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换亲,清冷指挥使沦陷了》 第1章 她和嫡妹都重生了 酒气伴着汗臭扑面而来,林萱头痛欲裂,睁开眼,入目皆是红色。 大红喜帐,大红喜字,龙凤喜烛。 这,不是她和沈逸之的婚房吗? “高门贵女,伯府儿媳,新婚夜却在爷身下承欢!哈哈哈哈!”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淫笑着就扑上来,去撕扯林萱的衣服。 林萱想一脚踹开男人,但浑身绵软无力,又像有万蚁啃噬,从内到外焦灼无比,极度渴望着什么。 她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一瞬间就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她这是被人算计了。 林萱眼神冷冰,但出口的声音却柔媚至极。 “人家还是第一次,让妾身看看爷的英姿可好~” 听着这软到骨子里的声音,男人下腹更加火热,忙脱下裤子。 “你这么骚,还敢说自己是第一次!这就让你看看爷的……啊!” 身体太过无力,金簪只划伤了男人的特殊部位,但也让男人痛的惨叫,林萱趁机往外跑。 “啊!贱人!爷要你不得好死!” 男人气怒交加,捂着裆就追了上来。 林萱咬破舌尖,强迫自己的身体动起来。 整个小院空无一人,林萱视线越来越模糊,两世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翻涌,簪子扎入手心,疼痛让她的脑子保持清醒。 她重生了,而她的妹妹,林梦月,应该也重生了。 上辈子她与昌平伯府二公子沈逸之成婚,林梦月则在一段时间后嫁入显赫的武安侯府,成为武安侯世子夫人。 但风水轮流转,最终,沈逸之平步青云,成了当朝首辅,连带着即将没落的昌平伯府一跃成为京城高门,她被赐封一品诰命夫人,稳坐第一权贵世家当家主母之位。 武安侯世子则被曝出是个只爱男色的混不吝,侯府内父子相争,兄弟砌墙,后院混乱,入不敷出,最终没落,而林梦月和离不成,死在了武安侯世子的男宠手上。 前两日,林梦月突然一反常态,不再一心攀附高门,反而和她亲近有加,还要送嫁,原来目的在此。 可惜了昌平伯府老夫人两辈子都派人迎她,护她平安到喜房才离去,避免出嫁时发生意外,不想还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上辈子林梦月就恨极了她的荣华富贵,如今重来一世,她自是想夺她的一切。 但林梦月只看得见她的光鲜,不知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汗水,不知她踏过怎样的刀山火海、腥风血雨,甚至连自己唯一的子嗣都没保下,最后却是为了别人做嫁衣,更不知在她眼里清风朗月、风度翩翩的沈逸之,是怎样的负心薄幸、冷血无情。 林萱的眼眸冷了冷。 林梦月既如此想要,她送她便是,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了。 只如今她还是个不得娘家宠爱、不得婆家喜欢的新嫁娘,她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更不想中他人圈套,成为砧板上的肉。 能帮她脱离此困境的,只能是,那个人! 身后的男人喘着粗气越追越近,但林萱的双腿却越来越沉,身体里的火灼烧着林萱的理智。 男人追上,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拉倒在地,紧接着骑在她身上,甩了她一个耳光。 “让你跑!让你跑!小贱人还敢伤了爷!” 男人双目猩红,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中了药的脑子本就有些晕乎,窒息感又袭来。 林萱脸憋得青紫,咳都咳不出声,用力拍打男人的双手,根本无济于事。 她好不容易又能重活一次,不能这样死了! 金簪扎入自己的大腿,痛觉让她又生出了一丝力气,她看准男人的大腿根用力扎下去,快速扭了一圈。 “啊!” 男人惨叫出声,滚到一旁。 林萱连忙爬起身往外跑。 沈逸之的院子离昌平伯老夫人的院子不远,而沈逸辰每日这个时辰都要经过沈逸之院子旁的小径去看老夫人。 她径直跑出院门,院子对岸的游廊上,似乎有一群女眷正朝这边走来,而旁边小径深处有人打着灯笼,朦胧烛影下,带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子正大跨步走来。 “小女子林萱!求指挥使大人救命!” 林萱扑倒在地,两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她刚刚若再上前一步,已是血溅当场。 沈逸辰挥挥手,让人收了刀子。 “林大小姐今日大婚,此刻不在新房,怎在此……” 话未说完,一瘸一拐的男人出现在小径上,看见这边晃动的灯影竟是丝毫不怕,直接冲过来。 “贱人!身子都被爷看了,还往哪里跑!” 男人走近了才发现不对,这根本不是说好的女眷,反而是,京中阎王,沈逸辰! 他一下子软了腿,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是小的冲撞了大人!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沈逸辰凉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状态明显不对的林萱一眼,就当日行一善了。 “阉了吧。” 男人头磕得更凶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听令行事!求大人饶命啊!” 男人被沈逸辰身边的下属捂了嘴拖到旁边。 林萱体内的燥热越发汹涌,脑子愈发昏沉,但事情还没完,她拉住沈逸辰的衣角。 “我知道大人如今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没有对伯府动手,有些事情,年月已久,又是后宅阴私不好查,小女子愿为大人效劳!只求大人救我!” 幽暗的烛火反射在沈逸辰冰冷的面具上,林萱看不见表情,只能继续。 “指挥使大人难道不想查清楚当年自己为何会走失?!” “不想扯下陈氏那张假装慈悲的面皮?!” “不想探查温夫人之死的真相?!” 林萱强迫自己站起身,看着沈逸辰,专注而认真。 沈逸辰,昌平伯府嫡长子,昌平伯原配妻子已故温夫人之子,九岁时走失,十三年后再次出现,就是一口气拔了好几个老牌世家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和昌平伯府关系微妙。 都传他心机深沉,喜怒无常,性情暴虐,无情无欲,只做新皇手上最锋利的刀,但林萱觉得,他既然认下沈逸辰这个身份,住回昌平伯府,就有东西舍不下,放不开。 沈逸辰眼神淡淡,毫无波澜。 “哦?林大小姐知道些什么?” 第2章 怎会是新郎官? 之前还在对岸游廊上的火光渐渐靠近,隐约能听见女子的娇笑声。 林萱知道时间不多了,她如今这模样落在别人眼里,不论事实如何,都是新婚夜失贞。 “我现在知道的不多,但若是大人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还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知道指挥使大人手眼通天,但一些内宅阴私与后院女人间的博弈还需女子。” 她突然靠近沈逸辰一分,炙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脖间。 “若大人看得上萱儿,萱儿也可以服侍大人……” 沈逸辰手上灯笼一横,拉开两人距离。 “林大小姐怕是想拿本指挥使当个解药。” 林萱绽开一个勾人的笑。 “老夫人当年为林家和沈家定下的本就是嫡长女和嫡长子的婚事,林萱与大人,本就该是夫妻。” 沈逸辰眼神微动。 “倒是还有一点本事,能探查到婚约之事。” “那大人觉得如何?” “本指挥使对当解药之事不感兴趣。” 沈逸辰自然也察觉到了越来越近的人群。 “而且本指挥使手下人已经够了,先行一步,林大小姐自便。” “刚刚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如今掌昌平伯府中馈的是二房夫人陈文珠,同时也是昌平伯续娶的夫人陈如兰的妹妹。 她的声音已隐约可闻。 “莫不是新房里出了什么事情?不如一起去看看?” 林萱身体火热,内心焦灼,冬夜浑身上下也被汗水打湿。 上辈子婚后的磋磨还历历在目,今生她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被她们看见。 “林萱如今确实还不知当年真相,但林萱能拦下大人,能得知当年老夫人定下婚约的真相,能探查到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也证明林萱还有一些用处!” 说着,林萱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入自己身上的几处穴位。 “虎狼之药,男欢女爱,自是最轻松的解法。大人不想当解药,林萱也不想随意委身于人,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 “林萱想凭借自己的意志与身体的本能做斗争,想用最痛苦最难的方法熬过去,一如林萱虽穷途末路,但还是想闯出眼前的死局!” “去报复那些欺我辱我之人,去踩在那些人的头上,看他们哭求悔恨的样子!” 体内的火烧得旺盛,带起一阵阵战栗,冬夜的风又冷得刺骨,失血让她更加眩晕,前世今生不断纠缠。 她和林梦月都是林家嫡女,她尽力孝敬父母,友爱姐妹,帮扶幼弟,但林家人却只把林梦月当掌上明珠,她从来就是贱如草芥,一如她们的名字,一个是地下野草,一个是天上明月。 她嫁入昌平伯府,面对种种刁难,依旧对沈逸之全心全意,为他殚精竭虑,几度死里逃生,扶他坐上首辅之位,最终只换来一句“你如今人老珠黄、满身铜臭、精于算计,没有休了你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都说人情冷暖,可她从来只有冷,但她也从这冷中披荆斩棘,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能重活一世,她原想就此抽身,不再和这些人有交集。 但现实却是,已中了圈套,深陷泥潭!重来一次,那些人依旧想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既然无论多少次,他们都会对她下手,那便,斗到底! 林萱即使努力压制,身子还是颤抖不止,嫁衣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眼睛因为虎狼之药变得赤红,其中翻涌着无尽的痛苦、狠意,以及向上求生的欲望。 她执拗的盯着沈逸辰,眼中仿佛燃着一簇火,不肯向命运低头。 沈逸辰看着这样一双眼,眸中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他突然改了主意。 他想看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时风,去拦下那些人。时林,林大小姐要做什么,你负责配合。” 沈逸辰用灯笼的竹柄轻轻挑起林萱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机会给你了,这戏能唱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了。” —— 另一边,伯府客房内。 林梦月正被沈逸之压在床上。 “今日之后你我就是夫妻了,今后,我定会护你周全……” 沈逸辰的手抚上林梦月的肩膀,房间里没有点烛火,黑暗中的肌肤相贴,更加放大了感官。 林梦月没有说话,喉间发出细碎的低吟,像是无言的邀请,如一朵邀人采撷的娇花。 沈逸之不再忍耐,粗喘着起伏,红帐翻飞,满室旖旎…… 林梦月香汗淋漓,紧紧搂着沈逸之的腰身,唇角不自觉弯起。 此刻,林萱应该已经被那又老又丑的男人破了身子吧? 上辈子那个全京城艳羡的女子,今生要么剃了头去庙里当姑子,要么成为一个妾室在她手下讨生活。 而她,会走林萱的路,俊美的沈逸之,未来首辅发妻、一品诰命夫人、第一世家当家主母的位置,都是她的了。 梦还未做完,门突然被“砰”一声大力踢开。 “我倒要看看,是哪对奸夫淫妇敢在伯府行这等荒唐事!” 林梦月一惊,忙拉上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 沈逸之本就不胜酒力,喜宴上又被人多灌了几杯,脑袋一直晕乎乎的,如今脑袋都还是懵的。 他忙扯过衣服,匆匆套上。 “放肆!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他今日洞房花烛,怎就是奸夫淫妇在行荒唐事了? 很快就有人点起烛火,众人看清沈逸之那张脸,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怎会是新郎官?” “新郎官不在自己婚房内,怎在这与人私会?” 来人的话让沈逸之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左右看了看,这里乍一看与自己的新房有些相似,但确实不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萱儿呢?今日不是他和萱儿大喜的日子吗? 陈文珠带着几个嬷嬷急急走来,脸上笑得温和,但手中的帕子早被捏变了形。 “误会!都是误会!” 原本她按照计划,林梦月代替林萱和沈逸之洞房,林萱被个老男人夺了清白,她带人亲自去抓奸。 怎料临门一脚,她被其他事情拉走,婚房那边的奸还没抓成,反倒是这边被人拱了火,先被抓了! 第3章 只有休妻和丧妻 陈文珠想起前几日陈如兰的交代。 今日若是让逸之背上新婚夜和小姑子鬼混的名声,陈如兰有千百种手段折磨她。 不行,只能是林萱那贱人被爆出新婚夜和别的男人厮混,林家为了两家颜面二女一同嫁过来,逸之宽容大量饶恕林萱,姐妹二人共事一夫! “今日婚房那边,下人不小心弄坏了东西,新郎新娘只能先移步这边的客房,让各位见笑了!” 陈文珠讪笑着解释。 众人眼里还有些狐疑。 不是说是某家贵妇与情人私会吗? 怎么现在又变成新娘和新郎官换地方了? 但如今没有苦主,他们又不能掀了被子,看看究竟是新娘还是贵妇,只能作罢。 “哈哈哈,既如此,就当我等过来闹了个洞房,沈二公子莫要生气!” 人群中有人打着哈哈缓解尴尬。 沈逸之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同时也要维持自己世家公子的形象,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沈某自不会放在心上,还要感谢诸位来沈某的婚宴!” “哈哈,客气客气!” “提前祝沈二公子早生贵子,子孙满堂!我们也告辞!” 主人家给递了梯子,众人自然就顺着往下爬。 陈文珠松了一口气,让下人领着宾客出去。 被子里的林梦月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刚事发突然,她吓得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 但气都还没松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女子的哭诉声。 一身大红嫁衣的林萱踉跄走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陈文珠的笑见到林萱,都僵在了脸上。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贱人在这里,那她去抓哪门子的奸! 她难得朝林萱扯出一丝笑,拼命使眼色。 “萱儿怎么出来了?刚刚不是还在房里吗?” 林萱好像完全看不懂陈文珠的眼色,只红着一双眼质问。 “二夫人,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吗?二公子居然……居然……” 原本打算离去的宾客们又停下了脚步,眼中都是要吃到大瓜的兴奋。 还以为今晚这好戏是没着落了,没想到现在才上演啊! 沈逸之看见来人猛地站起来。 萱儿如今在这里!那床榻上的又是谁?! 陈文珠上前握住林萱的手以示安抚。 “萱儿别听府里这些嘴碎的丫头胡说。逸之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你怎可质疑他的真情?” 真情? 林萱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泪眼盈盈看向沈逸之。 “二公子……” 沈逸之忙上前想搀扶。 但林萱巧妙避开,又在触及沈逸之腰背上隐约露出的红痕时,先是错愕,接着是不敢置信,最后是痛不欲生,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二公子,你……” 沈逸之急忙想解释,但林萱似乎经不住打击,连退几步。 “你我自小定下婚约,你若不喜我,直说便是!何苦要在大婚之日如此侮辱于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 沈逸之还想解释,陈文珠却在此时出声呵斥。 “林萱,你既嫁入伯府,就是伯府的人!逸之只是一时醉酒,在客房歇息,你就来此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那二公子歇息的动静可够大的!就差把床都震塌了!” 宾客中有人出声,大家交换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里面可是状况激烈呢,说是在歇息,鬼才信呢! 沈逸之脸黑了,他上前想握住林萱的手。 “萱儿,我那不过是恰好踢到了床,滚到地上造成的动静……” “什么床啊,被踢了还能发出女人的浪叫,不如给大伙儿长长见识呗!” 沈逸之脸黑如墨,眼神冷冷扫过众人,但根本不知刚刚那话究竟是谁说的。 林萱见气氛都到这个程度了,错开沈逸之的手,难以置信又愤怒的看了他一眼,急急往里走去。 “林萱!站住!” 沈逸之大喊出声,林萱脚下不停。 沈逸之追上前,拦在床榻前,低声威胁。 “林萱,不管今日这床榻上有没有人,都只能是没人!听话一些,不要让你我没脸!不然,我怕是只能另娶他人!” 萱儿这性子还是太执拗了些,不懂得变通。 但她爱他入骨,最怕的就是他另娶他人,他这么说,林萱肯定不敢再闹。 只要她愿意配合他演好这场戏,他日后自会好好教教她。 林萱脚步停在原地,重生后第一次正眼打量沈逸之。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眼前的沈逸之依旧还是那副相貌堂堂,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模样,只是再也掀不起她内心的半点波澜。 她是礼部侍郎林士诚的嫡长女,但嫡妹林梦月出生后,她就背上了不祥的名头,送到庄子上受尽磋磨。 庄子上有一段的记忆她丢了,只听人说,她突然得了昌平伯府老夫人的青睐,为她订下两家亲事。 彼时林士诚还是六品小吏,急忙把她接回家,但后宅之事掌握在母亲刘氏手中,她虽回了家,但丝毫不比庄子上容易。 后来沈逸之出现了,救她于水火,告诉她,是他帮她获得老夫人的青睐,他是她的未婚夫,他会好好待她,不再让她受委屈,待到成婚,他便可以带她离开林家。 从此,她一颗心,就全在他身上了。 他一句“女子要懂得诗情画意”,她便逼着自己精通琴棋书画;他因仕途郁郁寡欢,她就四处打点,挖空心思冲铺路;他想壮大伯府,她就步步为营,开阔人脉,扩大祖产。 她为了给沈逸之赚政绩,遍体鳞伤,鬼门关走了几遭,沈逸之却高床暖枕,美妾成群,子孙满堂,唯独护不住他们唯一的嫡子,在她九死一生回来后,还要嫌弃她满身伤疤,不解风情,成日只会经营算计。 那些曾经的过往和誓言仿佛一个个巴掌打在她脸上,她终于死了心,要求和离,沈逸之却不允。 “我沈逸之贵为当朝首辅,只有休妻和丧妻,你就死了和离这条心。” 第4章 真的有女人 她那时才懂,她原先一心成婚,想逃离林家,原来不过是换了另一个囚笼,沈逸之身上的好,也不过是她的少女幻想。 最后她只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伯府,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见。 而今再见沈逸之,刚刚她被人下药差点夺了清白,甚至被掐死的时候,沈逸之是否正和林梦月卿卿我我、翻云覆雨? 一如她从前在外为他拼杀,他却和其他女人游湖赏花、鸳鸯交颈? 沈逸之见林萱停下动作,以为她肯定是屈服了,不由放软了语气。 “萱儿,别闹了,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事,都关起来门来再说。” 林萱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勾唇角。 夫妻一体? 她这辈子可再也不要和他当什么夫妻! 她径直越过他,猛得一把掀开被子。 沈逸之眼疾手快,按住她掀开了一角被子的手上。 “林萱,你怎的如此冥顽不灵,闹开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二公子婚前与我信誓旦旦,婚后必会好好待我!如今就是这么待我好的?” 沈逸之有些气短,脸色阴沉下来。 “林萱,女子要知情识趣,听话一些,否则……” 林萱手下越发用力。 “否则如何?休妻另娶吗?!” 沈逸之盯着林萱,眼中全是失望。 “林萱!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林萱看着被角下露出一小截黑色头发,加大了声音。 “二公子如此阻我,这床上藏得是何人?我林萱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二公子若真心喜欢,今日虽是我大婚日,也不是不能给二公子纳个小的!” 众宾客听闻这话,都恨不得伸长了脖子一探究竟。 沈逸之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派胡言!林萱,我怜你护你,你却不相信我,还如此污蔑我!” “林萱!女子本就以夫为天!如今你既嫁给逸之,还如此违逆逸之,是要反了天了!” 陈文珠也终于挤了进来,拦在床前。 因为昌平伯沈朗做下的糊涂事,如今昌平伯府已渐渐式微。 沈逸之经营了好些年才有如今的好名声,怎可毁在林萱这个贱人手上! 林萱轻扯唇角。 “二公子若真这么清白,为何不敢让我掀开被子给众人瞧瞧!若床上无人,林萱自当给二公子和二夫人下跪道歉!” “放肆!林萱,你今日这么闹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文珠疾言厉色。 “以你如今的名声,若是逸之不要你,你满京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林萱把眼神转向沈逸之。 “二公子也是这么想的吗?就吃定我会为了这好姻缘,忍气吞声,粉饰太平?” 沈逸之没有说话,态度算是默认了。 林萱都经不住笑起来。 “你沈家既如此瞧不上我!何不早点退了这门亲,为你们沈家好儿郎寻门更好的亲事!” 陈文珠脸色有一丝尴尬。 是他们不想吗? 是伯府如今地位尴尬,林萱虽不得宠,但担着礼部侍郎嫡长女的名头,又得老夫人喜爱,算是门好亲事了。 但如今,有更得宠的侍郎嫡次女林梦月了! “你还真以为大嫂和逸之稀罕!逸之如此优秀,要不是老太太喜欢你!我肯定替大嫂做主退了这门亲!” 沈逸之不满今日林萱的表现,也不说话,打算给林萱一点教训。 林萱看看沈家人,呵,原来,在她嫁进来之前,他们早就瞧不上她了。 以前沈逸之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也不过是哄哄小女孩的手段,她竟还真的信了,还对他死心塌地。 她从前,还真是蠢呐。 “我与二公子的婚事是老夫人定下的!若要退,尽管拿出婚书来退便是!但今日,我林萱就是不当这稀里糊涂的可怜虫!” 林萱手上再次用力。 林梦月在被子里使劲缩着身子,还是露出了一点脚背。 但她自己没发现,内心还在窃喜。 男人都喜欢柔弱顺从的女子,林萱就闹吧,闹得越凶越好,和沈逸之完全离了心才好。 沈逸之死死盯着林萱。 今日的林萱怎这么不懂事,难道她不知道若是被宾客看见他床上有人,会丢多大的脸吗! 陈文珠原本想压倒林萱,不想平日讨好她们的林萱闹起来如此不好对付,只好软了语气,过去拉着林萱的手。 “萱儿啊,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得这么僵呢,你们夫妻一体,自当互相扶持才是。” “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逸之好,你才能好是不是?” “你和逸之多年的感情终于修成正果,这刚新婚,别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伤了感情。” 实则内心恨死了林萱。 要不是今日人多,她无法堵住这些人的嘴,她早就让人把林萱拖出去了,还能放她在此撒野! “既如此,那我就更应该看看,二公子的心头好究竟是何人,好为二公子早点张罗!” 林萱躲开陈文珠的手,拔下头上钗子,一下扎了下去。 “啊!” 林梦月的脚背被扎了个结结实实,发出一声惨叫。 “林萱,你疯了!” 陈文珠上前想推开林萱,林萱一扭身,躲开了,陈文珠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想来二夫人是知道这床上有人了?莫非是二夫人不满林萱成为二公子正妻故意羞辱?” “我,我……” 陈文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够了!” 沈逸之站起身,目光沉沉,盯视着林萱。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今晚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别再闹了!” 林萱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 呵,他说不计较就不计较吗? 而且,该计较的不应该是她吗? “既如此。” 林萱上前一步,靠近了沈逸之一些。 沈逸之以为林萱终于屈服了,松了一口气。 “萱儿,我知你最是善解人……” 但下一瞬,林萱的手就越过他,直接掀开了被子! “不如就计较到底好了!” “啊!!!” 林梦月突然被扯了被子,发出一声爆鸣,忙又扯了被单、纱帐遮住自己。 宾客们都伸长了脖子,眼里写满了八卦的光。 刚才他们都看见了!女人,真是有女人! 新婚夜,新郎官没在新房里,却和其他女人厮混,还被新娘抓奸在床! 刺激,太刺激了! 第5章 替二公子纳了你 “林萱!你!” 沈逸之脑袋“嗡”的一声,想也没想一巴掌落在林萱的脸上。 林萱被打倒在地,脸上瞬间红肿。 陈文珠忙走到林萱身边,还想挽回些颜面。 “萱儿啊,男人三妻四妾实乃常事,你是正妻,自然该大度一些。不过一些家事,看你闹的。” 林萱没有说话,站起身,擦了擦嘴角边沁出的血丝。 沈逸之触及那鲜红的巴掌印,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又立刻说服自己,都是萱儿太不懂事了,他之后再好好补偿她就好。 “呵,沈家真是好教养,大婚之日,新郎官与其他女子苟合,还要正妻大度!” “沈逸之真是端方君子,为了掩护其他女子,新婚夜掌掴正妻!” “沈逸之,好一个婚后会好好护着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但我如今都还未嫁入沈家,你们就让我受此大辱!” 林萱拿下头上的凤冠砸在地上,满眼决绝。 “我要亲自去问问老夫人,自小定下的婚约,是否就是让我林萱来昌平伯府受这等屈辱!我还要再问问这满京城,谁家是如此行事的!” 凤冠上的东珠散落了一地,陈文珠有些慌了神。 名声堆砌不易,陈如兰经营多年,才让沈逸之有如今的好名声,可不能因她没做好今日之事而崩塌。 “萱儿,萱儿你听叔母说,如今老夫人身子不好,你切莫惊扰了老人家。老夫人对你那般好,你也不想她因此事伤了身子吧!而且逸之与你多年情义,你也不想看他名声尽失吧!” 沈逸之看她决绝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慌乱,上前拉住林萱。 “萱儿,不过一件小事,何必动怒。” “是啊,家宅之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陈文珠连忙帮腔。 “于你们来说不过一件小事,于我来说,那是婆家新婚夜给我的巴掌!” 林萱回眸,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沈逸之难得看到林萱柔软的样子,一下就软了语气。 “萱儿别气!你我既已成婚,你就永远是我的妻,谁都越不过你去!不过一个趁我醉酒爬上我床的贱婢,居然敢坏我们的大婚之夜!我这就发卖了她!” 一听这话,林梦月急了。 林萱若还是正妻,那她又算什么! 而且沈逸之是什么意思,要了她的身子,现在又不想负责吗! 不行! “二公子……” 她从被单中抬起盈盈泪眼。 “刚刚,是您……喝多了……硬拉着月儿……现在您是不打算要月儿吗……嘤嘤嘤……” 宾客们看清了林梦月的脸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不是林家二小姐吗!” “我的天爷啊!那岂不是,新郎官和他的妻妹!” 林萱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丝笑。 她如今势单力薄,让众人知道床上有人容易,却无法让人知道究竟是谁,但若是林梦月心急自爆呢? 沈家想息事宁人,从不承认床上有人到当丫鬟爬床处理,她偏要将事情闹大,这新婚夜睡一个爬床丫鬟和睡妻妹,差别大了去了! 林萱抬起头,也如众人一般先表现出震惊,接着是气怒。 “梦月!居然是你!你,你竟在亲姐姐的新婚夜勾引准姐夫!简直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姐姐……不是的……嘤嘤嘤……” 林梦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抬眼看向沈逸之。 “是二公子……是您将月儿当成姐姐……月儿挣脱不过……嘤嘤嘤……” 林萱扇了林梦月一巴掌。 “还敢狡辩!今日你说你要给我送嫁,你不在我新房里,居然送到准姐夫床榻上了!” 林梦月被扇了巴掌,恨不得打死林萱,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又要装着柔弱的样子,只能嘤嘤哭,摇着头。 “不是的,姐姐!我不熟悉伯府,不小心走错了,不成想……就被二公子……” 陈文珠见林梦月都已经露出脸来了,就知道要改变计划,忙上前护着。 “林萱,月儿怎么说都是你的妹妹!你就如此容不下人!” “我看二夫人看见月儿倒似完全不惊讶,这莫不是二夫人一手安排?” 陈文珠被戳破真相,声音不由变得尖厉。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过是见不惯你如此欺压姊妹!” 林萱嘲讽一笑,居高临下俯视林梦月。 “既如此,我是你长姐,也是二公子正妻,你既已是二公子的人了,那今日,我就替二公子纳了你,你是否愿意?” 林梦月暗暗给陈文珠使了个眼色,一双眸子又看向沈逸之。 “二公子……” 沈逸之见林梦月我见犹怜的样子,又想到刚刚床上的滋味,一时就软了心肠。 “月儿,你既已是我的人了,我必会好好待你的!” 林梦月咬着唇。 “可是,月儿乃林家嫡女,怎能为妾……” 林萱嗤笑一声。 “娶为妻,奔为妾,你与二公子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如此不当妾,还想坐这正妻之位不成?” 林梦月怯怯咬着唇,秋水似的眼眸,无助又可怜。 沈逸之生出一丝怜惜。 “萱儿,月儿是你的亲妹妹,为妾确实委屈了些,不如就以平妻之礼……” 林萱甩开沈逸之拉着她的手。 “今日你我新婚,她就敢爬上准姐夫的床榻,这样的人要不是我妹妹,我连贱妾之位都不会给她,如今你竟还要以平妻之礼娶她!” 沈逸之被说了个没脸,也不由有些气恼。 “林萱,我都是为了你好!月儿是你亲妹妹,岳父岳母又向来宠爱她,你对她好,才能赢得岳父岳母的欢心!” “是啊,萱儿,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高门里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外头的女人总比不过自家亲姐妹不是?” 陈文珠眼珠转了转,在林萱耳边压低了声音。 “而且听说林侍郎林夫人向来宠爱月儿,我们现在做主让你抬她为平妻,起码你还能保住这正妻之位,若是你不识抬举,等林家人来了,你怕是只能为妾了!” 林梦月咬着唇,她可不要什么平妻之位,她要的是正妻之位,未来主母之位! 她裹着被子就往床柱撞去。 “月儿让大家为难了!月儿为今,只能以死谢罪了!” 第6章 正头夫人可还在旁边看着呢 “月儿!” 沈逸之赶紧用手拦了一下,林梦月一下撞在他的手上。 “二公子,你手怎么样?受伤了吗?” 林梦月忙拉住沈逸之的手查看。 沈逸之看着林梦月紧张她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没事,倒是你,性子这样烈。” 林梦月眼圈红红,眼泪要落不落。 “二公子……月儿现在……该怎么办……” 沈逸之瞥见她抬头时,裹着纱帐微微透出来的一点雪白,又回忆起刚刚的美好,不由有些心猿意马,反手握住林梦月的柔荑。 “我自会给月儿一个名分。” 林梦月微微羞红了脸。 “二公子……” 林萱都忍不住想在旁边鼓掌,喊一句“好一对郎情妾意的贱人”。 宾客也有些没眼看。 新婚夜这正妻还在此,新郎倒和小姨子柔情蜜意。 京中传闻沈家二公子人品贵重,是正人君子,林家二小姐端方慧雅,品貌出众,传闻还真是不可信啊! “二公子,先别急着洞房啊!正头夫人可还在旁边看着呢!”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打破二人情意绵绵的氛围。 林萱更加嘲讽,似笑非笑看着沈逸之,语气阴阳,觉得自己如今反倒像个拆散有情人的恶徒。 “二公子如此为林萱好,林萱真是感激不尽。不知二公子对心爱的月儿,又是怎么个好法呢?” 沈逸之轻咳一声,也觉得有些尴尬。 “刚刚说的平妻之礼……” 林萱不等他将话说完,“我不同意。” 林梦月也咬着唇,楚楚动人,“二公子……” 沈逸之看着今晚格外难缠的林萱,脸色难看。 “林萱,你就非要逼死月儿吗!” 林萱寸步不让。 “你说我想逼死她,那你们是想逼死我吗?京中有哪家新妇刚进门,夫君就和妻妹滚到一起,还被逼着在新婚夜抬平妻进门!那要不要我干脆将这正妻之位让出来,成全了二公子和妹妹!” 沈逸之自知理亏,一甩袖,“简直不知所谓!” 周围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林萱泰然处之,林梦月只能将自己裹紧,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沈逸之背过身,却也感受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陈文珠知道今天伯府这脸是丢大了,拼命朝林萱使眼色,但林萱完全不接茬。 一时间,气氛僵持。 “林大小姐可在此?” 一道中年女声打破僵局。 陈如兰的贴身嬷嬷穿过人群,慢慢走进房间。 陈文珠头皮一紧,今日她没处理好这件事,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桂嬷嬷怎么过来了?” 桂嬷嬷微微福了福身。 “今日二公子大婚,大夫人亲自为百姓布施,为伯府祈福,不想听闻家中出了事,特派老奴来看看。” 周围人提起大夫人陈如兰,都赞她菩萨心肠,如今府中中馈都是二夫人在管,怕是还不知伯府晚上出了这样的丑事。 只有林萱知道,陈如兰那是怎样的面慈心苦,杀人于无形,陈文珠不过她摆在明面上为侯府一切腌臜事背锅的马前卒,所有事情,都还掌握在陈如兰手中。 而这桂嬷嬷,是她的心腹,想来坏人这些人做了,迟一些陈如兰又要以菩萨的姿态出场了。 桂嬷嬷冲着林萱见了礼,态度无可挑剔。 “见过二少夫人,大夫人让老奴向您表达歉意,还请二少夫人莫要和二公子置气。” “多谢大夫人关心,林萱想知道,如今妹妹与二公子有了首尾,大夫人准备如何处理?” “老奴也是看着二公子长大的,二少夫人与二公子感情甚笃,如今二公子又酒醉与梦月小姐有了肌肤之亲。” 桂嬷嬷朝林萱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老奴斗胆,求二少夫人看在二公子对您多年的真情与照拂的份上,也怜惜梦月小姐与您亲姐妹,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我若不愿呢?” 桂嬷嬷抬起头,眼神真挚,语气恳切。 “大夫人吃斋念佛、广做善事,不过是求个家宅安宁,万事顺遂。求二少夫人念在大夫人的一片仁心与拳拳爱子之心,接纳梦月小姐!大夫人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二少夫人!况且,二公子也是酒醉才做下错事,心中还是以二少夫人为先!” 看热闹的人群中不少被桂嬷嬷的话打动。 谁不想家宅安宁、万事顺遂呢? 而且哪家高门不纳妾? 不过是迟早的问题,二公子也不是有意在大婚夜下林大小姐的脸的,如今大夫人的贴身嬷嬷都这么恳切的请求了,受一次委屈,换一段好姻缘,还是林家大小姐得了便宜。 林萱见众人脸色变化,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桂嬷嬷确实比陈文珠更懂得拿捏人心,但她清楚,陈如兰不过是想物尽其用,诓她死心塌地为伯府当牛做马,若她不愿意,别人也只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还有什么好好补偿,什么以她为先,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把戏。 “林家不止林萱一个女儿,林萱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为姊妹们想想,今日这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见林萱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冷冷清清的站着,陈文珠不由咬牙切齿。 “林萱,桂嬷嬷与你好好说,你都这般听不进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桂嬷嬷深深看了林萱一眼。 “二少夫人当真要如此不顾伯府的脸面,不顾二公子的名声,闹到底?” “并非是我要闹,我只是想要个公道。我林萱身为侍郎嫡长女,今日若就此认下此事,以后让外人怎么看我们侍郎府?又怎么看家中尚未出阁的姊妹们?” 桂嬷嬷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纸红色婚书,徐徐张开。 “既如此,老奴也只能告知林大小姐实情了。当年,老夫人为两家订下的是,实则是沈家嫡长子与林家嫡长女之婚事。” 此话一出,全场噤声。 沈家嫡长子?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开口,但心里都知道那是谁。 京中阎王,沈逸辰! 第7章 撕了伯府的脸皮 “只是后来,大公子失踪,林大小姐又传出脾气执拗、不懂礼数、克父克母的坏名声,伯府原想退亲,但大夫人心善,二公子又怜惜您过得不易,不忍您将来婚约艰难,所以就认下这门亲。” “但今日,林大小姐实在是辜负了大夫人,竟不顾大局,将这小小的房中事闹得人尽皆知,丢尽脸面。” “大夫人仁慈,即使林大小姐如此行事,还是让老奴再给林大小姐一次机会,老奴已经再三劝过,但林大小姐执意如此,老奴也只能拿出当年婚书,澄清当年之事。” “许是上天也觉得林大小姐与二公子不是良配,才会在今夜阴差阳错,让二公子与梦月小姐有了关系。既如今二公子正缘已到,与林大小姐的婚约也已经解释清楚,今日婚约作废,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众人都一时没回过神。 林梦月悄悄勾起了唇角。 就算被人当众发现她与沈逸之有染又怎么样? 还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并且夺了林萱的正妻之位,捧到她面前? 林萱就应该是这样的,只能捡一点她不要的,即使拼尽全力,也够不上她一个手指头,而不是像上辈子一样,高高在上。 她至今还记得武安侯府败落,她不再是世子妃,只是庶人一个,跪在林萱面前屈辱的样子。 那时候她求林萱,只要能救她出火坑,她愿意当沈逸之的妾,但林萱丝毫不顾念姐妹情分,那现在呢?沈逸之都还没和她圆房,就先和她有了关系,还没了婚约。 陈文珠听闻此话,气焰一下就嚣张起来。 “刚刚还装腔作势,连自己亲妹妹都容不下,这下好了,这正妻之位本就不是你的!如今你没了我伯府的婚事,回到林家怕也要被扫地出门,我看你还有什么好去处!” 林萱低着头,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视线却全落在她身上。 她突然抑制不住轻笑起来。 众人只以为她是伤心疯了,目露同情。 但在这一刻,林萱是真的觉得,那套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没了。 上辈子她求而不得和离书,一辈子困在沈逸之编织的囚笼中,即使后来远走高飞,沈逸之还要故作深情,年年流出思念离家妻子的诗作,感动京中无数少女,被学子们夸一句“情深似海”。 而她只觉讽刺又恶心。 如今,她终于脱离了那个身份,不用成为他的附属、他手中弄权的工具。 “姐姐,虽然今天的一切都是意外,但只要二公子喜欢,我可以求求大夫人,让你……” 林梦月柔柔开口,话未说完就已经被林萱打断。 “让我如何,当妾吗?!” 林萱眼中的厌恶明明白白。 “你当他是宝,愿意上赶着爬床,我林萱要不是有婚约在身,他沈逸之的正妻我都不屑当!” 林梦月脸上青白交加。 “姐姐怎这样说话,你好歹也和二公子多年情分。而且我也是好心给你一个去处,你竟如此不领情!” “让自己的姐姐去当妾,妹妹真是好心啊。” 沈逸之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月儿性子单纯,出口的话也没有恶意,你不要过分曲解!” 林萱嘴角擒着嘲讽的弧度。 “究竟是我曲解还是她就是这个意思,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吧?” 陈文珠上前一步,护在林梦月床前。 “林大小姐,如今你既已不是我沈家妇,那就别脏了我沈家的地!请吧!” 林萱夺过桂嬷嬷手里的婚书。 想把今日伯府错责都推到她身上,那她就不介意撕了这伯府的面皮! “这腌臜地方我本也不想待!但有些话,还得说清楚!今日本是我与沈逸之大婚,你们在此又布置了另一个新房,意欲何为?” “他沈逸之醉酒,没被送回新房,为何会被送到此处?还有她林梦月,给亲姐姐送嫁,怎么就这么凑巧,送到了这间和新房布置差不多的院子里?” “而且伯府下人众多,怎就这院子只沈逸之和林梦月两人?但凡有个下人在,林梦月呼叫一声,也不会发生这等龌龊事!” “先是想让我认下和沈逸之行苟且之事,后又以爬床丫鬟处理,最后这脸露出来了,就强迫我让林梦月成为平妻,我不同意就开始指责我不顾大体、丢人现眼,最后又说我这婚约本就是错的,要将我赶出门,呵,今日这事,一桩桩一件件是真巧合还是环环相扣,在场各位只要不瞎,心里就都清楚!” “你,你,你!你给我闭嘴!” 陈文珠一见众人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忙上去要掌林萱的嘴。 林萱一把握住陈文珠的手。 “你又凭什么打我?事情敢做就要敢当,我说几句就受不了了,不如早点拿块豆腐撞死!” “而且,再说说这婚约。什么‘伯府原想退亲,但大夫人心善,二公子又怜惜我过得不易,不忍我将来婚约艰难’,我乃礼部侍郎嫡长女,难道除了你们伯府,别府就不愿娶了吗?!” “不过是你们伯府得罪了贵人,朝中之人多不想和你们搭上关系,你们才不得不抓牢我父亲这门姻亲!现在林梦月和沈逸之已经成事,反正也丢不了这门亲了,再反过来指摘全是我的过错,伯府还真是好算计!” “你们伯府做下这些腌臜事,不过是瞧着我肯定会委屈自己替你们遮掩,不想我竟不由你们摆布了!我也问问在场各位,若你们的女儿、姊妹在新婚夜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们是恨不得当场撕了他们的面皮,还是让女儿、姊妹忍气吞声,郁结在心,一辈子抬不起头?” “还有什么不是良配,什么正缘已现!无媒苟合就是无媒苟合,若真照桂嬷嬷这说法,那有大把的正缘都在那青楼楚馆呢!以后各家正妻要替自己讨个公道,都得叫‘不顾大局、丢尽脸面’!” “来人!来人!快给我堵上这疯女人的嘴!” 第8章 大夫人来了 陈文珠气得脸都绿了,忙命令粗使嬷嬷堵嘴,养气功夫极好的桂嬷嬷眼底也隐隐泛着怒气。 林梦月白了脸,躲在被子里一句话不敢说。 沈逸之又羞又怒,只能转过身不让人看见他的脸色。 看热闹的宾客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今日侯府这事处处透着不正常,有些妇人更是之前被陈文珠往新房引。 现在再想想,怕是原本大戏应该在新房那边,但不知怎么就唱到这边来了,还被林大小姐把遮羞布都扯没了! 他们刚刚还真是被这嬷嬷牵着走了,但今日林大小姐又做错了什么,怎么就错责全在林大小姐身上了? 而且这做妹妹的,着实有意思,姐姐刚退婚,就一副正妻的样子,要大度收下姐姐当妾,而且似乎,伯府对此也没有反对?! 林大小姐再怎么也是正三品侍郎嫡女,是林梦月的亲姐姐,他们怎么敢如此作践她! 五大三粗的嬷嬷掏出帕子就朝林萱走去。 林萱丢开陈文珠的手,拿起手中的大红婚书。 “我看谁敢!我乃指挥使大人的未婚妻,谁敢动我!” 听闻沈逸辰的名号,两名嬷嬷有些不敢动作。 “沈逸辰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们怕她做什么!上啊!” “指挥使大人现在不知道我又如何,今日过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我即便不得指挥使大人喜爱,但顶着这个身份,也不是你们可以欺辱的!你们若敢动手,小心指挥使大人砍了你们的脏手!” “别听她胡说!赶紧上去堵了她的嘴拖出去!” 嬷嬷上前去堵林萱的嘴,林萱挣扎反抗,人群中有人看不过眼。 “你们伯府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如今虽在伯府,但林大小姐既不是沈家人,又怎么可以对她动手?” “而且今日大婚出了这么多事,怎的就不能让人家多说几句了?” 众人七嘴八舌,桂嬷嬷闭了闭眼,知道今日伯府之事再无法遮掩,她缓缓开口。 “住手!林大小姐,老奴也不想为难您,还请您积些口德,莫要胡说八道!既婚约已废,请吧!” 林萱甩开两名嬷嬷的手,站起身。 “伯府乱婚约在先,唆使下人伤人在后,现在一句‘婚约已废’就想敷衍了事?” 桂嬷嬷皱了皱眉。 “林大小姐什么意思?” 林萱露出自己被扇肿的脸庞和青紫的脖颈。 “伯府如此行事,难道都不必赔礼道歉吗!” 众人都被那骇人的青紫吓住,看向伯府之人的眼神变了又变。 两名动手的嬷嬷连连摆手。 她们没有啊,她们刚刚近身哪里又讨到好处,还被反拧了好几把! “大夫人来了!” 一句话,众人都为手持翠玉佛珠,不施粉黛、容貌素净的陈如兰让了路。 “萱儿,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你有气,伯母都理解。” 陈如兰一来,就充满歉意的拉住林萱的手。 “原本想着,既做不成夫妻,那便各自安好,不成想文珠做事竟如此不妥帖,伤着了你吧?是不是疼了?” 林萱只低着头,没有话说。 陈如兰果然是踩着点出来当好人,堆砌良善的名声。 “伯母做主,给萱儿的聘礼就当做给你的赔礼了,同时嫁妆全让你带回去,另外再将伯母在京郊的一套私宅赠予你,可能消气了?” 听闻这话,周围宾客都到抽一口气。 大夫人做事,还真是大气啊! 那么多的聘礼说赔就赔,还多送一套私宅! “多谢大夫人。” 林萱也不推辞,朝陈如兰福了福身。 陈如兰又转向陈文珠。 “文珠,我将府中中馈交给你是信任你,哪想你居然在逸之的婚礼上出了这么大纰漏,今日就罚你去跪半月祠堂,手抄一百遍佛经,你可认罚?” “是!文珠认罚!” “来人,将这两个伤人的恶奴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再送到庄子上!” “今日终究是伯府有错在先,毁了一桩好姻缘,真是罪过。” 陈如兰又转头,对着林萱满脸慈和。 “伯母一直将你当成自家侄女,虽如今伯府大不如前,但伯母也会尽心为你重寻一门好亲事,如此可好?” 陈如兰一连串话下来,周围人纷纷点头,称赞大夫人果然处事公允,大家风范,虽然林大小姐是受了些委屈,但这些补偿也足够了,而且大夫人还说要为她另寻婚事呢。 林萱要不是经历过上一世,也会感动于陈如兰的大方与善良,把她当成伯府对她最真心的人,对她掏心掏肺。 但,她清楚这些不过都是陈如兰收买人心的手段。 “多谢大夫人挂怀,林萱已有人选,确实想麻烦大夫人。” 陈文珠面露嘲讽,“原来林大小姐早有意中人,今日这出退亲戏码,莫非是林大小姐自己布的局?” 沈逸之一瞬间觉得自己头顶有点绿。 林萱不紧不慢。 “伯府之事若真是林萱一个小小女子可以操控的,那二夫人治家还真是严格有方。” “你!” “好了,文珠,切莫胡说八道。”陈如兰伸手制止,“不知萱儿看上了哪家公子?” “我既自小订下婚约,那自然是,大公子,沈逸辰。” 林萱此话一出,别说是宾客,连陈如兰都愣怔了一瞬。 “大夫人,可有什么不妥?” 林萱歪着头,似十分不解众人的态度。 内心轻嘲,今生大抵是为了林梦月铺路,所以林家给她的嫁妆可比上辈子多了好几倍。 而且陈如兰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和,将聘礼和私宅都赔给了她。 他们都以为这些东西不过是在她手上过一遍,他们寻个由头,这些东西自然又能回到自己手上。 名声赚了,又不损银钱,哪又这么好的事? 沈逸之阴沉着脸,压低声音。 “林萱,不要为一时之气,做下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收收脾气,我还能求求母亲让你进门!” “二公子既临场换新娘入洞房,现在还想让我做妾,享齐人之福,真是好算盘。但我有正经婚约,又为何给二公子做妾,二公子真是好大的脸。” 第9章 那就唯有,杀狼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知羞耻,一个女儿家居然要主动送上门!” 陈文珠翻了个白眼。 “而且你主动送上门,人家还不要呢!” “二公子和梦月妹妹没有夫妻之名,却行夫妻之事,伯府都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我不过按婚约嫁入静岚院,又为何要觉得羞耻?还是说,在二夫人心里,新婚夜,准姐夫和妻妹先一步入洞房,才是正道?” 陈文珠只把自己气得说不出话了,心想这林萱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陈如兰面露难色,又语重心长。 “萱儿,婚约之事怎可儿戏?况且,逸辰的婚事,伯母怕也是……不如伯母先给你另寻个地方安置?” “大夫人有心了,林萱心意已决,还劳烦大夫人先将林萱的东西送入静岚院。” 说着,朝众人行了个礼,就朝外走去。 宾客们都觉得林萱大抵是疯了。 那可是京中阎王,沈逸辰! 据说沈逸辰刚在京中崭露头角时,虽带着玄铁面具,但位高权重,身形高大,眼神清冷,露出一角下颌线神秘俊逸,也曾引得一些大胆的女子主动献身,还有人给他献上美男,但无一活着走出静岚院! 众人猜测,定是他曾经受过什么折磨,不能人道,所以不论男女,全都看不上! 随后又传出他残忍暴虐、凶残弑杀,酷爱生吃人肉、生啖人血,一日不杀三两个人就得发狂,那南北镇抚司里日日血流成河,冤魂怨鬼无数,他却乐在其中,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还要邀人去欣赏。 如此不近人情,只知杀戮,不是那地狱阎王又是什么?! 如今,这林大小姐,居然妄图嫁给他! 今夜,那静岚院的花泥里,怕是又要多出一具尸骨! 陈如兰满脸担忧,让桂嬷嬷点几个人,送林萱过去,但眼中满是嘲讽。 沈逸之死死盯着林萱离开的背影。 林萱怎么可以嫁给沈逸辰! 林萱居然弃了他,要嫁给那样一个不能人道的怪物! 林梦月咬着唇。 沈逸辰其人,她上辈子也见过几次,是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人,阴厉狠毒,让人生畏。 虽然他如今权势滔天,但不过是皇帝手底下的一条疯狗,更是个短命的。 哪里如沈逸之一般,会平步青云,直上云霄。 林萱真是蠢,走了这步臭棋,这辈子都完了…… —— 静岚院中,林萱朝沈逸辰恭敬行礼。 “多谢指挥使大人相助。” 今夜要不是沈逸辰借人给她,帮她善后,又创造抓奸的机会,她肯定无法成事。 沈逸辰坐在堂上,修长的手指在杯口轻轻摩挲。 “今日帮你不过是本指挥使偶发善心,既已事了,你自离去吧。” 林萱将婚书高举过头。 “大人,小女子之前的话句句真心,虽婚书在此,但小女子不敢奢望成为大人之妻,只希望大人能给小女子一个机会为您效力。” “大人只需给小女子一个夫人的身份在内宅行走,小女子会为大人应付内宅琐事,查清当年真相,还温夫人一个公道,还大人一个干净的伯府!” “小女子也愿将如今所有全献给大人,只求一切水落石出后,大人能助小女子假死脱身,改名换姓,再也不受人钳制!” 林萱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林萱如今处境艰难,一切只能依仗大人,只能扯大人的虎皮保护自身,求大人给小女子一个机会!” 沈逸辰放下茶杯,无波无澜的眸子落在林萱身上。 