在外面。困意卷土重来,齐月嘉刚闭上眼旁边的手机就响起来。 他以为是江星尧,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后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是秦见。 深呼吸几下齐月嘉点击接听,他莫名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见,明明说出“和他网恋气气前夫哥”这种话的人是江星尧。 齐月嘉不说话,秦见也不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在电话里沉默着,良久后齐月嘉才说:“你不是打错了吧?” “……没有。”秦见说,“只是忘记要和你说什么了,挂了。” 齐月嘉有些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怎么可能!” “怎么没可能?”秦见理直气壮,“我在通讯录找你的号码,拨打电话,然后再等你接听,哪一步不需要时间?你又没和我在一起。” 好吧,无可辩驳。 齐月嘉勉强信了他的话,说:“那你挂了吧。” “……”秦见又沉默了。让他挂电话后他又不挂电话了,而是抛出另一个话题,“今天有空吗?” 齐月嘉道:“有。”顿了一下他想起来晚点江星尧会来找他,又立刻改口说,“没有。” 秦见有些无语:“到底是有是没有?” “没有。” 电话里又安静了片刻,秦见说:“不是我要找你,是我姐。” 齐月嘉眨了下眼,问:“她怎么了?” “……她有个朋友,最近也要过生日了,想拍套生日写真。”秦见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继续说,“我姐没空,让我来找你。” 齐月嘉感受到一丝丝不对劲。 几分钟前秦见的说法还是“忘记要和你说什么了”,这就想起来了。 有钱不赚白不赚,于是齐月嘉问:“那她那个朋友具体是什么时候生日?” “不知道,她没告诉我。”秦见说,“晚点我去问问。” 齐月嘉道了声好:“到时候直接让你姐把她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就好。” 此言一出,又良久没有得到回复。 在齐月嘉忍不住出声问你还在吗的时候,秦见说:“好。” 说完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中午前江星尧到了,趁着现在外面的雪还没完全融化,两个人抓住这场初雪的尾巴打算出去堆个雪人。 齐月嘉滚圆一个雪球做身体,在路边花坛里捡起两根树枝插上去。 他看着这个没头的雪人向上扬起的树枝胳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说:“我感觉它这个手势像是在求雨一样。” 说出的话没有得到回应,齐月嘉回头,发现江星尧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拿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打算给江星尧打个电话问他去哪了,他十指冻得僵硬,动作迟缓地点开通讯录给江星尧拨去电话,但江星尧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齐月嘉点击挂断,决定继续堆雪人,等江星尧回来。 几分钟后江星尧从一旁闪现出来,慢吞吞走到齐月嘉身边蹲下继续搓雪球。齐月嘉还没来得及问他刚是去和谁打电话了,江星尧就率先开口说道:“我可能堆完这个雪人就该回去了。” 闻言齐月嘉愣了愣,刚要问为什么的时候想到前两天江星尧说他和他对象吵架了。 那估计现在是和好了。 他没说什么,点点头道:“好啊。” 江星尧有些愧疚,说:“对不起啊,明明说好今天要和你一起的……等过两天我一定陪你玩一整天。” “没关系的。”齐月嘉在地上找小石头做雪人的眼睛,说,“有事就去忙就好,不用道歉。” 江星尧不说话了,安静堆雪人。 片刻后齐月嘉先堆好了自己的小雪人,他从地上站起来,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雪人拍了张照片。 这时一旁的江星尧也站起来,他的雪人也堆好了。 “我先走了小月亮。”江星尧说。 齐月嘉道了声好,拉远镜头给两个雪人拍了个合影。 等他拍完照片再回头时身边已经没人了,齐月嘉用双手捂住口鼻哈了口气,他的手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回家半个小时齐月嘉的身体才重新暖过来。 他捧着杯热水,突然想起昨晚秦见给他订的蛋糕。 齐月嘉放下杯子起身去厨房,发开冰箱把蛋糕拿出来。 直到解开礼带打开礼物盒盖子的时候,齐月嘉才发现其实里面不只有蛋糕。蛋糕其实并不是很大,是一个他自己吃绰绰有余,但和人分享就会有点不够分的大小。 齐月嘉拿出礼盒里那个浅绿色的盒子,解开带子打开,发现这是一个老式的胶卷相机。 前几年他特别喜欢胶卷相机的质感,一直想去海鲜市场收一台上世纪的那种老相机,但那种相机早就被淘汰了,他根本蹲不到人出。 那段时间他总是一边翻看奶奶的相册一边碎碎念,说想用一用奶奶当年用过的这种相机,如果用不到的话他到死都不会甘心。 秦见在一旁工作,因为喜欢机械键盘的手感,所以他写文件把键盘敲得啪啪响,闻言道:“那你这辈子大概率要长命百岁了。” 齐月嘉不知道秦见在哪淘来的这东西,他将其从盒子里拿出来端详片刻,在相机背面看到贴了张标签,日期是三年前。 他拿着这个相机看了很久,按记忆中曾在网上看到过的方法打开相机盖子,看到里面有一卷胶卷。 齐月嘉看着那卷胶卷沉默两秒,随后合上盖子将镜头对准那个礼物盒,拍下了这台老式相机易主后的第一张照片。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拿起箱子里那个小一点的盒子,看到里面是几卷空白胶卷。 合上盖子后齐月嘉拿起最后一个淡紫色的盒子,拆开带子,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愣,翻翻盒子里铺的拉菲草,里面确实空无一物。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家门被人敲响,齐月嘉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箱子去开门。 打开门,他直直对上秦见的双眼。 对视的瞬间秦见移开视线,说:“我刚从委托人家里出来,刚好路过你家。他小女儿给了我这些,我不爱吃,给你。” 齐月嘉低下头去,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些奶糖和板栗。 见他迟迟没有任何反应,秦见稍微有些不耐烦:“吃不吃?吃就拿着,我很忙的。” 齐月嘉咽了咽口水,从他手里接过那些东西,说:“谢谢你。” 秦见淡然地嗯一声,转身就要走。 “那个……”这是齐月嘉开口,秦见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着齐月嘉,对方说:“要不……来我家坐坐吧?” 秦见收回视线:“你不是没时间吗,我也没时间,下次吧。” 说完他继续朝电梯门边走去,齐月嘉跟着他走了几步,等他进了电梯后才敛眸转身回到屋里。 他把那些东西放下,拿起手机又给秦见发消息: [谢谢你] 秦见很快就回复:[你已经说过了] 齐月嘉抿嘴笑了笑,他看了眼面前的胶卷相机,心道这次是为了这个。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又打字说:[你姐那个朋友的生日……] 等了一会儿但秦见还是没回消息,齐月嘉放下手机,这才拆开蛋糕盒。 里面是一个巧克力蛋糕,裱花算不上很漂亮,但足以得见制作者的用心,或许这个蛋糕也是秦见做的。 齐月嘉边吃着蛋糕边摆弄那台胶卷相机,他拿着相机对着自己家里咔嚓咔嚓拍了好多张照片才罢休。 他拿起手机准备搜一下还有没有可以洗这种胶卷的照相馆,恰巧这时收到秦听发来的消息:[小齐,秦见他是在骗你啊,我最近可没有朋友过生日] 第16章 板栗 齐月嘉看着这条消息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下一秒那条消息就被撤回。 几秒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小齐,我刚去问了下,我那个朋友找到别的摄影师啦] 齐月嘉:? 他试探着发去一句:[真的吗] 秦听回复:[当然是真的] 所以……秦听是在赌他没有看到刚才那条消息? 第17章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拆台了,回复了一句:[好,那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秦听也没发现异常,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便结束了对话。 齐月嘉退出微信,找北安市还有没有可以洗胶卷的老照相馆。 他有些疑惑秦见为什么要编这么一个谎话。 秦听配合他也没好好配合,还短暂地说了一下实话。 搜了半天,齐月嘉只在二十公里外找到一家还可以洗胶卷的老照相馆。他叉起一块蛋糕,边吃边思考着什么时候去一趟。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吃完蛋糕后齐月嘉又陆陆续续收到几个单主的祝福,一一谢过他们之后他看到被其他消息压下去的秦见的聊天框。 秦见到现在都没有回他的消息,他拿起一颗秦见不久前刚送来的板栗,发现这栗子还是热的。 齐月嘉剥着栗子,开始怀疑秦见的话是否属实。 他将刚剥好的栗子送进嘴里,拿起手机直接给秦见打去电话。 铃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秦见问:“有什么事?” 齐月嘉开门见山地问:“你给我的栗子和糖,是不是你自己买的?” “……” 此言一出秦见果然沉默了,齐月嘉继续道:“蛋糕也是你做的?” 秦见不说话,齐月嘉又问:“这台胶卷相机你找了多久?还有那个空的盒子……” “你说什么呢?”秦见终于出声打断他的话,“莫名其妙。” “你告诉我啊。”齐月嘉说着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你现在在不在我家附近?如果在的话你就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齐月嘉又打过去,但这次秦见怎么都不接了。 本来之前秦见夸他苹果派烤得好的时候齐月嘉还以为这些年他稍微变了点,但没想到秦见其实一点都没变,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付出。 秦见就好像有那个一被人夸就会死的病,以前齐月嘉一夸他他就会表现出很明显的嫌弃,并说什么好肉麻这种话。 刚在一起的时候齐月嘉以为他是真的讨厌夸奖,他那时还很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夸夸啊?但在一起两三个月后,齐月嘉发现秦见并不是讨厌夸奖,而是不好意思。 然后齐月嘉就解锁了夸夸模式,做饭好吃夸,洗碗干净夸,买的水果甜夸,反正就是不管秦见干什么他都能找到夸夸的点。 那段时间秦见对他都快ptsd了,做了什么事之后一见齐月嘉开口要说话就会下意识捂他的嘴。 在齐月嘉眼里,秦见就是一个喜欢弯弯绕的人。 弯弯绕地表达心意,弯弯绕地表达情绪,只有损人的时候直来直往。如果不是齐月嘉亲身经历的话,他都不敢相信秦见真的会有那么直白地说出喜欢二字的时候,也不敢想他当时是提前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才说出了那句告白的话。 齐月嘉感觉那个空盒子里的可能会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前任的身份太尴尬,他和秦见现在并不是能和对方追根问底的关系,他们顶多只算是个认识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沙发边坐下,放下了手机。 齐月嘉俯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奶糖,刚拆开糖纸就发现装奶糖的小袋子底部有张纸条。 他的动作一顿,伸出胳膊拿出那张纸,发现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字迹他很熟悉,是秦见写的。 齐月嘉沉默几秒,放下小纸条,吃着糖又重新开始思考他对秦见的感情。 就像之前他和江星尧说的那样,不讨厌。 到这时齐月嘉才想起来其实他以前是想去找秦见复合的。 这段时间他突然感到迷茫,或许是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和秦见吃饭的人是谁,所以哪怕秦见已经否认过了,但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秦见现在不是单身。 以他对秦见的了解,秦见不一定会主动说。 齐月嘉躺到沙发上,想着等改天还是要问一问比较好。 至于那个空的礼盒,他并不觉得这是秦见的恶作剧,或许秦见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他,等秦见觉得到了合适的时间,也会像当初告白时那样直接告诉他的。 大概。 齐月嘉边吃着糖边在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慢慢的开始犯困,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齐月嘉才起床,他决定今天去一趟二十公里外的那个老照相馆。 出了市区后他在一处空旷的草坪上看到了一个摄影团队,看样子好像是一对新婚夫妻在拍户外婚纱照,齐月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到老照相馆后齐月嘉下了车,他毫不意外地看着门上挂的歇业标识叹了口气,转身朝刚看到有人再拍婚纱照的草坪那里走去。 那里或许是个公园之类的,草坪上很空旷,刚好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齐月嘉想去那个草坪那里看看能不能拍到落日。 他一步步慢慢走着,冬日的冷空气一点点将他浸透。四肢冷得快要结冰的时候身后一辆车按了按喇叭。 齐月嘉没理,两秒后身后的喇叭又响一声。 他这才抬起头来。这里位置有些偏,路上没车更没人,他老老实实地走在人行道上,这人老按什么喇叭? 齐月嘉带着几分不满回过头,身后那辆黑车稍微加了点速开到他身边,随后副驾车窗慢慢降下。 他低头看过去,发现是秦见。 喔,好巧。 秦见看了看他,说:“也没带耳机啊,年纪轻轻听力就不行了?” 齐月嘉直接回怼过去:“什么听力不行,我是不想理你。”说着他朝车门走近了一些,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送委托人回家。”秦见没在意齐月嘉说不想理他的话,齐月嘉的手已经悄悄朝车门伸过去了,就等秦见说让他上车。秦见在倒车镜里看到了他的手,下一秒他说,“行了,我没什么事,走了。” 话音刚落他便踩下油门,车子开走了。 还保持着伸手开门姿势的齐月嘉:“…………” ……真服了。 他收回手沉默地看着已经开出去有一小段距离的车尾,想骂人但却不会骂,搜肠刮肚许久,只想出来一句坏蛋。 齐月嘉pass掉这个词,在心里祝秦见以后吃泡面没面饼。 他生气地低着头继续走,秦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秦见副驾的车窗玻璃还没升上去,直到他和齐月嘉一样的速度后他说:“这儿离你家还挺远的,上车我送……” “我不上!”齐月嘉打断他的话,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秦见没说什么,只是稍微加了点速和他保持着步调一致。 齐月嘉都要烦死了,他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起来。 但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车,到最后他气喘吁吁,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被冷空气侵袭,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带着冰。 这时秦见又开口了,语气明显忍着笑:“上来吧,你怎么跟音音一样这么犟?”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齐月嘉愣了愣,慢慢停下脚步看向车里的秦见。 音音是他们以前养的布偶猫,齐月嘉在大街上捡到的。 只有一个多月大的一只小猫,声带还有问题不能大声叫,所以两人把它带回了家准备好好治疗,但治疗声带的手术刚做完没几天音音就突发猫瘟去世了。 那时他们才知道音音是从附近一家夜市里跑出来的星期猫,它在齐月嘉和秦见的照顾下活了半个多月,在星期猫里已经能算是长寿了。 齐月嘉平复了一下呼吸,终于拉开车门上了车。 秦见这才把车窗玻璃升上去,等他系好安全带后踩下油门离开,问:“来这儿做什么?” 齐月嘉看着窗外,不说话。 他还在生气! ……虽然秦见不是出租车司机,确实没有一定要载他的义务,但他就是生气! 不对。 秦见刚说他是来送委托人回家,可他昨天说的那个委托人明显不住这附近。以前齐月嘉确实也见过他一次性接好几个案子,但他现在已经是老板了,也要这么忙吗? 他转头看向秦见,刚要开口问的时候发现秦见盯着驾驶位外面的倒车镜看。 齐月嘉回头看了一眼,没车。 他的视线也落到那边那个倒车镜上,发现上面映出的是不远处还在拍婚纱照的摄影团队,他们换了位置,不在那个草坪上了,现在在桥上。 下一秒齐月嘉看到秦见收回视线,还转过头看了他一下。 他摸摸脸,刚才已经在嘴边的问题换了一个:“前面有一个草坪……你应该知道。我想去那里。” “我不知道。”秦见说,“去那干嘛?” “拍照啊,我来是因为附近有家老照相馆,可以洗这种老式胶片,然后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多买几卷胶卷,但那家店没开门。”齐月嘉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胶卷相机,看到秦见只瞥了一眼就飞快收回视线。 第17章 番茄牛腩 到目的地后齐月嘉下了车,抬步往草坪那边走去。 草坪的对面是条河,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绝于耳,暖黄色的夕阳余晖被地面的流水和空中的浮云分割成一块块,唯一完整的只有天边那弯刚刚冒头的月牙,这条河已经成了月亮的摇篮。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拿出胶卷相机对准面前那条河。 即将要按下快门的时候齐月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到秦见向他走来。 他将头转回去,对着面前那条浮着细碎金光的河流拍下一张照片,随后低头看着照片,说:“我刚知道这里还有条河。” 秦见没说话,无声看着面前的落日。 几秒后齐月嘉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的情景和他们当年表白那晚很相似,他抬头,看着秦见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又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天空中那轮尚且完整的落日。 这次他没勇气去拍秦见了。 因为天气太冷,草坪上的草看着没什么生机,河边的柳树也无力地垂下光秃秃的枝桠,细长柳条随风飘动时看着有几分垂暮的意味。 齐月嘉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问:“你急着回家吗?不急的话我们去那边坐坐吧?”说着他便朝河边一棵柳树下的长椅走去。 秦见回答:“急。”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跟上了齐月嘉。 两人一起在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齐月嘉收起相机将双手插进口袋里看着面前的河。 几秒后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秦见,说:“如果这条河现在立刻结冰的话,在亲嘴的鱼要等春天解冻之后才能分开,你说它们会不会因为亲了太久而厌烦对方?” 第18章 “……”秦见有些无语,道,“你去问问它们呗。” 齐月嘉又看向那条河,几秒后又问:“鱼会亲嘴吗?” “……”秦见哭笑不得,抬起手探向他的额头,“让我摸摸你是不是发烧烧迷糊了。” 齐月嘉后仰了一下头躲开他的手,说:“我没发烧。” 秦见保持着要摸他额头的姿势无声看他两秒,随后收回手,转头看向已经下降至地平线的落日,道:“不知道。” 齐月嘉看着他眨了眨眼,秦见好像有点不高兴。 他抬手摸了一下被冻得冰凉的鼻尖,说:“我们走吧,好冷。” 秦见嗯了一声,率先从椅子上站起来。 齐月嘉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发现他的影子一直被秦见踩在脚下,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最后直接和秦见并肩。 他想起什么,问:“你来这边真的是为了送委托人回家吗?” “那不然呢?”秦见看都没看他,“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偶遇你的吧?”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齐月嘉看着地上两人并排走在一起的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继续说,“你昨天说的是去委托人家里刚好路过我家,对方住在这附近的话,你得绕多远才能和我家顺路?” “……” 秦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齐月嘉也放缓步调,转头看他。 最后秦见直接停下,齐月嘉也停下。 秦见有些欲言又止地抬手指了指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放下了手。他酝酿了许久,齐月嘉的胃口都被吊起来,结果最后他只说了句:“你想多了。”说完他就走了。 齐月嘉:? 他追上去问:“什么意思啊?我说的是事实啊!” 秦见大步往前走着:“我说的也是事实。” “不是!”齐月嘉否认道,“我没有想多,你又不是我的脑子你怎么知道我想了什么?你应该是最懂法的,怎么还造谣我呢?” 秦见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解开车锁先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完全没有要解释一下的意思,齐月嘉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又问:“所以那个空的盒子里原来是什么?” 秦见发动引擎,闻言道:“什么盒子,不知道。” 他调转方向盘踩下油门离开,齐月嘉继续说:“就是那个你给我做的蛋糕里的浅紫色的盒子,用白色的丝带绑着。” 秦见挑眉:“记这么清楚?” 齐月嘉刚要开口,秦见就又说,“记性不错,但我真不知道。”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也没给你做过蛋糕。” “……”齐月嘉看着他,说,“我要生气了。” “嗯。”秦见道,“不用和我预告。” “…………”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齐月嘉转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见故意将速度放得很慢,两人回去的时候又恰巧碰上晚高峰,路上挤得水泄不通,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开出去不到一百米。 天色越来越晚,一些潜藏在云里的星星也出来了。 齐月嘉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这一路上他都没和秦见说话,车里也没开音乐,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路。 但他们早就到互相沉默也不会尴尬的境地了,即使身份和关系有变化,但这种刻在心底已经快要演变成肌肉记忆的心照不宣很难改变。 半个小时前齐月嘉就困了,此刻车流艰难地一点点向前移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他慢慢闭上了眼,在睡意将他席卷的前一刻,后方一声喇叭声骤然响起。齐月嘉被吓得猛地一抖,睁开了眼。 他抬手抚上怦怦狂跳的心脏,放缓呼吸平复惊吓。 前面的车动了一下又停了,秦见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朝齐月嘉伸过去,像以前他被吓到时那样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他的头。 “……”齐月嘉沉默着转头看他,秦见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一声,想说些什么话找补一下,但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齐月嘉也没说话,现在车里终于发酵出了几分尴尬。 偏偏道路状况很拥挤,两个人就这样在弥漫着淡淡尴尬的车里一米两米地往前挪。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开出了堵得最厉害的路段,车速一点点加快,齐月嘉那点困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窗外,看到街边一家以前他经常去的饭店。 秦见直接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齐月嘉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秦见,问:“要去我家坐坐吗?” “不去。”秦见拒绝得干净利落。 齐月嘉坚持不懈:“你今天本来早就该到家了,是因为我所以才耽误了一下午,我做饭给你吃当做补偿啊?” 秦见哼笑一下:“谢谢啊,我还不想死。” “……” 齐月嘉为自己的厨艺辩解:“不会的,这些年我已经进步了……而且以前你也没因为我的饭进医院啊?” “那是因为以前你根本没做过饭。”秦见将胳膊撑在方向盘上,托着下巴转头看他,问,“你到底下不下?” 齐月嘉没办法,终于实话实说:“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 “……”秦见沉默几秒,好笑道,“把我当厨师了?” 齐月嘉摆摆手,解释道:“刚才路过了一家我以前经常吃的饭店,那家店的番茄牛腩没你做的好吃……我可以给你钱的。” 闻言秦见愣了愣,随后他敛眸掩饰眼底的笑意,转过头不看齐月嘉,语气稍微温和了些:“给钱那不更是厨师了。” 齐月嘉看他两秒,见他确实没有要答应的意思,这才道:“好吧,那我先上去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打开车门,但在那之前秦见又故意把车锁上。 齐月嘉转头看他,秦见重新发动引擎:“……哪里买菜?” 互为前任的两人就这样一起走进了小区附近一家超市里。 他们一人推着一个购物车,装作陌生地购物。但他们又很诡异地都记得对方的食物偏好,在超市里一圈逛下来,秦见购物车里都是齐月嘉爱吃的,齐月嘉购物车里……也是他自己爱吃的。 秦见看到他推的那些东西气笑了,骂道:“小没良心的。” 齐月嘉有些心虚,少见地没有怼回去。 他摸摸鼻子:“那我再去逛一圈。” 说着他转身要回去继续买菜,秦见一把拉住他:“买这么多你吃得完?” 听到这话齐月嘉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小声哦了一下。 忘记秦见只是短暂地在他家吃一顿了。 结账的时候两人的东西都放到了一起,他们一人提着一个袋子往小区门口走去。 门口的保安就是圣诞节的时候拦下秦见的那个,见他们一起并肩走进小区,他熟稔地和齐月嘉打了个招呼:“带朋友回家玩啊。” “……” 齐月嘉有些尴尬,微笑着嗯了一声。 秦见倒是没什么表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朝记忆中齐月嘉住的那栋楼的方向走去。 上楼后齐月嘉开门进去先打开了灯,换好鞋后接过秦见手里的东西现房到了厨房,出来后他把一直装在口袋里的那台胶卷相机拿出来放到小茶几上,拉下拉链把衣服脱下随手放到了沙发上。 他坐到沙发上呼出一口气,道:“先歇会儿吧,随便坐。” 秦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到齐月嘉旁边,几秒后又站起来往厨房门边走。 齐月嘉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走进厨房。 片刻后厨房响起哗哗的水声,齐月嘉问:“需要帮忙吗?” 厨房里的秦见回答道:“你要想帮忙早起来了,就别跟我做这表面功夫了吧?” 小心思被戳破,齐月嘉嘿嘿笑了一下。他知道秦见根本不需要帮忙,所以他调整了一下脑袋底下枕着的那个小靠枕,心安理得地解开手机打起了游戏。 第18章 糖醋排骨 当秦见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齐月嘉已经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叹了一声,把手里端的番茄牛腩放到餐桌上,刚准备要去叫醒齐月嘉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 齐月嘉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后故意问:“你怎么在我家?” “……”秦见看起来有些无语,笑了一下说,“你刚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失忆了?赶紧起来准备吃饭了大少爷。” 被损了一句,齐月嘉忍不住也笑了笑。 听到要吃饭后他拉长尾音嗯了一声,他伸完懒腰后没有把胳膊收回去,就这么伸着双臂平躺在沙发上。 他的手机倒扣着放在肚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齐月嘉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等清醒一些后他坐起来起身走向厨房,扒着门框看着秦见的背影,说:“好香啊,糖醋排骨?” 秦见轻哼一声:“这种时候你倒是挺厉害。” 齐月嘉不自觉摩挲着门框,几秒后他还是没忍住走进厨房停在秦见身后,从他肩膀处探头看了眼锅里还在煮的排骨。 他咽了咽口水,下一秒秦见转身,双唇就这样擦过他的额头。 齐月嘉惊恐地捂着额头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突然转身?!” “……”秦见满脸无奈,“我还没问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呢,你倒先怪起我来了。”顿了顿他转回去,道,“拿碗筷吃饭了。” 齐月嘉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低低哦了一声,走到旁边的橱柜前弯腰拿出两对碗筷,直起身后又看了眼即将出锅的排骨。 秦见察觉到他的视线,道:“你尝一下熟没熟。” “嗯?”齐月嘉抬头看他,问,“要是没熟怎么办?” 秦见从他手中拿过一双筷子,在锅里挑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到他捧的碗里,闻言道:“我会送你去医院的。” “……” 第19章 “行了,出去吧。”秦见扶着齐月嘉的肩膀将他的身体移到朝向厨房门的方向,装作没看到他向自己投来的那个不太友善的目光。 齐月嘉端着一块排骨从厨房走出来,他刚在椅子上坐下,厨房里的秦见就又说,“记得再尝尝番茄牛腩熟没熟。” “……” 他是什么试毒的银针吗? 齐月嘉没理他,夹起碗里那块排骨小口气吹凉,排骨已经炖得软烂脱骨,把骨头丢到垃圾桶里后他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 他已经五年没有吃到过这个味道,差点幸福得哭出来。 即便如此,齐月嘉也还记得秦见交给他的任务。 等这一块排骨吃完之后他对着厨房说了一句:“排骨熟了。” 秦见没理他,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的。 随后齐月嘉看着面前那道番茄牛腩眨了眨眼,想到秦见还让他尝尝这道菜熟没熟,于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这次他更是吃得热泪盈眶。 ——因为他忘记吹了,太烫了。 齐月嘉抬手捂着嘴以防被秦见看到,等那块牛肉颠来倒去地在嘴里重新炒了一遍后他才将其咽下去。 这时秦见端着那盘排骨出来了,看到齐月嘉捂着嘴,问:“又被烫到了?” “……没有。”齐月嘉放下手,认真道,“牛腩也熟了。” 秦见哼一声,没说话,把排骨放下后又回到了厨房。 齐月嘉放下筷子跟上去,站在门口问:“还有什么菜?” 秦见头也不回:“炒青菜。” 闻言齐月嘉噢一声:“两荤一素。有汤吗?” “……”秦见回头,还什么都没说齐月嘉就做出一个给自己嘴上拉链的动作,笑嘻嘻地说:“喝水也一样,我去给你倒水!” 说完他就离开了,秦见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门口,扬起嘴角笑了笑。随后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个鸡蛋出来,趁着热油的这点时间放轻动作翻箱倒柜找齐月嘉家里有没有紫菜。 把两杯水放到餐桌上后齐月嘉又静悄悄走到厨房门口,像不久前那样扒着门框,说:“排骨很好吃,牛腩也很好吃。” 秦见正翻炒锅里的青菜,闻言有些疑惑:“突然说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刚才忘记告诉你了。”齐月嘉朝他的背影竖起大拇指,“你的厨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秦见莫名火大,“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和青菜一起炒了?” 齐月嘉默默将大拇指收了回去:“那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随后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秦见炒菜,眼前的秦见和五年前的秦见的身影慢慢相交重叠,像拍虚了有多个重影的照片一样。 齐月嘉倚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秦见。 他一共只给秦见拍过两张照片,一张是告白那晚,一张是分手那天,两张都拍虚了。 这也就导致这些年来秦见在他的梦里也是这种模糊的形象,他没给秦见留下过清晰的照片,经过五年时间的磋磨,原本清晰的回忆也开始泛黄模糊。 “秦见。”齐月嘉几秒后突然开口。 秦见嗯了一声,依旧背对着他盛菜。 “我以前是不是挺幼稚的?” 闻言秦见盛菜的动作顿了顿,两秒后恢复如常,道:“没有。” 他把锅放下,端起那盘炒青菜走向齐月嘉,把盘子递过去,说:“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父亲,虽然不清楚你们以前都发生过什么,但孩子对父母有感情再正常不过,那时候是我不对。” “……”齐月嘉接过盘子,沉默几秒说,“但是……” “把菜放桌子上去。”秦见打断他,“再给少爷您熬个汤。” 闻言齐月嘉抬起头来,道:“你刚不是说没有汤吗?” 秦见回头看他:“我刚说话了吗?” “……” 这么一想,他好像确实没说有没有汤。 齐月嘉端着菜出去了。 刚才那个话题就这么被打断,想再接起来稍微有些难。 等最后一个汤也端上桌之后两人才一起拿起了筷子。 秦见看着面前的几道完全没动过的菜有些沉默,说让齐月嘉尝尝熟没熟,他还就真只吃一口尝一尝。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等两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之后齐月嘉端起手边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几秒后问:“你这么晚回家,没关系的吗?” “……”秦见有些想笑,“你把我当初中生了?” “没有,我的意思是,你姐要是有事找你找不到怎么办?”顿了顿,齐月嘉又说,“你上初中的时候我好像还在上二年级?” 秦见没理他后半句话,道:“她要有事找我会给我打电话的。” 齐月嘉哦一声,随后他站起来,道:“我来收拾。” 他将用过的碗筷收起来,秦见也端起剩的饭菜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 他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刚启动秦见就说:“我该走了。” 齐月嘉愣了愣,转头:“这么快?” 秦见就站在一旁,闻言问:“怎么,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了。”齐月嘉收回视线,低声道,“你走吧。” 秦见看他两秒,嗯一声,朝厨房门边走去。 齐月嘉也走出厨房,说起来今天28了,还有三天就是元旦了。 他看着正在穿外套的秦见,想问他元旦有没有什么安排,但尝试了好几次都没问出口。 最后齐月嘉还是没说。他像圣诞节那天那样送秦见到电梯门口,在他走进电梯之后两人面对面,齐月嘉朝他挥挥手:“拜拜。” 秦见只是无言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电梯门彻底闭合以前他才说:“再见。” 下一秒齐月嘉面对面的人成了自己。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家里走去。 元旦节的时候齐月嘉一整天都不在家。 他出门采风,顺便又去了趟二十公里外的那家老照相馆,发现那家店开着门。 老板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热烈的红唇大波浪,穿着皮草坐在窗边看书,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齐月嘉开门进去时她推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客人?” 齐月嘉笑笑:“是的。” “随便挑随便选,看上哪个拿哪个。”丢下这句话后她就又低头看书了。 齐月嘉走到放胶卷的那个架子前,拿了几卷他那个相机能用的型号,问:“老板,这些多少钱?”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说:“你直接拿走吧,别给钱了。” 齐月嘉愣了愣:“……啊?” 原来那句“随便挑随便选,看上哪个拿哪个”就是表面意思啊? “啊什么啊,有便宜都不占?”老板将手上的书又翻一页,道,“行了赶紧走吧,我来这边就只是来看书的,别打扰我。” “……”齐月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白要她的东西,扫了放在前台的收款码,按现在胶卷的市场价给她发过去二百块钱。 店里响起收款到账的提示音后老板又看了齐月嘉一眼,眼神中有些疑惑。 两人对视两秒,齐月嘉率先移开目光,道:“那我就不打扰你看书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朝门边走去,手刚握上门把手的时候老板开口:“诶,你等等。” 齐月嘉一顿,转头看她。 老板将书倒扣着放到桌子上,起身走到他面前,问:“有兴趣做店长吗?我把这家店给你。” 齐月嘉:? 第19章 甜甜圈 两人互相沉默许久,片刻后老板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叫莫温,这家店是前两年我妈开的,生意不咋样,她就塞给我了。” “……”齐月嘉静了一瞬,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就又伸手去开门,莫温在一旁看着他叹了口气。 齐月嘉拉开门,刚走出那扇门,身后的莫温就继续说:“脖子上挂个相机,你不就是摄影爱好者吗?人品也不错……”顿了顿她又叹口气,“算了算了,其实这边挺清静的,是个看书的好地方。” 齐月嘉没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默默在心里将这家照相馆以及其老板和“奇怪”一词绑定了起来,随便揪住一个陌生人就要把自己的店送给人家,这不对吧? 他走到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刚解开车锁坐上车座兜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齐月嘉拿出手机,发现是严寻的电话。 因为出门没带耳机,所以齐月嘉只好先接了电话再出发。 电话接通后对方率先开口,说话有点有气无力的,像是被工作榨干了精气神:“我出差回来了……” 齐月嘉真心实意道:“恭喜。” 严寻深吸了一口气,又过了片刻才说出打电话的目的:“我一个同事他女儿没几天就要一岁生日了,想拍照,我向他推荐了你。” 闻言齐月嘉眨了眨眼,有真心实意地说:“谢谢。”顿了一下他又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你可以先把你同事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早上就把你微信推他了,他说你一直没同意申请所以我才打电话来的。”严寻问道,“你在干嘛呢?今天也有工作?” “……”齐月嘉莫名有些心虚,“没,我在外面玩,没空看手机。” 第20章 严寻沉默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只道:“我要去补觉了。” 齐月嘉道了声好。 严寻又说:“你快点同意我同事的好友申请,不然他要找别人了。” 齐月嘉又道了声好。 下一秒电话就被严寻挂断。 齐月嘉点开微信同意了那个人的好友申请,直接把价目表给对方发了过去,然后打字说他现在在外面回消息可能会不及时。 对面没回,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慢慢骑着车沿着河边走。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齐月嘉耳边只有潺潺流水声和骑行带起的风声。他骑着单车又到了前两天他和秦见来过的那个草坪附近,这次上面有很多趁着天气好来野餐的人。 齐月嘉独自在一众欢声笑语间走过,这条河现在看起来其实也不怎么样,感觉不如他上次看到的好看。 他又坐到河边的长椅上,旁边两个穿洛丽塔的女生见他带着相机,试探地走上前来和他打招呼:“你好……?” 齐月嘉转头看向她们,那个红裙子的女生指了指他的相机:“可以给我们拍几张照片吗?我们可以给钱的。” “啊,可以的。”齐月嘉站起来,“不用给钱啦。” 两个女生连连道谢,商量了一下谁先拍后那个红裙子的女生先打开自己拿着的伞站到齐月嘉对面,道:“我想要可爱一点的!” 齐月嘉比了个ok,举着相机在她周围找角度。 但因为她背对着太阳和可以反射阳光的河,再加上还打了把不透光的伞,脸部处于阴影之中,所以齐月嘉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角度,有点无从下手。 刚要问红裙子要不要换个朝向的时候旁边穿的黑裙子就默默打开了手机手电筒,齐月嘉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有点眼熟。 对方见他的表情有些不对,道:“你终于认出我来啦?” 其实齐月嘉还没想起来。 他微微皱着眉努力回忆,对方提示道:d。” 听到这话齐月嘉恍然,是之前见过一面的杨谦的那个女朋友。 红裙子似乎知道他们两个不是第一次见面的事,所以也没催着让齐月嘉赶紧给她拍照,而是打着伞在一旁看他俩说话。 两个人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说的,齐月嘉假装惊讶地说了句:“原来是你啊,好巧。”说完就又将视线放到了相机镜头上。 他看了眼镜头里的红裙子,道,“光再往下一点。” 黑裙子应了一声,拿手机的手往下移了移。 “好,很棒。”齐月嘉按下快门,低头看照片。 红裙子打着伞凑过来:“我看看我看看……可以诶。”她看向齐月嘉,“这个照片现在可以给我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齐月嘉道了声好,说:“等拍完之后一次性给你们。”他顿了顿,“还需要p吗?” “不用不用,原图给我们,我们自己来就好。”说着黑裙子走到了红裙子刚才站的地方,“到我了……诶,你终于来啦!” 齐月嘉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猝不及防和杨谦对上视线。 对方愣了愣,问:“你怎么在这里?” “嗯?”黑裙子看看两人,“你们也认识?” 杨谦越过齐月嘉走到她身前,俯身和她耳语几句。 齐月嘉有些尴尬地抱着相机,他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为了避免尴尬,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到几分钟前严寻那个同事回复的消息,对方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姓陈。 随后便主动说明了他女儿具体是哪天的生日以及想拍什么风格的照片,齐月嘉回了一个好的过去,随后又问他女儿性格怎么样。 如果是太闹腾的那他就不接了,他害怕这种小孩子。 对方很快回复一句:[很安静很乖的,照顾她特别省心] 齐月嘉又发去一句好的,这时不远处的黑裙子开始叫他了,他应了一声,快速打字告诉陈先生档期定在了她女儿生日那天。 刚好是腊八节,齐月嘉不自觉想起了那首春节童谣。 拍照的时候齐月嘉听到杨谦管黑裙子叫姜若,管红裙子叫宋韵。两个人一人拍了一张单人照后就商量着双人照要用什么动作,齐月嘉趁这机会又拿出手机回复陈先生的消息。 对方让齐月嘉去看朋友圈,他刚发了自己女儿。 虽然现在齐月嘉没什么刷朋友圈的欲望,但那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小客户,于是回了一个好的后退出去打开了朋友圈。 小客户还没见到,先看到了秦见的朋友圈。 好几张配图……都是吃的。 甜甜圈,瑞士卷,布朗尼……全是甜品。 齐月嘉一张张滑过照片,直到九张滑到头了他才去看秦见配的文案。只有一句:[一些最近比较成功的。] 齐月嘉震惊。 这么多!都是他自己做的! 做饭做甜品都会,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完美的人! 而这么完美的人!居然是他的……! 前任。 齐月嘉瞬间冷静了下来,他连赞都没点,波澜不惊地滑走了这条朋友圈,看到十分钟前陈先生发的给他女儿拍的视频,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沙发上正在自己玩玩具电子琴,确实很乖。 他退出去和陈先生说他女儿确实很可爱,对方看到这条消息开启夸夸模式,看他夸女儿夸到一半旁边姜若和宋韵商量好了要怎么拍,叫他去拍照。 和陈先生说了句他还有事后齐月嘉收起手机,继续拍照。 双人合照拍完后姜若和宋韵两个人手挽着手沿着河边散步,宋韵那把和她的裙子配套的红伞此刻正立在齐月嘉和杨谦身前。 杨谦道:“你直接把照片发给我就好。” 齐月嘉刚好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说:“我现在手边没电脑,等我回家之后再发给你。” 杨谦也点了点头,几秒后道:“最近我爸不在家。” 齐月嘉嗯一声,之前陶盈已经和他说过了。 杨谦继续说:“他们不会当我面动手,每次都背着我。” 齐月嘉又嗯一声,举起相机又对准面前这条河。 “他们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和平的,所以我也没义务去干涉他们的私生活吧。”杨谦转头看他,问,“换做是你你会管吗?” 齐月嘉按下快门的瞬间刚好一只鸟从画面里飞过,原本它的速度并不快,但在照片里却划出一道仿佛天空撕裂后的虚影。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按下删除键。 管不管的,他不是已经在管了吗。 不过齐月嘉并没回答,毕竟杨谦和他不一样,他已经成年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但杨谦还是个没高考的学生,他离不开家。 无论杨谦是不想管还是不敢管,齐月嘉都能理解。 他没说什么,最后只是按下相机关机键,道:“我都明白的。你好好学习,我先走了。” 说完他朝和姜若宋韵相反的方向走去,上次来他就没能在周围逛以逛,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个节假日的好天气,当然要好好走走。 走着走着齐月嘉想起什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不是会陈先生的消息,而是直接点开了秦见的聊天框。 思考良久,齐月嘉又打出一句“你好”发了过去。 不出意外,还是只收获了秦见一个问号。 齐月嘉继续打字:[今天天气好好啊] 秦见:[?] 齐月嘉:[我现在在上次的那条河边] 秦见:[?] 齐月嘉:[哈哈哈,这条河好像你做的甜甜圈啊] 秦见:[。] 第20章 布朗尼 齐月嘉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都想笑。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退出聊天界面又点开朋友圈,界面上最先显示的依旧是秦见那条朋友圈,但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发的。 齐月嘉有些疑惑,点开大图一张张翻看,发现内容和他半个小时前看到的那些没什么不同。他又看了眼文案,也是一字未改。 既然如此,重发的意义是?难道是不小心删了? 齐月嘉有点想不通,刚要问秦见为什么把那条朋友圈删了重发一遍时秦见发来消息,终于不是标点符号:[还有一些,你吃给你] 齐月嘉:! 他删掉输入框里“你怎么重新发了一遍”的字样,打出一长串谢谢发了过去。 秦见问:[我还给你送过去?] 齐月嘉开始假客气:[老让你这么来回跑多不好意思啊,反正你也知道我在哪,不如你趁现在带过来吧?] 点击发送后他才意识到这还是在使唤人家,于是齐月嘉紧急撤回那条消息,重新发过去一句:[我去你家拿呀?] 秦见先发来一个问号,随后是一句“好啊”。 齐月嘉走着走着停下来,他背对着阳光低头看屏幕,但因为太阳太好所以还是有点看不清,他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铃响几声后秦见接了电话,齐月嘉率先开口:“嗨~” “……”秦见没回答。 齐月嘉再次表达了感谢,随后问:“除了甜甜圈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吗?”顿了顿他想起刚才没问出来的问题,“对了,你怎么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又重发了一遍?我看着和原来也没什么变化啊。” “还有布朗尼,别的没了,还有食材可以做。”秦见说完就没了下文,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要回答朋友圈问题的意思。 齐月嘉又出去看了眼朋友圈,发现那条朋友圈彻底不见了。 第21章 他微微皱起眉,又问:“你的那条朋友圈呢?”他便说着边点开了秦见的资料卡,直接点进他的个人朋友圈也没找到那条。 “删了。”秦见坦荡承认,“以防你照着配图管我要吃的。” “……”齐月嘉轻哼一声,“晚了,我早就都记住都有什么了。” 秦见拉长尾音哦了一声:“那你记性是真不错。” 闻言齐月嘉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他蹲在河岸边让秦见听水流声,问:“听到了吗?” “听到了。”秦见顿了顿,问,“声音这么大,你掉河里了?” “……才没有!”齐月嘉站起来,拿着手机打着电话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今天草坪上人很多,好多都是来野餐的。” 说完齐月嘉又看向河的对岸,继续说:“今天天气也很好,不出来逛逛简直对不起太阳。” “嗯,我对不起太阳。”秦见顺着他的话这么说了一句。 “……”齐月嘉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配合自己,他原本以为秦见会损他一句,这么一来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沉默了几秒之后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秦见如实回答:“还好,不是很忙。” 闻言齐月嘉脚步一顿。 太反常了,今天的秦见太奇怪了。 除了一句“你掉河里了”以外,没一句是符合他人设的。 纠结了良久,齐月嘉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见疑惑:“什么?” “你为什么今天这么……”齐月嘉挠了挠头,想了两秒,随后道,“……这么友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我说想吃甜甜圈你就要给我,说你对不起太阳你还真……” “齐月嘉。”秦见打断他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笑了,“平时你总嫌我说话难听,和你好好说话了你又觉得我奇怪,你是m?” 好,这下对了。 齐月嘉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道:“你才是m,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 “不知道。”秦见说,“最后一个巧克力甜甜圈我吃了。” “……啊?”齐月嘉连忙道,“不要啊,你……我现在去你家!” 边说着他边加快脚步往草坪另一边快步走去,秦见闻言哼笑一声:“行啊,你来,我只给你二十分钟时间。” 齐月嘉气道:“你幼不幼稚!二十分钟我怎么可能赶得到!” 从他家到这里打车单趟都要半个多小时呢,更别说秦见家比他家还要远一些了。 “嗯……”秦见沉吟片刻,“十分钟。” “……” 别人坐地起价,这人坐地减时间。 齐月嘉放弃了,脚步慢下来,道:“算了,你自己玩去吧。” 秦见顿了顿,随后问:“生气了?” 齐月嘉没有回答,生气说不上,不过他心情确实有些微妙。 想起来可能是因为以前他没吃过秦见做的甜品,虽然这段时间他一直提醒自己他和秦见不该走得太近,但每次他们总是会像刚才那样不自觉地亲近。 熟稔得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齐月嘉慢慢蹲到地上,闲来无事开始拔草,思考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坦白:“其实我之前……在火锅店里看到你了,就是我管你要蘸料配方那天。” 秦见嗯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齐月嘉继续说:“我看到有个人和你一起,我以为那是……然后我才删除拉黑你的。”他顿了顿,问,“……所以那个人是谁?” “我表弟。”秦见回答得很快,“那天他和我小姨吵架了,那两天我姐生病了在养病,他不敢去打扰我姐,所以只能来找我。” 他的语气没半分不耐烦,而是很认真地在解释。 但也正因如此齐月嘉没在他话里听出一分一毫的惊讶,沉默了几秒又问:“你是不是早知道那天我看见你了?” “没错。”秦见的语气恢复如常,“你难道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吗?笨蛋。” 笨蛋两个字他特意放低了音量,但齐月嘉还是听见了。 他试图说些什么反驳一下的时候,秦见又说:“一分钟。” 齐月嘉有些不满:“什么一分钟,甜甜圈你想吃就吃啊。” 秦见不回答,片刻后又说:“三十秒。” 齐月嘉也不理他,只是蹲在地上恶狠狠地拔草。 他将所有对秦见的意见都倾注到草坪上,面前的草坪已经慢慢秃了一小片,但他相信这些小草一定能春风吹又生的。 又过了片刻,秦见又开口:“转头,向左。” 齐月嘉下意识照做,看到秦见在不远处向他走来。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秦见走近,直到对方停在他身前低着头看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连忙丢掉手里的草站起来。 