林萱今晚本就中了药,刚刚又唱了场大戏,如今只觉匆匆包扎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手心濡湿,眼前都有些模糊。 但沈逸辰还未表态,她还不能倒下。 两人一坐一跪,一上一下,堂中静谧无声。 林萱低着头,手中还举着大红婚书,尽显恭顺姿态,却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上辈子她和沈逸辰虽都在伯府,但她日日被磋磨,艰难求生,而沈逸辰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内,两人极少接触,根本猜不透沈逸辰的心思,只知道以狠厉凶残着称的他最终没有对伯府众人动手,反倒是自己在三年后突然暴毙。 后来她接手伯府,发现了一些从前之事的端倪,并且温夫人留下的东西,让她受益匪浅,她既受温夫人恩惠,今生自要还温夫人一个公道。而且,沈逸辰也确实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沈逸辰淡漠看着林萱微微摇晃却又硬撑着的样子。 “还本指挥使一个干净的伯府?本指挥使要这样的伯府有何用?” 林萱低着头,脑内快速思考。 莫不是,沈逸辰对伯府世子之位毫无兴趣?所以上辈子这位置才能落在沈逸之头上? “大人看不上这伯府,但有的是人肖想那世子之位。想来,大人应该也不想看到伯府落在不该落的人手上。” “以本指挥使如今的地位,这伯府不想它落在谁手上,它就落不到谁手上,又要你何用?” “大人自是手段通天,能用强硬姿态达成自己的目标。都说柔能克刚,有时候,’柔’不失为一种更好手段。” 林萱轻轻抬起头,注视着沈逸辰的眼睛。 “毕竟,对付有些人,杀人诛心,诛心才是上选,不是吗?” 沈逸辰用手轻轻支着头,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林大小姐,倒是敢说,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毒心肠。” 林萱一点没有被人说恶毒的窘迫。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刀子都已经捅进来了,小女子不是圣人,做不到割肉喂狼,那就唯有,杀狼。” 沈逸辰坐在高位,俯视这林萱。 林萱虽跪着,气势也丝毫不弱,直直与他对视。 堂中又一次安静下来,屋外的寒风呼啸。 “你的要求,本指挥使可以满足。但,本指挥使从不轻信他人。” 第10章 给沈逸辰一人当几年鹰犬 “不知大人如何才能给小女子一点微薄的信任呢?” 沈逸辰没有说话,招来门口候着的锦衣卫,耳语了两句。 片刻后,锦衣卫拿了东西,沈逸辰示意放到林萱面前。 林萱看清了眼前的东西,一张纸,和红色的印泥。 而纸上赫然写着,“卖身契”! “你若句句属实,此卖身契只有你的手印,也只有你知我知,此后,你在外便是本指挥使的夫人。但你若是别有用心,接近本指挥使,那这份卖身契就会盖上官府大印,全京城都会知道,你卖身为奴入贱藉,此生生死都只在本指挥使一念之间。” 林萱的瞳孔缩了缩。 她从前一直受人钳制,重生一世,只想为自己挣个自由。 若签下卖身契,那她的生死都握在沈逸辰手里。 但,不签下卖身契,她就能得个自由了吗? 不也是受林家人、受伯府众人不断裹胁吗? “大人可能保证,事成后,让小女子从此自由?” “本指挥使说到做到。” 林萱一咬牙,将拇指重重按在印泥上。 她一个重活一世的人有什么好怕的,这一世都是赚的,而且说着为沈逸辰做事,难道只有她自己,她就不想和那些人算账、不想扯下他们虚伪的面皮、不想让他们自食恶果了? 况且,沈逸辰不轻信别人,更何况是她,她和沈逸之可算青梅竹马,如今沈逸辰还愿意给她机会,已经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她如今不论是婚事还是手里的东西,面对沈家和林家的豺狼虎豹,她连自保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守住握住这东西,再让他们吐出更多的东西。那还不如放手一搏,紧靠沈逸辰这棵大树,而且,三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那又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过一张卖身契,她给沈逸辰一人当几年鹰犬,总好过给林家和伯府当一辈子的狗! 既然要当那个恶毒的人,那她这三年就借着沈逸辰的势,痛痛快快的过! 鲜红的手印按在卖身契上,锦衣卫将卖身契和婚书都送到沈逸辰眼前。 沈逸辰随手收起两张纸。 “记住,对内,你只是本指挥使的奴,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有逾越之举,一切水落石出后,你就可恢复自由身,从此再无关系。” “还有你那些赔礼和嫁妆,本指挥使看不上,自己收着吧。时沐,给夫人准备一间房。” “多谢大人。” 林萱终于松下一口气,但那口气一松,没了支撑的力道,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第二日,昌平伯府的消息炸响全京城。 林家大小姐林萱和沈家二公子沈逸之昨日大婚,沈逸之却和林家二小姐林梦月入了洞房! 林沈两家婚约真相大白,原定的居然是林家大小姐林萱和沈家大公子沈逸辰! 为补偿林家大小姐,伯府大夫人直接把聘礼当赔礼,还搭上了一座私宅! 林萱疯了,竟然主动要嫁给京中阎王沈逸辰! 更疯的是,沈逸辰没有把林萱的尸体丢出来,反倒吩咐属下,今后,林萱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夫人! 而且昨日林大小姐说,谁敢碰她,就让指挥使大人砍了她们的脏手,今早昌平伯府门口,真的就摆着两双血淋淋的手! 天爷啊,阎王居然真的认下了一个夫人啊! 陈如兰气得一杯热茶直接砸在陈文珠头上。 “你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林萱那边没有出事,反而是逸之这边被人捅出来了!而且如今闹得满城皆知!” 陈文珠怯怯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她都是按计划行事,她也不知道啊! “废物!” “母亲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 沈逸之携林梦月款款走来。 陈如兰一下就恢复了柔和的神色,使了个眼色,让陈文珠站旁边去。 “逸之和月儿来了。” 今日的林梦月梳着妇人发誓,穿着海棠红长裙,眉眼染上初经人事后的妩媚,朝陈如兰见礼。 “见过母亲。” 陈如兰亲昵地拉起林梦月的手。 “委屈我们月儿了,如今外头风头正盛,府里也不好再为你重办一次大婚。” 林梦月娇羞地看一眼沈逸之,摇摇头。 “月儿不委屈,月儿能和夫君结为夫妻,长相厮守就已是天大的幸事,月儿不在意那些虚礼。” 陈如兰看着满心满眼都是沈逸之的林梦月,甚是满意。 满身酒气的昌平伯沈闻达此时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进正堂。 他醉眼惺忪地坐下,陈如兰嫌恶的皱了皱眉,用帕子不动声色地遮了遮鼻子。 “伯爷,昨日之事想必您也已经听说了吧?今日新妇敬茶,逸之和月儿早早到了,逸辰再怎么说也是您儿子,就算不喜我这个继母,也该让新妇给您敬杯茶不是?” 沈闻达听闻此话,一拍桌子。 “大胆!一个逸之不要的女人也敢如此拿乔,去给我把新妇绑过来!” “可是逸辰的性子,伯爷也是知道的,若是这么下他面子,怕是……” “怕什么!老子再怎么样也是他老子,他还能为个女人对他老子动刀不成!绑!马上去绑!” “不知儿媳做了什么,惹得伯爷要在新婚第二日就将儿媳绑来?” 林萱掀了帘子进来。 上辈子她早早来给沈闻达和陈如兰敬茶,但等了许久,两人迟迟没有现身,陈文珠阴阳怪气让她下不来台,沈逸之以“女子之事他不好插手”为由,只坐着喝茶,让她刚成婚就在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后来两人来了,陈如兰却是拿她做筏子,挑拨沈闻达和沈逸辰父子关系,让沈闻达一气之下答应为沈逸之请封世子,同时还让她回家求林家一起帮忙。 她回到林家,被林家人百般欺辱,但为了沈逸之,她还是忍下来,只求他们出手帮忙。 但沈逸之的世子一开始没有请封成功,陈文珠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不祥,骂她不得林家宠爱,骂她不会巴结权贵,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她刚新婚就被罚跪祠堂。 她看着沈逸之想让他为她求情,沈逸之却只和她说,“我也不舍得你受苦,但叔母也是为了我好,如今叔母正在气头上,你就当孝顺孝顺叔母吧。” 第11章 温青黛 于是,她被关进了祠堂,冬日本就寒冷,她之前回林家受了伤未愈,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无人问津,仿佛伯府没她这个人。 后来,不知为何,给沈逸之请封世子的折子又被准了,全府欢天喜地,她才像突然被想起来一样,放出祠堂。 刚出祠堂,她就起了高热,陈文珠说她矫情,沈逸之又只顾在前厅接待前来恭贺的人,她的病一拖又拖,后来还是老夫人得知情况,请了大夫过来,但寒气已入肺腑,又没有好好治疗,之后每每入秋,她就咳嗽不止,关节疼痛。 如今想想,陈文珠做的一切,不就代表了陈如兰。 今生,陈如兰又拿她当由头了,但想要这个世子之位,怕是没机会了。 “青黛……” 沈闻达浮肿的双眼都睁开些许,失神地看着林萱。 听见这个名字,陈如兰一下就沉了脸。 “放肆!谁让你装扮成这样的!” 陈文珠厉声呵道。 林萱歪着头,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新妇如此装扮有什么不对吗?而且伯爷不过是思念婆母,二夫人为何如此?” 昨夜她的东西并未送来,但沈逸辰让人送来了几身衣物和几样首饰。 她想起沈闻达的发妻,沈逸辰的生母温青黛留下的画像,百合髻,两只白玉兰花簪,浅紫色襦裙,秀美又灵动。 陈如兰一直刻意淡化温青黛的存在痕迹,让伯府众人忘却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那她又为何不刻意装扮一番,让人想起,起码要让昌平伯沈闻达记起来,他的发妻,是温青黛。 “还不赶紧回去换一身喜气些的!” 陈文珠眼角余光一直落在陈如兰身上。 陈如兰没有话说,但眼中的冷光完全不是平日装出来的慈悲面容该有的。 “无碍,如此挺好,挺好……” 沈闻达似突然才反应过来,讷讷坐下,刚刚的郁气已经全都散了。 林梦月也察觉气氛不对,上下打量着林萱。 脸上虽上了妆,但也看得出气色极差,而且行动间也似乎不如平日端庄大方。 林梦月唇角不由翘起,莫不是传言是真,沈逸辰做不成真男人,就更有折腾人的法子,林萱虽然没死,但也生不如死,哪像她,夫妻和睦。 “姐姐来了,姐姐今日脸色怎这般不好?莫不是,昨夜和姐夫闹腾得太晚了?怪不得早上起不来,这不伯爷久等,就忍不住发了脾气。” 林梦月眼中的恶意藏都藏不住,林萱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倒也不如二弟和弟妹会闹腾,如今怕是全京城都知道了。而且昨日事发突然,夫君今日还有要务,无法前来,我送夫君出门就过来了,不想还是让伯爷夫人久等了。还是二弟好,可以在家孝敬父母。” 林梦月会阴阳她,难道她就不会暗讽沈逸之吗? 林梦月脸色僵硬了一瞬,拉着沈逸之的衣袖。 “夫君如今虽无官身,但已经在准备明年春闱,必定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林萱点点头,“那就提早祝二弟高中,早日超越夫君,光耀门楣。” 堂中众人一时间脸色都有些难看。 沈逸辰那可是大权在握的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就算沈逸之明年高中状元,也要从翰林院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何时才能爬到正三品。 沈逸之脸色尤其难看。 明明是和他以未婚夫妻相处了好些年的人,平日里见到他都笑脸相迎,还会送些她自己做的物件,虽然他不把那些东西当回事儿,但也体现了林萱对他的在意。 如今不过一晚过去,她竟喊他“二弟”,说话还如此阴阳怪气。 “沾染太多杀孽有损阴德,姐姐还是应该多规劝着姐夫一些。” 林梦月咬咬唇,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夫君所做之事皆是陛下授意,弟妹这意思,莫不是对陛下有什么不满?” 沈闻达一听说“陛下”,整个人一激灵,大喝一声。 “你们这些内宅妇人自己嘴碎就算了,可不要连累了我昌平伯府!” “伯爷,儿媳不是那个意思,都是姐姐曲解了儿媳的意思。” 林梦月连忙解释。 “是吗?夫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有监察百官之职,若从自家内宅传出什么,怕是……” “行了!”沈闻达一甩袖,“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林梦月嘟着嘴不说话了,只委屈地拉着沈逸之的袖子。 “父亲,月子性子单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您不要和她计较。” “伯爷消消气,”陈氏也轻拍沈闻达的后背,“新妇刚过门,这规矩慢慢教就是了,何必动气呢?” 沈闻达看也不看林梦月一眼,气呼呼坐下。 林萱从旁边端过一杯茶,恭敬跪下。 “伯爷请用茶。” 沈闻达看着林萱,想起了温青黛,神色都不由软了下来,接过茶,呷了一口,给了个红封。 “既已和逸辰成亲,就要以夫君为重,多顾惜他的身子。” “是,儿媳谨遵教诲。” 陈文珠见林萱马上要站起身,连忙出声。 “不知礼数,夫人还没敬呢!” 林萱却已施施然站起身。 “婆母故去多年,儿媳正要去为婆母上柱香,聊表心意,二夫人这是做什么?” 此话一落,场上众人面色各异。 “你!大胆!夫人还在此,你就去上香,你是何居心!” 陈文珠指着林萱的手都在抖,都不敢看此刻陈如兰的脸色。 “不知道大胆在何处了,还望二夫人指点。” 林萱似突然想起来一般。 “二夫人怎还在这儿?昨夜出了这么大岔子,伯府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您不该在祠堂罚跪抄写佛经吗?还是说,这只是对外的推辞罢了?” 沈闻达看见林萱,就想起昔日和温青黛的过往,想到这些年对沈逸辰的亏欠,又想到早上听见的各种传闻,愧疚就转为火气,直往脑门上蹿。 “瞧瞧你们陈家女做的好事!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陈如兰轻轻抬了抬眼皮。 “不过是我喊文珠过来问几句话罢了,稍后便去,伯爷何必动怒。” “而且萱儿这是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与我生分至此,连一杯茶也不愿敬了?” 第12章 先去给婆母上柱香 林萱一双小鹿眼纯真懵懂,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大夫人说得哪里话,如今林萱已经找到如意郎君,二弟也已有了娇妻美妾,林萱又怎么会把昨日之事放在心上?” 听到“如意郎君”一词,大家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若说沈逸辰是如意郎君,那大概满京城,就没有不是如意郎君的儿郎了。 只有沈闻达是真的点点头,确实觉得自家儿子不错。 林梦月偷偷瞪了林萱一眼。 什么娇妻美妾,她是沈逸之的正妻,哪来的什么美妾! 林萱又继续道。 “林萱也并非是不给大夫人敬茶,只是百善孝为先,古语也有云,死者为大,婆母是伯爷发妻,夫君生母,而且今日是婆母忌日,虽然大夫人不记得了,但萱儿牢记于心,萱儿自当先去给婆母上柱香。” 陈如兰听见“发妻”两字,眼神如同刀子,瞬间射向林萱。 林萱不闪不避,也似看不懂陈如兰的刀锋,只一派端庄的等着她的回答。 “姐姐,大哥虽不是婆母亲生,但如今大夫人才是伯府主母,才是我等婆母,就算你有心为先夫人上香,也合该先给主母敬茶才是。” 林梦月不懂其中纠葛,只想在陈如兰面前卖好,柔柔开口道。 林萱微挑了挑眉。 “说来也是巧了,婆母的忌日怎么就和新妇敬茶碰到了同一日,不然林萱也断断不敢说出先给婆母上香后给大夫人敬茶的话。但大夫人日日吃斋念佛,慈悲为怀,想来也是十分尊重婆母的,定然不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还要和婆母争个先后的吧?” 沈闻达“砰”的一声把茶盏砸在桌上。 “天天吃斋念佛,你也学不会青黛的一丝仁心!青黛的忌日你不知道吗?怎的就选了昨日成婚!今日是她的忌日,无人问津,连新进门的儿媳都不知道要去看她一眼,青黛若泉下有知,该怎么想我!” “是妾身思虑不周了。” 陈如兰撵着佛珠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忍住没有当面吵起来。 她就是特意挑的温青黛的忌日让新妇敬茶又怎么了?若不是今日日子着实不好,她还想今日大婚,她在堂前热热闹闹,今后别人想起这个日子,也只会记得是沈逸之大婚的日子,而不是温青黛的忌日。 “既然知道今日是青黛的忌日,府里怎的一点安排都没有!真是连青黛的半点妥帖都没有!” 陈文珠一句话不敢多说,林梦月也被沈闻达突然的暴怒吓到了。 陈如兰的指甲都要掐进了手心里,才挤出一句。 “是,妾身知道了,妾身这就让文珠去安排。” 林萱可不顾场上怪异的气氛,又柔声道。 “伯爷,儿媳觉得,二弟虽不是婆母亲生,但若论起来,都算是婆母的孩子,而且今日正好是婆母忌日,是否也应该携新妇给婆母上柱香?” 沈闻达闻言,略一沉吟就答应了。 “合该如此。逸之,你带新妇一同前去吧。” 沈逸之还想说什么,陈如兰摇摇头。 “是,孩儿遵命。” 林梦月拽着帕子,满脸不情愿。 她大婚第二日,居然要她去给一个死人上香,还是毫无关系的死人。 “妹妹这是对伯爷的话有异议?” 林萱话落,沈闻达立马看向林梦月,自然没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儿媳怎敢……” 林梦月小声往沈逸之身后躲。 沈闻达看林梦月的表现,和林萱两相对比,不悦地一甩袖子。 “既如此不满,那这茶不喝也罢,晦气!” 说着,竟是真的不待林梦月敬茶,推了小厮的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往外走。 林萱忙小碎步跟上。 “伯爷,夫君公务繁忙,今日虽然没来敬茶,但他心里一直是敬重您的。” 沈闻达的脚步顿了顿。 “真的?” 林萱笑容真挚。 “当然是真的,夫君幼时,您送他的字帖,他都还一直珍藏。” 沈闻达越看林萱越满意,想到若是自己和青黛有个女儿,如今大抵也是如此吧? 一双浮肿的眼中透出些许慈爱。 “逸辰能娶到你,是他的福分。” “伯爷哪里的话,儿媳能嫁给夫君,才是儿媳的福分……” 林萱笑得越发真诚。 沈闻达虽如今沉迷酗酒,但年轻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文武双全翩翩少年郎,温青黛的离世,又因为自己做的糊涂事,丢了差事,伯府日渐没落,才一蹶不振。 但上辈子沈逸辰暴毙后,沈闻达一夜白头,是伯府里真真切切为他伤心之人,同时沈闻达也算是伯府中,除了老夫人,唯二对她没有恶意之人。 可能沈逸辰没对伯府动手,也有顾忌着这位伯爷的关系吧? 那今生,她是不是可以尝试着修复父子二人的关系,不至于让两人在生时相对无言,死后追悔莫及? 另外,今日沈闻达让陈如兰他们去给温青黛上香,证明温青黛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不论她们是否真的老老实实给温青黛上香,落在外人眼里,就都是上了,就是输了给了温青黛,地位也会有微妙的变化。 给温青黛上完香,原本林萱还想去老夫人院子里看看,但老夫人院子外有人守着,把她拦下了,她也就只能先回去。 回到静岚院,林萱直接又倒下了。 她昨夜就发起了高热,早上也是强打去精神去掺那一脚。 沈逸辰回到静岚院时,天都已经黑了,时沐正和他汇报今日之事。 沈逸辰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略感意外。 “她如何知道母亲的装扮?” 时沐挠挠头。 “属下也不大清楚。许是之前来伯府的时候见过?” 沈逸辰也不想去探究她为何会知道,不在意那些人是否给他母亲上香,毕竟,心不诚,那些香烟都是臭的。 但林萱将他母亲放在心上,记得她的忌日,给她母亲献上喜爱的鲜花,在她的牌位前说着他如今已经成亲了,她是她的儿媳,不论她这么做,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记下了。 “她如今人呢?” “夫人回来后一直在房里没出来,瞧着好像是病了。” 第13章 更把她当个人 时沐之前一直负责静岚院内务,但犯人是犯人,夫人是夫人,他又不能和盯犯人似地盯着夫人,只能是“瞧着好像”。 “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另外,再买几个人给她。” 沈逸辰顿了顿又道,“还有,之后院里的内务交给她,安排几个护卫留下,你也随我外出。” 他不轻易相信人,但也用人不疑,既已达成协议,他就会给她应得的。 “是,大人!” 时沐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他都不知道多羡慕时风、时林和时雨可以跟着大人外出,而他日日要和个老妈子一样,打理内务。 本以为住进来一位夫人会更加麻烦,没想到,终于解脱了! “但现在这个时辰,找个大夫容易,买丫鬟怕是要明日了。不如,先让小哑巴伺候着?” 他们这院从前连个雌性都没有,前几个月大人从外面捡了个小哑巴回来,洗干净才知道是个小丫头,想赶出去,但小丫头虽然不会说话,但眼里有活,那是烧火、做饭、洒扫样样抢着干,他们也就留下她了,如今院里,也只有她能伺候夫人。 “可。” 沈逸辰说完,就进了书房。 时沐赶紧去安排了,恨不得林萱马上好起来,明日就将一切都交给她。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林萱头昏脑涨,嘴里苦涩,喉咙干得冒火,本以为该是漆黑一片,但房中点着幽幽烛火,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听见声响,忙端了水过来。 林萱喝下温热的茶水,才缓过一口气。 “是大人让你来的吗?” 小丫鬟用干净的布巾帮拭了拭林萱嘴角,点点头,忙又跑到外间,捧进来一碗白粥。 粥熬得浓稠又顺滑,一口下去,不止胃里暖起来了,心里也暖起来了。 又想到刚刚醒来时嘴里的苦涩,想来是沈逸辰给她找了大夫,还派了小丫鬟照顾她。 上辈子外边的人看伯府众人都是仁善,但新娶的二少夫人却发着高热无人问津,最后还落下病根。 今生都说沈逸辰凶残暴虐,不近人情,但目前看来,他比起沈家的其他人,更把她当个人。 就着小丫鬟的手,林萱用了大半碗粥,感觉身体的热度也下来了。 小丫鬟又端了药碗进来,林萱一口饮下,等嘴里的苦涩散去了一些才开口问道。 “大人呢?” 小丫鬟摇摇头。 “府里还有其他伺候的人吗?” 小丫鬟继续摇摇头。 “不能说话?” 小丫鬟点点头。 林萱不知是静岚院的人谨慎,给她派的是个小哑巴,还是静岚院伺候的人都是哑巴,她挥挥手让小哑巴去休息,自己也继续歇着。 但第二日,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等林萱再次醒转,已是天光大亮,小丫鬟示意外面有人在等她。 她连忙起身,收拾一下,就到院中。 “时沐见过夫人。” 时沐一张娃娃脸,身着锦衣卫官服,也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 “可是大人有事吩咐?” 林萱开门见山。 时沐忙不迭将院里的钥匙和账本都一股脑交给林萱。 “夫人既已入静岚院,那院中一切皆该交给夫人打理,这也是大人的意思。” 林萱接过,又问起了如今院中伺候的人。 “院中只几名护卫,也没有其他伺候的人,平日大人身边也就我们几个,噢,对了,如今还有昨夜伺候夫人的小哑巴,她是前几个月大人在路边捡到了,怪可怜的,大冷天的浑身是血,想呼救都喊不出声。” 林萱这才知是自己误会了,时沐见交接完了,欢快离去。 刚离开小院,又飞身回来。 “忘记说了,大人怕夫人不习惯无人伺候,还让夫人买几个人回来。” 时沐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语言艺术比了个大拇指,嘿,大人夫人感情可一定要稳固,这样就不用他打理内务了。 “好。” 林萱点点头,不免想起,前世她崭露头角,帮助沈逸之良多,陈如兰身体日渐衰弱时,中馈才落到她手上,即便如此,陈如兰还是处处提防。 如今,沈逸辰如此轻易就将院中的管事权交给她了。 又甩甩脑袋,少想前世之事,她如今既已签下卖身契,那她这三年就都是沈逸辰的下属,她帮上级打理庶务,安排人手是应该的,上级既放权于她,那她便更要做好。 于是,这一日,林萱一边熟悉静岚院事务,一边安排人手将她的东西全都搬到静岚院里。 聘礼加嫁妆,整个院子满满当当。 她细细核对着单子和物品,心想,这些人这么容易就把东西都给她了?虽然不排除是想不到她居然直接让静岚院的人去搬,打了她们个措手不及,但总归还是要小心些。 果然,其中一些贵重的物品已经被次品取代了,就算拿着单子去闹,也闹不出个结果。 同时,她也发现,赔礼里,有一些上辈子她在温青黛的嫁妆单子上见过,她把这些挑出来,擦了又擦,挑出合适的,放在沈逸辰的院里,那些不合适的,仔细装好,入册存入静岚院的库房里。 沈逸辰说了这些东西他看不上,但这些原本就是他母亲之物,自然该全部还给他。 在跪祠堂的陈文珠听闻东西全被林萱搬走了,心都在滴血,虽然严格来说那些东西不是她的,但是那么多好东西啊,林萱一个不得宠的贱人怎么配啊! 林梦月也搅着帕子,闷闷不乐。 说好的那些嫁妆和聘礼抬进来之后都是她的,但如今都被林萱抬到静岚院去了,她还能去静岚院讨要不成? 不行,她这就取信回林府,让母亲为她做主…… 三日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三朝回门日。 一大早,伯府下人忙里忙外,给林梦月准备回门礼,林萱这边无人问津。 但到底还顾着些颜面,给准备了两辆马车,外表看着一样,但内里,就不得而知了。 林萱也不恼,挑了好些贵重的物品装在盒子里,外人看盒子只以为是寻常回门礼。 林萱正指挥着人把东西装上马车,林梦月挽着沈逸之的手臂缓缓走出大门。 第14章 代表了沈逸辰的脸面 “今日回门,怎的只有姐姐一人?” 林梦月在林萱面前站定,和沈逸之姿态亲昵。 林萱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夫君自是公务繁忙,不如二弟清闲。” “再如何繁忙,也得陪姐姐回门不是?不然,外人可怎么说姐姐?哪像二郎,早早就起来帮我准备了。” 林梦月满脸甜蜜,眼神还隐隐透着得意。 沈逸之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林萱,想从她脸上看出落寞与伤心。 “那还真是恭喜妹妹喜得良缘了。” 但林萱神色丝毫未变。 “只是妹妹若真这么在意外人说什么,那妹妹今日可不该出门,毕竟,妹妹的传闻,如今满京城都还在传着呢。” 林梦月微微紧了紧手指,变换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我姐妹如今都已嫁人,姐姐对从前之事就还如此难以忘怀吗?” “是啊。” 林萱点点头。 沈逸之闻言,高傲的睨了林萱一眼。 他就知道林萱肯定是装的。 曾经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还不是因为一时之气,罢了,他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她若回头来求他,看在多年情分上,即使她已是残花败柳,他也能勉强纳了她。 林梦月得意扬眉,林萱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但林萱还有下一句。 “高门贵女,自甘下贱,新婚夜爬准姐夫的床,无媒无聘就嫁了人,此等做派,前所未见,自然难以忘怀。” “林萱!你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你和二公子的婚约,本就是错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多起来,林梦月只能压低声音。 “是吗?你既然这么觉得,又为何不敢大声对人言呢?” “你!有你后悔的时候!” 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林梦月满面通红,掩面快速上了马车。 林萱扶着丫鬟的手,也缓步上了马车。 林梦月气不过,让车夫加快速度,一定要抢在林萱前头到林府。 “夫人,二少夫人的马车过去了,是否要让车夫追上去?” 丫鬟放下帘子问道。 “不必,不用争这一时长短。” 这丫鬟是林萱新买的,原想着沈逸辰都不用人伺候,她也不好买人来伺候她。 但她又与沈逸辰不同,沈逸辰手下的锦衣卫成百上千,她手上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而且行走在外,总得带一两个丫鬟。 到了牙行,见一对姐妹不错,她们恳求她连同她们的母亲一起买下,她想着,院里都是小哑巴一个人在灶上做饭,小哑巴还小,总觉不妥,于是也就一同买下。 买下后,她给姐妹和小哑巴都重新取了名字,姐妹为清露,清珠,小哑巴虽然不能说话,但有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睛,取名清研。清露清珠近身伺候,她们的母亲赵嬷嬷为她房中的管事嬷嬷,清研年纪还小,就跟着赵嬷嬷做事。 今日跟着林萱出门的是姐姐清露。 很快,马车驶到了林府门口。 林梦月和沈逸之已经先一步从正门进去了,林府朱红大门在林萱下马车时“砰”的关上,之后再无动静,丝毫没有迎林萱回府的样子。 清露上前去敲门,大门纹丝不动,反倒是角门处打开一条缝,看见来人,将门打开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往这边走。” 清露横眉一竖。 “岂有此理,我家夫人是林家嫡长小姐,锦衣卫指挥使夫人,三朝回门怎能不入正门!” 门房语气敷衍。 “小的也只是听令行事,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夫人!” 随后又小声嘟哝。 “嫡长小姐又怎样?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拿着鸡毛当令箭。” 清露还想说什么,林萱已经缓缓出声。 “母亲既不想我入府,那我走便是。只是夫君迟一些来时,还请转告夫君,我已经先行回伯府去了。” 听见沈逸辰要来,门房一下也不敢拿乔了。 “大小姐等一下,小的这就去回禀夫人。” 林萱此次回府本也不想着什么三朝回门,一家人和和气气,虽然她拿回自己院里的东西就走,但也要从正门堂堂正正的走进去,毕竟她现在可不止代表她自己,她还代表了沈逸辰的脸面。 很快,回禀的人回来了。 “夫人说,大小姐是自家小姐,都是一家人,何必劳动人去开大门,大小姐先进来。” “看来母亲不止是不想我这个女儿回府,连夫君这个姑爷也不想认了。” 林萱转身便走。 “罢了,既如此,我不如转道去南北镇抚司坐坐,也顺道与夫君说一句,不必劳烦过来了。” 门房一听这话,当场吓得变了脸色。 虽然沈逸辰在京中名声不好,但谁都不敢明面上不给他面子啊! “大小姐,等一下!等一下!许是刚刚小的没表达清楚,小的这就重新去回禀!” 很快,朱红正门就从里缓缓打开,门房低头哈腰迎了林萱主仆二人进去。 “大小姐见谅,刚刚是小的听岔了,大小姐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林萱也懒得和个门房计较,抬脚跨进了林府。 有嬷嬷在前面带路,嬷嬷一边走一边跟林萱说。 “大小姐如今虽出嫁了,但林家好,大小姐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才能有底气不是?” “大小姐既是长姐,更要多帮扶二小姐才是,也能让老爷夫人安心是不是?” “而且大小姐和二小姐出阁前是姐妹,出嫁后是妯娌,那沈家以后不管是谁掌家,都还在你们姐妹手里,自家姐妹总不会亏待了大小姐不是?” 林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不把嬷嬷的话放心上。 嬷嬷还想再说几句,但一转头,就发现林萱拐到了另一条小路上。 “大小姐,这边!老爷夫人都还在正堂等着呢!” “想来现在父亲母亲正和二妹妹共享天伦,我不便打扰,不若迟一些夫君来了,我再一起去拜见。” 林萱根本没打算去见他们,才不想去正堂。 “那怎么可以!” 嬷嬷又换了语气,给旁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老奴的意思是,老爷夫人定也是想念大小姐的,还是先去见了老爷夫人才是。” 林萱挑了挑眉,心想其中肯定有事,至于是什么,她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她可不想上赶着陪她们唱戏。 第15章 一份嫁妆用两次 “那我晚些时候再去,总会见上的。” 嬷嬷忙拦在林萱面前。 “大小姐!都说百善孝为先,大小姐回府,先不去见老爷夫人是什么道理!” “我不过是想先回自己以前的院子,稍后与夫君一起去见父亲母亲,嬷嬷如此阻拦,是何道理?” “老奴,老奴也是为大小姐着想!” 两人拉扯间,林夫人刘秀莹已经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逆女!简直是反了天了!怎么?都已经让你从正门进来了,现在还要我亲自来接不成!” 刘秀莹一巴掌就朝林萱扇去,清露想挡在林萱身前,被林萱拉开。 “母亲不如想想,若等会儿我脸上有个巴掌印,母亲该如何跟指挥使大人交代。” 巴掌堪堪停在林萱脸颊前,刘秀莹只能恨恨收了手。 “逆女!刚出嫁就敢威胁母亲了!给我跪下!” 林萱纹丝不动。 “女儿如何就威胁母亲了?不过是提醒一下母亲罢了。” 刘秀莹气得指着林萱。 “忤逆不孝的东西!你如今是攀了高枝了,连母亲的话都敢不听了!” “母慈才能女孝,”林萱微微抬眸,眼中全是讥讽,“母不慈,女儿为何还要愚孝呢?” “你,你,你!” 刘秀莹没想到林萱刚一出嫁,这嘴皮子就变得这般利索,居然敢这么说她。 她指挥着丫鬟仆妇。 “都愣着干什么!打!你们给我打!母亲教育女儿,晾他沈逸辰也无话可说!” 林梦月和沈逸之等人也在这时从正堂走到此处。 林梦月掩嘴,准备看林萱被打。 沈逸之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仆妇们挽了袖子就打算上前,清露急急护在林萱身前。 “你们敢!我家夫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夫人!前几日那对血淋淋的手摆在伯府门口,你们忘了吗!” 仆妇们想起那事,手上的动作都迟疑了。 “好了,闹够了没有。” 林士诚慢了一步,缓声道。 “今日两个女儿一起回门,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带到正堂去。” 刘秀莹瞪了林萱一眼,林萱不痛不痒,但看来是没法直接回小院拿东西了,只能跟众人一起去正堂。 堂中众人落座,林士诚和刘秀莹坐在上首,三名得宠的姨娘站在旁边,几名庶子女站在侧边,唯一的嫡子林志才想来是还在国子监没回来。 “一些内宅妇人之争,让贤婿见笑了,听闻贤婿善棋艺?” 林士诚原本是看不上沈逸之的,但林梦月坚持,如今再看看,也确实是一表人才,而且听说学问也很好。 “岳父过奖了,小婿只是略通棋艺。” “哈哈哈,不必过谦,如今距用膳还有一些时间,不如我们去外书房手谈一局?” 林士诚带着沈逸之走了,刘秀莹也不再挺着背脊,给旁边的姨娘使了个眼色。 “三朝回门向来都要夫婿陪同,就算大姑爷再忙,也当今日挤出些时间才是。” “谁说不是呢?这刚成婚正是蜜里调油,合该同二小姐一般,夫妻恩爱,携手同心。” “莫不是大小姐不得大姑爷的宠爱?所以啊,这男人靠不住,还得靠娘家,娘家帮扶,才能在婆家有立足之地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但林萱只淡淡喝了一口茶,根本不接话。 刘秀莹见林萱这个死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你品貌才情本就样样不如月儿,也不会软下身段讨好男人,不得夫君宠爱,也正常不过。既如此,在夫家能不能立得住,就要靠娘家撑腰,姊妹帮忙,兄弟帮衬。” 林萱依旧只喝自己的茶,不接腔。 刘秀莹也不拐弯抹角了。 “家里本也不是什么富商巨贾,本来还能给月儿再攒一些,但如今月儿和你一同出嫁,家里拿不出这么多,你这做姐姐的,自该多照顾妹妹,就把你的嫁妆都给月儿吧。” 林萱忍不住嗤笑一声。 “母亲这话,着实好笑了些。我还从没见过哪家让已经出嫁的女儿,把嫁妆全都送给妹妹的,一份嫁妆用两次,母亲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刘秀莹被气得直接站起来。 “放肆!谁教你这么和母亲说话的!” 刘秀莹的贴身嬷嬷忙上前给她顺气。 “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又转头对林萱道。 “大小姐,夫人也是为了你好。都说了,女子还是得靠娘家,大小姐非要死盯着那点银钱不放,开罪了娘家,得不偿失啊!” 刘秀莹一边抚着心口,一边指着林萱。 “我还听说伯府大夫人把聘礼和私宅都当场赔礼赔给你了,这些本就该是伯府二少夫人的,你把这些也全都还给月儿!如若不然,如若不然,休想再让我林家认你这个女儿!” 林萱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说着都是为了她着想,为她好,实际上,谁又真的为她想过。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刘秀莹。 “母亲这话还是说得太迟了,我在成婚那一夜,已经将所有的赔礼和嫁妆都送给了指挥使大人。” 刘秀莹闻言,双眼微微瞪大。 “你!这一定是你推脱的借口!谁家新嫁娘刚成婚,就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夫婿的!” 林萱微微勾起唇。 “可是夫君不是一般人,若不献上大量财物,如何让夫君认下这门婚事呢?” 虽然东西都还在她这里,但是她们敢去问沈逸辰吗? 刘秀莹这下是真的心口疼了。 “你!你疯啦!居然拿那么多东西去换他一个夫人的位置!全京城都知道他不能人道,你以后注定没有子嗣,就不知道要留下东西傍身吗!” 林萱微微歪头,眼里是清澈的愚蠢。 “可是跟夫君成亲的人又不是母亲,母亲怎就知道夫君不能人道呢?况且,没有子嗣,我也依然是指挥使夫人,那些人依旧要敬我怕我不就行了?” 林梦月也气地面目扭曲。 “你自己要做这短命的指挥使夫人就换着法地去爬床啊!为何要将这些嫁妆和聘礼全送出去!那些可全是我的!” 第16章 不让她痛,她怎么长记性 林萱如同看猴一样看着她们。 “妹妹自己要爬床就算了,居然还撺掇着我这做姐姐的一起爬。而且什么叫你的,嫁妆是父亲母亲给我的,赔礼是大夫人给我的,怎么?妹妹这是把我的东西都当成自己的囊中物了?” “你!”林梦月被说得有些羞臊,“你这夫人之位既然是买的!那沈逸辰根本就对你无意!所以他今日才不陪你回门!你说他迟些会来都是假的!” 刘秀莹见东西都已经没了,再一听这话,也不装了。 “先前还敢威胁我!沈逸辰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这个所谓‘夫人’!这张假虎皮被捅破,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刘秀莹朝旁边的粗实婆子挥了挥手。 “给我关起门来打!狠狠的打!打死这败光我月儿东西的不祥玩意儿!” 粗实婆子持着棍棒就要朝林萱身上招呼,其他人也冷眼看着,有几个眼中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放肆!我们夫人是指挥使夫人!” 清露挡在身前,但很快被人拉开。 “放手!夫人!夫人!不准你们动我们夫人!” 她嘴角擒着一抹讽笑。 呵,总是如此。 全家都姓林,但似乎只有她是个外人,也不对,不止是个外人,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个人人可欺的低等人。 早该习惯了,但内心总还是不甘心。 为什么呢?即使是庶子庶女,刘秀莹都不曾如此对待,为何对自己的大女儿,就和仇人一样? “啊!” 惨叫声响起,两名持着棍棒的粗实婆子摔倒在地,手臂上已是鲜血淋漓。 趁着婆子退开,林萱几步就到林梦月边上,手中沾血的匕首抵在林梦月脖子上。 林萱手染鲜血,脸上也溅了一些,配上她此刻阴恻恻的眼神,吓得众人一动不敢动。 林梦月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林萱一个不稳,就刮花了她的脸。 “林萱!你疯了!居然敢挟持月儿!” 刘秀莹指着林萱手都在抖。 “不想林梦月这张漂亮脸蛋从此留疤,就让他们退开。” 林萱今日回来,本想拿了东西就走,但也做好了她们会发难的准备。 新婚夜后她就知道了,簪子哪有匕首好用,静岚院中有的是锋利的武器,她如今长期藏一把趁手的小匕首在袖中。 “还不快把匕首放下!若是伤了月儿半分,我要你拿命来偿!” 刘秀莹只能无能狂怒,粗实婆子们也不敢上前。 “是吗?那你猜,在用我命来偿之前,我能不能,让你心爱的月儿,和我一起下地狱?” 林萱的匕首在林梦月的脸上轻轻游移,林梦月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大叫。 “不要!不要!我不要留疤!也不要和你一起下地狱!娘,救救我!快救救我!” “林萱,你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月儿!” 林萱将冰冷的匕首贴在林梦月的颈间。 “母亲既不想看见我,那这门不回也罢。现在,放了我的丫鬟,让我们走。” 今日闹成这样,小院的东西怕是没法拿了。 只能下次再寻机会回来拿了,也不知道下次回来的时候,被人清理掉了没有。 “好!你放下匕首!我让你们离开!” 刘秀莹连忙让众人退开,只是刚推开门,林士诚和沈逸之正要推门进来。 看见屋内场景,林士诚沉下脸来。 沈逸之略学了一些武艺,见林梦月被人挟持,一拳就朝林萱袭去。 林萱上辈子几次死里逃生,对危险有本能的感应,后来又下了苦劲学习武艺,虽还是些三脚猫功夫,但比一般女子强多了。 今生虽未苦练,但招式都还记在脑中。 她反应极快,快速抽回匕首,朝沈逸之的手臂刺去。 沈逸之原本只是想威慑林萱,不想林萱居然敢拿匕首刺他,换拳为爪,去夺林萱的匕首。 林萱的匕首小巧又锋利,几个翻转间,直接在沈逸之的手上划开长长一道口子。 沈逸之没想到林萱竟能躲过他的攻击,还反手伤了他,一时间下手也不留情面起来。 林萱堪堪躲过沈逸之的攻击,但这副身体毕竟养在深闺,后劲不足,动作也不够灵敏。 “砰”一声,林萱不慎被沈逸之打到,撞倒了旁边的桌椅。 “府卫何在?给我拿下她!” 林士诚一声令下,府卫齐齐出动。 沈逸之似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忙朝林士诚拱手。 “岳父,刚刚小婿已经出手教训过她,再出动府卫对付一个女子,是否有些不妥?” 林士诚摆摆手。 “林萱太过胆大妄为,居然敢挟持月儿!不让她痛,她怎么长记性!” 沈逸之还想说什么,林梦月已经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我的脸!我的脸!林萱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 刚刚林萱抽走匕首的时候没注意,直接在她下巴处划了一道口子。 “夫君!我的脸!呜呜呜呜!” 在附近巡逻的府卫已经聚拢过来,手中拿着武器包围林萱。 林萱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手中的匕首,眼中泛着如狼一样的冷光。 这些府卫从前也是这样,只要林士诚一声令下,就和疯狗一样冲上来打她以讨好主人。 其中有几个甚是无耻,在无人的角落遇见她时,竟敢对她动手动脚。 要不是她下手足够狠,足够豁得出去,用尽一切办法伤了他们,还特意让林士诚看到,只怕是早就遭他们毒手了。 林士诚眼里带着轻蔑。 “拿下她。” 林萱手中匕首翻飞,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在府卫们身上捅出一个个血窟窿。 府卫们也发了狠,虽没有伤及要害,但一点没留手。 林萱仗着身量小,躲开了一些攻击后,但体力不足,被一脚踢在背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扑倒在地,一下子爬都爬不起来。 “夫人!” 清露想跑过去扶起林萱,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你们怎么敢!夫人!夫人!” 林萱又咳嗽几声,擦了擦嘴边的血。 “父亲这么做,就不怕事后指挥使大人找你们算账吗?” 第17章 生来命硬 林士诚手拢进袖子里。 “为人父母,教训子女天经地义,想来指挥使大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清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这哪里叫教训子女!你们这分明是想打死我家夫人!” 林士诚不为所动,淡淡道。 “还不将这胆大妄为的东西押下去。” 沈逸之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还有些回不过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从没想过,林萱会舍得伤害他,他也没想过,他竟会打伤林萱。 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林萱。 刚刚,他只是想让她不要做错事,不是想她变成这样的…… “岳父,是不是先叫大……” 沈逸之话未说完,就被林士诚抬手打断。 “她生来命硬,一点小伤何须喊大夫?就是这脾气见长,居然敢公然动刀,不给她一点教训,她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 林梦月一下子扑进沈逸之的怀里。 “夫君,她居然划伤了我的脸!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夫君还要为她说话吗?” 刘秀莹忙过去看看林梦月的脸。 “来人!快来人!马上去请大夫!可千万不能留疤!” 林士诚拍拍沈逸之的肩。 “贤婿这手也确实要找大夫看看,和月儿一起等着大夫吧。府卫听令,把她押下去,家法伺候。下手注意点,之后再丢到祠堂去。” 林萱冷眼看着林府众人,五脏六腑火烧一样的疼,不想开口说话,一开口喉间腥甜就要往上涌。 习惯了这样的行径,也没有了期待,她不伤心,她只是,觉得有些冷,骨头缝里都有寒气在蹿。 她生来命硬吗?可是谁又知道,她究竟是怎样努力,才能活着。 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她是生了,但也是真的很疼,她的后背并不似寻常女子光洁,满是家法留下的伤。 林家家法的藤条上,大抵沾的都是她的血,这藤条,也只用在她身上过。 林士诚不敢真的让她死,不过是又一次皮开肉绽罢了。 没想到躲过了沈家的祠堂,到头来还是要被关进林家的祠堂。 也不知道她的新上峰,在她不见几日后,会不会来寻她一寻。 只是,本以为重活一世,她能过得痛快潇洒一些,不想,还是如此。 她有些颓然。 林萱,你还真是狼狈啊。 堂中突然静谧的可怕。 她似乎隐约听见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衣料间摩擦的簌簌声,兵器接地的敲击声。 她从未预想过会出现的清冷声音,突兀的从门口传来。 “今日本指挥使与夫人三朝回门,林侍郎如此款待夫人,本指挥使也当回敬一二才是。” “时风,时沐。” 林萱微微撑起身子,模糊的视线缓缓上移,就见身着锦衣,带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人正逆着光,缓步朝她而来。 身后清一色身着鸦青色锦衣,头戴乌纱,黑色腰带的锦衣卫,满脸冷漠,气势凌然在院中站成两排。 而时风与时沐脸上带着杀气,拔出腰间绣春刀,身如游龙,穿梭在一众府卫和粗实婆子间,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唰唰”几下,刚刚以多欺少的府卫们全都被砍成了好几段,粗实婆子们的手臂也被齐齐砍断。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带着些许温度,又沾着湿滑黏腻的断手“砰”一下飞到林梦月脸上。 林梦月都吓呆了,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地上的断手,再悄悄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下一刻,一声爆鸣发出。 沈逸辰似不喜欢如此吵闹,眼神看了过去。 林梦月一瞬间就和被卡住脖子的大鹅一样,惊恐地伸着头,却怎么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断了双手的婆子倒在地上,只能和条蛆一样朝刘秀莹爬过去,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夫人……救我……我都是听您吩咐……求求你……救救我……” 刘秀莹惊恐后退,扯了周围的姨娘挡在前面。 但姨娘也吓得脸上苍白,全身颤抖,拿起手边能拿的一切砸向婆子,嘴里喊着,“不是我害得你!不要过来啊!” 那些庶子庶女全都缩到桌椅下,身体抖得连同桌椅一起颤动不止。 猛的一块尸块落在他们面前,更是尖叫连连。 府卫首领的头“咕噜噜”滚到林士诚脚下,看着刚刚还替他教训林萱的人,此刻却已成尸块,他的脸气得铁青。 时风和时沐动手不过片刻之间,等他们重新回到沈逸辰身边时,衣服上都没沾上一丝血,反而是整个林府正堂,流淌着刺目的红。 门窗上、柱子上、椅子上也全都溅上了鲜血,地上是无数断肢尸块,府卫全都没了气息,婆子痛苦哀嚎,一副地狱场景。 沈逸辰似稀疏平常,依旧淡然着眉眼,脚步不疾不徐,滚着金丝边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却不染半丝血迹,走到林萱面前,缓缓俯身抱起她。 “夫人,我来晚了。” 屋内如修罗地狱,满室哀嚎,二人之间却自成一方天地。 沈逸辰冰冷骇人的面具此刻在林萱眼中却比世界万物都更加温柔灿烂,一瞬间,将她从那种颓败孤寂中拯救出来。 她有些讷讷地看着沈逸辰,思绪飘出万里。 “将军……” 她轻轻呢喃,轻得连沈逸辰都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林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喊了什么,她怎么就想起了他…… 大抵是这一刻的沈逸辰,让她觉得,他不是京中那个凶残暴戾的阎王。 反而,像一颗暖阳。 暖得她刚刚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的冷意全都消失了。 暖得她忆起了心上的明月。 沈逸之看着二人,心脏突然有些抽疼。 这一刻,他才有一种真实的体会。 林萱嫁给了别人。 林萱可以依偎在别人怀里,可以和别人亲密无间。 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他的手捂上了心口。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林萱,怎么能不是他的? 第18章 入乡随俗 林萱在最初的愣神后,又觉得有些丢人。 她先前在沈逸辰面前信誓旦旦,展示自己多有用,刚刚他来时,自己大概和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任人欺凌。 “对不起,给大人您丢人了。” 林萱低着头,不敢再看沈逸辰。 沈逸辰有一点意外,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告状吗? “知道就好。” 林萱的头埋得更低了。 沈逸辰手下能人众多,她今天却在林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她是不是要被自己的上峰嫌弃了。 “既然知道丢了,就要找回来。” 他无波无澜的眼神在堂内一扫而过。 众人都和鹌鹑一样,缩着身子,不敢和他对视。 只有林士诚站了出来,毕竟他也是当朝三品侍郎。 “指挥使这是何意?” 沈逸辰没理他,只开口问。 “让你丢人的,可都教训了?” 林萱刚想开口,一口血就又涌了上来。 她只能拼命压制,不要弄脏了沈逸辰的衣服。 压制着清露的婆子都被砍了手,清露恢复了自由,也不怕满地都是血,急忙跪在沈逸辰面前。 “启禀大人!还有二公子!是二公子第一个出手,打伤了夫人,夫人才被人围攻!” 沈逸之内心“咯噔”一声,他和沈逸辰接触不多,但两人是亲兄弟,总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对他下狠手。 “大哥,不是这样的!刚刚林萱挟持月儿,我不过是想……” 沈逸之辩解的话都没说完,沈逸辰已经握住林萱的手,手把手快速出击,直接折断了沈逸之的一条手臂。 “有时候,找回面子,还是要自己动手。” “咔嚓”一声,另一条手臂也被扭断。 “之前嘴皮子不是还挺厉害?如今对着不敬长嫂,还敢出手伤了长嫂的废物,怎么不说了?” 说完,一脚踹在沈逸之胸口。 沈逸之直接被踹到了墙上,胸腔翻腾,立时吐出一口血,想爬起身,但两只手都断了,根本使不上力。 林梦月想去扶,但触及沈逸辰冷漠的眼神后就又退缩了,只不停往人群里面钻。 