秦见扫了眼那一小片秃草坪,挑眉道:“你拔人头发干嘛?” “啊……”齐月嘉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眼那块秃的,静了两秒后低声道,“这种颜色的头发不要也罢……” 秦见笑了一下,道:“我觉得你该和这个草坪道个歉。” “……”齐月嘉不知为何现在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晕晕乎乎的很不真实。闻言也没有反驳秦见,真就乖乖和草坪道歉,“对不起。” 秦见看起来还挺满意地嗯了一声。 两秒后齐月嘉宕机的大脑终于重启:“你嗯什么,又没拔你的头发。” “……” 齐月嘉把还在通话中的电话挂了,又问:“甜甜圈呢?布朗尼呢?” 秦见歪了下头:“不是你说不吃了?” 齐月嘉摇摇头:“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吃。” “…………” 嗯,好像确实没有。 秦见无话可说,只道:“在车上。” “那我们快去车上吧!”说完齐月嘉直接挽住秦见的胳膊朝他来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后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放开了他。 秦见也没说什么,先他一步走在前面领路。 “等等!”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齐月嘉转头,看到是杨谦和姜若。 秦见偏头小声问:“谁?” 齐月嘉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两人身前停下:“怎么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姜若扭捏两秒,“能不能给我们两个……拍张合影?” 闻言齐月嘉眨了眨眼,还没开口说话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秦见说:“不好意思,我们没空。” “没关系的,一张照片很快……”齐月嘉边小声和他说着话边伸手覆上他的手掌,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移开,随后看着杨谦两人问,“当然可以,你们想拍什么样的?” 姜若回答道:“哦,还去河边!” 齐月嘉嗯嗯两声:“可以可以,走吧。” 姜若连连道谢,两人先转身去了河边。 齐月嘉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回头看向秦见,解释道:“这是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和他女朋友。”顿了顿他又说,“你要不……” 他的话说道一半没了声音,因为秦见正垂着眼无声地看着他。 齐月嘉比他矮一些,而秦见的五官本身也不是很柔和的那挂,他这样面无表情地自上而下看人的时候神情看起来总是很冷漠,不近人情。 以前秦见这样看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因为吃醋不开心,还有一小部分是为了吓唬他,骗他自己生气了。 比如齐月嘉生病嫌药苦不肯吃药的时候,比如一直说赢一把游戏就睡觉但赢了之后又说现在手感不错要继续打,并以此循环的时候……总之,这不是秦见真正生气时会有的表情。 但现在齐月嘉不太明白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秦见犯不着为前任吃醋,更犯不着吃前任弟弟的醋。但要是吓唬他的话,也说不通。 身后已经走远的姜若又叫了齐月嘉一声,齐月嘉终于回神。 他收回视线,避免和秦见对视。 齐月嘉的目光在别处无序游弋,这才接上刚才的话:“……你要不就先去车上吧,我很快就来。” “……”秦见依旧沉默地盯着他看,两秒后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要和你一起。” 第21章 蛋挞 “你们两个再离近一点。” 齐月嘉拿着相机指挥杨谦和姜若,片刻后他终于找到一个不错的角度,刚要按快门的时候姜若小声开口:“那个……” 他歪头看向对方:“怎么了?” 姜若悄悄指了指坐在长椅上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的秦见,再开口时比刚才更小声:“他要一直在这里吗?” 齐月嘉转头看了一眼,刚好好秦见对上视线。 对方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齐月嘉莫名感到有些淡淡的尴尬,笑了笑后摇了下头。 他收回视线又将目光聚焦到面前相机屏幕的画面上,也低声说:“没事的,别害怕,他是我……朋友,不是坏人。” “真的?”说这话的是杨谦。 第22章 齐月嘉不想和他们谈论过多这个话题,提高音量说:“我要拍了。” 闻言姜若和杨谦又赶快进入拍照模式,看着镜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咔嚓”一声齐月嘉按下了快门,同时还响起了“噗通”一声。 不等齐月嘉反应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远处就又响起人群的尖叫。 他循着声源望去,发现一个小男孩掉进了河里,此刻正紧紧抓着岸边的芦苇。他父母在岸上朝他伸出手,但水流湍急,他松开手很可能被冲走。 姜若“我去”一声:“怎么掉下去了?” 旁边一个人听到她的话,热心解答:“那孩子太皮了呗,非要坐到那栏板上,我路过的时候还和他们说了句不安全让孩子赶紧下来来着,但他们没当回事。他爸妈刚一时没看住,所以就掉下去了。” 姜若恍然,哦哦两声。 一旁的齐月嘉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他又看向小男孩那边,那边的岸上已经围了很多人,他爸爸朝他伸出手试图拉住他,他妈妈则在岸上一直问有没有会游泳的。 大家闻言都面面相觑,毕竟今天是个难得的假期,冬天的河水又冷得透骨,见义勇为需要勇气,会游泳的人此刻都在犹豫。 “拿着。”一件卡其色大衣从后方递了过来。 齐月嘉愣了愣,接过衣服回头看向秦见。 秦见从他身边走过,朝小男孩落水的地方走去。 齐月嘉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看了他的背影,拿着他的衣服小跑着跟上他,在他后面问:“你什么时候会游泳了?” 秦见随口答道:“不会。” “什么!?”齐月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会游泳你还……” 他的声音被一道尖叫声打断,那小孩不知道是没力气了还是身体已经被冻僵了,松开了拽着芦苇杆的手。 他被河水冲得越来越远,齐月嘉还没回神,秦见已经抽出来自己的胳膊,直接跳进了河里。 齐月嘉下意识又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两秒后他握紧拳头,费力挤到人群前面,看到秦见已经浑身湿透。 那小孩的位置被水冲得越来越偏,渐渐往河中心靠拢,秦见也不得已往深处走,河水从小腿到膝盖,慢慢已经没过了腰部。 因为有人打头阵,所以岸上其他人也不再犹豫。 大家手拉手聚成一道人桥,桥的这头在岸上,桥的那头正在向秦见那边无限延伸。 姜若也在其中,她被前方的人拉着一步步往河里走,lolita精致的蕾丝裙边已经被混着泥沙的河水打湿。 齐月嘉的目光紧盯秦见的身影,他看到秦见在湍急冰冷的河水里浮浮沉沉,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秦见的衣服。 直到秦见拽住那小孩的衣服,带着他往岸边游的时候齐月嘉才回过神来,他直接穿上秦见那件衣服也走到岸边加入了人桥。 秦见抱着那个小孩到岸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泪汪汪看起来很快就要哭出来的齐月嘉,甚至还穿着他的衣服。 他把那小孩交给他自己的父母,看到有好心人帮忙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后转身离开去找齐月嘉了。 看到秦见向自己走来后齐月嘉抹了把脸,强行把眼泪憋回去后快速脱下自己身上秦见的衣服给他披上,随后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扇在秦见后背,也没用力,看不出来是撒气还是撒娇。 他说:“你明明会游泳,你骗我!” 秦见刚上岸就挨了一巴掌,但不疼,他最先注意到不是自己已经快被冻僵的四肢,而是齐月嘉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点哭腔。 他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 齐月嘉倒是嘴硬得很:“谁哭了,你才哭了。” “没哭吗?让我看看。”秦见回身,齐月嘉往左迈了一步,又站到他背后看不到的位置。 秦见又转,齐月嘉又躲。 几个回合下来秦见只看到了齐月嘉的肩膀,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行了,在这儿玩老鹰捉小鸡是不是不太合适?” 齐月嘉不语,低着头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人群外走。 路过杨谦的时候他说:“照片回去给你。” 杨谦还在他们刚才拍照的地方,他沉默地看着两人走远,几秒后姜若瑟缩着向他走过来,“操”了一声说:“好冷啊!我要回家!” 秦见听到了她这句话,有样学样:“好冷啊,我要回家。” 话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齐月嘉脚步一顿,这才回头看向他。 秦见看到他微微发红的眼眶,戏谑道:“这么担心我?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齐月嘉紧紧抱住了他。 秦见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两秒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推开齐月嘉:“我身上都是水,你别……” 齐月嘉又抱了上来,带着鼻音说:“你要是被冲走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小声啜泣。 秦见抬起手想抱住他,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推开了齐月嘉。 他想用袖子给齐月嘉擦擦眼泪,然后就听到齐月嘉哽咽着说出刚才没说出口的那句话的后半句:“……我的甜甜圈布朗尼怎么办?” “………………” 秦见原本抬起要为他擦泪的手慢慢紧握成拳,用力到发抖。 他怒极反笑,一点点松开手,放下胳膊后咬牙切齿地说:“……齐月嘉,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揍你你知道吗?” 齐月嘉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理直气壮道:“打人违法!” 说完他就转身朝秦见停车的地方走去。 秦见看着他低着头闷头走路的背影,特别想跑到他前面伸脚绊他一下让他摔个脸着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会看气氛的人?! 而他居然还喜欢这种人?! 一阵风吹来,秦见冷得打了个寒战。 他怨气冲天地跟上齐月嘉,裹紧身上也已经有些湿了的大衣,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此刻齐月嘉心绪有些复杂。 对于他刚刚不受控制抱住秦见的事,他有些后悔,所以临时补上了那句据说让秦见听了之后很想揍他的话。 但坦白说,在秦见说不会游泳还下河救人的时候他是真的很担心秦见如果出事会怎么办。 作为他此生截至目前的唯一一次恋爱的对象,他不想亲眼看着秦见离开,哪怕那次恋爱已经是过去式。 好在秦见说不会游泳只是吓唬他。 不得不说,很成功,齐月嘉确实被吓得不轻。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齐月嘉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一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对秦见还有感情,不然不至于这么担心。 而秦见看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因为以前的事讨厌他。 既然都还喜欢,那不如再来一次。 小时候父母离异,齐月嘉住进原本不太熟悉的奶奶家。 后来奶奶去世,齐月嘉住进不常往来的姑姑家,并因此办了转学,离开原本熟悉的老师同学,有些冒昧地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再后来毕业工作,齐月嘉刚转正不久就辞职单干。 从小到大,他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在生活里是这样,感情上亦是如此。 齐月嘉转头看向还在向他走来的秦见,刚要开口和他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秦见掩住口鼻偏头咳嗽两声,朝他伸出手:“你真是狠心啊,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走,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闻言齐月嘉又连忙凑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冰得像铁栏杆。 齐月嘉捧住秦见的手暖着,边往车那边走边毫不见外地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锁。 他顿了顿,转头问:“你相信我的车技吗?” 秦见微微皱眉:“你有那玩意儿?” “……”齐月嘉有些心虚,“我是大学毕业之后考的驾照,都是一把过!但是,我后来把攒的钱都拿来买房了,所以一直没碰过车。” 秦见二话不说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钥匙。 他这个情况回去最多感冒一场,但让齐月嘉开车的话,他可能连感冒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对于秦见明晃晃的不信任齐月嘉没说什么,他确实已经把学的东西都还给教练了。他只是耸耸肩,从车头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上车后齐月嘉系好安全带,抬头在车内后视镜看到后座有东西,他回头,看到放在后座的甜甜圈和布朗尼,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蛋挞。 他转头看向秦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复合的事。 晚一点也没关系,五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一会儿。 但秦见显然理解错了他的欲言又止,开口时语气有些不耐,像是对他不久前那句话还有怨气:“吃吧,带来就是给你吃的,真是祖宗。” 他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小,但齐月嘉还是听见了。 他眨了眨眼,道:“所以这些东西是贡品?” “……”秦见踩下刹车,道,“给我下去。” 第22章 果汁 齐月嘉嘿嘿一笑,解开安全带去够后座的甜甜圈。 拿到甜甜圈后他又坐回去系上了安全带,道:“不下。” “……”秦见无语,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走。 齐月嘉拿出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盯着窗外沉默起来。 因为四肢还是有些僵硬,所以秦见开得很慢。 第23章 在齐月嘉吃完一个甜甜圈的时间里秦见打了不下五个喷嚏,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要不你在前面停下车,换我来开吧。” 这次秦见真情实意:“我还不想死。” “你要相信我啊。”齐月嘉道,“大不了我也开慢一点,当年我考驾照一把过,驾校里的教练都说我有天赋呢。” 秦见不说话,沉默地开着车。 见说不通齐月嘉也放弃了,他坐在座位上盯着窗外,等红灯车停下来的时候又解开安全带从后座够了个蛋挞。 秦见这才开口:“敢把渣掉我车上我就把你做成蛋挞。” “……”齐月嘉闭上了要咬蛋挞的嘴,小声嘟囔道,“别这么记仇嘛,我不就说了一句……” “闭嘴。” 齐月嘉不说话了,一手接在蛋挞下面慢慢咬上蛋挞边,渣都掉在了他手心里。 但秦见就是看他不顺眼:“我讨厌有人在我车上吃东西,尤其姓齐的人。” “……”齐月嘉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扫射好无赖。” 秦见没理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走。 齐月嘉无视他的话,继续吃蛋挞。 又一个红灯,齐月嘉再次解开了安全带。 秦见道:“你干脆把所有东西都拿到前面来,非要等红灯的时候才能吃,你不馋吗?” “……我倒也没那么馋。”齐月嘉转身要拿后座的东西,但在他的视线扫过秦见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状态不太对。 于是原本要够蛋挞的手中途拐了个弯,齐月嘉的掌心贴在了秦见的侧颈。 秦见往左偏了一下,皱着眉说:“干什么?” “你身上好烫,你是不是烧起来了?”齐月嘉又去摸他,秦见躲无可躲,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脖子和额头上摸来摸去。 秦见只庆幸现在还在等红灯,不然齐月嘉这么肆无忌惮,他们非得出个车祸不可。 他有些不耐地叹了口气:“你摸够没有?绿灯了。” 齐月嘉这才收回手,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说:“你不用送我回家了,我跟着你回你家。” 秦见踩下油门跟上前车,道:“这里到我家会经过水中月公园。” 齐月嘉闻言愣了一下,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我让你上我车只是为了把你丢进湖里喂鱼,谁说我要送你回家了?” “……” 齐月嘉还以为秦见要煽情了,他已经做好调动情绪的准备了,结果这个人居然要把他丢去湖里喂鱼! 他看着窗外,道:“你讨厌死了,不会说话就别说。” 秦见嗯哼一声,果真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就算是红灯齐月嘉也没再吃东西了,他靠在座椅上,时不时用余光看一下秦见。 他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秦见说话的时候嫌他说话不好听让他闭嘴,但秦见要真闭嘴不说话了他又担心秦见是不是烧晕过去了。 两秒后齐月嘉还是小声说了句:“……你还是说话吧。” 秦见依旧不语,但在绿灯亮起时前行的车辆证明他还醒着。 齐月嘉转头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但没有要晕过去的迹象。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秦见原本湿得滴水的头发已经干了些,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由内而外地全部湿透,湿衣服穿在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有多不舒服。 齐月嘉悄悄将胳膊伸过去摸上秦见的大腿,一片湿冷。 秦见目视前方开着车,道:“大哥,别趁机耍流氓。” 齐月嘉收回手看向车窗外,问:“这儿离你家还有多远?” “前面左拐就到了。”秦见回答完没再说别的。 齐月嘉也没再开口。 生病发烧的时候本来注意力就不容易集中,这种时候还一直打扰秦见的话,在家门口出车祸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在前面的路口左拐后秦见又往前开了两三百米,最后驶入了一家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秦见推开车门,地下车库一阵阴冷的风袭来,刚刚在车上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热度就这样消散,他不自觉开始有些发抖。 下一秒秦见身上被人披了件棉袄,还带着暖呼呼的温度。 齐月嘉把自己的衣服给秦见裹上,说:“见义勇为这么有勇气的事,我觉得应该有人给你颁个奖才对,下一届感动中国肯定有你。” 秦见无语得说不出话来。 他把身上的衣服拿下来还给齐月嘉:“你自己穿。” “干嘛,嫌弃我?”齐月嘉把衣服又推回去,“等出去就暖和了,出去你再给我。” “不是。”秦见说,“你衣服太小了,童装似的。” “……”齐月嘉一把抢回自己的衣服穿上,“冻死活该!”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秦见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头上像是在冒火。 下一秒秦见看到头顶冒火的某月亮脚步一顿,转过身面色不虞地向他走来,二话不说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们是回齐月嘉家。 外面太阳很好,相比停车场,外面确实更暖和一点。 虽然外面人不少,但秦见还是见毫不见外地靠着齐月嘉走,并肆无忌惮地靠在齐月嘉身上,把自身一半的重量都交给了对方。 齐月嘉被压弯了脊梁,刚要说你不会自己走路吗靠我身上干嘛的时候,想到秦见现在情况特殊,靠他身上或许也是身不由己。 好吧,忍了! 秦见试探着将更多重量压到对方身上,等两人到楼上的时候齐月嘉已经几乎要把秦见背在身上了。 齐月嘉看了眼门上的密码锁,刚要问密码是多少的时候身上一轻,秦见自己站在原地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说:“进去吧。” “……”齐月嘉有些怔愣地看着他,“你能自己走?” 秦见已经走进了屋内,闻言他思考两秒:“我好像也没说过我走不了了吧?” “…………”齐月嘉脸上的怔愣慢慢消失,握拳瞪着秦见。 秦见耸耸肩,转身走进去,说:“进来记得关门。” 本着来都来了都想法,齐月嘉沉默地走进屋里关好了门。 他换好秦见刚给他拿出来的一双拖鞋,刚走出玄关到客厅就看到秦见进了卧室,他道:“随便坐,我先去洗个澡。” 秦见并没关卧室门,齐月嘉站在门边看着他找衣服。 找好衣服后秦见看了他一眼,问:“要看我洗澡?” “……”齐月嘉震惊,“……谁要看你洗澡了,我就是参观一下!” “怎么还不好意思?以前你看的还少吗。”顿了顿,秦见又重复了一遍“参观”一词,又问,“我家是动物园?” 齐月嘉不语,转身离开。 转身前他扫了一眼秦见的卧室,和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他坐到沙发上后又扫了眼客厅,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 齐月嘉收回视线,想到他还没和秦见说复合的事。 卧室门刚才已经被关上,秦见似乎对他不太放心。 因为这种熟悉感,齐月嘉开始不见外起来。 他拿去茶几上拿起一只水杯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无所谓地想反正这杯子他之前已经用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 齐月嘉端着杯子走到阳台边上晒太阳,他以前最喜欢的就是秦见家的这个阳台,因为这里阳光总是很好,他喜欢在没事的时候来这里晒着太阳睡下午觉。 每次被秦见看到秦见都会说他懒,但又不止一次和他一次在这里浪费时间,两个人就这样亲密无间地抱着一起睡午觉。 想到这里齐月嘉又不自觉看向阳台角落的懒人沙发,但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不是两人一起在上面聊天晒太阳的画面,而是……他的双腿环着秦见的腰,双手无力地攥紧身下的沙发。 身下的懒人沙发已经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的液体洇湿了一小块,原本被齐月嘉挡了大半,但在他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攀上秦见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秦见身上之后那片水渍完整地显露出来。 因为这个沙发支撑力不够,那次之后齐月嘉腰酸背痛好几天,他们再也没有在这里做过。 齐月嘉微红着脸移开视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在这里无所事事半个小时后,卧室紧闭的门终于开了。 齐月嘉偏头看过去,看到秦见穿着睡衣出来。 他在客厅左右张望了下,下一秒阳台门被打开,齐月嘉站在门边说:“你洗好啦……” 秦见看他几秒,嗯了一声。 他走到茶几旁边坐下,发现桌上的杯子不见了。 秦见下意识看向齐月嘉的方向,看到他失踪的那个杯子在齐月嘉身后的阳台上的小圆桌上。 他没说话,起身去厨房重新拿杯子。 齐月嘉暗道不好。 秦见明显比刚才更没精神了,别是温度又升高了。 这样想着齐月嘉也跟着他走进厨房,秦见拿到杯子转身要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堵在门口的齐月嘉。他问:“要干什么?” 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齐月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他身前,用手背又贴上秦见的额头。 感觉没有升高,但也确实没有往下降就是了。 他收回手问:“你家的药呢?” 秦见从他身边走过,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又起身走到玄关,打开壁柜拿出药箱。 齐月嘉愣了愣,没想到药箱还是在这里。 秦见在里面找到感冒药和退烧药,转身走向沙发那边,道:“拜托你帮忙把药箱放回去,谢谢。” “哦……哦,不客气。”下意识回了句不客气的齐月嘉把药箱盖好放回壁柜,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秦见,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秦见的电话。 他放下还没来得及吃的药,接起电话后听对方说话,随后道了声好,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第24章 秦见继续吃药,说:“待会儿我姐夫要来。” “……啊?”齐月嘉现在反应有些迟钝。 “我姐是这个月13号预产期,他来和我商量一下那天都要做些什么准备。”秦见把药片含在嘴里,就这热水将药吞下。 齐月嘉终于回神:“那个,我先走吧,我……” 他朝门边走去,在握住门把手的前一秒家门被敲响。 齐月嘉沉默着看了看猫眼,是易柏没错。 他后退两步,身后的秦见说:“不用,你……” “……我躲起来!”齐月嘉打断秦见的话。 “……”秦见看着他到处找地方躲,问,“你躲起来我们就成什么了?好好的搞得跟偷情……” 下一秒家门就被知道密码的易柏打开,秦见瞬间闭嘴咽下了后半句话,齐月嘉慌不择路,藏进了秦见刚才没关上门的卧室。 第23章 薄荷糖 因为时间来不及, 齐月嘉躲进卧室后甚至没关门。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地站在外面看不到的位置,听到易柏问:“你刚在和谁说话?” 秦见回答:“没谁,刚在和朋友发语音。” 很好, 没有把他抖出来。 然后齐月嘉才想到秦见刚刚那句“你躲起来我们就成什么了”,终于后知后觉他躲起来的这个行为有多莫名其妙。 像秦见说的那样, 跟偷情似的。 随后齐月嘉又听到易柏问:“药?你怎么了?” “有点感冒。”秦见将话题拉回正轨,“你都买了些什么?” 闻言易柏哦哦两声,随意寒暄两句让秦见好好吃药注意休息后开始和秦见说起了待产包里都应该放些什么东西。 齐月嘉不敢看外面, 只能偷偷地听。 等易柏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孕妇和婴儿需要的东西后, 他都站得腿麻了。他轻手轻脚走到秦见床边坐下, 这才听到刚才一直沉默的秦见开口说话:“你这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还来找我商量什么?” 易柏听起来有些紧张:“我第一次做爸爸很紧张, 没经验啊!” 秦见有些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你说得好像我就有经验一样, 我连孩子都没抱过。” 易柏又开始滔滔不绝:“你马上就抱得到了,我妈和我说抱孩子和抱猫抱狗没什么区别, 小时候我妈就是把我当狗养, 她……” 秦见沉默着不说话,终于在易柏说要把沿袭他妈的教育方式把他尚未出生的孩子也当狗养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打断:“我姐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易柏道,“她很同意呢!” “……” 这两口子。 齐月嘉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有些想笑,偷笑完突然注意到窗边的衣架上挂着条浅棕色的围巾,上面还有一个弯弯的月牙图案。 他慢慢起身走到旁边,小心翼翼将其从衣架上拿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到类似商标的东西。 这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 齐月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掉落的那件衣服,但用力过猛,手打到了衣架。 虽然衣架上的其它衣服缓冲了一下, 不疼,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齐月嘉的心瞬间吊了起来,不过外面客厅里易柏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话,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卧室的动静。 但秦见注意到了。 他看了眼大开的卧室门,思考着齐月嘉在里面做什么。 等易柏一堆话说完,中场休息的时候,秦见适时咳嗽两声,说:“要没什么事的话你先走吧,我想去睡会儿。” 闻言齐月嘉松了口气。 这样易柏应该很快就要走了吧。 但他没想到下一秒易柏说:“我扶你去卧室?” 他更没想到秦见会说:“好啊。” 齐月嘉连忙把围巾挂回衣架,来不及思考,又躲进了浴室,并轻轻将门虚掩。 秦见刚洗完澡出来不久,地上都是水,他差点一个脚滑摔倒。 他扶着满是湿气的墙面慢慢挪动到浴室深处,下一秒秦见和易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卧室,齐月嘉在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秦见并没有让易柏扶自己。 进来后秦见左右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齐月嘉。 他又看向浴室的方向,两秒后收回视线,坐到床上注意到了很明显刚被人动过的衣架。 他的目光停在那条月亮围巾上,沉默片刻后起身走到衣架前将其取下来,在易柏的注视下把那条围巾放进了衣柜。 易柏终于停下了把孩子当狗养的话题,问:“怎么收起来,现在天气还冷呢。” 秦见没回答,只道:“我真的很困了姐夫,你走吧,想说话你去找我姐啊。” 易柏闻言啊了一声:“你姐跟朋友出去逛街了,就是那个最近几年新开的金湖广场,她们几乎每周周末都……” 此刻秦见恨自己不能晕过去。 他听着易柏的絮叨,拿出手机给秦听发去一句辛苦了。 秦听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这种一紧张就会变唠叨的人太可怕了,秦听居然能和这种人谈恋爱结婚甚至生子,秦见打心眼儿里觉得佩服。 浴室里的齐月嘉状态也不太好。 因为以前他们经常在浴室……所以他现在哪里都不敢看,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拿下架子上的沐浴露开始钻研成分表。 嗯……看不懂。 齐月嘉把那瓶沐浴露轻轻放回去,又慢慢往墙边靠。 浴室里还残留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他靠在墙边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碰到什么东西或者不小心脚滑摔倒发出声音被发现。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他现在真的好像秦见的奸夫。 外面的易柏还在说着话,秦见依旧沉默。 两个人听易柏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多小时后,他突然哎呀一声:“快四点了,我要回去给你姐做饭了,我先走了。” “……” 秦见沉默两秒嗯了一声。 易柏又唠叨几句什么注意休息后就走了。 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后,秦见说:“出来吧。” 齐月嘉转了转有些发麻的脚腕,拉开浴室门出去。 他毫不见外地坐到了床上,弯腰捶了捶酸痛的小腿后,直起腰后扫了眼窗边那个衣架,发现上面那条围巾不见了。 齐月嘉没在意,说:“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刚站起来秦见就叹了口气,齐月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秦见说:“我姐待会儿逛完街一回家就有饭吃,我呢?” “……” 想吃饭就直说嘛,这么拐弯抹角的。 齐月嘉又坐回去,拿出手机说:“那我给你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秦见躺到床上,说:“不吃外卖。” “啊?”齐月嘉说,“那难道让我……给你做饭?你……” 你不想活了吗。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秦见又摇摇头,道:“小区楼下有家面店……” 齐月嘉点点头,又从床上站起来:“那你要吃什么面?我去给你买。” “……那家店不好吃,别去。”秦见这才慢悠悠补上刚才没说出来的后半句,在齐月嘉不太友善的眼神里继续说,“但那家店附近有家粤菜馆,味道还不错。” 齐月嘉哦一声,等他继续点菜。 但秦见又不说了。 他忍无可忍:“然后呢?你要吃什么?” 秦见轻叹一声,说:“算了,不用去给我买饭了,反正你也不想照顾我,你直接回家吧,我少吃一顿也不会怎么样的。” “……” 齐月嘉走到床的另一边面对着秦见,他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扒着秦见的肩膀摇摇摇,气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想照顾你了?谁教你这样说话的!吃什么你快告诉我啊!” 秦见被晃来晃去,微微皱着眉说:“别摇了,要吐了。” 齐月嘉终于停下来,道:“快说你要吃什么!” 秦见思考着报了几个菜名,齐月嘉一一记在心里,随后直接朝卧室门边走:“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会儿。”顿了顿他想起什么,在从卧室出去以前又补充了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闻言秦见忍不住有些想笑:“灰太狼啊你?” “……” 齐月嘉沉默两秒没说话,转头朝他吐了吐舌头就离开了。 走出小区门后齐月嘉按秦见说的路线左转,走了一两百米后他看到了那个据秦见说不好吃的面馆。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齐月嘉到了那家粤菜馆。 点好菜后齐月嘉坐到店里的空位上,拿出手机问秦见点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秦见没回。 想着他估计是在睡觉,齐月嘉也没在意,收起手机抬头,刚好看到另一个服务员端着一份肠粉在他身前路过。 他的视线不自觉黏在那份肠粉上,片刻后齐月嘉还是找到他刚刚点菜的那个服务员,和对方说再加一份肠粉。 第25章 等齐月嘉提着一大堆吃的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他加快脚步赶回秦见家里,站到秦见家门口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忘了问家门密码。 和这扇门大眼瞪小眼一分钟,齐月嘉试探着伸手按下以前的密码,门开了。 他愣了愣,两秒走进屋里关好门。 秦见正在睡觉,齐月嘉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他几秒,随后蹲下来趴在床上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没反应。 他扶着秦见的胳膊轻轻摇了摇:“醒醒,吃饭了。” 秦见依旧没反应。 齐月嘉停下手上的动作,双手托着脸无言盯着秦见看。 虽然秦见平时总是看着脾气很坏的样子,但他却很神奇地没有起床气,哪怕是刚睡着就被叫醒也不会生气。 齐月嘉不行,他睡不好就会不高兴。 但他也只是闷闷不乐,偶尔呛秦见两句而已,所以秦见并没把他小小的起床气当回事,有时甚至会贱兮兮地故意让他起来重睡,完全不懂就算是小小的起床气也值得被尊重。 但齐月嘉又确实发不了大火,秦见叫他起来几乎都是要带他出去吃饭或者刚做好了什么东西让他趁热吃一口。毕竟他作息一团乱,让他安安稳稳睡到自然醒的话可能都得第二天了。 可打扰别人睡觉还是很该死啊! 于是齐月嘉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像以前秦见对他那样试图报复回去。几秒后秦见皱了皱眉,直接翻了个身。 “……”齐月嘉有些不忿地起身爬上床,他跪在床沿上,一只手撑在被子上另一只手又去前面捏秦见的鼻子。 但秦见不知道为什么非这种时候翻身,这一下直接拽走齐月嘉手下按着的被子,又好死不死秦见现在是平躺的姿势,两个人就这样像俗套的偶像剧剧情一样嘴对嘴亲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间齐月嘉立马弹射起步,属于是再快一点就可以飞上天的速度。他面对着窗户背对着秦见狂擦自己的嘴唇,在心里哀嚎他不干净了,嚎到一半才想起来他和秦见早就亲过了。 在他起飞后下一秒,秦见沉默地睁开眼睛。 他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无声地盯着还在擦嘴的齐月嘉的背影,看着他捂脸无声尖叫,最后垂着头无助地蹲在地上,头顶仿佛又出现了一朵电闪雷鸣的小乌云。 看齐月嘉独自崩溃良久后秦见才幽幽开口:“你怎么了?” “……” 齐月嘉的背影很明显僵住了。 两秒后他哈哈一笑,“没、没怎么,我叫你吃饭。” 秦见哦一声:“饭呢?” “饭在……饭在餐桌上。”齐月嘉说,“我给你拿进来?” “不用,我出去吃。”说着秦见掀开被子要下床,随后又明知故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我哪有不敢看你?”齐月嘉背对着秦见,硬着头皮指了指面前的窗户,胡言乱语道,“玻璃上能看到。” 但其实现在外面还没黑,玻璃根本映不出人影。 两秒后秦见语气含笑地嗯一声,出去了。 齐月嘉摸摸有些发烫的脸,秦见肯定知道他们刚才亲了一下的事,或许拽被子翻身就是秦见故意的。 这个狗!!! 齐月嘉在心里大骂秦见是狗,骂骂咧咧地也出去了。 他一定要扳回一局! 于是在秦见刚打开一份煲仔饭,拿起筷子准备吃的时候,齐月嘉一把按住他的手,说:“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秦见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虽然齐月嘉现在站着秦见坐着,但他的气势还是慢慢弱了下来,有些不解地小声问:“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事?” 秦见收回视线,夹起一块蜜汁叉烧送到齐月嘉嘴边。 见状齐月嘉愣了愣,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就着秦见的筷子吃下了那块叉烧。 他原本以为这是要他边吃边说的意思,刚坐到秦见对面拿起筷子秦见就说:“别说了,多吃点东西把嘴堵住。” “……” 齐月嘉一把放下筷子,“真的很重要!” 秦见不以为意,也夹起一块叉烧。 齐月嘉不管他想不想听,直白地说:“要不我们复合吧?” 那块叉烧又掉回了盘子里。 秦见还保持着夹菜的动作抬眼看向他:“……你认真的?” 齐月嘉重重点了下头:“认真的。” “……”秦见又不说话了,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这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齐月嘉真的听了他的话没说的话,那他后面不知道会后悔多长时间。 虽然说得轻松,但其实齐月嘉很紧张。 他的心跳在不久前和秦见意外亲了开始就变得很快,一直没慢下来过,在他刚刚说出复合一词后速度更是空前绝后。 藏在桌下的手紧紧绞着袖口的布料,齐月嘉现在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一如当年秦见向他表白的那晚。 或许当初,秦见也是这种心情。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相对无言。 秦见迟迟不回答,齐月嘉感觉自己的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刚刚吃下去的那块秦见喂的叉烧在里面撞来撞去,让他莫名感到有些反胃。 在他忍不住干呕以前,秦见终于开口:“你还喜欢我?” 齐月嘉垂眼看着桌上的东西,点点头,轻声反问:“你呢?” “……”秦见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没有回答。 齐月嘉知道让他回答这种问题有些困难,所以也没执着要个答案。刚刚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反胃感已经消失,他低着头抚平刚被自己揉皱的袖口,道:“我知道有点突然,但是……” “……我也是。” 他的话被秦见打断。 齐月嘉有些怔愣地抬头,秦见像他刚才一样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两秒后又低声说了句:“我也还……喜欢你。” “但是,”秦见继续说,“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能……” 他的话说到这里停了,也不知道是在斟酌用词还是有些不忍心说出下面的话。 齐月嘉只当秦见是拒绝了,他低着头,手指又开始不自觉绞着衣摆,两秒后小声说:“知道了,我待会儿就走。” 说完他拿出给自己点的那份肠粉,还没来得及吃秦见就说:“你知道什么了?我的意思是说,现在不行。” 闻言齐月嘉抬起头,秦见看到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么点事你至于哭吗?” “我没哭。”齐月嘉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肠粉送进嘴里,等咽下去之后才说,“那就是,过段时间可以?” 秦见嗯一声。 齐月嘉不说话了,安静地吃东西。 人都是会变的,五年前是一个样子,五年后又是另一个样子。 从当初他们在火锅店碰见到现在,一共也就过去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在重新取得联系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没有机会去重新了解对方。 五年前齐月嘉刚毕业,是个头脑一热什么都可能会做出来的年纪。那时他倔犟到有些冥顽不灵,也不会考虑一句话自己说出去会产生什么后果,做出某个选择的原因只会是当下的齐月嘉想这么做。 ——分手亦是如此。 那时候他很羞于和人提起自己的家庭,他怕被可怜,所以除了从小就一起玩的严寻以外,再没人了解他是怎么被推来推去地长大的。 人们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齐月嘉也不例外。 所以他从来都不会在秦见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秦见也没问过,毕竟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后来齐勉赌博欠债,催债的电话打到齐月嘉这里时他也不肯告诉秦见,哪怕秦见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不管他怎么追问齐月嘉也还是执拗地不肯和他说。 秦见知道自己肯定问不出来了,所以直接去找了严寻。 他很无赖地对恋人最好的朋友用了平常工作时会用的套话的手段,从严寻的讲述中窥见了齐月嘉漂泊无依的童年。 所以虽然很生气齐月嘉什么都不和他说,但他还是舍不得说重话。他尽量冷静地说让齐月嘉不要给钱,赶紧报警。 而齐月嘉生气的点在于秦见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去问别人有关他以前的事,他还没做好准备让秦见知道。 所以他们吵了一架,冷战几天之后齐月嘉主动提出分手。 他们刚分手不久后的那个冬天,有些讨债的已经找到了齐月嘉家里。虽然那些人并没搞什么父债子偿那一套,发现他不是齐勉本人后很快就离开了,但齐月嘉还是搬了家。 因为不想麻烦别人,所以他一直自己忙前忙后。 紧绷太长时间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再加上那两天一个人搬家很累,所以在新家住下来的当天晚上齐月嘉就病了。 那晚夜空有零星几个雪花飘下,他发烧烧得浑身无力,吃完药在床上等药效发作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是我错了。 之后他就陷入想找秦见认错但又低不下头的困境,一直想着过两天再说过两天再说,结果一晃眼就过去了五年。 “所以是要重新开始吗?”齐月嘉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重新了解对方,然后再重新……表白在一起?” 秦见看着他,两秒后有些答非所问地说:“这些年你变了不少,我都快不认识了。” “……” 齐月嘉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点点头,“好。” 是的,这五年来他变了不少。 他已经到了当初和秦见认识时秦见的年纪,虽然没有像当时的秦见那样读万卷书,但齐月嘉这些年里行了万里路,他们分手的第二年他没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七天。 所以秦见那句“现在不行”的意思是,让齐月嘉多给他一点时间,他想要重新了解一下现在这个变了很多的齐月嘉。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东西。 齐月嘉边吃边在心里想着,等他们重新在一起之后他要告诉秦见这些年他都去了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都吃过什么好吃玩过哪些好玩的。 他想说很多话,他还要告诉秦见,这些年他其实很想他。 幸好来日方长,齐月嘉有的是时间慢慢和秦见说。 第26章 两人吃完饭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齐月嘉并没在秦见家留太久,很快就回了家。 路上齐月嘉看了眼日历,发现腊八节就在一周后。 过了腊八就是年,很快要过年了。 齐月嘉推开车门和司机说了声谢谢,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和陈先生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陈先生前两天说他女儿晕车,所以要求齐月嘉去他们家里拍。 因为他主动说了会加钱,所以齐月嘉没拒绝。 街边的一些店铺已经有了新年的迹象,齐月嘉双手插兜走过一家年末促销的服装店门前,视线在那扇玻璃门贴的窗花上停留了几秒,收回视线开始思考今年要不要也买几个窗花贴在家里。 按陈先生发来的地址找到他家之后,齐月嘉已经快累瘫了。 他所有设备都装在他身后背的包里,还从江星尧那边借了几个可能用得上的小道具,有些重。 齐月嘉提前说过他就一个人,没有助理什么的,陈先生当时很爽快地说拍照时他们两口子都听他的,然后又加了一倍的钱。 有钱不赚是笨蛋,所以齐月嘉欣然同意了。 但现在他后悔了,因为他发现他走反了。 历经千辛万苦齐月嘉终于找到了陈先生家的楼号,坐电梯上楼之后收到消息的陈先生就在电梯外等他。 对方见到他之后又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是陈闵。” 齐月嘉刚开口也要报出自己大名的时候,陈闵拉住他的胳膊带他往自己家里走:“快来快来,宁宁特别期待拍照。” “啊……哦。”齐月嘉被他带着到家里,看到宁宁坐在地毯上拿着一朵针织毛线花玩。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抬起头来,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 下一秒她被妈妈抱起来,齐月嘉换好一次性拖鞋走进来。 他沉默地和宁宁对视了一眼,对方朝他伸出手像是要让他抱。 就像一周前秦见说自己没抱过孩子一样,齐月嘉也没抱过。他有些慌乱地看向宁宁妈妈,对方把孩子递过来:“来,她喜欢你。” “呃……我们还是快点拍照吧!” 齐月嘉生硬地将话题拉入正规,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相机,正在纠结背包要不要放地上的时候陈闵说:“放沙发上就好。” 齐月嘉哦哦两声把背包放到了沙发上。 他根据陈闵夫妻俩的要求给宁宁拍了几张照片,陈闵拿着反光板边在一旁给宁宁打光,边忍不住歪头去看齐月嘉的镜头,好几次都把光打到了旁边用来构建场景的台灯上。 一组照片拍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宁宁妈妈带她去卧室换另一套衣服,齐月嘉和陈闵坐在一起看刚拍的照片。 齐月嘉让陈闵挑几张觉得最好的出来,但每一张陈闵都说好。 “……” 齐月嘉沉默两秒,刚才他们拍了不下二十张,要是之后的每一组都像这样每张都出的话那他修片得修到猴年马月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铃声就响起来。 齐月嘉拿出手机,看到是秦见的电话。 把相机交给陈闵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道:“不好意思,我先去接个电话。您挑个四五张出来就可以,和宁宁妈妈商量一下。”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问,“我可以去阳台吗?” 陈闵低着头看照片,闻言道:“当然可以,去吧去吧。” 齐月嘉走到阳台上,关好推拉门后他接起电话。 秦见说:“我姐要生了,我不能去你家了。” “……啊?”齐月嘉有些茫然。 起因是前两天他刷到了一条吃播视频,视频里那盆金汤肥牛他越看越馋,所以直接退出去给秦见发消息。 一如往常的“你好”开场白,然后是一句客套且虚假的[你可以教我做饭吗]。 秦见当即发来一个问号,直接问他又想吃什么了。 当时秦见答应在腊八节这天来他家给他做金汤肥牛,齐月嘉提前买好了需要用到的食材,但现在看来,估计是吃不上了。 茫然了一瞬后齐月嘉又感到有些遗憾,他道:“那好,等以后再说。”他顿了顿,又问,“那……那我需要去医院吗?” 电话对面响起一道喇叭声,随后秦见才说:“不用,我就和你说一声我去不了你家了,你今天不是有工作吗,你先忙吧。” 闻言齐月嘉转头看了眼屋内,陈闵夫妻俩坐在一起挑照片,两个人都面色凝重,好像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世纪难题一样。 因为宁宁很配合,陈闵夫妻俩也不是什么要求很严格的完美主义者,所以齐月嘉大概估计了一下,中午之前能拍完。 于是他道:“我还是也去看一下吧,好歹是……”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两秒后才说,“好歹是老顾客。” 其实他刚想说的是,好歹是你的姐姐。 此言一出秦见沉默了片刻,随后报出了医院的名字。 挂断电话后齐月嘉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屋里,问:“选好了吗?” 夫妻俩闻言都看向他,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没事,不急。”齐月嘉从他们手中拿过相机,“等几组照片都拍完之后再选也没关系的。” 这个世纪难题终于可以放一放,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为了防止陈闵夫妻俩再选择困难症,接下来几组照片齐月嘉尽量选了不同角度拍摄。期间宁宁抬手挡住了脸,齐月嘉捏着她的小手将其移开,接触到她的时候他惊了一下,小孩身上没骨头的吗? 最后齐月嘉预估的时间没错,他确实在中午之前结束了拍摄。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他拿出背包里的电脑,将相机内存卡插进去导出照片,将其全部打包发给了陈闵,要他们选几张照片。 对方十几分钟后才发来一句:[必须要选吗……] 齐月嘉打字回复:[主要是太多的话我修不过来……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其它照片就直接不要了,我已经把原片发给你了呀] 陈闵这才发来一个ok,又道:[等我们选一选,给我们点时间] 齐月嘉打出一句好的发了过去,这时出租车缓缓停住,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医院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后下了车,直接给秦见打了个电话。 铃响了十几秒后电话才接通,齐月嘉走进医院的伸缩门,说:“我到医院门口了。” 秦见没有立刻回答,电话对面好像有很多人说话,除此之外还有婴儿的哭声。等这些的声音慢慢减小直至彻底安静下来后秦见才说:“我下去接你。” 齐月嘉道了声好:“那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秦见嗯了一声,两人的对话就此结束。 谁也没有主动挂断电话,齐月嘉进入大厅后就坐了下来。 他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秦见的脚步声,想到他们上一次这样通着电话不说话好像还是五年前,那时他们很喜欢打着电话睡觉。 在大厅里等了片刻,有人在齐月嘉身边坐下。 齐月嘉转头,看到是秦见。 秦见挂了电话,颇为嫌弃地看了眼齐月嘉怀里抱着的背包,说:“你去哪儿都带着它,不累吗?” “累。”齐月嘉如实回答,“我刚从客户家里出来就来这边了,来不及回家把它放下。” 秦见站起身来,道:“放我车上去。” 齐月嘉抬头看着他:“可是我好累,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说着他把背包双手托举起来。 秦见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但两秒后还是接过包,自顾自往外走去。 齐月嘉起身小跑两步跟上他,问:“我刚听你那边好像很吵的样子,还有小孩的哭声,是秦听姐生完了吗?” 秦见嗯一声:“女儿。” 听到是女儿齐月嘉想起什么,说:“我客户家那个女儿,她手没骨头似的特别软,我都不敢用力碰她,就像那个……果冻。” 闻言秦见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说:“像史莱姆。” 齐月嘉赞同道:“对对,史莱姆。” 虽然两人都没真正触碰过史莱姆,但却意外地很有共鸣。 齐月嘉跟着秦见走出医院大厅,朝停车场那边走去。 今天稍微有点风,齐月嘉的眼尾和鼻尖被风吹得泛红。他抬手揉了揉冰凉的脸,又问:“那是不是你们很多亲戚都来了?” “也没很多,就我姐几个朋友和我小姨一家……”说着秦见突然想起什么,脚步猛地一顿。他拉住齐月嘉的衣袖,拽着他回头往车那边走,道,“不行,你还是别去了,你去了肯定会打扰我姐休息的。” “啊?”齐月嘉都懵了,“不会的!我会很安静很安静!” “不行。”秦见依旧拒绝,“你忙了一上午肯定很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你不是想吃那个……你想吃什么来着?” 齐月嘉茫然地开口:“金汤肥牛……” “对,我去给你做。”秦见打开车锁,拉开副驾门让齐月嘉上车。 齐月嘉还在状况外,他看向秦见,不等他开口问到底时怎么了身后就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哥!” “……”秦见扶额。 完蛋。 齐月嘉回过头去,来人的脸看起来也很面熟。 他努力回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对方,对方看到他的瞬间也愣了愣,随后加快脚步走到秦见身边捶了他一下,小声道:“可以啊哥,攻略成功了?” 齐月嘉:? “……”秦见面无表情,“闭嘴。” 齐月嘉继续盯着他看,片刻后这张脸终于在脑海中对上号了。 是他生日那天,在零点整送来蛋糕的那个“外卖员”。 刚刚他管秦见叫哥? 齐月嘉大脑过载,所以那些礼物和刚刚好卡零点的时间,都是秦见特意的。 随后他又想起那个空的浅紫色礼盒,这段时间齐月嘉都忘记那个盒子了,一直没想起来问秦见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 李卓希并没在意这俩人之间微妙的不对劲,只道:“我妈刚在窗户看到你俩了,说你们磨磨蹭蹭的,让我下来叫你们赶紧上去。” 秦见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过,齐月嘉和李卓希对视一眼,收回视线也一声不吭地跟上秦见。 第27章 李卓希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 上楼后秦见推开病房门,齐月嘉站在他身后往里张望了一眼。 好多人,他有点想走了。 下一秒秦见转头对他说:“进来啊,站门外干嘛?” “……”齐月嘉硬着头皮进来,他身后的李卓希带上了门。 病房里的大家看到这个陌生人后安静了一瞬,齐月嘉尴尬地笑笑,抬起手试图和大家打招呼,但开口前有个人“哎呀”一声:“是你?” 齐月嘉转头,发现说这话的人是之前那个有些奇怪的老照相馆的老板,莫温。 “怎么,你们认识?”靠坐在病床上的秦听问道。 “见过一面,之前我不是和你说想把店送给一个来买胶卷的男的,就是他。”莫温说着指了指他。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莫温那边,齐月嘉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悄悄躲到了在场唯一熟悉的秦见身后。 早知道这么多人的话他肯定就不来了! 下一秒秦见手心朝上背过手来,掌心里是一颗薄荷糖。 齐月嘉盯着那块糖看了几秒,随后将其拿走,在秦见把手收回去以前一把握住。 秦见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把手抽出来。 齐月嘉拆开糖纸躲在秦见背后把那颗薄荷糖送进嘴里,沁人心脾的凉意从口腔中蔓延开,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的脸颊也开始慢慢降温。 他摩挲着秦见的手指,有些百无聊赖听着其他人的交谈。 片刻后病房门又被人打开,易柏拿着一堆单子走进来,在看到秦听的瞬间又忍不住嘴一撇,两行眼泪流下来。 大家都在打趣他一个当爸爸的怎么比刚出生的女儿还爱哭,齐月嘉有些不明所以,悄悄往前凑近秦见的耳朵,问:“他为什么哭?” 他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耳窝,秦见忍不住往旁边偏了偏头,说:“我姐在产房的时候他哭得比现在还凶。” 齐月嘉低低哦了一声,道:“你当初派你弟弟给我送礼物?” “……” 秦见不语,齐月嘉又问:“那个空盒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秦见道,“随便丢进去的。” “我不信。”齐月嘉小幅度地左右摇晃着他的手,语气间带了点威胁,“你快告诉我吧,再不告诉我我就走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小,尾音也拉得很长,再结合他摇手的动作,说是威胁,但秦见怎么看都像是撒娇。 他终于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装作不耐烦地说:“是条围巾。” 闻言齐月嘉愣了愣,想起前段时间在秦见卧室那个衣架上看到的那条围巾,问:“浅棕色的,有个月亮图案那条?” “不是。”否认完秦见又有些不悦地哼笑一声,“我说我那条围巾怎么不见了,果然是被你拿走了。” 突然被倒打一耙的齐月嘉:? 第24章 金汤肥牛 秦见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 齐月嘉还思考了一下,当时他确实是把围巾挂回衣架之后才躲进的浴室。 虽然后来那条围巾确实是不见了,但这和他没有关系啊! 齐月嘉眉头微蹙, 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老造谣我?”他边小声说着边戳了一下秦见的后腰,“我是动过你那条围巾没错, 但我走的时候你见我手上拿东西了?别污蔑我。” 秦见不为所动,依旧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藏衣服里带走了。” “……”齐月嘉不想理他了。 等他含在嘴里那颗薄荷糖吃完之后,他又悄悄戳了下秦见:“那个薄荷糖你还有没有?” 秦见从口袋里拿出来两三块都给了他, 齐月嘉接过那几块糖, 又小声问道:“我可以走吗?要不你掩护我走吧, 这里这么多人我都不认识, 我想回家。” 闻言秦见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还怕生, 跟小孩子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听到有人说:“看你俩,一直在这儿说悄悄话, 说什么呢?” 齐月嘉本来在垂着眼拆糖纸, 闻言他抬起头来,发现刚刚说话的是秦见小姨,而且大家的视线又停在了他们身上。 他有些不自在地笑笑,又偷偷戳了秦见一下,示意让他回答。 “没什么。”秦见道,“我刚和他说我有点饿了,问他要不要走来着。” 听到这话小姨忍不住笑了几下,道:“走吧走吧, 是到饭点了,你们两个一起走。你姐这边有我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秦见笑笑:“谢谢小姨。” 说完他转头看向齐月嘉, 用眼神问他要不要走。 齐月嘉小幅度点点头,随后看向小姨,也说:“谢谢小姨。” 对方见状忍不住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柔声道:“不客气。” 他也笑笑,转身跟着秦见出去了。 等电梯的时候,齐月嘉才终于将那颗薄荷糖送进嘴里。 秦见看着他把糖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随后双手插兜,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盯着电梯门两边那盆他不知道名字的绿植看。 齐月嘉嘴里含着糖,有些含糊地问:“这是什么?” 秦见这才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两盆绿植,说:“不知道。” 齐月嘉没有回答,几秒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打开百度打算用识图功能搜索一下的时候旁边的电梯门就开了。 他收起手机跟着秦见走进去,现在这个时间有很多要下楼去吃饭的医护人员或家属,电梯里人还挺多的。 电梯到一楼后齐月嘉从电梯里被人挤出来,他转头看了一眼,看到秦见从电梯深处费力地挤出来。 齐月嘉笑了一下,转身朝大门那边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想起什么,问道,“那你还去我家吗?那个金汤肥牛……” 秦见走在他侧后方,闻言嗯了一声:“去。” 齐月嘉的心情瞬间晴朗起来,转头看着他说:“食材什么的我都提前买好了,等回去之后我可以帮你洗菜!” 秦见没立刻回答,而是扒着他的肩膀让他走到一旁躲开了一个在乱跑的小孩,然后才说:“你不是说想学做饭吗,你做我看着。” “……”齐月嘉沉默几秒,“你说话不算话。” “我……”秦见的话刚起了个头一通电话就打进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你先走,我接个电话。” 齐月嘉刚要问是谁的时候秦见就说:“委托人的证人。” “……”齐月嘉哦一声。 刚走没两步秦见就又说:“等等。”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到秦见把车钥匙扔了过来:“车上等我。” 齐月嘉一把接住钥匙,看到秦见拿着手机走到了一旁。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在车上等了十几分钟后秦见才过来,他拉开驾驶位的门上车,发动引擎从停车位倒车出去,齐月嘉这才道:“你最近很忙吗?要不就别去我家了,那些食材我自己在家煮火锅吃也没事的。” 秦见打正方向盘,道:“没事,不忙,这个案子快结束了,后天开庭。” 听到这个时间齐月嘉眨了眨眼,问:“我能去旁听吗?” “不行。”秦见说,“未成年犯罪,不公开庭审。” “哦……”随后齐月嘉又问,“那我……我去接你下班?” 秦见看都没看他,哼笑一声说:“谢谢,但我目前还想活着。” “……”齐月嘉无话可说。 他们都不在一个频道上,齐月嘉的意思是等庭审结束他们可以一起去吃饭或者做点别的什么,结果秦见只想到了他略显生疏的车技。 于是齐月嘉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自己生闷气去了。 见他不吭声了,秦见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猜到了齐月嘉是在为什么生气,又道:“你想做什么今天就可以,不用非要等到那天。” 闻言齐月嘉这才盯着窗外闷闷地说:“真的吗?” “嗯。”秦见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齐月嘉又燃起了希望,终于转头看向他。 下一秒秦见补充后半句,“我好找借口一一拒绝你。” “…………” 齐月嘉沉默良久,语气冷漠道,“我要跳车了。” 闻言秦见忍俊不禁:“错了,我开玩笑的。” 齐月嘉小声嘟囔一句讨厌死了之后又看向了窗外,几秒后才有些别别扭扭地小声开口:“我想去看电影。” 秦见问:“什么电影?” 恰巧这时他们开到一个十字路口,路边商场大楼外的大屏幕上刚好是齐月嘉想看的那部电影的海报。 他看了眼前方还有半分钟的红灯,抬手指向窗外:“喏。” 秦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电影男主开着一辆小皮卡,他的脖子上还戴着一条装着白色粉末的玻璃瓶吊坠,此刻他正目视前方开着车。坐在副驾的女主身影虚化,无声盯着男主看。 下一秒绿灯亮起,秦见踩下油门,问:“吃完饭再来看好不好?” 齐月嘉瞬间被哄好了,转头看着他说:“好呀!” 秦见低低笑了两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齐月嘉哼一声,转头看着窗外,几秒后又说:“谢谢你啊。” 秦见没说话,安静地开着车。 到家之后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齐月嘉打开水龙头,变洗菜边说:“我别的不行,就是洗菜洗得干净。” 第28章 “不止。”秦见道,“气人也很行。” 齐月嘉哼哼一声:“和你比起来我还是略显逊色。”说完他抬起沾满了水的手,将水故意弹到秦见身上。 “……”秦见沉默着抹了把脸上的水,啧一声说,“你幼不幼稚?” 被说了之后齐月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洗菜。 洗完菜以后厨房里就没齐月嘉可以干的活了,他识趣地离开。 在医院里的时候陈闵夫妻俩已经选好照片发了过来,一共四组照片,一组选了五张,二十张。 齐月嘉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开始按陈闵发来的要求修图。 第一张照片刚修完,好几天没联系的江星尧打来电话。 齐月嘉下意识打开免提,他将手机放到一旁,问:“怎么了?” “我要找你拍照!”江星尧开门见山道,“这周六是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三周年纪念日,咱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将聘用你做我的宫廷摄影师!” 听到这话齐月嘉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复读道:“在一起三周年纪念日……”两秒后他才嗯了一声,“好,这周六我有空。” “不过,你现在在工作吗?”江星尧问,“我听到鼠标键盘声了。” “对,今天刚拍完的一单。”齐月嘉松开鼠标键盘,一手托腮一手端起手边那杯水喝了一口,盯着屏幕上被他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衣褶局部看了两秒,随即有些困顿地闭上了眼。 今天他早早就起了床,希望待会儿去看电影的时候不会睡着。 江星尧拉长尾音哦了一声,又问:“你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呀?我前两天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们一起去?” 听到这话齐月嘉瞬间精神了,刚要答应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好像有道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齐月嘉下意识转头,看到在厨房门边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秦见。 “……” 秦见沉默着举起手里的锅铲,像是在说“你不许答应他”。 “呃,那个……”齐月嘉看着秦见,莫名感到心虚。他说,“我、我下午要去看电影,我们要不等下次吧,明天?明天我肯定……” “看电影?”江星尧打断他,安静几秒后有些八卦地问,“和你前夫哥?你们复合了?什么时候的事?” “…………” 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哦不,他们其实还没复合。 严格来说,是去和暧昧对象看电影。 但齐月嘉没有解释二者区别在哪,只说:“那个,我先挂了。” 江星尧一连说了三句好:“我就不打扰你们旧情重燃了,等你们重新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齐月嘉转头又看向厨房的方向,秦见已经没有在看他了。 第25章 藤椒鱼 吃饭的时候齐月嘉不禁感叹, 有什么想吃的找秦见果然没错。 前两天他刚和秦见说他想吃金汤肥牛的时候,秦见还说他不会做。虽然当时可能是在骗人,但现在齐月嘉吃得真挺开心的, 一连吃了两碗大米饭。 饭后过了不久两人就出发去了电影院,路上齐月嘉买好了电影票。 到影院后秦见去取票, 齐月嘉直奔前台去买了大桶爆米花。 取完票回来的时候齐月嘉正瘫在按摩椅上吃爆米花,秦见走到他旁边看着他,忍不住有些好奇:“你还能吃呢?” 齐月嘉看了他一眼, 说:“这是另一个胃了。” “……” 说完齐月嘉把爆米花递过去:“你也吃。” “谢谢你啊, 但还是不用了, 我就一个胃。”秦见坐到旁边, 把票给了齐月嘉一张。 齐月嘉看了眼电影票, 道:“我听说这个电影很感人的, 我要是忍不住看哭了怎么办?” 秦见用下巴点了点他手上那桶爆米花:“眼泪凉拌爆米花。” “……”齐月嘉小声哼了一声,把票收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开始检票进场, 两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坐下来。 齐月嘉把座位中间的扶手拉起来, 往秦见那边靠了靠,把爆米花放到两人中间的位置,说:“你帮我分担一点,我吃不完了。” 闻言秦见扯了扯嘴角:“你另一个胃这么小?” 齐月嘉沉默着瞪他一下,拿起一个爆米花塞到他嘴里:“闭嘴吧你。” 几分钟后电影开始,影厅里暗了下来。 齐月嘉抱着那半桶爆米花,如他先前所料,看这类电影他根本就做不到不流泪。 他想用胳膊撑一下扶手装作托脸的样子好方便擦泪, 但电影开始前扶手就被他拉上去了,另一边是陌生人,他不好意思撑。 齐月嘉一秒八百个小动作, 每一个都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擦泪。 下一秒左边递来一包纸巾,齐月嘉有些挫败地呼出一口气,接过纸巾小声地说:“我只是眼睛里进东西了。” 秦见嗯一声,没说什么。 近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齐月嘉也用完了一包纸巾。 影厅里灯光大亮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半桶爆米花给了秦见拿着,低着头往外走。 等出去之后齐月嘉才转身对秦见说:“你以后可以不死吗?” “……”秦见看着他的红眼眶,嘴边的话转了好几个弯,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你许愿能不能许点实际的? “那你……最起码在我后面死。”齐月嘉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说,“然后你像那个男主一样,带着一点我的骨灰满世界去旅行。” 秦见微微皱起眉:“你说什……” “对了。”齐月嘉打断他,继续道,“前两年我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好多照片,你如果不急的话再跟我回趟家吧。” “……” 他们之间的话题就这样从电影跳到了旅游上,秦见轻叹一口气,将手里半桶爆米花还给齐月嘉,有些无奈,“行,去。” 再次回到齐月嘉家里后,秦见又看向沙发后的照片墙,发现上面只剩风景照,他第一次来时看到的那张乌漆嘛黑的照片已经不见了。 见他盯着照片看,齐月嘉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直白地承认:“那张是你几年前和我表白那晚我拍的。” 闻言秦见转头,看着他走进上楼楼梯下的小房间里,片刻后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出来了。 齐月嘉拉着秦见一起坐到沙发上,翻开相册,说:“这些照片我都没修过,什么滤镜都没加,都是原片直出的。” 相册第一张是一只小白猫,秦见认得,是音音。 齐月嘉继续往后翻,看着照片和他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比如这张日出的照片,他当时一夜未眠凌晨三点出去爬山,强撑着拍下这一张后就在山上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正午。 比如这张海上的照片,他跟着当地渔民出海,刚拍下这张照片就有一个大浪打过来,他没站稳掉进海里,报废了一台相机。 还有这张星空的照片,草原的照片,森林的,古建筑的…… 通过齐月嘉的描述,秦见努力想象着他缺席的那些日子。 每一张照片此刻都不再只是简单的照片,它们既是齐月嘉记忆的载体,也是秦见穿越回过去的媒介。 他看到了活生生的齐月嘉,困得在山上呼呼大睡的,刚从海里爬出来的,骑马被吓得趴在马背上起不来的,等等等等。 就算他不在,齐月嘉也依旧能活得很精彩。 但他不在的话谁来听齐月嘉说这些话呢。 等一本相册翻完天已经快黑了,齐月嘉看了眼时间,合上相册后很真诚地看着秦见,乖顺地问:“请问,你着急回家吗?” 秦见沉默几秒,直接说:“晚饭想吃什么?” 见他瞬间懂了自己的意思,齐月嘉很是欣慰。 他把相册放下,说:“我之前在海边吃的捞汁海鲜特别鲜,我刚才又想起来了。”顿了顿,他问,“这个好做吗?” 闻言秦见摇了摇头:“不难,但现在都这个点了,超市海鲜还新鲜吗?” “啊,也是……”齐月嘉陷入思考,随后站起来说,“我们先去看看吧,如果不新鲜的话我们再买别的。” 秦见抬头看他两秒,收回视线也站起来。 超市里确实没有什么新鲜的海鲜了,两人从生鲜区走过,齐月嘉指着鱼缸说:“买条鱼吧,回家做藤椒鱼也行。” 秦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今晚就是想吃水产是吧?” 齐月嘉肯定地点了点头,自己挑了一条最大的鱼。 和齐月嘉待在一起有一点特别好,不用为了吃什么而发愁。 回家之后秦见就开始做饭,齐月嘉继续修照片。 修陈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的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和秦见现在的关系是多么微妙。 明明没有能往外说的关系,今天秦见却给他做了两顿饭。 他突然又想到前段时间,他和秦见说他想吃番茄牛腩时秦见那句“你把我当厨师了?” 几秒后齐月嘉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给我做了两顿饭。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肯定尽全力帮你。” 秦见毫不客气,直接说:“给我二十万就行。” “……”齐月嘉震惊,“一顿饭十万块钱!” “时间就是金钱,我可陪了你一下午。”说完秦见又道,“过来,把鱼端出去。” 齐月嘉低低哦了一声,把鱼端出去后又走到厨房门边,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莫名其妙地说:“对不起。” 闻言秦见疑惑地回过头看他。 齐月嘉低着头拧着自己的衣摆,继续说:“我没有用完就丢,我也不是在利用你,更没有把你当厨师,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等以后我学会做饭了我肯定也会像这样给你做饭吃的。” 第29章 秦见沉默良久,有些敷衍地说了一句:“那我好期待啊。” 齐月嘉知道他在揶揄自己,但也没说什么,片刻后又道:“所以你以后不要再那样说了,我不喜欢。” “……”秦见又静默几秒,随后道了声好,也说,“对不起。” “没关系!”齐月嘉抬起头来,笑着说,“那我继续去工作了,有需要就叫我哦。” 秦见嗯了一声,齐月嘉又回去继续修图了。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厨房门口,再次深刻地明白了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齐月嘉。 这些年来齐月嘉变了,但又没变。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有话直说,只记吃不记仇。 想到这里秦见无声笑了笑。 好在他很会做饭。 吃完饭后秦见就走了,齐月嘉依旧看着他上了电梯。 第二天上午时江星尧打来电话,要约齐月嘉去他说的那家餐厅吃饭,顺便说一下周六时他和他男朋友的照片怎么拍。 于是齐月嘉欣然赴约。 然后他很快就后悔了。 但不是后悔来吃饭,而是后悔同意帮江星尧拍照。 作为同行,齐月嘉完全没想到江星尧的要求也这么抽象,什么要那种一看就很熟悉对方很老夫老妻但又不失甜蜜的氛围感,同时还要拍出那种他们非彼此不可的宿命感之类的。 齐月嘉心累地叹口气。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单主,有些跟那些要五彩斑斓的黑和五光十色的白的甲方一样难搞。 江星尧对他很有信心:“我相信你可以的!” 齐月嘉叉起几根意面卷在叉子上,说:“你先别相信我,你先保证我如果拍不出来你想要的感觉的话,我们的友谊不会破裂。” 江星尧竖起四根手指:“我保证,我会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 齐月嘉看他几秒,最后点点头:“那我试试吧。” 因为他提前和秦见说了他和江星尧要出来吃饭的事,所以当这顿饭结束后齐月嘉还和秦见发了条消息。 就像以前报备那样。 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等到回复,齐月嘉半躺在沙发上,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的时候想到秦见说过,他手上这个案子明天开庭,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在做最后的筹备,没时间回消息也正常。 恰巧这时收到秦见的回复,他确实在为明天的庭审做准备。 齐月嘉问了一嘴哪个法院,秦见告诉他之后他去那个法院官网看了一眼。 秦见负责的那个案子不公开庭审,但隔壁的法庭可以旁听,开庭时间还和秦见那个案子差不多。 齐月嘉点下预约旁听键,截图给秦见发了过去。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齐月嘉很直白地打字说:[我之前说了要去接你下班的,我决不食言!] 点击发送后他又发去一个小猫叉腰的表情包。 秦见没有立刻回复,半小时后才发来一个简单的“好”。 第26章 雪顶拿铁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齐月嘉到了法院。 他要旁听的是起离婚诉讼案,在开庭以前齐月嘉还在法院和秦见见了一面。 秦见一身正装,手里还拿着待会儿庭审要用到的文件。工作时的他气质说不上不苟言笑, 但也确实是比平时要严肃冷淡很多。 虽然碰了面但他们并没有说话,对视的瞬间秦见朝齐月嘉略微一点头, 当做是打招呼。他身边的人小声问:“秦律,你们认识?” 齐月嘉听到秦见简洁地回答:“朋友。”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目送秦见他们几个走远,等坐到法庭的旁听席上后齐月嘉才拿出手机, 给秦见发消息:[你还给我装起来了?] 不久前还严肃高冷的某人发来一个:[呵呵] 很快就要开庭了, 齐月嘉打字继续说:[要开始了, 你那边应该也快了吧?] 秦见发来一句:[快了, 还有十分钟] 齐月嘉回复了一个“好”, 又发去一个小狗挥手绢告别的表情包后便收起了手机。 他旁边的几个人看起来都是法学生, 都带着本子和笔来的。 原本齐月嘉担心自己听到一半觉得无聊听不下去,毕竟他不是法学专业, 所以他带了电脑, 打算等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好修修照片给自己找点事做。 但这个案子…… 齐月嘉越听越入迷,到最后连电脑都没拿出来。 被告男,原告女,俩人是夫妻关系。 被告拿原告的钱在外面养情人,后来原告的公司出了一点小差错亏了点钱,被告就开始在情人那边卖惨说自己家破产了没钱花。 情人不知道他已婚,一听这话心疼至极,给他打了五十万。 后来就是原告发现这笔来源不明的钱, 找人去查了一下,得知了被告外面还有人,然后她找上门把这一切全部都告诉了情人, 情人发现自己被骗了很生气,于是俩人决定一起告了这个男的。 齐月嘉开始后悔没带点瓜子来了。 等庭审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秦见那边还在审。 齐月嘉打出一句“我在法院旁边那家咖啡馆等你”发了过去,随后收起手机朝电梯那边走去。 这家咖啡馆刚开业不久,门前还立着开业大吉的牌子。 齐月嘉推开门走进去,门上的风铃应声响起。 店里人不多,轻柔的纯音乐搭配咖啡和甜品的香气,冲散了刚才在走路时沾在身上的寒意。 齐月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员拿着一份菜单走过来,温和地问他需要点些什么。 他拿着菜单看了几秒,点了杯雪顶拿铁和一份豆乳蛋糕。 秦见那份等他来了再自己点,现在点了的话,可能等不到他来,齐月嘉就已经替他消灭干净了。 齐月嘉这才把电脑打开。 他把u盘插好,继续修照片。 陈闵给他的最后期限到明天,他必须要在后天之前把这些照片全部修完。不过他已经修完了一大半了,速度快的话今晚就能把照片给陈闵。 齐月嘉边工作边吃咖啡上的奶油雪顶,等这杯拿铁喝完他才收到秦见的消息,他那边也结束了,但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看到这条消息齐月嘉撇撇嘴,端起杯子起身去前台续杯。 等咖啡的时候他继续给秦见发消息:[已经第二杯咖啡了,如果我今晚睡不着了的话,那都是你害的] 秦见回消息很快:[睡不着就去找个夜班兼职做做] “……”齐月嘉怒而发语音,“你等着秦见,我要是失眠了,我肯定也不让你好好睡觉!我要给你打电话,带着手机去ktv唱歌!” 片刻后秦见发来一句“可以”。 齐月嘉看着这俩字都愣住了。 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明明他那番话很无理取闹。 “您好,您的雪顶拿铁。”咖啡师将那杯雪顶拿铁推过来,闻言齐月嘉回过神来,说了声谢谢后端起杯子回到座位上。 等这杯拿铁也见底的时候秦见才姗姗来迟。 齐月嘉在认真工作,突然注意到对面坐下个人,抬头就看到秦见在偷吃他还没来得及吃的豆乳蛋糕。 他连忙道:“这是我的,你给我放下!” 秦见已经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闻言哦了一声:“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给我点的。可怜我忙了这么久,连块蛋糕都吃不上” “……” 齐月嘉真的很想问,他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说话的。 看着秦见这副失落的样子齐月嘉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算了,你吃吧,你再给我重新点一份。” 秦见闻言又拿起叉子,道:“嫌弃我?” 齐月嘉点点头,下一秒又摇摇头:“这么多人呢……” 秦见了然地哦一声,放下叉子,又说:“那就是等人少了就可以和我吃同一份蛋糕的意思?” “那……倒也不是。”齐月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和别人吃同一份的话,我就吃得少了。” “……” 哦,不是嫌不嫌弃的问题,是齐月嘉根本不想跟人分享食物。 秦见真的很想问,他到底为什么满脑子只有吃的? 恰巧这时服务员又走了过来,秦见点了杯美式,随后帮齐月嘉重新要了份豆乳蛋糕。 齐月嘉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说:“我再要一杯雪顶拿铁。” 服务员一一记下,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转身离开。 秦见看了眼齐月嘉,问:“第几杯了?” “第三杯。”齐月嘉道,“这个奶油很好吃。” 秦见忍俊不禁:“为了点儿奶油喝三杯咖啡,你今晚真不睡了?” “不睡了,我今晚自己去ktv唱歌。”齐月嘉抬头和他对视,“我今晚要唱死了都要爱,希望你能喜欢。” 秦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这么说,我是你唯一的听众?” “……”齐月嘉此刻莫名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眼收回视线后才道,“那不然呢?除了你我还敢打扰谁休息?” 秦见没说话,但齐月嘉能感觉到秦见在盯着他看。 暧昧在静默中发酵,齐月嘉努力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片刻后开口转移话题:“我旁听的那个案子特别有意思,一个男的……” 这时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蛋糕和咖啡过来了,齐月嘉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 第30章 等服务员走了之后他才继续说,将案子大概和秦见讲了一遍。 秦见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有点狗血。” 齐月嘉赞同道:“我也觉得。”顿了顿,他又问,“那你那边的案子呢,你只说是未成年犯罪,犯了什么罪?” 秦见喝了口咖啡,才说:“16岁少男奸杀7岁女童。这小女孩是他姑姑的小女儿。” “……” 齐月嘉沉默的时长是秦见的五倍。 良久后他才问,“那……那判决结果呢?” “十八年有期徒刑。本来还有赔偿的,但我的委托人被凶手的爸妈和她自己的爸妈说服了,所以没要钱。” 齐月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问:“为什么?那明明……” “因为我的委托人的父母很重男轻女,她敢把弟弟一家告上法庭已经很有勇气了。”秦见放下咖啡杯,继续说,“而且这个十八年还是我废了好大功夫才给他争取到的,不然他十年八年的就出来了。” 齐月嘉沉默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辛苦了。” 秦见笑了笑,问:“你叫我过来不会是看你工作来的吧?” 听到这话齐月嘉合上电脑:“不是,等我们喝完这杯咖啡就走。” 他把电脑收起来,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他如果在里面表现好的话,是不是还会减刑?” 秦见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齐月嘉明白他沉默的意思,答案只会是肯定的。 他们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齐月嘉用小勺挖着吃拿铁上的奶油雪顶,在心里祝那个人倒霉一辈子,一出狱就被车撞。 路上的时候齐月嘉盯着车窗外,说:“接下来去干什么,你有什么安排没有?我家附近新开一家川菜馆,要去吃吗?”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秦见,“你这个案子结束了,接下来是不是能休息几天?” 秦见嗯一声,先回答了他问的最后一个问题,继续说:“你喝了三杯咖啡吃了两块蛋糕,你真不打算让你的嘴和胃都歇会儿吗?” 齐月嘉解释道:“我又没说现在去吃,我问了你接下来是不是能休息几天的。”他想起什么,继续道,“周六的时候我要去给我朋友和他对象拍照,到时候你如果有空的话来给我做临时助理吧?” “没空,不去。”秦见拒绝得很果断。 齐月嘉沉默两秒,随即轻叹了一口气学他说话:“那我就只能又自己背一大堆设备了,幸好我早就过了青春期了,不然肯定要被压驼背了。” “……” “算了算了。”齐月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怜我要独自面对一对在一起已经三周年的情侣,到时候连打光都不用了,我往那一站,就是最闪亮的那个电灯泡。可怜啊,我太可怜了。” “……”秦见深呼吸一口气,“几点?” 第27章 泡芙 齐月嘉转头看着秦见, 回答道:“你中午之前到我家就可以!” 秦见也看了他一眼,见齐月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收回视线后才嗯了一声:“知道了。” 齐月嘉笑了笑, 也看着前方,思考几秒后说:“钱怎么算?你之前好像和我说找你咨询的话一小时二百来着, 就按这个结吧。” 听到这话秦见有些想笑:“还给钱?” “那当然了,你可是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帮我工作的,我当然不能白嫖你。”说完齐月嘉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 试图找补, “我的意思是说, 我不会白白占你便宜的。” ……还是有点怪。 秦见什么都没说, 就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刚才的话一样。 在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车速渐渐变慢, 等彻底停下之后秦见这才开口:“奶油最多的地方。” 齐月嘉看向窗外, 几秒后反应过来秦见是在说他刚才为了一点奶油连喝三杯咖啡的事。 他解开安全带:“那你等我一会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买。” “不用。”秦见解开车门锁, “你不白嫖我我就已经很感动了。” “……” 齐月嘉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 他没理秦见, 打开车门去了那家蛋糕店。 齐月嘉买了个六寸的奶油蛋糕还有一些泡芙和曲奇,回到车上后边系安全带说:“去我家吃蛋糕吧。”秦见看了眼他放在腿上的那些东西,还没开口齐月嘉就又说,“我生日那个蛋糕是不是你做的?” “……”秦见沉默几秒,发动引擎将车开出去后才说,“不是。” 齐月嘉拿起一个蓝莓小泡芙递到他嘴边,道:“我刚才在店里试吃了一个,很好吃的, 你尝尝。” 秦见垂眼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身体稍微前倾,张嘴吃下。 并且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咬了一下齐月嘉的指尖。 齐月嘉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 问:“怎么样?” 秦见嗯了一声,没说话。 齐月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刚刚秦见完全没用力,一点咬痕都没留下,但此刻齐月嘉还是莫名地觉得指尖有些发麻。 几秒后他蜷起手指,又拿起一个泡芙送进嘴里,试图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到家之后齐月嘉拆开那个小蛋糕,分了一个叉子给秦见。 还没来得及吃齐月嘉突然想起什么,放下叉子说:“等我一下。” 他又走进了楼梯下的小隔间里,秦见起身跟上去。 这个小隔间比秦见想象中稍微大一些,里面放的都是相机和镜头什么的,还有补光灯反光板等拍摄需要用到的东西。 墙上的洞洞板挂着的似乎是齐月嘉个人比较满意的摄影作品,专门放相册的小书架旁边是一台可以打印照片的彩印机。 总之,这是一个被放得满满当当的小屋子。 齐月嘉翻翻找找,最后从角落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一个投影仪。 他吹走上面那层薄薄的灰尘,转过头来看了眼秦见说:“这是我前两年买的,但只用过一两次就闲置收起来了。”他抱着投影仪站起来,转身看着秦见的眼睛,继续说,“我们来看电影吧。” 秦见看着他,没拒绝也没同意,转身出去了。 齐月嘉跟在他后面,当他是默认了,问:“你想看什么电影?” 秦见回答道:“什么都行。” 齐月嘉把投影仪放到茶几上,先用遥控把窗帘拉上。 窗帘闭合的瞬间屋里瞬直接暗了下来,他打开投影仪拿着手机坐到秦见旁边,道:“这些是我这些年想看但没看的电影,你选一个?” 闻言秦见转头看了他一眼:“想看为什么没看?” 齐月嘉也看着他,两秒后收回目光说:“不想自己一个人看。” “……” 坦白说,听到这话秦见是有些被触动到的。 如果这些电影不是一半以上都是恐怖片的话他就更感动了。 他像是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到底是不想还是不敢?” 齐月嘉说了个不会出错但敷衍的回答:“都有。”随后他点开了一部恐怖片,道,“就这个吧,这个评分9.8呢,肯定吓人。” 秦见无话可说,只能由着他去。 此人一直都是又胆小又爱看的典范,但也正因为以前看了太多不恐怖的烂片,齐月嘉的恐惧阈值其实被拉得挺高的。 所以一般的那种恐怖电影很难吓到齐月嘉,真恐怖的电影他看了就会一连害怕好几天。 秦见对这些不感冒,以前齐月嘉看电影被吓到的时候,晚上睡觉要抱着他,大半夜睡到一半,起来喝口水或者上厕所也要把他叫起来陪自己一起,秦见还挺喜欢齐月嘉这样黏着他的。 现在这个9.8分的电影确实够恐怖,齐月嘉拿着叉子,连蛋糕都忘了吃,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向秦见靠近。 慢慢的他们贴在了一起,齐月嘉得寸进尺抱住秦见的胳膊,歪了下头几乎靠在秦见肩膀上,小声说:“我感觉这个人要死了。” 秦见嗯了一声,伸出胳膊拿起一个小泡芙送到齐月嘉嘴边。 齐月嘉下意识张嘴吃掉,泡芙的香甜弥漫整个口腔的时候他稍微放松了一些,结果下一秒就是突脸,他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秦见抬手拍拍他的头,齐月嘉深呼吸一下,刚要说话的时候发现他刚刚说的要死的那个人果然死了。 “当代柯南啊。”秦见道,“厉害。” “……” 这很明显不是在夸人。 齐月嘉没理他,只道:“再来一个。” “嗯?”秦见顿了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再来一个泡芙,于是又喂他吃了一个。 后面的剧情也依旧恐怖在线,齐月嘉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自己整个人贴在了秦见身上。 他也没再去猜测接下来谁会死了,因为他感觉里面每一个人最后都会死。 最后也的确如他猜测,主角团团灭了。 等画面变黑开始滚动播放演员表的时候,齐月嘉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然后他才注意到他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看电影的。 他窝在沙发上,贴着秦见,怀里还抱着对方的手臂。 沉默两秒后齐月嘉慢吞吞地放开秦见的胳膊,伸长了胳膊去够茶几上的杯子,打算喝口水压压惊。 半杯水喝完之后他才开口:“这个电影还挺吓人的。” “嗯。”秦见云淡风轻,“是挺吓人。” “……” 齐月嘉放下杯子,又拿起手机:“我要再找一个喜剧片看,要不今晚我睡不着了。” “你不本来就没打算睡吗?”秦见说,“还要去ktv给我开演唱会。” 齐月嘉瞪他一下,没说话,找了个老喜剧片继续播放。 接下来齐月嘉的观影体验好了很多,他舒服地瘫在沙发上,还有心思分神吃东西。但秦见的观影体验似乎不怎么样,一个多小时的电影,他一共拿出手机看了十几次,明显不如看上一部时专心。 在电影结束放片尾的时候,齐月嘉伸腿用脚尖轻点了点秦见的后腰,问:“是有什么事吗?我看你一直在看手机。” 第31章 “没什么。”秦见转头看他,说,“天黑了。” 闻言齐月嘉下意识看向窗边,不等他开口秦见就问:“想吃什么?” 齐月嘉半躺在沙发上,盯着秦见看了几秒,眨了眨眼说:“我们出去吃吧,上次我朋友推荐给我的那个餐厅确实不错。” 秦见也看他几秒,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见齐月嘉还躺着,道:“那你倒是起来啊。” 齐月嘉像以前一样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把自己拉起来。 见状秦见挑了挑眉,刚要握上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的时候齐月嘉就将其收了回去:“不好意思,我自己起来。” “……” 齐月嘉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乱的衣服。 他有点太放松了,都差点忘记他们目前还没复合了。 刚刚秦见一直看手机估计也是觉得无聊,毕竟他选的都是自己想看的电影,根本没问秦见想看什么。 两人沉默着准备出门吃饭,但等出了家门后齐月嘉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 听到这个问题秦见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为什么这么说?” 齐月嘉揪了一片路边花坛万年青的叶子,道:“刚刚看电影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手机,是因为不想看那个?还是不想看电影了?” 他把那片叶子上的灰尘擦干净,将其递给秦见,继续说:“你想看什么电影或者想做什么?下次我陪你吧。” 秦见看着这片叶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抬头看向齐月嘉:“我现在想做的只有去吃饭。” 齐月嘉哦一声,又问一遍:“那你到底是不是因为无聊?” “……不是。”说完秦见往前走去。 齐月嘉追上他,又问:“那是为什么?”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秦见加快脚步走向停车的地方,他又不能说是因为喜剧片齐月嘉就不抱他了所以他才没兴趣看的,故意说,“这么多为什么,小心那个电影里的鬼找上你。” “……”齐月嘉真就不说话了。 虽然电影里那个鬼找上主角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敬畏鬼神,乱说话,但电影前期他确实也是有很多个为什么。 好不容易从那部恐怖片里走出来的齐月嘉又想起了电影情节,他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小跑两步追上秦见,拉住他的手说:“这儿你又不熟,乱走什么,走丢了怎么办?我拉着你一起走。” 已经来了好几趟的秦见:“……” 第28章 奶茶 两人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个恐怖电影的画面在齐月嘉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默默又牵住了秦见的手。 秦见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戏谑道:“今晚是不是睡不着了?” “睡得着。”齐月嘉还在嘴硬,“我就是……怕你手冷。” 秦见无声笑了笑, 随后有些敷衍地嗯嗯两声:“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顿了一下,他又说, “把你送到小区门口我就走了。” “……啊?”齐月嘉转头看他,“不上我家坐会儿再走吗?” 秦见没说话,安静地和他对视。 两秒后齐月嘉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 哦了一声:“那周六再见。” 秦见嗯了一声, 因为右手被齐月嘉紧紧握着, 他只能有些艰难地用左手从右边口袋拿出车钥匙。 因为不想回家, 所以路上齐月嘉一直在故意拖延。 路过一个夜市的时候他喊秦见停车, 两个人又去逛了一圈。 因为刚吃过饭都不饿, 所以逛了一圈下来他们只买了杯奶茶。 等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齐月嘉解开安全带。 他看了眼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 刚进小区门口的那个路灯有些接触不良, 偶尔会一闪一闪的,因为影响不大所以一直没人来修。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秦见又问一遍:“真的不上去坐坐了吗?” 秦见单手撑在方向盘上,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闻言说:“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齐月嘉垂下头哦一声,他提起自己那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打开车门, 临下车前又转头看着秦见说,“那你等我走远了,看不到我的时候你再走。” 秦见点头轻轻嗯了一下。 齐月嘉又看他几秒, 刚打开车门要下车的时候秦见就又说:“你说句害怕,我就不走了。” 闻言齐月嘉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两秒,秦见又收回视线,道:“好冷,你快下去吧。” 齐月嘉直接关上车门,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我害怕,你能不能别走了?” “……”秦见没想到他居然真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现在不自在的人反倒成了最先抛出话题的他。 良久后秦见轻叹一声,倒车出去找停车位。 他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食言吧。 两个人就这样又一起上了楼。 这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虽然他们都已经意识到这个决定有多疯狂且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进屋之后齐月嘉指了指楼上:“那是我的卧室,就一张床。”说完他又指了指沙发,“要不就委屈你……睡在这儿?” 秦见看着沙发安静几秒,接受良好地点点头:“可以。” 只要你别半夜觉得害怕下来和我挤在一起就行。 因为现在睡觉还太早,所以齐月嘉单方面决定打会儿游戏再说。 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玩起了一个休闲游戏,齐月嘉满脑子都是种地钓鱼,秦见只想着打怪升级。 最后齐月嘉有些看不下去了,道:“你别打了,过来帮我一起钓鱼,还差七条鱼我才能去npc那儿兑换奖励。” “什么奖励要这么多鱼,游艇?”秦见传送到齐月嘉身边,见游戏里他操控的那个角色正襟危坐认真垂钓,又看了眼身边坐没坐相浑身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的齐月嘉,忍不住有些想笑。 “你笑什么?”齐月嘉有些不满,“奖励不是游艇,就是一艘小船,我要出海。” “出海做什么?拍照,然后再报废一台相机?”秦见边说着边到齐月嘉身边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钓鱼竿也开始钓鱼。 齐月嘉听到他的话沉默几秒,最后还是决定无视他的话:“听说海上的星空很好看,但要两个人才能看到。以前我本来想喊我朋友一起,但他们总是没空。” 毕竟严寻在大厂工作,每天卷生卷死,根本没时间上线。而江星尧有男朋友,约他去看这种只有两个人才能看到的景色怎么想都不合适。 齐月嘉之前有想过开小号自己跟自己去看,但因为兑换小船需要20条鱼,这个游戏钓鱼比较费时间,他没什么耐心去钓。 而现在,最佳人选就在身边。 区区20条鱼而已,今晚他一定要看到星空。 两个人岁月静好地坐在河边钓了半个多小时的鱼,在齐月嘉担心这条鱼会不会被他们钓灭绝的时候,20条鱼够了。 他兴致冲冲地从河堤上站起来,加速跑到旁边的npc身边,与其对话,用20条鱼兑换了那艘小木船。 他点开背包找到那条船,点击使用后还站在河堤旁边的秦见就看到一条船凭空出现在河面。 齐月嘉率先跳上船,道:“走啦!” 秦见操纵着角色也上了船,齐月嘉驾驶着那条船往远处开去。 现在游戏里的时间是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余晖烧红,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齐月嘉看着水面上天空的倒影,小木船推开云雾,往天穹深处驶去。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一片空旷的海域。 齐月嘉滑动视角左右看了看,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道:“这里应该能看到了吧?” 秦见也不清楚,只说:“等天黑吧。” 然后两人就不动了,待在原地等夜幕降临。 不出片刻齐月嘉突然想起不久前在夜市买的奶茶还没喝完,他直起上半身去够奶茶,没够到。 见状秦见帮他拿过来,齐月嘉接过,道:“谢谢。” 秦见礼尚往来:“不客气。” 又等了几分钟,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那个传言中只有两个人一起才能看到的星空出现了,璀璨星河悬于头顶,也倒映水中。 齐月嘉看着承载这艘小船的水面,控制着游戏人物将手伸向水面,涟漪一圈圈漾开,搅碎了平静的夜空。 在水面重归平静的时候,一道流星划过。 齐月嘉愣了愣,问:“刚刚是不是有流星?” 秦见嗯了声:“是吧,我也看到了。” 话音刚落流星就变多了起来,齐月嘉看了几秒这场电子流星雨,转头看向秦见,又问:“你说向游戏里的流星许愿,灵吗?” “……”秦见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说的好像现实的流星多灵似的。” 齐月嘉撇撇嘴,打开聊天框,打算许一个赛博愿望。 他对着组队聊天界面思考片刻,最后打下一串字点击发送: [希望今年不要再下雪了] 秦见看着这条消息,没有说话。 他们分手那天就在下雪,虽然很小。 这场电子流星雨并没持续很久,结束之后两人回到了岸上。 因为一直以来的目标完成了,齐月嘉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好跟着秦见一起去打怪升级。 打到最后他丢下游戏机,道:“不玩了,我困了。” 秦见朝他竖起大拇指:“喝了三杯咖啡还会犯困,神人。” 齐月嘉没理他,直接在沙发上躺下,扯过旁边一条毯子盖到自己身上,闭上眼睛说:“我不想动了,你去床上睡吧。” 第32章 “…………” 秦见就知道他会霸占这个沙发。 “这可是你说的。”秦见低头看着他,“那我就上去了?” 齐月嘉依旧闭着眼,嗯了一声。 秦见又看他几秒,从沙发上站起来。 像是没想到他真的要走,齐月嘉又赶忙拉住他的手,有些尴尬地说:“要不,我们去ktv唱歌吧……” 秦见什么都没说,低着头无声看着他。 齐月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几秒后破罐子破摔似的承认了:”对,我就是害怕,你跟我一起睡能怎样?” “……” 好理直气壮。 齐月嘉从沙发上坐起来,抬头看着他,皱着眉佯装严肃地说:“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 秦见想问,这人到底从哪看出来他不好意思的。 见他不说话,齐月嘉继续道:“就只是睡一晚,又不会干什么,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 “行啊。”秦见打断他,“睡,去床上睡。” 他边说着边拉着齐月嘉从沙发上起来,齐月嘉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同意了,又莫名慌张起来:“不是……不是,你等等……” “等什么?不是你说困了?”秦见继续拉他。 齐月嘉试图将他的手甩开,但没成功。 他有些欲哭无泪地被秦见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和前任睡一起这种事情不要啊! 早知道就不口嗨了,他原本以为秦见会贞洁烈男似的义正言辞地拒绝他的,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躺在床上的瞬间,齐月嘉有些绝望地两眼一闭。 什么秦见这五年没变化,变化可大了去了。 虽然他们以前把该做的都做了,但可能当时秦见觉得他刚毕业年纪还太小,担心某些进一步的行为是齐月嘉一时头脑一热,所以在开始前都会再三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 在这种事情上秦见很有耐心,每次都把齐月嘉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所以齐月嘉也有耐心一遍遍告诉他自己是真心的,没有开玩笑。 但现在……也就他们还没复合,不然秦见能直接把他扛上楼。 两个人就这样诡异地躺在了一张床上,齐月嘉背对着秦见,尴尬得一动不敢动。 他现在是真的想去ktv唱歌。 但不得不说,因为实在是太尴尬,齐月嘉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电影内容,他一点都不害怕了。 可因为白天喝了太多咖啡,天亮的时候他都毫无睡意。 齐月嘉翻了个身,看到背对着自己躺在旁边的秦见。 可能是因为整晚没睡觉的原因,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生气,下意识抬腿一脚踹过去,但可惜并没把秦见踹下床。 下一秒秦见转过头来看他,幽幽道:“你踹我干嘛?” 