林萱眨眨眼,又眨眨眼,想的却是刚刚沈逸辰的招式,以及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这种程度。 沈逸辰见她没说话,淡淡睨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指挥使大人这是何意!把我林府当成你的镇抚司了吗!” 林士诚见沈逸辰一次又一次不给他面子,也怒从心头起。 沈逸辰似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这不是林侍郎家的待客之道吗?本指挥使不过是,入乡随俗。” 林士诚想指着沈逸辰大骂,但又不敢,只能一甩袖子。 “林萱她不敬父母,不睦姊妹,居然敢挟持月儿,本官也不过是想改改她这顽劣的性子!况且如今她不是还好好的,指挥使大人却在本官家中又杀又打,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交代!” 清露听不下去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场上的众人。 “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夫人为何会挟持二少夫人!还不是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人!那些姨娘婆子话里话外句句不离娘家,要帮扶姊妹!林夫人见我们夫人不接招,直接明说要夫人把嫁妆和赔礼都给二小姐,夫人说她已经全数给了大人,林夫人就让人打她!” “我还从来没见过哪家如此厚颜无耻!把抢夺出嫁女儿的嫁妆和家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二少夫人还说我们夫人之位是买的!大人肯定不喜夫人,说大人今天肯定不会来,那她们就毫无顾忌!” 清露气得骂起人来唾沫横飞,时沐看着也想上去一起骂两句。 “还有林大人,谁家教育自家女儿会动用府卫,不止如此,打完人后,还说我们夫人命硬,不给我们夫人请大夫,要家法伺候,跪祠堂!” “你们根本没把我们夫人当女儿!还想让我们夫人和大人给你什么交代!” 林士诚气得眼睛都瞪大了,指着清露。 “岂有此理!你一个下人,怎敢置喙主家之事!来人!来人把她捆起来掌嘴!” 但原本那些听话的府卫此刻都已经变成冰冷的尸块了,外院的下人看见这边的场景,吓得根本不敢露头。 林士诚只能无能狂怒,自己撩起巴掌要扇过去。 时沐脚下微动,一颗石子正中林士诚的膝盖。 林士诚人没打到,反而自己摔了个狗吃屎,吃了满嘴的污血。 “活该!” 清露动了动鼻子,总算舒坦一些了。 她又转过身,阴恻恻的看着堂内的众女眷。 沈逸辰正想吩咐时沐割了她们的舌头,但林萱扯了扯他的衣服,摇摇头,眼中满是恳求。 她可不是想放过林家这些人,只是今天沈逸辰已经帮她够多了,剩下来的,她想自己慢慢讨。 但沈逸辰哪是林萱扯扯衣袖就可以阻止的人。 不过林萱都求他了,他就下手轻些。 “他们既如此爱说话,那就让他们闭嘴一段时间吧。” 刘秀莹见林士诚都那样了,心里又惊又怕,但只能站出来,天知道沈逸辰这魔鬼要做什么。 “指挥使大人既娶了小女,那我等都是指挥使大人的长辈!指挥使大人今日做派,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诟病吗!” 但沈逸辰若是在意名声,就不是沈逸辰了,他连眼神都没分给刘秀莹半丝,就抱着林萱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林萱见上峰如此为她出气,那她也不拦了,就当先收个利息吧。 锦衣卫得了令,将满身满脸都是血的林士诚从地上拉起来,又拖出林梦月和刘秀莹,把三人双手押在身后,迫使他们抬起头。 清露见此,忙又点了之前说风凉话的姨娘和嬷嬷,那几人也马上被以同样的方式押住。 沈逸辰一个眼神。 锦衣卫们蒲扇般的大掌就落在他们的脸上。 一时间“啪啪啪”的巴掌声和求饶声在堂内响起,锦衣卫们下手又快又狠,几人的脸立马肿得和馒头一般。 “如此,才能叫,把丢了的人,找回来。” 沈逸辰淡淡说着,抱着林萱转身而去。 锦衣卫们也跟着沈逸辰一起退了出去,只留满屋的鲜血尸块和面目全非的人。 第19章 本指挥使说的话,很好笑? 堂内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惊恐又怨毒,可一个都不敢发出声音。 等人走远了,林士诚才“呸”出一口污血,狠狠地砸了一个花瓶。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只是话一出口,就因为脸部的肿胀,声音都囫囵不清,众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呜呜呜,娘,我好疼……” 林梦月扑到刘秀莹怀里哭着。 刘秀莹自己也疼得很,大喊着,“找大夫!快去颐源堂把大夫都找过来!” 可是沈逸辰的余威还在,堂内的人不敢动,堂外的人不敢进,也剩下刘秀莹的声音在回荡。 沈逸之断了两只手,胸腔内血气翻腾,躺在角落里,又呕出一口血。 他愣愣看着沈逸辰抱着林萱早已远去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刚刚,林萱看都没看他一眼…… 再看看满口都是钦慕他的林梦月,此刻发髻凌乱,脸上红肿,原本水灵的大眼睛如今也只剩一条缝,和个疯婆子一样,只顾和刘秀莹一起哭泣咒骂,似乎根本没想起他来。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突然在想,若是林萱是他夫人,见他伤重至此,肯定会以他为先吧…… 另一边,林萱让沈逸辰抱着出了正堂后,就挣扎着下来。 她是沈逸辰的奴,是下属,又不是真的夫妻,哪能一直让上峰抱着。 沈逸辰也不勉强,放她下来。 “大人,我还想去原来的院子拿一点东西。” 沈逸辰点点头。 林萱本以为沈逸辰会先走一步,但沈逸辰跟着她一起到了她的小院。 两人到了林萱的院门口,林萱又一次感觉到了丢人。 她住的院子,又小又破,位置也偏僻,自她奶娘死后,也无人伺候,都是她自己打理,如今,连门都破烂不堪。 但沈逸辰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跨步进了院子。 “大人稍等,我马上就好。” 林萱扶着清露的手,快步进了房中。 房中还是和她出阁时一样,想来她这些东西,那些人也不屑于要。 她从墙角翻出了一个箱子,抱起来就走。 其他的都是寻常物件,只这个箱子是她奶娘留下的,其中的一套银针,是她上辈子最喜欢也是最顺手的物件,之后她也放了些药品进去,以备不时之需。 拿了东西,之后这林家,求她回来她也不想回来。 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她走出房间,就见沈逸辰站在院中。 冬日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色彩,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隽矜贵。 他负手而立,静静站在一棵枯树旁,似在欣赏枯枝,又似在沉思,总归,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若不是刚刚看他轻描淡写间就让林府血流成河,谁会相信,这样一个长身玉立、挺拔如松的公子,会是京中可止小儿夜啼的阎王呢? 也难怪虽然他凶名在外,还有不能人道的传言,但依旧有女子前仆后继。 “劳大人久等。” 林萱上前微微一福身。 沈逸辰却突然问起。 “听说,你丢了小时候的一段记忆。” 林萱点点头。 “是,那会儿年纪还小,被林夫人送到庄子上,恶奴欺主,食不果腹,还要日日劳作,日子艰难,只记得似乎是生了一场大病,再醒来,就又被接回来了。要不是听人说,我那段日子做了许多事,还突然得了伯府老夫人的青眼,我只以为是自己昏迷了一场。” “那会儿,有没有想过,不再回林府?” 林萱微微诧异,不明白沈逸辰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还是摇摇头。 “当时没有,那会儿只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自己惹了林夫人的厌弃,所以日日都想回林府,讨林夫人的欢心。” 林萱也走到沈逸辰站着的那株枯树旁,伸手抚上枯枝嶙峋的肌理。 “幼时奶娘还在,还有人护着疼着,林夫人不喜欢我,我也不爱往她跟前凑,就没觉出林夫人有多重要,后来奶娘去世了,林夫人对我的厌恶便更加明显,府中人惯会看眼色,缺衣少食是常事。” “之后见识了人情冷暖,越发觉出她对待我与其他子女的区别,林梦月与林志才有她护着,其他庶子女也有各自的姨娘,只有我,如这枯枝一般,独自经历风霜雨雪,学着活下去。那会儿也会不甘,也会不解,同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就会如此厚此薄彼?” 沈逸辰没有说话,视线落在林萱的手指上。 确实不是一般高门贵女那种葱白细嫩的手,带着一些伤痕和细小的茧子,如今还沾上了血迹,却比其他女子的多了一丝特殊韵味。 林萱顺着沈逸辰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的手。 她所幸大大方方将两只手摊开来给他看。 “不怕大人笑话,我这双手大概比府中得脸的丫鬟还要粗糙许多,比不得其他女子那般光滑细腻,柔嫩无骨。” “以皮囊侍人,不如自身足够强。” 沈逸辰言简意赅。 林萱却是听懂了,她点点头,她也不在意自己的皮肤是否滑嫩,是否光洁,是否会让夫君满意,毕竟将来沈逸辰放她自由后,她也不想再嫁人,不若也学那风流公子,自己建个山庄,服侍的全是美男子,看着多赏心悦目。 林萱把自己都给逗笑了,一回头,就见沈逸辰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本指挥使说的话,很好笑?” 她立刻正色起来。 “不敢,只是林萱突然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才一时忍俊不禁。” 沈逸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 “之后呢?” 林萱一时有点没接上,赶紧回忆之前说到哪儿了。 噢,说到林夫人那儿了。 虽然不知道沈逸辰今日为何这么有闲情雅致问她这些,但她依旧要回答。 “之后自也是和个傻子一样,去讨好林夫人,想去捂热那颗心。但即使是把心剖出来给她,她也不看我一眼,于是自己也想开了,也不是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爱自己孩子的。” 第20章 废确实是废了点 林萱唇边扯起一丝笑,现在再说起这些,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也感受不到伤心了。 “没有了期待,日子反而好过一些,不用当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不用被所谓的孝道裹胁,外界都传我脾气执拗、不懂礼数,此话倒是不假。毕竟,就算我真如面团一般好拿捏,事事都听他们的,也不会得到一分慈爱,更可能活不到现在。” 林萱转过头,看着沈逸辰。 “之前我对着大人言之凿凿,如今大人见识了我真实的处境,也了解了我身后确实无权无势,孤立无援,是相信我说的了,还是觉得我是个废物,后悔与我合作了?” 沈逸辰眼中依旧不见半丝情绪,看林萱和看身前的枯枝并无区别。 “废确实是废了些。” 随后,他也拨了拨枯枝上隐约的芽孢。 “不过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但谁又知道,枯木何时会逢春?” 林萱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 虽然,沈逸臣说得话,总是简短又要人多想几分。 但感受到他话中的意思,她倒是有一点暖心。 沈逸辰虽然确实手段凶残,但她却不觉得害怕,他的凶恶在明面上,也不屑于对她说谎,比林家这些嘴上说着为她好,实际上却只想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的人好多了。 而且她本就不求真情,当颗棋子,慢慢发展,挺好。 她转移了话题。 “大人呢?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也是日行一善吗?” 沈逸辰脑中闪过大婚第二日,林萱让全府记起,那日是他母亲的忌日,她恭恭敬敬跪在母亲的牌位前,为母亲上上三柱香,告诉母亲,她是她的儿媳。 也想到他的书房和卧房中,添置了不少仔细擦拭的母亲旧物。 但到开口,只是冷冷淡淡轻“嗯”一声。 听见这个答案,林萱并不失望,点点头,笑得有些俏皮。 “那就多谢大人!还望大人以后可以对林萱多多行善。” 林萱正式朝沈逸辰行了一礼。 不论为何,今日若不是沈逸辰及时赶到,她免不了还要再受些皮肉之苦。 “东西都拿好了?” 林萱点点头。 沈逸辰从时沐手中拿过一个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帷帽,递给林萱。 “走吧。” 沈逸辰率先一步往外走。 林萱轻轻戴上,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坚实的后背。 如今自己的这幅模样,外人若看见了,确实会遭人非议。 沈逸辰,其实并非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冷漠吧…… 两人走出林府大门,时沐带着锦衣卫们已经摆开阵仗等着,林府的下人只敢躲着偷偷地看。 沈逸辰的马车就停在林萱的马车旁,四匹骏马齐驱,乌木的车身,厚重结实,角上刻着一个小小金色“辰”字,低调又奢华。 沈逸辰径直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林萱则朝伯府为她准备的马车走出。 待走近了,她朝清露使了个眼色,清露似不经意间,重重一脚踢在车轮上,马车“轰”的一声散了架。 百姓一见有热闹,赶紧聚集过来瞧瞧。 “哎呀,这车轴都被虫蛀烂了,好在夫人没在车上。” 清露从散落的车架捡起断裂的车轴,车轴中间满是细细密密的孔洞。 “这是昌平伯府给夫人准备的马车,怎么检查得如此不仔细?!” 车夫从地上爬起来,只低着头,没敢说话。 “伯府今日一共准备了两辆马车,不知就大少夫人是如此,还是二少夫人的也是否如此?” 清露叉着腰,大声说道,周围的百姓全都听了个清楚。 昌平伯府?前两日两女争一夫的戏码可是闹得满京皆知,都传是伯府不喜林大小姐,所以特意唱了这一出。 如今回门的马车都如此敷衍,莫非传言是真? 清露扫开压着回门礼的碎屑。 “夫人,这些回门礼如何处置?” 随着清露的动作,露出底下滚出盒子的回门礼,众人原本也只是随便扫一眼,但这一扫,不得了,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回门礼啊! 只见打开的盒子里不是百年老参、红珊瑚珠串、翠玉玉雕,就是上好的砚台、毛笔、金丝绣屏风等,看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既然林府不欢迎我与夫君,想来也是不在乎这些回门礼的,那就,都搬回去吧。” 林萱本就没打算把这些礼物给林府。 不过是,虚晃一枪,这不伤银子就能赚名声的事情,她也会。 周围人一听这话,莫非,今日林府也出了什么大新闻?! 不然谁家女儿回门,带着贵重礼物而来,但连顿饭都没用,就又带回去的! 那些有渠道的,连忙就活络起来。 “是!夫人!” 清露的笑容压都不压不住。 赵嬷嬷和一名护卫架着另一架马车而来,两人同沈逸辰行过礼后,就和清露一起搬回门礼。 不消几下,东西已经全部搬上了马车,林萱正打算上车,时沐上前道。 “夫人,马车上放了诸多礼盒,难免拥挤,不如和大人同乘一辆。” 林萱回过头,透过帷帽见沈逸辰轻轻点了点头,她便抬步向他的马车而去。 待上了马车,才发现沈逸辰的马车内里别有洞天,四周装了铁板,底下铺着厚厚的黑狐裘毯,一张紫檀木小几上,摆着碧玉的茶杯。 沈逸辰随后踏上马车,马车轻微晃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充满整个空间,闻起来有些冷冽,一如沈逸辰这个人一样。 车帘落下晃动两下,随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眼神。 马车内只有车窗投进来的一丝光,照在沈逸辰的玄铁面具上,露出一角冷硬的下颌线。 林萱第一次和沈逸辰独处在这样的密闭小环境中,只觉得周身全都染上了他的气息,莫名的有些局促,又有些熟悉。 第21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还没来得及回忆这股熟悉究竟来自何方,林萱就感觉到,沈逸辰的眼神似乎看了过来。 她更加拘谨,挺直脊背,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 “怕了?” 林萱的心扑通扑通,但还是摇摇头。 沈逸辰没再说话,但林萱却觉得那股雪松味更加强烈,正侵入她每一丝嗅觉。 马车缓缓前行,林萱轻轻嘘出一口气,和沈逸辰这么近,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但就是感觉有股渗人的威压。 待到再也看不见马车影后,林府下人才敢进去回禀,但看着满屋的血迹,还是心有余悸。 刘秀莹一听林萱居然带了这么多贵重的东西,在林府面前过了一圈又带回伯府去,气得捂着心口。 “逆女!这个逆女!刚才就应该让府卫打死她!” 林士诚一拍桌子。 “你给我消停点!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 刘秀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小声道。 “要是早知道她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府,我也不会一见面就要打要杀的……” 她让人打林萱,还不是因为林萱说,东西全都已经给了沈逸辰吗? 真是笨嘴拙舌,不知道说重点,早说把东西都带回来了,不就免了一顿打了? 林士诚恨铁不成钢地睨了她一眼。 “如今她身份地位不同,你还是如此行事,迟早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说罢,拂袖而去,让人赶紧给他请个大夫过来。 刘秀莹不以为意,只恨恨地拽了拽帕子。 那小贱人以为如今攀了高枝就能飞出她的掌心了? 做梦! 那些东西,不是梦月的,就是志才的,只要她随便释放一点母爱,她还不信她勾勾手,那个贱人会不过来! 而且那贱人的指挥使夫人之位都是拿那些东西换的,能有多长久…… ———— 另一边,马车里,气氛沉闷,林萱仗着自己有帷帽遮挡,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沈逸辰。 但光线昏暗,沈逸辰又带着玄铁面具,除了偶尔能看见他的下巴,别无其他。 “可看够了?” 沈逸辰淡然出声。 林萱赶紧收回视线。 这人也太过敏锐了一些,她都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他发现了。 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一只箭头“叮”地撞击在马车壁上,撞出一个尖角。 “嘶~” 马匹嘶鸣,有些焦躁不安,连带着车厢也摇摇晃晃。 林萱努力把自己钉在座位上,免得摔到沈逸辰身上。 沈逸辰不动如山,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很快马匹就安静下来,车厢也不再晃动。 “何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指挥使大人!” 时风大吼一声,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刀剑相接之声。 血气从车窗处飘进来,马车壁上不断传来“叮叮叮”的金属撞击声。 寒光一闪,一只利箭径直穿过车窗,朝沈逸辰而去。 “大人小心!” 林萱惊呼一声,已经拿出袖中匕首。 沈逸辰徒手握住飞来的箭矢,反手从车窗处掷了出去。 几息后,外界“轰轰轰”几声炸响,似乎马缰断了,只听马蹄哒哒的跑远了,而马车也被炸得有些许颠簸。 浓烈的硫磺味烟雾从车窗处飘了进来,林萱被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刺客跑了!你们跟我去追,你们留下保护大人!” 时风在外指挥着,很快脚步声远去。 “先出烟雾圈!” 时沐和几名锦衣卫刚拉起车架,箭矢的破风声又“嗖嗖嗖”响起。 周围惨叫声、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但林萱从血腥气和硫磺味中闻见了不一样的味道。 “大人,似乎有毒气混杂其中!” 林萱忙捂上自己的鼻子。 “烟中有毒!遮住口鼻,速速撤离!” 沈逸辰没有犹豫,屏息大喝,一把扯过林萱,飞出车厢。 刚一落地,周围的箭矢全都往他们这个方向来,沈逸辰抽出腰间绣春刀,尽数打落。 “新皇走狗沈逸辰,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 一名白衣人从屋顶飞了出来,身后又飞出来一堆的白衣人。 “不好,刚才那些是诱饵!” 众锦衣卫忙护在沈逸辰身边,时沐一马当先,护在沈逸辰前面。 他刚跟着大人两天,可得好好表现,不能被大人撵回去。 “保护夫人。” 沈逸辰淡淡出声。 “可是……” “去保护夫人。” 时沐无法,只能一咬牙,转而去保护林萱。 “上!一个不留!” 白衣人一挥手,众刺客将锦衣卫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地上不是尸块就是断肢,还有流了一地的内脏,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与脏器的味道。 源源不断的新鲜尸体倒下,刚刚林府那一幕和这相比只能是开胃菜。 眼前的场景刺激着林萱的感官,她强忍着不要吐,紧紧握着手中匕首,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 只是打着打着,锦衣卫们就有些力不从心,连时沐都被人一刀砍在胳膊上。 “哈哈哈哈!你们越是运功,毒素扩散得越快!受死吧!” 白衣人从屋顶一跃而下,加入战局,言谈间,已经和沈逸辰过来好几个来回。 林萱一边躲避不慎朝她飞来的刀子,一边内心飞快思考。 虽然她刚才提醒及时,沈逸辰没有吸入多少,但其他的锦衣卫吸入的应该不少。 继续下去,锦衣卫们肯定不是这些刺客的对手。 “你竟没有中毒?!” 那边沈逸辰一刀捅穿一人的心脏,反手又接了白衣人一招,白衣人惊呼一声。 “雕虫小技。” 沈逸辰一掌拍向白衣人,白衣人拉了旁边一个人抵挡,那人被拍到的瞬间吐出一大口血,软软倒地。 “你们的所谓大义,不过如此。” 沈逸辰语气嘲讽。 “我们的大义,岂是你这种无情无欲的怪物可以理解的!” 白衣人眼中满是怒火,手中暗器“咻咻咻”飞出,更多的白衣人包围住沈逸辰。 白衣人太多,沈逸辰双拳难敌四手,锦衣卫们也越打越无力。 林萱一咬牙,也顾不得场上的刀光剑影,悄摸往马车上跑。 时沐眼角扫到她,原本想出声提醒,但几名刺客下一招已至,只能先应付眼前。 这女人,大人今天特意去林府给她撑腰,如今遇到刺客,她居然只想着自己跑,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22章 夫人的名声和属下的性命 虽然林萱在这,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是个累赘,但是,但是,她这么跑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不过她怎么往马车上跑?这不是等着别人瓮中捉鳖吗? 沈逸辰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和白衣人过招。 旁边的刺客也没把她放心上,顺手的就砍一刀,但她身形娇小,动作也比一般贵女敏捷,虽然受了点小伤,也总算有惊无险到了马车旁。 只是越靠近马车,烟雾越浓,她只能紧紧捂住口鼻,小心前进。 突然,一名刺客从马车后蹿出来,看见林萱举刀便砍,一名锦衣卫反手帮她挡开,反倒是自己中了一剑。 林萱来不及说感激的话,在烟雾中摸索着爬上马车。 盒子呢?刚刚盒子明明是放在这儿的! 盒子里有她以前留下来的解毒丸! 她的医术说不上多高明,但是配合解毒丸,施以针灸,也能将这些常见的毒药解个七七八八。 但马车颠簸,盒子不知道撞到哪里去了。 她在马车上细细摸索,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了那个熟悉的花纹。 她扯了碍事的帷帽,打开盒子,好在里面的东西都还在。 她火速爬出马车,之前那名刺客举刀,正打算了结了刚刚救她的锦衣卫。 林萱不敢耽搁,跳下马车,举起匕首,一下捅入刺客的后心。 那个锦衣卫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想刺客的刀还没落下,反倒是先倒地身亡了。 再一抬眼,就见娇小的指挥使夫人握着满是血的匕首站在他身前。 “多谢……夫人……” 他的手脚越来越使不上力,即使现在夫人救了他,但其他兄弟们毒发后,也只能任人宰割。 其他人不能走,但夫人不同,她一介女流…… “夫人……快走……” 他吐出几个字,无力的身体还想拿起刀去拼杀。 林萱快速从盒子里拿出解毒丸,塞进锦衣卫口中,银针飞快扎入几处穴道。 几息后,原来无力的锦衣卫发现自己的力气慢慢又回来了,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看向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 林萱拔了银针,给他手里塞了一瓶解毒丸。 “能动了吗?这是解毒丸,虽然不能完全清除毒素,但也能去个五六成,麻烦把这些拿去给他们服下。”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碰上这些刺客就完全不能看了,她去给他们送药,估计会被扎成筛子。 锦衣卫虽震惊,但马上反应过来,点点头,飞身加入战场。 他打开手中的小瓶子,一边帮其他锦衣卫砍翻刺客,一边丢一颗药丸到苦苦支持的锦衣卫口中。 渐渐的,锦衣卫们恢复了大半力气,胸腔里压着刚刚力不从心的气,手上的刀法更加凌厉。 林萱刚刚去找盒子的时候吸入了过多的毒气,此刻身体也软软的,自己咽下一颗解毒丸,往身上扎了几针,才勉强让自己不要倒下。 她躲在角落里,她现在保护好自己就是给他们帮忙了,她一边警觉周围,一边观察战场。 倒下的白衣人越来越多,为首的白衣人怒极,口中吹出一个奇怪的声调。 几息之后,地面开始震颤,一个身高足有十丈,眼歪嘴斜,身上满是缝合痕迹的怪人冲了出来。 “沈逸辰,今日你必死无疑!这些跟着你的人,也全都没有好下场!” 白衣人话落,手中又甩出两枚爆炸弹。 “撤!” 众人第一时间掩住口鼻,再一回头,白衣人已经消失无踪,而那个怪人杀到身前。 众人齐齐用刀抵挡,但怪人似乎没有痛觉,刀砍在身上没有任何反应,只一心朝沈逸辰攻去。 “保护大人!” 时沐大喊,飞身过去。 “退开!” 沈逸辰把时沐扫开,自己独自迎战怪人。 “大人!” 时沐焦急万分,但大人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林萱也一瞬不瞬的观察着怪人。 怪人行动迟缓,但每一击都充满了力量,而且林萱注意到,怪人的鼻子下,好像有粘液流出。 而流出的粘液滴到地上,瞬间冒起黑色的烟雾! “大人小心!怪人鼻子流出来的粘液有剧毒!” 林萱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怪人双臂扣住沈逸辰,张开大嘴就朝他而去,而口中,满是粘液! “大人危险!” 时沐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就朝怪人攻去。 “速速退开!” 沈逸辰手中的绣春刀直接捅穿了怪人的胸膛,将他的身体砍成好几段,从他的钳制中飞身出来,拉着时沐往旁边飞去。 下一瞬,怪人整个身体炸成红色的血雾,而血雾中泛着隐隐的绿色。 “有毒!” 林萱喊道,同时捂住自己的口鼻。 其他人听了,立刻屏息离血雾远一些。 “大人,你怎么样?” 林萱跑到沈逸辰旁边。 沈逸辰挥了挥手,“无碍,你先看看时沐。” 只见此刻时沐已经脸色青白,嘴角流出一丝黑色血迹,显然是中毒了。 林萱忙拿了解毒丸给他服下,正要去扒时沐的上衣。 时沐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 “不行……” 这可是夫人,他要是被夫人扒了,之后还怎么待在大人身边? 不能待在大人身边,他还不如死了好了。 林萱也知道这动作不妥,但这毒凶猛无比,时沐根本等不到其他大夫前来就会毙命。 她抬眼看向身边的沈逸辰。 这场景她上辈子也遇到过,有些人将男女大防、名节看得比命还重,若是沈逸之在这里,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拉走,骂她不知廉耻,看外男的身体,实在不洁。 那沈逸辰呢? 在夫人的名声和属下的性命间,会选哪样? 沈逸辰俯视着时沐,语气淡淡,没有丝毫犹豫。 “之前不听命令,贸然近身,如今中毒,性命攸关,又守着所谓的男女大防。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就学了这些?” 时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 “大人,是属下错了。但是夫人……” “你若不想活了,不如让人送你一乘。本指挥使身边不留如此迂腐古板之人。” 第23章 身上熏了什么香 时沐紧扯着自己衣襟的手松开了,沈逸辰一个眼神,立马就有两个锦衣卫过来扒了他的上衣。 林萱见此,下手飞快,在时沐的大穴上扎入长长的银针,防止毒素蔓延,又用小银针将毒逼到一处。 “劳烦这位大人重击时大人此处。” 林萱对旁边的一名锦衣卫道。 锦衣卫脸有些红,运起内劲,对着时沐的胃部就是重重一拳。 夫人说的,要“重击”! 时沐“哇”的吐出一口黑血,觉得这名锦衣卫是不是公报私仇,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林萱见状松了一口气,收了针。 “还有些许余毒,回去我给时大人开个药方。” 时沐此刻脸色苍白,看着林萱的眼神带了些愧疚,也带着感激。 本来以为夫人是打算自己独自逃生,不想竟是冒险跑去马车里拿解药了,而现在又不顾名声救了他。 “谢谢夫人。喊属下时沐就好。” 见时沐已经没有大碍了,林萱还想给沈逸辰看看。 毕竟刚刚时沐只是靠近了那个怪人一瞬,就中了剧毒,沈逸辰可是全程都在和他过招。 “走吧。” 沈逸辰抬脚往马车走去,率先踏了上去。 林萱也跟着一起上了马车,马车还要等一下才会动,锦衣卫们要重新找几匹马过来。 马车中不再是清洌的雪松气息,硫磺味混杂着血腥味,还夹着其他味道,有股战场的硝烟味。 林萱脑海中突然闪过些什么,还没抓住,沈逸辰就直接吐出一口血,手撑在小几上才勉力没有倒下去。 “大人!” 沈逸辰一个眼神,就打断了林萱马上出口而出的尖叫。 “无碍,这些毒对本指挥使不起作用。” 林萱点点头,但还是过去扶住沈逸辰,手也顺势搭在他的脉上。 沈逸辰没有阻止,随她搭着。 “我略懂医术,兴许……” 林萱的话戛然而止。 这个脉象…… 她不自觉转头看向沈逸辰,但带着面具,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闭上了眼睛。 她压下心中疑虑,仔细为沈逸辰诊脉。 沈逸辰脉象紊乱,确实是中毒之象,但和时沐的又非常不同。 之前时沐只是接触了一点,就差点毙命,而沈逸辰中的毒要深得多。 只是很奇怪,沈逸辰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吞噬这些毒素,她探查不出来,但本能地觉得,非常危险。 林萱眼神微动,莫非,这就是沈逸辰三年之后突然暴毙的真相? “大人可知自己身上的情况?” 林萱看着沈逸辰问。 沈逸辰睁开眼睛,眼中隐隐泛着红,看起来却并并不凶恶,只觉得蒙上了一层绮丽的颜色。 她突然在想,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面具底下该是怎样的风采? 沈逸辰没有说话,眼中的意思却明了。 他知道。 “大人可信我?” 林萱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沈逸辰的眸子依旧不见半丝波澜,只是平静看着她。 “我不清楚大人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但我直觉并不好。此物虽在帮大人吞噬毒素,但谁又知道,它壮大后,是否比这毒素更加可怕?” 沈逸辰不置可否。 林萱继续道。 “况且,毒素并非对大人的身体没有影响,损伤和痛苦依旧是存在的,只是这损伤可以修养回来而已。” “你有什么办法?” “大人中毒较深,时间也更长。大人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先用银针帮大人暂时压制毒素,待到回府后,从心口放出心头毒血,辅以银针逼出毒素,再喝两日清除余毒的汤药,可好?” 沈逸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萱。 虽然刚刚林萱冒险取了解药,减少了他们的损失,但又怎知这不是她故意接近他的手段? 如今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若林萱是带着其他目的而来,那放出心头毒血就是最好的刺杀机会…… 这何尝不是一个考验林萱的绝佳机会? “好。” 沈逸辰答到。 林萱一听,立刻就去取针包,随后靠近沈逸辰,为他解下上衣。 沈逸辰垂着眸,光线从车窗和被射穿了铁板中穿过,交错的线条打在少女脸上。 少女虽然发髻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尘土和血迹,但睫毛卷翘,双目澄澈,眼神专注而认真。 过近的距离,沈逸辰都可以闻见少女身上的馨香。 不是普通女子的脂粉味,也不是寻常医者的药草香,是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让人想到蓬勃朝气的初生嫩芽,向阳而生又让人舒缓平静。 林萱对人体穴位非常熟悉,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找到。 车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沈逸辰健硕的上身和纵横的疤痕,她有些许诧异和紧张,还是很快稳住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撵上银针,手腕悬停,却隔着空气,感受到了男人滚烫的体温。 沈逸辰没有阻止,任由林萱动作,但手上已经蓄上了力,只要林萱一有不对劲的动作,他顷刻间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他虽然用人不疑,但不代表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现在的关键不是解毒,而是林萱会如何做。 林萱平复了一下跳得过快的心脏,轻弹银针,银针快速而准确的扎进穴位,带起轻轻震动。 沈逸辰手臂上的肌肉紧了一瞬。 他从前,从不会给人扎针的机会,这样有侵入性的动作,他很难克制自己不掐断扎针之人的脖子。 但在少女的青草香下,他却能平静的面对,还能看见林萱虽极力让自己沉稳,但紧抿的唇还是显示出她此刻的紧张。 面具下,他微微皱眉。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 他在生死线上徘徊多次,已经不允许自己有太过舒缓的时刻。 “你身上熏了什么香?” 他淡淡问。 若是她有意接近,又用药物让他放松…… 他的手缓缓伸向林萱纤细的脖子。 那这个人,是不是也该早些扼杀? 林萱专心致志地扎针,没跟上沈逸辰的思维。 “什么?” 她抬头,眼中有些迷惑,光斑打在少女脸上,有种别样的呆萌。 第24章 夫人……如此急色吗? 沈逸辰怔松了一瞬,放下那只马上要掐上林萱脖子的手。 “没什么。” 不过一只小猫罢了,都还未考验,就判了她死刑,有些偏颇了。 林萱不明所以,又退回到原先自己坐的位置上。 “大人,等会儿回到静岚院,还需要遮掩一二吗?” 林萱擦了擦额头,本就脏兮兮的脸上更脏了。 “嗯。” 随着少女的离去,那股淡淡萦绕着的青草香也随之消失。 沈逸辰淡淡应道,合上双眸。 若让时沐他们知晓,他们定是要陪在身侧的,那样又如何给林萱机会? 林萱支着手,那就等会儿到静岚院时,先给银针封一下穴,一时半刻也能起到封闭毒素的作用。 想好后,她便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而沈逸辰却在她合上眼后,再次睁开,眼神落在林萱身上。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静岚院,林萱本就没有睡着,马车一停就睁开眼。 她手上麻利的给沈逸辰封穴拔针,又给他穿上了上衣,虽然动作已经很快了,但也还是在马车停了好一会儿后两人才从车上下来。 刚一下来,时沐忙迎上去,就看见沈逸辰和刚才不同的衣襟。 时沐看看沈逸辰,又看看从马车中出来,满脸疲惫的林萱。 他们刚刚在马车里那么久没下来…… 不会吧……刚打完架就……还在马车里……如此不讲究吗? 可夫人这样子,看起来好像被大人折腾狠了…… 但刚刚也没听见啥不能听的动静啊? 噢,之前夫人有惊叫了一下,难道真的…… 啧啧啧,时间这么短,看来他们大人不行啊。 “夫人!夫人你可算回来了!听时大人说起的时候,可吓死奴婢了!” 清露和赵嬷嬷他们坐的是另外一辆车,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 “我没事。” 林萱摇摇头,清露不放心的上下打量。 时风他们也已经回来了,追上那些刺客后,大部分都服毒自尽,还有一个在服毒之前,被他直接打烂了下巴,侥幸还活着。 “回禀大人,抓到一个活口,听候大人发落!” 沈逸辰点点头。 “押去地牢吧,让他吃些苦头。” 林萱最关心的还是沈逸辰身上的毒。 “大人,我们先回房吧……” 时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夫人……如此急色吗?! 看来,他们大人真的不行……夫人才会如此…… “好。” 沈逸辰点点头。 时沐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什么什么?他们大人居然还应了! 那边刺客还没审,就又要和夫人回房…… 啧啧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不好评,实在不好评。 幸亏沈逸辰不知道时沐在想什么,不然肯定会把他脑袋拧下来。 时风看两人的眼神也怪怪的,但也只应了声“是”,就去地牢了,徒留时沐继续在此脑补。 林萱在清露耳边轻轻吩咐了一声,就和沈逸辰一起去了他的书房。 时沐摇摇头。 书房,大人真会玩儿啊…… 林萱还是第一次进沈逸辰的书房,她知道书房向来是重地,没有沈逸辰的允许,她也不敢单独进入,昨日她给沈逸辰送他母亲的旧物时,也是让时沐代为转交。 沈逸辰在小榻上坐下,神色冷淡。 清露把林萱要的烈酒和水送来,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大人,放血会有些疼,是否饮一些麻沸散?” 林萱问。 沈逸辰可没有打算让自己昏迷着任人鱼肉,但是,若是作为对林萱的测试,似乎昏迷着更好。 “可。” 沈逸辰微微颔首。 林萱将手中黑乎乎的药汁递给沈逸辰。 沈逸辰接过,一饮而尽,心里却在想,林萱这是早有准备? “麻沸散发挥作用还要一点时间,大人先稍事休息。” 林萱说完,就用烈酒和清水一遍遍细细清洗匕首和银针,之后用干净巾帕擦拭,最后再放在烛火上充分炙烤。 沈逸辰半躺在小榻上,就那么看着她的动作,不发一言。 据他了解,林萱从未对外表现出会医。 但看今日林萱的表现,扎针的手法,显然十分熟练。 看来这林府不受宠的林家大小姐,还藏着很多秘密。 待林萱将东西都清理完后,再一回头,沈逸辰已经闭上了眼睛。 “大人?” 林萱轻轻呼唤,但沈逸辰没有回应。 “大人,我要开始了?” 林萱再次说道,沈逸辰依旧没有反应。 林萱想着,大抵是麻沸散发挥了效用,沈逸辰已经人事不知了。 她轻手轻脚上前,再次帮沈逸辰解开上衣。 沈逸辰在林萱倾身靠近时便微微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混沌,只是林萱没有发现罢了。 毕竟,连剧毒对他都无用,更何况是小小的麻沸散呢? 他再次闻到了少女独特的馨香,沁人心脾,舒适安宁。 他脑中突然诞生一个想法,他希望这只小猫能乖一点,让他之后还能闻到这股令人愉悦的味道。 林萱脱下沈逸辰的衣服,在明亮的烛光下,林萱愣怔了一瞬。 沈逸辰的身上,疤痕纵横交错,有刀伤、剑伤、枪伤、烫伤,最长的一条疤在后背上,从肩膀一直到腰间。 沈逸辰淡漠看着林萱,看她是否会露出害怕、厌恶的表情。 但没有,林萱只在最初的错愕后,就继续手上的动作,似乎他身上的这些疤痕稀疏平常。 林萱转身,将烛火拿得更近一些,然后备上巾帕和水、匕首,手中拿着针包。 沈逸辰的手放在后背,曲指成爪,随时打算取林萱性命。 林萱半蹲下身,手中撵着银针,轻按沈逸辰的胸口,以便更好确定扎针位置。 淡淡的青草香萦绕鼻尖,他感觉到林萱微凉的指尖落在他胸口,一寸一寸缓慢按压,银针带着微微的刺痛一同落下,轻轻划过疤痕时,又带出一种特殊的触感。 这是今日第二次,陌生的感觉。 银针全都扎好,林萱又换了匕首。 小匕首的刀锋闪着寒光,如今房中也只他二人,他“昏迷”着,林萱是否有杀他之心,马上揭晓。 沈逸辰眸中没有温度,匕首已经化开了他的皮肤,若是再进一分…… 第25章 可爱又有点用的小猫 但匕首并不如他预期般直插他的心脏。 在划开一定的位置后,黑血喷涌而出,林萱直接丢了匕首,扯过两块干净巾帕捂住伤口,却又不敢按压太过,免得影响毒血排出。 血液颜色慢慢由黑转红,她不敢松懈,又换了一条干净巾帕轻轻捂住伤口,手上飞快扎下数枚银针,将毒素全都逼到此处。 血液颜色再次变深,她轻轻滑动每一根银针,让银针微微颤动,排出更多毒血,直到血液颜色变得鲜红,她才拔下那些银针,又在伤口处扎了几针,为沈逸辰止血。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她收了所有银针,半蹲着这么久,她的腿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是要先给沈逸辰包扎伤口。 但一抬眼,就对上了沈逸辰的眸子。 林萱先是吓了一跳,沈逸辰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按理说,起码还要一个时辰后才会醒。 但又绽开了笑颜,“大人,毒血已经成功排出来了!” 之前在外面遇袭回来,林萱就没有收拾,依旧是那副发髻松散,脏兮兮的模样,刚刚又沾上了几丝污血,本该是狼狈又污秽。 但此刻,林萱的那双眸子,如繁星闪亮,笑靥如花,让沈逸辰突然觉得,似乎,有些可爱。 她难道,真的不是有心接近,蓄意杀了他? 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真的只是帮他解毒? 沈逸辰松了手劲。 那便当做一只有些可爱,又有点用的小猫,养着吧。 沈逸辰正想坐起来,林萱忙上前阻止。 “大人,稍等,我先替您包扎伤口。” 说着,便拿了干净的白布条,一圈一圈缠上沈逸辰的胸膛。 少女的发丝落下几许,随着她的动作,在沈逸辰的腰腹处滑动,带起丝丝痒意。 他闻着少女的香气,垂眸看着林萱松散的发顶,嘴角带起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弧度。 全部都处理完后,林萱也是真的累瘫了,留下两张清除余毒的方子,和沈逸辰告退后,就回了自己的西跨院休息。 时沐探头探脑的往里瞅。 只看见自家大人已经重新收拾好了,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作为一个合格的贴身侍卫,虽然他受了伤,但还是坚守岗位,一定会感动他们家大人的。 时沐的脚尖刚伸进书房。 “滚出去。” 沈逸辰头也没抬。 血腥气和尘土味隔着好远就闻见了,一点不如那股淡淡青草香让人闻着舒心。 另一边,林萱又一次病倒了。 她新婚后虽然高热退了,但身体还没养好,又遇上回林府、刺客这一遭,还耗费心力为沈逸辰解毒,这回到西跨院一躺下来,到半夜又发起了高热。 时沐连夜又去把大夫请过来,大夫被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要不是因为这是沈阎王的居所,他还真想转头就走。 再次给林萱搭脉开药,啧啧啧,这病得比上次还厉害,这静岚院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真的是地狱魔窟,而沈阎王也完全不会怜香惜玉,即使是自家夫人! 同一时间,另一个传闻也在官宦人家间传播。 据说,沈阎王竟真的陪新婚夫人回门了! 但,别人回门,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他回门,那是血洗岳家! 林府之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全府的府卫无一活口,粗实婆子不是断气就是断手,几个能做主的人也全都躲起来不见人! 从林府正堂洗出来的血迹,染红了整个池子,到夜晚还能听见那些府卫的惨叫! 沈阎王不负阎王之名,连回门都能搞成修罗地狱! 于是乎,第二日,京中关于沈逸辰的传闻又多添了两个。 林梦月如今还在林家,打被成猪头脸后,打算先在林府养伤。 而沈逸之断了手臂,不愿留在林府修养,先行回了伯府。 林梦月和刘秀莹听见传闻后,眼中满是快意。 “哼,就知道那个小贱人是硬撑门面,一个买来的指挥使夫人之位,沈逸辰能对她有几分真心。” “也不过是在我们面前摆摆谱罢了,你看那沈逸辰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兴许啊,林萱就是被他打得起不来床的!” 林梦月轻笑,但如今嘴还肿得很香肠一样,一笑就疼。 “娘!我们不能白白让林萱那个贱人打了吧?” 虽然是沈逸辰命人打的他们,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林萱。 “自然,此事母亲自会安排。但是月儿,女婿如今断了双手,正是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你一直在娘家,是不是不妥?” “可是,娘,月儿这脸……” 林梦月也有些踌躇,一方面她想陪在沈逸之身边,彻底抓住他的心,另一方面,又怕他日日对着自己这张脸,以后看见她都提不起兴致。 刘秀莹从妆匣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 “这是娘偶然得到的红颜丸,可让女子更加美丽,皮肤更加嫩滑,身子也更加柔若无骨。” 刘秀莹凑近林梦月的耳边。 “动情时,身上还能产生异香,让男子越加欲罢不能……” 林梦月羞红了脸,但还是飞快接过红颜丸。 “娘,你怎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刘秀莹摆摆手。 “这些你不用管。若沈逸之真如你说的,将来封侯拜相,那你更应该在微末时彻底抓住他的心。” “娘的意思是?” “已经开过荤的男人,最是容易被那些下等的婢子爬上床。我们林家也有自家医馆,那些人都认识你,明日你就去医馆,什么对脸伤好的好药都用上,尽快恢复,回伯府去。” 林梦月点点头。 “是,娘,月儿知道了。” —— 外界的传闻,林萱一点没管,等她恢复好,再次走出院门,已经又过了好几日。 虽在病中,但她日日遣人去给老夫人送东西,东西收下,却一直不得见。 她便只能专注于其他事情,之前的嫁妆和赔礼,赵嬷嬷这几日都已经整理好入册,她拿过来细细翻看,并无遗漏。 看到这些,她又想起温青黛,据说当年她出嫁时,十里红妆,嫁妆那一头已经进了伯府,这一头都还没出温太傅府。 自来母亲的嫁妆由子女继承,但如此大量的嫁妆并没到沈逸辰手上,从她聘礼中有温青黛的嫁妆,上辈子又在陈如兰房中见了一些,想来大概是在陈如兰手中。 第26章 陆铁牛 想要回完整的嫁妆,肯定需要嫁妆单子。 不管找嫁妆单子,还是查清伯府当年之事,在伯府行事方便,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掌握中馈。 她的眼神落在一张医馆的契书上。 她记得,伯府庇护下有一家很大的医馆,似乎是陈文珠的私产。 距离陈文珠被关祠堂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日,再过四五日,就该放出来了。 当陈文珠自己的私产着火时,她又是否还顾得上伯府中馈呢? 第二日,林萱戴上帷帽,带着清露清珠一起出了门。 马车停在一家豪华的医馆前。 林萱抬步入内,就有伙计上前。 “这位夫人,本店新到了一批山参灵芝,小的带您去看看?” “你们这店里的百年人参根本就是假的!还我银子!你们还我银子!” 林萱转过身,就见一名粗布麻衣的年轻人在柜台前大吼,那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怎么回事儿?” “定是想来讹钱的,夫人不必理会。” 伙计说着,就想将林萱往楼上引,但林萱停下了脚步,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去去去!我颐源堂十几年老店,会骗你那三瓜两枣!上别处闹去!” 柜台处的伙计走出来,和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求求你们了!把银子退给我吧!求求你们了!俺媳妇儿就等着这救命的人参啊!” 年轻人情绪有些崩溃,直接给伙计跪下了。 “俺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把买人参片的银子还给俺吧!” 伙计丝毫没有被打动,拿起扫把开始赶人。 “银货两讫!人参片你都已经用了,现在还想叫我们还钱!做梦!” 年轻人猛地抓住扫把,瞪大了牛眼,一把折断。 “俺看颐源堂是十几年老店才来买人参片,谁成想今日媳妇生产,稳婆说这人参年份不足,作用微乎及微!” 他一把揪住伙计的衣襟,双眼通红。 “今日若因为你们不把银子还我,害我买不到其他人参片,害得我媳妇一尸两命,俺陆铁牛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了,也要你们颐源堂一起死!” 伙计吓得双股战战,但还在虚张声势。 “一个稳婆说年份不足就年份不足吗!人参片你既拿走了,谁知道是不是拿了次品来讹钱!我可跟你说,我们东家可是高官!信不信你再闹下去,我们掌柜的就喊衙门来人抓你!” 林萱却在听到“陆铁牛”这个名字时愣怔了一瞬。 陆铁牛,人如其名,力大如牛,勇猛无畏,是未来镇北边军一名悍将,听说曾经犯了事,杀了衙差逃到了边境,后来在一场大战中表现出了出众的能力,被边军收编。 那时的他瞎了一只眼,脸上也有好几道刀疤,不苟言笑,眼神凌厉,新来的士兵被他扫一眼都要去校场上多练两个时辰。 莫非,就是这次,他夫人一尸两命,来颐源堂寻仇后被抓? 都说陆铁牛将军从不说假话,那…… 林萱的眼眸冷了下来。 那这颐源堂,就真的售卖假药。 “俺又没作奸犯科,衙差凭什么抓俺!废话少说,要么重新给我拿两片上好的人参片,要么还俺银子!” 陆铁牛举起沙包大的拳头。 “否则,俺让你脑袋开花!” 闹了这么久,医馆的掌柜抚着胡子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五六名打手。 “住手!是谁让你来我们颐源堂闹事的!我们颐源堂开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五六名身强力壮的打手抖着膀子就围了上去。 陆铁牛满脸焦急,他可不怕这几个打手,但媳妇还在家等着人参救命,他若在此处纠缠,娘子可怎么办! 林萱快步走出医馆。 “颐源堂向来都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怎的有人上门连调查都不调查,就指责别人是讹钱,如今竟还打算动手打人了?” 林萱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点点头,悄声议论。 为林萱引路的伙计一见不好,忙也跟上,在林萱身边压低声音。 “夫人,这些泥腿子根本没见过什么人参,哪里懂什么效用?您就不要掺和了。” 林萱凉凉撇他一眼。 “穷苦百姓攒一年都不见得能攒下一片人参片的银子,你们仗着他们不会辨别,就拿没有效用的次等人参片糊弄他们吗?” 伙计见掌柜的皱眉不悦看着他,他也一下换了态度。 “你怎么说话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瞧你坐马车出行,还带着丫鬟,敢情是来和这人一起唱双簧的!” “什么唱双簧!我看你们颐源堂就是被夫人戳到了痛处,才如此恼羞成怒!” 清露一叉腰,直接就和伙计对上了。 “有人说你们的药是假的,你们不去证实,反而直接就威胁加打人,我看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伙计见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声骂道。 “住口!住口!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娘皮!再说信不信马上把你们送官!” 清露一点不带怕的。 “官府是你们颐源堂开的不成!说拿让就拿人,说送官就送官!” 