齐月嘉有些尴尬,几秒后他用很正义的语气说:“你做噩梦了,身体一直在抽抽,我是为了帮助你脱离梦魇。” “……”秦见有些敷衍地哼笑一声,“那谢谢你哦。” 如果不是他根本没睡着的话他就要信了。 第29章 奶黄包 尴尬的一晚终于结束, 不久后秦见就走了,齐月嘉也没留他。 因为目前还是不觉得困,所以齐月嘉也起了床, 打算先下楼去吃个早饭。 等下楼后他才发现昨晚外面下雪了,积雪大概只有一厘米厚。 看来游戏里的流星确实不灵。 齐月嘉暗自腹诽着, 朝小区楼下一家早餐店走去。 他点了几个奶黄包和一份牛奶燕麦粥,吃着吃着迟到的困意终于袭来,他越吃越困, 喝完粥后他把剩的几个奶黄包打包带走, 回到家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 齐月嘉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拿起手机看到陶盈中午十二点左右打来的电话。 或许是猜到他还没醒, 所以只打了一次。 齐月嘉从床上坐起来, 强迫自己清醒一些之后才回拨过去。 几秒后电话接通,齐月嘉先开口:“妈, 怎么了?” “哦, 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打算离婚了。”说完之后陶盈顿了一下,“刚睡醒啊你?是午觉还是通宵了现在才睡醒?” “……”齐月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道,“真的要离婚了吗?” 陶盈也没执着于要个回答,嗯一声:“这日子没什么好过的。” 齐月嘉静默片刻:“那好,你有需要就找我吧。” 陶盈继续说:“我已经联系上次你推给我的那个律师了,我打算年后去看看。” “怎么还要等到年后啊……”齐月嘉小声道, “我还以为……” 陶盈没回答他的话,又将话题绕回到他的睡眠上:“你真要好好调整下作息了,白天睡觉晚上玩这怎么行?身体早晚会出问题的。” 齐月嘉乖顺地应下:“我一定改, 以后肯定不熬夜了。” “行,我没什么事了,先挂了。”陶盈继续道,“记得好好吃饭。” 齐月嘉道了声好,随即电话被挂断。 他呼出一口气,又躺回床上。 刚陶盈说联系上秦见了,他又拿起手机给秦见打了个电话。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喂?” “我妈说联系你了。”齐月嘉翻身侧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又闭上有些酸涩的眼睛,道,“她终于决定要离婚了。” 电话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秦见才说:“你刚睡醒?” “……” 齐月嘉微微皱起眉,“很明显吗?” 怎么全都能听出来他刚醒?他以为自己装得还不错的。 “语气像是在说梦话。”秦见道,“我刚和她加上联系方式时就告诉她我不擅长婚姻相关的案件,那时候我给她推荐了别的律师。” “哦……”齐月嘉了然。 所以陶盈刚才说的联系的律师不是秦见。 顿了几秒,他又说:“等到时候我要和她一起去律所,我还不知道你和你朋友合伙开的那家律所在哪呢。” 此言一出秦见沉默了片刻:“谁告诉你的?” “……” 哦,这是当初秦听偷偷和他说的。 齐月嘉一个不小心把秦听出卖了,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最后他选择转移话题:“我可能是早上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着凉了,我头好痛,我去看看我家有没有药,先挂了,以后再聊。” 丢下这句话后他就利落地按下挂断键。 秦见没再打过来,齐月嘉躺在床上继续发呆。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两声,齐月嘉拿起来看了一眼,秦见给他分享过来一个律所的定位,律所名字是正颂。 然后是一句:[有没有药?] 其实头痛是假的。 但齐月嘉还是先打出一句“有”发了过去,继续打字说:[这个是你们律所吗,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看起来好熟悉] 秦见回得很快:[别套近乎,一分钱也不能少给] “……” 齐月嘉在心里控诉他的冷漠无情,随后继续问:[这个律所是你和哪个朋友一起开的?现在律所有多少律师?平时工作忙吗?] 秦见发来一个问号,片刻后他发来一条语音:“你不认识。一百多人。有时忙有时不忙。” “……”齐月嘉无语。 看似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但其实全是废话。 他也有时忙有时不忙,现在他决定忙一下,不理秦见了。 起床下楼后齐月嘉在茶几上看到他早上打包回来的那几个奶黄包,将其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后便出去打算先收拾一下自己的包。 明天就是周六,他和江星尧说好了下午两三点开始拍摄。 到时候秦见会和他一起,所以他也就不用考虑带太多东西会不会影响行动了,毕竟临时助理就在身边。 想到这里齐月嘉才想起来江星尧还不知道秦见会去,刚拿起手机打算告诉对方的时候家门就被敲响。 他一边打字一边走去开门,发现门外的人是严寻。 不见面的这段时间里严寻似乎被工作摧残得不轻,看着都瘦了。 齐月嘉侧身让他进来,道:“你怎么来了?” 严寻轻车熟路地打开鞋柜开始换鞋,站起来后说:“我在思考要不要辞职。” 他边说着边往屋里走去,齐月嘉关好门收起手机,一如往常他们聊到工作话题时那样回答:“辞呀,辞职了来跟着我干。” “我说真的,齐月亮。”严寻坐在沙发上,满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抬头看着他,“我真的要死了,我觉得我应该给自己放个假。” 齐月嘉坐到他身边,赞同地点点头:“我同意,出去旅游吧。” 严寻沉默地摇摇头,又问:“你最近有没有工作,我看看你平时具体都干些什么,我辞职来给你做助理吧。” 第33章 闻言齐月嘉愣了愣,没想到他一直以来的口嗨要成真了。 “但是我可开不出那么高的薪资,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的话,我明天确实有……”说到一半齐月嘉就顿住,明天给江星尧拍照的临时助理已经定了是秦见了。 “没事,你不开工资也行。”严寻的语气依旧很麻木,“我就想放松一下,等我哪天歇够了可能就又去找工作了。” 说完他看向齐月嘉:“明天你要出去工作吗?带上我吧。” “啊……”齐月嘉摸了摸鼻子,“我找了个临时助理。” 严寻无所谓道:“没事啊,有多个助理很常见,我也去帮忙吧。”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一句,“我不要钱,我去玩。” “……” 事已至此…… 齐月嘉轻叹一口气,先起身去厨房,把刚刚加热好的几个奶黄包拿了出来,问:“吃吗?楼下早餐店买的,很好吃的。” “……”严寻无语得有些想笑,“你这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填饱肚子的习惯我真是服了……” 两个临时助理这件事就这么简单地定下来了。 晚饭是严寻做的,齐月嘉提前冰了几罐啤酒放在冰箱。 他们边吃饭喝酒边聊天,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齐月嘉也听严寻骂老板骂同事骂了一个多小时。 中途陈闵发来消息,他们又挑出了一张喜欢的照片发过来,拜托齐月嘉修一下,会按整套照片付钱。 严寻知道发消息的是陈闵后操了一声:“这个最装!” 然后接下来齐月嘉抱着电脑在饭桌上修陈闵女儿的照片,严寻在他对面骂陈闵。 等到快十点的时候严寻才走,齐月嘉看着刚刚还在发消息的陈闵,想到不久前严寻那些话,产生了要把对方拉黑删除的冲动。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毕竟宁宁现在才一岁,等以后她过生日再想拍照片的话陈闵还有可能找他,这可是长久客源。 洗完澡出来后齐月嘉又仰面躺在了沙发上,他拿起手边的游戏机又打开了昨天刚和秦见玩过的那款游戏,意外地发现秦见在线。 他传送到秦见身边,还没来得及和对方打招呼就被一块石头砸飞。 齐月嘉看着黑下来的屏幕有些无语,这个游戏里攻击队友也是会造成伤害的,所以刚刚那个石头很明显是秦见故意的。 他点击复活,出现在安全的地方后才打字:[别打我] 秦见不理他,这时队内系统显示秦见打败了boss,见状齐月嘉又传送过去厚着脸皮领奖励,理不直气也壮地打字说:[你比我技术好,我不走的话在你身边待着很碍事的] 秦见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去找下一个boss。 齐月嘉也跟了上去,看着只顾打架的秦见有些匪夷所思。 他惹他了?为什么不理人? 齐月嘉站在原地思考片刻,突然恍然。 他没回秦见消息。 他点开队内聊天的输入框,正准备打字哄哄秦见的时候被不远处的战火波及,他被震了个跟头,随后又是一块大石头将他砸飞。 “……”齐月嘉看着再度暗下来的游戏界面,点击复活后直接拿手机给秦见打去电话。 ——然后,被一秒挂断。 齐月嘉继续打,第五个的时候秦见才接。 他赶紧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秦见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队内系统又显示秦见打败了boss,齐月嘉又跑过去领奖励,继续说:“一个人单挑这么多怪物,你好厉害。” 秦见依旧不说话,但没有再急冲冲去寻找下一个挨打目标了。 两人一起玩了一会儿,等齐月嘉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才说:“对了,我要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秦见边说着边打死了试图攻击齐月嘉的小怪。 齐月嘉见状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继续说:“就是明天我朋友不是要拍照吗,我另一个朋友也要一起去,他也去做我的临时助理。” “……” 电话对面沉默了下来,在齐月嘉忍不住开口问秦见还在不在的时候,又一块大石头飞过来把他砸飞了。 第30章 菠萝包 齐月嘉看着再度暗下来的屏幕, 有点生气地说:“你不要再打我了,我要生气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块石头从他尸体上飞过。 “……” 齐月嘉点击复活,搭弓射箭瞄准了秦见。 俩人就这样在游戏里互相攻击打了一架, 秦见丢石头,齐月嘉射箭, 各自死了数不清多少次后齐月嘉终于出声叫停了这场闹剧:“你幼不幼稚?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像小学生一样?” 秦见啧了一声:“那你倒是别用箭瞄我啊。” 齐月嘉这才收回弓箭,走到秦见旁边,心平气和地说:“我朋友最近想辞职, 所以是去玩的。而且他你认识, 严寻。” 听到这个名字秦见静了几秒, 哦一声说:“原来是他。” “对呀, 所以你……”齐月嘉话说到一半, 又被秦见用剑刺了一下。他看着没了一半的血条, 怒道,“秦见!我打死你!” 他也换了把剑, 上去和秦见又打到一起。 齐月嘉玩这个游戏本来只想种地钓鱼看花, 遇到怪物都是能躲则躲,但此刻他却意外地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天赋,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无懈可击。 秦见气道:“有点招全用我身上,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闭嘴!明明是你先打我的!”齐月嘉边说边躲开秦见朝他腰腹处刺来的一剑,加速跑到旁边对秦见的胳膊来了一下。 缠斗半小时后两人同时向对方刺出一剑,双双殒命。 “够了!”齐月嘉看着暗下来的屏幕,点击复活后传送回自己的世界,道, “你幼稚死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玩了!” 秦见道:“你以为我想跟你玩似的,有本事你删好友啊!” “删就删!以后再跟你一起玩游戏我就是狗!”齐月嘉发着变小狗的誓, 果断地删除了秦见的游戏好友。 游戏好友删了,但电话还通着。 谁也不肯先挂断电话,好像谁先挂谁就怂了。 于是这通电话就这样通到了早上,即使他们互相怄气谁也不说话,但在上午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秦见还是来了齐月嘉家。 ——电话也还没挂。 齐月嘉刚起床没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去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秦见轻哼一声转身又回到屋里。 两个人依旧沉默着,齐月嘉洗漱完后换衣服,把电脑充电器装进包里,随后拿起和秦见通了一晚电话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但还是没点击挂断。 秦见看了眼他的手机:“不打算挂?” “要挂也是你先挂。”齐月嘉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去楼梯下的小房间里拿相机镜头,仍不忘谴责秦见,“虽然昨晚确实是我先忘记回你的消息了,但你为什么老打我?怎么想都是你的错更大。” 他拿着两个镜头走出来,又说:“给我道歉。” “……”秦见道,“你给我道歉。” 齐月嘉把镜头也放进包里,说:“我不,你先给我道歉。” 两人无言对视,很幼稚地谁也不肯先道歉。 大约半小时后严寻也来了,齐月嘉打开门让他进屋,严寻刚要问什么时候出发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秦见。 他微微皱起眉,思考两秒终于想起了这是谁。 严寻转头看了眼齐月嘉,又看了眼秦见,叹了口气。 这俩人看样子似乎是旧情复燃了,可惜他和林缈没可能了。 他唉声叹气地坐到秦见身边,沧桑地拍拍他的肩膀。 秦见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齐月嘉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忘带什么东西,最后他拉好背包拉链,道:“差不多该走了。”沙发上的两人闻言都站起来,随后齐月嘉带了些个人恩怨地把包递给秦见,“你拿着。” “……” 秦见看着这背包无语片刻。 这人公报私仇啊。 他抬眼看向齐月嘉,见对方一副“就公报私仇,怎样?”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想笑。 秦见没说什么,接过背包率先走了出去。 严寻走在他们身后,又叹了口气。 这俩人打情骂俏的,可惜他和林缈没可能了。 三人坐秦见的车走,齐月嘉第一次坐到了后排。 严寻对此则是又叹一口气。 齐月嘉忍不住问:“到我家开始你就一直叹气,到底怎么了?” 严寻看他一眼,摇摇头:“叹我和林缈真的没可能了。” “……”齐月嘉也叹了一口气。 驾驶位的秦见有些莫名其妙地在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是突然开始什么叹气比赛了吗? 江星尧提前制定了几种拍摄方案,有一套照片需要出外景。 因为要在他自己的工作室拍,所以他今天给员工们放假了,齐月嘉他们到的时候工作室门上还挂着刻有close字样的小木牌。 他发消息告诉江星尧他们到了,对方很快回复一句“来楼上”。 上楼后齐月嘉听到了江星尧和他男朋友交谈的声音。 虽然他早就知道江星尧不是单身,但其实他并没有和他男朋友见过,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循着声源,齐月嘉带着秦见和严寻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 第34章 他推开门,看到江星尧和一个人坐在一起正在看同一部手机。 见他们上来了,江星尧站起来:“来啦,快坐。”说着他又拿着手机凑到齐月嘉身边,“我们刚刚选了一下,打算拍这……” 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随后转头看向秦见。 “……好啊。”齐月嘉把他的头扳回来,“这种风格挺好的。” “不是,你等等!”江星尧拿开他的手,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旁边,小声问,“什么意思啊带他来,难道你们复合了?” “……”齐月嘉有些尴尬,忘记提前和江星尧说他的临时助理是秦见了。他也小声回应,“还没……” 江星尧看着他眨了眨眼,几秒后恍然:“快了。” 齐月嘉点头。 “可以呀你。”江星尧用身体撞了齐月嘉一下,“我早就说你们还有戏嘛,你当时还说我是在瞎说。” 齐月嘉笑了笑,没说什么。 江星尧转头对着旁边那三人说:“你们坐你们坐,我俩定一下待会儿应该怎么拍。” 身后完全不熟的三人互相沉默着坐到了一起。 秦见没把齐月嘉的包放下,而是放在腿上抱着,旁边严寻凑过来小声问:“你和他们两个熟吗?” 他摇摇头:“不认识。” 严寻哦一声,又问:“那你和齐月嘉是什么时候复合的?” 闻言秦见嗤笑一声,不屑道:“谁跟他复合了?” “……”严寻愣了一下,随即哦一声,不说话了。 片刻后连接起在场三人的齐月嘉和江星尧终于结束了一对一说小话的环节,最终决定先拍雪景。 江星尧站在衣架前思考许久,最后终于搭配出来一套衣服。 他将那身衣服交给他男朋友,道:“霍汀你先去试试这身,先让我看看效果。” 霍汀接过衣服,道了声好,转身进了换衣间。 齐月嘉正在组装镜头,他又公报私仇,让秦见去隔壁房间拿补光灯。 趁现在秦见不在,严寻停在他身边,问:“你们没复合?” 闻言他抬起头看了眼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严寻就又说,“我刚才问他他说没有,但他一大早就在你家,你还让他拿包……” 齐月嘉举起相机试了试对焦,说:“确实还没有,不过快了。” 严寻皱眉:“但我刚才听他那语气不像是快了,像跟你有仇。” “他这人就这样……”齐月嘉放下相机,恰好这时秦见推着补光灯回来了,他压低音量继续说出后半句,“……口是心非。” 说完他朝秦见走过去,指挥他把灯放到合适的位置。 片刻后江星尧和霍汀终于都换好了衣服,因为现在外面没下雪,所以他们只能在绿幕前拍,等拍完之后齐月嘉修照片的时候再p雪景上去。 齐月嘉看着相机画面,喊旁边的秦见把补光灯亮度调低一点,却突然发现秦见不见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拍照。 大约一刻钟后秦见才回来,齐月嘉故意不看他,也不问他去哪了,直到一组照片拍完,齐月嘉把内存插进电脑里让江星尧他们看照片的时候才停在秦见身边,干巴巴地问:“你刚才去哪了?” 秦见没说话,拿起放在一旁的盒子递了过来。 这个盒子上的图案齐月嘉认识,是一家面包店的logo。 他低头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两个菠萝包。 齐月嘉有些意外:“给我买的?” “路上捡的。”秦见说着,又递过来一杯生椰热可可。 齐月嘉接过热可可捧着暖了暖手,道:“也是路上捡的?” “不是。”秦见道,“从别人手里抢的。” 齐月嘉忍不住笑起来,打开热可可的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口腔一路滑到胃里,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原谅你了。” 秦见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齐月嘉哼哼笑了两声:“你都给我赔罪了,当然是原谅你咯。” 秦见看他两秒,收回视线:“但我没原谅你。” “那分你一个。”齐月嘉把那两个菠萝包递了过来。 “……”秦见看起来很嫌弃,“用我买的东西来……” “哎,你刚不还说路上捡的吗?” 齐月嘉打断他,要继续开口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偷笑。 他动作一顿,转头发现江星尧他们三个已经不知道这样看了他们多久。 江星尧握拳做出一个给他打气的动作,小声道:“加油哦!”说完他一手拉着严寻一手扯着霍汀往外走,边走边说,“好饿啊我们先去吃饭吧,等吃完饭再回来拍,怎么样?” 霍汀很捧场:“好啊。” 严寻的语气有些生无可恋:“能不能让我回家?” 第31章 捞汁海鲜 等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齐月嘉才终于后知后觉感到尴尬。 他摸摸鼻子, 拿起一个菠萝包将剩下那个递给秦见:“给你一个。” “这是你的早饭。”秦见坐到旁边,道,“小心别饿死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齐月嘉也坐到他身边, 说,“我感觉他们三个没走, 就在门后偷听。” “你怎么知道?”江星尧打开门探进头来,“好厉害呀我们月亮。” 齐月嘉看向秦见,用一副“你看吧”的表情耸耸肩。 “对了, 你们吃没吃早饭, 没吃的话……”齐月嘉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秦见用力地戳了一下他的腰。 他激灵一下, 默默放下手里另一个菠萝包, 话锋一转, “……没吃的话,你们先出去吃顿早饭回来再继续拍吧……” “没事, 你吃你的。”江星尧靠到霍汀身上拿起手机, “待会儿再拍也一样,太久没拍照了,我现在感觉摆pose比拿相机还累。” 齐月嘉没说什么,默默啃菠萝包。 他很少出现在相框里,所以他认同江星尧这个说法。 等齐月嘉吃了个菠萝包简单垫了垫肚子后就继续拍了。 这次秦见倒是没再离开过,他站在齐月嘉侧后方看他拍照,时不时和严寻聊两句。 等室内的景都拍完后,几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去了。 齐月嘉依旧把包丢给秦见拿, 他只拿着那杯生椰热可可。 一车刚好坐下五个人,齐月嘉坐在副驾驶喝着热可可,后排的三人在聊天, 没时间注意他们。 齐月嘉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想起什么,对秦见说:“前天晚上下雪来着。” 秦见嗯一声,齐月嘉继续道:“许愿不下雪很快就下雪,你说我下次许愿希望今年下很多场雪的话,那是不是就不下了?” 闻言秦见看了他一眼,发出不解地质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种不确定因素寄托在一个完全没有实体的游戏画面上呢?” “……”齐月嘉被噎住,沉默着收回视线。 后排的三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齐月嘉依旧盯着窗外,闷闷道:“扣钱。” 秦见没听清:“什么?” “我说扣钱。”齐月嘉转头看着他,“顶撞老板,扣钱!” “……” 幼稚死了。 秦见无声笑了笑:“好,月亮老板消消气。” 月亮老板喝了一大口热可可,故意没理这个说话不好听的手下。 等到了江星尧提前找好的地方后车停下来,后排的三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秦见看着坐在副驾驶上不动的齐月嘉挑了下眉,道:“老板,你这是要跟我一起去找停车位?” 齐月嘉晃了晃还剩一个底的热可可,抬头看着秦见的眼睛,语气认真地又许了一遍愿:“我希望今年不要再下雪了。” “……”秦见慢慢收敛起脸上玩味的笑,刚要开口的时候齐月嘉就转身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很清楚齐月嘉说的不再下雪是什么意思。下不下雪这件事他无法控制,但他可以让齐月嘉以后不再许这个愿望。 办法很简单,只要他不离开就好。 但也有个前提,齐月嘉不能再把他推开。 照片拍摄的地点在半山腰,拍完的时候齐月嘉的手已经快被冻僵了。 下山时他看了看走在前方的双手插兜的严寻,又看了看旁边互相取暖的江星尧和霍汀,又沉默着转头,看向后面的秦见。 趁众人不注意,齐月嘉放慢脚步到秦见身边,很不道德地握住秦见的手,将手往他袖口里伸。 秦见皱了下眉,反握住他的手捂了捂。 等一只手暖得差不多了,齐月嘉又将另一只手伸了过去。 秦见面不改色地握住,继续帮他暖手。 齐月嘉悄悄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扣钱。” “……”秦见转头看他,“我惹你了?” “哦,不好意思。”齐月嘉一点也没不好意思的样子,继续说,“扣钱说顺口了,是加钱。” 秦见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第35章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几人连午饭都没吃。 齐月嘉因为吃了两个菠萝包,不是很饿,所以拒绝了江星尧说要一起去吃饭的邀请。他只想回家,外面太冷了。 严寻因为和江星尧关系还可以,所以就一起去了。 秦见和齐月嘉一起走了,送齐月嘉到小区门口后就走了。 回家的时候江星尧已经把选好的几张照片发了过来,齐月嘉直接开始修图,并向江星尧夸下海口说两天之内一定修完。 修到一半家门被人敲响,齐月嘉起身去开门,发现是秦见。 对方手上提着似乎是刚在超市买的东西,他轻车熟路地进门换鞋,态度自然得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齐月嘉怔愣地看着秦见走进厨房,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走到厨房门口乖顺地问:“你要做什么给我吃呀?” 秦见没说话,而是让他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 生蚝、虾、花甲、鱿鱼…… “捞汁海鲜?”齐月嘉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这些海鲜都很新鲜,要么是秦见刚刚去买的,要么就是他早上买好放在自己家了。齐月嘉问道,“这些海鲜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对视两秒秦见转移目光,随口道:“去年剩的。” “……” 骗鬼呢。 齐月嘉撸起袖子,说:“都需要做什么?我来帮你吧。” 秦见把虾倒出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转身,向前走五步,然后离开厨房。” “…………”齐月嘉面无表情地看他两秒,洗了洗手后拿起袋子里的蒜开始剥蒜,说,“你居然还记得我想吃什么,你好好啊。” 秦见不说话,齐月嘉放下刚剥好的几瓣蒜,站在旁边看秦见挑虾线拧虾头,跃跃欲试地也拿起一只虾。 ——然后光荣地被虾壳刺伤了指尖。 秦见抓着齐月嘉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齐月嘉想起一些处理海鲜时受伤最后截肢的案例,问:“我的手指是不是不能要了?” 秦见嗯一声:“该截肢了。” “啊……”齐月嘉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有些惋惜,他平时都用这个手指按快门的。 下一秒秦见从装海鲜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齐月嘉定睛一看,发现是一瓶碘伏。 ……怎么还自备碘伏来啊,是料到了他一定会受伤吗? 随后秦见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袋棉签,沾了碘伏后轻轻帮齐月嘉涂抹伤口。 齐月嘉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出门都自备棉签碘伏?” 秦见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问:“你家有碘伏吗?” “……”齐月嘉摸摸鼻子,“没有。” “棉签呢?” “……没有。” 秦见毫不意外地看着他,又问:“那创可贴呢?” 这个齐月嘉家里有,他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秦见就道:“自己出去贴。”说完他就松开齐月嘉的手,继续处理海鲜。 齐月嘉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出去拿创可贴自己贴上了。 接下来他也就不执着于进厨房了,而是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工作。 只是刚好受伤的是食指,他做什么都觉得别扭。 包括吃饭也是。 不用食指用不了筷子,但用食指又会疼。 秦见看着他别别扭扭拿筷子的手势,终于忍无可忍:“你用叉子吃吧祖宗,我真的求你了。” “不用,我可以。”齐月嘉十分倔强,最后终于夹起来一只虾。 吃到的瞬间他有些感动,和当年在海边吃到的味道相差无几。 齐月嘉竖起大拇指:“好吃,你太厉害了。”说着他又开始别别扭扭地夹生蚝,试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 秦见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块生蚝夹起放到他碗里,直接起身回到厨房。 见他离开齐月嘉也不动筷了,乖乖坐着等他回来。 片刻后秦见拿着一把叉子出来了,他一言不发地撤走齐月嘉手里的筷子,把叉子塞到他手里。 齐月嘉看着这把叉子沉默片刻,又竖起大拇指:“你人真好。” “……” “哦对了。”齐月嘉想起什么,放下叉子拿起手机,给秦见转过去一千二,说,“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一共是六个小时,钱转给你了。” 随后他拿起叉子继续吃海鲜,对面的秦见拿出手机,把钱退了回来,道:“我让月亮老板受伤了,这钱不能收。” 齐月嘉哇一声,又说一遍:“你人真好。” 秦见放下手机,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 真是……顺着杆子就爬上来了。 饭后齐月嘉继续修照片,依旧不用食指。 秦见看着还是觉得很难受,但这次他真的没办法。 齐月嘉想起什么,犹豫两秒还是问:“你过年……和你姐姐他们一起?” “他们两口子我去凑什么热闹。”秦见道,“我自己过。” 闻言齐月嘉转身看他,手按上他的胳膊:“我也自己过。” 秦见垂眸看了眼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故意哦一声:“那祝你新年快乐啊。” “……”齐月嘉重重拍了他一巴掌,打到了食指。他疼得皱了下眉,收回手后不悦地说,“我是在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年!” 第32章 舒芙蕾 这句话说出口后齐月嘉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他开口试图辩解一下之前,秦见挑了下眉,笑着说:“好啊, 这可是你先邀请我的。” “……” 齐月嘉不禁想问,这个也要分先后的意义是? 不过今年过年的伙食不用担心了, 就和秦见不想去打扰姐姐姐夫一样,齐月嘉也不想打扰妈妈和他法律意义上的继父和朋友们。 他实在没什么下厨的天赋,只会做一些简单基础的例如西红柿炒鸡蛋和酸辣土豆丝这种小菜, 每一年他就这样凑合过去。 今年秦见在的话, 齐月嘉对新年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转回去继续修照片, 问:“那你说我今年要不要买对联和窗花什么的?”秦见看着他用中指和无名指按鼠标, 刚要说随便的时候齐月嘉就先他一步开口, “不许说随便, 告诉我买还是不买,” “……买。”秦见有些无奈, “这照片明天再修行吗?看你拿鼠标我都觉得别扭。” 齐月嘉用中指滑动滚轮把照片缩放到正常大小看了看整体, 闻言道:“那你别看。” “……” 这张没问题后齐月嘉换下一张,这才说:“我和我朋友说两天之内一定给他修完的,我牛都吹出去了。” 秦见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道:“我要走了。” 闻言齐月嘉的手一顿,回头看他两秒,最后点了点头。 临走时秦见特地留下了碘伏和棉签,齐月嘉欲言又止:“原来你真的预料到了我一定会受伤吗?” “不然呢?”秦见换好鞋站起来,“热心的笨蛋。” “……” 齐月嘉正欲反驳, 秦见已经打开门走了。 好吧,秦见确实够了解他。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没再见过,距离除夕越来越近,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齐月嘉第一次产生了筹备年货的想法。 距离除夕还有一周时间的时候,和秦见商量了一下年夜饭的菜单后齐月嘉就去超市开始采购了。 他推着购物车站在零食货架前,思考今年还要不要买零食,如果他和秦见真的要一起过年的话,那他买的零食肯定就吃不上了。 犹犹豫豫地拿下一盒饼干放进购物车的时候齐月嘉才感受到口袋里在震动的手机,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陌生号码。 他带着手机走到超市相对人比较少的区域点击接听,对方率先开口:“我的妈呀你终于接电话了。” 听到这熟稔的语气齐月嘉愣了一下,他特地又看了眼号码,确实不认识。 他试探着问:“你好,怎么了吗?没打错吧?” “没没没,没打错。”对方继续道,“你不是微博上那个id叫月亮的摄影师嘛,我年后办婚礼,我老婆找了很久摄影师,最后决定请你来给我们拍婚纱照。” 对方顿了顿,又道,“但这不快过年了吗,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现在还接不接单。” 齐月嘉看着货架上的酱油醋等调味品,道:“最近的话可能不太……” “我加钱呢?”对方打断他的话。 “……加钱也不……” “三倍。” “……” “五倍!” 见齐月嘉还是沉默,对方纠结了几秒,还是说:“那十倍!” “成交!”齐月嘉利落地答应了。 找他约拍婚纱照的价格是一套899,十倍可是九千块钱! 第36章 齐月嘉激动地要去结账,刚走没两步突然想起家里醋不多了,于是又转身拿起一瓶醋放进购物车里,说,“那您和您夫人具体想哪天拍婚纱照呢?想要什么风格的?” 见他同意了对方松了口气:“一套中式的一套西式的,我们还没定哪天拍,毕竟还没找到合适的摄影师嘛,等晚点儿我和她再去商量一下。” 两套,一万八! 如果俩人中途再有些别的想法的话,这一单至少能赚两万多。 于是齐月嘉的服务态度瞬间又上升了一个level,他十分恭敬地说:“那麻烦您加一下我微信吧,和我手机同号。” 对方道了声好,齐月嘉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推购物车,他看着左右两边的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想了一下家里还缺什么。 没想起来。 他推着购物车打算去结账,这时电话对面的人说:“我加了,麻烦你同意一下。” “好的。”齐月嘉点开微信,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对方在好友申请那打出了自己的名字,沈立景。 沈立景又道:“听声音你现在在外面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忙吧。” “好的,谢谢。”齐月嘉开始排队,说,“新婚快乐沈先生。” 对方静默片刻,随即有些羞涩地说:“谢谢谢谢,到时候请你喝喜酒。我挂了啊。” 齐月嘉嗯一声,没来得及开口沈立景就又说:“等我们定好哪天拍照之后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新年快乐啊。”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等回到家的时候沈立景发来消息,说后天拍。 后天是腊月二十七,齐月嘉发过去一句好的,随即把他后天要加个班的事打字告诉了秦见,对方发来一个大拇指:[劳模] 齐月嘉拆开刚刚在超市买的饼干,打字回复:[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因为手上都是饼干屑,他发语音说:“那你最近忙不忙?你们律所会不会要你们做年终总结报告……什么的?” 秦见也回了条语音:“会,但我不用做,我是老板。” “……”齐月嘉无话可说。 在开始拍摄的前一天,齐月嘉收到沈立景发来的定金,随后被拉进他们的伴郎伴娘群里,十几个人激烈地讨论婚礼相关事宜。 他看着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的消息,觉得有些烦,点开群聊详情打算设置消息免打扰的时候在群成员那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备注,秦见。 齐月嘉愣了愣,直接退出去给秦见打电话。 “你和沈立景认识?”他直白地问。 “什么?”秦见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沈……” 齐月嘉打断他的话:“那个伴郎伴娘群里,你在。” “……”电话对面安静了几秒,随即秦见哦一声,“我刚在忙,没看手机。原来你前两天说的那个给的很多的单主是他。” 他话音刚落,电话对面就响起叮的一声。 齐月嘉听出来了,是烤箱的声音。 于是他暂时把沈立景的事抛到了脑后,问:“你在用烤箱烤东西?” 秦见对他只认吃这点毫不意外,如实回答道:“舒芙蕾。” 齐月嘉闻言坐直了身体:“你有空吗,我想去找你。” “……” 见他不说话,齐月嘉厚颜无耻道:“我想你了。” 秦见又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确定想的是我?” “是呀,我们都快一个星期没见了。”齐月嘉边说着边穿衣服,就等秦见松口说让他过去。 当然,就算秦见不答应他也是要过去的,毕竟那句“我想你了”都说出去了,他总要验证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 又过了几秒秦见才开口:“来吧,本来就是要做给你吃的。” 他很少这么直接,齐月嘉有些受宠若惊,道:“你人好好!” 秦见没说话。 等齐月嘉走出家门进了电梯后电话对面才传来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齐月嘉走出电梯,冷风吹得他瑟缩了一下。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出单元门,听到秦见说:“想我。” “……”齐月嘉不自觉放轻脚步。 坦白说,是真的想,但刚刚齐月嘉这么说也确实为了舒芙蕾。 刚刚说得顺口,但现在秦见一问,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齐月嘉扭捏两秒,刚要嗫嚅着说是真的的时候秦见就道:“你别来了。” “……啊?” 秦见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烤坏了,我丢了。” 齐月嘉连忙道:“是真的,真的想你!” 此言一出秦见安静了半晌,随后说:“没烤坏,我看错了。” “……” 服了。 到秦见家的时候,齐月嘉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舒芙蕾的香气。 他脱下外套,换好鞋跟在秦见身后走进厨房。 烤箱里还烤着东西,齐月嘉看了看,问:“里面是什么?” “蔓越莓司康。”秦见说着给了他一把叉子,将放在旁边的蓝莓果酱舒芙蕾端到他面前。 齐月嘉接过盘子,复读机似的又说一遍:“你人好好。” 秦见看他一眼,没说话,把他往厨房外推。 齐月嘉边往外走边回头看他,说:“这个舒芙蕾都是我的吗?你吃了吗?味道怎么样?” 秦见已读乱回:“抹布味。” “……” 齐月嘉无语,走出厨房坐在餐桌上用叉子叉下一小块舒芙蕾。 明明入口香甜松软,还有蓝莓的酸甜,什么抹布味。 齐月嘉吃了两口,又端着盘子回到厨房,叉下带果酱的一块送到秦见嘴边,说:“你应该还没吃,你尝尝。” 秦见还在揉面,闻言看了眼他手上拿的叉子,低头吃下。 “怎么样?”齐月嘉问。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秦见才说:“要我点评我自己做的东西,那当然是好吃了。” ……好像也是。 齐月嘉又叉起一块舒芙蕾送进嘴里,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面团,咬着叉子问:“你揉面还要做什么?” “我堆雪人。”秦见道,“别咬叉子,牙给你崩掉。” “……”齐月嘉松口,刚要开口呛他两句时突然想起来刚才秦见也用过这个叉子了。 哦……所以他们刚刚是间接接吻了是吗? 第33章 雪花酥 齐月嘉假装若无其事地端着盘子出去了, 反正以前他们都直接接吻过了,不过是共用了同一把叉子而已。 他这样安慰自己,刚在餐桌前坐下厨房里的秦见就说:“还有雪花酥。” 闻言齐月嘉又站起来:“哪里?” “你进来。” 齐月嘉又走进厨房, 秦见拿起旁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用包装袋单独包装好的雪花酥。 他道:“我姐想吃, 所以多做了点。这些都是你的。”他边说着边把那个盒子给了齐月嘉。 齐月嘉低头盯着这些雪花酥看了几秒,抬起头要说话的时候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到秦见刚揉好的面团上,于是又问一遍:“那你这是还要做什么?” 秦见看他一眼:“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齐月嘉思考两秒, “曲奇!谢谢。” “好的, 不做。”秦见打开水龙头洗手, “不用谢。” “……”齐月嘉沉默两秒, 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抱着装满雪花酥的盒子无言往门边走了两步, 随后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回头又停在秦见侧后方, 将语气放软:“你到底要做什么呀?教教我可以吗,我等回家了可以自己做了吃。” 关掉水龙头后秦见转头,看到齐月嘉一脸真挚的表情。 他收回视线,道:“玛格丽特饼干。” 齐月嘉放下盒子,拉住秦见的手,真诚道:“老师,我想学。” “……” 无言对视片刻后秦见把手抽出来,将面团分成一个个小球。 齐月嘉他这是同意了, 于是撸起袖子洗了洗手,毫不见外地在秦见围的围裙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水,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一个个地搓小面球, 边搓边问:“老师,需要交学费吗?” “要。”秦见道,“等以后再说。” “好的老师。”齐月嘉把小球滚得很圆,他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烤盘上,又学秦见用拇指将那些小球一个个按扁。 秦见想起什么,问:“你手好了?” “嗯?”闻言齐月嘉伸出右手食指给他看,“早就好了。” 第37章 秦见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拿起旁边的隔热手套将烤箱里已经烤好的蔓越莓司康拿了出来。 齐月嘉看着烤盘里的司康咽了咽口水,这才问:“你为什么今天突然做这么多甜品呀?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喜欢吃甜的,难道是专门给我做的吗?” 秦见随口道:“因为我打算年后辞职出去开甜品店。” 齐月嘉愣了愣:“……啊?” “——骗你的。”秦见把另一个放着玛格丽特饼干的烤盘放进烤箱里,道,“你就当我是闲的吧。” “可那个群里的伴郎伴娘们看着一点都不闲,他们都……”说到这里齐月嘉才想起来他忘了问秦见和沈立景什么关系。 于是他话锋一转,“你和沈立景是什么……”话说到一半齐月嘉就顿住,因为他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其实问得有些多余。 出现在对方的婚礼筹备群给对方做伴郎,那当然是朋友了。 秦见知道他的话为什么戛然而止,主动解释:“高中同学,去国外留学大前年才回来。律所是我和他合伙开的,他出钱我出力。” “哦……”齐月嘉摸了摸鼻子,闻到手上残留的黄油香气。 秦见继续说:“他留学的时候我们没什么联系,所以你那时候不知道他。” 齐月嘉正在悄悄闻自己的手,闻言哦哦两声。 秦见看着他,说:“你的舒芙蕾吃完了?” 齐月嘉动作一顿:“没有。”说完他拉住秦见的胳膊拽着他往厨房外走,道,“你和我一起吃。” “……”秦见有些想笑。 都明确说整个都是他的了,怎么还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吃。 齐月嘉切了一半给了秦见,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那个蓝莓果酱舒芙蕾,随后齐月嘉看着厨房问:“司康可以吃了吗?” 秦见收走齐月嘉面前的盘子和叉子,道:“烫,再等等。” “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应该可以了吧?”齐月嘉跟屁虫似的跟在秦见后面走进厨房,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烤盘里等冷却的几块蔓越莓司康,就差把“我想吃”三个字写脑门上了。 于是下一秒秦见捂住他的眼睛:“再等等,别等烫到了来找我哭。” “我什么时候被烫到之后找你哭了?”齐月嘉眼睛被捂住什么都看不到,他被秦见带着走到厨房外面,被按到椅子上坐下之后秦见往他怀里塞了一个盒子。 齐月嘉低头,发现是那盒雪花酥。 ……好吧,可以再等等。 他把盒子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示意秦见也吃。 秦见拿起一块雪花酥,道:“我晚点要去我姐家一趟。” 齐月嘉雪花酥刚咬了一半,他花了半秒钟时间思考了一下,觉得在上面留个牙印不好,所以将那块咬下来等咽下去之后才说:“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秦见嗯了一声。 “应该不像之前在医院那次那样人那么多了吧……”齐月嘉小声道,“要是人还是很多的话,就算了。” “没,这次就我姐夫爸妈在。” “……我还是回家吧。”齐月嘉把剩下半块雪花酥吃掉,易柏爸妈他更是见都没见过,前任的姐姐的公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还是算了。 秦见没说什么,只道:“明天需要帮忙吗?” 齐月嘉重新撕开一块雪花酥,抬眼看着他说:“你不忙的话……” “不忙。”秦见打断他,“没两天就快过年了,也就你一个掉钱眼儿里的还在工作。” “……”齐月嘉吃雪花酥不说话。 那可是十倍的钱啊!试问谁能拒绝?! 又在秦见家待了会儿吃了块司康齐月嘉就走了,他连吃带拿,把剩下几块司康还有大半玛格丽特饼干以及秦见特地给他留的那盒雪花酥都带走了。 回到家之后齐月嘉翻了翻沈立景那个婚礼筹备群的聊天记录,足足一千多条消息,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只有前一百条是婚礼相关,后面的内容都是闲聊了。 他拿起一块从秦见那儿抢来的饼干送进嘴里,清点了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后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沈立景把定金发过来了。 然后是一句:[我和我老婆商量了一下,打算按衣服的风格来拍照。中式的就含蓄内敛一点,西式的就大胆开放一些,可以吗?] 齐月嘉收了钱,发过去一句“可以的”。 几秒后对方又发来一句:[拍照的地方我们也找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个,到时候我们会有朋友去帮忙,你随便使唤就好] 随便使唤,这个世界上他敢随便使唤的人只有秦见。 想到这里齐月嘉莫名觉得有些对不起秦见,回复完沈立景的消息后,他点开秦见的聊天框输入一句“对不起”发了过去。 秦见回了个问号,齐月嘉发去一个爱心。 他吃着秦见做的饼干,大胆打字:[我们什么时候复合呀?] 秦见没有回复,直到睡前手机才收到消息。 一句:[等通知。] “……”齐月嘉沉默两秒,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看着自己发去的那句什么时候复合,又看了眼秦见那句过了很长时间才发过来的略显冷漠的“等通知”,既尴尬又不好意思,打字说:[下午被盗号了,不好意思] 几分钟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那记得看看钱丢没丢,如果丢了赶紧报警] “…………” 齐月嘉真的不想跟他聊了。 第二天拍摄的时候,齐月嘉再次公报私仇。 包括但不限于让秦见跑腿,让他给自己拿包,去给自己接水等等。 秦见对此毫无怨言……或者说是不敢有。 毕竟聊天记录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呢。 虽然沈立景的注意力都在老婆温言初身上,但慢慢的他也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于是在齐月嘉给温言初拍单人照的时候他凑到秦见身边,指了指齐月嘉,问:“你们认识?” 秦见还抱着齐月嘉的包,道:“前任。” “……”沈立景沉默两秒,“居然这么巧刚好找到他拍照……那你早告诉我啊,你要是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就不找他拍了。” “他技术和审美都很好,找他没错。”秦见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没有老死不相往来,年后我会重新向他表白。” 沈立景又沉默了,片刻后说:“你到底是谁?从他身体里出来!” “……”秦见无语地看着他,道,“你有病吧?” 沈立景正欲开口,不远处的齐月嘉转过身,又开始熟练地使唤秦见:“把我电脑拿过来。” 电脑……沈立景左右看了看,电脑距离齐月嘉只有五步远。 刚刚还在骂他有病的秦见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走过去把电脑送到了齐月嘉身边,还不忘补上一句:“你腿断了?” 见他无差别攻击谁都骂,沈立景松了口气。 齐月嘉接过电脑,不悦道:“话怎么这么多,闭嘴。” 沈立景还在期待着秦见能骂回去,结果秦见真的闭嘴了。 下一秒齐月嘉抬起头:“沈先生,你也过来看看照片呀?” 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温和友善的态度。 ……恐怖如斯。 第34章 卤肉饭 拍完照片后已经是下午, 沈立景他们确实中途冒出了很多别的想法,齐月嘉这一天下来赚了两万多。 回去时他和秦见坐在一起,并且因为还在生气, 齐月嘉假装秦见不存在,自己盯着窗外发呆。 齐月嘉的包还在秦见那边, 并且完全没有要拿回来的意思。 开车的是沈立景他们专门找的司机,对方很有职业素养地安静开车,秦见也不说话, 车里此刻沉默得有些诡异。 下车之后齐月嘉才从秦见那边拿回来自己的包, 和先他一步下车的沈立景夫妻俩打过招呼后就准备离开。 秦见转头看了沈立景一眼, 什么都没说, 对方了然地点点头。 随后秦见便追了上去, 齐月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头也没回,语气不佳地说道:“你跟来干什么?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还能从脚步声判断出我是谁?”秦见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 意有所指道, “再有两天就过年了啊。” 齐月嘉的脚步果然渐渐慢了下来,直到两人并肩时他问道:“那今年过年你打算都做些什么菜?我好久没吃过红烧鱼了。” “……” 再生气也不忘点菜。 齐月嘉继续道:“还有炸丸子,我上次刷到一个视频,那个胡萝卜丸子看起来真的很好吃,视频我收藏了。”说着他将手机拿出来,刚要找出那个视频给秦见看时一通电话就打进来,备注是妈妈。 秦见收回视线,示意他先接电话。 齐月嘉点击接听, 陶盈率先开口:“要过年啦嘉嘉。” “嗯!”齐月嘉道,“新年快乐妈妈!” “新年快乐。”陶盈顿了顿,继续道, “今年要不要来妈妈这边过年?” 闻言齐月嘉一顿,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秦见。 秦见并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见他突然看自己,有些疑惑地挑眉歪了下头。 齐月嘉朝他笑了笑,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陶盈就继续说:“我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出去上班攒了点钱,我搬出来自己住了。” 已经到嘴边的拒绝又被齐月嘉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两秒,还没说话陶盈就说:“不行吗?还是说你已经和朋友约好啦?” “我……”齐月嘉忍不下心来拒绝。 小时候他就没和陶盈一起过过年,长大后更是一年都很少和对方见到一面。 但换个角度来看,他也没和秦见一起过过年。 倒也不是不想秦见和陶盈认识,只是齐月嘉感觉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他们正式复合之后再说。 陶盈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道:“那你和朋友好好玩,新年快乐,我先挂了。” 第38章 说完电话就被利落地挂断。 齐月嘉沉默着低头看了眼手机,旁边的秦见问:“怎么了?” “……”齐月嘉转头看他,两秒后道,“我妈要我和她一起过年。” 闻言秦见也沉默片刻,点点头说:“行。” “可是你……” “以后有的是机会。”秦见打断他,“去吧,我没那么小气。” 齐月嘉又静默片刻,垂眼收起手机,转移了话题:“昨天那个雪花酥,你可以教教我怎么做吗?我已经吃完半盒了。” “……”秦见哼笑一声,“你晚上觉都不睡,只顾着吃了是吧?” “才不是。”齐月嘉顺手又把包丢给秦见拿着,道,“是你做的太少了,不够吃。” 秦见接过他的包:“佩服。” 两人边说着话边走到了不远处的公交站,齐月嘉打了辆出租车,秦见拒绝了他坐一辆车走的邀请,目送他上车离开。 齐月嘉回头看着秦见的身影越来越小,收回视线后猛然发觉他的包还在秦见那边。 ……真是,什么脑子。 齐月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随后拿出手机给秦见发消息:[我的包还在你那,我晚点去你家拿] 点击发送后他又发去一个小猫跪地的表情包。 然而直到他到家之后秦见都没回消息,但齐月嘉知道他肯定看到消息了。 什么没那么小气,他看起来已经要气炸了。 为了摆脱蹭饭嫌疑,齐月嘉特地在吃完晚饭后才出发去秦见家拿包。 到的时候他给秦见发了消息,但还是没收到回复。 于是他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铃响了几秒后电话通了,齐月嘉刚进电梯,道:“我到了。” 秦见哦一声:“我不在家。” “……什么?!” 电梯此刻正在畅通无阻地上行。 “——骗你的。”秦见道,“我在做饭,带瓶生抽上来。” 秦见家在16楼,齐月嘉看着已经到10楼的电梯沉默了几秒,说:“那你等等吧,我待会儿再下去一趟。” “哦,你已经上来了是吧?” 齐月嘉猜测秦见下一句会不会是那不用买酱油了直接上去吧之类的,结果下一秒秦见说:“反正你也要再下去一趟,给我把快递带回来,取件码我待会儿发你。” “……”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门前空无一人。 齐月嘉又默默按下了一楼的按钮,说:“还需要什么吗,我一并给你带上来。” “不用了,你别忘记把自己带上来就行。” 齐月嘉哦一声,最后还是问:“你在做什么?” 秦见回答道:“卤肉饭。” 哇…… 齐月嘉还记得自己刚吃过饭,他没表现出什么想吃的意思,一本正经道:“好,真的不需要别的了吗?只要生抽?” “你还想给我买什么?”秦见有些好笑地说,“那你给我扛袋米上来?” 电梯到一楼了,齐月嘉走出去说:“婉拒了哈,太重了你自己扛。” “你的婉拒可真不委婉。”秦见道,“挂了。” 随即电话挂断。 齐月嘉收起手机,先去附近超市买了瓶生抽,随后在小区里随机抓住一个路人问对方菜鸟驿站怎么走,发现驿站也还在几年前的位置,店长也还是那个店长。 对方甚至还记得他,见他来了跟他打了个招呼说好久不见。齐月嘉愣了愣,朝她笑笑,拿出手机发现秦见根本没给他发取件码。 他走出驿站门口又一通电话过去:“取件码呢?” 秦见道:“你直接上来吧,不用拿快递了。” 齐月嘉无语片刻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和店长说了一声才离开。 上楼后齐月嘉推开门,并没有闻到预料之中的卤肉饭的香气。 他走进厨房把生抽交给秦见,秦见这才开始炒肉。 齐月嘉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秦见说:“包在沙发上。” “哦……”齐月嘉的脚往门边走去,但眼神还在锅里的肉上。 走到门边时齐月嘉停住,扒着门框小声地说:“我和你一起过年哦。” 闻言秦见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他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兜兜转转我还是要去给你做厨师。” “这可不是给我做厨师。”齐月嘉倚在门框上,“厨师给客人做饭是交易,但我们之间没有交易,只有感情。” 秦见哼笑一声:“你和你妈没有感情?” 顿了顿,齐月嘉还是如实说:“没有你深。” “……” 这是实话,陶盈甚至不清楚他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 在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齐月嘉有想过自己这样会不会有点白眼狼,毕竟陶盈刚从家暴的丈夫那里逃出来,常年见不到面的两人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拉近关系的机会,他却选择了另一个人。 所以他打电话给陶盈道歉,对方一再表示没关系,并说: “以前是妈妈忽略了你,我知道现在就算我对你再好也很难填补上以前的空缺,所以只要你不违反法律,在我这里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永远支持尊重你的选择,你完全不用和我道歉。” 齐月嘉努力憋住眼泪,声音有些颤抖地说谢谢妈妈。 这番话就这样打消了他的顾虑,给了他大胆做选择的底气。 秦见没说什么,只问:“留下吃饭吗?” “我吃过了。”齐月嘉还在厨房门口看他,继续道,“明天28,很快就是除夕了,到时候是在你家过还是在我家?” 在秦见开口说都行以前齐月嘉又抢先道:“不许说都行或者随便,你家还是我家?” “……”秦见有些无奈,回答道,“你家。” 齐月嘉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就开始做准备。”说完他转身,走到沙发旁边拉开背包拉链,把电脑拿了出来直接坐下开始修图。 嘴上说着“吃过了”,但齐月嘉还是留下又吃了一次晚饭。 不过他只吃了很小的一碗,他真的吃过了才来的。 第二天一早齐月嘉早早起了床。 因为他就一个人住,平时家里收拾一次可以保持整洁很久。实在闲得没事干的时候齐月嘉会打扫一下家里,懒得动的时候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就会开始高强度工作,所以他家其实没乱过。 因此哪怕齐月嘉知道过年大扫除的寓意是扫去一整年的坏运气,但他还是会在每年年底省去这个环节。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他和秦见要在他家过年,所以他这次连扫地机器人都不启动了,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忙上忙下擦擦洗洗。 但齐月嘉干着干着就开始走神,比如收拾杂物时翻到一本以前很喜欢但很久没翻开的书,于是便坐在地板上看书看了半小时。 比如叠衣服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很久没见过的衣服,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把刚刚收拾好的卧室又翻乱了之后才想起来前两年他家在装修时那件衣服沾上了油漆,他怎么都洗不掉,所以已经丢了。 再比如擦玻璃时发现楼下有人在吵架,齐月嘉直接蹲在窗户边上听两个人骂了近一个小时,俩人被警察带走时他还有些惋惜。 总之,齐月嘉干了三四个小时,只有楼梯栏杆认真擦干净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自己打扫之后比没打扫还乱的家,良久后终于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秦见的电话。 第35章 鸡蛋面 等了半个多小时, 齐月嘉的家门终于被敲响。 因为干了很久发现还不如不干,所以他直接躺在沙发上开始摆烂玩手机。听到敲门声他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但却因为起得太急, 眼前突然一黑。 坚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他走到门边,把门打开后齐月嘉看到站在门外的秦见,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一头倒进秦见怀里。 秦见被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他, 问:“你怎么了?!” 齐月嘉头晕眼花两眼发黑, 他挂在秦见身上, 恍惚间听到对方焦急的询问, 断断续续道:“没……我没事, 应该只是低血糖……” 闻言秦见稍微放下心来, 抱着他走到屋里用脚轻轻踹了下门,把门关好后带着他坐到沙发上, 问:“你难道是一直没吃饭?” 齐月嘉浑身无力, 坐到沙发上后又软趴趴地往一旁倒去。 见状秦见又赶紧拉住他的胳膊,顺势坐到他身边。 齐月嘉又闭着眼贴到秦见身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蜷起手指,慢慢抱紧秦见的胳膊,低声道:“你别动,让我缓缓……” 他将自身全部重量都交付于对方,等待低血糖的不适感散去。 秦见没说话, 而是把胳膊抽出来从背后将他环抱住以防他向别处倒去。 几秒后齐月嘉嘴里被塞了块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咀嚼,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头晕眼花的症状稍微缓解了些。 他睁开眼,刚要问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看到秦见拿着一块刚撕开包装袋的雪花酥要喂他,然后他才看到茶几上那装得满满当当的一盒雪花酥。 他轻声问:“你重新给我做的?” “不是。”秦见将那块雪花酥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不再说话,语气毫无波澜,继续道,“垃圾桶里捡的。” 齐月嘉靠在他身上没动,没对他这番话发表什么意见。 一是因为忙着吃东西没空说话,二是他还记得他昨天刚和秦见说过,他做的雪花酥太少了,根本不够吃。 吃了几块雪花酥后齐月嘉感觉好了些,但手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依旧靠在秦见身上没起来,秦见也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 第39章 两人已经太久没这样紧紧贴在一起了,坦白说,他们都有些怀念这种久违的感觉。 因为小时候寄人篱下,齐月嘉很少被人抱过。 和秦见在一起后两人第一次拥抱,那时齐月嘉直接喜欢上了这种被浑身被包裹住的感觉,此后便开始了无限贴贴之路。 偶尔生病身体不舒服时,他更是恨不得黏在秦见身上。 以前是这样,没想到现在也是。 恋人是可以随便抱抱亲亲贴贴的关系,但他们不是,最起码目前不是,所以这个举止怎么看都稍微有些越界。 但两人此刻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任由对方肆无忌惮地闯入本该独属于自己一人的绝对领域。 反正都闯入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等最后一点不适也消散的时候齐月嘉才动了动,他看着稍微有些乱的客厅,道 :“我说我刚才打扫过,你信吗?” 秦见沉默两秒,一点都不委婉:“我刚还以为我到废品站了。” “……”齐月嘉终于从他身上起来,假装很生气地说,“你讲话不要太过分了秦见,我生气了,给我道歉!” “对不起。”秦见丝滑道歉,随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眼小吧台旁边的扫地机器人,又道,“怕累到它吗,真是个善良的人。” “……” 秦见把外套脱下来,走过去启动扫地机器人,从茶几上拿起齐月嘉不久前刚丢下的抹布,带去浴室洗了洗后出来便开始擦玻璃。 见他这么快进入了劳动模式,齐月嘉也站起来,刚要开口说话秦见就道:“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你要饿死在我面前的话到时候我就和警察说不清了。” 齐月嘉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转身朝厨房走过去,道:“那我去煮碗面吧,你要不要吃?” 秦见擦着窗户头也没回,拒绝道:“不吃,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三餐不规律的,现在下午两点,已经过了午饭点了。” 齐月嘉小声哦了一下走进厨房,几秒后又将头探出来:“真的不吃吗?我第一次在你面前下厨诶,你不好奇我的厨艺?” 秦见不为所动:“不好奇,不吃。” “……”齐月嘉有些不满地瘪了下嘴,回厨房了。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最后拿出来两个鸡蛋。 他决定做他最拿手的鸡蛋面! ——因为他只会做这个。 把玻璃擦了一遍后秦见拿着抹布去浴室冲洗,路过厨房时他发现齐月嘉很神秘地关上了门。 他搓洗着抹布,听着厨房偶尔乒乒乓乓偶尔窸窸窣窣的声音,莫名联想到秦听他们俩养的那只萨摩耶,它平时拆家就这个动静。 从浴室出去后,秦见又听到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十分怀疑齐月嘉现在到底是在煮面还是在装修。 最后厨房那边传来一声痛呼,秦见丢下抹布,直接推开厨房门进去。他看到锅里煎着鸡蛋,齐月嘉举着锅盖已经退到了门边,完全是一副防御的姿态。 齐月嘉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他手背朝上把握着锅铲的那只手伸过来,惨兮兮地说:“我手刚才被油溅到了,好烫。” 闻言秦见握住他的手看了看,只有很小的一块皮肤泛着红。 他松了口气,从齐月嘉手里拿过锅盖和锅铲,道:“用冷水冲一下,待会儿就没事了。” 齐月嘉走到洗菜池旁边打开冷水冲了冲手背,做饭的任务就这样十分自然地被秦见接过。 他站在旁边冲着手,看秦见炒鸡蛋,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提前把锅里的水烧干了的,是我刚才打鸡蛋的碗里有水。” 秦见嗯一声,没说什么,道:“你出去继续擦玻璃。” 齐月嘉哦了一下,关掉水龙头用身上的围腰擦了擦手,刚走出厨房没两步就又折回来,边走边解开绑在腰后的围腰的结,站在秦见身后将其重新系在了秦见身上。 两秒后齐月嘉在秦见身后绑了个完美的蝴蝶结,道:“小心不要被烫到了。”他边说着边手贱地戳了戳秦见的后腰。 秦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感受到他那瞬间的僵硬,齐月嘉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刚刚的动作有多暧昧。 帮对方系围裙的姿势就像背后抱,戳腰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更是带了些无法诉诸于口的旖旎。 厨房里沉默下来,只有鸡蛋在锅里煎炒和油烟机的声音。 几秒后齐月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他拿起秦见随手搭在栏杆上的抹布,这才想起来告诉秦见他是要做什么:“我要吃鸡蛋面。” 秦见没说话,齐月嘉听到了翻炒鸡蛋的声音。 接下来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擦着玻璃,都没注意到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下来,直到他身后的秦见开口:“行了,你的窗户都要被你擦破了,这个冬天不打算过了?” 闻言齐月嘉这才回神,他回头,看到秦见端着一碗面出来。 他也像不久前秦见那样把抹布搭到栏杆上,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他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在出声以前突然有东西撞他的脚。 齐月嘉低头,发现是扫地机器人拖地拖到这里来了。 他抬起脚,这才说:“等以后我一定会给你做大餐吃的。” 秦见正在收拾楼梯下那个乱糟糟的小杂物间,闻言道:“就这么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 齐月嘉无语,差点迁怒勤勤恳恳工作的扫地机器人。 他再度抬起差点重重踩上机器人的脚,正要开口时秦见就问:“你的这些镜头相机什么的需不需要擦?” ……算了,秦见这样毫无怨言地来给他打扫房间,还是不说他了。 “你不用管了,晚点我自己擦。”齐月嘉说完便开始吃面,顿了顿又道,“那个彩印机麻烦你擦一下吧,过年我要用。” 秦见应了一声,随后两人就又沉默下来。 等吃完一碗面后齐月嘉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他将碗放进洗碗机后也走到楼梯下的小杂物间里,看到秦见正在看一张照片,是多年前齐月嘉拥有第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五官稚嫩,眼睛大大黑黑亮亮的,鼻尖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诧异,即使这张照片像素不太好,自下而上的仰拍角度很怪,但也不难看出是个漂亮的孩子。 这是齐月嘉人生中第一张除证件照之外的个人照,当时他还在上初中,齐勉送给他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是一台价格不过百d。 他对这个新奇的玩意一窍不通,礼物拆开后他自己捣鼓半天,不知道按到了哪个按钮,相机换成了前置镜头。 齐勉指着快门骗他说这个按钮可以换回去,所以齐月嘉人生中第一台相机第一次按快门拍的照片,是一张角度有些清奇的自拍。 虽然现在他和齐勉已经形同陌路,但齐月嘉又不得不承认,他之所以走上摄影这条路,有一半的原因是小时候齐勉的引导。 齐月嘉从秦见手里拿过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后说:“我小时候照片很少,还好当年没因为觉得羞耻把这张照片删掉。” 秦见没回答,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齐月嘉本人,发现他完全是等比例长大,五官脸型什么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突然开始好奇婴儿时期的齐月嘉是什么样子,不等他开口齐月嘉就和他心有灵犀似的说:“我更小一点的照片我妈那应该有,我都忘记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说着他把照片塞回秦见手里,转身出去拿手机。 第36章 小酥肉 齐月嘉拿起手机, 刚要给陶盈打电话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就率先打了过来。 他愣了愣,点击接听。 “喂嘉嘉,我炸了小酥肉, 给你送过去点啊?”陶盈道,“还有些丸子什么的, 我已经快到你家小区了。” “……”齐月嘉震惊,瞬间忘记了管陶盈要他小时候照片的事,“妈妈, 你已经、已经来了?” “是呀, 我刚下车。”陶盈顿了顿, 问, “难道你没在家吗?” 齐月嘉下意识转头, 看到秦见正在杂物间门口看他。 “没……我在家。”齐月嘉朝秦见走过去, 拉着他的胳膊往沙发那边走,继续说, “那个, 需要我下去接你吗?”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到了。” 秦见不明所以地被拉到沙发边上,齐月嘉边说着话边拿起沙发上他的外套递过来,秦见有些茫然地接过。 几秒后齐月嘉挂了电话,道:“你快走!” 秦见:? “我妈马上就要来了,被她发现你在的话就……”齐月嘉说到一半顿住了,明明他们早就成年了,怎么搞得像中学生早恋一样? 秦见不为所动, 抱臂沉默着等他说出下半句。 “……哎呀反正,你走就是了。”齐月嘉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推着他往门边走去, “等我妈走了你再来,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 要不要搞得这么像偷情啊? “齐月嘉,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秦见转身握住他推着自己后背往外走的手,道,“我们都已经成年了,且我和你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齐月嘉沉默:“但是……” 但是就是莫名感觉好心虚啊。 秦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打断他说:“只要我们正常相处,你妈只会把我们当朋友,她会往那方面想?你应该还没和她出柜吧?” “没……”齐月嘉都快被说服了。 下一秒秦见松开他的手,神色自如地走回客厅,边走边说:“你让我走才显得可疑,就像上次一样,偷情似的。” 齐月嘉站在门前陷入思考,几秒后他转身追上秦见又拉住他的胳膊,说:“不行,你还是得走,我就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面,大过年的,你迁就我一下怎么了?” “……” 白说了。 秦见满脸无奈地被他拉着走到门边,齐月嘉刚伸手握住门把手要开门时,屋外就响起敲门声,笃笃笃三下。 他瞬间收回手,转头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示意秦见安静,随后从猫眼里看出去。 ——是陶盈,她已经上来了。 “完了。”齐月嘉用气音说,“我妈来了,你……你躲起来吧。” “……”秦见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直接将手伸向门把手。 齐月嘉重新拉住他的手想阻拦,但为时已晚,门已经被打开。 “终于开门啦!看妈妈做的……”陶盈举起手里的小酥肉,在发现门后除了她儿子还有另一个人的时候直接噤了声。 三个人,六只眼,沉默着互相对视。 两秒后齐月嘉一点点松开还抓着秦见手腕的手,假装无事发生地把陶盈拉进屋里来:“快进来妈妈,外面好冷啊。” 把她拉进来后齐月嘉还转头眼神暗示秦见快走,秦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接关上门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走进来。 第40章 齐月嘉瞪了他一下,秦见厚颜无耻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齐月嘉连忙收回视线,带着陶盈在沙发上坐下。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和陶盈介绍秦见:“妈,这个是我朋友,就是我之前介绍给你认识的那个律师。” 秦见朝她伸出手,礼貌微笑:“阿姨好。” 陶盈恍然,握住他向自己伸来的手:“你好你好。”顿了顿,她问,“那你们刚才一起去开门是……?” “哎那个,妈,这个小酥肉我现在能尝尝吗?” 齐月嘉紧急转移话题,闻言陶盈的注意力被他拉走,道:“当然可以了,我刚炸出来,怕凉了赶紧给你送过来,你俩尝尝。” 接下来的话题都围绕着小酥肉和丸子展开,陶盈已经忘记了不久前俩人一起去给她开门的事。 齐月嘉其实不太习惯和陶盈相处,他并不知道都该说些什么,但因为现在秦见在,他可以只吃东西不说话。 秦见和陶盈意外地很有共同话题,齐月嘉吃着东西听两人聊天,片刻后突然想起要找陶盈要自己小时候照片的事。 于是在两人换话题的间隙,齐月嘉插话道:“妈,我小时候照片你还有吗?我忘记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我想看看。” 听到这话陶盈愣了一下,两秒后转移视线不看他的眼睛,道:“你的照片……已经找不到了。” “啊……哦。”齐月嘉没说什么,小小地哦了一声后又拿起一块雪花酥。 秦见看了看两人,见陶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道:“不好意思阿姨,我出去打个电话,失陪一下。” 说完他便起身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齐月嘉和陶盈两个人。 齐月嘉沉默着咽下嘴里的东西,发现秦见没走真是对的,和陶盈单独相处的话他真的会很不自在。 两人又安静片刻,齐月嘉拿起一块雪花酥,刚要问陶盈要不要吃的时候陶盈就说:“对不起。” “……嗯?”齐月嘉转头看她。 “你的照片都被我丢了。”陶盈低着头,低声道,“当年我刚结婚不久就丢了,因为觉得……” 后面的话陶盈没继续说,齐月嘉也没说话。 无非是觉得他已经是过去式,不该出现在自己现在的生活里。 齐月嘉把手上那块雪花酥放下,这才说:“没关系,我只是翻到了一张初中时候的照片,所以才想看一看的,没事。” 静默几秒后陶盈才深深叹了口气,但什么都没说,而是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和你朋友好好玩,新年快乐。” 齐月嘉跟着她一起站起来,嗯一声说:“新年快乐。” 陶盈朝他笑笑,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羽绒服离开了。 目送她进了电梯后齐月嘉才回到家里,看到秦见坐在沙发上,他坐到秦见旁边,随口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没去哪,就在楼下。”秦见收起手机看着他,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齐月嘉又拿起一块小酥肉。 秦见看着他吃东西,齐月嘉吃东西时很安静,不吧唧嘴,喜欢用一只手放在食物下面接碎渣,并且每次都会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说话。 看了两秒后他收回视线,道:“你看着不高兴。” 闻言齐月嘉咀嚼的动作一顿,几秒后才开口:“我妈没有我的照片,她说她和现在的老公刚结婚的时候就丢了。” 顿了顿,他直白地说,“我有点难过,她以前一点都不喜欢我。” “……” 秦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绞尽脑汁许久,刚要开口的时候齐月嘉就又说:“但她现在对我挺好的,这丸子现在还是热的。” 说完他又拿起一颗小丸子送进嘴里,发现这刚好是他前两天和秦见说的他想吃的那个胡萝卜丸子,和他想象中的味道一样。 秦见沉默几秒,最后轻叹一声:“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说我干嘛?”齐月嘉指着那个丸子说,“你尝尝,很好吃的。” “不吃。”秦见站起来,道,“你还记得你原本是在干什么吗?” 齐月嘉抬头看他,他嘴里还有丸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他才说:“你打扫吧,我不想动了。” “……”秦见无语片刻,又回到了杂物间收拾。 虽然说不想动,但半分钟后齐月嘉还是来干活了。 他擦着放相机的架子,擦完一遍后转身靠在上面,看着强迫症似的在帮他整理书籍的秦见,道:“你今晚,要不别走了?” 秦见将那些书按照类型在书架上摆放好,看也不看他,语气淡淡地说:“你这属于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违法的。” “……”齐月嘉叹了口气,“我真的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秦见已经把书架填满,他没对齐月嘉这句话发表什么意见,低头看着已经放不下的其它的书,问:“那这些书怎么办?” 齐月嘉果真不理他了,自顾自出去洗了洗抹布。 等他回来之后秦见又问一遍那些书怎么办,齐月嘉还是不说话。 实在没办法,秦见只好拿了几本书带去外面。 客厅也有个小书架,上面还有些空余。 把书放上去之后秦见又回来,靠在齐月嘉刚刚擦得一尘不染的架子上,稍微歪了下头看他:“还偷偷哭,怕被我看见?” 齐月嘉将头转向一边不让他看,抬手胡乱擦了下脸上的眼泪,低声道:“没有,是架子上的灰弄我眼睛里了。” 秦见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拆穿。 虽然说得轻松,但他怎么会真的不在意照片被丢掉的事。 齐月嘉一直觉得不该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些容易让自己心情不好的事,与其天天回忆这些,不如努力记住刚吃了什么好吃的。 但偶尔被坏情绪吞噬也是人之常情,恰好现在他最信任的人在身边,哪怕目前两人的关系暂时还不如从前亲密,但他还是可以在秦见面前发脾气,故意不理人。然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到很委屈。 偏偏他又是个泪失禁,根本忍不住眼泪。 几秒后秦见向前一步走到齐月嘉身边,他什么都没说,握住齐月嘉的手腕,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齐月嘉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秦见肩膀里。 他无声流着泪,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哭了。 第37章 冰糖草莓 在天黑之前, 两人终于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 期间齐月嘉一直情绪不太好,所以歇了一会儿后秦见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要他和自己一起出去买菜。 齐月嘉抱着个靠枕将脸贴在上面, 懒散地刷着手机,闻言道:“留你过夜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那你现在算不算违背他人意愿?是不是强迫?” “……你倒挺会现学现卖。”秦见依旧拉着他的手,他看了眼窗外,道, “下雪了。” 齐月嘉终于有了其它动作, 他回过头看了眼他们刚擦干净的窗户, 冬天的夜空总是格外澄澈, 他只看到满天星辰, 哪有什么雪。 他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 小声说:“骗子。” 几秒后秦见松开他的手,拿起旁边自己的外套。 齐月嘉无言看着他, 终于在他把手机也拿起来装进口袋里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你要干嘛?” “回家。”秦见朝他弯弯嘴角, 转身作势要离开,“再见。” “……”齐月嘉直接丢下手机从沙发上坐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你别走,我和你出去,你不要回家。” 秦见回头,发现齐月嘉的眼睛湿漉漉的, 眼眶还有些泛红。 感觉再逗就要哭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抽出来:“穿衣服。” 齐月嘉点点头,站起来后先揉了揉眼。 ——因为刚刚看手机离太近了, 眼睛有点酸。 但他这番揉眼的动作在秦见眼里是完全另一种意思。 两人一起出了门,齐月嘉提前买了很多菜在家里放着,他其实不太明白秦见为什么一定要出来重新买菜。 他们舍近求远,去了一家稍微远一些的超市,并且是步行。 齐月嘉不理解:“有车不开为什么要走路?” 秦见拉着不情不愿的他往前走,道:“因为我们有腿。” “……” 想着确实很久没和秦见这样一起散过步了,所以齐月嘉就这样假装不情愿地被秦见拉着手走了一路。 进了超市后秦见带着他直奔零食区,齐月嘉看着货架上满满当当的薯片巧克力,问:“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秦见拿下一盒巧克力放进购物车,闻言看他一眼,回答道:“教你偷东西不被抓的方法。”说着他又拿了几包薯片丢进购物车。 坦白说,这个话题齐月嘉还挺感兴趣。 他走到秦见旁边,问:“真的吗?那怎样才能不被抓住?” “在决定收手离开的时候在收银台留下人民币。”说完秦见微微皱着眉转头看他,“你还真想学?” “……”齐月嘉哼一声,拿起一袋蒟蒻果冻丢进购物车,不满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什么好屁。” 秦见推着购物车走到另一个货架前,道:“说话文明点。” 齐月嘉跟在他身后偷偷朝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毫不客气地从身边的货架上拿下几盒不同口味的威化饼干,说:“文明大使,你结账。” 文明大使对此似乎完全没有异议,甚至还问要不要买点水果。 这趟出来说是买菜,但其实唯一和蔬菜沾边的是黄瓜味薯片。 齐月嘉的心情确实也好了很多,消费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很好的解压方式,更别说现在他花的还不是自己的钱。 两人一人提了一个大袋子,路上齐月嘉看着一个小孩拿着一串糖葫芦,抬头四处寻找哪里有卖的时秦见说:“附近没卖的,去抢吧。” 齐月嘉把不久前秦见说过的话还了回去:“文明一点。”顿了顿他想起什么,道,“我们不是买了草莓吗?回去你给我做好不好?” 秦见看他两秒,把手上的袋子递过来:“你拿着,我去抢。” “……”齐月嘉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第41章 知法犯法该怎么判? “你完蛋了秦见,我马上报警抓你。”齐月嘉转身继续往前走,道,“你不做那就我做,不就熬冰糖然后裹草莓上吗,这么简单。” 见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秦见无声笑笑,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齐师傅别把自己裹冰糖里。” 齐师傅回过头来握拳怼了秦见一下,但没用力。 他皱着眉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等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你毒哑,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秦见低低笑了声,道:“那真是太恐怖了,放过我吧齐大人。” 齐大人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又问一遍:“所以你今晚到底要不要在我家过夜?反正明天就是除夕了。” 秦见走在他侧后方,看着他的后脑勺,道:“你这样我真的会觉得你对我图谋不轨。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趁你熟睡时暗杀你。”齐月嘉有些心累。 怎么这会儿又突然贞洁烈男了?前段时间秦见硬把他拉上床时可不是这样的。 “哦。”秦见道,“行啊。” 齐月嘉正欲开口,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鼻尖。 他抬起头,发现不久前看到的满天星辰已经消失,夜空中正在往下飘着一些细碎的小雪花。 “真的下雪了……”齐月嘉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手心,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融化。 秦见嗯一声,握住他接雪花的手:“所以快点回家吧。” “……” 齐月嘉像来时那样被秦见拉着走,但此刻他的心情却是和那时截然不同。 几年前他对于雪的印象是分别,可今年每一场雪秦见都在。 就在刚刚,这场雪和“快点回家”绑定在了一起。 这是一句很狡猾的话,那确实是齐月嘉的家没错,但秦见故意省略了主语,听起来就像是回他们两个的家。 齐月嘉想着想着就有些忍俊不禁,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秦见不明所以:“我哪样?” “没什么。”齐月嘉少见地谜语人了一次,“快回家吧。” 回家之后雪下大了,齐月嘉将懒人沙发搬到落地窗前坐着看了会儿雪,想到要做草莓糖葫芦的事,又起身走到厨房。 秦见在做饭,齐月嘉进去的时候他刚出锅一盘小辣椒炒肉。 他毫不吝啬夸奖:“好香啊,我能吃一锅米饭。” “吹牛也要有个限度。”秦见没被迷惑,打开水龙头洗了洗锅,这才问,“你来干什么,查岗?” 齐月嘉刚把菜端上餐桌,道:“不是呀,我要做草莓糖葫芦。” 闻言秦见看他两秒,随后退到一边给他让位:“请。” 齐月嘉挽起袖子开始洗草莓,拜托秦见帮忙熬冰糖。 秦见有些好笑地说:“糖葫芦最难的就是熬糖,你让我熬,这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齐月嘉又洗了些蓝莓打算和草莓串一起,听到秦见的话发动诡辩技能,大言不惭道:“区别就是不是你做的,没有我的草莓你熬再多冰糖也没用,没人敢喝那——么甜的糖水吧?但草莓没有冰糖是可以直接吃的哦。” “……” 秦见佩服,心甘情愿地熬起了冰糖。 最后在两人的合作下,齐月嘉成功做出了一颗冰糖草莓。 因为他打算串串儿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竹签,本来想用筷子,但被秦见笑了,所以筷子方案不了了之。 秦见熬的糖水没有气泡,齐月嘉看着称得上是剔透的冰糖草莓,忍不住说:“你要不出去摆摊卖糖葫芦吧,肯定能发财。” “谢谢你担心我的前程。”秦见把刚裹好糖水的一颗草莓给了齐月嘉,继续说,“但我目前的经济状况还没差到需要出去摆摊维持生计的地步,给你买那么点儿零食还不足以让我破产。” 齐月嘉咬了一口草莓,外面裹着的一层糖脆脆的,吃起来味道酸酸甜甜。听到这话他故意问:“那怎么样才能让你破产?” 秦见沉默两秒:“我破产了你养我?” “行啊。”齐月嘉答应得爽快,有些骄傲地说,“虽然像你朋友那样一单两万块的情况不多,但我平时一单也是能赚四位数的。” 秦见哇一声:“好厉害。” 略显敷衍。 齐月嘉没有和他计较,他拿起大碗里最后一个还没来得及裹糖的草莓吃掉,先发制人:“吃饭了,一天天的正餐不吃就想着吃这些零食,你早晚长蛀牙。” 根本没有吃冰糖草莓的秦见:“……” 吃过饭后应齐月嘉要求,秦见和他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看雪。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饮料和刚刚没吃完的冰糖草莓和蓝莓,齐月嘉一点点得寸进尺,从挨着秦见坐到头一点点靠上他的肩膀。 他看着窗外不住飘下的雪花,道:“我今天很开心。” 秦见嗯一声。 “虽然没看到小时候的照片,但我妈做的小酥肉真的好吃。” “……”秦见有些没懂这两件事是怎么串联起来的。 齐月嘉没在意他的沉默,他看着窗外,片刻后又像说梦话一般轻声呢喃:“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应该不会是最后一次吧?” 这次秦见有了别的回答:“不会。” 齐月嘉继续说:“新年新气象,下一句是什么?” 秦见思考两秒:“年年不一样?” “不对。”齐月嘉小幅度摇了摇头,“是‘年后换对象’。” “……” 齐月嘉转头看他:“年后我换你做我新对象的话,你答不答应?” 秦见刚要开口齐月嘉就抢先:“你答应了?太好了。” “……” “那现在我要和你保持距离,你还不是我对象。”齐月嘉从他身上起来,叉起一颗蓝莓送进嘴里,“今晚你睡沙发,我去洗澡咯。” 秦见沉默地看着他上了楼。 他有时是真想掰开齐月嘉的脑袋,看看他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样莫名其妙的齐月嘉还挺可爱的。 第38章 果冻橙 第二天一早, 秦见在齐月嘉家的沙发上醒来。 他看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思考了几秒才想起来他现在不在自己家。 今天就是除夕,现在齐月嘉还在睡觉。 秦见上楼把还在睡梦中的齐月嘉叫醒, 对方一如从前一样哼唧一声扯过被子把头盖上,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醒醒。”秦见毫不留情地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 齐月嘉皱眉闭着眼, 小声说:“你不要动我……” “醒醒,过年了。”秦见依旧没把他小小的起床气放在眼里,拉着齐月嘉的胳膊强迫他坐起来。 “……”齐月嘉坐着闭着眼, 说, “你走。” 秦见哈一声:“这就赶我走了, 昨天是谁说让我留下过夜的?” 齐月嘉又躺回去, 大言不惭:“反正不是我。” “……”秦见哼一声, 下楼了。 齐月嘉本想问一句他要干什么,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再开口前就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 又睡了不知道多久齐月嘉才终于再次醒来, 他盯着天花板, 迷迷糊糊间发现家里异常安静。 难道……秦见嫌他不起床,自己回家了? 想到这里齐月嘉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只穿着睡衣就下了楼。 他看到厨房门开着,半是试探地探头看过去,发现秦见在里面备菜。 听到动静秦见转头,挑了下眉:“哟,皇上起床了。” “……”齐月嘉只是穿了身黄色的睡衣而已。 他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慢吞吞走进去停在秦见身边, 喃喃道:“你要做什么?” 边说着边睡懵了似的靠在了秦见身上。 秦见的身体僵了一下,闻言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睡傻了?今天除夕,我能做什么?当然是年夜饭。” 年夜饭…… 闻言齐月嘉稍微清醒了些, 他的下巴垫在秦见肩膀上,也不说帮忙,像个人形挂件一样什么都不干,安静地挂在秦见身上。 并且因为他刚起床,头发睡得乱糟糟,看起来毛茸茸的,秦见莫名有种身上挂了只考拉的错觉。 哦,这位还是考拉里的皇上。 考拉皇上现在似乎还没完全醒过来,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人带来不便。 因为以前他也会这样,秦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但毕竟某人昨天刚说过要和他保持距离,结果今天就直接挂他身上了,所以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欺负齐月嘉的机会。 虽然不道德,但欺负他真的太有意思了。 在齐月嘉又开始在打盹的时候,秦见刚洗完菜。 他看了眼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又睡着了的齐月嘉,抬起胳膊将手上的水全都弹在了对方脸上。 齐月嘉皱着眉偏头躲了一下,刚睁开眼要谴责秦见的时候秦见就说:“不好意思,洗菜水溅你脸上了。” 见他这么快就道歉,齐月嘉就知道他肯定在骗人。 第42章 所以水肯定是他故意的。 但没关系,大过年的。 齐月嘉放开秦见伸了个懒腰,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颗秦见刚洗好的车厘子吃掉,把核吐出来后道:“我去洗漱了。” 秦见嗯一声:“去吧。” 得到准许后齐月嘉才从厨房出去,走了没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在自己家洗漱为什么还要先和秦见说一声啊? 习惯,肯定是习惯在作祟。 齐月嘉家有两个浴室,他比较常用楼上那个,但他今天进了楼下的那个。 洗漱完出来后刚好碰上秦见,秦见手上端着刚才洗好的水果,看了他一眼,道:“皇上,待会儿贴对联了。” “……知道了,别叫我皇上。”齐月嘉从他手里的果盘顺了个苹果,“我要是皇上的话我肯定要把你……”他说到一半咬了口苹果。 秦见把果盘放下,试探性接上后半句:“把我纳入后宫?” 齐月嘉摇摇头,边嚼苹果边往楼上走,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才说:“忤逆朕者通通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秦见忍不住笑道,“昏君。” “你看,你又说我。”齐月嘉放下苹果打开衣柜找衣服,道,“即刻问斩。” 秦见耸耸肩没说什么,似乎坦然接受了他即将被砍头的命运。 齐月嘉换好衣服下来的时候秦见刚展开他前段时间买的对联,见他下来了,秦见看着他问:“你贴还是我贴?” “你贴。”齐月嘉答得利落,“你比我高,当然是你来。” “……”秦见轻叹一声,带着对联出去了。 齐月嘉搬了个小板凳跟在他后面,出去之后秦见左右看看,随口问:“怎么没见你有过邻居呢?” “邻居我有的呀,一对夫妻,人家过年要回爸妈家的,我没和他们说过话。”齐月嘉边说着边把板凳放到合适的位置,“可以贴了。” 秦见踩上椅子,按齐月嘉的指挥调整位置,最后两人合作贴好了对联。 齐月嘉站在门前多看了两秒,片刻后才回到屋里,道:“这还是我搬过来之后第一次贴对联呢。” 秦见没说什么,只是问:“你饿不饿?” “我不饿。”齐月嘉拿起手机,发现现在已经是午饭点了。 他随手撕开一袋薯片,将其递到秦见面前,道:“今天年夜饭那么丰盛,午饭就别吃了。我买了烟花棒,晚上要不要一起放?” 秦见没拿薯片,嗯了一声说:“晚上我要去趟我姐家。” 齐月嘉这次没问他能不能去,大过年的,秦听家肯定会有其他亲戚在。 秦见在他身边坐下来,继续说:“明天要回我小姨那。” 齐月嘉点点头,直接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电视画面也是红色元素居多,过年的氛围很浓厚。 虽然打开了电视,但齐月嘉的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 他随便调了个台,随后拿起游戏机开始打游戏。 有个boss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打过去,恰巧这时秦见在,他直接把游戏机交给对方,郑重地说:“交给你了。” 秦见嗤笑一声把游戏机还给他:“你都把我删了,不打。” “……” 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那我给你加回来。”齐月嘉输入他的游戏id账号点击添加好友,随后道,“帮我打一下,我就打你的时候厉害,帮帮我吧求你了。” “……”秦见接过游戏机,道,“你居然记得我的游戏id?” 齐月嘉沉默,看着电视上在播放的新闻装作没听到。 秦见也没继续追问,安静帮他打起了boss。 几分钟后他把游戏机换回来,齐月嘉看了一眼,完美通关。 他朝秦见竖起大拇指:“厉害。” 秦见没说什么,剥了个果冻橙放到了齐月嘉面前。 齐月嘉边安心接受投喂边打游戏,等终于到了该做饭的时间,秦见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他才中止了游戏,走动厨房挽起袖子:“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洗菜。” 闻言秦见看了眼他早就洗好切好的那些菜。 齐月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沉默了一下直接退出厨房,还不忘留下一句:“辛苦啦!我不饿,慢慢做哦!” “……”秦见无声笑了一下,准备开始做饭。 齐月嘉重新拿起游戏机,玩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发现是严寻的消息:[就在刚刚,本人于一周前交出的离职申请通过了] 齐月嘉瞬间坐直身体,发出一串感叹号,真情实感地又过出去一句:[恭喜恭喜恭喜你啊!] 严寻回得很快:[感谢齐月亮倾情献唱] 两人聊了两句,随后齐月嘉才觉得不对,打字问:[可今天不是除夕吗?你们公司人事部今天也上班?] 片刻后严寻发来一条语音,齐月嘉点击播放,最先听到的就是一句脏话,然后是:“你敢信我们今天还在加班?我现在刚出公司大门。老板非让我们在公司过年,他家是只有他一个人吧?” “……”齐月嘉沉默,那这个是该辞职。 他打字和严寻一起骂了会儿老板,这时秦见已经做好一道菜端了出来。 齐月嘉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打字,说:“你以后可不要变成那样的老板啊,除夕还要员工加班,太讨厌了。” 秦见看他两秒,他听到了刚才严寻的语音,回到厨房后才说:“问问你朋友需不需要法律援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多要他一倍钱的。” “……”齐月嘉沉默两秒,随即有些不满地说,“你想我们绝交就直说。” 秦见继续做下一道菜,闻言道:“我可没那意思。” 齐月嘉哼一声,没有理他,但转头真的打字问严寻需不需要法律援助。毕竟除夕还加班,这属实是有点泯灭人性了。 对方这次没有立刻回复了,几分钟后严寻跟有读心术似的发来一句:[帮人拉客,难道你和那个谁复合了?] 齐月嘉被噎了一下,刚要打问他为什么这么想字的时候又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还是说他现在就在你家,你们今年这是要一起过年?] “……”齐月嘉真的被震惊到了。 他只是问了句需不需要法律援助,严寻怎么就能这么精准地猜到秦见身上?该说这就是从小玩到大的默契吗? 齐月嘉陷入思考,难道是他认识的律师太少了? 见他不回消息,严寻又问他是不是猜对了。 片刻后手机自动熄屏,齐月嘉看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下一秒他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问:“秦见,你能介绍几个你的律师朋友给我认识吗?” “……” 第39章 桃汁 齐月嘉说完之后便打字回复严寻的消息, 见秦见迟迟不回应,他问道:“你为什么不理我?” 下一秒秦见从厨房里出来。 齐月嘉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向自己走近, 刚要开口问怎么了的时候,秦见直接一把拽起他的后领。 “……等等, 你要干嘛?”齐月嘉被他从沙发上拎起来。 “实在闲得没事干就去做饭,你还想认识几个律师?”秦见拎着他往厨房走,语气不善, “我把律所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给你你要不要?” “……” 齐月嘉不敢要。 他被强制带到了厨房, 秦见说是让他做饭, 但其实根本没给他动手的机会, 锅铲一直在他手里。 齐月嘉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厨房门边, 刚刚他没把手机带进来, 所以他现在只能站在不碍事的地方看秦见做饭。 他打开冰箱拿了盒桃汁出来,扎开吸管喝了一口, 随后明知故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闻言秦见棒读且敷衍地哈哈笑了两声:“我高兴死了。” 齐月嘉撇了撇嘴, 从冰箱里又重新拿了一盒桃汁扎开,将吸管口对准秦见嘴边,道:“你刚才肯定听到了,严寻辞职了。” 秦见嗯一声,没喝桃汁。 “然后你不是让我问他需不需要法律援助吗,我问了,结果他直接猜到你身上了。”齐月嘉还举着那盒桃汁,有些苦恼地说, “所以就是我认识的律师太少了啊,就你一个,要是多几个他肯定就不会这么快就猜到你了。” 秦见转头瞥了他一眼, 故意问:“是我很丢脸吗?” “……”闻言齐月嘉的视线从锅里的可乐鸡翅上移开,抬头看着秦见的眼睛,下一秒他抬手敲了一下秦见的头,道,“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丢脸了,是我不好意思!” “……你……” “不想和你说话了!”齐月嘉边说着边放下刚给秦见扎开的那盒桃汁,转身从厨房里出去了。 在他转身离开以前,秦见看到他绯红的耳尖。 哦,还真是不好意思。 秦见收回视线继续做饭,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耳朵似乎也在发热。 齐月嘉出去之后拿起手机,他转移话题转移得很成功,严寻没有再追问秦见的事了,而是在继续骂老板。 他边骂着齐月嘉边继续打着游戏,打到一半余光瞥到放在一旁的电脑,齐月嘉又突然想起来沈立景夫妇俩的照片他还没修完。 于是他放下打到一半的游戏莫名开始了工作。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骤然亮起屏幕。 齐月嘉看了一眼,发现是陶盈转过来一千块钱,备注是压岁钱。 他愣了愣,解开手机锁屏点进微信,刚要打字的时候陶盈直接拨过来一通电话。 “喂,我给你发了压岁钱。”陶盈说,“新年快乐儿子。” “……妈,”齐月嘉道,“我都这么大了,还要什么压岁钱?” 第43章 “你就算七老八十了也是妈妈的孩子呀。”电话对面的人笑盈盈地说,“以前是我不好,现在补偿应该不算迟吧?” “……”齐月嘉沉默两秒,随即嗯了一声,“不迟。” 这时秦见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齐月嘉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只胳膊撑在茶几上拿着手机听电话。 已经到嘴边的“吃饭了”被他咽了下去,秦见放下手里的盘子坐到他侧后方的沙发上。 齐月嘉回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说:“好,新年快乐。” 片刻后他挂了电话,把陶盈发来的钱领了。 下一秒齐月嘉转过身,双手平摊开对秦见说:“新年快乐。” “……”秦见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道,“谢谢。” “……” 齐月嘉两只手捧着他一只手,静默一瞬后问,“红包呢?” 秦见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摩挲着:“我们同辈,你管我要红包?” 齐月嘉也没急着把手抽出来,辩解道:“你比我大呢,哥哥给弟弟个红包不是很正常吗?刚才我妈都给我压岁钱了。” “我又不是你妈。”说完秦见站起来,道,“吃饭了。” 见要不出红包,齐月嘉撇撇嘴,把电脑合上起身去吃饭。 吃到一半齐月嘉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外甥女叫什么名字?” “秦昭宁。”秦见边说着边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 “噢……她也叫宁。”齐月嘉端着自己的杯子递到秦见手边,示意他也给自己倒一杯。 秦见给他满上,问:“‘也’?” “我腊八节那天不是有工作吗,我那个单主的女儿就叫宁宁。”齐月嘉说完两只捏着酒杯和秦见碰了一下,喝了口酒后才反应过来,“不对,你喝了酒,今晚是不是还要在我家睡一晚?” 秦见哼笑一声:“我可以走回去。” “那多累呀。”齐月嘉放下杯子夹了只虾仁,咀嚼到一半突然想不起来他把烟花棒放哪了,直接放下筷子去找烟花棒。 秦见看着他到处找东西,问:“全自动闯祸机,你在干什么?” 齐月嘉似乎并没注意到秦见给他起的这个全新外号,他拉开茶几抽屉在里面翻翻找找,回答道:“我在找烟花棒,我忘记放哪了。” 秦见云淡风轻地说:“烟花棒在玄关壁柜里。” “……” 齐月嘉转过头看他。 怎么好像秦见比他还要熟悉他家的样子? 齐月嘉有些狐疑地走到玄关壁柜前,拉开柜门,果然看到了他前段时间买回家的几盒烟花棒。 他沉默两秒,关上柜门走出去,问:“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我放进去的,你说我知不知道?” “……” 齐月嘉无话可说。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吃饭,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当做背景音,窗外还时不时响起烟花爆竹的声音。 对齐月嘉来说,这已经能算是个热闹的年了。 吃完饭后要开始包饺子,齐月嘉只会吃。 往年他都是提前买好速冻饺子,他也有尝试过包饺子,但他掌握不好水和面粉的比例,和出的面虽然能成团,但不是软了就是硬了,除此之外他擀的饺子皮也是奇形怪状。 市面上现有的那些包饺子神器齐月嘉一个都没买,因为他觉得人不能太依赖工具,于是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因为不想总是喝面片汤,他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吃速冻饺子。 秦见听完之后沉默两秒,无奈地叹口气:“人和动物最根本的区别就在于人会使用工具,你是小猫还是小狗啊?” “……”齐月嘉幽幽道,“我是老鼠,我会偷偷钻进你家的米缸,把每一粒大米都吃掉一半。你是选择全部丢掉还是吃了?” 秦见无语,低头继续和面。 齐月嘉也没强求他回答自己那个有些奇怪的问题,十分好学地站在旁边看着。 面成团之后秦见又去调饺子馅,齐月嘉继续围观。 等秦见短暂闲下来之后他才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放烟花啊?” 闻言秦见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中写满了出去玩的渴望。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道:“走吧,现在去。” 齐月嘉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你等等!我准备一下!”说着他边快步走出厨房。 秦见不知道他要准备什么,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出去后发现他正在挑相机和镜头。 他沉默了一下:“你还要带相机?” 齐月嘉嗯一声:“很值得纪念啊,你不觉得吗?” 这倒是。 秦见没再说什么,给足了他挑相机的时间。 十几分钟后两人带着烟花棒出了门。 齐月嘉家里原本是有个阳台的,但他家面积本来就不算很大,阳台占一部分就显得屋里更小,并且因为阳台在一楼,楼上卧室本来就没有窗户,采光很差,所以他打通了阳台那面墙,直接安了一扇超大的落地窗。 这扇落地窗除了打扫时太高不方便以外,其余时间都还好。 他们到了楼下的小凉亭里,现在楼下人还不少,有些是下来放烟花的,有些是下来散步消食的。 齐月嘉脖子上挂着他最贵的相机,上面安着他像素最好的镜头,他摸摸口袋把打火机拿出来递给秦见,道:“你放,我拍。” 一阵凉风吹过来,齐月嘉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将手伸出口袋双手握住相机,将镜头对准了秦见手上的烟花。 秦见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将打火机和烟花棒都递过去:“我不想放,你这个相机怎么用?教教我,我拍。” “……啊?”齐月嘉的目光从拍摄画面上转移,他看着秦见的眼睛,不过因为对方现在背着光,他只能看到秦见大概的脸部轮廓。 但秦见看到了。 他看到映在齐月嘉眼底的细碎的光,看到他呼吸时释出的白气,也看到他被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以及上面那颗痣。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从齐月嘉手里接过相机。 相机表面冰凉,只有齐月嘉的手接触过的地方尚存一丝温热。 烟花棒和打火机被塞到手里后齐月嘉才回过神来,他沉默着抿了抿唇,往前几步走到秦见身边,手把手教他怎么用这个相机。 “先拍几张照片,然后再录像。” 齐月嘉边说着边抽出一根烟花棒用打火机点燃,秦见将镜头对准了他,不消片刻,漆黑的拍摄画面突然迸发出明亮的火光。 绚烂花火将持烟花棒的齐月嘉也照亮,秦见的指尖悬停在快门上迟迟没按下去,两秒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慢慢上移镜头。 在烟花棒熄灭的前一刻,他终于按下快门。 但其实他拍的并不是烟花。 就像齐月嘉比起拍人更喜欢拍景,秦见比起拍景更喜欢拍人。 且他只拍一个人。 第40章 橘子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才拍完。 秦见虽然喜欢拍齐月嘉, 但毕竟齐月嘉这趟下来是为了拍烟花,所以他只拍了一张齐月嘉的照片。 