周围百姓的议论说越来越大,颐源堂的人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林萱也不想多和他们扯嘴上功夫,如今最要紧的还是陆铁牛的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走到陆铁牛面前。 “这位壮士,我略懂医术,你若信得过我,这就带我回家看看你夫人。”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眼中还有些踯躅。 稳婆说要人参片,现在人参片没带回去,带回去个大夫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萱一眼就看出陆铁牛的顾虑。 “我已经遣了婢女回府取人参,而且颐源堂眼下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娘子危在旦夕,不如先带我去看看。” 林萱声音沉静,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必会尽力救治,之后,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铁牛听见“人参”就松开了手里的伙计,后面说的什么交代,他都根本没听。 他指着旁边的牛车,“夫人快上车!俺这就带你回村!” 第27章 给你一个交代 林萱指了指自己的马车。 “牛车太慢,用我的马车吧。” 陆铁牛挠挠头,忙交代了旁人帮他看着牛,清珠此刻也拿了人参回来了,几人一起坐上马车。 陆铁牛坐上鞍座,和车夫一起,在前面指路。 剩下看热闹的人,大多都听到了那句“给你一个交代”,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给交代也是颐源堂给交代,怎么会是一个小妇人给交代? 颐源堂的掌柜甩了甩袖子,骂了句“晦气”也回到医馆,根本没把林萱说的话当回事儿。 不多会儿,林萱一行人就到了陆铁牛村里。 林萱一下马车,就听见房间内妇人的惨叫声。 “春娟,你坚持住,铁牛一定会把救命的人参带回来的!” “李稳婆……我怕是不行了……告诉铁牛哥……这辈子能嫁给他……娟儿死而无憾……” 林萱疾行几步,刚推开门,就听见刘春娟在交代遗言。 “娟儿!娟儿!俺把大夫带来了!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陆铁牛在门口大喊。 林萱摘了帷帽,挽起袖子,给刘春娟搭脉。 清露在旁随时等候吩咐,清珠已经取出了人参,切了两片让刘春娟含在舌下。 “产妇脉象虚浮,素体虚弱,正气不足,神疲肢软,可是胎位不正,无法生产?” 李稳婆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先前我试了几次,想把位置调整过来,一是此胎位转动难度太大,二是产妇已经力竭无法配合,都没有成功。” 她原以为如此年轻的小妇人,自己都还没生产过,必然不懂这些,不想一搭脉就清楚了。 “清珠,再去煮些桂圆参汤来给产妇服下。李稳婆,待会儿产妇恢复一些力气后,我施针,您来帮忙调整胎位。” 很快,一碗桂圆参汤下肚,刘春娟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满头是汗,握着林萱的手。 “大夫,求求你,若是有危险,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陆铁牛在门口听见,急忙大吼。 “保大人!大夫!保大人!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大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刘春娟没有说话,眼中满是祈求。 林萱拍拍她的手。 “你只管安心生产,其他的,一切有我和李稳婆。” 林萱朝李稳婆点点头,两人一人施针,一人用手辅助。 刘春娟本就肚子一阵阵的疼,此刻李稳婆的手按在上面,更是翻江倒海的疼,后腰也如要断了一般,清露给她塞了根小木棍咬着。 “春娟,坚持住!孩子在慢慢转过来了!” 刘春娟死死咬着木棍,脖子上青筋毕露,配合李稳婆的动作。 “再忍一忍!这口气可千万不能松!” 林萱额上也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不停滑动手中的银针。 “想想你十月怀胎的孩子!若坚持不下去,他也会胎死腹中!” 听见这话,剧痛无比又力竭的刘春娟又重新咬紧了小木棍。 她不能让她和铁牛哥的孩子有事! “再坚持一下!胎位马上就正了!” 李稳婆的双手都已经酸软,但也在坚持。 “这么久都挺过来了!在最后一刻,千万不能放弃!” 林萱又扎了几针,激发刘春娟的意志。 “再努力一把!你难道忍心陆大哥这么好的人,一下子就失去爱人和孩子吗!你想过你们若真的去了,他会如何吗!” 全身都和水洗过一样的刘春娟眼里含泪。 她和孩子若就此去了,她都不敢想陆铁牛会如何。 但林萱知道,上辈子陆铁牛虽然功成名就,却总是一个人孤寂落寞。 “啊!!!” 她大吼一声,嘴里的小木棍也随即掉落。 “成了!成了!胎位正过来了!” 李稳婆惊喜道。 刘春娟一听这话,直接瘫倒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哎呀,胎位虽然转过来了,但孩子在肚里里太久了,春娟又没了力气,这么下去,孩子会憋死的!” 刘春娟感受肚子一阵又一阵的疼,流下两行热泪。 她还想使力,但实在是一丝也榨不出来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刘春娟哑着嗓子,泪流满面。 “陆嫂子,你相信我吗?” 刘春娟点点头,相信,若是没有她,孩子连胎位都正不过来。 “那不要怕,可能会很疼,但我一定会保下你和孩子的性命的!” 林萱握着刘春娟的手,仿佛给了她力量。 刘春娟再次点点头。 她不怕疼,她只想要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清珠,再给陆嫂子喝一碗桂圆参汤!” “李稳婆,我一会儿施针,加剧阵痛,麻烦您检查一下生产情况。若可以了,我和您一起使劲,帮陆嫂子把孩子生出来!” 李稳婆听着林萱的安排,也点点头。 那边清珠又给刘春娟喝了一碗桂圆参汤,重新换了两片人参片。 林萱手上飞快,又在刘春娟的肚子上扎了几针。 刘春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痛苦起来,但她咬着唇,极力忍着。 李稳婆时不时就检查一下刘春娟的状态,然后朝林萱点了点头。 李稳婆如今的手都有些抖,刚刚给刘春娟正胎位已经用去了她大半的力气。 林萱也聚精会神。 “用力!” 随着李稳婆一声令下,恢复了一丝力气的刘春娟咬着牙用力,同时林萱和李稳婆也发力按压着刘春娟的肚子。 “看到孩子的头了!” 但刘春娟已经疼得脸色苍白,力气也一下蓄不上,孩子的头又缩了回去。 李稳婆气喘吁吁,到底年纪大了,有些体力不支。 林萱又滑了滑针。 “清珠,清露,你们过来帮忙!麻烦您指导她们一下!” 李稳婆面露感激,若是再按压几次,她这手臂估计就要废了。 眼看刘春娟又一次阵痛呻吟。 “用力!” 李稳婆喊道,同时指导清露清珠按压的位置。 但因为产妇太过无力孩子迟迟出不来。 李稳婆咬了咬牙,虽然她这手都有些使不上力,但还是拉开架势,准备试一把,下一次把孩子拉出来。 “我来!但还请稳婆教我!” 林萱站到了李稳婆原本想站的位置上。 第28章 天佑康宁,光明兴盛 以如今李稳婆的力气,很难掌握好力量将孩子无损的拉出来。 她上辈子就给人接生过,虽然不太熟练,但如今有稳婆在旁边指点,应该可以。 “好。” 李稳婆这下是真对林萱刮目相看了。 这夫人虽然穿着并不华丽,但衣料也不是普通人家穿的起的。 帮忙扎针生产已经不易了,如今竟还能放下身段亲自接生。 “用力!” 众人一起齐齐发力,刘春娟也憋着最后一口气,脸都因太过用力而扭曲。 随着“哇”的一声,林萱顺利把小孩子从产道中拉了出来。 污血沾了林萱一手,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她看着手中刚刚诞生的新生命,脸有些青紫,皮肤也皱皱巴巴红彤彤的,身上还带着粘液和胎粪,有些滑腻,也有些脏污。 但那种亲手迎接一个新生命的欣喜超过了一切。 她捧着孩子,脸上的笑比朝阳更灿烂。 清露和清珠也忙靠过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参与生产。 “生了!生了!是个儿子!” 李稳婆大喊道,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算是她从业以来,最难的一次接生了。 她又看向林萱,这次若不是有她在,刘春娟和这孩子,大抵是要一尸两命了。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啊!” 李稳婆轻轻感叹。 刘春娟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看了孩子一眼就晕了过去。 屋外的陆铁牛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就差掀了大门直接跑进来。 “哈哈哈哈!俺当爹了!俺真的当爹了!娟儿呢!娟儿都还好吧?” 林萱轻笑着摇摇头,心情再次被这份喜悦所感染。 她让清露给孩子净身,随后抱出去给陆铁牛,自己则拔下原先的银针,重新给刘春娟扎几针帮助止血。 门口又传来陆铁牛震天响的“哈哈哈哈哈”声,紧接着又有村里其他人的恭贺声。 待将产房都收拾干净后,陆铁牛喜气洋洋地单手捧着娃就进来了。 他“砰”一声跪在地上,那清脆的撞击声,听得林萱都觉得膝盖疼。 “大恩不言谢!请夫人受俺和儿子一拜!” 林萱忙往旁边偏了一偏,一个顶天立地,碧血丹心悍将的一拜,她可受不起。 但陆铁牛见林萱躲了,又朝她如今的位置又是重重一磕,额头“咚”一声撞在地上。 林萱一时哭笑不得。 陆铁牛,真是不负这个名字,连脾气也和牛一样。 “好了,既如今拜过了,就快起来吧。” 陆铁牛还不肯起,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 “俺媳妇和俺儿子的命都是您救的,您就是俺家的大恩人,大贵人,以后但凡有用得上俺陆铁牛的地方,俺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好了好了,现在恩人叫你起来,还不快些起来。” 陆铁牛又露出一个谄媚的笑,看得林萱都头皮一紧。 要是有上辈子在陆铁牛手夏当兵的见到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比见了鬼还可怕。 陆铁牛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俺和俺媳妇都没啥文化,俺还想请夫人给俺儿子赐个名,护俺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林萱哑然失笑,摸了摸陆铁牛臂弯里孩子软软的发顶。 “天佑康宁,光明兴盛。‘熙’字有光明、和乐、兴盛之意,希望这孩子的未来每一条都充满阳光,始终有神灵庇佑,远离疾病与灾祸,一生平安健康,就叫‘佑熙’吧。” 陆铁牛的牛眼一亮。 “多谢夫人赐名!” 粗粝的手指戳了戳自家儿子柔嫩的小脸,儿子有些嫌弃,默默远离了老爹的魔爪。 “嘿嘿,俺儿子有名字了,佑熙,嘿嘿,小佑熙!” 看着陆铁牛如今的傻样,林萱不禁莞尔。 她今生救下陆铁牛的夫人和孩子,肯定会改变他今生的命运。 她上辈子见到的陆铁牛从来不笑,满身杀伐,打起战来也不给自己留后路,但他又在城中开了一间慈善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和孩子。 也只有每次从战场回来,见到那些围着他的孩子时,他脸上才会绽开浅浅的笑意。 林萱觉得,陆铁牛大概一辈子也放不下曾经难产离世的夫人吧。 而如今这一世的母子平安,一家人齐齐整整,又是否是他上辈子保家卫国、守护万千百姓的回报呢? 林萱写了张方子让清珠去抓药,刘春娟这次生产艰险重重,生产后肯定要好好温养。 陆铁牛见了,又要给林萱跪下,林萱忙阻止,反而说起了颐源堂之事。 “实不相瞒,我是颐源堂如今的东家,林萱。” 陆铁牛的牛眼又瞪大了。 “恩人是他们东家,他们怎的都认不出恩人?” 林萱简单解释了一下,这颐源堂之前是林家的产业,也是她前些天出嫁的时候才给她的。 陆铁牛一拳捶在桌子上,又怕吓哭了自家儿子,收了声音讷讷道。 “哼,那样黑心的医馆,若不是恩人是他们东家,我定要打上门去,讨个公道!” 林萱微挑了挑眉。 “我这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出了这口气,还能帮到我。” ———— 第二日,林萱再次坐着马车来到颐源堂门口,她今日特意只带了清珠出门。 依旧是昨日那个伙计在门口迎客,本以为来了什么大客户,一见清珠就知道是林萱来了,直接就开始赶人。 “我们颐源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走走走!赶紧走!” 清珠挡在林萱面前。 “怎么?你们颐源堂昨日不承认卖假药,今日又仗着店大赶客了是不是?!” 伙计知道这些小娘皮嘴皮子都厉害得很,不敢说太多。 “什么卖假药、赶客!你可不要胡说!走走走!昨日帮着那泥腿子说话,今日还想进门!没门!” “你们掌柜呢!你们掌柜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 “你们什么身份?我们掌柜是你相见就能见的?” 清珠嗤笑一声。 “呵,满京城这么多高官,他一个医馆掌柜也能摆这么大谱了?!” “放肆,何人在我颐源堂门口闹事!” 第29章 沈逸辰面冷心热 一辆马车挤开人群停在了颐源堂门口,一名丫鬟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着林萱主仆几人。 “秋夜,发生了何事?” 林梦月袅袅婷婷的掀了帘子下来,微风吹开她的帷帽,露出一张柔美娇俏的小脸,之前的伤竟是已经全好了。 “夫人,有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贱蹄子在我们颐源堂闹事呢!” 秋夜扶着林梦月下车。 “见过二小姐。” 掌柜的急急从堂内出来,冲林梦月拱了拱手。 “二小姐见谅,我这就处理了这两个闹事的人。” 周围人一见这架势,就议论纷纷。 “莫非,这是颐源堂的东家?” “不是东家也定然是少东家,不然掌柜怎么会这么客气?” 秋夜听了,叉起腰,一副神气模样。 “没错,我们夫人已经把颐源堂送给我们少夫人了!现在我们少夫人就是这颐源堂的东家了!” 秋夜撇了林萱主仆二人一眼。 “好狗不挡道!识相点的就不要挡在门口!” 清珠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 “你乱吠些什么呢!你说你们是这颐源堂的东家就是颐源堂的东家了?我还说我们夫人才是呢!” 秋夜指着清珠,“你才乱吠呢!王掌柜,还不赶紧把这两人赶出去!免得脏了颐源堂的地!” 王掌柜一听,站在台阶上方,不耐挥挥手。 “昨日之事我们也就不和你计较了,今日我们新东家在这,你们赶紧走!” 清珠站在台阶下方,虽要抬头看掌柜,但气势一点不弱。 “嘿,真是好笑,这颐源堂开门做生意,如今莫不是进门的顾客也要先分个三六九等了?怪不得能做出仗着大部分百姓不懂人参,就售卖次等人参片的事情!” 王掌柜听了,脸直接沉了下来。 “两位,话可不能乱说,败坏我们颐源堂的名声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真当我们颐源堂是泥捏得不成?” 清珠丝毫不怕。 “那王掌柜倒是说说,有人上门指责你们售卖假人参片,你们不调查不解释,只以武力压人,今日我们过来,贵店又将顾客分个三六九等,大伙说说,是不是如此?这莫不是就是你们老字号做事的章法?”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个对着颐源堂指指点点,有些还是昨日看了上半场了,没想到还有下半场,又去喊了更多的人来。 陆铁牛也隐藏在人群中。 对面茶楼上,沈逸辰正拿着茶杯慢慢喝着,氤氲的茶香,让他想起少女身上的馨香。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正伸着头看楼下的闹剧。 “嚯,这颐源堂不是林家的产业吗?这是哪家夫人,丫鬟看着也面生,莫不是新来京城的官员家眷?这还没打听好就上门了?” 时沐默默立在窗边不出声。 是他们家夫人,他们家夫人啊! 见无人回答,他又继续道。 “啧啧啧,这丫鬟倒是伶牙俐齿,就是此次怕是踢到铁板了,毕竟这林家,背靠的,可是那位。” 沈逸辰淡淡抬眸。 “你很闲?” 男子瞪大眼睛,满脸受伤。 “我的指挥使大人,驴子也要喘口气吧!我刚给你跑了一趟北境,现在回来你就说我闲!” 他捂住心口。 “啊~我的心口好疼!定是北境的风雪太大,把我的心都吹凉了!” 见无人理会他的表演,他又冲着时沐眨眨眼,搓了搓手指。 “小沐啊,最近哥哥手上有点紧,不如就用你这个月的月奉当赌注,赌颐源堂和这小妇人,谁输谁赢?” 时沐目不斜视,才不理这个讨厌鬼,之前可骗了他不少钱。 男子拿出一大锭银子,故意在时沐面前晃荡。 “小沐啊,哥哥我就当你答应了哟~别说哥哥我欺负你~这次,让你先押~” 时沐不想理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但,他赌的可是夫人诶! 夫人前段日子刚刚救了他的命,无论如何,他都支持夫人! 他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砸在男子面前。 “我赌夫人赢!” 男子眉开眼笑,没注意时沐的称呼。 “小沐好眼光!那哥哥我就只能赌小妇人输了~啧啧啧,想来今日有美人要伤心落泪了啊。” 沈逸辰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没有离开楼下那道倩影。 “既然要赌,何不多押点彩头?就赌你那把从南域带回来的玄铁匕首,如何?” 男子赶忙捂住自己的腰间。 “你休想打我心爱宝贝的主意!况且,你又不使匕首,要它作甚!” 沈逸辰挥了挥手,让时风拿来一小箱金子,打开。 “若今日颐源堂吃了瘪,那玄铁匕首归我。若还和先前一样,那这箱金子归你。” 男子看着那箱金子,眼神都在放光。 “真的?” 按照以往颐源堂的强硬作风,那这和给他送钱有什么区别! 果然,沈逸辰面冷心热,心里还是疼他的! 他赶忙抱住金子。 “赌!马上赌!买定离手!错爱不究!” 楼下,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王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看你们就是成心来找事,破坏我们颐源堂声誉!你们是哪家派来的!” 王掌柜的一甩袖子,几个打手就从店里走出来。 林梦月适时站出来做好人。 “这位夫人,想来定是你对颐源堂有误会,再闹下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不若就此作罢吧。” 王掌柜对着林梦月时笑得谄媚。 “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对待这两个成心来闹事之人也如此宽宏大量。” 转头对着林萱二人时,又换了一副嘴脸。 “我们东家仁善,这次就先绕过你,下次若再来,小心你们的腿!” 其他的伙计见林梦月在此,也都挺直了腰板,用鼻孔看林萱二人,对着林梦月时则点头哈腰,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见二人不为所动,王掌柜也恼了,冲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不识抬举!把这几人给我抓起来送官!看看背后是哪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要搞垮颐源堂!” 林萱勾唇轻笑,轻轻掀开了帷帽。 “一条狗,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分不清,不若早点杀了吃肉。” 第30章 这些贱民,有什么怨要平 王掌柜没见过林萱,指着林萱。 “这是哪来的小贱人,居然敢骂本掌柜是狗!来人!来人,给我把她押下去!” 打手们抖着膀子朝林萱主仆二人走去。 “你们敢!” 清珠叉着腰,站在前面。 打手们看着清珠的小身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妹妹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前几日被锦衣卫掌嘴,掌得脑子都不好了?” 林萱又转向林梦月。 林梦咬着唇,迟迟没有出声,只想装糊涂,让打手们教训林萱他们一顿。 打手们将两人包围,手还没碰到清珠,就被斜刺里伸出来的一双手挡住。 陆铁牛一把就掀翻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又一记横扫,两名打手齐齐倒地,一拳挥出,一名打手直接被打飞了好几米。 五名打手,转瞬就只剩一个站着了。 那名打手上又不敢上,退又不行,只能虚张声势。 “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陆铁牛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比划。 “呸!昨日狗仗人势,今日还想欺负俺恩人!先过了俺这一关!” 王掌柜一见陆铁牛出来帮忙,更加恼怒。 “你们!大胆!”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 “俺就大胆了怎么着!就是你们颐源堂卖了假人参给俺,差点害得俺媳妇一尸两命!” 王掌柜指着陆铁牛。 “简直一派胡言!我颐源堂……” 陆铁牛已经抢先一步。 “老字号,怎么会坑俺那三瓜两枣是吧?!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敢做就要敢当啊!简直不是男人!” 陆铁牛啐了一口,又转身对着众人道。 “昨日俺来这颐源堂,大伙儿可都是看见的!俺媳妇怀胎十月,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俺也怕媳妇出意外,特意备了人参片!不想那人参片竟是假的!要不是恩人及时出现,救了俺媳妇和孩子,俺家怕是此刻都要挂上白幡了!这黑心肠的颐源堂,什么狗屁老字号,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陆铁牛说完,还小心地靠近林萱一些。 “恩人,我这么说,没错吧?” 林萱失笑着点点头。 陆铁牛仿佛受了鼓舞,继续道。 “试想在场众位,家中若有人生产,就靠着人参片撑住那一口气,结果存了大半年的银子买的人参片是假的,家里人因此而出了意外,谁能不来问个明白!不求个真相!” “谁又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亲人的离世!” “对!我也买过他们家的人参片,用来给祖母续命!但刚吃上,祖母就去了!” “我也是!我相公当时生了重病,大夫说要人参,我把嫁妆都当了,买来一棵人参,结果我相公根本没熬几日就去了!” “还有我!我媳妇生产后大出血,我来颐源堂抓补药,但我媳妇吃了之后身体更加寒凉了,如今都还缠绵病榻!” 人群中也有不少碰上过类似事情的百姓,听到陆铁牛的话纷纷出声。 “所以俺就是想来颐源堂讨个公道!颐源堂却是这个态度!” 陆铁牛话音一落,百姓更加义愤填膺。 “颐源堂店大欺客!售卖假药!” “颐源堂还我们一个公道!” “颐源堂赔钱!” 百姓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王掌柜的脸气得铁青,指着陆铁牛和林萱。 “好啊!你们果然是一伙的,煽动百姓来围攻我颐源堂!我告诉你们,你们别想有好果子吃!” 他朝林梦月一拱手。 “求二小姐和夫人说明情况,立刻带官府之人来抓了这些歹人!” 林梦月脸色十分难看,她刚刚已经遣了人回府通知母亲,还要拖延一二。 她柔柔掀了帷帽,一副小心害怕的模样。 “姐姐今日这是故意的吗?都是自家产业,姐姐何必要闹成这样?” 王掌柜一听这话,懵了,莫非,这位就是大小姐? 但,听闻夫人并不喜欢大小姐,只要奉承好二小姐,大小姐又算什么? 王掌柜指着林萱,“大小姐莫不是对夫人、对小人有什么意见,所以才故意刁难?” “呵,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林萱嗤笑一声。 王掌柜的脸已经黑如锅底,林萱不带一个脏字,却把他的面子完全踩到了泥里。 “大小姐既如此看不上我,又是林家自己人,今日这一出,又是为何?” 林萱没有理会王掌柜,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梦月。 “妹妹可知,我今日为何来此?” 林梦月眼神闪烁,“姐姐想来便来,月儿怎会知道?” 但林梦月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只是她从没把林萱当回事儿,即使上辈子侯府没落,她要求到林萱头上,她也没把她当回事儿。 “先前这丫鬟说,妹妹是这颐源堂是新东家,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母亲之前是说要将颐源堂送给月儿的……” 林梦月紧紧咬着唇,一副被长姐欺压的可怜样子小声嘟哝,在场之人却都能听见。 这几日早就把颐源堂当成自己的了,珍贵药材想拿多少拿多少,所有的大夫都要以她为先。 她虽然心中隐隐猜到,母亲大抵是把这铺子的契书也一起放进了嫁妆里,但上辈子林萱的嫁妆寒酸得很,林府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 “那这平民怨之事,就得妹妹来处理了。” 林梦月懵了一瞬。 什么平民怨?这些贱民,有什么怨要平。 但表面还是装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可是,月儿并不擅长处理这些……” “都说妹妹菩萨心肠,怎么?这么多人因为颐源堂受罪,甚至亲人离世,妹妹一句不擅长就可以不处理了?” 林梦月看了王掌柜一眼。 “那便照先前的处理方式……” “先前的方式还要我再和妹妹说一遍吗?不是以武力压人,就是不了了之,妹妹也要这么做吗?” “那该如何……” 林萱一摊手。 “妹妹既然是东家,妹妹就该做决定才是。” 百姓们听了,全都集火到林梦月身上。 “给交代!给交代!” “要真相!要真相!” 林梦月被这么多人逼着,脸都白了,退到王掌柜身后去。 “王掌柜!快让人赶他们走!” 第31章 不应该被生下来 百姓一听这话,更加愤怒。 “你们颐源堂就是这么敷衍了事的吗!” “都说林二小姐单纯善良!呵,好一个单纯善良!” “全是假慈悲!如今连一个真相都不给我们,就要赶人!” “草菅人命!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林梦月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她今日明明是想来颐源堂摆摆二小姐的谱,再拿一点珍贵药材送给陈文珠和陈如兰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部给我拿下!” 随着一声厉喝,一队官差跟在刘秀莹身后,百姓害怕的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聚众闹事!信不信把你们全都抓到牢里去!” 捕头拔出刀,虚张声势,转头对着刘秀莹又笑得谄媚。 “林夫人,都是一群刁民,吓唬吓唬就好了。” 林梦月急忙扑到刘秀莹身后,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嘤嘤嘤……母亲……姐姐不知为何,煽动这么多人闹事……” 刘秀莹见林梦月脸都被吓白了,又看到林萱气定神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生你养你一场,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把自家铺子的名声闹差,把妹妹吓成这样,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 林萱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我还当这颐源堂为何做事如此猖狂,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人做事,真是尽得林夫人真传。” “你!” 刘秀莹气得险些破口大骂,但想到如今在外边,嫁妆和赔礼又还没哄到手,一张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 “萱儿,刚刚母亲也是太过着急,语气才着急了一些。但母亲也是为了你好,是不想你传出忤逆不孝,姊妹不睦的名声,萱儿可以理解的吧?” 刘秀莹话虽这么说着,但眼中依旧是倨傲。 她都已经放下姿态和林萱说软化了,她可不要不识抬举。 但林萱就是如此不识抬举。 “上来就将全部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的好,我是不太理解呢。不过好在,我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妹妹刚才说,她是这颐源堂的东家,不知林夫人是何时将颐源堂送给妹妹的呢?” “自然是……” 刘秀莹这才想起,契书上次也一同添置到了林萱的嫁妆里。 她一副语气心长的样子。 “这些都是母亲的陪嫁铺子,你若想要,和母亲说便是,怎可姊妹相争,惹人笑话。” 随后又挥挥手,招呼捕头。 “让这些人都散了吧。” 捕头立马狗腿的开始赶人,但陆铁牛王往那一站,捕头根本越不过他去。 他顿觉在刘秀莹面前失了面子,拔出佩刀。 “大胆!竟敢阻挠官差办差,抓起来!”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极具压迫感。 “俺怎么就阻挠官差办差了?” 清珠也附和道。 “就是,林夫人一句话你们就开始办差,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不是衙门的官差,是她林府的府卫呢!” “你们!简直是反了天了!” 捕头一声令下。 “兄弟们!先抓了这两个刺头!” 林萱见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幽幽抬手,手中是一张契书。 “捕头抓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这是什么?” 捕头定睛一看,顿时就瞪大了眼。 这,这不是颐源堂的契书吗?! 他又靠近了一些,上面还盖着明晃晃的官府大印。 他有些惊疑不定看向刘秀莹,清珠却嚷嚷道。 “捕头你倒是说啊,这是什么!看林夫人做什么!” 刘秀莹也皱了皱眉,示意捕头有话直说。 那他可就真的直说了啊。 “这是盖了官府大印的颐源堂契书!”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林萱轻晃手中契书。 “林夫人这是在家中为所欲为惯了,在外也这么会逞威风。如今我才是这颐源堂的东家,林夫人和妹妹倒是先发号施令了。” 众人都眼神齐齐落在刘秀莹、林梦月和王掌柜身上。 “这位夫人刚刚说的,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分不清,还真是……” “就是啊,那个丫鬟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家夫人是东家呢……” “感情刚刚在在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发号施令的人,根本就不是这家店的东家!” 捕头也算找到了一个台阶,他们虽然有武器在手,但看陆铁牛那气势,还真说不定究竟是谁揍谁。 他赶紧停手,一脸为难地对着刘秀莹道。 “林夫人,这东家在这……我们也很难办啊……” 捕头没能拿下林萱他们,百姓又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把刘秀莹和林梦月的面皮扯下来放地上踩。 秋夜头都不敢抬。 刘秀莹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给了林萱好脸色了,林萱不知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下她的面子。 “林萱!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定是你偷了我的契书!抓起来,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刘秀莹尖声叫道。 “林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忆症?这契书,可是清清楚楚记在我、的、嫁、妆、单、子、上!” 林萱字字清晰,敲击在刘秀莹耳膜上。 “还是说,林夫人要将出嫁女儿的嫁妆要回去不成?” 刘秀莹有一瞬的心虚,她是打算让林萱无论如何都要把嫁妆和赔礼吐回来,但这件事只能做,不能说,不然林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但越是心虚,骂林萱就越大声。 “你这个不祥的东西!说的都是什么话!当初我怎么就没有淹死你这个讨债精!小时候就克得你父亲官运不畅,长大后克不死我们,如今就想逼死你母亲是不是!上次回门,就血洗林府,今日又要毁了我的心血!我真是作孽哟!你就不应该被生下来!” 她怒吼出声,随手抄起手边的实木算盘就砸了过去。 “我砸死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不祥之人!” 林梦月唇角勾起一丝畅快的笑。 砸,砸死林萱那个贱人!刚刚居然让她那么下不来台! “夫人小心!” 清珠和陆铁牛想去挡,已经是来不及。 林萱的心又一次感觉到了冷意。 早该习惯了,不过是有一次亲生母亲说,她不该出生,怎么不淹死她,她不祥罢了。 她袖中闪过一抹寒光。 这次她们休想再伤她! 第32章 杏林春泽 “砰”的一声,一把匕首明晃晃地将算盘钉在地上。 林萱的看向刘秀莹的眼中再也没了温度。 刘秀莹被惊了一跳,反倒恶人先告状。 “简直大逆不道!我可是你的母亲,你居然敢当面行凶!” “呵,母亲?”林萱往前一步,“有哪个当母亲的,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刘秀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旧尖声道。 “你就是不孝不悌,背上这样的名声,我看你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我究竟如何,相信这么多人看着,自有论断。” 林萱嘲讽一笑。 “只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我已经嫁人,那事事都要以夫君为天。林夫人和弟妹若闹够了,那我可要开始为夫君清理医馆了。” “你!你!你!谁说这医馆是你夫君的了!” 刘秀莹提起沈逸辰还有些气短,前些日子血洗林府的画面太过震撼,之后她又挨了打。 “那不如林夫人亲自去问问夫君?” 刘秀莹怒瞪着林萱。 真去找沈逸辰,她着实不敢,但就这么丢了一间赚钱的铺子,她又不甘。 “林萱,你这指挥使夫人之位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 刘秀莹压低了声音,“你若如此执迷不悟,别怪我把这件事抖出去!” 林萱挑了挑眉,“悉听尊便。” 说完就招呼陆铁牛,把所有店里的伙计和坐堂大夫都叫到门口来。 趁着这个空档,林萱转头对着百姓,福了福身。 此刻颐源堂的门口已是人满为患,大半条街的人都聚在此处。 “众位,想必看了这么久热闹,也知道,先前这颐源堂的东家,是林侍郎府上的林夫人,但现在,是我,林萱!” “我接手这颐源堂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先前是否有售卖假药的情况!同时,若有先前到颐源堂诊治开方无用或留下病根的人,也可以根据店里的脉案,重新免费看诊拿药!” 百姓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颐源堂向来眼高于顶,先前有些吃了亏的,也只能自认倒霉,如今竟要为他们免费看诊拿药?! “还有,待查清售卖假药的情况后,若售出的药有假,我们也会给予补偿!” “最后,今日起,颐源堂正式更名为‘杏林春泽’,以后济世为民,不售卖假药、不看人下菜碟!每月初一十五,杏林春泽都会组织大夫义诊,药品也只收成本价!” 此话一出,现场是真的沸腾了。 京中贵人多如牛毛,看病也是难又贵,如颐源堂这样店大欺客,看不起百姓的多的是。 如今这颐源堂,噢,不是,现在该叫杏林春泽了,现在居然初一十五都有义诊,买药也只收成本价! 先不说能不能买得起药,起码他们也能看上病了! “杏林春泽!林东家大善啊!” 有人大喊起来。 “杏林春泽!杏林春泽!” “林东家才是真的善!将来必有福报!” “林东家仁义!” 百姓们也跟着一起喊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你!你!你!” 刘秀莹这下是真的心口疼了。 她的颐源堂啊,她要留给月儿和志才的颐源堂,竟就让林萱这么夺了去! “不知道林夫人还有何指教呢?” 林萱问道,百姓们的眼神也齐齐看了过来,大有刘秀莹若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就用口水淹了她的架势。 刘秀莹只能咬牙忍下,林梦月则被那句“真的善”刺得脸色青白。 这林萱就是故意! 之前这些名声都是她的,现在林萱居然敢踩着她上位! 她朝王掌柜和秋夜使了个眼色。 王掌柜知道自己肯定是做不成这颐源堂的掌柜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夫人和二小姐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给他安排新的活计。 王掌柜和秋夜趁人不备就偷偷往医馆里去。 不消多久,陆铁牛把所有的伙计和坐堂大夫都喊过来了。 伙计们焉头耷脑,有几名大夫吹胡子瞪眼,满脸不悦,王掌柜也在其中。 他率先一甩袖子,满脸不屑。 “什么杏林春泽!我颐源堂的老字号就毁在了你的手中!这掌柜,林大小姐另请高明吧!” 说完就站刘秀莹身后去,只用鼻孔看人。 有几个伙计和坐堂大夫也有样学样,趾高气扬地站在王掌柜身后。 哼,这小娘皮,以为开医馆这么容易? 他们这些掌柜、伙计和坐堂大夫都走了,看她拿什么开。 刘秀莹见医馆这些人都站在她这边,气又顺了一些,高傲地仰起头,等着林萱求她。 只是林萱还没开口,下面支撑杏林春泽的百姓就已经骂开了。 “呸!什么东西!还老字号!分别就是草菅人命的黑店!” “就是,还什么不当掌柜了!分明就是得罪了林东家,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脸拉得老长和只驴似的,还装起千里马来了!” 王掌柜被骂了个没脸,原本想扯点遮羞布,现在是底裤都给人扒了。 都是一群眼皮子浅的刁民,林萱随口说的好处他们就记下了,如今坐堂大夫都走得差不多了,看她还怎么义诊! “还有林夫人和林二小姐!什么活菩萨,京中名门闺秀!都是假的!” “不错!我看啊,就是她们指使掌柜的卖假药!” “对对,现在还想阻拦林东家为民造福!” 刘秀莹刚抬起的头就被骂了个没脸,她只能扭过头,不和这些贱民一般见识。 林梦月更是恨不得今天没出现在这里。 她的名声毁了,全毁了! 林萱见剩下的几人站着不动,开口道。 “几位可是想好了?若是留下,今后这杏林春泽就归我管,和从前颐源堂那一套可完全不同。” 王掌柜斜睨着不动的几人一眼。 “呵,就林大小姐这个做派,今后这颐源堂怕是难以支撑,我劝几位是还是早些找别的出路为好。” 年纪最大的张仲老大夫朝林萱拱拱手。 “林东家之前说的几条,是否可以做到?” 林萱点点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昨日我就说过,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原来林萱昨日的话是这个意思。 张仲继续道。 “之前颐源堂的做派,和老夫的信念有所不同,老夫正想告辞。如今林东家接手了,所做之事皆是老夫想做,老夫愿留下!只希望林东家真能说到做到!” “一定如老大夫所愿。” 林萱又转向站到刘秀莹身后的人。 刘秀莹以为林萱要开口求她,一下子腰板更直了。 但林萱开口说的却是,“杏林春泽庙小,确实容不下几位。但几位原先的东西,可都得留下。” 第33章 和林家,再无关系 其中几人脸色不自然了一瞬,但还是装腔作势。 “你这什么意思!莫非还怀疑我们是贼不成!真是不知所谓!” 林萱也不生气。 “那就请把脉案,账本和钥匙都交出来吧。” 此话一出,那几人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就尖厉起来。 “这脉案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我何时拿过账本钥匙了!”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张仲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大骂道。 “你们几个,医术不怎么样,心眼倒是不少!你要是自己出去行医,脉案自然是你的,你既代表颐源堂,那脉案自然就是颐源堂的!现在颐源堂归林东家了,东西自然也要留下!” 两个年轻的大夫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 “我哪里医术不怎么样了!张老,你可不要看不起人!” “对!我还听王掌柜说,你医术不怎么好,他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才勉强让你在颐源堂做事!如今你竟为了奉承新东家,说出这样的话!” 张仲可一点不惯着他们,直接就怼。 “是是是!老夫医术差劲得很!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老夫来颐源堂几个月,替你们擦了多少屁股了!” 他指着那两人。 “今年七月,城西李家,你给那位夫人开错了方子,差点就一尸两命!八月,城东钱家,那家小孩子本就体虚易敏,你……” 两人当即脸色大变。 “张老别说了!快别说了!” 张仲一吹胡子,“那这脉案,拿是不拿!” “给!我给还不行吗!” 两人急忙把藏起来的脉案恭恭敬敬拿给张仲。 张仲又看向其他坐堂大夫。 “你们的呢?还是要老夫给你们回忆回忆……” 不待张仲把话说完,几人就把脉案都乖乖交出来。 另外一些拿了账本的伙计见状就想跑,不用陆铁牛动手,百姓们直接就把他们给围了。 “鬼鬼祟祟的!定没干好事!” “林东家这么好的人,你们居然还想着害她!还是不是人了!” “身上藏了什么!还不赶紧交出来!” 百姓们没几下就把被偷偷带走的账本都给搜了出来。 陆铁牛比王掌柜高了一头,穿着衣服也可以感受到那浑身的腱子肉,他抡了抡自己的两只铁臂。 “王掌柜,噢,如今可不是掌柜了,姓王的,这钥匙,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俺打你一顿再交出来?” 王掌柜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但还是努力仰着头。 “光天化日,你敢……” 王掌柜话没说完,就被陆铁牛一胳膊抡飞了。 “昨天就想打你了!净用鼻孔看人!当个掌柜看把你能的!” 陆铁牛又上去补了两拳。 王掌柜被打得鼻青脸肿,吐出一颗牙。 “捕头!这厮当街殴打我!抓他!快抓住他啊!” 几名捕头看看天,又看看脚底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一开始他们可还不知道林萱究竟是谁,到现在可是想清楚了! 姓林,林夫人自称母亲,喊二小姐弟妹,那不就是,前段时间血染回门日的锦衣卫指挥使,京中阎王,沈指挥使的夫人啊! 阎王夫人手底下人的人,给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动啊! 那边王掌柜实在被打得受不住,只能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给还不行吗!” 颤颤巍巍从身上拿出一串钥匙。 陆铁牛一把接过,又踹了他一脚。 “下次别让俺再看见你!不然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林萱见脉案、账本和钥匙都拿回来了,把契书递给清珠。 “陆大哥,劳烦你带着清珠随这些捕头去一趟京兆府,帮我把上面的信息变更过来。” 林萱又看向刘秀莹和林梦月,再说杏林春泽,又像说她自己。 “今后,这杏林春泽就是我林萱的,和林家,再无关系。” 刘秀莹见自己的人一点用没有,带来的捕快也站到了林萱那边,骂了声“废物”,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但临走时,还是狠狠瞪了林萱一眼。 林梦月没有看林萱,但眼中有怨恨也有快意。 林萱这个贱人,不止踩着她赚名声,还把颐源堂抢走了! 但,颐源堂中的珍贵药物,她刚刚都已经让秋夜拿走了! 没了那些镇店之宝,看她这医馆还怎么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 “弟妹怕是耳朵不太好使,我说了,今后,杏林春泽和林家人再无关系。” 林梦月咬着唇,红着眼,一副被林萱欺负的样子。 “月儿已经不和姐姐争了,姐姐还要如何?” 林萱盯着林梦月的眼睛,似能看穿她的全部心思。 “既如此,那弟妹是不是该把东西都交出来?” 刘秀莹听不下去了,直接回身挡在林梦月身前。 “林萱,你还嫌害月儿害得不够吗!现在又要诬陷月儿拿了你的东西吗!” 林萱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这就要问问弟妹了。” “娘,我没有!” 林梦月假意害怕地躲在刘秀莹身后。 “我刚刚一直都在这里,又怎么会去拿什么东西。” 林萱上前一步,刘秀莹也毫不示弱,紧紧护住林梦月。 “月儿是我掌上明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拿你什么!” “是吗?那敢问弟妹,你带来的贴身丫鬟去了何处?” 林梦月眼神闪烁,很快镇定下来,林萱不会知道的,林萱怎么可能会知道。 她哭得更加情真意切。 “姐姐这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月儿身上吗?月儿知道你对月儿占了父亲母亲的喜爱,心有怨恨,但月儿真的没做什么!” 那些跟着刘秀莹的人也忙出声应和。 “我瞧着林东家这是刚得了颐源堂,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见谁都像是贼!” “是啊,谁家做姐姐的,怀疑自家妹妹是贼的!” “不止强迫我们叫出脉案,还诬陷二小姐!真是用心险恶!” 张仲撸了袖子就想上前理论,清露和赵嬷嬷却押着秋夜走内堂走了出来。 “夫人,抓到了!” 第34章 说舍就舍 林梦月脸色瞬间变换,死死咬着唇。 “夫人!就是她,趁着人都在前面的时候,偷偷抱着盒子往后门跑!” “打开看看,都是什么。” 林萱话虽对着清露说,但看的却是林梦月。 她今日特意带着清珠在堂前闹,因为林梦月没见过清珠,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她。 而她又安排了清露和赵嬷嬷在后门守着,就料定他们肯定会带着贵重药材跑。 清露去拽秋夜怀里的盒子,秋夜虽然死死抱住,但还是被清露抢了过去。 打开一看,进过颐源堂的都认得那是什么。 是颐源堂的镇店之宝,一株根须完整的千年人参和一株品相完美的紫灵芝! 底下还有不少人参和鹿茸、冬虫夏草等珍稀药材。 林萱轻勾着唇,看向刘秀莹一行人。 “现在知道弟妹拿的是什么了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着刘秀莹一群人指指点点,刚刚为林梦月说话的人更是头都不敢抬。 赵嬷嬷一巴掌扇在秋夜脸上,同时取了堵着她嘴的帕子。 “小贱蹄子,说,是谁指使你偷盗如此贵重的东西的!” 秋夜眼神不自觉就往林梦月身上瞟,眼中带着祈求。 刘秀莹只觉今天真是面子里子全丢完了,狠狠瞪一眼秋夜。 “休要含血喷人!这都是秋夜贱丫鬟自己拿的,不要攀扯月儿!” 林梦月也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但眼中也带着警告。 “是啊,秋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夜想到自己全家的身契都在林梦月手上,心瞬间如死灰一般,只能自己咬牙认下。 “是我一人所为!我就是见不惯大少夫人如此欺压二少夫人,抢了应该属于二少夫人的颐源堂,才拿了这些!这些本就该是二少夫人的!” 林梦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秋夜,你糊涂啊。既然姐姐要这颐源堂,我就不会跟她抢,你这么做,置我与何地!” 秋夜磕了个头。 “二少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求求您救救奴婢!” 林梦月转向林萱。 “姐姐,秋夜也是护主心切,看在月儿的面子上,就饶她这一次吧。” 林萱只当看个猴戏,既然问到她头上了,那就…… “弟妹治下也太不严了,如此手脚不干净的奴婢也敢用,今日偷的是我医馆的珍贵药材,明日偷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而且她偷盗的数额巨大,自然要送官。” 听到送官,秋夜脸都白了。 她本就是奴藉,若因偷盗送官,最少都要被打板子,在脸上刺字,如今这些药材还如此贵重,她不敢想。 她连滚带爬到林梦月身前,拼命磕头,连额头都磕出了血。 “二少夫人!求你救救奴婢!奴婢不要送官!奴婢不要蹲大牢啊!” 林梦月面露为难,看着林萱。 “姐姐,秋夜同我们一起长大,而且姐姐如今也没有损失,就不要和秋夜计较了吧?” “弟妹这话说的,若是清露和赵嬷嬷没有及时拿住她,那她如今早就带着贵重药材跑了,那时候谁又来弥补我的损失?还是说,其实这丫鬟是受了弟妹的指使,最后所盗都会给弟妹,弟妹才能说出这番话?” 林梦月连忙否认。 “怎么会!秋夜刚刚自己都说了,是她护主心切!” 林萱微歪了歪头。 “她如此护主心切,弟妹刚刚都劝我算了,想来定是有一颗慈悲之心,见不得自己的奴婢送官。这样吧,本朝有规定,盗窃已行而不得财者,皆杖三十,且罚所盗财物的罚金。我也见不想秋夜被打得屁股开花,也不用赔偿所盗财物的罚金,只需一半即可。” 她朝张仲看过去。 “还麻烦张大夫给这些药材估个价。” 秋夜一听这话,死掉的心又火起来,眼带希冀看着林梦月。 林梦月却不敢答应,秋夜不知道,但她知道啊,赔付一半起码也得一万两往上! 林萱这贱人贪了她的嫁妆,抢了她的铺子,如今竟还想用秋夜来讹她的钱! 林梦月强压怒火,开口的声音依旧柔柔的。 “姐姐,这一半,是不是多了些……” 林萱眼带戏谑。 “弟妹若觉得一半多了,不如就省事些,将秋夜送官查办。” 秋夜满目惊恐,不停磕头。 “二少夫人!不要将奴婢送官!求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一定会当牛做马报答您的!” 那边张仲已经看完了全部的药材。 “禀东家,这些药材,按成本价算,最起码也要两万三千两。” 一听这个价格,百姓们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两万三千两! 天爷啊,平时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这是多大一笔银子啊! 若真让这丫鬟成功了,那林东家岂不是一下就损失了两万三千两!那这杏林春泽可就真开不下去了! 那他们的义诊和药材成本价就都没了啊! “赔偿!必须赔偿!” 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喊,很快后面就有人跟上。 “要么赔偿!要么送官!” “一定要给恶奴一个教训!” 林梦月咬着唇,她自然舍不得用这么多银子去救一个奴婢。 现在这些人这么喊着,倒是刚好给了她台阶。 “秋夜,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今天这事儿太大了……” 秋夜磕头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梦月。 林梦月压低声音。 “就算林萱把你送官,我也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的,你先乖乖去大牢里。” 随后又大义凛然道。 “此事事关重大,确实不该私下处理。刚刚是月儿考虑不周了,一切全凭姐姐做主。” 林梦月话音一落,秋夜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她呆呆的看着依旧一副袅袅婷婷的林梦月。 她这辈子完了,全完了……明明是二少夫人让她去偷的,最后为什么是她被送官…… 她想张口说什么,但触及到林梦月偷偷射过来的警告视线,再想想自己的家人,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任由别人把她拖走。 林梦月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对上了林萱意味深长的眉眼。 “弟妹还真是大义凛然呢,这么忠心护主的丫鬟,说舍就舍。” 第35章 定会回到他身边 林梦月的笑容有些僵硬。 “姐姐说得对,再如何忠心护主也抵消不了手脚不干净。” 百姓虽没说什么,但心里门清。 