录像结束的时候秦见把相机还给齐月嘉,齐月嘉没着急看刚拍好的照片和视频, 而是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抽了支烟花棒给了秦见。 秦见接过, 齐月嘉先将自己手上拿的那根点燃,然后将其凑到秦见旁边,借自己的火帮秦见点燃了烟花棒。 片刻后一个小孩走过来, 他先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随后半是试探地走到齐月嘉身边, 小声问:“哥哥, 我能放一根吗?” 齐月嘉低头看他两秒, 点点头:“当然可以啦, 给你。” 他边说着边抽出一根烟花棒给了那个小孩,用打火机帮对方点燃。 这时秦见那根烟花棒暗了下来, 齐月嘉刚要重新给他一根的时候秦见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道:“我去接个电话。” 齐月嘉点点头,目送他走到旁边后继续和那个小孩放烟花。 几分钟后齐月嘉的手机也响了一下,他一手持烟花棒一手拿出手机,发现是秦见刚给他转来了五千块钱,备注就一句新年快乐、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秦见的方向。 对方刚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齐月嘉向他那边走了两步,问:“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还这么多。” 秦见道:“压岁钱。” “……”齐月嘉有些惊讶地哇一声,低头又看了眼那个转账,“这么多。” 秦见笑了笑, 没说话。 刚才秦听打来电话,让她那连妈妈都不会叫的女儿来要压岁钱。 所以秦见转给秦听五千块钱,并说:“以后记得还给人家。” 再然后他想到不久前管他要压岁钱的齐月嘉,于是也一并给他转了五千块。 齐月嘉领了钱,开始拍马屁:“你好大方呀,一下给我发了这么多钱,等回去我给你煮饺子吃吧?” 秦见语气平静:“谢谢,我不想喝汤。” “……” 齐月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如实承认,“我确实容易把饺子煮烂,你回去教教我怎么煮嘛。” 秦见不置可否,但等他们放完两盒烟花回去之后,齐月嘉把相机放下,先去洗手要学包饺子,秦见很乐意地答应了。 他手把手教齐月嘉包饺子,因为担心露馅,所以齐月嘉包的饺子馅很少。 第44章 虽然包得不太好看,但最起码有饺子样了。 最后是齐月嘉煮的饺子,秦见在一旁看着。 不过中途还是有一两个饺子破了,但无伤大雅。 时间一点点接近零点,两人边看着春晚边吃饺子。 两人都没吃多少,齐月嘉拿着手机歪着身子窝在沙发上,正在回复一些老主顾发来的新年祝福。 有不少人问他年后的排期,齐月嘉不想太快开始工作,所以一律回应排期满了。 他机械地打着新年快乐,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一旁的秦见,问:“你什么时候去你姐家?” “不去了。”秦见道,“压岁钱已经给了,我明天再去。” 齐月嘉:! 所以,今晚秦见还要在他家过夜。 他放下手机,抱着个靠枕一点点向秦见靠近,小声问:“那今晚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好歹过年呢,不如……” “你想做什么?”秦见拿起一颗蓝莓塞到他嘴里把他嘴堵住。 齐月嘉把蓝莓咽下去后才继续说:“你想呢?” “不知道。”秦见边说着边剥了个橘子,他掰开吃了一瓣,继续说,“这个橘子甜,给你一半。”他边说边把半边橘子给了齐月嘉。 齐月嘉看了眼手上的橘子,吃了一瓣,酸得他一激灵。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将其咽了下去,道:“哪里甜了,酸死了!” 他把那半边橘子还给秦见,拿起一颗草莓送入口中。 秦见笑他,把那个橘子放下,随后又问一遍:“你想干什么?” 齐月嘉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挠了挠头,几秒后有些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好无聊啊,我们来玩个复合游戏吧?” “……” 秦见沉默两秒,随即也有些莫名其妙地说:“你想玩就玩吧。” “……啊?”齐月嘉看向他,“你同意了?” 秦见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还有半小时。” 齐月嘉也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他之前说的是年后换对象,或许要等零点过了再复合更好。 于是他点点头:“好,那等十二点以后再说。” 秦见没说话,安静地看着电视。 这时齐月嘉第一次觉得半小时过得这么慢,他没心思玩手机,但看电视也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十二点。 相比于他,秦见就看起来要淡定得多。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视,时不时看眼手机。 齐月嘉实在受不了了,最后又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工作起来时间就会变得相对快一些,齐月嘉修了没几张照片,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多了。 心跳瞬间加速,齐月嘉深呼吸平复情绪,转头看着秦见,问:“你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我们再见之后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什么,你不是说想要重新了解我吗?” 秦见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后才开口:“这些年过得好吗?” 齐月嘉愣了一下,收回视线抿了抿唇,道:“还好。”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是……偶尔会有点想你。你呢?” 秦见没有回答,继续问:“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刚分手不久就搬过来了,因为有些讨债的找上我家了。”齐月嘉边说着边又拿起一颗草莓送进嘴里。 听到这话秦见沉默了片刻,只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齐月嘉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下文,刚要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以前,电视里响起春晚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 两人的视线都看向电视屏幕,齐月嘉在心里一起读秒。 3、2、1…… 窗外烟花炸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漫天花火声中,齐月嘉支着下巴转头看秦见:“新年快乐。”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不大,窗外的烟花声淹没了他的尾声,秦见听得有些不真切, 他无言地看着齐月嘉,几秒后说:“新年快乐。”在齐月嘉再度开口以前,他又说,“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秦见的话也被烟花声吞没,齐月嘉还反应了一下,几秒后才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可以。” 回答完他莫名感觉鼻子有点酸,眨了几下眼才把眼泪憋回去。 什么嘛,又被秦见抢先了。 齐月嘉将头转回去看着电脑上他修了一半的照片,道:“你怎么都不给我表白的机会?上次是你,这次还是你。” “这不重要。”秦见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抬手摸摸他的头。 齐月嘉背对着他,努力忍住眼泪。 可能是因为他们在正式复合以前就已经很亲密了,所以此刻关系转变,他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见了。 他将下半脸埋进臂弯,看着电脑,几秒后说:“我现在有点想哭,怎么办?” 秦见没说话,也坐到地毯上和他一起,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拉进自己怀里抱住,用行动对他说:哭吧。 “我不哭,现在哭好破坏气氛。”齐月嘉笑着抱住他,静了片刻等眼泪彻底憋回去之后,问道,“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秦见一下下顺着他的背,道:“你不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 “我没说不想。”齐月嘉小声回应着,抬手掐了秦见一下,问,“疼吗?” “……”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感性情绪被齐月嘉掐没了,秦见叹了一声,“你说呢?仗着我不会还手就掐我,你怎么不掐自己?” 齐月嘉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看来不是做梦。”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感觉不真实。 直到睡前秦见理所应当地躺到他身边的时候,齐月嘉才后知后觉这个决定做得有些敷衍。 他戳戳秦见的胳膊,道:“你以后可不可以重新给我表白一次,我感觉今天好敷衍好草率啊。” 秦见任由他戳着自己,问:“你想我怎么和你表白?” 这一问又把齐月嘉问住了,他思考了几秒,最后还是说:“算了,就这样吧,形式不重要,今天外面有烟花,还是新年第一天,也挺难忘的。” 说到烟花他突然想起来还没看不久前在楼下拍的照片,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道:“我还没看刚才你拍的照片呢,让我去看看你技术怎么样。” “……”秦见一把拉住他的手,“明天再看,先睡觉。” “啊?”齐月嘉有些茫然地被他拉住,想着确实不差这一会儿,他又躺了回去。 秦见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等齐月嘉睡着了下楼去把相机里那张照片删掉,但可惜不久前齐月嘉并没教他怎么删照片。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齐月嘉已经贴了过来。 齐月嘉带着些许试探,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可以亲亲你吗?” 第41章 莓果奶昔 秦见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才说:“不可以。” “……”齐月嘉轻哼一声,翻了个身侧躺过来,直接拽住秦见的袖子, 头向前凑近,双唇在他脸上轻轻贴了一下。 秦见有些想笑:“所以你刚刚问我一下的目的是?” 齐月嘉说得有理有据:“不问就直接亲的话, 像流氓。” “那拒绝了还亲,就不流氓了?” “……” 对哦,这样好像更流氓。 齐月嘉无法反驳, 说:“那你亲我, 我让亲。” 屋里的灯已经全关了, 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齐月嘉这话说出口后秦见也没回应, 虽然两人挨得很近, 但他也还是看不到对方在干嘛。 他不知道秦见会不会真的亲他, 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然而过了良久秦见也没有任何反应,齐月嘉终于等不住了, 开口问:“你睡着了?” “没有。” 齐月嘉刚要问那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时候, 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勺。 他还没反应过来,秦见按着他的头,直接亲了上去。 丝毫没有给齐月嘉准备时间,秦见像多年前那样熟练地撬开他的唇齿,贪婪地汲取着他周身的氧气。 秦见的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齐月嘉鼻尖那颗痣,某些齐月嘉没来得及吐出来的细碎短小的音节在一次次的鼻尖相抵中消散,那些不成音调的呜咽都被秦见吞吃入腹。如果此刻他们周围有盏灯亮着的话,秦见会发现齐月嘉眼角有些不受控制溢出的生理泪水。 他睁着眼,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但过近的距离使他感受到了齐月嘉脸上过高的温度,他知道齐月嘉此刻一定乖乖闭着眼,于是他将放在后脑勺处的手慢慢移到齐月嘉侧脸, 拇指指腹摸向对方紧闭的眼睫。 ——却意料之外地摸到了一片湿润。 秦见当即放开他,问:“你哭什么?” 齐月嘉有些急促地小口喘着气,他低着头,额头抵在秦见的下颌处。这个吻太突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早就憋不住气了。他被亲得晕乎乎的,偏偏秦见的手就按在他后脑勺,他想躲都躲不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等把气喘顺了才轻声说:“我没哭。” 秦见的手还放在他侧脸上,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揩去齐月嘉眼角的湿润后才说:“那这是口水?” “……” 齐月嘉打了一下他的手:“你太扫兴了!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就要翻身,但在翻过去以前秦见又把手放到了他后脑勺处垫着,阻挡了他翻身的动作。 “不许睡。”秦见用气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说话间喷洒出的温热气息悉数打在齐月嘉耳窝,他不自觉抖了一下,一阵酥麻的痒意瞬间从耳朵开始向身体各处蔓延。 第45章 秦见让齐月嘉转过来再度面对自己,他的手依旧按在齐月嘉后脑勺,齐月嘉也还是像刚才那样,根本躲不开,只能被动接受这个带着几分情/欲的绵长的吻。 次日一早,齐月嘉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有些恍惚地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一阵脸红。 虽然亲得难舍难分,两个人都起了反应,但因为齐月嘉家里什么都没有,再加上大过年的,临时外卖买那种东西不一定有外卖员接单,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刚好齐月嘉家里有两个浴室,两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都各自解决完之后他们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再也不敢触碰对方。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清醒了一些后,齐月嘉从床上爬起来。 他光着脚走到二楼的玻璃护栏前往楼下看了一眼,没看到秦见的人影,屏息片刻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试探着叫了一声:“秦见?” 几秒后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秦见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皇上,您终于睡醒了。” “……”齐月嘉没再反驳皇上这个称呼,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三点。”秦见收回视线朝楼上走,道,“我都从我姐那边回来了,你还在睡。皇上您是要先吃早饭还是晚饭呢?” 齐月嘉沉默,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等等,秦见已经去过秦听那边了。 然后他又回来了,是今晚还要在他家过夜的意思吗? 齐月嘉看着刚上楼的秦见,问:“那你今晚是不是还要在我家睡?” 秦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的另一边把他的鞋拿过来,看着齐月嘉把鞋穿上后才说:“难道今晚有别的妃子来侍寝?要我回避吗?” “……”齐月嘉有点不想理他了,他瞪了秦见一下,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边挑衣服边说,“那我们今天做点什么?” 秦见在旁边看着他选衣服,道:“不知道。” 齐月嘉拿出来一件毛衣,余光突然注意到角落的秦见的外套。 他顿了几秒,将其从衣架上拿下来,回头看着秦见:“你的衣服。” 秦见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没说什么。 见他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齐月嘉也没执意要还给他。 他把衣服又挂回去,转头道:“七宝山你知道吗?山底下那个小镇这两天在举办庙会,我看到朋友圈有人发,要不要去?” 秦见点点头。 齐月嘉收回视线,拿着衣服走到床边要换衣服。 见秦见还站在原地不动,他有些不自在地说:“我要换衣服了,你下去等我吧,” 秦见挑了下眉,意味不明地看他几秒,最后还是转身下楼了。 换好衣服洗漱完后齐月嘉拔掉充了一晚上电的手机也下楼,秦见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下来了看他一眼,抬手指指餐桌那边。 齐月嘉转头看过去,发现是秦见给他准备的饭。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顿,说晚饭太早,说午饭又太迟,他决定暂且称其为早饭,毕竟他刚刚起床。 他坐到餐桌旁,看到盘子里是几个饭团和一杯奶昔。 看来秦见也是把他这顿当早饭看的。 齐月嘉拿起那杯奶昔喝了一口,尝出了蓝莓和草莓的味道。 他完全属于差生文具多的那种类型,家里的破壁机他买回来就用了一次,他那次给自己打了杯豆浆,但因为他觉得自己打的没外面卖的那种好喝,所以就再没用过破壁机自己打了。 这么一想,齐月嘉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白花了很多钱。 但现在秦见在,这些小家电的使用频率一定会慢慢提高,早晚会用回本的。 片刻后齐月嘉把几个饭团吃完,喝完最后一口莓果奶昔后他把杯子放下,转头看着秦见说:“我吃完了,我们出去玩吧。” 秦见看他一眼,起身走过来把他用过的餐具收走放进洗碗机,这才说:“七宝山山顶是不是个寺庙来着?” 齐月嘉点点头:“可以去庙里祈福,我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去过一次七宝山,但没进庙里面,一直在山脚下来着。” “为什么?” 秦见边说着边往外走,齐月嘉跟在他身后,道:“严寻约我去的,但他那天失恋了……所以后来在火锅店碰上你了嘛。” 秦见恍然,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好,问:“今天去不去?” 齐月嘉也穿好衣服,闻言道:“好呀。” 两人一起出了门。 但坦白说,齐月嘉有点不知道去庙里求什么。 学业的话他早毕业了。工作也没必要求,自由职业又没有晋升渠道。姻缘…… 想到这里齐月嘉转头看了正在开车的秦见一眼。 无法解释的事,除了命运再没有合理的说法。 他只知道这五年来他一直处于想找秦见但又不好意思的状态,但秦见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他,他有点想不通。 红灯时车子慢慢停住,齐月嘉的视线从窗外转移到秦见脸上,问:“你这几年有找过我吗?” 秦见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方向盘,发出微弱的哒哒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回答,等十几秒的红灯结束,他踩下油门往前继续开的时候才说:“没有。” 好的,有。 齐月嘉继续问:“你是不是去过我家找我?” “没有。” “你当初发现我搬走之后是不是很生气?” “……都说了没去过你家。” 齐月嘉恍若未闻:“我真的不是为了躲你才搬走的,我早就想找你道歉了,但我又不好意思找你,因为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 “……” 秦见彻底不说话了。 齐月嘉不找他是因为不好意思,他不找齐月嘉,是因为他觉得这就是齐月嘉想要的结果。 两人刚分手不久时秦见确实找过他,知道他搬家后秦见也确实以为齐月嘉是为了和他彻底断联,但后来有几个客户一起去律所咨询,说有人欠他们的钱不还。 那时秦见发现他们要告的那个欠钱不还的人就是齐勉,经过几人七嘴八舌的口述,他了解了他们曾经找到齐月嘉家的事。 所以换句话说,齐勉是他亲手送进去的。 结案的时候他莫名觉得想笑,把前任的亲生父亲送进监狱这种事,怎么看都像是蒙着一层报复的外纱。 不过得益于齐月嘉的极力隐瞒,齐勉和他以前并没见过面,没人知道他曾和被告的儿子有过一段,被告本人也完全不知情。 坦白说秦见接下这个案子没有一丝一毫要报复齐月嘉的意思,但也确实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私心。 如果齐勉被抓进去,齐月嘉接下来的生活就不用再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可以天南地北地出去旅游拍照并发到社交平台积累自己的客户了。 这是他在当时唯一能为齐月嘉做的。 秦见一直关注着齐月嘉的微博,但因为他一条微博都不发,平时也不点赞不评论,宛如僵尸粉一般,还被齐月嘉当成平台塞的粉丝清理掉过一次。 虽然见不到面,但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齐月嘉去了哪里。 他以为这就是齐月嘉想要的,所以不再试图联系或寻找他。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体面地分开怎么也比撕破脸皮最后落得两败俱伤好。 也正因如此,秦见没想到齐月嘉在那样精彩自由的生活里居然也会想他,更没想到他们还会有复合的这一天。 第42章 果茶 庙会人多, 在刚进入七宝镇的时候车就开不进去了。 两人在周边转了很久才找到停车的位置,下车后走着过去。 七宝寺六点关院门,齐月嘉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发现已经五点半了,他道:“看来今天我们还是上不去了。” 秦见走在他身边, 闻言道:“那就下次再说。” “那明天?”齐月嘉看向他。 “……也行。” 反正过年闲着也是闲着。 齐月嘉笑了笑,收起手机拉住他的手带他走进庙会。 这条街一眼望去全是人,道路两旁都是出摊的商贩, 一盏盏花灯就悬挂在他们头顶。 齐月嘉预料到了现在这种人挤人的情况, 所以没带相机出来。 他放开秦见的手:“你拉住我, 别走散了。”他边说着边拿出手机点开相机, 趁着现在他们还没进庙会深处人不那么多, 对着头顶的花灯咔嚓拍了一张。 粉红黄三色的花灯有序排列, 灯面上画的是梅兰竹菊。 为了方便小商贩们摆摊,这些灯挂得很高。 齐月嘉拍完之后低头看照片时才发现花灯底下挂的不是流苏穗子, 而是写着“学业有成”“身体健康”“节节高升”等祝福语的红布条。 他两指放大照片某一处, 将手机递给秦见,道:“我要去买棉花糖。” 说完他就走到不远处买棉花糖的摊位前,秦见也朝他走过去,顺便低头看了眼齐月嘉塞给他的手机。 那是一盏画着兰花的红色花灯,底下挂着的红布条写着“白头偕老”。 他脚步顿了一下,很快便恢复正常,走到齐月嘉身边帮他付了棉花糖钱。 齐月嘉买的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白色的棉花糖,圆乎乎的, 拿在手上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问:“你要吃吗?我分你一点。” “不吃。”秦见把他的手机还给他,两人继续往深处走。 见他不吃齐月嘉也没强塞给他,他边走着边用两指揪了一小点棉花糖送进嘴里, 糖丝入口即化,是他记忆里棉花糖的味道。 齐月嘉根本没看路,满心满眼都是好久没吃过的棉花糖。为了防止两人被人群冲散,秦见只好拉住他的衣服。 走了没几步一个也拿着棉花糖的小孩从两人身前走过,然后他们就目睹了对方把棉花糖从签子上捋下来揉成一小团直接塞进了嘴里随后丢掉签子的操作,只用三秒就吃完一个棉花糖。 第46章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随即秦见转头看向齐月嘉。 “……我不会那样吃的。”齐月嘉为自己正名。 秦见无声笑了笑,没说什么。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路边一些灯笼样式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两人走到了一个卖孔明灯的摊子前面,齐月嘉转头看了秦见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秦见心知肚明,买了两个孔明灯。 片刻后齐月嘉吃完那个棉花糖,看着秦见手上拿的两个红色的孔明灯,说:“这个等我们元宵节的时候再放吧?” 秦见点点头,刚要说话齐月嘉就指着他后面说:“糖油果子!” “……” 齐月嘉又去买吃的了,秦见有些无奈,跟上了他。 为了防止早早吃饱吃不下别的,齐月嘉买的东西都是小份,每一种吃两口尝尝味道,剩下的则带回家慢慢吃。 所以秦见手上的东西也慢慢变多,一盒小份的章鱼小丸子、一串没了一个的糖油果子、半个被挖了几勺的烤红薯、咬了两口的钵仔糕、和一小份狼牙土豆等等等等,全都是齐月嘉买的吃的。 齐月嘉又停在一个卖炒酸奶的摊位前,秦见在旁边等他。 视线掠过周边摊位,秦见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卖月亮馍的。 他走到齐月嘉身边指指那边:“齐月亮,月亮馍。” “啊?”齐月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摊位前面已经排起了队,看起来生意很不错。 生意不错就代表味道很好!于是齐月嘉说:“你去帮我排一下队,等炒酸奶好了我就过去。” “……”秦见叹了口气,过去帮他排队了。 最后齐月嘉拿着炒酸奶顶替了秦见的位置。 炒酸奶放久了会化,所以齐月嘉没再吃两口就放下。 他边排队边吃,还不忘投喂秦见几块。 因为炒酸奶也是小份,所以齐月嘉赶在融化之前把它消灭了。 买完月亮馍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卖月亮馍的阿姨很实在,放了很多配菜在里面。馍很大一个,齐月嘉吃不完,咬了几口又给了秦见拿着。 秦见双手都是吃的,齐月嘉看了他一眼,故意说:“你为什么不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秦见无语得有些想笑,“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齐月嘉将头转回去,说:“我是人,说的当然是人话了。”顿了顿,他又说,“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之后就不珍……” 秦见把一颗已经凉下来的章鱼小丸子塞到他嘴里,堵住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齐月嘉给了他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抬手擦掉刚蹭到嘴边的沙拉酱和木鱼花,很不见外地摸摸秦见身上的口袋,拿了一小包纸巾出来擦手。 等把那个丸子咽下去后齐月嘉才说:“我刚才听有人说八点的时候会有表演,打铁花和舞狮什么的,我们晚点再走吧。” 秦见嗯一声,把两手上的东西移到一只手上,随后用那只空闲的手握住了齐月嘉的手。 但两人刚牵手没多久齐月嘉就又被路边的果茶摊吸引,直接自己把手抽了出来。 抓了个空后秦见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再和齐月嘉牵手他就是狗! 片刻后齐月嘉买好了一杯果茶回来,他先是将其递到秦见嘴边:“你尝尝,这个好好喝。”他边说着边握住了秦见的手。 而某人似乎忘记了不久前自己发的誓,十分自然地回握住对方的手微微低头喝了口果茶,并说:“太凉了,你少喝点。” 齐月嘉应了一声,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最后停在了一个打气球的摊子前面,齐月嘉顺手把手里的半杯果茶又交给了秦见,付了钱后端起面前的玩具枪瞄准了气球。 秦见在旁边看他打枪,发现齐月嘉的准头比他想象中要好,十枪能中七枪。 最后齐月嘉赢到了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他看了两秒,将其递到秦见前面,道:“送给你。” 秦见沉默了一下:“那你把它挂我耳朵上呗。” “……”齐月嘉这才意识到他两手都是东西,已经拿不下了。 他从秦见手里接过一些东西,将小熊给了他。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的摊位几乎大部分都是玩的了。 齐月嘉买了两条小鱼,他网了好久才网到。老板顺便推销了一下自己的鱼缸,所以现在他抱着一个圆圆的鱼缸,边走边看着秦见说:“你把那些东西放进来一些吧,我抱着。” 秦见终于腾出手来,他接过鱼缸,说:“先把这些东西放到车上去吧。” 齐月嘉正在看那两条小红鱼,闻言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七点半了,来回一趟应该还赶得上八点的表演,于是他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转身往回走,齐月嘉边走边看着鱼说:“这个袋子绑得这么结实,小鱼不会憋死吧?” 秦见答道:“那你待会儿给它们扎几个孔。” 齐月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次齐月嘉没再买东西,也没说话。 因为秦见抱着鱼缸,没手拉他,齐月嘉只能自己拽着他的袖子。 走到原本卖月亮馍那里的时候,齐月嘉轻轻扯了一下秦见的袖子,道:“我胃有点疼。” 闻言秦见转头看他:“是不是吃多了?” 齐月嘉摇头:“不是,我没觉得撑,可能是吃得太杂。” 毕竟他冷的热的硬的软的稀的稠的都吃了,这么大的工作量是个人都想罢工,他的胃闹点小情绪其实也在他意料之中。 “那还要看表演吗?”秦见边说着边摸了一下他们刚到的时候齐月嘉买的奶茶,已经凉透了。他道,“我重新去给你买杯热奶茶?” 齐月嘉摇摇头,他揪着秦见的袖子,说:“回家吧。” 秦见看他两秒,随后道了声好。 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了几秒,他又问:“需不需要去医院?” 齐月嘉又摇了摇头,道:“回去路上买点药就行了。” 秦见没再说话,只是稍微加快了脚步。 走出庙会最热闹的路段后秦见看到路边有家药店,他将鱼缸递给齐月嘉:“你拿着,我去给你买药。” 齐月嘉这才抬起头,他道:“我去吧,你在外面等我。” 秦见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药店里现在只有一个店员值班,对方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看有人来了才站起来:“你好,欢……呃,哪里不舒服?” 她紧急咽下了欢迎光临一词,齐月嘉走到柜台前和她说明自己哪里不舒服后她点点头,说出一串胃药的名字,问:“您看您要买哪种?” “……”齐月嘉一个都没记住,只好说,“就……随便开一盒吧。” 店员看着他眨了眨眼,道:“好的,您稍等。” 说着她便走出柜台去货架那边拿药,齐月嘉的视线一直往柜台旁边那满架的计生用品上瞧。 昨天就是因为没有……所以他和秦见什么都没发生。 刚好现在他就在药店,要不…… 他的思绪被店员打断,对方将两盒药放到台子上,试图推销:“这个药挺管用的,而且现在大过年的,大鱼大肉地吃很容易消化不良肠胃不适,家里备点药总归没坏处,这两盒您都拿着吧。” 推销成功,齐月嘉答应了。 店员刚刚注意到了他在看旁边的架子,于是拿起一盒黑色的又开始推销:“这个是杜x斯最近出的新款,来买过的老顾客都说很……” “啊那个……那个,好的。”齐月嘉连忙打断她,拿下一盒以前他和秦见常用的放到柜台上,道,“……就这些,结账吧。” 店员见他好说话,又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瓶润滑:“还有这个……” “……好!”齐月嘉这次没再给她推销的机会,“都装起来……就、就要这些,别的不要了!” 对方看他两秒,随后开始扫货结账。 齐月嘉调出二维码,付了钱后对方还是没忍住拿起手边那盒黑色的安全套,道:“您真的不打算试试这个吗?真的很……” “不用!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齐月嘉感觉脸在发热,他一把拎起装药的袋子,逃也似的快步朝门边走去,边走边将润滑和安全套一左一右装进了口袋。 透明塑料袋,放在里面的话就有点太招摇了。 店员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感觉有些惋惜,这个新款能卖出去的话她能有30%的提成的。 出去后齐月嘉看到秦见在路边等他,他小跑过去挽住秦见的胳膊,带他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秦见不明所以地被他带着走了几步,问:“怎么了这是?” 齐月嘉回头看了一眼,距离药店已经有些距离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凑近秦见小声地说:“我还买了那个……” 秦见没听懂:“什么?” 齐月嘉往下拽他的胳膊示意他低头,秦见偏了下头,齐月嘉抬手在脸边挡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小:“以前我们经常用的那款。” “……” 第43章 凉白开 秦见沉默几秒, 道:“你胃疼不会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了!不然我买药干嘛,当饭后小甜点啊?”齐月嘉边说着边举起手里的药给他看,随后抬手按了一下痛感比刚才强烈一些的胃, 继续说,“我们快走吧, 我想早点儿回去。” 齐月嘉说完把塑料袋挂在手腕上,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胃痛他尚且可以忍耐,但他们还没完全走出举办庙会的路段, 周围人不少, 口袋里的两样东西随便哪个掉出去都能让他尴尬到原地螺旋升天。 两秒后他余光注意到秦见跟了上来, 悄悄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 秦见摸到了里面的东西, 转头看他一眼, 小声说:“色魔。” 齐月嘉不爽地把他的手打出去:“那我找别人用。” “……” 话说完齐月嘉就加快了脚步, 下一秒他的后颈被人捏住。 第47章 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秦见在他身后,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找谁用?”话音刚落秦见就越过他的肩膀转头看他, 眼神幽幽。 “……”齐月嘉也不知道除了秦见他还能找谁,故意道,“就,那个谁。” “那个谁?”秦见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哎呀,你别这样弄我了,我又不是猫。”齐月嘉生硬地转移话题,他将秦见捏在他后颈处的手拿开,继续道, “我现在是病人,你对病人温柔一点行不行?” 秦见收回手,道:“第一次见你这种活蹦乱跳的病人。” 齐月嘉回头看着他:“那我要是疼得说不出话走不动路你又着急担心……” “谁担心你了?”秦见打断他, 加快脚步走到了他前面。 齐月嘉看着他的背影,道:“小狗担心我!” 秦见没理他。 到停车的地方之后齐月嘉先坐到了副驾驶,秦见把手上那些东西全部放到后座,顺便把放两条小红鱼的袋子解开将其套在了鱼缸口。 他看了眼齐月嘉打气球赢来的小熊,又转头看了眼双臂环抱在身前的齐月嘉,最后还是将小熊拿了起来。 关好后座的车门后秦见从车后面绕到驾驶位,他打开车门坐上去,把那只玩偶小熊按到齐月嘉怀里。 齐月嘉接过小熊看了几秒,抱在怀里后才说:“它掉毛。” 秦见没有回答,而是把外套脱下来又给他扔了过去。 “……”齐月嘉拿下盖住他头的衣服,虽然他胃痛不是因为着凉,但捂着暖一暖怎么也比冻着好,于是反着穿上了秦见的外套。 车子启动,齐月嘉将下半张脸埋进秦见的衣服里。 上面闻起来有秦见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残留秦见的体温。 他悄悄转头看向秦见,这才发现他今天回家似乎换了衣服。 原本是件毛衣的,现在是一件比较修身的白色内搭。保暖效果如何齐月嘉并不知道,但观赏效果上升了不止一个level。 他忍不住说:“你身材真好。” 秦见目视前方开着车,并没有理会他。 齐月嘉继续真诚地说:“你是我见过的身材最好的男人。” 闻言秦见顿了一下,问:“你还看过别人的?” “……?” 齐月嘉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回答,他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但越笑胃越疼,他断断续续地笑着说,“你、你别逗我笑,好疼……” 秦见面无表情地说:“我没逗你笑。” 这话又莫名戳了齐月嘉的笑点,他笑得更停不下来。 最后他直接弯下腰,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笑得。 余光注意到他弯下腰之后秦见转头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问他还好吗时齐月嘉缓了过来,坐直身体,真的认真回答那个不是为了逗他笑的问题:“我没看过别人的,就看过你的,所以你的最好。” “……”秦见没说话,沉默着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了,沉默了良久后秦见余光看到齐月嘉一直在看手机,问道:“你在干嘛,又在百度看病?” “没有。”齐月嘉缩在座椅上滑着手机屏幕,道,“我在看鱼食,刚才只给人家买了房子,它们吃什么啊?”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后座,发现鱼缸里的吃的都被秦见拿出来放到了一旁,装小鱼的袋子被解开,撑在鱼缸口了。 这样一来水不会撒,小鱼也不会因为没有氧气而憋死。 齐月嘉收回视线,买了一袋鱼食,随后道:“过年快递停运,我看网上说小鱼可以吃泡软的小米,但我家好像没有。”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需不需要再给它们放几块石头什么的?它们会睡觉吗?” 秦见一一回答:“小米我家有。石头去楼下捡几颗,洗干净放进去就行。会睡觉,睁着眼睛睡。” 齐月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养过。”秦见打转向灯左拐,道,“快到你家了。” 闻言齐月嘉看向车窗外,说:“那明天再去你家拿小米吧。” 那两条小鱼不久前摊位老板刚喂过,齐月嘉刚才看到网上说鱼一般一两天喂一次,所以今晚就暂时先不喂了。 秦见嗯一声,继续开车没再说话。 到家后齐月嘉直接趴在了沙发上,几秒后他想起什么,又爬起来掏掏口袋,将他装了一路的两样东西拿出来。 秦见刚帮他烧上热水,他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坐下,齐月嘉就把那两样东西塞给他,然后又趴了回去,肚子下面还垫着一个抱枕。 他沉默两秒将那两样东西放下,蹲在沙发旁边帮齐月嘉拨了一下挡住眼睛的刘海。 见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秦见低头用额头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体温正常后直起腰,问:“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了?” 齐月嘉睁开眼看他一下,回答得利落:“敢。” “……” 秦见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话毫不客气,“疼死你活该。” “你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齐月嘉小声控诉,将头转了个方向不看他,道,“我好像有点困了。” 秦见皱眉:“你下午三点才醒,现在困?你别是要被疼晕了。” 齐月嘉静默片刻,真就闭上眼睛开始装晕。 恰好这时热水烧好了,秦见起身去把水壶端过来,和凉白开一起兑了杯温水出来。他看了眼齐月嘉买的药,刚要问他这药怎么吃的时候发现他闭着眼睛。 秦见试探着摇了摇他,没有反应。 ……不是,真晕了? 他把药放下,单膝跪在齐月嘉身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皱着眉说:“醒醒,齐月嘉。” 齐月嘉还是没反应。 秦见在心里暗骂一声,抓起齐月嘉随手放到一旁的他的外套重新把对方裹起来,把趴着的齐月嘉翻了个面后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真是的……难怪这一路没怎么喊过疼,原来是喊不出来吗? 走到门边要开门的时候秦见突然听到哼哼两声笑,他低头,看到齐月嘉有些狡黠的笑脸:“你还说你不担心我?” “…………” 秦见瞬间收敛起担忧的表情,抱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屋里,把齐月嘉又丢回了沙发上。 齐月嘉哎呦一声,爬起来说:“你把我腰摔断了!” “活该!”秦见把药丢给他,“骗我好玩吗?” 齐月嘉接住药盒,理直气壮:“好玩。” “……”秦见无语至极,又说一遍,“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揍你。” 齐月嘉也还是那个回答:“打人违法!” 他抠了两个药片出来,接过秦见递来的那杯温水把药吃了。 秦见越想越气,最后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好要回家,齐月嘉拽住他的袖子:“你要是走了我就要去找那个谁了!” 听到这话秦见动作一顿,回头,用眼神询问那个谁究竟是谁。 但很可惜齐月嘉也不知道那个谁是谁。 这个虚构小三的身份并不重要,齐月嘉站起来停在秦见身前,双手握着他的手,道:“我错了,我不该装晕骗你,你别走嘛。” 秦见依旧面无表情地看他,见他不为所动,齐月嘉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在他嘴角处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小声叫:“哥。” “……” 一阵电话铃声很突兀地响起。 秦见皱了下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是秦听的电话。 齐月嘉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依旧紧紧抱着他。 他直接点击接听,对方率先开口:“不是,这么晚了你人呢?” 秦见抱着齐月嘉坐到沙发上,道:“浴室灯亮着吗?” “没有啊!” “那就对了。”秦见语气平静地胡言乱语,“我没在家。” “……” 齐月嘉听到电话对面秦听的骂声,捂住嘴偷偷笑起来。 骂了一通后秦听又问:“所以这么晚你去哪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去齐月嘉家了?” 闻言齐月嘉坐直身体和秦见对视,秦见很坦诚:“姐姐真是神通广大。” 哇……难道,秦听已经知道他们复合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秦听果真没再说什么,道:“行吧,后天小姨他们要回来,你后天……哎其实你带小齐一起过来也没事。” 听到这话齐月嘉警觉起来。 秦见答应了,随后两人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齐月嘉又开始社恐:“不是……我就没必要去了吧?” “为什么不去?”秦见抱住他的腰,偏头用牙齿轻轻咬他耳垂,用气音说,“留你在家让你和‘那个谁’私会?” 说着他的手慢慢伸进了齐月嘉的衣服下摆,一只手轻轻在他腰腹处游走,另一只手则再度覆在他的后脑。 秦见按着他的头和他接吻,齐月嘉双手还环抱在他脖颈处。他低着头紧闭双眼,看不到明明处于下位的秦见眼中满满的侵略感。 慢慢的齐月嘉被摸得有点痒,浑身不受控地微微颤栗起来。 见他喘不过气,秦见放开了他,原本在后脑勺上的手下移,又像拎猫似的捏住他的后颈,问:“所以‘那个谁’到底是谁?” 齐月嘉小口呼吸着,几秒后直接抱紧了对方。 他其实也想问,那个谁到底是谁啊! 第44章 葱油面 因为家里面积不大, 所以齐月嘉的沙发也不大。 第48章 离窗户比较近的那一端有个贵妃榻,可以偶尔在上面躺着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什么的。但一个人还好,两个人就稍微有些拥挤了。 齐月嘉此刻就躺在上面。 秦见把两个靠枕叠放起来让他靠着, 并且因为他不久前胃痛才刚好,秦见还用自己的衣服给他盖好了肚子。 齐月嘉一只手攥着他身上盖的那件秦见的衣服, 一只手捂着嘴不希望自己发出什么声音,但一些细碎不成调的音节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 最后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伸手抓住秦见的头发。 但秦见并没躲开, 他抬眼注视着短暂处于失神状态的齐月嘉, 抹了下嘴角, 偏过头在他大腿上咬了一下。 片刻后齐月嘉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秦见, 几秒后猛地意识到什么:“你……没吐?!” 秦见不语, 他弯弯唇角,凑过来要亲他。 齐月嘉大惊失色, 一把扯起他的衣服把脸盖住:“你别亲我!” “你怎么连自己都嫌弃?”秦见掀开外套, 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问,“上楼?” 齐月嘉双腿有些发软,他抬手圈住秦见的脖子,什么都没说。 言下之意就是,你抱我上去。 秦见用衣服把他裹住抱起来,齐月嘉很配合地双手双脚都缠住他,像考拉抱树一样抱着他。 拿起齐月嘉不久前在药店买的东西后, 两人一起上了楼。 秦见在齐月嘉腰下面垫了个枕头,他先挤了一些在自己手心,等他用自己的体温将那冰凉的液体温热之后才用在齐月嘉身上。 这种感觉有些久违, 齐月嘉又用秦见的衣服把头盖住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秦见对他的身体依旧了解。 他的指尖在附近,时不时蹭一下,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齐月嘉紧紧攥着身上的衣服,咬紧下唇,但还是有些微弱的呜咽传进秦见的耳朵。 他攥着衣服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秦见坏心眼地不碰那里,齐月嘉最后忍不住细声道:“你别欺负我了……” “我哪里欺负你?”秦见继续在周围打转,“你把脸蒙住不看我,这不是你欺负我吗?” “我……”齐月嘉的话刚开了个头秦见就出去了,他愣了愣,刚要掀开衣服看的时候听到撕东西的声音。 他默默又用衣服把头盖好,乖乖闭着眼等。 几秒后蒙着头的衣服被秦见拿开,他道:“给你盖件衣服是怕你着凉又胃疼,你是担心你的脸着凉还是头发着凉?” 他没把那件衣服拿开,而是叠了一下又将其盖在齐月嘉腹部。 齐月嘉沉默一秒,说:“怕眼睛着凉。” “那你可真是个知道爱护眼睛的好孩子。”秦见抬起他的腿。 一点点、缓慢地…… 太久没有过,齐月嘉感觉小腹有些酸胀。 见他伸手捂着小腹,秦见动作慢下来,抬手覆上他的手,问:“肚子疼?” 齐月嘉摇头:“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 闻言秦见带着他的手慢慢打着圈揉起来,齐月嘉莫名觉得他好像隔着肚皮摸到了…… 他连忙把手抽出来,握住秦见的手腕:“我没事,你别揉了。” 要怪只能怪他们对彼此太熟悉,秦见瞬间就明白了他在害羞什么。 指尖点在他小腹某处,轻轻按下去,齐月嘉浑身一抖。 秦见拉住他的手也按在那里,道:“是这里,你记住了吗?” 齐月嘉并不想记住这个,但他浑身无力四肢发软,挣不脱。 秦见还握着他的手按在那里,齐月嘉感觉到有东西挤进来,感受到了小腹的起伏。 片刻后他嘴一撇,两行眼泪瞬间就流下来。 见状秦见沉默了一下,直接停下放开他的手俯身帮他擦眼泪,道:“你哭什么,别哭啊。” 齐月嘉眼泪止不住,说:“你就会欺负我,我要去找那个谁……” “……”秦见起身看着他,几秒后又握住他的手覆在小腹。 比刚才更快,齐月嘉哭都哭不动了。 秦见对‘那个谁’这个虚构小三的敌意似乎很大,这是齐月嘉的眼泪战术第一次失效。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齐月嘉后悔整了个虚构小三出来,边哭边解释:“没有!‘那个谁’不存在,我是骗你的!” 听到这话秦见的动作顿了一下,果然放慢了速度,但还是一下一下重重的:“拿这种事来骗我,好玩吗?” “不好玩!不好玩!”齐月嘉连忙道,“轻一点……哥,哥!” 秦见恍若未闻。 这下好了,叫哥也没用了。 齐月嘉本来要改口换个称呼,但在他开口之前,先到来的是片刻与眼前这个世界断开连接的瞬间。 片刻后他的瞳孔才慢慢聚焦,他头有些晕乎乎的,双眼好似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他看向秦见,朝他伸出手,像说梦话一般轻声呢喃:“你抱我起来……” 秦见看他两秒,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将他抱了起来。 齐月嘉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终于开口:“老公……” “……”秦见偏头看他,“你叫我什么?” “老公,老公……”齐月嘉用尽最后的力气,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老公!” … 第二天齐月嘉醒来时又是下午。 睡在他旁边的秦见又不见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稍微清醒一些,良久后他才动作迟缓地伸手往下摸了一下。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昨晚秦见带他去洗澡来着。 只是他那时候又困又累,往秦见肩膀上一趴,直接就睡着了。 床单什么的秦见换过了,只是齐月嘉不太清楚他怎么做到的。 片刻后齐月嘉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秦见在这方面一直都很细心……其实并不止这方面。所以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在床上,第二天齐月嘉醒来后很少会不舒服。 只是昨晚实在是……所以齐月嘉有些腿软。 他走到衣柜前拿了身衣服出来穿好,裤子穿到一半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齐月嘉停下动作认真嗅了嗅。 是葱油面! 他连忙穿好裤子下楼,刚好看到秦见端着两个碗从厨房出来。 秦见看了他一眼,把碗放到餐桌上,道:“我还说你再不起我就上去叫你的。” 齐月嘉走过去,嘿嘿一笑:“我闻到香味了。” “你也就这种时候积极了。” 说完秦见又回到厨房,齐月嘉也跟进去,问:“还有别的吗?” 秦见打开水龙头,道:“还有要洗的锅,你洗么?” “那还是算了,你洗吧。”齐月嘉毫无眼力见,背靠到他身上,道,“我还想喝你昨天给我弄的那个奶昔,我们晚点儿再出去买点树莓?” 秦见嗯一声:“草莓没了。” “那顺便买一点。”齐月嘉转了个身挂到他身上,像个大型人形挂件。他继续说,“今天我不想出去玩了,等以后有机会再去七宝寺吧。” 秦见又嗯一声,他把洗好的锅挂起来,抽了一张厨房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随后带着身上的挂件一起出去吃饭。 出去之后齐月嘉才注意到茶几上的鱼缸和旁边小碗里泡着的小米,在他还没醒的时候,秦见已经把那两条小鱼转移到了鱼缸了。 两个小家伙在里面自由地游来游去,齐月嘉看了几秒,被秦见放到椅子上坐着,他收回视线,道:“等以后我们出去旅游吧?” 秦见把筷子递给他,问:“旅游去哪儿?” “哪儿都行。”齐月嘉接过筷子拌了拌面,“我哪儿都去过。” 秦见坐在他对面,闻言看他几秒:“那你这是要兼职做导游了?” 齐月嘉肯定地点点头:“一对一专属导游,很贵的。” 秦见哼笑一声:“那要多少钱?” 齐月嘉思考片刻:“等以后再说。” 因为想天黑之后再出去,所以饭后齐月嘉又点开了前段时间给沈立景夫妻俩拍的婚纱照。他们的婚期在三月初,照片并不着急。 齐月嘉修着修着,突然想起被他忘却的除夕那晚秦见拍的烟花照片。他起身去拿那个相机,在电脑里插好内存卡后点开照片,发现秦见的拍照技术其实还不错。 他和秦见一起看完了那些照片,随后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和我在一起你的拍摄技术也提高了!” 秦见握住他的大拇指给他掰回去:“谢谢,但拍的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又不差这一会儿。”齐月嘉把手抽出来,他看了眼窗外,转回去合上电脑,继续说,“我们现在去超市吧,天黑了。” 秦见转头看了一眼,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们像上次一样是走着去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进到超市后直接走向果蔬区。 齐月嘉很认真地苹果,余光看到身边有个人,道:“我给你做苹果派吃。”顿了一下他又问,“你草莓买好了?” “买好了哦。” “……”齐月嘉终于觉察到不对,转头对上江星尧的眼睛。 “嗨~”江星尧和他打了个招呼,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拍了一下他的手,“什么意思?你们复合了?什么时候的事?” 齐月嘉先回头找了一下秦见,发现他在另一边挑水果。 他收回视线,小声道:“除夕那晚。” 江星尧恍然地哦一声。 齐月嘉这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第49章 “我当然是去找你玩啊。”江星尧道,“怕你一个孤寡老人自己过年孤单,我寻思着叫上严寻一起去你家找你玩,怕你放不开我把我对象都扔家里了,结果你复合了!” “……”齐月嘉摸了摸鼻子,问,“那,严寻呢?” “他去买菜了。” “我们刚吃过……”齐月嘉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他回头,看到秦见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地盯着他们。 江星尧哈哈一笑放开他,把他往秦见那边推了一下,说:“刚好我们四个人,今晚一起玩啊?玩个通宵!” 秦见接住齐月嘉,闻言道:“四个?” 齐月嘉转头看他,说:“还有严寻。” 说曹操曹操到,严寻提着一篮子菜走了过来。他看看齐月嘉又看看秦见,最后视线又停在齐月嘉脸上,轻叹一声道:“恭喜啊。” 齐月嘉知道,他在叹他和林缈没可能了。 第45章 草莓 片刻后四个人一起回了齐月嘉家。 江星尧和严寻是打车来的, 所以他们四个一起走着回去的。 到家后齐月嘉把手上拿的东西都给了秦见,看着秦见把那些东西放回厨房后一旁的江星尧说:“我前两天看了个电影,特别吓人, 要不要看?” 闻言齐月嘉瞬间来了兴趣:“好啊,叫什么名字?” 他边说着边去杂物间把投影仪拿出来, 江星尧跟在他身后说出电影名字,齐月嘉回头看他:“这个电影我听说过!但是还没看。” 江星尧竖起大拇指,很贴心的没有剧透:“特别好看。” 两人刚从杂物间出来齐月嘉就听到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他抱着投影仪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秦见在洗水果。 他道:“我们要看电影啦。” 秦见转头看他一眼, 道:“你们先看, 我待会儿就来。” 齐月嘉道了声好:“那你快一点。”他往沙发那边走, 道, “快快快收拾一下收拾一下,给投影仪腾个地方。” 闻言严寻帮他收拾了一下茶几, 江星尧在一旁看着鱼缸里的两条小鱼, 问:“这条的尾巴居然有一道是黑的,你这在哪买的鱼?” 齐月嘉把投影仪放好:“昨天去逛庙会买的。” 江星尧恍然,从旁边的小碗里捻起两粒小米丢进去,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严寻说:“你们说,我如果去找林缈复合的话……” “……”齐月嘉刚启动投影仪在一点点地调整画面大小,听到这话沉默着转头看了他一眼。 屋里突然就这么安静了,只有厨房里秦见洗水果的声音。 “去试试啊。”江星尧开口打破了沉默,收回视线继续喂鱼, “她肯答应和你做朋友那肯定对你或多或少也还有感情,万一当初说分手只是她情绪上头了呢,试试呗。” 齐月嘉赞同地点了点头:“去问一问也好。”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江星尧, “你别喂了,它们下午刚吃过,再喂就撑死了!” “……”江星尧这才悻悻地放下手里的小米。 这时厨房的水声停了,下一秒秦见端了一盘水果出来。 齐月嘉盘腿坐在地毯上,喊秦见把客厅的大灯关了以后,把电脑打开输入开机密码,刚将数据线的usb接口插进去,视线里就出现一颗饱满的红彤彤的草莓,上面还挂着水珠。 递草莓的那只手也还是潮湿的,他直接偏头叼住那颗草莓。 见状江星尧阴阳怪气地哦呦一声:“好贤惠哦你前夫哥。” “……” 这个草莓有些大,齐月嘉吃了一半,嘴里还叼着另一半。 他抬手把那一半拿下来,刚要说话就被秦见抢先:“已经不是前夫了,改一下口,谢谢。” 江星尧啧一声,想说些什么,偏偏对方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齐月嘉默默收回视线,一手拿着草莓吃,单手打字输入电影的名字。 他点击播放,直接向后靠在秦见腿上。 秦见垂眼看了他一下,弯腰凑近他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后面?” 齐月嘉把最后一口草莓吃完,道:“心灵感应。” 闻言秦见在他耳边哼笑一声,直起了腰。 另外三人都坐在沙发上,就齐月嘉自己坐在地毯上。 这电影的氛围实在是有些诡异,看了没一会儿齐月嘉就觉得害怕了。他一声不吭地起身贴着秦见坐下,曲起双腿窝在沙发上,展开一直放在旁边的珊瑚绒毯子把他和秦见的身体一起盖住。 他抱住秦见的胳膊,转头看到对方用早有预料的眼神看着他,抬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一点儿也不吓人,我就是有点冷。” “……” 反正秦见没信。 旁边那两个人专心看电影,没工夫注意他俩腻歪。 秦见在毯子里握住齐月嘉的手,捏着他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齐月嘉越看越往后缩,恨不得直接躲到他背后。 他偏头用脸蹭了他一下,故意问:“这么冷?” 齐月嘉嗯一声:“很冷,超级超级冷。” 秦见摸着毯子里他热乎乎的手,无声笑了一下。 电影看到一半,齐月嘉几乎已经完全抱住了秦见。 秦见揽住他的后背抱着他,他微微偏头看了眼怀里认真看电影的男朋友,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睡觉齐月嘉一定会紧紧贴着他。 这部电影一共两个小时,齐月嘉应激了两个小时。 不管哪个角色出场他都会凑在秦见耳边小声问那个角色会不会死,他也没想着得到回应,因为秦见说的话他根本就没听。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黑白的演员表滚动播放。 齐月嘉还没从最后一波惊吓缓过神来,他的心脏怦怦跳,在毯子里的手握紧秦见的手,用力到轻颤,他终于说:“吓死我了……” “这次不是冷了?”秦见抬起环抱着他的那只胳膊,安抚似的轻拍了两下他的头。 片尾曲还没播完,旁边的严寻突然出声:“我靠!” 齐月嘉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抖,秦见又抱紧他一些,转头看向严寻那边。 江星尧也被他吓了一下,道:“你要死啊!” “不是,她答应了!”严寻拿着手机站起来,“她同意了!” “什么?!给我看看。”江星尧凑过去。 齐月嘉也转头看向那边,两秒后掀开毯子也爬过去。 秦见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摆,但没拽住。 他沉默片刻,有些不屑地哼笑一声。 不害怕了拍拍屁股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小没良心的。 其实齐月嘉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但他还是过去和江星尧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看严寻的手机。 秦见沉默地盖着尚存齐月嘉体温的暖乎乎的毯子坐在原处,一言不发地盯着齐月嘉认真八卦的后脑勺。 严寻很勇敢地打字问林缈要不要复合,林缈简单发来一个好。 江星尧朝他竖起大拇指:“可以,以后不用叹气了。” 齐月嘉附和地嗯了一声,他跪坐到沙发上,电影的片尾曲也终于结束。 但他没想到片尾曲结束后有个彩蛋,一个人突然出现。 严寻和江星尧在看手机,秦见在盯齐月嘉试图用幽怨的眼神唤回某人的良知,只有齐月嘉一个人被这个突脸攻击到了。 他被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直接扑进秦见怀里。 刚刚还在骂人家没良心的秦见毫无防备,被扑了个满怀。 他靠在沙发椅背上,看着将脸埋在他胸口处的齐月嘉沉默了。 刚刚江星尧和严寻都听到了他叫的那一声,转头看到他俩现在的姿势后也沉默了。 惊吓彩蛋终于结束,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其实这个彩蛋并没有那么吓人,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是女主,还挺漂亮的,只是齐月嘉还处于应激状态,正是容易受惊的时候。 这样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齐月嘉意识到周围有些太安静了,于是慢慢抬起头,和正在垂眼看他的秦见对视了两秒。 秦见淡淡开口:“你朋友还在呢,你在干什么?” “……”齐月嘉的下巴还抵在他胸口,他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从秦见身上起来,不敢转头看,问道,“电影……结束了吗?” “结束了。”江星尧也说,“我们还在呢,你在干什么?” 严寻也复读一遍:“我们还在呢,你在干什么?” “……”齐月嘉转头看他们,“我被吓到了!” 江星尧嗯嗯两声,看起来并没有相信他。 解释不清,齐月嘉放弃了。 他坐回地毯上,把播放窗口关了,转移话题:“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昨天秦听打电话和秦见说明天他小姨他们要回来,既然这样的话那他们可能不适合玩通宵。 在他开口前江星尧率先开口:“讲几个鬼故事助助兴吧。” “……”齐月嘉皱着眉,不满道,“你就非要吓我?” “好好好,不吓你了。”江星尧说,“我们打扑克啊?” 齐月嘉刚要问四个人能玩什么的时候,身后的秦见摸摸他的头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和他们玩,我去给你做奶昔喝。” “啊?”齐月嘉转头看他,“你不玩啊?” 秦见点点头,正想着他会不会说些挽留之类的话,没想到下一秒齐月嘉就起身走向那两人:“他不玩,我们三个刚好斗地主!” “……”秦见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向厨房。 他一定要在奶昔里放醋。 第50章 三个人就这样愉快地开始打扑克,惩罚机制和他们以前玩的时候一样,赢了的人要在输了的人脸上贴条。 第一把江星尧地主,但他运气出奇的好,手上有双王和两个炸弹。 等他把牌出完之后齐月嘉很自觉地从旁边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撕出两个长条后将其一并递给了江星尧。 江星尧用水将纸巾打湿,思考片刻给齐月嘉贴到了左眼的下眼睑,给严寻贴到了额头。 严寻忍不住吐槽:“我像僵尸似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江星尧边说着边洗牌,“再来再来,这把我感觉我还会赢!” 第二局是严寻地主,双王依旧在他手中。 今晚地主的手气格外的好,最后也是严寻赢了。 齐月嘉悲催地撕下两个长纸条递给他,严寻看着他沉吟片刻,最后将纸条贴到了他右眼的下眼睑,又报复似的给江星尧也贴到了额头。 恰好这时秦见从厨房里出来,他扫了眼沙发那边,发现齐月嘉眼下贴着两个长长的纸条,看起来就像是流了两行面条那么宽的眼泪。 第46章 阳春面 在看电影之前秦见洗的那些水果没怎么被人动过, 他本来是要出来把那些都拿回去做奶昔。 在看到齐月嘉眼下两个纸条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下站在厨房门口,忍不住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点开相机之后他才在屏幕上看到齐月嘉对面的两个……僵尸。 秦见沉默两秒,双指放大画面, 直到镜头里只剩齐月嘉自己的时候按下快门。 沙发那边的三人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局,这个地主就好像是轮班制, 这次轮到了齐月嘉。 他看着手上的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也不是烂,就是没那么好。 前两把地主都有双王, 这次他地主就没有了。 齐月嘉迟迟不出牌, 江星尧忍不住要催他时秦见走了过来。 他端起没怎么动过的那些水果, 把那几个苹果拿出来, 端着小半盘草莓问:“你们还吃不吃?” “不用了。”江星尧摆摆手, 又看向齐月嘉, “你快出牌呀。” 严寻拿了两个草莓,齐月嘉看看两人, 两秒后很保守地抽了张黑桃三放下, 随后掌心向上朝秦见伸出手:“我要吃。” 秦见从果盘里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草莓放到他手里,歪头扫了眼他手里的牌,忍不住说:“难怪你会哭,这牌真烂。” “……我哪里哭了?”齐月嘉带着两行面条宽的眼泪抬头看他。 秦见忍住笑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回了厨房。 齐月嘉没有反驳他那句牌真烂,但其实他手里这副牌并不差,没有双王, 但是比较大的牌都是成双成对的。 所以江星尧他们低估了他手里的牌,齐月嘉终于赢了一次。 他伸手在杯子里沾了点水,打湿纸巾后将其分别贴在了江星尧的鼻头和严寻的下巴。 江星尧吹了一下纸条, 说:“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骗人。” 严寻附和道:“就是。你还给我贴下巴上,我成僵尸老头了。” “僵、僵尸老头?”这个词莫名戳到了齐月嘉的笑点,他洗着牌笑得停不下来,不经意间一抬眼看到严寻后就会笑得更厉害。 清水没有任何粘合力,齐月嘉脸上贴的两个条都笑掉了。 秦见再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齐月嘉歪着身子倒在沙发上,严寻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江星尧正拿着一个纸条往他脸上贴。 这是又输了? 他走过去将三杯奶昔放下,歪头看了眼齐月嘉,发现他眼眶有些发红,睫毛看起来也有些潮湿。 ……打牌输了还会哭? 下一秒齐月嘉转头看他,指着严寻说:“僵尸老头。” 他本来已经笑得没力气了,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又笑起来,严寻忍不住想翻白眼:“有什么好笑的!不是你给我贴的吗?” 齐月嘉偏头将脸埋进靠枕里,笑出来的眼泪被他蹭了上去,脸上的条也蹭掉了。江星尧有些不满,把他从靠枕里挖出来,又拿起那两条纸巾给他贴成了严寻同款。 这次齐月嘉是真的没有力气笑了,他靠在靠背上拨了下额头那个有些遮挡视线的条,刚要问还打不打的时候秦见递来一个杯子。 齐月嘉没有在意为什么江星尧和严寻的是玻璃杯而他的是陶瓷杯,他看了眼杯子里秦见刚做好的奶昔,颜色有点深,或许是秦见多放了蓝莓。 他很信任地喝了一大口,入口的瞬间被酸得一激灵。 醋?! 极高的道德使他强迫自己咽下了那口混着醋的奶昔,他看了眼江星尧和严寻,他们两个的表情毫无异样,严寻甚至还向秦见请教这奶昔是怎么做的,都需要什么。 难怪他的是不透明的陶瓷杯,原来只有他的放了醋。 齐月嘉把杯子塞到秦见手里:“你喝完它。” 回答完严寻的问题后秦见微笑着把杯子又还给他:“是你亲口说要喝的,厨房里还有,你不用担心我没得喝。” “……” 谁担心你有没有得喝了!谁家好人在奶昔里放醋?! 齐月嘉用眼神把他骂了一通,秦见十分坦然地和他对视,还故意问:“好喝吗?” 齐月嘉呸一声:“难喝!” 旁边的两人闻言都看向他。 齐月嘉突然这么生气,他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见看他两秒,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头给他顺了顺毛。 嘴上说着要玩通宵,但十点多的时候江星尧和严寻他们就走了。 齐月嘉送他们出去,一把拉住秦见的手拽着他一起。 电梯门关上之后齐月嘉直接抱住秦见的胳膊,虽然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秦见知道他是又害怕了。 齐月嘉还因为他的奶昔里有醋这事生气,回屋之后他坐到沙发上又端起那个杯子,质问道:“你往里面放醋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秦见没想到这件事从他口中说出来会这么严重,忍俊不禁道,“谋杀亲夫的事我可从来没干过,你别污蔑我。” 齐月嘉不悦地注视着他,想起他不久前说过的厨房还有,于是端起那个杯子回到厨房,把加了醋的奶昔倒掉,把杯子冲了一下后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入口丝滑甜而不腻,酸酸甜甜的,终于是正常奶昔了。 齐月嘉端着杯子出去了,不悦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又挨着秦见坐下,说:“明天见你小姨都要干什么啊?我一定要去吗?” “就一起吃个饭什么的。”秦见道,“你不想去就算了。” “……”齐月嘉沉吟片刻,最后只是小小地哦了一声。 晚点的时候齐月嘉洗完澡躺到了床上,秦见还在楼下洗澡没出来。 某些视频软件总是很叛逆,一到晚上推送的不是美食就是鬼。 齐月嘉接连刷到好几个恐怖电影解说,阴森的bgm配上肃杀的电影画面,本来就还没从不久前看的那个电影里走出来的齐月嘉越看越害怕。 虽然现在他和秦见在一起,但秦见还没洗完澡出来,再怎么说他也不能现在立刻去浴室里找他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不好! 齐月嘉快速划走那些视频,终于让他刷到了美食视频。 他看着屏幕里主播面前摆的炸鸡,萦绕在心头的淡淡恐惧终于消散。看了没一分钟,齐月嘉退出去想点份炸鸡外卖,发现他家附近的炸鸡店都还在放假没开门。 其实他不饿,他只是突然想到好久没吃炸鸡了。 虽然外面的店没开门,但家里有秦见在! 齐月嘉火速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后停在浴室门口。 水声已经停了,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秦见在穿衣服。 齐月嘉抬手敲敲门:“你洗完了吗?我想吃炸鸡,但是附近的店都还没开门,那个……你会做吗?” 浴室里又安静两秒,下一秒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齐月嘉下意识闭上眼睛。 温暖的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扑面而来,秦见问:“你饿了?” 齐月嘉睁开一只眼,发现他穿戴整齐……其实也没那么整齐。 秦见穿的是从他自己家带过来的一身纯色的戗驳领的睡衣,最顶端的那个扣子没扣。虽然他的腹肌胸肌什么的都没露,但隐隐约约的又好像什么都露了。 见对方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胸口瞧,连问题都不回答,秦见这才抬手系上那个扣子,道:“我试试吧。” 齐月嘉这才收回目光,点点头说:“我可以帮你。” 说完他又忍不住瞥了眼对方的领口,秦见权当没看见。 此刻,终于有了齐月嘉家没有的厨具。 他家没有空气炸锅,真的用油炸的话又太晚了。秦见说有用烤箱做炸鸡的,但齐月嘉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否了这个方案。 理由是他不想甜品之外的东西进入他的烤箱,秦见听完沉默了一下,说:“那就没办法了,要不你等明天再吃?” “……”齐月嘉也沉默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两人上床准备睡觉,齐月嘉像秦见想的那样紧紧挨着他。 下午起床后齐月嘉只吃了一顿,已经过去这么久,他稍微有点饿了。他的肚子小小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齐月嘉还抱着秦见的胳膊,说:“我肚子在叫。” “我听到了。”秦见道,“你想吃什么?” “炸鸡,烧烤,小龙虾……”齐月嘉闭着眼睛开始许愿,“如果有人现在能把这些东西送到我嘴边的话,那我愿意以身相许……” 秦见嗯一声:“惩罚说完了,奖励呢?” “……” 下一秒秦见把胳膊抽出来,起身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台灯:“炸鸡烧烤小龙虾我们等以后再去吃,今晚先委屈你吃面好不好?” 齐月嘉轻哼一声,翻了个身没理他。 第51章 秦见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俯身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等我。” 说完他便掀开被子,下楼去了厨房。 齐月嘉闭着眼听楼下厨房的动静,他的意识慢慢变得不清晰,但在秦见刚上楼要叫他下去吃面的时候他又清醒过来。 秦见做了碗阳春面,不多,还放了个煎蛋。 齐月嘉看到只有一碗面,问:“你不吃吗?” “我不饿。”秦见边说着边往楼上走,“我困了,先去睡了,你吃完自己收拾一下。” 齐月嘉拿起筷子,闻言噢了一声,目送他上了楼。 吃完面后齐月嘉顺便去把碗洗了,准备也回去睡觉。他的手伸向厨房灯的开关,准备要关灯时又有一些淡淡的恐惧感卷土重来。 电影后劲儿有点大,但除却这些纯是个人胡思乱想导致的恐惧以外,还有他没拿手机下来,上楼看不清可能会摔倒的现实因素。 但他更不可能叫秦见下来关灯,他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齐月嘉在厨房灯开关旁边又站了一会儿,啪嗒一声关了灯。 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瞬间被黑暗笼罩。 他凭着记忆摸黑往楼梯那边走,还没上楼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小台灯还开着。他扶着扶手拾级而上,心里毛毛的,越走越快,看到床之后加快脚步小跑起来,直接朝床上的人扑过去。 秦见闷哼一声被他压醒,睁开眼看到齐月嘉趴在他身上朝他眨了下眼。 他先是道了个歉:“对不起,我本来没想吵醒你的,但是……” 秦见没等他说完,直接就抱着他翻了个身让他也躺到床上。他回头把床头灯关了,给齐月嘉把被子盖好后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刚醒来的微哑和困倦,他道:“别怕,睡吧。” “……”齐月嘉本来想嘴硬一下说他没怕,但又担心秦见和他说话会更清醒,所以最后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又往秦见怀里钻了钻后,他慢慢闭上了眼。 他现在真的不怕了,一点都不怕了。 第47章 小笼包 第二天一早, 还在睡梦中的齐月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微微睁开眼,看到秦见正小心翼翼从他的头下面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他们就这样抱着睡了一晚, 齐月嘉眯着眼睛看他两秒,随即抬了下头让他更顺利地把手臂抽出去, 小声问:“你要起床了?” 秦见嗯一声:“你继续睡吧。” 齐月嘉没说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为了不吵到他秦见去楼下洗漱,齐月嘉意识还不太清晰, 昏昏欲睡地听到楼下浴室的动静, 突然想到今天秦见要回去。 他瞬间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直接下楼, 走到浴室门口打开门, 像说梦话一样:“我也要去……” 秦见刷着牙, 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都没睁开,就这样像梦游似的下来了。 他收回视线, 还没开口齐月嘉就走到他身边也开始洗漱。 秦见看着镜子里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说:“不去也没事,你困就回去继续睡,别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一头栽进碗里。” 齐月嘉低头挤牙膏,没有说话。 他确实很困,并且因为他的舌头异常敏感,很怕烫,所以他每次吃饭速度都很慢。阳春面这种带汤的食物不容易放凉,他吃的时候更是拖沓, 吹几下吃一口,所以昨晚那碗面吃完时都一点多了。 虽然齐月嘉的作息很烂,但他吃东西时细嚼慢咽这种良好的饮食习惯又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一点。 齐月嘉闭着眼刷牙, 刷着刷着就靠在秦见身上不动了。 秦见用胳膊肘怼他一下他才继续刷,还是闭着眼。 “这么困你就继续回去睡吧,非要去干什么?”秦见看着镜子里的齐月嘉,道,“你这样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连觉都不让你睡。” 听到这话齐月嘉终于睁开眼,他低头看着洗手池,刷着牙含混不清地说:“你没虐待我,我是自愿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 毕竟以前他们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的家庭,齐月嘉只知道秦见有个姐姐,被小姨带大,但从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多年前秦见已经从严寻那边了解了有关他的一切,那他也要想办法更深入地了解一下秦见才行,今天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齐月嘉这样想着,没注意到秦见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刷完牙之后齐月嘉用冷水洗脸,终于彻底被冻清醒了。 他换完衣服他们就走了,上车之后齐月嘉系好安全带,突然想起什么,道:“你教我开车吧,刚好现在路上没什么车和人。” 秦见刚发动引擎,闻言转头看他两秒,真就同意了。 虽然齐月嘉考完驾照后就没碰过车了,但毕竟是曾经认真学过的东西,虽然他的速度很慢,但开得还挺稳的。 路上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秦见下车去买了两份早餐。 齐月嘉忙着开车没空吃,但闻着小笼包味又实在想吃,只好让秦见喂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趁此机会齐月嘉知道了小姨叫李妍,有一对儿女。儿子他之前见过了,在读大学,女儿今年高考。 齐月嘉听完抿了抿嘴,那她和杨谦是同一届啊。 到秦见家之后没多久秦听就过来了,她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老公孩子都没带,手里提着一些水果。 见到齐月嘉之后她哎呀一声:“好久不见啦!” 齐月嘉笑笑:“秦听姐。” 秦听摘掉围巾脱掉羽绒服,坐到他旁边后指挥秦见去洗水果。 两个人一起随便聊了两句,秦听说过段时间她孩子的百日照要找齐月嘉拍,齐月嘉点点头说了句好:“那我给你打折。” 秦听一听这话笑起来,恰好这时秦见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她拿起一颗圣女果送进嘴里,道:“以后可别分手了啊,不然我拍照都找不到人。” “……”齐月嘉沉默了一下,也从盘子里拿起一颗圣女果。 秦见坐到齐月嘉另一边,闻言嗯了一声。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李妍他们才来,带着李卓希和李卓云。 和秦听简单寒暄过后她的视线便落到一旁的齐月嘉身上,李妍似乎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看到他也在的时候完全不意外。 她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了过来,齐月嘉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不小姨,我不能要。” “拿着吧。”李妍试图把红包塞进他口袋,被齐月嘉躲开。 见塞不到他手里,李妍无奈地看他一眼,转身去厨房把那个红包放到案板旁边:“他不要,你给他拿着。” “……”秦见有些想笑,“我又不是他家长,给我干嘛?” “你转交给他啊。”李妍顺手开始帮他洗菜,边洗边说,“我给他他可能不好意思要,但你可不一样。我前两天听你姐说了,你俩前几年就在一起过,他在你面前还会不好意思吗?” 听到这话秦见思考了一下,发现还真不会。 齐月嘉现在比以前更直接,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会告诉他。以前不高兴了可能会自己憋着,但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 偶尔有种……恃宠而骄的感觉。 齐月嘉此刻坐在沙发上,有些尴尬地吃水果玩手机。 李卓云把寒假作业带过来了,边火急火燎地赶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听他们两个聊天,他们的话题齐月嘉插不进去。 他有点想去厨房找秦见,但是李妍也在里面。 正在走神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手机铃声,齐月嘉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沈立景的电话。 他像遇到救星一样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对另外三人说:“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快步走向阳台,关好阳台门后点击接听。 他率先打了个招呼:“喂,你好沈先生。新……新年快乐。” 这个新年祝福稍微有些迟,但沈立景没有在意:“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修片的进度。” “……”一直在玩没怎么工作过的齐月嘉不敢说话。 对方读懂了他的沉默,连忙道:“我明白我明白,不急,毕竟大过年的,好好休息才对,只是我们实在想看成片……” “好的。”齐月嘉道,“我一定在……这周末之前把成片发给您。” 今天才周二。 沈立景连说了三个好:“那我就挂电话不打扰你了,麻烦了。” 齐月嘉又说出一句好的,随即电话被挂断。 下一秒微信又收到沈立景转来的两千块钱,备注为加急费用。 “……” 齐月嘉沉默两秒,收了钱后打开阳台门回到屋里。 他并没带电脑过来,也没办法借秦见的电脑,但钱都收了,今天还很大概率会在这边过夜,所以他决定回去一趟拿电脑。 齐月嘉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秦见和李妍在一起备菜。 见他站在门边,李妍笑了笑,打趣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啊?不用的小姨。”齐月嘉摆摆手,但李妍还是笑呵呵地从厨房出去了。 厨房只剩下他们两个,齐月嘉走到秦见身边,继续说:“我就是想回去一趟把电脑拿过来。” 闻言秦见看他一眼:“工作还是打游戏?打游戏你玩我的电脑就行。” “工作。”齐月嘉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继续说,“你朋友刚给我打电话问我进度,这两天我一直在和你玩,根本就没干活儿。” “怪我。”秦见很自然地揽下责任,又说,“那你怎么走?我和你一起跑一趟吧。”说着他洗了洗手,伸手向后准备要解开围裙。 “不用了。”齐月嘉按住他的手,“我自己回去就好。” 秦见又看他两秒,最后点点头:“行。”顿了顿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递过来,“你自己开车回去?” “……”齐月嘉看着那把车钥匙,“你不怕我把你车撞了?” “你别把自己撞了就行。”秦见很信任地把钥匙交到了他手里。 齐月嘉出去后本想和大家也打个招呼,但见没人注意他这边,便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自己悄悄溜走了。 他的开车速度依旧很慢,路上其它车见他这么慢,哪怕车上没贴实习标也猜到他是新手,所以这一路很神奇地没人催他。 第52章 到家之后齐月嘉把电脑u盘和充电器一起拿走,又慢悠悠地开回了秦见家。 下车后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为自己感到有些骄傲,即使无人指导也能上路还平平安安的,他果然是开车的天才! 齐月嘉身后翘着不存在的尾巴抱着电脑上了楼,秦见应该是和客厅里的几人说过他离开了,见他回来秦听道:“回来啦。” “嗯!”齐月嘉应了一声,把电脑放下后又回到厨房。 秦见正在炒菜,回头看他一眼,说:“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齐月嘉笑而不语,他把钥匙塞回秦见口袋,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眼锅里正在炒的菜,说:“我开你的车回去的,路上什么都没撞到。” “是吗?”秦见转头看着他,“这么厉害,奖励你待会儿吃两个鸡腿。” 闻言齐月嘉有些想笑:“一只鸡就两个腿,全都给我吃,那你弟弟妹妹吃什么?”说着齐月嘉也转头看他,此刻他的鼻尖距离秦见的嘴唇只有一指距离。 两人保持着这样极近的距离无言对视了两秒,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下一秒秦见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下齐月嘉的额头,随即将头转回去继续炒菜,这才开口:“可我本来就偏心啊。” 第48章 年糕 最后不出齐月嘉所料, 今晚确实要在秦见家过夜了。 李妍他们天黑之后就走了,秦听多待了会儿,走的时候问齐月嘉要不要去她家玩。他不太想去, 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犹犹豫豫的。秦见看出他的踌躇, 说明天再去。 齐月嘉连连点头附和:“对,明天再去吧,今天太晚了。” 秦听一听, 确实, 所以最后自己走了。 她走之后家里就只剩下齐月嘉和秦见两个人, 齐月嘉打开电脑继续修图, 问:“那今晚就是要在你家过夜了吗?” 秦见在旁边看他工作, 道:“你不想的话回你家也行。” “我没不想。”齐月嘉说着, 直接退出ps,指着电脑桌面上一个游戏图标看着秦见说, “两人组队, 要不要玩?最近刚好打折。” 这游戏是他不久前刷手机刚看到的,去搜了下发现最近刚好在打折,所以就直接买了。 秦见看了眼游戏名字,起身回卧室拿电脑。 刚把电脑拿出来,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和齐月嘉一起打另一个游戏时被他删除好友的事,有些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 突然就不想玩了。 齐月嘉完全没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眼,他自己先上游戏看了看,道:“这主角是一对夫妻, 你想用男主还是女主?” 秦见刚付款购买了那款游戏,点击下载后又想起什么,点进外卖软件看附近有没有在营业的炸鸡店, 发现刚好有家店开着。 他顺手点了份炸鸡,又买了些别的东西,这才说:“难怪两人组队,这要是三个人还得了?” 齐月嘉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三个人,怎么就不能是孩子?” “……” 好像有道理,但真的有必要全家上阵吗? 片刻后秦见游戏下好了,进去选身份的时候他先是看了眼男女主的属性,女主主攻击,防御较薄弱,男主则相反,属性偏辅助。 并且男主的身体相较女主有些暗暗的,他转头看了眼齐月嘉,发现他早就选了男主在调局内数值。 齐月嘉把局内亮度调高了一些,察觉到一旁的视线,道:“打架你在行,我来保护你,我一定会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奶妈的!” “……”秦见无声弯弯唇角,点击鼠标选择了女主。 这个游戏打怪解谜五五开,剧情和场景都有点恐怖,和昨天那个电影一样气氛很诡异。 齐月嘉联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虽然游戏里的他很勇敢地走在前面为秦见开路,但现实里的他已经紧紧贴上了对方。 穿过了一片草木异常高大的森林后齐月嘉看到前方有一栋很破败的老别墅,这种场景鬼片里实在太常见了,因为知道里面是百分百闹鬼的,所以淡淡的恐惧感散去,齐月嘉有种回到家的安心。 他朝那栋别墅走过去,边走边对秦见说:“回家了。” “等等再回。”秦见道,“我血条掉一半了,救救我,老公。” 听到这个称呼齐月嘉突然炸毛:“……你乱叫什么?!” 秦见转头看他:“安妮管格文叫老公,哪里不对?” “…………” 安妮是这个游戏的女主,格文是男主,叫老公确实没错。 但是……算了。 齐月嘉微红着脸原路返回,用小技能帮他的“老婆”回血。 这时齐月嘉才注意到他也掉了血,或许是刚刚一路走过来被森林里的植物割伤的原因,但因为他防御高,所以没秦见伤得厉害。 他顺便把自己血条奶满,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别墅。 秦见跟上他走远的背影,道:“等等我,老公。” “……”齐月嘉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两人刚进入这栋老别墅大门就砰的一声关上,齐月嘉喔一声。 对了,就是这样! 于他而言,这里确实是如同老家般的存在。 齐月嘉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为了找线索每个房间都进去转转,他十分希望下一秒就立刻窜个鬼出来吓他一跳。 但并没有,这栋别里墅没有鬼,除了自动闭合的大门一切都很正常,还没不久前外卖送到之后门突然被敲响的时候吓人。 齐月嘉很失望:“居然没有鬼,有点不合常理。” 为了方便打游戏,齐月嘉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出来吃炸鸡。 他夹起他刚吃了两口的翅根咬了一下,随即又放回盒子里。 “什么常理告诉你老别墅一定有鬼的?”秦见操控着女主走到没有玻璃的窗户边上,道,“过来跳楼,老公,你先下去接我。” “……” 齐月嘉磨磨唧唧走到窗户边上,准备要往下跳的时候一只惨白细长的手就扒上窗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在他呼救以前秦见砍断了那只手,齐月嘉看着还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断手沉默了一下,低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难怪这别墅里没有鬼,鬼都在外面,正在努力往上爬。 秦见换了把枪,站在窗边将那些鬼一只只打下去。 齐月嘉在他旁边一直奶,他的血条根本就没从90%掉下去过。 良久后那些鬼终于被打完,齐月嘉朝一旁的秦见竖了个大拇指,夸了句厉害之后又爬到窗台上:“我先跳,然后在下面接你。” “谢谢老公。”秦见叫得脸不红心不跳,“you jump,i jump.” “……”齐月嘉直接把他推了下去。 接下来两人遇到危险的频率大大增加,原本齐月嘉以为的有鬼的别墅是最后一个安全点。并且秦见叫老公也叫得更顺口了。 齐月嘉已经麻木,甚至偶尔还会应他一声。 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老公救救我”“老公奶我一下”“老公帮我挡伤害”后,两人通关了游戏。 结尾最后男女主相拥在一起,齐月嘉有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他放开鼠标向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叹了口气:“我想睡觉。” 秦见没回应,而是说:“张嘴。” 齐月嘉张嘴,秦见在他嘴里放了块炸年糕。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等把年糕咽下去后他直起腰,道:“我们明天吃烧烤吧?火锅也行。嗯……外面的店现在不一定开着,在家吃?我们一起准备。” 秦见又喂给他一块年糕,闻言道了声好。 吃完一份炸鸡后两人就准备睡觉了,时隔五年,齐月嘉再次躺到了秦见这张床上。 今天他很早就起床了,现在本来应该很困才是,但他却莫名没有困意。 黑暗中他也看不到秦见有没有睡着,翻了个身面对对方后用气音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秦见回答:“睡着了。” 齐月嘉将胳膊伸过去抱住他,继续道:“我好像有点认床。” “说得好像这床你没睡过一样。”秦见说着,也翻了个身面对他,像昨晚一样将他抱进怀里一下下拍背哄睡。 齐月嘉被他拍了几下才说:“可是,都过去那么久了。” 秦见的手顿了一下:“以后会重新习惯的。” 这次齐月嘉没说话了,他安静了很久,久到秦见以为他睡着了,停止拍背的动作时唇角突然被轻轻贴了一下。 齐月嘉道:“然后你再亲我一下。” 秦见顿了几秒,照做,也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亲完后齐月嘉继续说:“现在我们就是唇友谊了。” “……” “唇友谊只能亲嘴,是不能这样抱着睡的,先生,请你自重。”齐月嘉边说着边从秦见怀里挣脱出来,翻身背对他。 秦见有些无语,他想不明白齐月嘉又在搞什么。沉默了几秒后他拉住齐月嘉的胳膊让他重新翻过来,道:“始乱终弃吗?老公。” “……”这次轮到齐月嘉沉默了。 现在他们可是已经脱离游戏设定了,很明显秦见是故意的。 连带着不久前打游戏时他喊的那些老公都可疑起来,究竟是因为游戏设定还是他自己想叫,齐月嘉无从得知。 他提出的唇友谊被秦见进一步巩固,已经到了舌友谊的地步。 周身的氧气都被掠夺,齐月嘉很快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在这方面确实很笨,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一直都没学会换气。 秦见一开始也不会,但后来亲多了熟练了,无师自通摸索出了接吻时换气的方法。齐月嘉问他怎么做到的,秦见说亲多了就会了。 齐月嘉就这样被他欺骗,和他亲了一次又一次。 但时至今日,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换气。 每次接吻齐月嘉都会因为缺氧头晕乎乎的,如果是在晚上的话亲完之后他很快就能睡着,所以当秦见知道齐月嘉对此的评价是很助眠以后,在接吻时安安分分抱着对方的双手就不老实了。 这次也一样,齐月嘉很成功地被他摸得起反应了。 第53章 秦见打开了一盏小灯,齐月嘉靠坐在床头,羞得抓起秦见的枕头往自己脸上捂,一副恨不得闷死自己的样子。 第一次在秦见家睡就……其实从各方面来讲这都不是第一次。 不出片刻捂在脸上的枕头被秦见拿走,他问:“你确定要这个样子把自己捂死吗?” 闻言齐月嘉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没穿裤子。 他两眼一闭向后靠,默默咬紧了牙关。 片刻后脑海中一道白光乍现,齐月嘉浑身止不住地轻颤。等他终于回神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秦见的手。 “老公,”他语气寻常,“好多。” “……”齐月嘉又尴尬又羞耻,直接一头栽进秦见怀里,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说,“你别说了!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秦见将手伸远一些防止蹭到他衣服上,闻言道:“那我呢?” 齐月嘉愣了愣,睁开眼又低头看了一下。 ……好吧。 齐月嘉伸手摸向他的裤腰,但在那之前手腕被握住。 秦见没有说话,他先抽了几张纸巾擦手,随后出去了一下,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个长方体盒子和一个类似护手霜的东西。 齐月嘉想起来了,是不久前和炸鸡一起送到的。 当时他只顾着玩游戏,扫了一眼,但根本没在意。 第49章 香蕉 因为在熟悉的床上, 所以齐月嘉也想起了一些以前的回忆。 第一次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是理论知识过关,但实践经验零蛋。 两人什么都不懂,全部都只能自己一点点摸索。好在他们身体的契合度还挺高, 虽然青涩,但其实算得上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当时他们就在这张床上, 齐月嘉并不习惯在他人面前完全袒露自己的身体,于是要求秦见关灯。就像今晚一样。 关了灯后视觉关闭,其它感官就会更加敏锐。 齐月嘉听到秦见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对方的手下一秒会出现他身体的哪个位置, 于是调动全身的感官去感受秦见。 不管哪个部位被触碰, 齐月嘉都会止不住地轻轻颤栗。 就像一汪湖水, 指尖触及水面, 圈圈涟漪便向外漾开。难以诉诸于口的感觉漫过全身, 他忍不住从紧抿的唇缝中泄出一声轻哼。 他抬手圈住秦见的脖颈,在黑暗中去寻找他的嘴唇。 但刚贴上秦见就偏头躲开, 并将他不久前说的话还了回去:“先生, 请你自重。” “……”齐月嘉啪的一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你有本事出去再和我说这话!” 秦见有些忍俊不禁,低头亲了上去。 良久后秦见把浑身软趴趴的齐月嘉抱起来,齐月嘉浑身无力,他小口喘着气,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只能将自身重量全部托付到对方身上。 秦见吻去齐月嘉眼角的泪水,一只胳膊环着他的腰一只胳膊越过脊背将手覆在他头上, 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脑袋,问:“累不累?要不要睡觉?” 齐月嘉小幅度摇摇头,声音也发软:“你还没……啊……”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秦见故意打断, 他浑身一抖,下意识圈住对方的脖颈。下一秒他就明白秦见那么问只是为了骗他开口说话然后趁机故意顶,于是眼泪又流出来:“你故意的,我讨厌你……” “你别哭啊。” 秦见抱住他又摸摸脑袋,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不小心。” 屁的不小心! 齐月嘉紧紧闭着嘴,誓死不开口。 今晚两人折腾到后半夜,结束的时候齐月嘉累到不想呼吸。 他被抱去洗澡,洗完之后躺在秦见已经换过床单的床上的时候他突然又不困了。 齐月嘉眼神涣散地平躺在床上开始发呆,此刻他脑子里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直到秦见从浴室出来之后他才转动有些发酸的眼球看向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哑:“我还是睡不着。” 秦见先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没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这个点要是带齐月嘉回他自己家的话也不太现实,毕竟昨天和秦听约定好了今天去她家的。 两秒后秦见放下手机,还是说:“要不我送你回去?” 齐月嘉摇摇头:“都这么晚了,你也需要休息。”说完他顿了一下,又道,“可能你抱着我我就能睡着了吧。” 秦见掀开被子坐到了床上,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秦听两口子哄孩子睡觉的方法。 ——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拍着背,抱着在屋里到处走一走,这样他们女儿很快就会开始犯困,没几分钟就趴在大人肩膀上睡着了。 不过…… 秦见看了眼齐月嘉,说:“你知道怎么哄小孩睡觉吗?” 没想到齐月嘉瞬间get到了他的意思,道:“我又不是小孩,那种方法对我怎么可能有用?” 他将手伸出被子,扯了一下秦见的衣袖:“关灯,我要睡觉。” 秦见关了灯躺下去,在屋内陷入黑暗的瞬间齐月嘉很主动地过来抱住他,小声说:“你小姨他们以前要养你们四个,很辛苦吧。” “……”秦见嗯一声,像以前那样一下下拍他的背。 闻言齐月嘉睁开眼,能这么尽心尽力地为自己的姐姐养孩子,那姐妹俩的感情是得有多好。 他没有继续问,原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困意终于卷土重来,没几分钟他就开始犯困,最后很快就枕着秦见的胳膊睡着了。 听着怀里人规律清浅的呼吸声,秦见有些想笑。 还说什么不是小孩,抱着拍拍背不也是很快就睡着了吗。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闭上眼,突然想到过段时间是妈妈的忌日。 到时候如果齐月嘉想去的话就带他一起吧。 第二天两人起床后吃过早饭就去了秦听家里,齐月嘉见到了她的小女儿。 对方似乎很喜欢他,刚到的时候葡萄大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时间久了眼熟他之后还主动伸手要他抱,齐月嘉就这样迫不得已地帮忙带了半天的孩子。 齐月嘉在这周末之前修好了沈立景夫妻俩的婚纱照,他把成图打包发给对方,对方充分表达了对照片的喜爱,然后是一句:[我们3月14办婚礼,20号在我老婆家那边也要办一场,能请你跟拍吗?] 还没来得及回复,齐月嘉又收到一条新消息:[我可以加钱] “……” 万能的钞能力啊! 齐月嘉很爽快地答应了,随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见。 新年假期已经结束,秦见出去上班了。 齐月嘉发消息问他这两场婚礼他是不是都是伴郎,秦见回了一个是,齐月嘉又道:[那就麻烦你在新郎那边忙完再来帮我的忙了] 良久后秦见才回复:[生怕我闲下来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看到这条回复齐月嘉自己先去笑了一会儿,正要打字回复的时候突然接到陶盈的电话。 陶盈说明天要去一趟律所,问齐月嘉能不能和她一起。 刚好明天没什么事,齐月嘉答应了。 第二天齐月嘉先去了陶盈家里,她租的是个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住一个人完全够。 陶盈端出来一些水果放到齐月嘉面前,塞给他一根香蕉后说:“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吧?” 齐月嘉正低头剥香蕉,闻言抬眼看她:“什么?” 陶盈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几秒后齐月嘉才想到两人上一次见面,陶盈说把他的照片都丢掉了的事。他摇摇头:“真的没关系,照片而已,我以后再拍就好了。” “……”陶盈叹了口气。 因为知道齐月嘉出门肯定没吃早饭,所以陶盈去给他煮了碗面,看着他吃完后两人才出发。 到正颂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这段时间一直和陶盈联系的律师正在律所门前等他们。 见两人到了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上午好陶女士,我是最近一直和您联系的于文心。”说完她看了眼齐月嘉,问,“这位是……” 陶盈回答:“我儿子。” “好的,我们先进去吧。”于文心说着,推开门让他们先进去。 两人被带着坐到了休息区,齐月嘉提前和秦见发过消息说他要和陶盈一起来,不过现在两人不太可能会见得上面就是了。 毕竟秦见算得上是于文心的上司,任谁也不想工作的时候老板一直在身边吧。 片刻后于文心端来两杯热茶放到两人身前,她手里拿着个本子和一些文件,坐到陶盈对面,开始和她聊起相关的问题。 齐月嘉不是什么证人目击者,他这趟来只是陪同,所以他安安静静喝茶,像学生一样拿着手机在桌子底下偷偷回秦见的消息。 回复完秦见的消息后他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茶,听到于文心的问题:“那您当初为什么没想着报警或离婚呢?” 闻言齐月嘉悄悄看向陶盈,却发现对方也看了他一眼。 陶盈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她原本想着,杨谦的成绩浮动一直很大,她担心影响他,所以就想着等杨谦高考完之后再离,哪怕演也要演出家庭和睦的样子。 但有几次杨建当着杨谦的面对她动手,她向儿子呼救,最后得到的都只有砰一声关上的房间门。 悉心照顾的儿子对她的处境视若无睹,相反,只生没养的儿子却对她的遭遇格外上心。 后者漠视她情有可原,她也毫无怨言。 但偏偏漠视她的是她从小带在身边养到大的,她越想越寒心,所以攒了些钱搬了出去,和那家人彻底断联。因为担心齐月嘉把她的住址告诉别人,直到今天她才告诉了对方她家的地址。 但现在想想,属实是她多虑了。 于文心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以为这个话题不好在陶女士儿子面前说。遭遇家暴却选择忍气吞声的女方有九成原因都是为了孩子,她这么问一句也只是走走流程,就在她要开口转移话题的时候陶女士道:“就是……想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果然。 于文心点点头,换了个问题:“那您还记得他一共对您实施了多少次暴力行为吗?一耳光也算。” 闻言陶盈思考起来,在她沉默思考的时间里齐月嘉拿在手上的手机又亮起屏幕,是秦见的消息。 第54章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直到又自动黑屏的时候才又摁亮手机,解开锁屏点开微信,打字回复了秦见的消息。 他早就想到陶盈一开始不离婚是为了杨谦,这很正常,也能理解。就像孩子容易被父母影响一样,父母也总是容易被孩子绑架。 但此刻真从陶盈嘴里听到这句话,他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齐勉虽然不打人,但他赌博还欠钱不还,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当初陶盈选择离婚是对的,而且婚离得也很果断。 但同样也是她的孩子,她却为杨谦忍这么久。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脑海中生根发芽,齐月嘉情不自禁转头看了陶盈一眼,或许她以前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至于现在对他好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齐月嘉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时光机,最想穿越回过去重新做选择重新活一回的人一定是陶盈。 可时光机不存在,不过晚来的爱也并没有过期。 但齐月嘉还是感觉有些不开心。 等陶盈和于文心聊完了之后秦见才出现,现在时间临近饭点,他说要请客吃饭。 没人想和老板共同进食,所以于文心拒绝了。 三人一起去了附近一家餐厅,齐月嘉坐在椅子上边听两人说话边安安静静吃饭,期间他注意到秦见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回视过去的时候秦见只是朝他弯弯嘴角,什么都没说。 一顿饭吃完,陶盈以下午要上班为由走了。 车到的时候她本想叫齐月嘉一起,但突然想到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齐月嘉和秦见在饭桌上互相看了好几眼,像是有话要说,不过碍于她在场开不了口,所以最后自己上了出租车。 齐月嘉看着出租车走远,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问:“你刚刚老看我干嘛?” “没看你。”秦见道,“我送你回家?” 齐月嘉跟在他身后,问:“你不忙吗?我自己回去吧。” 秦见脚步不停:“你妈都把你交给我了,当然得送你回去了。” 齐月嘉小声噢一下,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走了一会儿,到停车位的时候秦见拉开副驾车门先让齐月嘉上车,随后胳膊撑在车门框上,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齐月嘉抬头看他,也问:“我怎么了?” “看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秦见伸手捏了下他的脸,“谁惹你了?” “……”齐月嘉低头,“没人惹我,是因为我今天很早就起床了,觉没睡够,我没……”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没说出来的话都变成了哽咽。 这个该死的泪失禁! 齐月嘉根本就不能被人安慰,如果秦见不这么问一句的话,他到家之后随便给自己找点事做情绪很快就没了,结果秦见偏偏要问一下。 这下好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哭了。 秦见站在车门旁边看他哭了片刻,几秒后他弯下腰,半蹲在地上扳住背对着他哭的齐月嘉的肩,将他拉进自己怀里抱住。 齐月嘉将脸埋在他肩膀,意料之中地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秦见一下下顺着他的背,轻柔道,“有什么话慢慢说,嘴上说不出来回去打字发消息告诉我也一样。哭一会儿,等高兴了晚上我们去吃火锅。” 齐月嘉一言不发,或许是习惯压抑自己的原因,就连在“哭”这种情绪十分外放的时候他也特别安静,只有身体在轻轻颤抖。 不管是什么情绪导致的,他都只会自己默默流泪。 现在想来他的泪失禁也未免是件坏事。 幸好他还会哭。 第50章 哈密瓜 齐月嘉躲在秦见怀里哭了一会儿,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之后才松开对方,低着头不看他,说话时带着鼻音:“快走吧。” 秦见看他两秒, 随即起身关好副驾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把齐月嘉送到家之后秦见多留了一会儿, 见他的情绪确实好了很多才离开。 临走时他道:“我下班后来接你,我们去吃火锅。”说完他又想起齐月嘉说的今天起床很早,又道, “你去睡个午觉吧。” 齐月嘉点了点头。 等秦见离开之后齐月嘉先给陶盈发消息说他到家了, 陶盈发来一句好的, 聊天就此结束。 齐月嘉去睡了一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天要暗不暗的, 刚拿起手机想看看几点了的时候秦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方说:“我下班了。” 齐月嘉闭了闭眼, 道:“我睡醒了。” “那好巧。”秦见道,“我现在过去找你。” 齐月嘉嗯了一声, 在床上躺着没动。 电话没挂, 他听到电话对面开关车门的动静。 秦见那边时不时响起一声车喇叭音,两人这样安静了良久后,秦见才说:“你现在怎么样?” “嗯?”齐月嘉刚睡醒还有些懵,反应了两秒,道,“挺好的啊。” 秦见像是松了口气,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直到十几分钟后秦见到了家门口,齐月嘉还是躺着没起来。 秦见自己输入密码进屋, 甫一进来就说:“齐月嘉,你家被抢劫了。” “……什么?!”闻言齐月嘉从床上弹起来,赶紧看了眼楼下, 却发现家里一切如常。 他沉默两秒,看着楼下在抬头看他的秦见有些无语,微蹙着眉说,“你好烦啊。” 秦见挂断通了一路的电话上楼,先看到的是齐月嘉睡得有些炸毛的头发。他停在齐月嘉身前,对方便很自然地抱了上来。秦见用手指帮齐月嘉梳理了一下头发,道:“睡个觉怎么连物种都变了。” 齐月嘉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物种?” “狮子。但幸好你是黑头发。” “……” 齐月嘉推了他一下,自己走到床边把鞋穿上,这才说:“我们去之前碰面的那家火锅店吧,那家店还挺好吃的。” 秦见应了一声。 齐月嘉并没有告诉他中午的时候他为什么突然哭,思忖片刻,最后秦见还是没主动问。 虽然这种情况会让他想到以前,但万一齐月嘉就只是当时一下子情绪上来了呢。 距离上次来这家火锅店间隔的时间不长,但店里已经大变样。 因为生意火爆,店长扩大了店面,翻新了店内装潢,还多招聘了很多新员工。秦见扫了贴在桌上的二维码,将手机给了坐在同一侧的齐月嘉。齐月嘉边点菜边说:“感觉这家店很久就会开连锁。” 秦见看他选了个鸳鸯汤底,闻言道:“已经开了,律所附近就有一家。” 齐月嘉光顾着选菜,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喔……” 点完蔬菜和丸子什么的之后秦见付了钱,在他起身要去调蘸料以前齐月嘉拉住他:“我来吧,你上次都把配方给我了。” “……”秦见看着他,微笑道,“立刻把我拉黑的那次?” “……”齐月嘉心虚地收回手,嗫嚅道,“你怎么还记得……” “我记一辈子。”秦见说着站起来,自己去了调料台。 齐月嘉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点开秦见的聊天框,翻了半天最后给他发过去一个小猫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他转头看向调料台那边,找到了秦见的背影。 片刻后秦见回来了,手上除了两碗蘸料以外还有一些水果。 他坐到齐月嘉身边给了他一把叉子,将刚刚从调料台那边端来的免费的水果推到他面前。 齐月嘉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些水果,插起一块先喂到秦见嘴边。 秦见看着那块哈密瓜沉默了一下,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你吃呀,张嘴。”齐月嘉道,“我都跪下和你认错了,你还不原谅我吗?” “……”秦见气笑了,“你就是这么跪下认错的?” “那……”齐月嘉桌下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曲起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跪”在了桌子上,“我真的错了,你要实在气不过就也拉黑我一次。” “已经拉黑了。”说完秦见张嘴咬下那块哈密瓜。 够甜。 听到他这话齐月嘉愣了一下,连忙打开手机随便发了个数字过去,发现秦见又在骗他。 他正欲开口,两个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上菜了。 因为熟悉的蘸料,这顿火锅齐月嘉吃出了一些以前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桌子下的手不安分地戳了戳秦见的腿,歪头看着对方,说:“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秦见偏头看他,几秒后问:“被辣傻了?” “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齐月嘉直起腰,调整了下坐姿身体偏向秦见,继续说,“我现在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这不是形容,就是那种……朦胧又恍惚,像和现实世界隔了层纱的感觉。” 秦见大概能明白,点了点头。 但齐月嘉说完之后就安静了,过了片刻才又开口:“就像以前我们在一起那晚我给你拍的那张照片。” 说完他顿了两秒,又道:“对不起,以前没给你拍很多照片。” “……” “所以以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了。”齐月嘉拍了下他的手,“你活到八十岁,我就拍你拍到八十岁。” 秦见看他两秒,见齐月嘉真的很期待他的回答,他点了点头:“好,以后再也不分开。”在对方开口前他又说,“只给我拍,不如合影。” “合影……”齐月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点了下头,真就直接打开手机相机,“复合后第一次出来吃火锅,纪念一下。” 见对方看了过来,齐月嘉趁机按下快门。 拍好后齐月嘉点开照片,发现秦见虽然是面向镜头没错,但他的视线停在他身上。 齐月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道:“我要把这张照片洗出来。” 第55章 秦见没说话,默许了他的行为。 从火锅店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已经进入三月,虽然气温还是很低,但处处都有了春的迹象。 两人还没走到停车位,秦见就说:“下周三是我妈忌日。” 闻言齐月嘉脚步一顿,看向他。 秦见看起来像是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齐月嘉等了几秒,不见他开口,于是便主动问:“我能一起去吗?” “……”秦见点了下头。 得到允许后齐月嘉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下周三是植树节。 植树节过后就是沈立景的婚礼,等他的婚礼结束,整个三月就没什么事了。 齐月嘉收起手机:“那天是植树节,我们再一起去种棵树吧。” 秦见耸耸肩:“你就已经够木头了,还种什么树。” “……你说谁木头?”齐月嘉拽住他的袖子,有些不忿,“我还没嫌你有毒呢,你居然嫌我木头!” “毒到你的话那可真是不好意思。”秦见说得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他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解开车锁继续说,“上车了齐木头大人,很抱歉是有毒的我送你回你的森林,希望森林里你其它的动植物同伴不会被我毒死。” “……”齐月嘉很不友善地看他一眼,拉开车门上了车。 回家后齐月嘉先走到鱼缸旁边喂鱼,发现两条小鱼在睡觉。 他前几天在小区楼下转了很久,最后捡了几块圆润的没有棱角的小石头,带回家后洗干净放进了鱼缸里。 两条小鱼喜欢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石头间的缝隙睡觉,这一点是齐月嘉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之后他拿着手机想拍张照片发给秦见看,却因为忘记关闪光灯晃醒了两条睡得正香的鱼。 此刻秦见就在身边,他放低音量喊对方过来一起看。 两个成年人就这样头碰着头,弯腰站在鱼缸旁看两条小鱼像鸵鸟一样把头藏起来睡觉。 听到齐月嘉说它们像鸵鸟的时候,秦见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么说的话齐月嘉也像鸵鸟,虽然不会把头藏起来,但他们抱着睡的时候齐月嘉很喜欢往他怀里拱。 他忍不住笑了笑,齐月嘉以为他在笑两条小鱼,没过问。 今晚秦见应齐月嘉要求留下过夜。 齐月嘉又往秦见怀里拱了拱,他闭着眼睛突然想起什么,把白天他陪陶盈去律所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秦见。 秦见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抱着他一下下顺毛,捧着他的脸轻轻地亲。 齐月嘉知道这是他安慰人的手段,所以任他摆布。 良久后,齐月嘉窝在秦见怀里睡着了。 秦见莫名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因为齐月嘉不告诉他自己哭的原因,因而不自觉想到以前分开的事。 现在看来,纯是他庸人自扰。 这么些年过去,齐月嘉真的变了很多。 所以相对应的,他也要为齐月嘉做出些改变才是。首先要改掉的就是对待自己的情绪不够直率,这点齐月嘉就做得很好。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能直率地表达,在这一点上秦见望尘莫及。 第51章 水果糖 12号那天齐月嘉早早起了床,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收拾完之后直接出门去了秦见家里。 到的时候秦听易柏夫妻俩也在,他们把孩子交给了月嫂照顾。 或许是秦见已经和他们说过齐月嘉也会去, 所以两人看到他的时候毫不意外,秦听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给他递了过来。 齐月嘉接过那两颗水果糖, 道:“谢谢秦听姐。” 他剥开糖纸将糖送到嘴里,草莓味的。 路上易柏开车,秦听在副驾, 秦见和齐月嘉一起坐在后排。 齐月嘉摸摸口袋将里面两颗糖都拿出来, 给了秦见一颗, 把最后一块糖含在嘴里, 凑近他一些, 抬手在嘴边挡了一下, 小声说:“就我们四个去吗?” 秦见拿着那块糖没吃,也小声回应:“我小姨这两天病了, 去不了。” 齐月嘉恍然, 没再说什么。 到目的地下车之后齐月嘉有些意外,这是一个烈士陵园,几年前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做过志愿者,来这里扫过墓。 像是看出了他的惊讶,秦见道:“我妈是警察。”说完他拉住齐月嘉的手,带着他跟上走在前方的秦听夫妻俩,道,“走吧。” 齐月嘉十分敬佩, 小声说:“好厉害。” 秦见笑了笑,没说什么。 几人在墓区内走了片刻,最后停在一个名为李毓的墓前。齐月嘉左右看了看, 发现以前这一片园区他扫过。 换句话说就是,早在他还不认识秦见的时候,他就已经和秦见的妈妈见过面了。 当时齐月嘉对这位名叫李毓的烈士印象还挺深刻,因为她周围都是四五十的烈士,只有她尚在而立之年。那时齐月嘉还在想,她离开的时候或许父母还健在,如果有孩子的话,那孩子年纪也不大。 花岗岩的石碑光洁如新,时至今日也依然有不少大学生志愿者来扫墓。 秦听将手里捧了一路的花放下,小声说着这一年来她和秦见的近况,还拿出手机找到了一张她女儿的照片给李毓看。 齐月嘉的视线停留在李毓的墓碑上,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她的生平,在一次卧底行动中受伤导致中度耳聋,最后是因公牺牲。 去世时间在25年前,享年37岁。 齐月嘉沉默片刻,明白了他们姐弟俩名字的含义。 前段时间已经过完了年,秦见已经32了,这么算起来,他在七岁的时候就没了妈妈,这一点很符合多年前他扫墓时产生的无端联想。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转头看秦见一眼,并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明显的悲伤情绪。他扯扯秦见的袖子,小声问:“你不说些什么吗?” 秦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记得幼儿园有次要上台表演节目,觉得李毓听不到所以大胆地当着她的面练歌,但小孩子哪有什么音准,他唱到一半李毓忍无可忍地摘下助听器:“你调跑你姥姥家去了!” 他也记得他小时候很骄傲地和身边的小朋友说他妈妈是警察时的样子,正因如此学校里没人敢惹他,因为惹了他会被警察抓走。 他还记得知道李毓牺牲消息的时候,学校组织他们一起种树。他拿着小铁锹努力刨坑,刨到一半姐姐停在他身边,带来了妈妈去世的消息,又把他带走,和小姨一起回了家。 秦见有想过是不是他太冷漠了,他什么都记得,但却唯独不记得李毓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妈妈”一词已经慢慢和李毓分解开来,成了一个具象但又模糊的代名词。 因为知道自己姐夫不靠谱,李毓刚去世不久秦听和秦见就被当时刚结婚的李妍接走了。 姨夫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刚结婚就有了两个这么大的孩子要养,心里难免觉得别扭,所以刚开始那段时间他和李妍总是吵架。 是李妍力排众议执意把他们两个带在身边,所以当秦见知道他的生物学父亲秦蒙试图以“不给钱就把俩孩子还我”为由找李妍要钱的时候,就决定以后要么做警察要么做律师,他要把秦蒙抓进去。 不过秦蒙说完那些话就被李妍当众揍了一顿,钱一分没要到还自己往里垫了几百医药费,所以后来他并没被自己儿子抓进去。 这些年他们也不联系,秦见只知道秦蒙在工地做一些杂活来养活自己,但三年前他突然听到秦蒙去世的消息,死因是高空坠落。 他落地之后还有一口气,听工友说,他在咽气以前一直哭着向别人求救,说自己不想死。但他最后还是没撑到救护车来。 也就是那时候,秦见突然明白了齐月嘉为什么想帮齐勉还钱。 他和秦蒙的交集少之又少,却也会在知道对方死讯的时候愣神片刻。在齐月嘉知道齐勉赌博以前,两人虽然算不上是正常的父子关系,但最起码也是一起生活过有过美好回忆的,想帮忙也是人之常情。 那时的他就这样有些高高在上地要求一个情感丰富、敏感细腻的人放弃自己的亲生父亲,也难怪一向习惯回避冲突的齐月嘉会和他吵架,甚至和他分手。 秦见一直沉默,齐月嘉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刚要开口的时候突然秦听说到了他的名字。 齐月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秦听介绍他,说他是秦见的男朋友。 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刚要开口和李毓打个招呼的时候秦听就换了下一个话题。 片刻后一只小麻雀落在了李毓的墓碑上,小鸟歪了歪头看着面前几个人类,一蹦一蹦地向秦听靠近了些。 秦听试探着伸出手,小麻雀很不怕生地跳到了她手上。 “……”她再也绷不住,抬手捂着嘴哭起来。 易柏半抱着她无声安慰,看她哭齐月嘉也有点想哭,他抬手揉了揉眼,将目光投向别处,看到不远处也有几个来扫墓的。 半个多小时后四人才从墓园出去,齐月嘉再小心也还是没忍住流了几滴泪,对此他的解释是风太大吹得眼睛干,流几滴泪润润。 秦见很少见地附和他:“今天风确实大。” 吹得他眼睛也干,不过泪腺尽到了应尽的职责。 回去之后齐月嘉没有立刻回自己家,他道:“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再一起种棵树的吗?现在太阳不错,我们现在去吧。” 秦见站起来:“我要把你种进地里。” “……”齐月嘉没有理他,自己上网搜附近卖树苗的商店。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和秦见一起长大的还有小时候的小铁锹。 这次他挖坑挖到一半,停在身边的人给他带来的是树苗成长所需的水分,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齐月嘉把那半桶水放到一旁,伸手又帮秦见挽了下袖子,随后拿起旁边的小树苗将树根插进坑里:“盖土吧!然后我来浇水。” 秦见把刚刚挖出来的土又填回去,问:“种完树,然后干嘛?” “然后拍照。”齐月嘉看着他盖土,说,“以后我们每一年植树节都来看看,拍照记录,直到它被砍掉为止。我要把那些照片洗出来都放到一个相册里,相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一棵树的一生》。” 秦见有些忍俊不禁:“你想的还挺长远。” 齐月嘉哼笑一声:“我还要弄个电子版,这样这棵树就会永远存在。”顿了顿,他抬头看向秦见,“对了,李阿姨比你更早认识我。” “……”秦见转头看他。 “以前我大学的时候做志愿者去扫墓,扫到过李阿姨的墓。”齐月嘉收回视线,继续说,“那时候我就在想,她如果有孩子的话,那她牺牲时孩子年纪一定很小。所以在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秦见还是没说话,低头往坑里填土。 “纸质照片时间久了会发黄,还会变得脆弱,一碰就碎。电子版的也可能会丢失源文件,但我们不能说这棵树不存在,这可是我们亲手种下的。”话题就这样看似没有逻辑地又跳回了这棵树上。 说完齐月嘉松开手,还没拇指粗的小树苗直挺挺地立在两人面前。 他提起旁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水桶往坑里倒水,差不多了之后他放下桶,拍拍手上的土继续说:“所以,只要记得有这棵树就好啦,没必要记住它每片叶子的纹路。” 说完齐月嘉转头看向秦见,对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第56章 两人中间隔了两步,无言对视片刻后秦见向他走过去。 齐月嘉在心里猜测着他可能想说什么,结果下一秒秦见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道:“你脸脏了。” “……”齐月嘉白期待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问,“还有吗?” “没了。”秦见说完拿起地上的铁锹和水桶要还回去,齐月嘉又擦了下脸,加快脚步跟上他,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回头看向那棵小树苗,点开相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临走时他在心里许愿,希望它不输风雨,平安长大。 哦对了,也不要长歪了。一棵树,就该直直地向上生长。 这个公园的人流量还挺大,这一路走来,齐月嘉见到了好多个种树的。 把水桶和铁锹还回去之后两人要回家了,秦见一直沉默地走在前方,齐月嘉加快脚步和他并肩,歪头看了他一眼。 秦见也看他一下,齐月嘉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哭了。” “那你真是多虑了。”秦见说着拉住他的手,问,“回去吃什么?” 齐月嘉思考片刻,摇摇头:“想不到,回去再说。” 秦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到家之后齐月嘉推开门率先走进屋里,他走到鱼缸旁边,拆开鱼粮的封口用矿泉水瓶盖舀了一点倒进缸里喂鱼。 他坐到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看两条小鱼吃东西,随后看了眼放在不挡路的墙边的鱼粮,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变少。他忍不住说:“这么大一袋,不会鱼走粮还在吧?这个乌龟能吃吗?要不再……”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秦见坐到他旁边抱住了他。 毫无征兆,但齐月嘉大概猜到了为什么。 看来他还是挺了解秦见的嘛。 齐月嘉学着秦见平时安慰他的样子拍拍他的背,说:“哭吧,我不笑你。” 秦见将脸埋在他的肩膀,闻言低低笑了两声。 因为两人身体紧贴,齐月嘉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颤。 知道他不会哭,齐月嘉有些没趣地撇了撇嘴。 他还没见过秦见哭呢。 良久后秦见声音闷闷地叫他一声:“齐月亮。” 齐月嘉偏头:“嗯?” “我可能要爱你一辈子了。” 第52章 蛋包饭 沈立景婚礼那天, 齐月嘉没和秦见一起。 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摄影师,沈立景给他们三个专门配了辆车。三人第一次见面,互相打了个招呼后就没再说话了, 这一路上都很安静。 其中的女生先去了沈立景和温言初的婚房,由她一直跟拍新娘, 齐月嘉和另一个男的边直接去了婚礼现场。 齐月嘉在后台看到了秦见,屋里的其他伴郎正在聊天,秦见拿着手机在不远处打电话。片刻后他收起手机转身, 两人对上视线。 门边的齐月嘉试探着抬手打了个招呼, 秦见直接朝他走过来。 旁边有人叫他:“秦律, 你要出去?” 秦见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嗯一声:“你们玩。” 因为齐月嘉特意躲着, 所以后台除了秦见没人看到他。 出去之后秦见把门带上, 问:“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齐月嘉拉住他的胳膊让他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虽然也不是没见过秦见穿西装, 但齐月嘉这是第一次见他穿白西装。 他身前的扣子没系, 外套里面是妥帖的黑衬衫和金色带条纹的领带,左胸前还别着一朵红色的小玫瑰胸针。 如果不是这里人多的话,齐月嘉都想直接抱了。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秦见直接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松开之后他拆下胸前的胸针将其给了齐月嘉,齐月嘉看着手里的小玫瑰花,问:“现在就可以摘下来吗?婚礼不是还没开始吗?” “可以吧,刚接走新娘的时候有人就摘了。”秦见指了指门内,继续说, “更何况待会儿的婚礼是新郎的,又不是伴郎的。” 齐月嘉笑了笑,道:“那待会儿吃饭我们能一起吗?” 秦见思忖片刻, 摇摇头:“不知道,新郎那边没事的话我应该可以去找你。” 齐月嘉正欲开口,身后突然有人叫他:“终于找到你了齐月嘉,你怎么跑这来了,新娘快来了,我们快去准备一下。” 是另一个男摄影师。 齐月嘉应了一声,边往对方那边走边回头看着秦见说:“那我先走了,我们待会儿见!” 秦见看着他走远,点了点头。 “那个是伴郎吧?你朋友?”那个男摄影师这样问。 齐月嘉看了眼手里的玫瑰花胸针,嗯一声:“男朋友。” “哦,男朋……”对方愣住,“男朋友?!” 听到对方这有些诧异的语气齐月嘉转头看他,点点头又说一遍:“男朋友。” 接下来的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一切都按照策划师的计划进行。 齐月嘉扛着摄影机记录下了两人宣誓的过程,在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视线不自觉飘向站在台子两边的秦见。 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也能这样大胆相拥。 因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所以沈立景特地安排齐月嘉坐到了伴郎席。 满桌子除了秦见全是陌生人,齐月嘉有些不自在。 他不喜欢参加婚礼,也很少接婚礼跟拍,这次是因为沈立景发动了钞能力。以前的同学结婚邀请他时,他都会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辞,为表歉意他会包个大红包,这些年他在礼金上花了不少钱。 和一群陌生人吃饭什么的,还不如自己在家一个人吃。 吃完饭后就没什么事了,齐月嘉扛的那个摄影机是租来的,天黑之前还回去就好。秦见那边还不能立刻走,所以齐月嘉决定等他一下。 回家之后齐月嘉先是把刚刚拍摄的影片都导入到电脑里,要再出趟门还摄影机的时候沈立景把尾款发了过来。 齐月嘉收了钱,道:“我要重拾剪辑技能了。” 秦见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他站在门边等齐月嘉,闻言道:“你还有这技能?” 齐月嘉低着头打字朝他走过去,道:“当然了,以前我大学的时候去做过兼职剪辑师,而且你朋友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点秦见表示赞同。 沈立景最不缺的就是钱,平常就喜欢花钱买开心,就算齐月嘉把价格再翻一倍,他大概也是不带犹豫地转钱。 把摄影机还回去之后两人在附近转了转,走着走着不自觉走到了几年前他们告白的那个水中月公园。 春天来了,湖水也解封了,齐月嘉盯着水面看了很久,在不算很澄澈的水下看到了几条小鱼。 他道:“小鱼被冻进冰里会被冻死吗?” 秦见回答:“你问问它们。” “……”已经冻死的小鱼怎么回答? 齐月嘉坐到路边长椅上,几秒后伸手拽了拽秦见的袖子:“你坐下,我们再拍一张照片吧。” 秦见坐到了他旁边,齐月嘉拿出手机又拍了张两人的合影。 到家之后齐月嘉先进了杂物间里,他翻翻找找,最后在一个纸箱最底下拿出来一个小相框,是当年两人在一起那晚他给秦见拍的照片。 因为前段时间被尚未复合的秦见看到,他觉得有些羞耻,所以将其摘下来放到了纸箱里。 齐月嘉拿着相框贴着秦见坐下,道:“猜猜这是谁?” 秦见看了几秒,说:“鬼。” “什么鬼,这是你。”齐月嘉拆开相框把照片拿出来,背面写着一个11.8的日期。 这是当时他们表白在一起的日子。 算起来,他们今年重逢大概也在这个时间。 两人都安静地看着这张模糊到被秦见称之为“鬼”的照片,良久后齐月嘉才说:“对了,今晚我们吃蛋包饭吧,我前两天买了个空气炸锅,然后顺便把我那个用了好久的电饭煲也换了。” 听到这话秦见沉默了一下:“你还真买空气炸锅了?” 齐月嘉哼哼笑了一声:“对呀,这样以后大半夜想吃炸鸡了直接就能做,多方便。而且空气炸锅好像能做很多东西,以后就拜托你了。” 秦见轻叹一声站起来走向厨房,道:“又成你的厨师了。” “才不是厨师。”齐月嘉起身跟上他,大胆地说,“你是我老公。” “……”秦见转头看向他,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在清醒状态下喊出老公两个字有些羞耻,齐月嘉说完之后便默默退出了厨房,打开电脑重操剪辑旧业。 在开始剪辑以前齐月嘉把时长四十多分钟的视频又看了一遍,原本在拍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此刻看到沈立景和温言初在台上说对对方的印象的时候他莫名感觉有些想哭。 趁着秦见现在看不到,他悄悄擦干净眼泪,起身走到厨房,背着手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去,装作不经意地问:“以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秦见正拿着双筷子卷锅里的鸡蛋,闻言道:“笨。” “……”齐月嘉不死心,“那分手的时候呢?” “说分手就分手,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秦见道,“气性很大的笨蛋。” 齐月嘉又沉默片刻,继续问:“那我们……复合之后呢?” “嗯……”秦见这次思考了几秒,正当齐月嘉期待着他能说出什么能把他感动到哭的话以前,秦见开口,“成长了很多的笨蛋。” “…………”齐月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刚走出厨房没几步就越想越气,折回来说了一句,“一直蛋蛋蛋,我就不能做个人吗?” 秦见闻言有些想笑。 原来生气是因为这个“蛋”字,而不是“笨”。 见他还敢笑,齐月嘉直接转身出去继续剪视频了。 第57章 就不该指望秦见能说出什么让人感动的话。 不过……前两天他说的那句“我可能要爱你一辈子了”算一句。 片刻后秦见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看到齐月嘉单手撑着下巴还在剪视频。 为了视频和他选的音频能对上拍子,齐月嘉翻出了很久没用过的头戴式耳机,一点一点剪,慢慢校准。 突然耳机被人摘下来,他抬头,和秦见对上视线:“吃饭了。” 齐月嘉噢一声,松开鼠标站起来。 他坐到餐桌前,看着面前盘子里的饭。 蛋皮旋转的纹路很漂亮,还淋着浓郁的咖喱汁。蛋皮底下盖着的是秦见洋葱鸡蛋火腿肠炒过的米饭,香气四溢。 以前齐月嘉只在外面吃过蛋包饭,这是秦见第一次做给他吃。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米饭,吹凉之后送进嘴里,随即竖起大拇指:“好吃!等你以后失业了,就去卖蛋包饭吧!靠蛋包饭白手起家,以后大家一提到你的名字就会想起,你是那个蛋包饭大王!” “……”秦见有些无奈,“谢谢,但暂时还失不了业。” 齐月嘉笑了笑,不再说话,低头安静吃饭。 他突然很感慨,道:“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下辈子我要投做鸡蛋。” 以为他是想说下辈子也要和自己在一起的秦见无语了一下,道:“那我继续做人,把你吃了。” 没想到齐月嘉对此完全没有异议:“如果要吃我的话,一定要把我做成蛋包饭,这样我的蛋生就圆满了。” “……”秦见不想理他了。 吃完饭后齐月嘉自告奋勇收拾碗筷,收拾完之后戴好耳机继续剪视频。 即使已经另外加了音频,但不把原视频静音的话,拍摄时录进去的婚礼进行曲依然能听到。 婚礼现场的色调以白色为主,伴郎们的服装也是白的,按理说应该注意不到他们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齐月嘉总能找到秦见的身影。 他看着视频里的秦见,又转头看了眼他身边的秦见。 这两天秦见接了个案子,所以不久前出去还摄影机回来的时候秦见顺道回了趟家,把自己的电脑带了过来。 察觉到视线后他转过头,两人对上目光。 齐月嘉没有暂停视频,耳机里他找的那首歌还在缓缓地唱着。 在轻柔的女声唱到那句“the way you make me care”的时候,他也轻声开口:“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是继续做人吧,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说完齐月嘉就收回视线,不知道秦见怎么想,反正他戴着耳机没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 来生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和爱一样神奇。 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就这样因为“爱”站在了一起。 爱是人世间的奇迹,所幸他们是见证奇迹的人。 第53章 馄饨 三月结束之后, 天气终于慢慢回暖。 两次婚礼齐月嘉都剪了视频,沈立景又加了两次钱。 婚礼结束后沈立景和温言初就出去度蜜月了,齐月嘉刷到他的朋友圈后思考片刻, 去杂物间拿出以前出去玩时拍的照片,说:“等你忙完这阵儿我们也出去旅游吧?这个相册我们翻到哪里去哪里。” 秦见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看向他手里的相册,道:“这些地方你都去过了,不打算去些没去过的地方吗?” “一个人去和两个人去当然不一样了。”齐月嘉背靠在他身上翻开相册, 入目是一张雪景照片, 照片中的主角是一个围着红白条纹围巾的圆墩墩的小雪人, 它的头上还有一顶圣诞花环。 它身后的小木屋是当时齐月嘉的住所, 尖尖的屋顶上积着厚厚一层雪, 门前的木质围栏上挂着在闪烁的红绿花灯, 旁边的圣诞树上还挂着一盏煤油灯。 齐月嘉看了几秒,将其抽出来, 翻转照片看到几年前他在照片背面写下的“12.27阿拉尔彻小镇。生日快乐”的字样。 “这是瑞典的一个小镇。”齐月嘉边说着边将照片向后送去, 两秒后照片被拿走,他收回手继续说,“我那时候看了一个旅行博主拍的vlog,刚好当时没什么事,我就办签证去了,在那边过的生日。” 齐月嘉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博主的首页翻那条视频,继续道:“她视频里还有一个免费画肖像的中国籍画家, 但我去的时候没找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个画家前脚刚回国,我要是早两天到的话或许还能碰到他。” 他又把手机向后递过去, 秦见接过手机看了遍视频,随后把照片和手机一起还回去,道:“那我就听你安排了。” 齐月嘉笑了一下:“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那希望你能把我卖个好价钱。” 说完秦见的视线又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齐月嘉听到背后重新响起的敲击键盘的声音,把照片装回去后翻开下一页。 两人就这样贴在一起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齐月嘉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他看了眼窗外,两秒后收回视线,随口道:“第一场春雨啊。”顿了顿又说,“明天去看看那棵树?” 秦见嗯了一下,这场对话又中止在这里。 因为在对方面前面前完全放松,所以从几年前开始,他们就已经不会因为和对方独处时沉默而感到尴尬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齐月嘉放下相册走到窗边看雨,突然回头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第一次约会时淋雨的事?” 秦见转头看他一眼,道:“你不会想现在出去吧?” “当然不是了。”齐月嘉将头转回去继续看雨,“我就问问。” 那时候他们和对方都只是互相有好感的阶段,秦见以朋友团购了几张打折的电影票,还剩两张为由邀请齐月嘉出去看电影。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居心叵测,主动提出要齐月嘉带个朋友。 齐月嘉没有拒绝,爽快地说这就去问问他朋友有没有空。 最后两个人在电影院单独碰面的时候,都假装若无其事,对带朋友一起来一事全都只字不提,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对方约会。 夏日天气多变,两人刚一起吃完午饭天就阴了下来。 但他们一门心思都在对方身上,直到雨点滴身上了才反应过来下雨了。他们当时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市中心公园,公园面积挺大,车不能进,里面只有一间无人超市,店里并没有伞卖。 两人索性淋着雨走出公园,出去后才打车各回各家。 此后很多个雨天齐月嘉都会想起那天的事,以往他对雨天的印象都是潮湿黏腻的,但那次之后他发现淋雨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天气已经回暖,但今天的雨断断续续地从午后下到了天黑,齐月嘉已经窝在沙发上把那条珊瑚绒毯子又裹上了。 裹着毯子听着雨声发了会儿呆后,齐月嘉转头看向秦见。 他坐在地毯上还在工作,也不知道冷不冷。 下一秒齐月嘉披着毯子坐起来,小声道:“秦见。” 秦见回头,刚要问怎么了的时候齐月嘉就展开毯子,把他上半身裹了起来:“冷不冷啊?不要工作了快来和我一起抱团取暖吧!” 他被裹着毯子的齐月嘉抱住脑袋,猝不及防直接往旁边倒去。 两人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好在齐月嘉的这个地毯又大又厚,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也不小。 确实没有磕着碰着哪儿,但齐月嘉结结实实压在了秦见身上。 “……你、你没……”齐月嘉试图爬起来,但因为两侧在秦见身下压着,他起到一半就动不了了。 “我没事。”秦见在他整句话问出口前回答。 这个毯子挺厚,不太透光。 昏暗中齐月嘉感觉到有只手放到了自己腰上,在他试图从秦见身上爬起来的时候,那只手暗暗发力往下压,不让他起来。 事已至此,那就算了。 齐月嘉又趴了回去抱住对方,又问一遍:“你冷不冷?” 秦见摸了摸他的头:“不冷。” 先不说毯子已经被齐月嘉的体温焐热,他自己现在就跟个小暖炉似的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秦见抱着他,怎么会冷。 齐月嘉轻哼了下,几秒后又道:“晚饭我们吃馄饨吧。” 秦见道了声好。 毯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或许是沐浴露,或许是洗衣液,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齐月嘉身上的味道。 还挺好闻的。 两人蒙在毯子里又安静了片刻,齐月嘉挣扎了一下又试图爬起来,但覆在他后腰的那只手依然没给他起身的机会。他道:“快放开我呀,我们一定要这样互相吸对方制造的二氧化碳吗?” “……”秦见有些不爽地啧一声,抱着他直接坐起来。 电脑已经自动休眠,秦见按了下鼠标屏幕重新亮起。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翻了一页,继续了尚未结束的工作。 而齐月嘉还坐在他腿上,他左右两边有秦见的手臂挡着,背后面是茶几,他想从秦见身上起来都找不到起来的方法。 “别乱动。”秦见说着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挡着我了。” 齐月嘉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不忿道:“那你倒是放开我啊!” “不放。”秦见也不在乎自己的话是否前后矛盾,“我冷。” “……” 好吧。 齐月嘉背上还披着毯子,他伸手向后把毯子盖在秦见腿上,正思考怎么把毯子盖到对方上半身的时候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你自己盖,不用管我。”说完秦见帮他把手机拿了过来。 齐月嘉接过手机,是陶盈的电话。 他趴在秦见肩膀上点击接听,陶盈言简意赅地说这个月10号开庭。 这段时间杨建打人的事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并且因为陶盈一直以死为要挟和他闹,他前两天终于同意了离婚。 他并不知道陶盈在准备将他告上法庭,现在在法律上他们已经不具有夫妻关系,所以陶盈这次是以故意伤害罪起诉的杨建。 当时陶盈在洗菜,齐月嘉在一旁帮忙,视线又落到对方曾经伤痕累累的小臂上,想起了那道很浅的像是用刀划出来的伤口。 如秦见所言,那道疤确实是陶盈自己划的。 那段时间杨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是动手。陶盈受不了了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逼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杨建敢打人但不敢杀人,周围邻居都知道他经常打陶盈,如果陶盈死了的话,就算不是他杀的那他也跑不了,所以努力安抚她的情绪,一点点靠近,想着趁机把刀抢过来。 陶盈觉得他抢刀是为了砍自己,情绪更激动,手抖之下刀没拿稳,掉下去划伤了自己的胳膊。 知道开庭时间后齐月嘉说他一定也会去,陶盈笑起来:“好,那我们就一起看小于律师把他送进去。” 第58章 齐月嘉也笑笑:“好。”说完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不知道有没有在偷听的秦见,道,“那个……妈,我带个人一起去啊?” 电话对面静了一瞬,齐月嘉身后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停了一下。 下一秒陶盈道:“好啊,是小秦吧?” “……嗯。”齐月嘉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我和他……那个……” “我知道我知道。”陶盈打断他,说,“你妈我好歹也是结过两次婚的人,你们什么关系我还能看不出来?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齐月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事,妈不反对。”陶盈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齐月嘉知道这话秦见肯定听到了。 他揉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道:“谢谢妈妈。” “和我还说什么谢谢。”陶盈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齐月嘉道,“我们打算晚上吃馄饨。” 陶盈捕捉到“我们”两个字,了然地哦一声:“你们现在在一起呢?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10号那天你俩没事的话就一起来啊。” 齐月嘉道了声好,几秒后挂断了电话。 他环抱着秦见的脖颈,说:“我妈同意了。” 秦见嗯一声:“我听到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不是偷听。” 离得太近了,想不听到都难。 其实就算偷听也没什么,那些事齐月嘉本来就打算告诉他。 齐月嘉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道:“我饿了。” 秦见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环抱住齐月嘉的腰,捏着他的后颈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两秒后秦见忍不住凑近亲了几下齐月嘉的脸,亲完后说:“现在就做饭。” “好啊,我帮你,包馄饨应该不难吧?”齐月嘉说着又要起来,但刚直起腰的时候就又被秦见按了回去。 秦见的手依然在他后颈处,他将脸埋进齐月嘉颈窝处嗅了嗅,偏头看到他这一举动后齐月嘉忍不住小声吐槽:“闻我干嘛?狗吗……” 听到这话秦见身形一顿,终于放开了他。 并且直到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再碰他,齐月嘉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第54章 正文完 开庭前一天齐月嘉和陶盈见了一面, 秦见也在。 他本来以为陶盈会说些什么让他好好照顾齐月嘉这种话,但直到三人一顿饭吃完陶盈也没提起他们在一起的事。 把陶盈送走之后两人回到家,齐月嘉看出了刚刚吃饭时秦见的些许不自在, 道:“我刚才还以为我妈会和我们说些什么。” 秦见点点头:“我也觉得。” 虽然三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恋人关系了,但毕竟今天是在家里这么私密的环境, 和餐厅里肯定不一样。 但陶盈却什么都没说,对待秦见的态度就像前几次见面一样。 齐月嘉坐到沙发上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春天了, 天黑得越来越晚, 现在六点半, 天边还有一些夕阳余晖残留。 两人就这样一拍即合, 决定出去散散步。 前段时间齐月嘉经江星尧推荐买了个异形拼图, 拼成后是一只蹲坐在教堂花窗旁的黑猫。刚收到快递他就扬言不要秦见帮忙, 要自己一个人拼。一个多星期已经过去了,他的拼图进度十分缓慢。 四月份的气温很舒适, 天气也很好, 白天齐月嘉会坐在窗边晒着太阳拼拼图。秦见意外地发现他在这种事上还挺有耐心的,明明平时总是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却可以安静用一下午拼拼图。 但其实齐月嘉只是看起来平静,实际上早就崩溃了。 这个异形拼图的图块毫无规律可言,拼图分为花窗和黑猫,要么花里胡哨要么乌漆嘛黑,只能看切割的图形是否匹配,于是他只能拿着拼图在已经拼好的部分上一块一块地试。 偏偏他又早早说出大话, 不让秦见帮忙。 现在他已经进入摆烂阶段,原本晚饭后他会继续拼图的,这两天却动也不动拼图, 甚至主动提出出门散步。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到当初他们告白在一起的水中月公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路边的香樟树已经开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两人走在树下,想起什么聊什么。 片刻后齐月嘉才察觉他们背后一直有个小尾巴跟着他们,他回头,发现是一只小三花猫。 见他发现了自己,小三花停下脚步弱弱地咪了一声。 齐月嘉拍拍秦见的胳膊:“有只猫跟着我们。”他刚说完,秦见还没来得及转头那只小三花就跑走了。 “你吓到它了。”齐月嘉有些不讲理地说。 连那只猫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的秦见沉默了一下,嗯一声:“我凶神恶煞,不好意思。” 齐月嘉被他逗笑,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齐月嘉没再见过那只三花猫了,它大概是这个公园里的原住民,或许是去找别的路人撒娇要吃的了。 一段时间没来,齐月嘉发现湖边新增了一个大秋千。 他目测了一下,那个秋千可以坐下他和秦见两个人。至于为什么是目测,因为上面还坐着两个小孩,他不能亲自去试。 两人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所幸那俩小孩很快就跟着家长回家了,秋千空了出来,齐月嘉拉起秦见的手:“走,我们去坐秋千。” 就像他先前目测的那样,这个秋千确实可以坐下他们两个。 秦见坐了没一会儿就站了起来,停在他后面帮忙推。 秋千前前后后地摇,但摇了没几下就有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停在了他们身边,在这样一双写满了“我想玩”的眼睛的注视下,齐月嘉只能起来给人家让位置。 他起来了,秦见也就不推了。 小孩坐上去之后发现秋千不动了,忍不住高声呼喊自己的妈妈。 在不绝于耳的“妈妈再高一点”的话语中,他们又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齐月嘉忍不住叹气。 他要是能年轻二十岁该多好,他也想有人给他让秋千。 秦见知道他在叹什么,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这时一辆冰淇淋车响着轻快的旋律停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秦见回头看了一眼,问:“吃不吃冰淇淋?” 齐月嘉看着面前平静无波的湖面,闻言道:“吃。” 几分钟后秦见拿着两只冰淇淋回来了,他给了齐月嘉一只,齐月嘉舔了一口,发现是香草味的。 旁边秋千上的小孩看到他们吃冰淇淋,也嚷嚷着要吃,但这次他妈妈没有同意,于是小孩开始嚎啕大哭,最后被抱走了。 秋千又空了下来,齐月嘉没有再坐上去。 他听着那小孩渐渐变小的哭声,忍不住问:“我刚还希望自己能年轻二十岁,如果我只有七八岁的话你还会给我买冰淇淋吗?” “不会。”秦见回答得很果断,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道,“你七八岁的话我也才十一二岁,我没钱买。” “……” 原来是因为这个。 齐月嘉努力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笑起来。 再然后他手上的冰淇淋就很悲剧地掉到了地上。 齐月嘉沉默了一下,回头,发现那个移动冰淇淋餐车已经开走了。他痛心疾首,秦见有些幸灾乐祸:“让你笑,没得吃了吧。” “那可不一定。” 听到这话秦见心里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齐月嘉就把他手里的冰淇淋抢走,随即很礼貌地留下一句:“谢谢!”说完还捧着秦见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 好吧,一支冰淇淋换一个亲亲,倒也划算。 虽然秦见也不知道到底划算在哪里,就当是情绪价值吧。 第二天开庭的时候两人一起到了法院,陶盈和他们一起坐在了旁听席,这个案子她全权委托于文心做她的代理人。 前几天杨建才知道自己被告上法庭的事,他临时找了个律师为自己辩护,但毕竟陶盈和于文心这边已经准备很久了,对方律师证据不足,所以最后杨建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两年有期徒刑。 杨建不知道陶盈在旁听席,所以被带走的时候他对着于文心破口大骂,各种肮脏词汇听得法官直皱眉。 结束庭审之后齐月嘉和秦见先去外面等陶盈,两人坐在法院大厅里,头挨得很近小声说话,突然有个人站在两人面前。 齐月嘉抬头,对方这才拉下口罩,是杨谦。 他似乎也是旁听了刚才的庭审,对于自己亲爸被自己亲妈送进监狱这件事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道:“你给她出的主意?” 齐月嘉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刚处理完了后续工作的陶盈走过来:“我这边没事啦,我们走吧。” 她说着看了眼旁边戴着一顶鸭舌帽的人,看清对方是谁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你来干什么?不是说要上课来不了吗?” 杨谦看她两秒,什么都没说,把口罩拉起来转身离开。 齐月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道:“莫名其妙……” 陶盈叹了一声,没说什么。 把陶盈送回家之后两人也开车回了家,齐月嘉自告奋勇要开车,于是秦见把驾驶位让给了他。 他开车依旧慢悠悠的,观光车似的。 秦见想起什么,道:“先去趟我家。” 齐月嘉应了一声,往秦见家驶去。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起上了楼,秦见让齐月嘉坐在沙发上等他,自己则去了卧室。 齐月嘉毫不见外地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到有一些水果。他拿出来两个苹果洗了洗,刚要出去把另一个苹果给秦见的时候,就看到他手上拿着一个盒子从卧室出来。 “那是什么?”齐月嘉说着朝他走过去,把手上另一个苹果递过去。 秦见接过苹果放到了茶几上的果盘里,道:“待会儿再吃。”说完他把手上的东西给了齐月嘉,齐月嘉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了愣。 里面是他前段时间在秦见家里看到的那条浅棕色的、有一个月亮图案的围巾,然后是一个相册。 第59章 他拿出围巾有些幽怨地看了秦见一眼:“你还冤枉我说是我拿的。” “……”秦见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转移。 齐月嘉把围巾放下翻开相册,看到里面是他自己的照片。 他把苹果也放下,从第一张开始翻,发现这相册里面全部都是他的照片,大部分他见都没见过,很明显是秦见偷偷拍的。 这个相册是前几个月两人重逢,秦见确认齐月嘉对他也还有意思的时候开始做的,这也是他当初和沈立景说年后再复合的原因,他想等相册放满了再送给齐月嘉,当做复合礼物。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齐月嘉比他想象中还要主动得多,他又一向不擅长拒绝齐月嘉的要求,所以就这样匆忙地在除夕那晚又表了白。 之后两人一直在一起,他更是没有时间做这个相册。 齐月嘉指着其中一张照,有些不可置信:“这个?!” 这是一张背影,看起来也是偷偷拍的,但这张照片和其它偷拍的又不太一样,这张照片里的齐月嘉正拿着相机在帮别人拍照,是他工作时的样子。 秦见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并没有解释。 这些年来如果在路边偶遇摄影团队的话,他会下意识地减缓车速去寻找摄影师的身影。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陌生人,但这张照片是个例外,那次真让他碰到齐月嘉了。 所以他停下车看着对方工作了一会儿,期间有很多次他都想下车去和齐月嘉相认,但打扰人工作实在不好,所以他努力忍了下来。 临走时他拿出手机,将背对着他在工作的齐月嘉拍了下来。 所幸齐月嘉并没有过多在意那张照片,他继续往后翻,看完一些很明显是几年前的照片后,他翻到了一张自己放烟花的照片。 他愣了愣:“这个是……什么时候拍的?” 秦见终于肯开口回答:“除夕那晚。” 除夕那晚…… 齐月嘉想起来了,那晚他想下楼去看照片,却被秦见阻止了。 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往后翻,看到自己眼下被贴了两个长纸条的照片。 这个他记得,是过完年和严寻江星尧一起打牌的时候。 齐月嘉继续往后翻,后面却没有照片了。 “没了,就这些。”秦见道,“偷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齐月嘉摇摇头:“不用道歉,我没生气。” 这些照片里他全部都穿戴整齐,也没有故意丑化他,有几张的角度齐月嘉还挺喜欢的。 他只是没想到一直在记录别人的他,居然也会有一个人这么始终如一地将镜头对准自己。 被镜头对准时的无措此刻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齐月嘉不自觉蜷起手指,说:“你怎么……没早点让我知道。” 秦见又是选择性地不回答。 齐月嘉将最后一张前后都看了看,发现背面写着“大年初三,新年快乐”的字样,这行字下面还画着一个tt的哭脸,和照片上他的样子很像。 他意识到什么,把之前的每一张照片都抽出来,发现背面都写着日期。 秦见很狡猾地没有写年份,只有几月几号。 五年前他们在初冬分开,五年后他们在初冬重逢。 省去年份,就好像这些年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一样。 但相册后面填不满的空白却又时刻提醒着他们,曾经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分离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不可能会空出来这么多。 齐月嘉情不自禁眼睛一酸,他道:“我要哭了,怎么办?” 像除夕那晚一样,秦见又无声地抱住了他,这才说:“其实我打算等这个相册放满了再送给你的,谁知道你居然这么着急。” 齐月嘉将脸埋在他肩膀,把眼泪憋回去之后才有些不满地说:“除夕那晚告白的明明是你,怎么成我着急了?” 秦见一下下摸着他的背,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说:“因为你缺乏运动,应该背个黑锅锻炼锻炼身体。” “……” 齐月嘉无话可说。 等他的情绪彻底平复之后,他把相册合上将其和围巾一起放回盒子,拿起自己啃了两口的苹果,拉住秦见的手:“走,跟我回家。” 秦见坐着没动,抬头看他:“干嘛?拐我回去做压寨夫人?” “…………”齐月嘉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和秦见聊天,他忍不住皱眉,“你好烦啊!不是你说想把这个相册放满吗?” 秦见又看他两秒,哦一声,这才站起来。 回去是秦见开的车,到家之后齐月嘉直奔杂物间,把几年前他给秦见拍的那张模糊的照片从夹子上取下来,放到了他放烟花的照片后面。 他盯着两张照片看了看,有些不满意地摇摇头,又会杂物间翻翻找找,最后找了两个小相框出来。 期间秦见看着他跑来跑去,在他拿着相框出来的时候问:“你不会是要把这两张照片放外面吧?” “对。”齐月嘉拆开相框,把照片放进去。 这两张照片是他们表白在一起的时候拍的对方,即使在别人眼中拍得有些糟糕,但其中意义完全不输那些认真构图打光的作品。 齐月嘉将两张照片摆在了客厅的小书架上,坐在沙发上一抬头就能看到的。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到杂物间拿出复合前秦见送他的那台胶卷相机,坐到秦见身边揽过他的脖颈:“看镜头!” 在秦见抬眼的瞬间,齐月嘉按下快门。 这台老式的胶卷相机并没有前置摄像头,在照片洗出来之前,齐月嘉也不知道他刚刚拍得怎么样。 等拿到照片之后,他会在背面把年月日完完整整地写上。既然他们现在在对方身边,那么便不用在意早已是过去式的分离。 相册剩下的那一半空白,他们会用一张张合影慢慢填满。 这是第一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