说得再如何正气凛然,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住她前一刻劝人放过自家丫鬟,下一刻要掏钱就主动送丫鬟去见官的事实。 一时间,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些鄙夷。 林梦月忙扯下帷帽挡住自己的脸,和刘秀莹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 林萱见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让清露和赵嬷嬷买下杂货铺所有的糖,给今日在场的百姓都分一些。 “今日多谢诸位仗义执言,还有抓住想带走账本的贼人。这些糖就当给各位的谢礼了!杏林春泽要先修整一段时日,届时重新开业,欢迎大家来凑个热闹!” “林东家大气!” “以后若杏林春泽有事,我老刘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是!我李五也不答应!” 如今这糖在百姓家可是精贵物,一个一个的都欢天喜地领了东西大声回应。 林萱又朝众人福了福身,才和剩下的伙计还有大夫回了医馆,关上大门。 在楼上看热闹的男子瞪大了眼。 “这小妇人好生厉害啊!硬是把开了十几年的颐源堂给吃进自己肚子里了!” 他刚从北境回来,自然不知道沈逸辰有了夫人,并且这夫人还是他口中的小妇人。 时沐一把夺过他摆在桌上的银锭子。 “荀公子,多谢了!” 他们家夫人就是这么厉害! 荀觅满脸肉疼,但更肉疼的还在后头。 沈逸辰轻轻巧巧就抽走了他腰间的匕首。 “荀公子,多谢了。” 荀觅捂着心口,“你,你,你们简直强盗!” 他还想趁着沈逸辰不备,重新夺回匕首,但沈逸辰没给他机会,直接滑入袖中。 “我用其他东西和你换行不行!” 那匕首不止好看,还小巧又锋利,最是适合女子防身用。 他寻了好久才寻到,特意留下来,等将来找到妹妹就给妹妹的。 不想现在被沈逸辰那厮骗走了! 全怪财帛动人心啊!他刚刚怎么就答应赌注了呢! “买定离手,错爱不究,荀公子。” 说着,站起身大跨步离开,只留给荀觅一个冷酷的背影。 时风紧跟在身后,手上还抱着那一小盒黄金。 荀觅气的捶胸顿足,什么狗屁面冷心热,实际上心里是疼他的! 那厮根本就是个黑心的! 啊啊啊啊!他的银子!他的匕首! ———— 另一边,林梦月回了昌平伯府,就砸了一桌子的东西。 沈逸之如今两条手臂都用木板固定,听见动静,让下人扶他过来看看。 林梦月见到沈逸之就扑进他怀里,却撞到了他的伤口。 他“嘶”的一声,林梦月却没有所觉,只一心发泄心中的不满。 “二郎!姐姐也太过分了!她不止夺了我的嫁妆和聘礼,如今竟还把我的丫鬟送进了大牢!这还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沈逸之皱了皱眉。 “月儿,那些东西本就是她的,你……” 话还未说完,林梦月就瞪大了一双眼睛,眸中含泪,看他如同看一个负心汉。 “二郎,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姐姐……呜呜呜……可是当日明明是你强要了月儿……月儿才这么无媒无聘地跟了你……你如今也要做那负心之人吗……呜呜呜……” 沈逸之着实有些头疼,伤口也疼,他冷了声。 “月儿,你压到我伤口了。” 林梦月这才悻悻收了眼泪,离沈逸之远一些。 “二郎,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喊大夫来给你看看?” 沈逸之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不用了,我还有事。林萱的嫁妆和聘礼之事,休要再提。” 说完,就让小厮搀了他出去,同时心里又想起林萱的好来。 他相信,以沈逸辰暴虐的性子和不能人道的身体,萱儿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的…… 林梦月则在沈逸之走后又砸了一套茶具。 如今沈逸之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丫鬟勾了他,最近对她的态度才越发不耐了…… 陈如兰自也是听说了今日之事。 “这林萱,婚前看着是个好拿捏,不想跟了沈逸辰那个怪物,竟也变得这般厉害。” 幽幽檀香中,她手撵佛珠,桂嬷嬷立在身侧。 “只是女人于‘情’字一事上,向来放不开,舍不下。你再找机会试探试探,若她心里还有逸之,便给她许点承诺,让她为我们办事。若一心只向着那怪物,就找个机会,除了吧。” 桂嬷嬷恭敬应“是”。 “还有老夫人那边,想来是知道换亲之事了……” 陈如兰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知道便知道了,木已成舟,她还能怎样?还不是这么多日也不见林萱一面,只当不知。不必管她,还如先前一般即可。” 桂嬷嬷躬身退了出去。 氤氲烟气中,陈如兰双手合十。 “罪过,罪过……” ———— 几日后,林萱接到了陈文珠转交给她的帖子。 安阳郡主府将于三日后举办赏梅宴,邀请伯府女眷一同参加。 上辈子她对陈文珠恭敬有加,帖子没有到她手上。 这辈子她和她们就差撕破脸了,帖子反倒送过来了,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她才不信。 她不禁思索起来。 安阳郡主是已故镇南王唯一的女儿,镇南王战死后,她被送回京城,及笄后自己挑选了骏马,与骏马鹣鲽情深,共育有二女,只是大女儿早年间就走丢了,前几年骏马又不幸离世,只剩小女儿陪在身侧,那是捧着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极尽疼宠,先皇也给封了永宁县主。 林梦月之前就和永宁县主交好,定会在此次宴会上给她难堪。 但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上辈子永宁县主就是在这次宴会上对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寒门学子一见钟情,不知重活一世的林梦月是否会阻止好姐妹跳入火坑呢? 第36章 细心 “夫人,大人回来了。” 清露的话打断了林萱的思绪。 沈逸辰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她也忙着杏林春泽之事,都还没来得及给沈逸辰复诊。 她拿上新配置的解毒丸和清露一起去了沈逸辰的东跨院。 沈逸辰刚服下荀觅给的药,就听闻林萱来了。 “让她进来。” 林萱朝沈逸辰福了福身。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身上的余毒可都清了?” 荀觅已经给他诊过了,但沈逸辰还是伸出手。 林萱小碎步上前,轻轻搭在沈逸辰的腕上。 脉搏平稳有力,余毒已清,但脉象还是异于常人,沈逸辰身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何?” 沈逸辰淡淡垂眸,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青草香。 “已无大碍。” 林萱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恭敬垂首。 那股青草香也随之离去,沈逸辰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锦盒,递到林萱跟前。 林萱微微抬起头,一双杏眼圆圆的,带着惊讶。 “给我的?” 沈逸辰颔首。 林萱连忙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只造型奇特的簪子。 沈逸辰伸手拿出,手中轻轻一转,那簪子便成了一柄锋利的小匕首。 林萱的眼睛亮亮的,从沈逸辰手中接过,自己也扭动了几下,却怎么也不得要领。 沈逸辰带着薄茧的手在这时轻轻覆上她的,带着她的手指灵活转动,小匕首又恢复成了发簪的样子。 “会了吗?”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林萱都能感受到沈逸辰说话时的热度。 她脸颊有些热,轻“嗯”一声,忙拉远些距离,又朝沈逸辰福了福身。 “多谢大人,这件礼物,林萱很喜欢。” 沈逸辰将手轻轻背在身后,女子娇嫩的肌肤似还停留在他指尖上。 “往后不必如此多礼。” 他又从柜子上拿起另一把格外小巧精美的匕首递过去,匕首鞘上装点着数颗璀璨的各色宝石,正是从荀觅处赌来的匕首。 “这是袖中小匕,一明一暗,攻守兼备。” 林萱抬眼看向沈逸辰。 心中微暖,沈逸辰淡漠的面具下,也有一颗细心吧。 袖中小匕轻巧灵动,但容易被人发觉,且有些地方不能带。 匕首发簪虽取用麻烦一些,却能出其不意,任何地方都能带。 确实是相得益彰。 只是这把匕首太过华丽贵重,带出去有些招摇,库房有的是漆黑简单,隐藏锋芒的,林萱想了想,还是婉拒了。 “大人,这太贵重了。我去库房重新选一把一般的就好。” 沈逸辰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抽出匕首,轻轻一划,旁边的竹帘干净利落被划开。 “虽有些花哨,但确是把不错的匕首。而且这是你凭自己本事赢来的,拿去吧。” 林萱有些迷惑,不懂沈逸辰的意思。 “颐源堂之事有人与我打赌。” 林萱微讶,“那日大人也在?” 沈逸辰:“看了个全程。” 林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问,“这次没给大人丢人吧?” “办得不错。” 沈逸辰看着林萱的发顶,觉得眼前的林萱越发像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和医馆那日的张牙舞爪完全不同。 林萱并未注意,接过他手中的匕首,耳根有些发烫。 “多谢大人。” “说了不必多礼。上面的装饰你若不喜,换了便是。” 林萱的耳根更烫了,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她忙拿出袖中新制的解毒丸,双手递到沈逸辰面前。 “大人,这药虽不是什么珍贵的奇药,但也是林萱一片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沈逸辰接过,玉瓶上还带着林萱的温度。 “多谢。” “那林萱便不打扰大人了,林萱先行告退。” 林萱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是忍不住道。 “大人公务繁忙,还是要多注意着些身体才是。林萱想为大人调养身体,可以吗?” 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沈逸辰身体里的那东西,他才在三年后突然暴毙。 但此刻她确实,不想他就这么离世。 她如今虽不知那是什么,但她可以翻遍所有医书,也可以找老大夫请教…… “可。” 林萱听见沈逸辰的回答,脸上绽开真心的笑。 “那林萱先告退了。” 沈逸辰看着她离开,眸中有一丝迷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 明明是给他调养身体,为什么她会那么开心…… ———— 三日后,林萱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裙,头上簪了沈逸辰新送的簪子,整个人装束并不华丽,却也秀丽端庄,在大门处等着林梦月和陈文珠。 林梦月身着金边石榴裙,全套红宝石头面,脚踩大红缎子高底鞋,华丽非常。 她扶了扶鬓边的红宝石流苏步摇,看着林萱的装束,得意挑眉。 “姐姐今日怎这般素净?莫不是颐源堂亏损太多,连衣裙都置办不起了?” 林萱眼神淡淡扫过去。 “今日赏梅宴究竟为何,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如今已为人妇,再在宴席上如此出挑,莫非是想另寻佳婿?” 林梦月脸色不自然了一瞬。 “姐姐这说的什么话!我与二郎恩爱两不疑,莫不是姐姐妒忌,故意挑拨?” 她长相柔美,在京中又素有才名,爱慕她的世家公子能排成长龙。虽她如今已经嫁人了,但她还是要展示最美的一面,要让那些公子如何也忘不了她,将她当成心口朱砂痣。 林萱看林梦月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上辈子她在武安侯府最后下场凄惨,也和她婚后不检点脱不了干系。不想今生,她还是没有吸取教训,依旧这个做派。 林萱不欲多言,往自己的马车走去,“恩爱不恩爱的,弟妹自己知道就行,不用如此挂在嘴上。莫不是弟妹还想自己的房中事被满京城的人拿来当饭后谈资不成?” “你!” 林梦月跺跺脚,林萱定是对她抢了沈逸之还耿耿于怀! 陈文珠最后才到,三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往安阳郡主府而去。 途经颐源堂时,林梦月见大门紧闭,牌匾拿下来后也还没换上新的,一副萧条景象,不禁勾了勾唇角。 “姐姐,这开医馆可没那么容易,十几年的老字号就这么败在你手上,真是可惜了。” 林萱顺着她的话。 “售卖假药,看人下菜碟,这样的十几年字号,我倒确实不稀罕要。” 第37章 眼光不怎么样 林梦月咬咬唇,“姐姐可不要平白污蔑,这件事尚未查清……” 陈文珠在祠堂关了半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气色也还没养回来,如今看着害她受罪的罪魁祸首,桂嬷嬷虽叮嘱了她先不要撕破脸,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讥讽。 “贱民就是贱民,能有几个钱?你清高,不讨好高门世家赚钱,反倒要为那些贱民搞什么义诊,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活菩萨了?” 陈文珠嗤笑一声,“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贱民几句吹捧就飞上天了,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林萱的眼神落到陈文珠身上。 “我若没记错,似乎二夫人手上也有一间医馆吧?莫非,二夫人的医馆也和从前的颐源堂一般,昧着良心卖假药给百姓赚了他们的血汗钱,却又喊着贱民不配进颐源堂吗?” 陈文珠怒瞪着林萱。 “你可不要信口胡说!我的医馆可是堂堂正正,才不会做这等下做事!” 这几日颐源堂的口碑都烂大街了,哪个医馆沾上都要被百姓丢几个臭鸡蛋。 她的医馆虽然也看不上百姓那点子铜板,但决不能和颐源堂沾边。 “弟妹,你听见了吧,二夫人也很是看不上原先的颐源堂呢,这十几年的老字号,着实不怎么样。” 林萱借力打力,一时间车内再也无人说话。 到了安阳郡主府,林梦月率先下车。 “梦月姐姐,你终于来啦,等你好久了!” “是呀,好久不见,梦月姐姐越来越漂亮了。” “哪有,倒是婉君妹妹和素柔妹妹越发娇俏了。” 林萱刚下车,就见林梦月和另外两名贵女姐姐妹妹的,好不热闹。 林梦月用眼角余光看了无人问津的林萱一眼,挽着杜婉君和夏素柔又继续说话去了。 林萱也不在意,今日她无意去结交讨好这些贵女,只想见见安阳郡主的风姿,再看看林梦月在永宁县主一事上会如何做。 不多会儿,一行人就被带进了郡主府。 安阳郡主不愧是本朝最尊贵的郡主,府里布置得尊贵大气,所用装饰之物无一不精美,连小径边的宫灯罩子,也是用的琉璃镂空彩雕。 梅园中已经备好了宴席所需的一切,男女宾用一道白色薄纱帘子隔开,透过薄纱,对面的人影影绰绰,平添了一股朦胧美。 如今主人家还没来,众人三三两两找自己熟识的姐妹聊天,也隔着白纱,远远地看一眼对面的俊俏公子哥。 林萱还在闺中时便没什么好友,婚后一开始被困于后宅,之后所做之事也被视为离经叛道,并无至交,和清露一起在角落里静静欣赏枝头的红梅。 但她不惹人,总有人要惹她。 林梦月似乎终于在宴会上找回了曾经的优越感,携着好几个姐妹就站在林萱的不远处,眼神不怀好意。 “你说那位?那位就是我的姐姐,林萱。” “啊?她就是林萱?阎王之妻,也没有三头六臂的嘛!” “对啊,外界都传她回门日血染林家,是真当不祥啊!” “如今那名声几响的杏林春泽便是她的吧?如此无耻抢夺姊妹东西的人,也就梦月你脾气好,换我,早就让人教训她了!” 清露气的马上要上前理论,林萱抬手制止。 “何处有这三头六臂之人,王三小姐若见到了,可一定要知会一声,我与夫君也要去瞧个热闹。” “都说杜家是新派文人之首,不拘一格,不想杜小姐倒还个迂腐迷信之人,不知那些新派学子是怎么看的呢?” “听闻夏大小姐如今已定亲,想必家中长辈也备下了丰厚的嫁妆吧?” 夏素柔见林萱损了另外两人,没损她,又提起自己的亲事,定是想巴结她,昂了昂头。 “那是自然。” “夏大小姐既如此为人打抱不平,定是个心地善良、慷慨之人,听说二小姐也在同一日出阁,不如夏大小姐从嫁妆中拿出一部分给二小姐添妆?” 夏素柔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我凭什么把嫁妆分给她!” 林萱笑看着她。 “夏大小姐刚刚不还说是我抢了弟妹的东西,杏林春泽本就是我的嫁妆,如今那想盗取我铺子里珍贵药材的奴婢还在京兆府大牢关着,夏大小姐慷他人之慨时倒是义愤填膺,怎让你拿出点嫁妆补贴自家姐妹就生气了?” “你!你!” 刚刚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小,不少人就看了过来,林萱的话说完,更多人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羞红了脸,却不知如何反驳。 “姐姐,她们也是心直口快,不是有意的,你怎可如此下她们的面子?” 林梦月满脸不赞同的看着林萱,仿佛林萱就是故意败坏她们的名声。 “弟妹那一心护主的丫鬟还在大牢内,不知弟妹打算何时去赎呢?” 林萱意味不明地看了夏素柔一眼。 “有人为手帕交出头而失了面子,有人却利用一切机会当好人,当别人的心上月,啧啧,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啊。” 说完,就和清露走了,不再理会身后她们的脸色。 “你们千万别听她胡说。我们都是多年姐妹,可别被人轻易挑拨了。” 林梦月忙拉着夏素柔的手说道。 夏素柔还在想林萱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胡乱点点头。 眼角余光便瞥见纱帘后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青年才俊,其中就有她的订婚对象,唐家大少爷唐长风。 “长风哥哥!” 夏素柔一下就忘了刚才的不快,冲着唐长风招手。 另外两人见有男子在,就先行离去了。 “素柔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林梦月留了下来,捋了捋耳边碎发,也偷偷看唐长风一眼。 唐长风不舍地收回落在林梦月身上的视线,冲夏素柔点点头。 “素柔小姐。” “长风哥哥,如今你我都已经定亲了,不还叫我‘素柔小姐’是不是太生分了?” 夏素柔娇嗔着说。 唐长风不自觉先看一眼林梦月,但纱帘隔着,夏素柔也没注意。 “你我尚未成亲,礼不可废。” “好吧。” 夏素柔虽还嘟着嘴有些不满,但心里还是甜蜜蜜的,长风哥哥真是正人君子。 但此刻那正人君子趁夏素柔不注意,视线简直要粘在林梦月身上。 林梦月自然感受到了,隔着纱帘,一双水眸望过去,格外温柔情深。 唐长风与林梦月自以为做的隐秘,殊不知全落在不远处阁楼上的几人眼里。 安阳郡主放下手中茶杯,眼带戏谑。 “听说前些时日,子穆有意与这林家二小姐定亲,眼光真是不怎么样啊。” 第38章 安阳郡主 关子穆倒也不尴尬。 “家里催得紧,看她又有两分她的影子,无关情爱,但总归是看走了眼。” 随即撵了块糕点递给永宁县主。 县主单纯可爱,不懂其中门道,但另外两人都是人精,从几人的眉眼官司中就看出了其中的关系。 “就是我们小永宁呀,交朋友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咯。” 永宁县主像只小仓鼠似地啃着,“我哪里小了,我如今可也十五了,也要挑选夫婿了呢!” 安阳郡主满脸慈爱地轻抚了扶永宁县主的头,眼中又有不舍。 “一转眼,我们永宁都这么大了,都到了要议亲的年纪了。” 永宁县主抱着安阳郡主的腰。 “嘿嘿,母亲既然舍不得我,那我便一辈子都不嫁。” “傻孩子。” “刚刚说要挑选夫婿,如今又不嫁人了,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关子穆调侃道。 “哼~不理子穆哥哥啦,永宁要去玩咯~” 永宁县主说着就跑下了阁楼,身后的嬷嬷追都追不上。 “永宁心思单纯,和那样的人一起,可是不妥?” 关子穆又给安阳郡主斟了一杯茶。 “料她也不敢对永宁做什么。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关子穆“唰”地展开折扇,一双桃花眼灼灼风流。 “果然还是姨母了解我。” ———— 随着一声“安阳郡主到”,众人都一改刚刚散漫的态度,躬身行礼。 “不必拘礼。” 安阳郡主走到主位坐下,朝众人摆摆手,永宁县主就坐在她下首位置。 昌平伯府地位大不如前,位置自然靠后,原本林梦月还想靠着永宁县主坐到前几桌,但安阳郡主眼神轻轻一扫,她便只能退回到昌平伯府的位置,闷闷不乐地扯着帕子。 林萱只悄悄抬眼,小心打量上首之人。 安阳郡主身着红色绣牡丹碧霞罗裙,宽大裙幅拖在身后,单螺髻上斜插着几只红宝石金簪,雍容华贵,却又不似京中贵女柔美,透着一股英气。 据说幼时安阳郡主一直跟着镇南王在战场长大,直到后来镇南王战死才被召回京,脾性与京中女子十分不同,和郡马爷成婚,生了两个女儿之后性子才变成如今这般。 今日的赏梅宴,大家都心照不宣,安阳郡主将京中适龄子弟全都齐聚一堂,为的自然是给永宁县主择婿。 上辈子就是在这次的赏梅宴,永宁县主对今年的新科探花容康年一见钟情。 容康年虽家境贫寒,但长相俊美,文采斐然,家中又无父母兄妹,安阳郡主考察一番后,也觉得不错,于是同意永宁县主下嫁。 和永宁县主成婚后,容康年仕途顺遂,两人也恩爱有加,只是迟迟无所出,永宁县主到处寻医问药,依旧无法生育。但容康年并没有因此责怪永宁,并扬言,此生有永宁县主足矣,感动的永宁县主对他更是死心塌地。 虽然容康年没有父母兄妹,但还有一个寡嫂和侄子,南方水患后,两人走散,在新婚后不久,就找到了京城,永宁县主见二人皮肤蜡黄、瘦骨嶙峋,着实可怜,又是容康年在世上仅有的亲人的,照顾得十分周到。 几年后,县主却发现容康年居然和寡嫂有了不伦之情,继续深查下去,才发现,那哪是什么寡嫂,那就是容康年在乡下的结发妻子!而她当自己孩子养着的侄子,也是容康年的亲生儿子! 彼时容康年已是朝中大臣,府中也全是他的人,而安阳郡主也很少在外活动,他也就大方承认,当年他就是蓄意接近,图的就是郡主府的荣华富贵和对他的帮助,她为何多年无子,因为就是他每次和她行房时都会用秘药,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他爱的一直是自己的发妻。这么多年他做小伏低,讨好于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位极人臣之后除了她,一家子改头换面,彻底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现在既然被发现了,那便提早除了她。于是容康年封闭全府,用药想让永宁县主就此病逝。 县主有一忠心婢女冒死逃出府去,找到安阳郡主求援。 安阳郡主知晓唯一爱女竟遭人如此算计,直接带了京畿营的人杀进容府,救出永宁县主,把那对奸夫淫妇绑了游街示众,革除了容康年的官职打入天牢,寡嫂和侄子全入了贱籍,这一辈子都只能给人当下人,绝了这一家想当人上人的路。 那时北境一直不太平,大大小小战役不断,安阳郡主将全部家产都捐给了北境军,自己和小女儿也带着曾经镇南王留给她的部下一同前往北境苦寒之地,之后长居北境,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林萱又看看前方的永宁县主,安阳郡主确实将永宁县主保护得很好,一身嫩粉色广袖流仙裙,所用装饰也是华美精致,眼中毫无忧虑,是真的天真烂漫。 宴席很快开始,安阳郡主拿出六样彩头,男女宾各三样。两边的主题都是“星河”,女宾这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能想到的表现形式均可。而男宾那边,则就是写诗。 林萱如今已经成亲,几样彩头里也没有她想要的,她便老神在在地坐着看戏。 今日可是满京才俊都在这里了,不少贵女春心萌动,都站起身到献艺台上一展芳华,两边虽隔着纱帘,却丝毫不影响秋波暗送。 林梦月也有些坐不住,从前她向来是最出风头的那一个,但如今已经成婚了,再上台献艺,着实不妥,但不去,又不甘心。 她靠近了林萱一些。 “姐姐,那银鎏金丝嵌白玉华胜可真好看。” 林萱眉梢微扬,知道林梦月这是想让她开口让她去献艺。 原来她自己也知道一个已婚妇人在这种场合之下献艺有损脸面。 “弟妹和二弟鹣鲽情深,区区一枚华胜,二弟若知弟妹喜欢,定会买来送你。” 林梦月在乎的是那区区彩头吗? 她想要的是男宾席那些热切爱慕的目光啊! “外头买的,哪有郡主这里的华美精贵。” 林萱不接茬,“只要弟妹想要,二弟定会寻来的。” “可是夫君如今身子还未大好,实在不便走动。” “弟妹最是体贴二弟,想来这华胜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梦月气恼,这林萱是真傻还是假傻。 “姐姐,眼下就有一枚如此合我心意的华胜……你说,我该不该去争取呢?” 林梦月看着林萱,眼中含着期盼,希望林萱可以说出“那你便去争取吧”。 第39章 摔倒 但林萱只是呷了一口杯中的梅花茶。 “这郡主府的梅花茶清新淡雅,确实比别处好些。” 此时负责安排献艺高声道,“最后一位献艺名额!” 林梦月朝男宾那边看去,那几位原本将她当做天上月的公子此刻注意力都在献艺台上,连唐长风都没注意到她,隔着纱帘和夏素柔小声谈笑。 她咬了咬唇,不管了! 她提起裙摆,朝献艺台跑去。 “请等一等!月儿有一曲想献给郡主和县主!” 只是今日她的鞋子太高,裙摆太大,还没跑到献艺台边上,高高的鞋子踩到裙裾上,竟是直直朝一名贵妇倒去。 “夫人小心!” 丫鬟惊呼道,但已经来不及了,林梦月整个人都倒在贵妇身上,还撞倒了周围好几张桌椅,其他的小姐夫人也被带着摔倒,茶水点心撒了满地,茶壶盘子也碎了一地,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来人!快来人!” 安阳郡主一见,立马站起来,疾步走到林梦月出事的地方。 “还愣着干什么!先来这边帮忙啊!” 但现场摔倒的人太多,你压着我,我压着你,一时间无法分开。 安阳郡主急得心里都在冒火,又着实没地方可以下脚去帮忙。 林梦月撑着手,但脚踝生疼,怎么也站不起来 一抬眼,便看见了满脸焦急的安阳郡主。 她心头一喜,定是安阳郡主看她平日和永宁县主走得近,才会如此紧张。 “郡主,月儿……” 话未说完,就见安阳郡主看的根本不是她,指挥着旁边的丫鬟嬷嬷。 “把她给本郡主丢出去!要是孙夫人出事了,本郡主唯你们是问!” 林梦月被两个嬷嬷大力拉扯起来,然后像破布一样丢到了旁边,周围人来来往往,根本无人关心她如何了。 安阳郡主还在看人群中间,自己挤不进去,只能大吼。 “孙夫人呢?孙夫人怎么样了?!” 人群挤在一起,林梦月根本看不见最先被她撞倒的是谁。 她只觉满心委屈,原本她都是众心捧月的月,现在她又是摔倒,又是被丢出来,浑身都疼,居然无人问津。 想到此,她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刚一转头,就对上了唐长风关切的目光。 她的表情越发楚楚动人,眼眶中盈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眼尾又是红红的,格外惹人怜爱。 两人就这么隔着纱帘,深情对望着。 来迟一步的沈逸之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紧握着拳,要不是今日来此还有其他事情,他真想转身就走。 “血!是血!” 人群中一名丫鬟惊呼道。 “夫人!夫人你快醒醒!你可不要吓奴婢啊!” “来人!快去叫太医!人到底如何了!” 安阳郡主心急如焚。 “夫人!夫人!奴婢怎么也唤不醒夫人,夫人好像昏过去了!快救救我家夫人!” “我家夫人的胳膊也受伤了!” “我家小姐的小腿划伤了!大夫呢!” 一听有伤情,林萱站起身,急急走上前。 “启禀郡主,臣妇略懂医术……” “都给本郡主让开!” 太医还要一会儿才到,但伤情等不得,安阳郡主大吼道。 “你们那些擦破点皮的事都不要吵!” 安阳郡主拉着林萱到一位夫人面前。 “先看她!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林萱这才看清楚,林梦月刚刚撞到的究竟是谁。 安阳郡主在京中少有的密友,同时也是如今兵部尚书孙鹤的妻子,三品诰命夫人,宁欣! 此刻宁欣半躺在丫鬟怀里,脸色青黑,闭着眼睛,手臂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到,看着十分严重。 林萱让众人都退开一些,素手搭上宁欣的皓腕。 只一瞬,林萱就皱起了眉。 那道伤口看着可怕,但并不致命,然而宁欣这身体本就有心疾,应该还长期在吃药,导致身体非常虚弱,刚刚那一撞大抵撞在了心口上,直接引发了心疾! 她又去探宁欣的鼻息。 安阳郡主险些站不稳,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她如何了?” 永宁县主也有些害怕,揪着安阳郡主的衣袖。 “母亲,欣姨她……” 宁欣已是气若游丝,但喷出的鼻息比普通人更灼热一些,想来平日也用好药将养着,为她保留了一丝生机。 林萱起身朝安阳郡主道。 “启禀郡主,孙夫人身子本就弱,刚刚一撞引发心疾,危在旦夕,需要马上救治!” 刚刚那些擦破点皮还在哭哭啼啼的贵女夫人们也停下了声音。 “你要什么,本郡主马上让人去准备!” 安阳郡主一听这话,忙抓住林萱的手说道。 “我先写一张药方,请郡主立刻派人抓药熬制,同时我也需要一间僻静的厢房为孙夫人通络活血,消散痈肿!” “好!” 林萱疾步去献艺台写药方,安阳郡主让婢女们小心抬起孙夫人往厢房而去,并派了跑腿最快的等候抓药熬药。 林梦月刚和唐长风眉目传情完,就听见林萱的话。 她不屑撇撇嘴,小声咕哝。 “林萱的话她们也敢信,真是蠢……撞一下哪会这么严重了……我这么疼都还没喊呢……” 安阳郡主自小习武,五感敏锐,别的人没听见,但她听见了。 她之前只是觉得林梦月小心思多,上不得台面,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她一巴掌扇在林梦月脸上。 “你撞到人引发旧疾,差点害人性命还不知悔改!” 林梦月都被打懵了,下一瞬,眼泪扑簌簌而下。 “郡主,您怎可冤枉月儿?月儿也很为孙夫人担心,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一双莹莹泪眼,看了安阳郡主,又看向身后的一众贵女贵妇。 原本有些人看她哭得如此真心实意,也会为她讲两句。 但今日,林梦月害得他们摔得摔,伤得伤,即使无事,身上的衣裙也沾了脏污,别说为她说话,没和安阳郡主一起扇她巴掌都算不错了。 安阳郡主若没听见刚刚林梦月说什么,她还会相信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 但如今,只觉得她虚伪。 “你最好祈祷宁欣没事,否则……” 她的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杀意,吓得林梦月只能拼命缩起自己来。 林萱已经写完了药方,赶紧吹了吹交给安阳郡主。 林梦月看着对林萱和自己态度完全不一样的安阳郡主,眼中满是怨毒,她咬紧了唇…… 第40章 苏醒 林萱看也没看地上的林梦月一眼,跟着婢女,忙往孙夫人的厢房而去。 此刻的宁欣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发紫,整个人皮肤都有些发青。 林萱让婢女脱了宁欣的上衣,拿出自己的针包,出手迅速,在她心口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 安阳郡主匆匆安排了后续事宜,就往这边赶,一进门就看见了被扎成刺猬的宁欣。 她倒抽一口凉气,但也不敢出声打扰。 很快,宁欣难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回转,但依旧还是有些青。 众人揪着心,一瞬不瞬的盯着林萱和宁欣看,生怕下一秒宁欣就没了。 郡主府人办事速度很快,一碗浓浓的药汁很快送来。 林萱让丫鬟给宁欣灌下去之后,自己轻弹银针,让银针全部震颤起来。 没多会儿,宁欣青黑的脸色渐渐恢复,只剩嘴唇还有点发紫。 林萱素白的手指搭配针法,又对宁欣身上的几处大穴进行疏通,宁欣的脸色才彻底回转,如今看着只是有些苍白。 林萱擦了擦额头的汗,能做的她都做了,就算宁欣不能醒来,起码能等到太医来。 她又给宁欣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才发现安阳郡主和婢女嬷嬷都在旁边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如何了?” 安阳郡主用气音问道。 “咳咳,”孙夫人在此刻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了床边的林萱,“夫人是?” “夫人!夫人您终于醒了!” 宁欣的贴身丫鬟激动上前。 “我这是?” 她只记得,先前她还在赏梅宴上看各家小姐献艺,然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口有些疼,醒来就在这儿了。 “你倒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吓死我们了。” 安阳郡主见宁欣醒了,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萱取下扎在宁欣心口的银针,又换了一副温和一些的药方,让婢女再去煎一碗。 宁欣这才发现自己上身没穿衣服,急忙拉上被子。 安阳郡主瞅了她一眼,“刚才都看完了,现在再遮,晚了!” 接着,就说起了刚刚的惊险。 听完后,宁欣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竟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多谢这位夫人出手相助!” 宁欣想掀开被子朝林萱郑重感谢,但被安阳郡主压住。 “你就好好歇着吧,救了你的人,我能亏待吗?” 宁欣不禁莞尔,“救的是我的命,我自己谢谢恩人还不成了?还未请教恩人姓名?” 林萱朝安阳郡主和宁欣微微行了一礼。 “恩人不敢当,小女子林萱。” 宁欣微微讶异。 “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新娶的夫人,林家大小姐林萱?” 林萱颔首。 “是。” 宁欣不似其他人一般表现出对沈逸辰的惧怕或厌恶,反而是露出了温柔的笑。 “沈夫人倒和传闻完全不同,和沈大人也十分般配。” “启禀郡主!太医到了!” 门外有嬷嬷通传。 安阳郡主先看了一眼林萱。 有些医者心高气傲,病人自己接手了,就不想让其他人插手。 但林萱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喜,反而出声道。 “林萱医术不精,如今既然太医来了,让太医再为孙夫人诊治更为稳妥些。” 安阳郡主吩咐人稍等片刻,等宁欣收拾好了,才让人进来。 太医刚刚路上已经听说了情况危急,抖着手给宁欣诊脉。 还以为会十分难处理,不想一搭脉,这脸色就变了。 他尤不相信,又换了只手搭。 众人看他脸色变换,一时间心又不由的提起来。 “如何了?” 安阳郡主也揪紧了帕子。 “启禀郡主,观孙夫人脉象,先前确实凶险,但如今已无大碍。可是已有大夫先前为孙夫人做过妥善处理?” 太医朝安阳郡主拱了拱。 听见太医说无大碍,众人这下算是彻底松了气。 安阳郡主眼神往林萱那边扫了一眼,见她依旧安静的站着,丝毫没有想出风头的意思,内心不禁有些欣赏。 之前杏林春泽之事她也有听说,但是不知究竟是故意赚取名声还是真的为民着想。 今日一见,先有出声提醒夏素柔,后又救治宁欣,现在也不居功,倒是个不错的孩子,与她那妹妹完全不同。 “之前情况紧急,确有大夫先行处理过。” 太医抚了抚胡须,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处理得很及时,手法也细致,孙夫人的身体没有损伤,就身子有些弱,微臣再开一记药给夫人调养调养就好。” 正在这时,丫鬟把林萱的第二碗药也送了进来。 太医端过来闻了闻。 “这方子也是那大夫开的?” 安阳郡主点点头。 “药力温和,不会伤及孙夫人本身,但效力又足够,十分对症!不错,不错!看来不用老夫重新开方了,这幅方子就极好!” 安阳郡主又让嬷嬷带太医去看了另外几位伤得重一些的千金贵妇,自己则握着宁欣的手。 “虽然现在你没有大碍,但总是在我郡主府出的事,若不是今日有林萱在,后果不堪设想。” 安阳郡主想到了林梦月,眼神冷了冷。 “我现在就把那心思多的小女子抓到你面前,让她亲自给你磕头道歉。” 宁欣拉住马上要吩咐去绑人的安阳郡主。 “不必,不过是些想要展现自己的小姑娘,我又何必和她们计较?怪也怪我自己身体不好,本不该出门,但今日你给永宁择婿,我也将永宁看做自己的女儿,想着怎么也要过来掌掌眼。” 安阳郡主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啊,一辈子都是这个绵软的性子!也好在孙鹤是个好的,后院没有其他姬妾,不然你这当家主母肯定被吃得死死的。” 提起孙鹤,宁欣眼中有柔情也有哀伤。 “我倒是希望他能纳几个姬妾,我自己身子这样,又无法为他留夏一儿半女……实在是……” 宁欣本就长得极美,是江南水乡那种如水般温柔的美,现在又带着些苍白与哀愁,真真是要把人心都看碎了。 “你别想那么多!孙鹤能娶到你,已经是他这辈子的福分了!” 安阳郡主也只能拍拍宁欣的手,安慰两句。 “孙夫人,您本就有心疾,身体虚弱,不比旁人,多饮助孕之药,对身体无益,还是要放宽心才是。” 林萱道。 宁欣知道林萱是为自己好,冲她柔柔一笑。 但林萱还有下一句。 “但孙夫人想要一个孩子,也并非不可能。” 第41章 兄友弟恭 此话一出,宁欣和安阳郡主都愣了愣。 “你刚刚说什么?!” 安阳郡主比宁欣更加激动,声音都大了许多。 但林萱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不急不缓。 “刚刚林萱为孙夫人把脉,孙夫人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并无不孕之症。” 宁欣连忙点头。 “是!我从前看了许多大夫,都是这么说的。但,我与鹤郎成婚十余年,夫妻恩爱,却不曾有孕。” “延绵子嗣有时候除了身体的问题,太过急躁,也有影响。想来这些年孙夫人求子心切,又喝了许许多多的药,才一直不孕。” 宁欣叹了一口气。 “不瞒你说,这话,这些年我也听不少人说过。但心情却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成婚头几年,鹤郎在外行军,我们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次,没有孕也没人说什么。但后来鹤郎终于调回了京城,后院只我一人,肚子依旧不见动静,周围说的人多了,自然就急躁起来。” “加上和我差不多时候成亲的,孩子都已经好几个了,我却是连孕都没有,于是越急便越看病喝药,越看病喝药就越急……” 林萱听后,点点头,对此还有别的想法。 妇人身上的病,自然是妇人最懂。 许多妇人病其实都是因为羞于启齿和拖延造成的,毕竟男大夫多,医女少,且那些有名望的大夫大部分为男性,虽然在大夫眼中,男女大防没有那么厉害,但病人自己放不开,说得含糊其辞,一些身体部位也不能检查,确实难以真正对症下药。 如宁欣的心疾与迟迟不孕,若服以针灸疏通经络,调节妇科,想来效果会更好,但京中针灸术好的大夫不多,更别说是针灸术好的医女了。 若她此次能以针灸术帮宁欣调养好身体,杏林春泽的名声就能彻底打响,也能招揽一些医女,针对性地进行妇科针灸方面的学习,将杏林春泽打造为京中第一妇科医馆也不错。 “孙夫人若信得过林萱,林萱可以为孙夫人调养一段时间身体,虽说不一定能让孙夫人有孕,但起码身体也会更适合受孕。” 宁欣一时喜出望外,忙抓住林萱的手。 “恩人此话当真?!” 林萱狡黠地眨了眨眼。 “孙夫人叫我林萱便好。孙夫人别怪我带着私心才是,我如今手上有一家医馆,名为‘杏林春泽’,虽因为之前我做出的承诺,在百姓间有些名声,但也确实不得高门喜爱。若我此次能调养好孙夫人,那杏林春泽才算是真正在京中站稳脚跟。” 宁欣苍白面容上的笑也更加真诚了。 林萱肯对她直言,而不是说得天花乱坠,胡乱打包票,反倒让她更加舒心。 “那便多谢萱儿了!” 安阳郡主看向林萱的眼神更加欣赏,心思通透,直言不讳,不错。 她大手一挥。 “不管你之后有没有给宁欣调养好身体,这杏林春泽,以后我安阳郡主府罩着了!” 林萱也没有推辞,大方朝安阳郡主行礼。 “多谢郡主!” 安阳郡主笑得爽朗,她果然没看错林萱,她不介意相交之人有心眼子,但当着她的面绝对不能扭捏。 “如今宴席如何了?” 宁欣问道。 “刚刚我让她们都先去收拾收拾,应该都没有大碍,迟些要走的便走,还想留下来的,宴席继续。” 听到这话,林萱马上想到了容康年,她开口问道,“不知郡主是否有看好的人选?” 安阳郡主摇摇头。 “尚未。我希望永宁能找到一个真正疼她爱她之人,将来能过得幸福美满,所以对家世家财这些看得不重,更注重人品。你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推荐的没有,想提醒郡主警惕的,倒是有一个……” ———— 林萱从宁欣的厢房中退了出来,往梅林走去。 她不知这一世,永宁县主和容康年遇上了没有,也不知林梦月是否有从中阻止。 但总归,该说的她都说。 走着走着,突然一个人拦在了她身前,抬眼一看,竟是沈逸之。 林萱当即冷了眉眼。 “二弟可是有事?” 听见林萱喊他“二弟”,沈逸之眼中有些受伤,他靠近了林萱一些,压着声音。 “萱儿,这么久了,你还没消气吗?” 林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后退两步。 “二弟还请自重。” 沈逸之也紧跟着上前两步。 “萱儿,别闹了,这些日子,我已经想清楚了,虽然我和月儿有了夫妻之实,但我心中,最爱的还是你!” 沈逸之紧紧盯着林萱,想从她眼中看到欣喜,等着她欢欣地投进他的怀里。 不远处的阁楼上,也有两人正看着眼前这一幕。 “啧啧啧,没想到我们冷面阎王沈兄头上,也会长出青青草原,还是自家弟弟亲手播种,真是兄友弟恭啊~” 关子穆戏谑道。 沈逸辰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林萱身上。 “关世子家也不遑多让,听说前两日,关世子的一名庶弟刚被用了家法,半死不活的送回了族地看管,好巧不巧,关候的一名宠妾也在当日暴毙了,也算是父慈子孝了。” 关子穆倒没有自家丑事被揭开的羞恼,轻摇折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兄果然消息灵通,连别人家后宅之事也一清二楚,但自家的后院,好像要失火了呢。” 沈逸辰饮了一口茶。 “这就不劳关世子费心了。要是关世子今日特意约本指挥使前来,就为了看这么一出戏,本指挥使公务繁忙,先告辞了。” 听见这话,关子穆“唰”地收起折扇,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 “如今沈兄身兼要职,若无要事,怎会叨扰沈兄?” 说着,敲了敲盒子。 沈逸辰接过,打开,眸光微微一动,随即合上。 “关世子这东西,本指挥使便收下了。也容本指挥使提醒一句,关世子最近的动作有些大了,小心别被人抓了狐狸尾巴。” 第42章 新婚夫人和弟弟 关子穆微顿了顿,又笑得一派淡然。 “本世子不过一个风流浪荡公子哥,能有什么狐狸尾巴?” 沈逸辰看了关子穆一眼,眼中含着深意。 关子穆不欲多说,又指了指楼下。 “新婚夫人和弟弟,沈兄真就这么看着?” 沈逸辰没有说话,拿起茶杯的手却比平时用力了一分。 楼下,沈逸之面上笃定,林萱那么喜欢他,听见他说最爱的还是她,肯定高兴傻了吧? “萱儿,我知沈逸辰不能人道,你婚后定了受了不少苦……” 他又上前一步,两只手虽不能动弹,但他还是想和林萱更亲密一些。 林萱抬起脸,露出一丝浅笑,原本还想着什么时候空了,要把之前的债讨回来,现在他自己送上门了。 “是啊,是受了不少苦呢。” 楼上关子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沈逸辰。 “看来沈夫人对沈兄,有诸多不满啊~” 沈逸辰面具下的唇微微抿紧,眼神一错不错落在林萱身上。 沈逸之眼神一亮,努力挪动着双手。 “萱儿,我就知道,你也放不下我……” 但下一瞬,林萱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直接把他的脸扇到一边。 “打是亲,骂是爱,我对你的放不下,感受到了吗?” 紧接着,又一巴掌落在他的另半边脸上。 “我都被你伤透了心,你又说爱我,那多打你两巴掌出出气,也可以吧?” 沈逸之原本黑沉的脸色一瞬间放晴。 “只要你能消气,就算你打死我也愿意!” 林萱眼中笑得狡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的花拳绣腿原本没多少力量,但谁让沈逸之这断手根本还没恢复。 她每一招都落在沈逸之的断手上,她自己也是大夫,自然知道,两条好不容易接上的手臂,又断了。 上次这仇是沈逸辰帮她报的,这次,她自己亲自动手。 “萱儿……若是你能消气……这手臂就算一辈子都好不了……又如何……” 沈逸之咬着牙,额上全是汗,林萱看到他这个样子,定然心疼。 他想到沈逸辰虽担着林萱夫君的名号,却什么也做不了,而只要林萱消气了,他却可以拥有林萱的身和心,双臂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而且静岚院向来铁桶一块,但他却能让静岚院的女主人成为了他的眼线,心中一阵激荡。 “萱儿……我若是成了残废……你会不会嫌弃我……” 沈逸之抬起头,露出自己苍白却坚毅的脸。 林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逸之的脸色沉了沉。 “你笑什么?” 林萱捂着肚子。 “当然是笑你异想天开。你什么身份,一个断了手的昌平伯府继室之子,连官职都没有。而我的夫君,昌平伯府嫡长子,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手脚健全,武艺高强,位高权重,你竟觉得我会给你这么个残废当见不得光的姘头,而放弃正妻之位?” 沈逸之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林萱从小便倾慕他,一颗真心岂是说变就变的? 而只要有一颗真心在,又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沈逸之叹了口气,满脸宠溺。 “萱儿,刚刚你打我,我都没有还手,你怎么还在赌气?” 林萱这下是真的笑得前俯后仰。 沈逸之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好笑,他上前一步。 “我这手臂怕是又断了,萱儿,你知道你最是心疼我……” 林萱抬腿便是一脚。 “离我远点!沈逸之,你真令我恶心!” 沈逸之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被踹倒在地,愣愣地看着林萱。 “萱儿,你刚刚,说什么?” 林萱眼中的嫌恶明明白白。 “我说,你真令人恶心,现在,听清楚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沈逸之,莫不是你以为,新婚夜,你为了遮掩林梦月,打了我一巴掌,还要贬妻为妾;回门日,你为了林梦月,和我动手,害我被府卫围攻,经历过这些,我还会对你死心塌地?” 沈逸之眼神闪烁了一下。 “萱儿,不是这样的!我也是不想事情闹大,一时心急,才会动手,你相信我!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林萱脸上浮现嘲讽的笑。 “难道没想过,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吗?难道没想过,这些事就不是你做的了吗?” 沈逸之有些慌乱,为什么林萱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萱儿,过去那些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好吗?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这些话,留着骗骗你自己吧!” 林萱已经又一巴掌甩了上去,在他脸上留下好几道血痕。 “沈逸之,看清楚你如今的位置!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敬兄长,背后诋毁长兄!”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知廉耻,觊觎长嫂!” 沈逸之难以置信,林萱这么做,就不怕他真的恼了她,不要她了? 还是说,她心里真的没有他了? 怎么会?林萱明明那么倾慕他,而且沈逸辰…… “萱儿,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就舍得放下吗?!而且沈逸辰他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你跟着他,根本不知道当女人的快乐!” 林萱眼中全是鄙夷。 “我的夫君是不是个男人,不用你一个外人来告诉我。” 她袖中匕首划出,抵在沈逸之的脖间。 “我警告你,你若再出言诋毁,我杀了你。” 林萱眼中的冷意让沈逸之的心如坠冰窖。 “你,竟为了他,要杀我?” 林萱手中的匕首逼近一分,沈逸之脖子上流下嫣红的鲜血,但他没有管,只盯着林萱看,想从她眼中看出哪怕一丝犹豫。 但林萱眼中除了冰冷,什么都没有。 “是,他是我的夫君,我的天。你,不过一个跳梁小丑,怎么和他比?” 第43章 后院,起不了火 沈逸之感受着冰冷的刀锋,仍然难以相信,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林萱,居然为了沈逸辰,对他动了刀子。 她和沈逸辰成婚才几日,真的能忘了他们从前那么多年吗? “萱儿……” “闭嘴!不准这么喊我!” 林萱的匕首又往里压了一点,沈逸之感受到了脖间的有温热流出。 “记住,沈逸辰是你的长兄,我是你的长嫂!今后再敢不尊长兄,不敬长嫂,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着,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直接把他踹到了草丛里。 然后不待沈逸之起身,转身潇洒离去。 楼上的关子穆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自诩风流,平日见的多是娇柔妩媚的女子,林萱这样看起来娇娇柔柔,出手这么狠的,确实少见。 他以为只要沈逸之肯回头,林萱虽碍于身份,可能无法回应,但心里还是欢喜的,没想到,她直接爆打了沈逸之一顿。 本以为能看上沈逸辰的笑话,没想到,倒是看了场别样的戏。 “沈夫人还真是,不同寻常。” “看来本指挥使的后院,起不了火。” 沈逸辰呷了一口茶,唇边带着无人察觉的笑意…… ———— 那边,林萱离开后,只觉得晦气,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喧闹声。 “容康年,我看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永宁县主岂是你这种人可以宵想的!” 林萱听见这名字,更觉晦气,今日是什么日子,这些渣子都聚在一起了? 但还是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树后看热闹。 此时的容康年虽入职翰林院,但仅靠那点子俸禄,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也只能是混个温饱,连能撑场面的衣服都置办不起。 不过容康年也确实身姿挺拔,容貌英俊,虽衣料并不名贵,穿在他身上,也显出一份儒雅清俊来。 他皱了皱眉。 “公子不可胡说,今日来此我只是应邀前来,并未对永宁县主有旁的想法。” 他的对面站了好几个人,都是京中的二世祖。 其中一人站出来,戳着他的肩膀。 “装什么装!今日这宴会,是个人都知道是安阳郡主为永宁县主招婿所办,你若无此意,为何来赴约!” 容康年态度不卑不亢,也不因自曝其短而羞愧。 “容某初来京城,消息不通,确实不知。” 另外一人吊儿郎当地甩着手上的玉佩。 “那我便姑且当你不知。既然你对县主无意,刚刚所做诗作本公子又觉得不错,不若等会儿就将这诗作放在本公子名下,如何?” 另一人从怀里取出一袋银子,丢在容康年身上。 “瞧你那寒酸样,公子赏你的,拿着吧!” 容康年抚了抚被扯皱的衣服。 “容某虽家贫,但无功不受禄,这银子公子自己留着吧。至于那诗作,不过是容某随手所做,公子喜欢公子拿去便是。” “啧啧啧,公子这是给你机会,你现在这样,可就不识抬举了啊。” 几人围了上去,撸起袖子正打算给容康年一顿教训。 一道娇俏的女声突然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侮辱他人,偷盗他人诗作,现在还要打人吗!” 永宁县主气冲冲地从一座假山后面出来,指着几人。 “你们这么欺负人,我这就回禀了母亲!” 几名公子忙嬉皮笑脸和永宁县主解释。 “我们只是和容公子开个玩笑,县主可千万别当真呀!” “是啊,县主,我们这也是考验考验容公子的品性!” 又朝容康年使了使眼色。 “容兄,是不是?” 容康年依旧是那副清俊挺拔的样子,他朝永宁县主拱了拱手。 “在下容康年,见过永宁县主。几位公子也无恶意,县主不必为此动气。” 永宁县主皱了皱秀气的鼻子。 “哼,他们抢了你的诗作,还要打你,你竟还说他们没有恶意!” 容康年温和了眉眼,露出一丝浅笑,眸中干净清澈,不带一丝阴霾,看向永宁县主的眼中带着柔意。 “多谢县主挂怀,容某出身低微,遇见的不平事不知凡几,如今的境遇已好了许多,不过是一首诗罢了,能得人喜欢也是幸事,现在也不曾受伤,不值当县主动怒。” 红梅下,俊俏学子的笑落到永宁县主眼中,似带上了柔光,本就清俊的脸此刻又俏了三分。 永宁县主一时间觉得有些脸热,想起她对他的初见。 新皇登基,开放恩科,状元游街,鲜衣怒马,他是那一年的新科探花。 小姐妹们起哄说,探花郎长得真好看,看着年岁不大,也不知娶妻了没,不然刚好捉了去当夫婿。 她也探出头,状元在前,但她却一眼就看见了马背上的他。 万千人群中,他似也刚好看见了她,冲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如擂鼓,一如此刻。 她掩饰性地冲那几个二世祖道。 “你们几个!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欺负人了!” 心里却想起了他刚刚的诗作来。 银浦风回夜转深,星槎欲渡九霄沉。 云中忽现青鸾翼,衔得金簪作鹊音。 他说,诗作有人喜欢,已是幸事,那他呢?可有喜欢的人? 写诗的时候,他心里,又在想着谁? 同时,心中也升起些怜惜。 现在这境遇若叫好,那之前,他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那几人嬉笑着回答“是,谨遵县主教诲”,又问县主要不要和他们一道去玩投壶。 永宁县主无甚兴趣,摆了摆手说不去,几人便走了。 只留下容康年和永宁县主两人。 “今日多谢县主!” 容康年朝永宁县主行了一个谢礼。 永宁县主觉得脸更热了,但眼神却还不由自主偷偷在看着眼前人。 “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容康年道,“于县主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容某,是贵人相助。” 永宁县主低着头,揪着自己的帕子。 “不必客气。” 说完后,气氛就沉寂下来,两人都没有开口。 只是永宁却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灼得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一抬眼,容康年就马上移开了视线。 但刚刚,容康年确实在看她,而且,似乎,带着些别样的情愫。 想到此,她的心跳更快了。 她轻咳几声,假装一本正经。 “咳咳,刚刚,你写的诗,本县主也看过了,写得甚好。可是思念心上人了?” 第44章 偷听谈话听到自己身上 容康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县主会这么问,但紧接着轻笑了一声。 永宁有些羞恼,跺了跺脚。 “不说便罢了,本县主走了!” 容康年忙上前两步。 “县主息怒,容某只是不曾想,县主也会关注到容某写的诗,容某只是太开心了……” 永宁圆圆的杏眼看向容康年,容康年似有一丝羞赧,但还是开口道。 “星河长明映卿影,心上月皎怯问津。那人在容某心中,只能是天上月,只能仰望,不敢触碰,所以,只能借诗表达……” 面前的男子离她只有两步远。 长身玉立,脸上带着一丝羞红,眼神不敢直视她,却又忍不住偷看她,其中似乎藏着爱慕,隐忍,还有紧张。 永宁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慌乱地往另外一边走。 “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县主先走了!” 说着,竟是小跑起来。 容康年盯着永宁离开的方向,眼底露出一丝精光,随后离开。 林萱看了一场戏,佩服容康年的皮囊和演技,怪不得能把永宁骗得死心塌地。 不论是上辈子她对安阳郡主的钦佩,还是这辈子安阳郡主之前提出为杏林春泽撑腰,她都不能看着安阳郡主的爱女落到那个下场。 今生这棒打鸳鸯的事她是做定了,虽然刚刚已经提醒过了安阳郡主,但永宁县主她还得看着。 顺着永宁县主跑的方向,她也疾行几步跟过去。 不想,刚看见永宁县主停下来,就见林梦月从一个拐角转出来。 林萱忙蹲下身,掩住自己的身形,悄悄靠近。 永宁平复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小脸红扑扑的。 林梦月见到永宁的样子,就知道永宁肯定动心了。 她最是知道永宁这样没有尝过情爱滋味的小姑娘,旁边人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刚刚安阳郡主给了她一巴掌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她更要促成永宁和容康年的婚事,还要让永宁翻不了身。 安阳郡主不是把永宁当成心肝一样护着么? 那她就偏要把这块心肝踩到泥里,看安阳郡主是怎样的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 而且,关子穆和郡主府关系密切,上辈子她能嫁入武安侯府,和此事也有关。 虽然武安侯府之后确实会败落,关子穆也不是好人,但是,现在的武安侯府确实势大,而且关子穆矜贵俊美,是多少京中贵女都想嫁的夫婿,他如今对她这张脸还算喜欢,那在沈逸之功成名就之前,先用武安侯府抬高她的身份也不错…… 林梦月用帕子掩着唇轻笑。 “县主,那容公子如何?是不是感激你美救英雄,要以身相许了?” 永宁轻轻推了一下林梦月,脸更红了。 “梦月姐姐可别乱说,什么以身相许,平白影响了人家清誉!” 林梦月更靠近一些,调笑道。 “哟~这么快就护上了!县主既然不喜欢,那又脸红个什么劲?我看呀,县主就是心动了~” 永宁的耳朵根都红了,忙捂住林梦月的嘴。 “你快别说了!羞不羞人!” 林梦月扒开永宁的手,继续道。 “这里又没别人,县主怕什么?如今郡主正在为你张罗婚事,容公子长得好,才学好,身边也干净,年纪轻轻又已经入了翰林,家世虽差了些,但正好县主嫁过去不用侍候公婆,照顾弟妹,只过二人的小日子,我看呀,最合适不过!而且,我看这容公子对县主也有意,不然那诗哪能做得如此情意绵绵……” 永宁脑中想起容康年刚刚的笑,刚刚说的话,心口小鹿乱撞,跺了跺脚。 “梦月姐姐说到哪里去了!什么嫁过去,情意绵绵!我,我不跟你说了!” 林梦月知道永宁上钩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但是某些人个呀,这心都要跳出心口咯~” 永宁羞红着脸捶打林梦月,林梦月就娇笑着躲,一边还打趣道。 “县主这可是被我说到心事了?” 闹了一下,林梦月拉着永宁在廊下坐下。 “之前打马游街的时候,看上容公子的闺秀可就不少,但当日,容公子可就对县主一人笑了呢,想来呀,定是对县主一见钟情了!” 永宁低着头,小脸通红。 林梦月拍了拍永宁的手背。 “这女子啊,最是难得一心人,互相喜欢,总好过盲婚哑嫁,你瞧郡主不也是自己选的夫君?” “而且这找夫君就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不然再位高权重,又有何用?不过是表面风光,这后院的苦楚还得自己熬。” “不然你瞧我那姐姐,如今嫁了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又如何?这婚后还没多长时间,大夫都叫了好几回了,抢了我的颐源堂,兴许就是为了之后找大夫更方便,更能掩人耳目。” 林萱没想到偷听她们谈话,还能听到自己身上。 永宁拧着眉头。 “应该不会吧……沈大人虽然冷冰冰的,但不像是那种人……” 林梦月抓着永宁的手,语重心长。 “县主身份高贵,自是不知这些龌龊。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沈逸辰是个好的,满京城怎么会有那么多他的传闻?而且那林萱也不是好人,刚刚就是她让我上台献艺,又提前在我的鞋子上做了手脚,害我摔倒,连累了那么多人。” 她一开始打的就是受林萱撺掇她才上台献艺的主意,如今既出了事,那自然还是林萱替她顶上。 “不然我一个已经成亲的妇人,二郎对我又甚好,怎么会去争那献艺名额?是她说喜欢郡主拿出的华明,说我若可以赢了那华明赠与她,她就与我冰释前嫌,我以为她真的想与我和解,没想到她竟是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她故意让我受伤丢人,还连累旁人,自己却去做那救人的好人。她从小长在林府,她有几分本事我岂会不知?我被她利用就算了,但她怎么能连其他人也算计?甚至连郡主都被她蒙在鼓里,也不知道此刻孙夫人是否被她耽误了病情!” 林梦月越说越顺畅,自己都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县主,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这样善于伪装、精于算计的人,现在还得了郡主了赏识!您可一定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第45章 做偷不着的那个 永宁虽从前没见过林萱,但今日一见,觉得她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 “母亲不是那么好蒙蔽的,若她真是个心思歹毒之人,母亲定然……” 林梦月控诉地盯着永宁。 “县主这是觉得我挑拨是非,冤枉了她?我与县主相交多年,现在县主是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意相信我说的吗?” “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她应该也没那么坏……” 林梦月抹起了眼泪。 “她果然是精于算计,我与县主多年感情,都及不过她几下骗人的伎俩!若是让她再多说几句,是不是以后这郡主府我都不配来了!” “梦月姐姐,不是这样的!宴席上的事,母亲一定会调查清楚,还梦月姐姐一个清白!” 林梦月眼中含泪,看着永宁。 “我也没让县主为我多做什么,只是去郡主面前揭露真相都不肯吗?罢了,我一心为县主着想,知道县主对容公子有意,今日特意让县主能美救英雄,还寻思着再找个机会,约容公子出来与县主会面,让你二人能一解相思,既然县主不愿……” “妹妹还真是经常为别人着想!上一次为我好,还是叫我自己千方百计去爬指挥使大人的床,这次为了县主好,竟是要约外男与县主私下幽会!妹妹这好,一般人还真是承受不来!” 话未说完,林萱直接出声打断。 “见过永宁县主!县主如今年岁还小,婚姻之事不必急于一时,郡主定会为为县主好好挑选!” 林梦月见林萱突然出现,慌乱了一瞬,但马上冷静下来。 “姐姐这话何意?我何时让你爬指挥使大人的床了?你刚刚害我被郡主掌掴,现在又要来污蔑我吗!” 她是在林府说过这话,谁又能为林萱作证? 林萱逼近一步,眼睛盯着林梦月。 她知道林梦月小心思多,也自视甚高,总喜欢踩别人一头,但永宁县主对她真心以待,上辈子她在武安侯府落魄时,还给予她诸多帮助。 现在她却明知容康年是个火坑,不加阻止便罢了,居然还推波助澜! “有没有说过,你自己清楚。但刚刚你要约外男,还打着为县主好的旗号,是也不是?!” 林梦月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虽然我的做法有欠妥当,但若真是能为县主觅得如意郎君,我便是背上骂名又如何!” 林萱嗤笑一声。 “别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容康年是不是如意郎君你自己清楚!没有你的挑唆,县主又岂会注意到他!莫不是这人就是你故意安排的!” “你可不要信口开河!” 林梦月声音不由变得尖厉。 “我不过是看容康年虽家世不好,但品貌出众,如今已在翰林任职,将来必能……” “啪啪啪~” 几声掌声响起,几人循声看去,关子穆从另一边缓缓走来。 身着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腰缠玉带,手上一把白玉扇,金线绣的云竹随着他的走动隐隐浮现,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落在林梦月身上。 “既然容公子这么好,不如我帮帮林二小姐,让林二小姐自己嫁过去?” 林梦月看见关子穆,霎时便忆起前世在武安侯府的日子。 就是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做的事却和修罗恶鬼一般,身子不自觉一抖。 随即想到现在她已经是沈逸之的妻子了,武安侯府没过几年也会败落,心里又有了底气。 她朝关子穆福了福身,微微垂着头。 她知道,这个姿势,最像关子穆心里的那个人。 现在这个时候,关子穆也会因为这点相似,怜惜她几分。 “见过关世子。关世子说笑了,梦月如今已嫁为人妇,怎可二嫁?” 关子穆轻摇扇子,故作不解。 “林二小姐是何时大婚的?本世子怎么不知?怎么也没有请本世子去喝杯喜酒?” 林梦月咬了咬唇,这是她重生后最介怀的事情。 她重生的太迟,没谋划什么事情,而且昌平伯府那老太婆多事,派人护着林萱,从出嫁到入新房,她根本插不进去手,不然她也不会想出新婚夜入错洞房的把戏。 也怪林萱不止没中套,反而揭开她和沈逸之之事,害她的计划功亏一篑,现在京中风头还没过去,连婚礼都无法补办。 但好在,沈逸之是她的,今生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首辅发妻,一品诰命夫人。 “前些日子……出了些意外……但总归,如今梦月已经成婚了。” 关子穆用扇尖轻轻挑起林梦月的脸。 林梦月微微垂着眸,又含羞带怯地偷偷看一眼关子穆。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她今生,就想做关子穆偷不着的那一个,毕竟,多留一条路,总是好的。 “关世子,梦月已是人妇,您这样,于礼不合。” 关子穆唇边勾起一丝笑,靠近了一分,气息喷吐在林梦月脖间。 “本世子于礼不合的事做得多了,不介意再多一件。” 林梦月偏头,咬着唇。 “关世子,不可……” 永宁皱着小鼻子,不满道。 “子穆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梦月姐姐!” 关子穆收回了扇子,轻敲了一下永宁的脑袋。 “你怎么就知道,有些人不是乐在其中呢?” 永宁摸摸自己的头,小声嘀咕。 “哪有人会乐于被人欺负嘛?” 林梦月低着头,没说话,觉得永宁确实是不懂情调,怪不得上辈子那么多年,抓不住容康年的心。 “小永宁这脑子呀,还得多学学。” 话落,刚刚还风流多情的关子穆神情突然一肃,眼中满是冷意。 “来人,给我把林二小姐绑起来!” 阴影中瞬间出现两道人影,林梦月被这一变故吓得措手不及。 “关世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关子穆桃花眼微眯。 “林二小姐前段时日还与本世子花前月下,对本世子钦慕不已,几日过去,竟和别人成了亲。真是好大的胆子,敢拿本世子当消遣!” 第46章 没人看得热闹,怎么叫热闹 林梦月尖叫着,想甩脱两个黑衣人的钳制,但根本无济于事。 “世子!我没有!我怎么敢消遣您?!县主,救救我,救救我啊!” 永宁拧了拧小眉头。 “子穆哥哥,你快放开梦月姐姐!” 关子穆又轻敲了一下永宁的脑袋。 “大人的事儿,你少管。郡主正找你呢,还不快去!” “不要!你先放了梦月姐姐!” “青烈,护送县主去东厢房。” 说着,又是一道人影落下,架着县主几个闪身就不见了,关子穆还冲着不肯走的永宁招招手,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见永宁已经离去,关子穆的桃花眼中笑意盈盈,转头看着林梦月。 “现在永宁也走了,林二小姐该怎么办呢?” 林梦月拼命摇头。 “世子……我真的没有骗你……那时我也是真心……只是造化弄人……” 关子穆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脸。 林梦月眼中含泪,越发柔弱可怜。 “啧,本来这张脸,还有几分能看,可惜了。” 林梦月眼露惊恐,关子穆是什么意思?! “给本世子在她脸上刻个字,这么爱勾搭男人,就‘淫’吧!” 这下林梦月是真的怕了,再也顾不上装可怜,想爬过去抓住关子穆的衣袍。 “世子!不要!月儿没有爱勾搭男人!求求世子不要在月儿脸上刻字啊!” 关子穆无动于衷,“动手。” 两名黑衣人从腰间拔出匕首,就要朝林梦月脸上而去。 林梦月见求关子穆无用,注意到了旁边的林萱。 “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你不能不管我!你求求世子,救救我!救救我啊!” 林萱微微转开了眼。 “我与关世子无亲无故,怕是没这个能力。” 林萱朝关子穆福了福身。 “既然关世子和弟妹还有事,那林萱就先告退了。” 林梦月与关子穆之间的事,她不想管。 林梦月既然敢去招惹,这后果也得她自己受着。 关子穆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萱。 高门贵族都讲究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兄弟姐妹在家斗得再厉害,在外也是和和气气,她倒好,妹妹和她求助,她转身就走。 “沈夫人不留下看个热闹?” “就不打扰世子雅兴了。” 说着,便打算离开。 关子穆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拦住了林萱的去路。 “世子这是何意?” 林萱倒也没有恼怒,只是不解看着关子穆。 关子穆笑得风流,“本世子素来爱热闹,沈夫人若走了,这没人看得热闹,怎么叫热闹?” 林萱从善如流,就近找了个位置,直接坐下。 “那世子请便。” 关子穆越发觉得林萱这人有意思,但现在,当然还得先处理林梦月。 林梦月见林萱竟真的不管她,大叫起来。 “林萱!你怎这般无情!我是你亲妹妹!你就这么看着吗?” 林萱没有说话,眼神也毫无波动,似乎真的就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眼见匕首越来越近,林梦月的情绪越发激动。 “世子!我脸上若刻了字,这辈子就全毁了!求您放过月儿吧!” 她又指着林萱,“您若一定要刻,就刻在她脸上!她是我长姐,她定是愿意代我受过的!” 她狰狞地看着林萱。 “林萱,你若不帮我!我回去就要告诉父亲母亲,他们知道了,绝对绕不了你!” “林萱!你不是一直想得到父母的爱吗!只要你替我受了这刻字的惩罚,今后我定让父母对你一视同仁!” 林萱打了个哈欠,看向关子穆。 “世子的属下,动作也太慢了些。” 关子穆轻笑了一声。 冰冷的刀锋已贴在了林梦月脸上,林梦月闭眼大喊。 “世子!都是林萱这个贱人害我!是她不想我嫁入武安侯府,所以才算计我!” 她不好过,林萱这个贱人也别想逃! 关子穆似乎饶有兴趣,摆摆手,那刀锋就这么贴着她的脸,却没有划破她的皮。 “不知沈夫人怎么害你了?” 林梦月一见有戏,演得更加卖力。 “呜呜呜……前段时间有人猜测我与世子即将定亲,林萱她心生妒忌,骗我为她送嫁,将我送上了沈逸之的床!” 关子穆挑了挑眉,眼神微微偏向一个方向,很快收回。 “你的意思是,沈夫人用自己的婚事,算计你,就为了让你不能嫁给我?” 林梦月连忙点头。 “是!她就是见不得我嫁得比她好,生怕我踩到她的头上去!” 关子穆戏谑地看向林萱。 “那沈夫人可真是下了血本,为了破坏一桩八字还没一撇的婚事,而把自己的婚事都搭进去了。” 林萱神色不变,仿佛在听别人家的事。 “讲得挺好,我也想知道,我还做了什么。” 林梦月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复。 “呜呜呜呜……姐姐为何如此恨月儿,要毁了月儿一辈子……” “弟妹之前还说,与二弟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怎么如今又成了毁了一辈子了?” 林梦月眼珠一转,马上想到了说辞。 “我那不过是想刺激刺激姐姐!姐姐毁了我与世子的姻缘,我气愤不过罢了!那一日,他强要了月儿的身子,月儿挣扎不过,拼命呼救……月儿真的不想的……又怎会与他恩恩爱爱?” 她抬起一双泪眼,看向关子穆,眼中含情脉脉。 “世子家世显赫,身份贵重,俊逸非凡,沈逸之与您相比,那就是云泥之别!如今他又断了手,大夫虽说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但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恢复呢?若恢复不了,他今生都是个残废,这还不毁了我一生?” 上辈子林梦月和关子穆相处多年,自是十分了解他的小动作。 她见关子穆唇边带上了一丝笑意,眼尾轻轻上挑,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愉悦,觉得定是自己的话取悦了他。 她膝行几步,抱住关子穆的腿,声音千娇百媚,酥到了人骨子里。 “世子,月儿自与您相识,心中就只有您一人。即便是阴差阳错,嫁入沈家,月儿的心,还是属于您的。若不是姐姐从中作梗,我又岂会丢了珍珠,而将就鱼目呢!所以,求您,就绕过月儿吧,好吗?” 关子穆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停拍着扇柄。 林梦月不明所以,眼带疑惑,下一瞬,她眼睛倏然瞪大。 “沈二公子可是听清楚了?想去别人家后院点火,结果自家后院着了!” 第47章 丢了珍珠,将就鱼目 隐蔽的草丛中,沈逸之被人推了出来,因为手断了,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林梦月。 而推他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林萱觉得,那背影,怎么好似是时沐? 关子穆终于笑够了,把腿从林梦月手中拔出来,拍了拍袍角,也坐到了林萱身边。 两名黑衣人已经收了匕首,人影消失在原地。 “林梦月!你新婚夜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沈逸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球充血,表情犹如恶鬼。 林梦月吓了一跳,才从愣神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二郎,不是这样的……” 关子穆“唰”地打开折扇,摇了摇。 “你们继续。” 林梦月相脱口而出的辩解又卡在了嗓子眼里。 怎么办?她若是开口和沈逸之解释,那关子穆就要在她脸上刻字。 她若是不开口解释,沈逸之听了刚才的那些话,那这辈子沈逸之到了高位,那些尊荣也到不了她头上。 沈逸之一步一步靠近,盯着林梦月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说你从前便仰慕于我,只是碍于身份,才无法表达爱意,为林萱送嫁,看我娶妻算是绝了自己的念想!” 但刚刚却说,都是林萱算计她,骗她送嫁,骗她上他的床,她还挣扎,呼叫! 呵,他虽喝了些酒,但她若真的挣扎、呼救,他岂会分不出她与萱儿来! “还说阴差阳错和我结为夫妻,算是得偿所愿!此生定一心一意,与我举案齐眉到白头!” 但背着他,林梦月却和唐长风眉来眼去,还抱着关子穆的大腿,说心里只有关子穆一个人,即使她已经是他的人了,甚至还骂他是个残废。 他的手臂,难道不是因为救她才被沈逸辰打断的吗?! “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 她说他是泥,他是鱼目!她丢了珍珠,将就鱼目! 那他呢?!他难道不是吗! 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就落在林萱身上,眼中带着凄楚。 他竟为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弄丢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萱儿! 林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顺理着衣袖。 林梦月脑门都急出了汗,既然无论说什么都不对,那就…… 她咬破舌尖,“噗”地吐出一口血,眼中满是哀伤和无法辩驳的痛苦,伸着手,朝沈逸之爬去。 “二郎……你相信我……我真的……” 话未说完,就晕了过去。 关子穆:“啧,这样就晕了?真没意思。” 林萱站起身,抚了抚衣裙。 “热闹看完了,林萱先行一步。” 关子穆扇子一转,“请便。” 沈逸之痴情地盯着林萱。 “萱儿……” 林萱神色一冷,袖中隐隐闪着寒光,“二弟,需要长嫂再提醒你一下吗?” 沈逸之没再说话,眼神却一直粘在林萱身上,根本没管地上的林梦月。 林萱快步离开,不想让沈逸之那恶心的视线再跟着自己。 关子穆也站起身,摇着扇子。 “啧啧啧,沈二公子真是不长记性,自己的红杏都看不好,莫不是还想着别人家的?” 说完,也大摇大摆地走了。 陈文珠急急寻来,终于找到了一脸颓废,手再次被打断的沈逸之,也看见了晕倒在地的林梦月。 “来人,快来人!” 陈文珠急急上前扶起沈逸之。 “逸之,这是怎么了?你和梦月怎么弄成这样?” 沈逸之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二叔母……我……是不是错了……从新婚夜开始就错了……” “究竟了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陈文珠从沈逸之的只言片语中自己拼凑,只觉得逸之都已经主动找林萱示好了,林萱竟不知好歹,没有接受逸之的好意,还动手打他! 她又急又怕,她自己没有儿子,又看着沈逸之长大,自然有几分真情,看他为林萱情伤至此,十分心疼。 同时,陈如兰让她安排沈逸之和林萱旧情复燃,现在不止没复燃,沈逸之还搞成了这样,回去怕是又要受罚。 她握紧了拳头,都是林萱,都怪林萱! 她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乖的任她们摆布! 等回到伯府,她定要想法子,好好掰回一局,也要减少陈如兰的怒火…… ———— 另一边,宁欣已经被孙鹤接回了府,安阳郡主重新出来主持,留下来的人,又全都回到了梅林。 安阳郡主派人告知了林萱,刚刚陈文珠已经带着林梦月和沈逸之回去了,来时的三辆马车也全都驾走了。 林萱点点头,有所意料。 宴会继续,之前安阳郡主不在的时候,各家小姐公子已经将自己的梅花枝送了出去,现在只要让女官点一点各个献艺节目和诗作的梅花枝数量就可以确定一二三等,然后发放彩头。 女官统计完后,将纸条交给了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在“容康年”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瞬,眼神轻扫那边的案几。 永宁的梅花枝是她亲自给她选的,所以她认得,此刻正插在代表容康年诗作的瓶子里。 她不动声色,将纸条还给女官。 “宣布吧。” 女客这边,一二三分别是太傅嫡次女李紫茗、国子监嫡幼女王筝和虎威将军家的嫡长女洛白英。 而男客那边,一二三则为大学士之子崔寒松、容康年以及唐长风。 在听到“容康年”的名字时,安阳郡主注意到,永宁面上闪过一抹羞涩,还偷偷看了男客席一眼。 安阳郡主眼眸深了深。 容康年若真如林萱所说,善于伪装,刻意接近,欺骗永宁,那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发完彩头后,宴会也就此宣告结束。 林萱站在门口,之前她就已经让人送信回静岚院,让赵嬷嬷安排人再驾一辆马车过来。 只是赵嬷嬷还没来,一辆奢华张扬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第48章 大人来接您回府 拉车的马用的是汗血宝马,车厢用金丝楠木制成,雕刻着显眼的“武安”二字,车厢挂着的流苏下是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车顶是一颗硕大的红玛瑙,车帘则全由玉珠串成。 关子穆微微掀开帘子,露出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本世子的马车还有余位,不如送沈夫人一程?” 林萱朝关子穆福了福身,脸上是看似恭敬实则疏远的礼貌微笑。 “多谢世子好意,已经通知了人回府驾车,不劳世子了。” 关子穆“唰”地打开折扇,笑得越发潋滟。 “不劳烦,不劳烦。那伯府的马车哪有本世子的舒服,而且冬日寒冷,沈夫人小心冻坏了身子,本世子也顺道去和沈指挥使打个招呼。” 林萱刚想拒绝,另一辆马车低调内敛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时沐跳下车架,斜睨了关子穆一眼,大声喊道,“夫人,大人来接您回府!” 随后偷偷在心里又一次称赞自己的说话艺术,大人虽是应关世子之邀前来,也是恰好时间要走,但顺道一起回府怎么就不是接了? 沈逸辰掀了帘子,看向关子穆。 “关世子现在就可以向本指挥使打招呼了,不必舍近求远。” 刚刚关子穆的马车停下时,众人就已经看过来了。 武安侯世子的华贵马车,京中谁人不识? 还在猜测今日得了关世子青眼的小妇人是哪家官眷时,竟见阎王的马车也停下来了。 那这岂不就是,阎王新娶的夫人,林萱! 一时间,各种眼神都落在林萱身上。 得了关世子青眼的小妇人他们见多了,但活着走出静岚院,还让阎王亲口承认的夫人,那是前所未见啊! 林萱不想自己被人当猴看,毫不遮掩自己的敷衍,冲关子穆道,“关世子的好意林萱心领,既然夫君来了,就不麻烦世子了。” 说着就跟着时沐,朝沈逸辰的马车走去。 关子穆也不觉尴尬,摇了摇折扇。 “啊,突然想起来,郡主姨母让我去桂芳斋买些糕点,先行一步。” “关世子请便。” 关子穆没意思地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前行,却透过薄纱车窗看着林萱。 林萱一派端庄地走向马车,但又压低声音问时沐。 “刚刚是大人让你把沈逸之丢过来看林梦月表演的?” 时沐贱兮兮的笑道。 “夫人猜对了!” 林萱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她果然没看错。 只是从前沈逸辰和沈逸之都相安无事,不知为何今日会有此举动。 时沐笑得更贼了,夫人夸他呢。 待到了车前,沈逸辰依旧掀着帘子,冬日的暖阳透过车帘,照在他颜色略浅的眼眸里,没有情绪的眼中似也带着柔光。 林萱自己都没发现,她眼神微亮,眼角眉梢都不自觉柔软下来,唇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见过大人。” 沈逸辰轻“嗯”了一声,伸出手。 “上来。” 林萱微顿了顿,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男人的手有些粗粝,带着她没有的热度与力量,稍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上了马车。 马车微微摇晃,林萱连忙扶住车框,清冷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才发现自己和沈逸辰的距离实在有些近。 她忙抽回自己的手,退回到边缘的位置,朝沈逸辰行了个礼。 “多谢大人。” 只是手上似乎依旧残留着男人的温度和带着茧的粗粝质感,怎么放,都有些不自然。 “说了不必多礼,走吧。” 沈逸辰吩咐一声,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关子穆“啪”一扇子打在车窗的框上。 呵,一块不解风情、不懂人情世故的冰块,如今竟也娶了夫人? 不过他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一看两人就不是真夫妻。 但是这林萱,后背伶牙俐齿,很绝无情,见到那冰块又是一副少女娇憨的模样,还能让那块冰块认下她当夫人,倒是挺有意思…… 马车里,林萱捏着自己的裙角。 似乎整个车厢,都是属于沈逸辰的味道,连她,也被染上这种气息。 沈逸辰看着林萱拘谨的样子,以为是上次的刺杀吓到了她。 “不会次次都遇上刺客。” 林萱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独属于沈逸辰的安慰方式,她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戏谑。 “看来大人应对刺杀,经验丰富。” 沈逸辰却回答得一本正经。 “三五日一次,还算有经验。” 林萱的心情越发轻松,她问起了沈逸之之事。 “大人今日为何突然对沈逸之动手?” 沈逸辰的眼神落在林萱脸上。 “你很关心他?” 林萱用手支着头,“不关心,就是有些好奇。大人若不想说,可以不用回答。” 沈逸辰便真的没再回答。 坐在车架上的时沐好想冲进去马车去,他家大人不说,他来说啊! 还不是因为看见沈逸之对夫人图谋不轨,所以让他自己去切身体会一把什么叫后院失火! 他们家夫人对大人一心一意,那林梦月,啧,是真的三心二意! 马车中一时无言,只有马蹄的哒哒声。 沈逸辰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小令牌,递给了林萱。 “这是什么?” 林萱接过,沉甸甸的乌木,中间刻了个“辰”字,涂着金漆。 “专属令牌。” 沈逸辰想了想,又道。 “你的医馆既不想走之前权贵的那条路子赚钱,那定然需要一个靠山,同时处理之前留下的烂账也要许多银钱。这块令牌可以帮你。” 林萱心中一暖。 这几日她也有参与到颐源堂的清点和调查中,确实需要不少银钱才能兑现她之前做出的承诺。 她倒不是想做什么大善人,只是还另有打算。 她原本想将一些嫁妆和赔礼卖了凑些现银,不想沈逸辰居然想到了。 “多谢大人。用掉的部分,我一定会补上的。” 开医院若想赚钱,确实还是要靠高门贵族。但她不想和从前的颐源堂一样,踩着百姓去奉承高门,她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等宁欣的身体调养好后…… 还有,颐源堂中清点出来的医书,她也得赶紧看起来,毕竟,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49章 重新开业 几日后,杏林春泽重新开业。 陈文珠和林梦月在对面茶楼的雅间,紧紧盯着人群中的林萱。 回到伯府,陈文珠不敢隐瞒,将她知道的告诉了陈如兰,她被罚了十藤条,在床上躺了几日,今日才能下床。 林梦月醒来后,则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哄回沈逸之的心,但沈逸之连她的面都不肯见,还日日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酗酒。 两人怨毒的视线齐齐射向林萱。 要不是她,要不是这个贱人,她怎么会被打? 逸之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她就是想要毁了逸之,毁了她的未来! 林萱今日没有戴帷帽,大大方方地站在杏林春泽前面。 张仲和清珠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陆铁牛和其他几名小伙子则站在后方一些的位置,随时准备保护林萱。 她聘了陆铁牛和他村子里的一些壮劳力老医馆当伙计和打手,掌柜暂时还没找到合适人选,由张仲先代劳。 张仲手中拿着一张纸。 “诸位,今日是我杏林春泽重新开业之际,如林东家所说,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公布先前承诺之事!我们查清,从前颐源堂确有售卖假药、误诊开错药方之事!” 此言一出,底下的百姓全都炸开了锅,有说杏林春泽确实说到做到,敢于将真相公布的,也有说从前的颐源堂不做人,草菅人命的。 张仲压了压手,继续道。 “原本,杏林春泽换了东家,从前之事都当找从前从前的东家,但我们林东家仁善,还是愿意赔偿曾经受骗的各位!我们现在已经把从前购买的记录和脉案都整理出来,各位苦主……” 张仲话未说完,从前的王掌柜王洪便带着一帮子人大摇大摆的挤进人群。 “张老头,这换了东家,当上掌柜了,就拿从前之事做筏子是不是!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新东家为了赚名声,特意唱得这一出!” “就是!谁知道真的假的!” “对啊!既然要赔偿,还要凭什么记录和脉案!我们哪有那东西!” “兴许就是他们故意找人演的!” 陆铁牛亮了亮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王洪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这是说不过就要打人是吧!” 张仲一吹胡子,“王洪!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自己从前做了丧良心的事情,如今又来闹这一出,就不怕遭天谴吗!” 王洪才不怕什么天谴。 自从丢了颐源堂的掌柜之位,岳家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本村里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还羡慕他家的青砖大瓦房,如今别说客气,没吐他一口浓痰都算好的,屋前还经常被人泼大粪,儿子如今都怨上了他。 刘秀莹又怪他做事不周全,被人抓了把柄,对他置之不理。 好在二小姐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今日他闹得这杏林春泽颜面尽失,二小姐就能重新给他安排个大掌柜的活计! “我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做事!会遭什么天谴!倒是你们,别以为请几个人演一演赔偿的把戏,就能让这破医馆名声大噪了!” 下面马上就有人嚷嚷开了。 “对!要赔偿倒是对大家一起赔偿啊!就你们那脉案记录的能有多少人!还不都是你们请人演的!” “大家别被他们骗了!他们根本就是踩着颐源堂立威!根本不是为我们着想!” “若真为了我们!那就赔钱!赔给我们所有人!” 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想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也跟着一起喊赔钱。 王洪站在人群人得意扬扬。 他就说这就是一群愚民,永远只会跟风,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 张仲气得直喘粗气。 “林东家,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拿出证据,证明……” 林萱抬了抬手,这种事情要怎么自证? 自证,只会越抹越黑,让他们越发猖狂。 她唇边扯起一抹笑。 “我们没去找你们,你们反倒自己出现了。” “你什么意思?” 王洪直觉不太好,但如今百姓都已经被他们鼓动了,这女人莫非还有什么后招? “让让!都让让!官差办案!都让开!” 又是上次的捕头,带着一队捕快,挤开人群走到了王洪面前。 “抓起来!这几个,全抓起来!” 王洪有些腿软,“官,官爷,是不是有误会?” 捕头啐了他一口。 “呸!什么误会!沈夫人把证据都已经交到了京兆尹!颐源堂知假售假,草菅人命,你身为掌柜,脱不了干系!” 林萱眉梢微挑,看着王洪。 “你不会以为,我们查完了就自己赔钱了事吧?事情既然是做下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知道,事情最终也不会到刘秀莹和林梦月身上,但先打掉一些她们的狗牙,何乐而不为? “官爷,我是林夫人的陪房!你们不能抓我!不能抓啊!” 捕头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老子管你是谁的陪房!都给老子带走!” 王洪这下是真的有些怕了,从前他只要搬出刘秀莹,这些捕快都会给他面子,他今日明明准备大干一场,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头望向对面茶楼雅间,大喊起来。 “二小姐!救我!救救我啊!” 但紧闭的门扉没有丝毫动静,清珠小眼珠一转,朝楼上大喊。 “二少夫人,来了怎么不下来坐坐?就派这么个废物出来丢人现眼!”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笑声,但雅间还是没有动静。 林萱只轻轻扫一眼紧闭的窗扉,很快收回。 “沈夫人,那我们便先走了!” 捕头冲林萱点头哈腰,林萱点点头,吩咐清珠拿了钱袋子偷偷塞给捕头。 捕头眉开眼笑,带着人走了。 张仲则在医馆摆了几张桌子,负责处理之前留下的事情。 “这就是你给我看的好戏?看林萱那贱人如何得意?” 雅间中,陈文珠语带嘲讽。 林梦月喝了一口茶,但握杯的手却用力到发白。 “二叔母就不想报仇?” 陈文珠看她一眼。 “怎么报?靠刚刚那些个废物?” 原本她以为林梦月是个厉害的,林家也能成为助力。 但几次交锋下来,还不如林萱呢。 莫非老夫人说得都是真的? 林梦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王洪是个废物,但没想到这么废,她靠近陈文珠耳边。 “二叔母,刚刚不过是麻痹林萱的废子罢了。林萱既然如此重视这杏林春泽,不若你我二人合作,一起搞垮它!二叔母手上有个医馆,而我……” 第50章 传得太神的,反而有猫腻 杏林春泽重新开业,并且按诺赔偿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医馆每日的人都熙熙攘攘。 趁着杏林春泽名声一片向好,林萱又在当月十五开展了义诊和成本价购药,一时间整条街都是排队看病和看热闹的百姓。 一些权贵也听闻了此事,纷纷派人来打探,杏林春泽的名声更上一层,来看病买药、买珍贵药材送礼的人也越来越多。 京中各大医馆都有受此事影响,其中受影响最大的要数陈文珠的医馆,福泽堂。 福泽堂距离杏林春泽仅一条街,和杏林春泽的差不多,但不论是如今的名声还是伙计、坐堂大夫的态度医术都比不过杏林春泽,福泽堂的生意一落千丈,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一个人影。 陈文珠看着掌柜每日送上来的账本,狠狠地砸了一个茶盏。 她眼神怨毒,吩咐奴婢。 “去请二少夫人过来。” …… 几日后,除了杏林春泽外,另一家医馆也名声鹊起。 福泽堂花重金从南方聘请了一位妇科圣手,对任何妇科病症都手到擒来,到福泽堂第一日,就将一名妇人从阎王殿抢了回来,第二日,一副药下去,一名产后落下病根十几年的夫人就全好了,而且南方那边许多多年无子的夫人,全是他看好的。 并且他手上还有一张玉颜丸的方子,据说长期服用此丸,初始女子皮肤会变得白皙如玉、光滑莹润,之后身体会产生异香,再后来,就是容颜永驻。 但玉颜丸价格昂贵,小小一瓶就需要百两银,但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一位皮肤黝黑粗糙的小姐买了一瓶试试,不想皮肤竟真的日渐白皙细腻,整个人好看了不止一点。 自此玉颜丸被疯抢,价格再度被抬高,从开始的一瓶一百两,变成一瓶二百两、三百两,但依旧每日天未亮就有夫人小姐派了自家奴仆前来排队购买,据说连宫中的贵人都遣了内侍来打探。 同时,福泽堂也学着杏林春泽的样子,在初一十五进行义诊和成本价购药,不到一月时间,福泽堂在京中已是风头无两。 林萱听闻此事时,人正在兵部尚书府。 她之前说了要为宁欣调养,自是要说到做到,于是隔一日便来为宁欣把脉施针。 她皱了皱眉。 “夫人,不是我有意贬低,但那所谓的南方妇科圣手,大抵不是什么好人。” 上辈子这玉颜丸和南方的妇科圣手确实也有出现,不过是在好几年之后,还受人追捧了好些年,只是后面出了大案,但林梦月只知之前的风光,并不知后面的大案,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死了。 宁欣眉目温柔,“若不是你为我医治,听到传的那样神的妇科圣手,我怕也是会去试试的。” 林萱仔细为宁欣扎上针。 “夫人的身体不必操之过急,那些传得太神的,反而有猫腻。” 宁欣点点头。 “你的医术,我自是相信的。近些日子,我这胸口闷痛已经缓解了许多。还有那如今一瓶就要三百两的玉颜丸,你觉得如何?” 林萱:“为了一时的美貌,不值得。” 宁欣眨眨眼,“萱儿知道些什么?” 林萱如今没有证据,只能委婉提醒。 “女子与花一样,自有其绽放的周期,若强行催开花朵,付出的代价,怕不是那点美貌可以抵消的。” 宁欣听到此话,心里也有数了,想着定要提醒那些去抢购玉颜丸的手帕交们…… 林萱回府后,觉得事情怕不会这么简单,怎么就这么巧,在她的杏林春泽刚刚站住脚跟的时候,福泽堂就能整出玉颜丸和妇科圣手。 想来定是林梦月,利用知道前世一些事的优势。 她叫来了清珠和清露,吩咐她们去通知陆铁牛和张仲,自己则亲自去找了沈逸辰…… 时间很快,已是腊月初八,前几日开始,雪就陆陆续续地下着,而昨夜更是下了一整夜,早上依旧纷纷扬扬,京城全被白雪覆盖。 昌平伯府平日早饭都在自己的小院里用,只腊八这一日,要求人员到齐,祭祀祖先和神灵,辟邪驱灾,祈求健康和睦,再一起用过腊八粥,才算结束。 林萱特意早起了一些,穿戴整齐,自她和沈逸辰提了那事之后,他便早出晚归,连她都见不到人,而且前世他在的那三年,也没参与过腊八祭祀。 林萱便自己带着清露和清珠往祠堂而去。 刚走到祠堂门口,迎面就碰上了林梦月和陈文珠。 这些日子因着福泽堂的蒸蒸日上,陈文珠满面红光,与林梦月关系也愈发紧密。 “多日不见姐姐,姐姐怎么似乎,清瘦了些?莫不是,杏林春泽太难经营,只亏不进?” 林梦月穿着厚厚的斗篷,也一改前些日子的忧郁之色,捂着唇轻笑。 陈文珠与林梦月并排站着,眼中也满是得意。 “这开医馆啊,光撒银子赚名声有何用?如今那杏林春泽来来往往都是些下等人,让人都不敢抬步往里走呢!” 林萱眼眸淡淡。 “二夫人既如此看不上杏林春泽的做派,又缘何要做那东施效颦之举,学着义诊和成本价购药呢?” 陈文珠眉毛一竖。 “怎么?就只允许你自己当好人,别人也想造福造福百姓就不行了?” “倒也不是,二夫人这一口一句下等人的,我还真看不出来,竟是想造福百姓。” 陈文珠被说得脸色难看了一瞬,难道这贱人知道些什么? 不会的,她们明明做得那么隐蔽…… 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虽然本夫人心善造福他们,但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岂能和那些下等人混到一起?而且不是叔母说你,你贵为昌平伯府大少夫人,怎可经常去那种地方抛头露面!” 林梦月也用手掩了掩口鼻。 “是呀,姐姐,那些下等人身上可都带着味道呢。而且,我这闻着,怎么似乎姐姐身上也带上了些?” 她故意后退一步。 “都怪月儿这鼻子太灵敏了些,月儿不是嫌弃姐姐,月儿只是有些受不了这味道。” 第51章 学学如何尊、敬、长、嫂 陈文珠也马上后退一步,掩住口鼻。 “我就说呢,今日这怎么闻着有股怪味儿,原来是你身上的!” 林梦月刚刚隐约看见院门外有个人影,现在这个时候,能来这里的,出来沈闻达,那就是,沈逸之! 林梦月心思一转,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按理说,只是进出医馆,哪会染上这么重的味道。医馆那么多男人,莫不是姐姐……” 陈文珠也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怪不得萱儿这么爱去医馆呢,原来……” 林梦月话说得娇娇柔柔的,但脸上满是挑衅。 “虽然听说大公子不能人道,但姐姐也不能如此啊……” 清珠实在听不下去了,叉着腰就开骂。 “你们身上才有味儿呢!不止身上有味儿,那嘴巴更是臭不可闻!一大早就在祠堂门口放屁,也不怕熏着列祖列宗!” 陈文珠何曾被一个丫鬟这么骂过,顿时火气直冲脑门。 “放肆,我们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份儿!来人啊,给我掌嘴!” “你那是在说话吗!你那分明就是在放屁!不止放屁,还满嘴喷粪!” 清珠丝毫不带怕的,说完,还转过身,做了个放屁的动作。 陈文珠见此气更不打一处来,指着清珠。 “还不快来人!给我打!打死这不知尊卑的贱丫头!” 陈文珠身后的两名嬷嬷撸了袖子就想打清珠,清珠梗着脖子,清露也撸了袖子,两姐妹打算大干一场。 林梦月朝身后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也打算上前。 林萱语气没有起伏,却让几个嬷嬷丫鬟心凉了半截。 “下手之前,不如先想想,你们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当日伯府门口两双血淋淋的手又浮上眼前,林梦月的两个丫鬟更是回忆起回门日的血腥场景。 “他沈逸辰难道还会管两个丫头死活不成!” 陈文珠怒吼道。 嬷嬷丫鬟对视一眼,就朝清露清珠打去。 林萱根本不担心清露清珠受欺负,她重生后便每日习武,这两丫头也跟着她一起练,虽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但比这些普通的嬷嬷丫鬟可厉害多了。 林萱微微抬眼,看向林梦月,语带压迫。 “还有弟妹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出嫁从夫’这四个字,婚后两月有余,连一句长嫂都不知喊吗?” 林梦月心中突然有一丝慌乱,但还是挺直脊背。 “月儿不过是在家喊习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萱已经走到了林梦月身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在家不是从来只会喊我的名字了?何时习惯喊姐姐了?” 林梦月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萱。 “你!你居然敢打我?!” 林萱又一巴掌落下。 “打你又如何?你不敬长嫂,随意造谣,自己勾搭男人便觉得世上的女子都和你一样吗?!” 林梦月也扬起巴掌想打回去。 “你居然敢打我!你是不是忘了从前你过的什么日子!现在你居然打我!” 陈文珠扬起巴掌就想上去帮忙。 “反了天了你!居然还敢打人!” 林萱一抬手,就接住了陈文珠要挥下来的巴掌。 “你,你松手!” 陈文珠使劲挣脱,却根本挣脱不开。 林萱一把把陈文珠甩在地上,反手又了林梦月一巴掌,两人倒在一块儿。 她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们。 “二夫人和弟妹怕是在自己院里随心所欲惯了,但出了自己的院子,有些人不是你想教训,就能教训的。” “而且我不过是去自己的医馆,替一些夫人诊治,就被说成是抛头露面,二夫人和弟妹还真是迂腐不化。况且,就算是抛头露面又如何?陛下都不反对女子在外做事,还夸赞了皇商董家的独女,机敏聪慧,经商有道,不输男儿。莫不是你们二位对陛下之见有异议?” 陈文珠脸色青白交加。 “信口雌黄!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林梦月则捂着自己的脸,冲门口大喊。 “夫君!夫君!你没看到啊!林萱居然敢打我!你快帮帮我啊!” 听见这话,林萱才微微转过头,看向身后。 沈逸之脚步虚浮的从门外走进来。 林梦月心中窃喜,刚刚她看见的衣角果然就是沈逸之的,她总算见到了沈逸之。 她抚着自己红肿的脸,哭得越发凄楚动人。 “夫君!你还在为前些日子的事情生气吗?!夫君,那些都是林萱逼我说的!那些根本不是出自我的本意啊!” 林梦月说得字字泣血,但沈逸之却无动于衷。 他只看着林萱,眼中满是苦涩。 “萱……长嫂……” 林萱冷着一张脸。 “二弟要为弟妹讨回公道吗?” 沈逸之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长嫂教训她,是应该的。” 林梦月瞪大了眼睛,连哭都顾不上了,声音尖厉。 “沈逸之!你刚刚说什么!现在我才是你夫人!你是不是还对她余情未了!你说的会好好待我,都是放屁吗!” 但沈逸之就当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只盯着林萱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林萱厌恶极了他这个眼神,让她回忆起上辈子那些思念离家妻子的诗作。 “二弟和弟妹还是要多学学如何尊、敬、长、嫂,不然,长嫂怕是忍不住要教教你们。” 说完,就抬脚要往祠堂里走。 清露清珠姐妹间配合更加默契,也已经取得了胜利,朝地上的嬷嬷丫鬟啐了一口。 “啪啪啪~” 旁边的墙头上突然传来了掌声。 几人抬头一看,竟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关子穆。 “真是一出好戏啊~” 关子穆语带戏谑,大雪天还拿着把扇子。 地上的几人连忙起身,自觉失了颜面,急急往祠堂旁边的屋子走去。 林萱稍福了福身,什么都没说,也准备走。 沈逸之则是在看见关子穆的瞬间,眼神一暗。 “诶~等等,等等!你就不问问,本世子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萱转过身,眉眼疏离。 “噢,世子为何在这?” 关子穆撇撇嘴,真没意思。 这林萱,对着那冰块倒是一张笑脸,他可是京中第一美男,难道还没个铁面具养眼吗? 第52章 让她有去无回 关子穆手中夹着一张纸条,“不如你求求我……” “关世子请自便。” 话未说完,林萱已经转身了。 关子穆气呼呼,但还是将手中纸条飞射到林萱面前。 “这是一名叫陆铁牛的拖我带给你的,我看他都快急哭了,就大发慈悲……” 林萱听见“陆铁牛”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捡起了纸条,只一眼扫过,脸色一变。 “他人呢?” 关子穆甩了甩扇子。 “把纸条给我后就急吼吼地走了,现在也不知道……” “今日多谢世子!” 林萱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带着清露清珠就往静岚院而去。 “诶?我还没说完呢!” 关子穆拿着扇子在后面喊,但林萱根本没回头。 “今日谢谢世子帮忙,待事了,林萱请世子吃茶!” 关子穆小声嘟囔,“算你懂点事儿。” “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沈逸之见林萱神色焦急,拦在她面前。 “不关你的事!” 林萱直接避开他,疾步离去。 关子穆摇了摇头,一闪身就不见了。 沈逸之却一直痴痴看着林萱的背影。 隔壁屋子的林梦月满眼怨毒。 林萱这个贱人!说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还不是勾搭了一个又一个! 贱人!贱人! 之前有那陆铁牛守着杏林春泽,她们一直没机会下手对付林萱,看来是母亲那边出手了。 原本以为不过是先解决掉个碍事的贱民,不想还有意外收获。 既然林萱要当好人去救人,那便让她有去无回! “二叔母,机会难得,通知下面的人,提早动手……” ———— 林萱回到静岚院,快速收拾了几样东西,便带着护院骑马朝陆家村而去。 清露清珠不放心,但她们不会骑马,外面又风大雪大,被林萱留下,好好守着静岚院。 十几匹骏马从昌平伯府飞驰而出,很快隐没于大雪中。 陆铁牛在纸条上只写了他媳妇和孩子不见了,他昨夜带着村里的壮劳力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求她帮忙。 她还没见到陆铁牛,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她内心里有种直觉,这件事,是冲她来的,陆铁牛只是被牵连。 而且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不论是刘春娟被困在哪里了,还是被人拐走,都非常危险。 雪天还会抹除许多痕迹,时间越久,找到人的希望越小。 近些时日沈逸辰越发忙碌,经常好几日都不曾回院,原本守着静岚院的锦衣卫也都被调用去其他地方,如今她能靠的,只能是自己。 她脑中不由想起上辈子满身疤痕、不苟言笑的陆铁牛和今生抱着媳妇孩子笑得和个傻子似的陆铁牛。 她实在不愿见他再一次失去妻儿,而且刘春娟是她救的,陆佑熙是她接生的,他们不能因为她出事! 风雪越来越大,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雪花总能钻进各种缝隙,即使穿着厚厚的披风,林萱还是觉得手和脸冻得不像自己的。 “砰!” 虽然马蹄上都已经包上了厚厚的布条,但因为速度太快,还是滑倒了。 “吁~” 剩下的人急忙勒停马缰。 “快救人!” 林萱吩咐道。 几名护卫飞身下马,阻止还在不停滚大雪丢的马匹和护卫。 好不容易将马匹和护卫拉起来,林萱看了看天空,天空黑沉沉,大雪纷纷扬扬,连前路都看不真切。 “先派两个人去探路,其他人后方缓行!” 林萱内心有些焦急,疾行太过危险,但时间又不等人,刘春娟和陆佑熙迟一刻找到,就多一刻危险。 很快,前方探路的人就回来了。 “夫人,前方的道路已经完全被大雪封住!过不去!” 林萱还在思考对策,另一人已经抱拳上前。 “夫人,属下知道去陆家村的另一条路,那条路虽远些,但更平坦,应该没有被雪封住,不如换条路!” 林萱点点头,“换路!” 一行人掉头,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在路上遇见了独自前行的陆铁牛。 他穿着蓑衣,蓑衣上全是雪,眼中全是血丝,看见林萱就直接给她跪下了。 “恩人!见到您真的太好了!俺是真的没办法了,才在大雪天去找您!娟儿和小熙,他们,他们……” 那么一个硬汉,提起自己的妻儿,一下子就哽咽说不出声来。 林萱给他丢了一小瓶烧酒,“喝口酒暖暖,你先起来再说。” 陆铁牛猛灌了一口,抹了抹眼角。 “昨日下午,张掌柜见雪越来越大,让俺们先下工回村。但俺一回家,就发现娟儿和熙儿都不见了!俺去问了村里的婶子们,婶子们说昨儿上午还见娟儿带着熙儿出门遛弯,下午就没见着了,只以为是天冷,娟儿没有出门!” “俺在家中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村里的叔伯兄弟们也全都帮着一起找!俺们把村里都翻了一遍,连周围的山上都找过了,但是就是没找到他们!这么冷的天,他们是不是……” 林萱忙安慰道,“陆大哥,先别急!上马,我们先去你家中看看!” 一行人没多会儿就到了陆铁牛家。 今日这些护卫都跟着沈逸辰做过事的,自是有几分探案和追查的本事,很快就发现,刘春娟和陆佑熙,是被人强行带走的! 林萱略一思索,那些人既然是冲着她来的,那人肯定已经被带出了村子,而这几日大雪封山,山上上不去,那就只能是走出村的路。 她突然想到了今日被大雪封住的道路。 “陆大哥,平日出村的那条路,是什么时候被封上的?” 陆铁牛想了一下,“昨日早上俺们进城的时候,就封上了。” 林萱若有所思,“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一行人又冒着风雪,急急出行。 那条出村的路没走多远便被堵住了。 “挖!” 林萱一声令下,众人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铲子,一铲一铲挖着雪。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些人倒是好算计,就把人藏在出村的路上,若是等雪化了,刘春娟和陆佑熙肯定能马上被人发现,但那时,是死是活就难说了。 而陆铁牛估计会直接崩溃吧,妻儿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自己到处走,却唯独没有找这里,真是好一招杀人诛心。 “夫人,挖不下去了!似乎还有石头堵住了!” 林萱更加确信,人肯定就在这里面! 第53章 醒了,真的醒了! “我来搬!” 如今的林萱就是陆铁牛的主心骨,林萱觉得人在这里,别说是搬石头,就算是掘地三尺,陆铁牛也照做。 很快,石头被众人合力移开,里面的道路已经两天一夜无人行走,积雪有人胸口高。 众人的心都凉了一截,若是陆兄弟的妻儿真在这里,怕也是凶多吉少…… “大家都四处找找!” 众人拿着铲子,一边铲雪,一边寻找。 突然,林萱耳朵微动,似乎有什么声音。 “先别动!” 她又静听了片刻。 “咚!咚!咚!”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的声音! 但耳边风声呼呼,分不清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大家一起找找!这声音是从何处发出的!” 只是声音太过微弱,而且时断时续,众人只能放慢动作,一边寻找,一边倾听。 “找到了!好像在这下面!” 一名护卫惊喜喊道。 陆铁牛闻言,连铁铲都顾不上了,冲到雪堆前就开始扒。 其他人见了,也一起用手开始扒。 不多会儿,在深深的雪堆中,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大箱子。 陆铁牛的手已经冻得通红,捡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就往上砸。 也不知是内心的焦急和慌乱,还是失了温的手,让他的准头有些差。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红着眼,“砰”一下砸开了锁头。 他颤抖着手去打开箱子,下一瞬,整个人就跪在雪地里痛哭起来。 只见箱子里,刘春娟被绑着手脚,而陆佑熙还在襁褓中,紧紧贴在刘春娟身旁。 两人都脸色发紫,嘴唇发白,看起来毫无声息。 “啊!” 陆铁牛捶打着地面,仰天长啸。 “是俺没用!俺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里啊!” 他的头重重磕在箱子上,顿时头破血流。 众护卫看得都红了眼眶,他们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没赶上啊…… “陆大哥,你先让开……” 林萱话未说完,就淹没在陆铁牛的痛哭中。 “是俺太蠢了!昨夜带人白找了一夜,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想不到!是俺对不起你们!娟儿,熙儿!黄泉路上慢点走!等等俺!俺来了!” 他双目通红,眼看就要一头撞死在箱子上。 “等等!” 林萱急忙上前,一把扯住陆铁牛。 “恩人!这辈子的恩,俺下辈子再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说着,就对准了尖角要撞上去。 “你死了,往后他们二人怎么过!” 林萱根本拉不住这头蛮牛,还被他带地摔倒在旁边。 陆铁牛一愣,“恩人,你说什么?” 林萱迅速站起身,把这头蛮牛巴拉到一边,素手已经搭上了脖颈。 她刚刚便看见,刘春娟的脚动了一下,鞋后跟撞击在箱子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咚”。 虽然体温降低不似活人,但还有非常微弱的脉搏! 时间紧迫,来不及转移到村里了! 她看了看四周,好在这个位置在雪堆中间,风雪不算大。 “还有救!快给嫂子松绑,然后脱衣服,用你的体温给嫂子取暖!其他人麻烦先暂时将嫂子和孩子围在中间,给他们挡一下风雪!” 林萱自己也脱下披风,给小佑熙裹上,然后拿出针包,给刘春娟几处大穴扎上,帮助身体升温。 陆铁牛连忙照做,冰天雪地里身上脱得就剩一件里衣,紧紧抱着刘春娟。 “娟儿,你可千万不能丢下俺!没了你和小熙,俺可怎么活!” 其他护卫们见状,也忙脱下衣服,给刘春娟盖上,然后站成人墙,给他们娘俩一个短暂的避风之所。 之前刘春娟大抵一直用自己的身体给陆佑熙保暖,林萱抱着陆佑熙不停哈气搓暖,不一会儿就醒了,哇哇地哭着,小脸通红。 见孩子醒了,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刘春娟还是毫无声息。 “娟儿,你可不要吓俺啊!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陆铁牛抱着刘春娟,想把自己全部的温度都传递过去,但刘春娟还是冷得像冰。 林萱把陆佑熙递给旁边的护卫抱着,自己不停行针,再让人给刘春娟灌点热水进去。 不多会儿,刘春娟就咳嗽着幽幽转醒,睁眼看见陆铁牛的时候,“哇”地救哭出来。 “铁牛哥!小熙,我们的小熙呢!” 陆铁牛喜极而泣,醒了,真的醒了! 护卫们大感震惊,夫人竟如此厉害,这一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能给救回来! 刘春娟见陆铁牛哭了,还以为陆佑熙出事了,一时间悲从中来,差点晕过去。 “嫂子!娃娃在这儿呢!” 抱着陆佑熙的护卫小声道,刚刚陆佑熙哭够了,又睡着了。 “快让我看看!” 刘春娟忙想站起身去抱孩子,这才发现自己被陆铁牛紧紧抱着,身上还全是护卫们的外衣。 “娟儿别急!小熙好着呢!” 陆铁牛这会儿又变成了那副笑的和个傻子的样子。 “多谢恩人!又救了俺们家一次!” 陆铁牛在雪地里重重朝林萱磕头。 “今日也多谢各位帮忙!” 他又朝周围的护卫们郑重道谢。 “好了好了,人找到了,赶紧回家吧!”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真心的笑,虽然今日天气恶劣,又一波三折,但总算人平安无事。 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下来,众人收拾东西,有说有笑地骑上马,慢慢往回走。 突然,山上“轰”的一声,大量积雪一下子倾倒下来,将队伍分隔开两段。 “夫人小心!” 和林萱最近的护卫眼疾手快拉了林萱一把,才让她免于被雪堆埋没。 两边的人见林萱没事,才松了口气,打算用铲子把雪铲开。 头上又传来隆隆声,巨石顺着雪道滚滚而来,同时一棵参天巨树也拦腰折断,兜头砸了下来! “夫人!” 护卫们想过去救援,却被巨石砸得吐血。 他们目眦欲裂,他们看见二十几名黑衣人手持武器从山上飞身而下围住林萱几人,他们却只能看着乱石和巨树在眼前彻底封死道路…… 第54章 值钱的脑袋 道路彻底被封死,林萱抽出袖中匕首,护卫们将她护在中间,周围全是拿着武器的黑衣人。 “上!一个不留。” 首领一声令下,黑衣人齐齐出动。 “誓死保卫夫人!” 护卫们呐喊一声,冲上前和黑衣人们厮杀。 但两方人数差距过大,护卫们很快不敌,包围圈越来越小,护卫们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刺客首领见状,直直朝林萱攻去,护卫们想去相救,却被好几个黑衣人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预想中一剑毙命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林萱凭借着最近不断的练习,躲开了这一击。 刺客首领眼中有一丝玩味,又是几招剑招挥出。 林萱虽比一般女子强些,但也不是刺客首领的对手。 只三两下,被一脚踹在胸口,狠狠地砸进雪里。 刺客首领又一剑刺来,林萱强忍胸腔内翻涌的气血,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刺客首领猫捉耗子般,又虚虚刺了几剑,林萱虽躲过要害,但其他地方的衣服连带着被割破,风雪中,头发垂落,又被吹起,雪肤上带着血迹,看起来极具破碎的美感。 林萱也看出了刺客首领就是故意的,又一剑朝她脖颈处刺来,她直接迎了上去,刺客首领手中剑锋一转,划开了她锁骨处的衣服,露出大片雪白。 林萱一咬牙,剑入肉,她的匕首则直插刺客首领的胸膛,但刺客首领反应极快,快速躲开,只扎在他的肩头。 刺客首领一掌将林萱击飞出好几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她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刺客首领眼中已没有了玩味,他捂住受伤的肩膀,一步步朝林萱靠近,抬起剑。 “本想留着你玩玩,你既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 林萱想再躲,却已经没了力气。 难道,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吗? 真是不甘心呐,还是斗不过那些人…… 但下一瞬,林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海中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的风雪中,那人救了她…… “将军……” 她的心狂跳了两下,猛地抬起眼。 但,入目的是沈逸辰完美的下颌线和熟悉的面具。 沈逸辰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披风上还带着男人的温度和气息,林萱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被沈逸辰所包裹。 “大人怎么会在此?” 沈逸沈手上动作不停,结果了好几个黑衣人。 “被追杀,听见响动就过来了。” 林萱往沈逸辰身后看,不知何时,白袍人已经杀到,数量是黑衣人的好几倍不止! “沈逸辰?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 刺客首领看见沈逸辰,不止不害怕,眼中还在冒光。 沈逸辰的脑袋可比林萱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的脑袋值钱多了! 沈逸辰微微眯了眯眸。 “末影楼的?” “哈哈哈哈!眼神不错!不过今日眼神再好也无用了!你这人头,我暗刃要了!末影楼听令,全力击杀沈逸辰!” 说着,就朝沈逸辰攻来,比先前的攻势凌厉一倍不止。 白袍人首领见此,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沈逸辰,你残杀忠良,制造冤假错案,果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的什么屁话!你们狗屁光明圣教才是真的草菅人命!” 时沐不服,一边打一边回怼。 “闭嘴!居然敢侮辱圣教!让你知道知道,不敬圣教的下场!” 说罢,为首的白袍人从袖中抽出一根笛子,开始吹奏。 那些白袍人眼中都变得赤红,越发不要命地打斗起来。 “什么狗屁圣教!你们根本就是一群邪教!用邪术的邪教!” 时沐明显感受到了这些人力量提升了一截,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为首的白袍人气怒,吹出的音节越发诡异。 那边沈逸辰挡开暗刃的剑招,将林萱护得丝毫不露,但自己身上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暗刃见此,剑招专门冲着林萱来。 “大人,不要管我!您专心对战!我自己可以的!” 林萱在沈逸辰怀里挣扎,不想沈逸辰因她而分心。 沈逸辰微微垂眸。 林萱眼神坚毅,“大人,相信我,我真的可以的!” 沈逸辰闻言,也不再多说,将她轻轻一推,推到时风身边。 “保护夫人。” “是!” 时风立刻闪身到林萱身前。 林萱从地上捡起一把剑,紧紧握着,尽量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沈逸辰不用护着林萱,招招致命,暗刃被打得连连败退。 但白袍人实在不要命,暗刃刚被击退,白袍人又冲上前,死了一个又一个,依旧源源不断,根本撕不开一个口子。 林萱盯着场上局势,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这些白袍人似乎不知道累,也悍不畏死,沈逸辰再厉害,也会被耗尽体力,而且旁边还有末影楼的人伺机偷袭。 她咬了咬唇,脑中飞速想着各种办法。 这些白袍人既然是被笛声影响,要么杀了为首的白袍人,要么就用更巨大的声响盖过它! 她想起先前出门的时候,就有护卫带了一面锣,当时护卫说,万一有需要,可以用锣声聚集村民。 但如今,那面锣,在哪里? 她眼神四处寻找,终于看见远处马尸下,露出一角黄色。 “时风大人!” 她靠近一些,压低声音,就够时风听到。 “这些白袍人都受笛音控制,对我们非常不利。为今之计,只能用更响的声音盖过笛音,之前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一面锣,就在那边!” 时风明白林萱的意思,眼神一扫,便看见了那边的锣。 但他有些犹豫,大人吩咐他保护夫人,他若去拿锣,那夫人怎么办? 林萱明白他的顾虑,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 “时风大人!只有你能拿到那面锣!而且这一时半刻的,我能保护自己!” 时风看看因为出言挑衅被众多白袍人包围的时沐,又看看同时被白袍人和黑衣人围攻的沈逸辰。 近些日子,锦衣卫都被派出来查看各村庄的情况,并且还有其他案子在调查,人手不足。 所以今日只有他和时沐护在大人身边,却不想遭到了光明圣教如此大规模的刺杀。 现在确实没有别人了,只有他能去拿那面锣。 “好!夫人自己小心!” 时风说完,已经利落解决了几个白袍人,突围而去。 暗刃见迟迟拿不下沈逸辰,反倒自己这边的人死伤不少,见时风离去,又盯上了林萱。 不能白出来一趟,没有沈逸辰的脑袋,这个女人的脑袋也能交差! 于是剑锋一转,再次朝林萱而去! 第55章 能为沈逸辰做点什么 沈逸辰第一时间发现,但过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把掷出手中的剑,强行改变暗刃剑锋的走向,自己却不慎被白袍人一刀砍在了手臂上。 “大人!” 林萱惊叫一声,不知道沈逸辰究竟伤得如何。 但暗刃下一招又至,林萱拿剑去挡,剑直接被砍成了两截。 暗刃的剑风擦着林萱的脖子过去,划出一道血线,但好歹避过致命一招。 沈逸辰飞速踩着白袍人的头,掠到林萱身边,但紧随而来的就是大批疯狂的白袍人。 暗刃眼神微动,既然沈逸辰如此在意这个女人,那他手中无剑,又被白袍人围攻,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他又是一招朝林萱的后心刺去。 沈逸辰马上察觉,徒手抓住剑刃,手上顿时鲜血淋漓。 暗刃眼中闪过欣喜,正欲抽出剑锋,给沈逸辰致命一击,下一瞬,剑刃直接被折断! 沈逸辰反手一掷,剑刃划破暗刃的锁骨,拉出长长的血口子,和之前林萱受的伤一模一样! “想不到传说中无情无欲的沈指挥使如今竟为护个女人自己受伤!” 暗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丢开自己的断剑,出言嘲讽。 “大人……” “我无碍,你保护好自己。” 沈逸辰随意扯下一条布条,缠裹在手上,从旁边的白袍人手中夺过一把剑,直指暗刃。 暗刃重新从地上捡起一把,再次朝沈逸辰杀来。 林萱定定的看着在自己身前不停挥砍的男人。 她从未想过,危机时刻,会是他来救她。 从前见他,总是矜贵淡漠,不染尘埃,如神殿上的神只,冷漠定人生死。 但今日,男人手臂上还在汩汩冒着血,那条布条又被鲜血染透了,身上又多处了几道伤,但黑衣人和白袍人的剑再没伤到她一分。 若不是护她,这些人,大抵根本伤不到他…… 明明新婚夜,他说的是,对外是夫妻,对内是主仆。 明明所有人,都说他无情无欲,凶残暴虐,只知折磨杀戮。 但…… 为什么…… 他会对她,如此……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受伤硬撑…… “当当当当当!” 巨大的锣声传来,让所有人都停滞了一瞬。 沈逸辰乘此机会一掌拍在暗刃本就受伤的肩头。 暗刃被拍出好几米远,觉得自己的肩膀怕是废了。 锣声还在继续,为首的白袍人脸都吹红了,但无济于事,根本响不过锣音,只能恨恨收了笛子。 白袍人一下就似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之前有多勇猛,此刻就有多萎靡,动作缓慢如同八旬老妪。 暗刃知道自己这次别说是额外拿下沈逸辰的人头,连原本的任务都完不成了,阴毒的看一眼林萱和沈逸辰。 “撤!” 说着,丢下一个球状物,“轰”的一声炸响,黑尘漫天。 紧接着山上又响起隆隆巨响。 林萱呛咳着,想说“快跑,可能雪崩了!”,但根本开不了口,反倒是看到黑尘中,一道诡异身影在沈逸辰背后,手中寒光闪闪! 林萱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快速换了个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替沈逸辰挡下这一剑。 她的肚子一痛,好像看见沈逸辰永远无波无澜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她又跌入了那个满是雪松气息的怀抱。 昏迷前,她似乎在想,她总算,能为沈逸辰做点什么了…… ———— 再次醒来,林萱有些恍惚,等脑子缓了缓,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了静岚院的床上。 “夫人!夫人醒了!” 清珠欢喜的大喊。 “夫人!您终于醒了!” 清露连忙跑进来,伏在床边。 “咳咳……”林萱借助清露的手,才缓缓坐起身,“大人如何了?” 她记得,沈逸辰受了不少的伤。 “大人,应该没事吧……” 清露弱弱的回答。 夫人被抱回来的时候,昏迷不醒,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她都差点被活活吓死,一颗心全在照顾夫人身上,大人那边,她确实没有关注。 “夫人先喝点水,奴婢马上去打探!” 清露给林萱倒了一杯水。 林萱接过,小口喝着,“你快去。” “不必。我没有大碍。” 清露还未去,听到消息的沈逸辰已经自己过来了。 屋里的人见沈逸辰来了,都自觉的退了出去。 林萱上上下下的看着沈逸辰,“大人身上的伤可都已经处理了?” 沈逸辰点点头,“都处理过了。” 她也看不见沈逸辰的面色,见他行走间正常,也放下心来。 “那其他人呢……” 林萱想起了自己带出去的十几名护卫。 而且虽然凶多吉少,但万一呢…… 沈逸辰默了默,还是答道。 “有两名重伤未醒,还有六名,我会让人给他们的家人送一笔抚恤银子,再好好照料。” 林萱心情有些低落,但又很快打起精神,起码还活着两名。 “谢谢大人,那两名重伤的护卫,抚恤银子和之后对他们家人的照顾,可以让我负责吗?” 她知道这些跟着沈逸辰的护卫,在就职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人总归是她带出去的,也是为了护她而死,她无法什么都不做。 “就依你。” 沈逸辰点点头。 “多谢大人。” “不必客气。” 两人说完了之前的事情,似乎气氛又有些凝滞。 “还未谢过大人及时相救,虽然大人是被人追杀至那处。” 林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狡黠的笑,想缓解一下气氛。 但对沈逸辰的感谢也是真的,谢谢他将她从暗刃的剑下救下,谢谢他多次护她。 “为何替我挡剑?” 沈逸辰开口道,手指微微蜷紧。 “林萱一个小小女子,受点伤不过是多养几日,但大人若伤了要害,不说静岚院受影响,怕是朝中都有变化。” 林萱微顿了顿,然后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手在被子里却紧张的都出了汗。 “而且大人是林萱的靠山,是林萱在外行走的底气,保护大人是林萱该做的。” 沈逸辰静静看着她,眼眸深深。 “为此,可以不顾性命?” 第56章 只是主仆 林萱没有回答,抬起眼,看着沈逸辰,手指不自觉朝他移了一点,反问道。 “那大人呢?为何对林萱这么好?” 回门那次,他说是该给的体面。 后来,他又给她送了匕首和令牌。 这一次,更是因为救她,不顾自己会受伤…… 沈逸辰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略一沉吟。 “既碰上了,便不能置之不理。而且之前我答应了你,事成后,会给你自由,这期间便也会护着你的性命。” 林萱微微低下头,手指也慢慢缩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吗…… 是啊,是她自己说处境艰难,要依仗沈逸辰保护自身,如今沈逸辰说到做到,她又在期待些什么? 而且,上辈子因为男女私情吃过的苦难道都忘了吗? 今生既然已经决定,待查清昌平伯府过往之事,便桥归桥,路归路,获得自由,再无关系,便别再多想…… 她唇边泛着一丝苦。 而且上辈子沈逸辰一直没有娶妻,身边也没有女人,新婚夜的时候,他也说过,不要有非分之想,她又怎么敢奢想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还是要多谢大人相护!” 再次扬起脸,林萱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她挤出一丝笑。 “为了大人当然可以不顾性命,如此林萱就能获得大人的信任,往后方能横着走不是?” 沈逸辰沉默了一瞬,看着林萱眸色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林萱,刚刚就有些不舒服的心口此刻更加难受。 他强压下这股异样,点头道。 “好,以后你便横着走,万事有我。” 林萱觉得自己的心又不可抑制的漏跳了一拍,只能赶紧低下头。 他只是遵守约定罢了,不要多想,不能多想。 “那便多谢大人了。” 她闷闷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逸辰自然的抬起手,想探一下林萱的额头。 但林萱已经飞快躲开。 “没事,多谢大人关心。” 沈逸辰皱了皱眉。 “与我不必如此多礼,不要讳疾忌医,若有不适,及时与我说。” 林萱点点头,恭敬说一句,“多谢大人关心。” 心中却酸涩无比。 “都说了不必多礼,罢了……” 沈逸辰从怀中拿出了那把匕首,递给林萱。 “你的匕首。” 她记得这把匕首,是插在了暗刃的肩膀上,沈逸辰在那种情况下,还记得帮她拿回来的…… 但她于他,大抵不过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无用下属…… “多谢大人,帮林萱寻回匕首。” 她接过匕首,强忍心中的酸涩,转移话题。 “那些刺客都如何了?可有查出幕后黑手?” 沈逸辰摇了摇头,“牧笛和暗刃两人逃了,其他刺客全部伏诛,抱歉,没有为你报仇。但刺杀你的幕后黑手,我会命人继续查探。” 她问的是刺杀他的幕后黑手啊…… 但他却以为是那些黑衣人,还跟她道歉…… 若不是她,他不会受伤,为首的两名刺客也不会逃走,他为什么还要和她道歉…… 不是说了只是遇上了,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林萱微微偏过头,掩去眼中的苦涩。 “大人能救下林萱性命,林萱已经很感谢了。至于行刺的幕后黑手,总归不过是那几个人。” “那我派人处理了……” “不必麻烦大人,林萱自己可以处理。” 话至此,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林萱知道自己有些不识好歹了。 但她确实不想这么下去了。 沈逸辰,不要对她这么好了。 “大人……” “你……” 不一会儿,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沈逸辰道。 林萱垂着眸,态度恭敬,“时间不早了,大人还有伤在身,不若早些回去歇息。” 沈逸辰看着林萱,片刻后,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恭送大人。” 林萱坐起身,低着头,一副恭敬样子。 沈逸辰觉得心口更加的难受。 临到门口,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林萱,她依旧保持着刚刚的样子没有变。 他握了握拳,脑中想起的却是他从暗刃剑下救下林萱时,她喊的那句“将军”。 似乎,当日回门的时候,她也喊过。 他原本想问她,她口中的“将军”是谁。 只是还没问出口,她就已经送客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沈逸辰的身影,林萱才敢抬起头。 他只是照顾她的体面,遵守约定,这段时间护她罢了。 他又有什么错?是她有了逾越的心思,是她自作多情。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现在既然说清楚了,那今后,她会注意自己的身份,毕竟,他们只是主仆罢了…… 清露和清珠忙进来,清珠嘟着嘴,“大人怎么这么一会儿就走了?” “不可妄议大人。” 林萱轻皱着眉。 清珠吐了吐舌头,然后马上又换了一副笑脸,蹲在林萱床边。 “不过奴婢觉得,大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还是把夫人放在心上的。那一日大人自己也浑身都是伤,但大夫来了,只让大夫赶紧救夫人,自己的伤一点都不顾呢……” 男人为她挡住所有危险的背影又浮现眼前。 “而且我听时沐大人说,大人见夫人挡刀昏死过去,直接大开杀戒,牵动了旧伤,但还是用内力轰开挡路的冰雪,才能及时将夫人带回来呢!” 那他如今身体如何了? 本来身上就有东西伺机而动,如今又是外伤又是旧伤,刚刚她竟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完全没注意沈逸辰的伤情…… 林萱有些懊悔,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清露清珠连忙阻止。 “夫人!奴婢知道您关心大人,但是您也只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哎呀!夫人,您这伤口又出血了,快别动了!而且大人身边肯定有名医,夫人不必太过担忧!” 林萱又被按回了床上,看着床帐,她的脑子也冷静下来。 是啊,以他的身份,身边的大夫医术必然比她好,她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而且刚刚才说,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保持主仆间该有的距离,她若真去了,怕又逾越了……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 林萱啊,管好你的心,你们,只是,主仆。 第57章 一碗药膳都落不着 那日之后,林萱只是派人送了些自己制的伤药给沈逸辰送去,本想再着人炖些药膳,终究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该做,放弃了。 沈逸辰后来也来过两次,却发现,林萱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化。 从前在他面前,像只小猫,偶尔温顺,偶尔些许娇憨,偶尔会露出锋利的爪牙,灵动鲜活。 但如今,每次见他,便是低着头,态度恭谨,如同木偶,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他不禁有些烦躁,心口的不适也越发强烈。 “大人,是否要找荀公子来看看?” 时沐见这几日,沈逸辰总是揪着心口问道。 “不必。夫人呢?今日在做什么?” “夫人还是和前几日一样,没有出房门,在房中静养,偶尔看看医书。” 时沐挠挠头,小声嘟哝。 “之前大人就是中毒,夫人还过来看过几次,亲自把脉施针,这次大人伤的这么重,怎的就送点药?” “莫不是清珠没把大人受伤的事情告诉夫人?不对啊,上次明明说已经说过了……” “而且据说夫人因为受伤不能去给孙夫人施针,日日让人炖了药膳送去,大人这怎么一碗都落不着……” 沈逸辰挥挥手,“滚下去。” 但心中却更加烦躁了…… ———— 几日后,林萱靠在窗边的小塌上,手里翻动着医书。 如今雪虽然还未停,但已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大。 上辈子,因为前几日的雪都是下下停停,也不算特别大,百姓便没有当回事。 直到腊月初八的凌晨,大雪又急又猛,只一晚上,就压塌了许多村民的房子,一家人悄无声息的就死在了大雪中。 之后连降五日大雪,冰天雪地,大雪封道,周边村镇的人出不去求援,京城里的人也出不去探查,最终大量百姓因救援不及时而死,待雪小一些,等待百姓的也只有流离失所,京中满是流民。 一开始,京中的高门大户还搭棚施粥,但因为官道被大雪封锁,京中的粮食、棉花、木炭的价格节节攀升,高门大户的粥也越施越薄,地痞无赖们首先闹起来,聚众闹事,欺压老弱妇孺,最终粥棚撤了。 流民全部被赶出城外,无人管理,而京中的粮食和御寒之物价格再也没下来,一时间饿死、冻死百姓无数,尸体多的城外的乱葬岗都堆不下。 这辈子她提前和沈逸辰说了,清珠从外打探到,虽然雪很大,但周边的村镇早早在锦衣卫的胁迫下不得已做好了准备,所以并没有多少死伤。 而粮食和御寒之物的价格在大雪的那几日达到顶峰后,随着前两日有大量物资到达京城,现在已经恢复。 原本那些觉得锦衣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屈服于强权的,如今也都不说话了,街上更是有百姓开始说锦衣卫的好话了。 林萱微微勾了唇角。 沈逸辰即使做好事,也依旧是一副阎王的做派。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没有多少人员伤亡,粮食和御寒之物价格稳定,他的名声也在好转。 她又翻动了一页医书,两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安好,这样便很好。 只是他身上的异常,还是要趁早查探清楚…… 另一边,林梦月气得又砸了一套茶具。 “林萱这贱人,她为什么还不死!” 原本她们听说林萱满身是血的被带回来,只等着听见她的死讯。 不想,等着等着,等来的却是如今已经大好的消息。 陈文珠也有些后怕。 “她没死,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啊?” 林梦月满脸阴狠。 “怕什么,末影楼干得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行当,若是这么轻易就供出雇主,这末影楼也开不了这么久!” “但是,据说当日沈逸辰也也在场,我怕……” “二夫人!二夫人!不好啦!” 陈文珠的陪嫁嬷嬷方嬷嬷急急忙忙跑进来。 “又出什么事儿了?” 陈文珠揉着额头。 方嬷嬷看了看林梦月,欲言又止。 “看我做什么?有事你倒是说啊!” 林梦月不耐烦道。 方嬷嬷也顾不上许多了,闭上眼,直接说道。 “是二少夫人前段时间让我们高价收购的粮食和御寒之物!怕是要全砸手里了!” 陈文珠差点站不住,扶着桌角。 “你,你说什么!” 当日林梦月提出,之后有大雪,她们要收购全城的粮食和御寒之物,然后再高价卖出。 她一开始不想参与,觉得林梦月异想天开。但很多林梦月所说的事情都应验了,而且福泽堂因为林梦月确实赚了许多银子。 她便咬咬牙,把全部的身家和最近福泽堂赚到的银子都投到了这上面。 但京中的商人也不是吃素的,发现有人大量收购,立马开始涨价,所以她们买下城中如此多的粮食和御寒之物,价格比平时贵了不少。 为此,她连伯府中公的银子都挪用了! 如今竟跟她说,要全砸手里了! “前几日,这粮食和御寒之物的价格不是还一日一日翻倍的涨吗!怎的不过两日,就变成了这样!” 陈文珠忙抓住方嬷嬷的手问。 “是!前几日城中确实粮食和御寒之物紧张,但昨夜不知道哪里来的大批粮食和御寒之物抵达京城。” “有几家高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把家里的存粮和御寒之物也全都拿出来低价出售,那些店铺见状,全都开始降价!” “就一个晚上,价格已经和大雪前持平了!要是继续还有大量粮食和御寒之物涌入,价格怕是还要再降!” 陈文珠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呆呆的坐在凳子上。 “完了,完了,全完了……” 林梦月也无法相信,她用力抓住方嬷嬷质问。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一定是骗我的!” 为什么这辈子周边村镇都还好好的,别说流民,连冻死的人都甚少! 而且突然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和御寒之物,上辈子明明恢复了货运之后,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的! 还有那些高门都疯了吗!这种时候不好好屯粮过冬,居然拿出来抛售! 第58章 窝里斗 想到高门,林梦月不禁心里发寒。 这次她不止拉了陈文珠入局,林家那边才是大头,和林家有关系的都投入了大笔的银子,不然也拿不下那么多的粮食和御寒之物。 若是这些东西都砸手里了,那她的以后…… 方嬷嬷的手都被林梦月抓出了血痕,但只能忍着疼,回答道。 “二少夫人,是真的!现在街上那些店铺都已经挂出了粮食和御寒之物的价格招牌!不信您自己派人去瞧瞧!”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会不一样,为什么……” 林梦月喃喃着,就要往外头冲。 陈文珠却如大梦初醒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林梦月!你要逃到哪里去!” 林梦月被拉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前几日我就和你说了要抛售要抛售,你偏不听,非说还未到时候!你就是故意想害我是不是!如今出了事,你就想跑!休想!” 林梦月之前信誓旦旦,她便破釜沉舟,把自己和伯府的银子都投进去了,现在却告诉她,全砸手里了! 若是让陈如兰知道了,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既然要死,她怎么也要拉个垫背的! 林梦月头发被扯得生疼,也不管不顾地去挠陈文珠的脸。 “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想要多投多赚,关我什么事!” 一说到此,陈文珠更气了。 “要不是我听信了你的鬼话,岂会将所以银钱投进去!你赔我银子!” “近些日子,福泽堂能日进斗金难道不全都是靠的我吗!如今赔了银子还来找我要!你真是好大的脸!” 两人边说边扭打起来。 “哎哟,二夫人,二少夫人,别打了!别打了!” 方嬷嬷想拉架不成,反而脸上也被挠了一道血痕。 正在此时,刘秀莹也听到消息,赶到伯府,却看见两人不但没商量如何解决问题,反倒先窝里斗起来。 她大喊一声。 “你们在这打破头又有何用!难道银子会自己回来吗!” 林梦月见自己母亲来了,仿佛一下子找到主心骨。 “母亲!外头真如方嬷嬷说的那般吗?” 看着林梦月满是期盼的眼神,刘秀莹还是无奈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林梦月这下是真的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 刘秀莹虽也有怨气,但总不能让林梦月在婆家人面前更丢脸。 “不过是一点银子罢了!再赚就是了!” 陈文珠心疼地捂住自己心口,在地上撒泼。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可是八十万两纹银!足足八十万两啊!” 刘秀莹难道不知道那些都是真金白银吗? 林家这次自家也投入了几十万两,其他家也凑了几十万两,亏得更多。 她一拍桌子,“那你还想如何!做生意哪有稳赚不亏的?再说这两个月来,我们找来陈圣手,让你赚得还不够多吗?” 陈文珠的声音也小了下来。 “福泽堂再怎么能赚,也抵不过我那投进去的八十万两啊!再说,福泽堂的银子又不是我一个人赚了,你们不都分到了?” 刘秀莹扶起林梦月,理了理她被扯乱的发髻。 “看来二夫人是不想赚这银子了。那好,我这便和陈圣手谈一谈,二夫人这福泽堂眼界高,看不上这点钱,那我便出钱专门给他开一间医馆……” 话未说完,已经被陈文珠急急打断。 “那怎么可以!若是再断了福泽堂这来钱的路子!你们让我怎么活!” 刘秀莹和林梦月都没说话,自顾自整理衣服。 陈文珠连忙换了一张笑脸。 “刚刚是我一时心急,这才冲动了些,月儿和亲家母可千万别和我置气。” 见两人还是不理她,她忙拉住林梦月的手。 “刚刚弄疼月儿了吧?都是叔母不好,叔母这就给你赔个不是,可别再和叔母计较了!” 林梦月抽回手,偏过头去。 刘秀莹见状,也知道要适可而止。 “好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如今不过是出了点岔子,就窝里斗,平白惹人笑话。” 她拉着陈文珠和林梦月一起坐下来。 “如今粮食和御寒之物的价格下降,抛出去虽亏了些,但总归能回收一些银子。明日我们再将玉颜丸的价格提到八百两一瓶,不过几月,我们就能把亏空的银子补上!” 陈文珠惊了一跳。 “八百两!你疯啦?!” 刘秀莹冷脸看她。 “莫不是亲家叔母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陈文珠捏着帕子,她自然没有法子,但…… “八百两,会不会太贵了些……” 刘秀莹轻扯起唇。 “京中有钱人多的是,区区八百两罢了。再说了,这提了价格,我们年节到了,送些出去,也更有面子不是?” 陈文珠想到近些时日,因为玉颜丸来找她的高门贵妇们,咬了咬牙,同意了。 待陈文珠走后,刘秀莹才皱着眉问林梦月。 “月儿从前都是未仆先知的福星,近些日子怎么回事儿?说将来位极人臣的沈逸之如今一蹶不振,这次的雪灾又有其他人出手断了我们的财路!莫不是你的梦出了问题?” “不可能!定是有人克我!” 林梦月连忙否认,从前母亲虽然宠爱她,但总归越不过林志才。 但自从她说出了好几件未来会发生的事并应验,刘秀莹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若母亲开始质疑她,之后很多事情母亲怕是不会全心帮她…… 刘秀莹的眉蹙得更紧。 “那为何这次与你梦中如此不同?” 林梦月立刻就想到了林萱。 林萱为什么能提前让锦衣卫有所准备? 莫非……她也重生了?! 她的心惊了惊。 林萱上辈子比她活得更久,知道更多事情,若她也重生了,那岂不是…… 不行!重生是她的机缘,她才是天命之女! 不论林萱是否重生,都不能让她再活着了! “是林萱!肯定是林萱那个不祥之人!我听闻这次雪灾中,锦衣卫动作颇多,定就是她克我们!不然她这身体刚好起来,我们就亏了这么多银子!” 刘秀莹眼露阴狠。 “果然是个不祥之人!上次就让她侥幸逃脱,下次,一定要让她死!” 林梦月握住刘秀莹的手。 “娘,除了让林萱死,女儿还想求母亲一事……” 林梦月压低了声音,靠近刘秀莹耳边…… 第59章 沈逸辰这黑心烂肺的东西 林萱又养了差不多半个月,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 而这半个月,她再也没有见到沈逸辰。 大抵是自己的态度让他不喜了吧…… 她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想法。 随后吩咐人,今日小年,多做些饺子,院中一人一碗,再给镇抚司送去一些。 沈逸辰虽对属下之人不错,但定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她如今替他管理内宅琐事,理当帮他思虑周全。 陆铁牛夫妇听闻她伤好了些,才敢上门感谢救命之恩。 林萱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若不是这次锦衣卫强行要求每个村镇都做好雪灾准备,连日大雪,陆家村怕也是全村覆灭。 怪不得上辈子的陆铁牛会做出偏激之举,妻子孩子一尸两命,全村的亲朋好友又在同一个冬季死于雪灾,徒留他一人在世上。 林萱让人给他们带些饺子回去,也和他们说了,这次刘春娟和陆佑熙怕也是受了她的牵连,平白招来无妄之灾,是她该说对不起才是。 陆铁牛却是认死理,觉得林萱不论处于什么原因救了他们,就是救了他们,就是两次实实在在是救命之恩,他这辈子,下辈子都要给她当牛做马。 林萱哭笑不得,但想到这次遇袭,确实需要一些有武艺的人在身边帮她。 陆铁牛和他那几个在杏林春泽帮忙的兄弟都不错,林萱让陆铁牛再给她找几个身强体壮的,训练了当她的私人护卫。 陆铁牛砰砰的拍着胸脯答应了。 虽然心虚让上辈子的大将给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做护卫,但如今陆铁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怕是也不会独自去边境,不如等她自由后,一起去北境边城…… ———— 镇抚司内,沈逸辰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饺子。 “夫人真是心细,今日还给咱们送了饺子!” “是啊~指挥使大人真是好福气!诶嘛,真香!” 脑中浮现时沐说的,林萱日日遣人炖了药膳给孙夫人送去,连带着孙鹤那个老小子都吃胖了一圈。 但他们同住一个院子里,却一碗都没落着。 再看看这每人一碗,相同的饺子,总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大人!” 时沐躬身进来汇报。 “荀公子来了。” 时沐刚通传完,荀觅已经自顾自的端了碗饺子走进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这饺子算是被我赶上了!大人这夫人娶得不错,总算是有点人情味……” 沈逸辰不想再看见一碗相同的饺子,让时沐直接把两人的都拿出去。 “诶,诶,诶!我还没吃呢!” 荀觅急忙捞了一个,塞进嘴巴里,烫的直哈气。 “可是查到了?” 荀觅咽下嘴里的饺子,意犹未尽。 “确实查到了一些,但时间太久,查起来难度很大。你这消息哪里来的?不如再问问有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沈逸辰没有说话,心里却不由的在想,是不是刚好趁此机会,去和林萱说说话? 虽然他日日出门前都远远看她一眼,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不舒服。 “沈逸辰,发啥呆呢?” 荀觅见沈逸辰没说话,催促道。 “好。” 半个时辰后,沈逸辰带着荀觅站到了林萱对面。 荀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这不就是那日他们看戏的颐源堂小妇人! 沈逸辰这黑心烂肺的东西! 他给妹妹攒点嫁妆容易吗!连他的东西都骗! “好你个沈逸辰!娶妻就算了,居然还骗我匕首!” 荀觅冲到沈逸辰面前就开始四下摸索。 时沐眼观鼻,匕首大人早就送给夫人了,荀觅能找得到就怪了。 林萱心中微微诧异。 这不是荀觅吗? 上辈子她在边关的时候,和荀觅也算熟识,那时他是军医,医术高超,主要负责将军的身体,而她经常去军营中帮忙处理伤兵。 两人也是由于一名伤兵的处理才认识,之后更是经常探讨医术,还把酒言欢。 荀觅说,“荀觅”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他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人,临死前一直记挂着妹妹,但又没办法去找妹妹,那他便帮他去找,帮他为妹妹攒嫁妆。 只是妹妹身上有何特征,是一概不知,只知年龄。 茫茫人海,年龄相仿之人何其多,单凭这一点,根本找不到人。 所以最后他也没找到妹妹,存了一辈子的嫁妆,最后也送给了北境边军当军粮。 想来如今荀觅做锦衣卫,也是想找妹妹吧。 她恭敬的朝沈逸辰行了个礼,“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面具下的沈逸辰皱了皱眉,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强行压下,拎着荀觅的衣领,放到旁边。 “这是荀觅,此次玉颜丸和陈百泉的事情主要由他负责。” 荀觅理了理衣服,冲沈逸辰甩了个“迟点再找你算账的眼神”,朝林萱见了一礼。 “在下荀觅,见过夫人!” 林萱朝荀觅微微福了福身,眉眼不自觉带出一份笑。 “见过荀大人。” “不敢不敢,荀某并无官职,只是一届布衣。沈指挥使不想打草惊蛇,才让荀某去查探罢了。” 荀觅忙谦虚道。 “那也必然是荀大人有过人之处,才能得大人倚重。” 听见这话,荀觅眼前一亮,也不端着了。 “夫人好眼光!听闻夫人一手针灸术出神入化,荀某也是行医之人,不如探讨一二?” “林萱的针灸术不过学了些皮毛,能得荀大夫指点,自然是荣幸之至。” “夫人不止眼光好,还如此谦虚,更重要的还有一颗善心,冬日里一碗饺子,真是暖到心里!” 二人你来我往,从医术,到饺子的口味,再到杏林春泽的经营,最后到养生之道,聊得甚是投机。 听着二人旁若无人的谈话,沈逸辰面具下的眉皱得更厉害了。 他轻咳两声打断两人谈话。 “荀觅,别忘了你今日来的目的。” 荀觅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今日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 “敢问夫人,对于陈百泉从前做下的事,还有没有遗漏的?时间太久,许多事情都查不到踪迹了。” 第60章 用完就丢 “现在查到了些什么?” 说起正事,三人一同坐下,林萱让其他人都先退出去。 “根据夫人之前提供的线索,我们往云西方向查,果然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居住了十多年的老人认出陈百泉的画像,但他们喊他王赖彪,也不知他会医术,只说他原先是街上最凶恶的地痞无赖。” “之后能查到的,就是在南方出现,自称陈百泉,并娶了一名大夫的女儿。” “再然后他便慢慢打响妇科圣手的名声,特别是治疗女子的不孕症,同时也售卖一种名叫“养颜丹”的药丸,但只是调理女性病,并不是现在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玉颜丸”那般,能容颜永驻。” “同时还查到,他那名夫人,余氏,在他入京前就去世了,两人也没有一子半女,陈百泉为余氏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之后说要离开伤心地,才答应了福泽堂的邀请。到京城后的事情,夫人也都知道了。” 林萱细细思索,上次她只和沈逸辰说了,陈百泉此人名声骤起,背后肯定有推手,而且她觉得陈百泉身上可能不干净。 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么多信息。 “我觉得,可以从余氏入手。” “这个也查过,但余家全家都死在了灾年,只余余氏一人,如今她也去了,余家便再无后人。” 林萱皱起眉。 不对,上辈子这件事能曝出来,就是因为余家唯一的血脉上京告御状,宁愿滚钉板,也要状告陈百泉。 现在,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想来,还在蛰伏,那…… “兴许余家还有后人在,只是别人不知道。” 荀觅摸了摸下巴。 “夫人的意思是,怀疑余家之死有猫腻?” 林萱点点头。 “对,陈百泉能从一个地痞无赖成为妇科圣手,其中肯定有问题,而关键,就在他娶了余家女之后。” “好,我这就着人再去查探!” 正事说完,林萱想到今日是小年,又遇到了上辈子的旧识。 “大人和荀公子可要留下一起用顿便饭?” 荀觅立马应下。 “夫人那饺子可是好吃得很,可惜啊,我才吃了一个,就被某些人端走了。” 荀觅斜眼看着沈逸辰阴阳怪气。 “有些人啊,自己不爱吃便不吃,这帮他查案的人大冷天里一口热汤都没喝上就拿走了,啧啧啧……” 林萱的笑容淡了淡。 只沈逸辰那碗饺子是她亲手包的,不想他一口没动。 “是林萱思虑不周了,不知大人不喜饺子,林萱下次会注意的。” 她冲沈逸辰福了福身。 沈逸辰觉得心口有些堵,开口道。 “我并不是不喜饺子……” 话未说完,荀觅已经催促着林萱快走了。 “别管他,回京后还矫情上了。走走走,我们吃饭去,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也算是一见如故,今晚定要痛饮三大碗!” 时沐见状,忙拦下荀觅。 “荀公子,您是外男,要注意点分寸。” 荀觅一叉腰。 “我把夫人当自己妹子,还能对她有非分之想不成?而且,沈逸辰骗我匕首的账我都还没和他算呢!” 林萱想到了沈逸辰送自己的匕首,从袖中拿出来。 “荀公子说的可是此匕首?先前不知这是荀公子的心爱之物,如今既然……” 荀觅一见自己的匕首原来是被沈逸辰送给了林萱,气一下就全消了。 “咦?原来沈逸辰是送你的?那没事了,给你我乐意!” 同时看向沈逸辰的眼神也开始微妙起来。 “那便多谢荀公子割爱了。” 林萱确实很喜欢这把匕首,也就不和荀觅客气了。 “不客气!” 荀觅挥挥手,完全不在意,自然地切换称呼。 “妹子啊,我跟你说,哥这好东西可还多着呢!下次带你去挑挑!” 林萱露出一丝浅笑,“那便多谢荀公子了。” 她知道荀觅存了许多好东西,都是给妹妹留着的。 能有这样的哥哥牵挂着,想必他妹妹,该是很幸福的吧…… 只可惜上辈子到死都没找到,这辈子,要是可以,她想完成他的心愿…… “喊什么荀公子,喊哥!” 时沐在旁轻咳几声,不停使眼色。 你让夫人喊哥,那你想让大人喊你什么?! 荀觅假装没看见的样子,等着林萱喊哥。 林萱轻笑着摇摇头。 “不知荀公子可爱吃炙肉?今日府中正好送来一只小羊。” 她知道,荀觅好酒好美食,这烤羊肉是怎么也吃不腻。 “爱吃!还是妹子懂我!这一口滋滋冒油的嫩羊肉,一口酒,啧啧,想想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林萱眉眼弯弯。 “那荀公子和大人先议事,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看着林萱和荀觅自然的相处,看着她清浅地笑,沈逸辰越发觉得郁结在心。 于是,最终荀觅也没吃上羊肉,还没出院门,就被时风打包,连夜送去了南方查案。 而林萱在院中准备好了炭炉和酒,一回头却见沈逸辰踏步进来。 “荀觅还有事,先走了。” “哦。那大人可要一起用一些?” 林萱点点头,能让荀觅抛下美食,想来定然有大事。 在马背上喝风的荀觅欲哭无泪。 好你个沈逸辰!人用完就丢!饺子只吃一口也就算了,这烤肉他可是一口都还没吃上! 等他回去,定要给他下一剂毒药…… 林萱原也是顺嘴问问,自她住进静岚院也三个月了,但两人并未一起用过饭。 哪想沈逸辰自然地坐了下来。 “也好,今日事忙,是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并且咬重了“没来得及吃”几个字。 林萱有种错觉,难道沈逸辰是和她解释没吃饺子一事? 但她不想再深想这些有的没的。 “空腹喝酒怕是有伤身体,我让人先为大人上些其他膳食。” 沈逸辰轻“嗯”了一声,无人注意,他的眉眼温柔了些许。 “你也坐下来,一起用。” “不必,大人先用,林萱为大人布菜。” 沈逸辰直接拉住了林萱的手,让她坐到椅子上。 “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林萱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 “是,多谢大人。” 沈逸辰微微紧握了手,手上还残留着刚刚柔夷的触感。 “五日后,宫中设除夕宴,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带家眷赴宴。届时,你与我一同入宫。” 第61章 杏林春泽出事了 林萱低眉顺眼。 “是,大人。” 沈逸辰给林萱夹了一筷子烤肉。 “身上的伤可是大好了?” 林萱却想起沈逸辰的伤来,身为下属,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已无大碍。大人呢?据说当时牵动了旧伤,可好些了?” 沈逸辰自然地伸出手来。 “不若你亲自来诊一诊?” 林萱也确实不放心,伸出手,搭在他的腕上。 沈逸辰的目光落在林萱的手上。 林萱的手养了几个月,比回门那会儿细嫩了不少,却又比其他女子多了丝力量感。 林萱越诊,眉头皱得越紧,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气恼。 “大人也太不爱惜身体了些,都过去了这么多日,这旧伤竟还是没养回来!” 沈逸辰见她这个样子,突然觉得心中的郁结散了一些。 “无碍,过段日子就好了。” 林萱颇为不认同。 身体本就有异常,还不好好养伤,怪不得三年后会突然暴毙。 “旧伤之所以是旧伤,就是拖延所致。大人虽事忙,也要多为自己想些。” “好,今后我会注意的。” 林萱叹了一口气,突然和自己和解了。 这些日子她究竟在扭捏什么? 都已经是活了两世的人了,还困在男女私情里,连原先说好的都忘记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收回了手,看着沈逸辰。 “林萱之前便说过,要为大人调养身体,如今大人又是因我受的伤,接下来一段时日,还请大人配合林萱,让林萱为大人调养身体。” “好,麻烦你了。” 沈逸辰点点头。 林萱顺势将酒收起来。 “大人旧伤未愈,这酒可不能碰了,之后还要吃一段时间药膳才好……” 沈逸辰听着林萱提起药膳和之后的碎碎念,郁结似乎全散了,唇边勾起一丝笑。 “好,都听你的。” ———— 第二日,林萱正在挑选除夕宴的穿戴。 这是她第一次以沈逸辰的夫人的身份在众人面前正式亮相,又是皇家的除夕宴,不能太过素净,但也不能太过出挑。 只是她从前的衣物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不大合适,成婚后又在忙别的事情,也没来得及做,不知今日开始叫绣娘赶工,能不能赶出来。 正想着,清露匆匆来报。 “夫人,不好了,杏林春泽出事了!” “走,去看看!” 路上,林萱简单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今早有人倒在杏林春泽门口,呕吐不止,说吃了他们的药才这般的。 然后从怀里拿出前两日从杏林春泽开的药,一打开,里面的药材竟全都长了霉。 随后又有几个人说自己看了几次义诊了,还开了药,喝了一个多月了,根本没有好转,原来是药材有问题! 两人来到杏林春泽时,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了人。 “怪不得初一十五只收成本价,原来是药材都发霉了!” “这发霉的药材别说治病,怕是越吃越差了!” “啧啧啧,我还以为这杏林春泽和其他医馆不一样,原来也是坑害百姓的黑心医馆!” 林萱只能从后门进去,就见张仲正急得团团转,一见林萱便跪下了。 “东家,是我对不起你啊!东家将杏林春泽交托于我,我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害得东家经营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啊!” 林萱赶紧扶起张仲。 “张老大夫,如今是什么情况?” 张仲满脸愧疚。 “早上出事后,我便检查了库房,里面的药材竟真的全都发霉了!” “昨日不是新到了一批药材?是否可以先替换发霉的?” 张仲更是觉得辜负了林萱的信任。 “昨日患者多,我来不及亲自清点药材,加上都是之前供货的老熟识,我便让小徒去了。不想小徒被他们叫去喝酒,只检查了上面的药,便匆匆收下了药材。我刚刚翻看了所有的药材,只有上层的药可以用,下面那些药品相极差,药力也根本不足啊!” 小徒也跪下来,痛哭道。 “东家,是我对不起您!”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贪嘴!喝了点马尿,竟惹出了这么大的事!” “好了,先别急着请罪,我问你们,是否有出售发霉的药物?” “没有!绝对没有!每一副开出去的药我都看过,绝对没有将发霉的药材混入其中!” 张仲说得斩钉截铁,指天发誓。 “这一点我张仲用人头担保!若我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林萱自然是信得过张仲的为人。 既然杏林春泽没有卖过发霉的药物,那定是林梦月她们的肮脏招数,想必还有后招。 只是陈百泉和玉颜丸之事估计还要过些日子才能曝出来,为今之计只能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找好药材替换。 不然这么多发霉和品性差的药材被人看见了,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门外的吵闹声更甚,去打探消息的清露匆匆进来。 “不好了夫人,那些人要强闯进来!” 林萱在张仲耳边耳语几句,张仲点点头,急忙从后门出去了。 她理了理衣服,往门口而去。 “你们要是心中没有鬼,倒是让我们进去看看,你们杏林春泽这库房里的药材究竟有没有发霉!” 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冲在最前面。 陆铁牛带着人挡在门口,如同一道人墙。 “俺看谁敢硬闯!” “如此遮遮掩掩,你们还相信杏林春泽是清白的吗!” 汉子继续煽风点火。 “而且我们只是要看一看库房,也不做其他的,怎么就不能看了!” 一些百姓也有些犹豫,试着开口道。 “陆兄弟,我们是相信你们医馆,但如今既然出了事,也总要给我们一个真相吧?” “是啊,这位兄弟说的也没错,我们不过是想确认一下,不会破坏药材的。” 陆铁牛见林萱来了,让开一个位置,站到她身后。 “感谢诸位对杏林春泽的信任!” 一些见过林萱的马上认出了她。 “是林东家!” “林东家来了!” “林东家,我们就是想要一个真相!” 林萱朝所有人行了一礼。 “诸位都是看着杏林春泽是如何从颐源堂过来的,而我曾经许下的诺言也全都实现了!” 下面的百姓纷纷点头。 “今日,也请大家相信杏林春泽,若真是杏林春泽售卖发霉的药材,那我们一定严惩不贷!同时赔偿受害者!” 林萱的眼神转向最先闹事的汉子。 “但若是有人想给杏林春泽泼脏水,那我也绝不轻易放过!” 第62章 看看药材是不是真有问题 那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啐”了一口。 “呸,你一个臭娘们空口无凭,就在这放大话,还想让我们相信你!做梦!乡亲们,我们自己冲进去看看,那些药材是不是都发霉了!” 陆铁牛在林萱身后挥了挥膀子。 “没东家的命令,想强闯的,先问问俺的拳头!” 人群中有几人对视了一眼,哭着扑到林萱面前。 “林东家!我们都是信任你才在杏林春泽看病买药的,如今出了事,你可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是啊,林东家!我们穷苦百姓从牙缝里省点钱买点药不容易啊!” “林东家,我们就是想要一个真相!看看医馆的药材是不是真的全都发霉了!” 林萱自然没错过他们的眼神交流。 “药材是否霉变,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若我杏林春泽真的售卖霉变药材,你们熬煮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吗?” 那几个人一时没想好说辞,为首的大汉马上嚷嚷道。 “我们又不懂药材!我们哪里知道有没有霉变!要不是今日恰巧有其他大夫路过看到,我们怕是要被骗一辈子!” “那不知是哪位大夫如此凑巧呢?” 林萱环视一周,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在下福泽堂李回轩!今日路过杏林春泽门口看见有人倒地呕吐,身为医者自然不能不管,这才发现杏林春泽只是虚有其表!这些药材,都是已经霉变,但重新炮制过的!普通人无法辨认,但只要是个医者,便都能认出来!” 林萱一边让人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包,一边回道。 “这病人倒在我们杏林春泽,杏林春泽的人还没发现,隔了两条街的福泽堂大夫倒是先发现了。” 李回轩眼神微闪,甩了一下袖子。 “你这什么意思?在下不过是去福泽堂坐堂之前路过此地,怀着一颗医者仁心帮助病人,你却觉得我别有用心!” 林萱翻看手中药材,药香不足,带着一丝浅淡的霉味,确实是霉变后又重新炮制的。 但库房中的那些,是个人都能看得见那些药材上厚实的霉斑。 只能说明,这一副药,是特意准备的,而原本库房里的药材,是被人刻意制造的霉斑! 看来,杏林春泽现在的这些人里,还有内鬼! 林萱微微勾着唇,“倒是确实是医者仁心。” 李回轩高傲的仰着头,“老夫不与你一介妇人计较,毕竟你也理解不了何为医者仁……” 话未说完,林萱就接了下一句。 “如此仁心,病人呕吐昏迷倒是没管,反倒是先查看药材,嚷嚷得满街人都过来看热闹,这种仁心,我还真是难以理解。” “那是因为,是因为……” 李回轩还没想到如何回答,为首的汉子一下子扑在倒在地上的妇人身上。 “婆娘啊,他们这是死不认账啊!之前说颐源堂草菅人命,我看他们也一样啊!先前的什么仁善都是装出来的啊!婆娘啊,你真是命苦啊!” “哎呀,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儿呢?怎么这医馆到了你手上,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林梦月和陈文珠袅袅婷婷地从马车上下来,眼中的兴奋掩都掩不住。 陈文珠扶了扶发间新买的步摇。 “就是,还真以为自己随便扎几针,就能开医馆了。” 林梦月用帕子掩着唇。 “是呢,姐姐,这不就出事了。趁着现在还没出人命,姐姐不如早点将医馆关了,改卖绣花针吧~” 陆铁牛听不下去了,撸了袖子就想上前。 林萱轻轻抬手,他就只能瞪着一双牛眼,重新站回去。 “弟妹和二夫人倒是会扣帽子,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就这么急不可耐了。” “姐姐,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这要是真闹出了人命,事情可就不能善了了。” 林梦月一副为林萱着想的表情。 “林萱啊,也不是二叔母说你,自己没本事不要紧,关键是要会用人,你看看你那一帮子废物,再看看我们福泽堂,高下立现啊!” 林萱身后的人听得都握紧了拳头。 李回轩也忙站到陈文珠身后,用鼻孔看林萱。 林萱却是眉毛一挑,这么好的给陈文珠挖坑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哦?二夫人是什么意思?” 陈文珠高傲地瞟了林萱一眼。 “你看看,今日揭穿你杏林春泽的,是我福泽堂的大夫,如今在京中治疗女子不孕症最有威望的陈百川陈圣手,和让众贵女追捧的‘玉颜丸’也都出自我们福泽堂!” 林萱故作不解。 “那如此厉害的大夫,不选择京中其他的大医馆,为何会愿意给福泽堂坐诊呢?” “那自然是因为……” 陈文珠话说到一半,连忙转了话头。 “那自然是本夫人久闻陈圣手美名,特意去请来的!” “那这二夫人是陈姓,陈百川也是陈姓,陈百川能为福泽堂效劳,莫不是中间还有什么关系?” 陈文珠眼珠子转了转,这个说法,似乎不错…… “祖上都是陈姓氏族……” 林梦月总觉得林萱的表情意味深长,连忙阻止陈文珠继续说下去。 “二叔母,今日我们不是来讨论陈圣手的,是来帮帮妹妹的,是不是?” 林萱有点遗憾,怎么不让陈文珠说完呢。 “那想来二夫人对陈百川的为人十分清楚,对他的医术也十分推崇了?” 陈文珠更加高傲地抚了扶头发。 “那是自然,不像你,养了一帮子庸医!” 林萱唇边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这究竟谁是庸医,还得等时间来证明。” 陈文珠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陈圣手是庸医?呵,真是笑话……” “二叔母!” 林梦月扯了扯陈文珠的衣袖,她怎么觉得今日这话都被林萱那贱人牵着走。 “别忘记了正事。” 陈文珠这才止住陈百川的话头,嫌弃地看了看杏林春泽的招牌。 “林萱啊,可别说二叔母不帮你。如今你这医馆在风口浪尖上,二叔母也是开医馆的,见不得你被人冤枉,这不,我就带了几个大夫过来帮你看看这药材是不是真有问题,也免得你将来出了事,连累了伯父!” 第63章 冲了杏林春泽 林萱眼神微动,张仲那边还没传回消息,现在还不能让他们进去。 “我还说今日二夫人和弟妹怎么得空来我杏林春泽了,原来是另有目的!弟妹这是还嫉恨我不愿将这嫁妆铺子赠你,所以特意让人栽赃陷害杏林春泽,还挑唆了二夫人过来查看?!” “我早就放下此事了,姐姐怎么还如此耿耿于怀?” 林梦月用帕子抹着眼角,一副备受欺负的委屈模样。 但心里自然是放不下的,当日她丢的不止是铺子,更重要的是脸面! 她知道光是找人煽风点火可还不行,陆铁牛带着一帮子人堵在门口,凭这些百姓可冲不进去。 而且,林萱血溅当场还要被众人唾骂的样子,她当然要亲眼看着! “就是!我和这位夫人素不相识,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那名汉子也立马道。 “那怎么就这么巧,今日我医馆刚有人闹事,弟妹和二夫人就及时赶到,还带了大夫要过来验药!” 林萱声色俱厉,只希望张仲那边速度可以快点。 “姐姐真是错怪我们的好心了!我们不过是想帮姐姐证明清白,姐姐怎这么想我们!” “说那么多干什么!林萱,你如今既嫁入我昌平伯府,那就是我昌平伯府的人,你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了不影响昌平伯府声誉,今日你这医馆是不查也得查!” 陈文珠话音一落,她身后已经站了一排彪形壮汉。 “去,给我搜他们的库房!把药材全都拿出来给百姓们看看!” “呵,二夫人不是说就带了几个大夫,怎么?这些全是大夫不成?” 林萱语带嘲讽,陈文珠也不装了。 “我知道你诡计多端,所以这才多带了些人来!不要管她,给我冲进去!” 陆铁牛一行人立马站到前面。 “俺看谁敢硬闯杏林春泽!” 正在此时,张仲回来了,急急在林萱耳边低语。 “东家,之前熟识的几家药铺,我们需要的药材在昨日都被人采购一空,根本凑不出来!” 林萱紧皱眉头,又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两句。 “冲!我倒要看看这杏林春泽内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冲啊,兄弟们!我们撕了杏林春泽这虚伪的面皮!” “冲进去!他们骗了我们的买药钱,我们砸了他们都铺子!” 陆铁牛和陈文珠带来的人之间,气氛越发焦灼,那汉子在人群中说得唾沫横飞,还有人打配合,百姓都被煽动起来。 “杏林春泽是不是真的售卖发霉药材!” “我们这么相信杏林春泽,现在你们就这个态度吗!” “对啊,事无不可对人言,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看看!” 汉子见百姓们都被带动起情绪,更加卖力。 “乡亲们!别被他们蒙蔽了!我就说她一个小娘皮怎么能经营得好这么大的医馆!分明就是有猫腻!” “这些高门贵族哪会将我们这些贫苦百姓当人!搞的什么义诊,什么成本价售药,就是打着我们花银子,挽回他们霉变药材损失的算盘!” “那可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一年辛辛苦苦攒点银子,结果全被他们骗走了,还吃坏了身体!冲啊!我们冲了这狗屁的杏林春泽!” 那汉子在人群中振臂高喊,其他几个人立马跟着起哄,百姓们也全都焦躁起来。 想冲进门的百姓越来越多,陆铁牛他们阻挡起来也越来越吃力。 林梦月和陈文珠在人群中勾起了唇角。 呵,林萱,为了看到这一幕,她们暗中可是计划了好久。 这些贱民啊,果然是最好骗的。 这次,看她还怎么收场! “诸位!诸位!不是这样的!我们从来没有卖过霉变药材!” “对,我们卖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不用挤!不要挤!小心踩到人了!” 杏林春泽的人不停的解释,可是已经被煽动了情绪的百姓根本不听。 “东家!您先走!” 陆铁牛护着林萱道。 “不行,我若是走了,那就真的坐实杏林春泽售卖霉变药材了!” “可是……” “来人啊,给我冲进去!看看这杏林春泽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龌龊!” 陈文珠一声令下,身后又走出十几名穿着昌平伯府护卫衣服的人。 敌众我寡,陆铁牛他们再强撑,也要挡不住了,其中一些还受伤了。 “住手!我是昌平伯府大少夫人!你们敢闯进我的铺子试试!” 林萱厉声道。 那些护卫虽说是听陈文珠的,但也惧怕沈逸辰的手段,面面相觑,都不敢进一步动作。 林梦月冲护卫中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偷偷隐入人群中。 “我的铺子若真有问题,也归京兆府管,何时轮到二夫人出动护卫来我铺子里打砸!” “姐姐,二叔母也是为了伯府的声誉着想,姐姐就不要阻拦了。” 林梦月故意吸引林萱的注意力,眼神却落在偷偷接近林萱的护卫身上。 护卫目露凶光,手中刀光一闪,抓住时机就朝林萱砍去。 “东家小心!” 陆铁牛大喊,想过去护着林萱,但他周边挤满了人,根本移动不了身体。 林萱回头,没想到林梦月她们居然当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只能抬起手,手被砍伤了,也好过丢了性命! 但下一瞬,那名护卫“砰”的飞出去好几米远,砸倒了一地的人。 而林萱又一次被护在满是雪松气息的怀抱中。 她抬起头,沈逸辰也刚好低下头来看她,淡色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人。 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响起,身着锦衣,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已将人群团团围住。 “大胆狂徒!居然敢行刺指挥使夫人!” 时沐一脚踩在刚刚被击飞的护卫胸口上,干净利落的砍断他拿刀的那只手,温热的血液溅在旁边的百姓身上。 刚刚还喧闹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百姓被这阵仗吓得再也不敢动作,那几个挑事更是脸色煞白,努力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第64章 如同一个瞎子 时沐转头看向林梦月和陈文珠,还带着血迹的脸上牵起一丝阴恻恻的笑。 “区区一个伯府护卫,怎么会刺杀夫人?莫不是,还有同党?!” 那护卫只是捂着自己的断手惨叫。 时沐又一刀插穿他的大腿。 “说,是不是还有同党!” “啊!!!二少夫人!二夫人!救我!救我啊!” 护卫惨叫着朝林梦月和陈文珠伸出手。 她们被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陈文珠率先反应过来。 “逸,逸辰啊,你怎么来了?还如此大阵仗……” 陈文珠艰难扯出一丝笑上前。 她们着实是没想到,一向冷心冷情的沈逸辰居然会带来人,还及时救下了林萱。 “莫非,你就是那同党?” 时沐带血的长刀已经直直地指着她。 “逸辰啊,这怎么说,我也是你叔母,你这下属也……” 陈文珠僵笑着还想再扯两句,但沈逸辰冰冷的目光一扫,她只好闭紧嘴巴。 “可有受伤?” 沈逸辰垂眸问道。 林萱摇摇头,从沈逸辰的怀里退出来。 “多谢大人,林萱无碍。” 下面战战兢兢的百姓此刻才反应过来,这杏林春泽,背后靠的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京中阎王沈逸辰! 而看起来平易近人,温柔娇小的林东家,竟是他的夫人! 他们艰难咽了一口口水,那刚刚他们那样,会不会…… 不待他们想完,沈逸辰上下扫视一圈林萱,见确实无事,冷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胆敢聚众闹事,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林梦月低着头,紧咬着唇。 林萱这贱人,为什么命这么好! 上辈子靠沈逸之成了一品诰命夫人,这辈子嫁给沈逸辰,本以为就算不死,过得也绝对不会好,没想到,沈逸辰居然会为了她破例! 她朝人群中闹事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带头闹事的有些怕,但想到要是就这么被抓了,肯定也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他们的家人还在她们手里…… “我们只是来讨个公道!如何就聚众闹事了!” “是啊!我们只是想让杏林春泽给我们一个真相,你们却要把我们抓起来!凭什么啊!” “对啊!你们如此行事,不就是想让我们闭嘴!这与之前的颐源堂已什么区别!” “你们是锦衣卫可以草菅人命!随意抓人吗!” “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对!我就是死,也绝不屈服!” 几个人梗着脖子,你一言我一语,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时沐……” 沈逸辰正想吩咐时沐满足他们,但林萱拉住他的袖子,摇摇头。 锦衣卫因为前次雪灾的事情,好不容易反转的口碑,她不想因她而在此败坏。 而且刚刚她说话没人听,想必,现在刀架在那里,他们应该愿意听了。 她站到众人面前。 “我刚刚便说了,若真是杏林春泽售卖发霉的药材,那定严惩不贷,同时赔偿受害者,你们如今冲进医馆,又能做什么?” “你们也说了,那药材是否是霉变后重新炮制,凭你们也根本无法辨别,难道就光听几个福泽堂的大夫的话,说药材霉变了就霉变了,没有霉变就没有霉变吗?谁又知道这是不是福泽堂想要打压我杏林春泽的伎俩?” “再者,今日这来杏林春泽闹事的人,究竟是不是吃的杏林春泽的药都还没查清楚,就不顾昏迷的病患,也不讨要赔偿,只一味煽动大家一起破坏医馆,这目的也太明显了些。” 百姓们面面相觑,觉得林萱说得有点道理。 “林萱,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特意找人给污蔑你的医馆了?!” 陈文珠见众人态度转变,忍不住开口道。 “我福泽堂如今一天收进来的银子,怕是比你一个月赚的还多,而且日日都有贵人前去,我污蔑你一个小小杏林春泽干什么!” 林萱似笑非笑,“谁说得准呢?兴许,是某些人就是放不下呢?” 林梦月被说得脸色涨红,只能柔柔开口。 “姐姐,我们今日来,不过是想帮你证明清白罢了,你怎如此想我们?” “弟妹这好心,我可承受不起。而且刚刚行刺我的护卫可喊着‘二少夫人救我’,今日这一出,怕不是就是弟妹安排的吧?” “姐姐可莫要血口喷人!姐夫,月儿没有!月儿真的没有!您一定要相信月儿!” 林梦月急忙否认,一双盈盈泪眼柔弱的看向沈逸辰。 “时沐。” 沈逸辰喊道。 林梦月心中得意,就知道男人最吃她这一套。 京中将沈逸辰传入跟个阎王一般,她还以为有多厉害,即便如今他是林萱的夫君,不也是怜惜她这般柔弱的女子吗? 她整个人更加柔弱,看向沈逸辰的眼神柔情似水,仿佛全世界只有沈逸辰可以依靠。 “夫人要问出幕后真凶,没听见吗?” 林梦月一愣,沈逸辰这是什么意思? 就见沈逸辰如同一个瞎子,丝毫没有接收她的秋波,还靠近了林萱一点,将她护在自己能够到的地方。 随后时沐应答一声,一把刀贯穿那护卫的手掌。 “说,是谁指使你刺杀我们夫人的!” “啊!” 护卫又是一声惨叫,眼神不自觉看向林梦月,又生生忍住。 “说,还是不说?” 时沐转动刀把,护卫的惨叫声更甚,依旧咬着牙不松口。 “呵,还是个硬骨头。也不知道你给你们家留后了没有。” 时沐又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来,再护卫的下身比划。 “不过没关系,你行刺夫人,拒不交代,那自然要审问你的家人,到时一家整整齐齐,有没有留后,都无所谓了。” 护卫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大,痛都忘了,只大声哭喊着。 “不要!大人,求求你不要动我的家人!我说,我全都说!” 林梦月一听这话,觉得要不好,阴毒的目光射向护卫,眼中的威胁明明白白。 护卫到嗓子眼的话又只能生生憋着。 他猩红着眼,恨恨看着林梦月。 要不是这个女人许他重利,还用家人拿捏他,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既然他要死了,那也决不能让她好过! “是我!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早已与二少夫人互诉衷肠,交互彼此!不忍看二少夫人受大少夫人欺负,日日郁郁寡欢,所以想趁机刺杀大少夫人!” “二少夫人,为了你,便是死又如何!今生我们有缘无分,下辈子,我们做堂堂正正的夫妻!” 说罢,他直接往时沐的刀刃上撞去,血溅当场! 第65章 无人相信 众人全都这一幕吓的转过眼去,但想到他死前的话,又全都偷偷看向林梦月。 “咦?这么说起来,这不就是在新婚当夜,爬上准姐夫床的那个吗?” “是啊,怪不得会和护卫厮混,原来本就私德有亏!” “莫不是闺中就不是个安分的,不然哪做得出这种事?” “啧啧,瞧那脸蛋,那身段,她既然连护卫都看得上,你说,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人家护卫好歹孔武有力,可以让她欲仙欲死,你有什么?” “嘿嘿嘿,那万一她就是来者不拒,什么类型的都想试试呢!” 众人窃窃私语,嘲讽的、鄙夷的、不耻的、淫邪的各种目光都聚焦到林梦月的身上,仿佛将她全身的衣服都扒光。 她脸色煞白,急急辩解。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关心都没有!” “他诬陷我!是他诬陷我的!我堂堂昌平伯府二少夫人,怎么会看上一个护卫!” “我和夫君感情甚笃,夫君丰神俊朗,前途无量,我怎么可能会和这么一个护卫厮混!你们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但护卫的尸体还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无论林梦月如何嘶吼解释,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被千夫所指的人应该是……” 林梦月在众人的眼神中捂住脑袋,喃喃着,似想到什么,突然愤怒地指着林萱。 “是你!今天这些都是你布下的是不是!就是你害我!你蛇蝎心肠,不得好死!” 林萱却满脸不解。 “弟妹在说什么呢?你这情郎刚为了你而死,你一时难以接受,才口不择言,我理解的,只是,这二弟和公婆听了,怕是……” 眼下的场景,林萱的思绪一下回到从前。 那时候林梦月刚嫁给关子穆,风头正盛,而她在昌平伯府处境艰难。 一次宴会上,她意外撞见林梦月与唐长风拉拉扯扯,最后还抱在一起,耳鬓厮磨,她想走时不慎被林梦月发现,她跪下保证不会将此事泄露给其他人。 林梦月当面相信了她,转头却算计她落水,让昌平伯府的车夫将湿漉漉的她救上来。 那时的林梦月也是如此居高临下,和她说,“姐姐这婚后寂寞想找个暖床的我理解,但这品味也太差了些,而且,这姐夫和伯爷夫人听见了,怕是……” 她拼命解释,不是这样的,她根本没有那个想法,而且冬日的衣服厚实,她和马夫什么事都没有,但没人相信她,一群人朝着她指指点点,骂她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回到伯府后,沈逸之嘴里说着信她,但却嫌弃的避开了她的触碰,陈如兰撵着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只说让她去祠堂和列祖列宗好好解释。 她本就落了水,还有之前的病根,在阴冷的祠堂里,无人问津,死了也没人知道。 再次醒来,都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她足足修养了月余,才又能下床,在伯府中日子也越发难过。 后来即使时间过去很久,只要她出门,那种鄙夷、淫邪的目光就一直跟着她,有些地痞无赖还会特意堵她,说知道她深闺寂寞,要给她暖床。 没想到她今生还没特意给林梦月设局,今日沈逸辰不经意间就帮了报了上辈子的仇。 “大人,谢谢你。” 林萱想到此,转过头,冲沈逸辰露出一个笑。 眼前少女笑容清浅,似乎带着某种释然。 沈逸辰觉得自己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青草气息,让人身心舒适。 “不必与我客气。”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都没有察觉到松弛与温柔。 “大人若不嫌弃,林萱今晚想请大人来院中用膳,以谢大人今日相助之恩。” 林萱一双小鹿眼,干净而通透。 她能回报沈逸辰的不多,只能多在他的身体上下功夫。 “好。” 沈逸辰点点头,心中似乎有股别样的情绪。 林梦月听见林萱竟还敢给她泼脏水,又与沈逸辰眉来眼去,冲上前就想给林萱一巴掌。 但还未到近前,沈逸辰眼神都没扫过来,刀柄轻轻一击,她就已经飞出去好几米远,好巧不巧刚好落在那死去护卫还未僵硬的身体上。 “啊!!!” 她尖叫着爬起来,不停的扯自己身上沾了血的衣服。 “疯够了没有!昌平伯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陈文珠命婆子过去压住林梦月,阻止她继续发疯。 冰冷的地面让林梦月逐渐恢复理智,恨恨瞪着林萱。 林萱居高临下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语带嘲讽。 “前有护主心切的秋夜,后有为主家出头的王掌柜,现在又有以死表明心迹的护卫,弟妹调教下人还真是有一手。” “林萱!你如此处心积虑的害我,不就是想转移你卖霉变药材的注意力!林萱,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林梦月见如今自己身上已经洗不清了,那林萱休想独善其身。 即使沈逸辰在这里又如何?! 她就是要让全城的人看看,林萱嘴里说着济世为民,实际上是如何道貌岸然,赚着卖霉变药材的黑心钱! “今日,就算是要死!我也要进杏林春泽一探究竟!” 林梦月话音一落,下面那几个闹事的马上跟着一起起哄。 “对!进杏林春泽一探究竟!” “对!死也要探个明白!” “今日这杏林春泽还真是热闹啊!” 关子穆轻摇折扇,从医馆内走了出来。 “啧啧啧,本世子最是见不得美人落泪。” 他走到林梦月面前,用扇子挑起她的脸。 “这张脸,长在你身上,还真是可惜了。” 林梦月像看见救星一样,急忙擦干净自己的脸,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抓住关子穆的袍角。 “世子,求求您救救月儿吧!月儿被姐姐算计,拿来当自己医馆的挡箭牌,月儿以后还怎么活啊!” 关子穆收回扇子,转头看向林萱。 “不就是看看药材库吗?大少夫人若是心里没鬼,怎就不能大大方方让人看?” 第66章 全城人都过来好好看看 林梦月一听,觉得果然关子穆还是在意她这张脸的。 只要有关子穆帮忙,今日这林萱的医馆就跑不了! 她仰起脸,用前世关子穆最喜欢的角度,柔弱地贴在他的衣袍上,“世子说的是,若没有鬼,为什么不能看。月儿就仰仗世子了。” 关子穆有些嫌弃地抽回了袍角,突然觉得,这脸,让他有些腻味了。 “沈大少夫人,月儿都这么说了,再不给看可就是不给本世子脸面了!来人,开路!” 关子穆一声令下,几个黑影瞬间出现。 林梦月眼中闪着得意,她们辛苦策划一场,就算林萱没死,那这医馆的名声也臭了! “别怕,一切有我。” 沈逸辰轻轻握住林萱的手,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低语几句。 雪松香瞬间将她包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朵上,林萱觉得自己的耳朵酥酥麻麻的,又带着些痒意,脸都有些发烫。 她着火似的抽回自己的手,张仲也在此刻姗姗来迟,正气喘吁吁想和林萱汇报,林萱点点头,表示她已经知道了。 “大家既然都想看,那只有世子一人看有什么意思,来人,将药材都抬出来,让全城人都过来好好看看!” 陆铁牛他们领命而去,很快,一箱子一箱子的药材都被搬了出来。 林梦月紧紧盯着箱子,看见箱子外还有已经干了的水痕,和人群中的某双眼睛对视了一眼。 那人微微点头,林梦月心中大定,唇角勾着恶毒的笑,等着林萱自掘坟墓。 “开箱!” 一箱一箱的药材打开,众人都伸头去看。 药材干净整齐,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药香,没有半点霉变迹象! 林梦月惊得都站了起来。 “不可能!这些药材明明……” 紧接着,紧紧捂住嘴巴。 “弟妹怎么不说了?继续说啊,这些药材明明什么?” 林萱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梦月。 陈文珠也百般不解,她们是亲眼看着那些人把霉变药材替换进去的,并且在箱子上都做了记号,如今箱子还是箱子,怎么里面的药材完好无损? “没,没什么,既然姐姐的药材都好好的,那月儿也放心了,那无事月儿便先走了!” 林梦月直觉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弟妹急什么?” 林萱刚说完,沈逸辰一个眼神,时沐一把刀已经横在了林梦月身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我也是昌平伯府家的二少夫人!” 时沐露出一丝痞痞的笑。 “我们只认指挥使夫人,可不认什么二少夫人。” 林梦月脸色青白交加,转头看向林萱。 “姐姐,你就任由他这么欺侮我吗!” 林萱一步一步走下来,在林梦月身前站定。 “不知时大人如何欺侮你了?不过是想留弟妹再呆一会儿罢了。” 林梦月眼神闪烁,“月儿身体不适,就不留下陪姐姐了。” 说着,就要挤开林萱往外走。 林萱拉住林梦月,任由林梦月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弟妹都给我唱了这么一出大戏了,当长嫂的,怎么也要回敬一二吧。将人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就提着个五花大绑的人,丢到地上。 “小,小徒?!东家,这是怎么回事儿?” 张仲大惊,连忙问道。 “这就要问问小徒他自己了。” 林萱看着小徒,但小徒只是低着头,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小徒,你倒是说话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张仲急得直跺脚,但小徒依旧是那个态度。 林萱见小徒抵死不说,便道。 “既然他不说,那便让我先来说说,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二夫人和弟妹真是煞费苦心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你放开我,我要回府了!” 林梦月用力挣扎,但还是无济于事。 “今日,先是有人吃了不洁的药物,呕吐昏迷在我杏林春泽门口,而福泽堂的李大夫就这么巧,路过指出是药材霉变所致,之后又有人上门闹事,我们的药吃了好些时候都没用。” 那几个带头的见大人注意力都在林萱身上,转身就想跑,直接被锦衣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这些不过都是前戏,为的就是诱我现身,然后让护卫于混乱中刺杀于我!若是没有我夫君及时赶到,我林萱如今怕已是身首异处!” 沈逸辰听着那句“我夫君”时,突然觉得这称呼,甚是顺耳。 “而同时,他们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煽动大家强闯我杏林春泽,要求查看药材是否霉变!若不是医馆其他人早有察觉,今日展现在大家面前的药材便全都是霉变的药材!” 林萱又指了指地上的小徒。 “此人正是我医馆内的学徒小徒,收了人一千两银子,和别人里应外合,想换掉我库房中的好药材!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林萱话音落下,百姓们议论纷纷。 “一千两!是谁这么大手笔,居然用一千两收买一个药童!” “是啊!而且今天真是环环相扣,稍有不慎,林东家怕是已经中招了!” “而且还利用我们一起当帮凶,真是歹毒至极!” 张仲听到后,恨铁不成钢。 “小徒!你糊涂啊!林东家如此信任我们,将医馆交给我们打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但小徒就和个锯嘴葫芦一般,不开口。 “你说话啊!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你究竟是收了谁的银两,来损毁我们医馆的药材!” 张仲又愧又急,拔了旁边锦衣卫的刀就要抹脖子。 “小徒,你从十二岁时便跟着我,我将你当半个儿子看!你如今做出这样的事,也是我教导无方!你今日既怎么也不肯说,那为师就一死,为东家赔罪!” 小徒这才抬起头,大喊道。 “师父,不要!我……我……”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多说吗!那为师就死给你看!” 小徒泪流满面,脸上全是痛色。 “师父!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我不能说!那人说了,我若失败了,不供出他们,他们还能为她赎身,安排她远走!她因我受了诸多苦楚,我即便是死,也想为她留一条活路啊!师父,求求你,不要逼我了!” 第67章 一切不过是一场局 “她是谁!你给我说清楚!你与我日日都在一起,这个让你出卖东家,背叛师父,宁愿死也不说的人,究竟是谁!” 小徒朝张仲磕了好几个头。 “师父,我也一直将您当做我的父亲……今生,是小徒对不起您,但小徒不能告诉您她的名字,只能和您说一下前因后果,还望您理解小徒……” “前段时间,一日我出门给人送药,回来时在小巷里遇到了一群地痞,好在一名女子带着丫鬟经过,吓跑了那群地痞,我才幸免于难……事后我想感谢她,找了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她竟是楼里的姑娘……” “但她品行高洁,心地善良,卖艺不卖身,只是因为出身不好,所以被卖入青楼,在青楼也举步维艰……我怜惜她,能做的便是经常去看看她,为她带去一些药……原本,我们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但有一次,我不小心喝了楼里加了药的茶水,她为了救我,只能委身于我……” “她卖艺不卖身,本就顶着老鸨的压力,不想却阴差阳错将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了我……而且她说她对我芳心暗许已久,她不想再待在青楼了,只想成为我的妻子,一辈子和我侍弄药草,粗茶淡饭,也无怨无悔……她既如此待我,我又怎能负她!” “可我知道,我和师父都没什么银子,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笔赎身银子,这时,我就想起,先前有人来找我,让我配合他们做件事,他们就给我一千两银子!若没有她,我绝对不会做这种出卖良心的事的!但她真的等不了了!老鸨知道她已经没了初夜,狠狠打了她一顿,甚至还要逼她当着我的面接客,我也是没办法,我若无法带她离开那个魔窟,我还是个男人吗!” 周围人听的都有些唏嘘。 虽然小徒做的事确实令人不齿,但也算是有情有义,即便自己身死,也要为心上人留下一条活路。 张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手中的刀也“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他叹了口气,无颜面对林萱,却又没办法逼着徒儿绝了心爱姑娘唯一的活路。 “你倒是有情有义,就不知道你这心尖上的姑娘,究竟值不值得你用命去维护呢?” 林萱话音刚落,时风便把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丢到了众人面前。 “海棠!海棠你怎么样?你们放开她!有什么事就冲我来!” 小徒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海棠身前。 海棠哭得梨花带雨,躲在小徒身后。 “阿徒……呜呜呜呜……他们,他们要杀我!你快救救我啊,呜呜呜……” 小徒听着心上人的哭声,心如刀绞,他直接给林萱跪下,拼命磕着头。 “东家!东家!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海棠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不要牵连海棠!” 林萱淡淡看着,只反问道。 “你真的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小徒说的斩钉截铁。 “是!她温柔体贴,心地善良,若知道我为了她的赎身银子冒险,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我从始至终都瞒着她,她根本不知情!” 时风抱着剑,看小徒的眼神仿佛在看个傻子。 “你可知,我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小徒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抬头看着时风。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这苦大仇深的,为她连命都不要了,但这妓子,可是大白天的和福泽堂的吴掌柜在厮混呢!” 海棠眼神闪烁了一下,哭得更加厉害。 “阿徒,我是被逼的!你也知道,妈妈逼我接客,都是他们强迫我的!阿徒,你相信我啊!” “海棠,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别怕!” 小徒连忙安慰。 时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大声念道。 “吴二丫,原籍于陵县,大字不识,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五年前因旱灾逃难来到京城,因在京城生活艰难,自卖自身,卖入春樱楼,改名海棠。被调教了一月后便开始接客,因长相柔美,又善于床笫之术,恩客颇多,随后又学了些才艺装点自己,但也只能骗骗你这样的愣头青。大约一年半多前,碰上了也是原籍于陵县的福泽堂掌柜吴盼山,两人老乡见老乡,干柴烈火,很快吴盼山便出钱,让海棠只接待他一人。” 时风把那张纸抛到小徒面前,小徒依然不敢相信,呆呆看着飘落在眼前的纸张。 “你与她的相遇本就是有意设计,他们之前拉拢你不成,知道只用银子无法让你死心塌地,才有了这一出美人计!” 小徒转身看着海棠,眼中带着最后的幻想。 “海棠,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啊,这位大人说的都是假的!” 但海棠目光躲闪,她原本还想再说几句骗骗小徒,但触及到时风凌厉的眼神时,根本不敢说谎。 “大人说的没错!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是故意安排的!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男人,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要啥没啥的穷小子!” 小徒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后退两步。 “那我与你那晚,你明明还有落红……” 海棠见既然已经交代了,干脆也不装了。 “我可瞧不上你这种女人都没碰过的蜡枪头,无趣得很!我当晚就是给你喝了迷药,和我快活的,自然是吴掌柜,那落红,是我和吴掌柜闹得太过了留下的,刚好当落红了!” “那你还说老鸨因为我打你,逼你接客……” “哎呀,那些都是假的,如今我被吴掌柜养着,妈妈根本不会让我接其他客人!” 小徒一下子觉得天都塌了。 他踉踉跄跄朝海棠走去,又后退几步,苦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背叛了师父,出卖了东家,以为是为心上人去赴死,原来,一切不过是一场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恨恨地转过脸,看着林梦月和陈文珠。 “当日,给我银子的是吴掌柜!但昨日换药材的时候,沈二夫人和沈二少夫人都在!那些霉变药材,全是从他们福泽堂的库房抬出来的!” 第68章 凭本世子有权有势 众人一听,原以为只是一出栽赃陷害的戏码,不想真的有霉变药材! 但刚刚杏林春泽拿出来的药材也全是好的啊? “把霉变的药材都抬上来吧。” 林萱吩咐一声,便有人又抱了几大包药材上来。 众人伸头一看,那些药材全都霉变得厉害,一层厚厚的霉斑覆盖其上,闻着还有一股臭味。 “我们原先药材库中的药材的确全部被换成了霉变是药材。这些新的药材是我们临时调用的,为的就是让某些人露出马脚,让大家不再被蒙蔽!” 林萱转头看向陈文珠。 “二夫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陈文珠看着那些药材,眼神闪烁,一边退,一边往马车上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随便搬出一些霉变药材,就说是我福泽堂的。我看呐,你们就是胡乱攀扯,你就是妒忌我福泽堂生意好,故意污蔑我!” 小徒双目赤红,看着陈文珠一字一句。 “我胡乱攀扯?!我们杏林春泽的药材箱子全都做了记号,昨夜你们为了尽快换走药材,直接就将箱子都搬走了!现在若派人去找,定能在你们福泽堂找到杏林春泽的箱子!” 陈文珠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你,你……你们既然设局算计,那定然已经准备好了后手!我也懒得与你计较!走!” 说着,便想爬上马车逃走。 林梦月见机也想逃,却被林萱踩住了裙角。 “二夫人和弟妹别急着走啊。” 林梦月伸手就要去抓关子穆的袖子。 “世子,帮帮月儿!我知道姐姐不喜我,但也不能这么冤枉我啊!世子,你一定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关子穆用扇子挡开她的手。 “二少夫人是有夫之妇,这样与本世子拉拉扯扯,不好吧?” 林梦月脸上一僵,紧接着便眼中含泪,看着关子穆。 “世子,连你也不管月儿了吗……” 关子穆打开折扇,挡在两人中间。 “我与二少夫人什么关系?如何能管得了二少夫人?还请二少夫人自重。” 林梦月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好一个自重,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今日关子穆在此,根本不是帮她的! 她嘤嘤哭泣着。 “既然姐姐、姐夫和世子都不信我,那月儿来留在这里干什么……” 但被踩着的裙角扯都扯不动。 陈文珠那边,时沐一个闪身,人就到了马车前,绣春刀深深的插进了马车的车架里。 陈文珠抖着唇,指着林萱。 “林萱,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长辈的!” 林萱直视着陈文珠。 “二夫人和弟妹,这是见形势不对就想跑吗?但我之前便说过,若是有人想给杏林春泽泼脏水,我绝不轻易放过,如今既牵扯到二夫人和弟妹,还请二位再留会儿!来人,去搜福泽堂!” 陈文珠眼神闪烁,色厉内荏,“你敢动我的福泽堂试试!我福泽堂如今的玉颜丸一药难求,若被你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想到玉颜丸,陈文珠又找回了丢失的气势,趾高气扬。 “她若赔不起,那本世子替她赔。” 关子穆一双桃花眼朝林萱眨了眨。 “不必劳烦世子。” 沈逸辰淡淡开口,解下腰间令牌,丢到陈文珠身前。 “此乃锦衣卫指挥使令,不知够不够赔?”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令,就这么不值钱的丢地上了?! 而且都说沈阎王冷心冷情,但这不是对夫人挺上心么? 关子穆摇着折扇。 “啧啧啧,沈指挥使还真是大手笔呢。不过刚刚杏林春泽是我开口要看药材,那公平起见,福泽堂那边便也让我的人去把药材抬出来。” 陈文珠脸色青白,“我与关世子往日无冤,近日五仇,为何如此针对福泽堂?” 关子穆颇为不认同。 “二夫人此话差矣,我关子穆最是爱热爱,既看了杏林春泽的热闹,这福泽堂的,当然也不能放过。来人!去搬药材!” “不行!不准去!” 陈文珠高喊道,但根本无济于事。 关子穆“啪”一声合上扇子,“噢,别忘了,把吴掌柜也抓过来。” 陈文珠彻底慌了,只是霉变药材也就算了,要是吴掌柜也被抓了,那她的福泽堂怎么办?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铺子…… “不要!不准!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 关子穆露出一抹笑,桃花眼灼灼。 “自然是凭本世子,有权有势。去吧,速度快些。” 陈文珠这下是彻底站不住了,一下子跌倒在地。 林梦月也紧紧咬着唇。 不对,一切都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看看站在林萱身边的沈逸辰,再看看关子穆。 为什么这些人都围着林萱那个贱人转,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 林萱一定是重生了!所以才处处快她一步! 不能留了……一定要尽快除了她…… 不多时,关子穆的人就把药材箱子和吴盼山都带了过来。 吴盼山被带来时就穿了件中衣,人还晕着。 陆铁牛直接从店内提了一桶水,“唰”一下浇在吴盼山头上。 “大胆!谁给你们的胆子,来福泽堂撒……” 吴盼山抹了把脸,看清周围的环境,凉了半截,看见陈文珠,连忙爬过去。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掂量清楚!” 吴盼山还未说什么,陈文珠就压低声音威胁道,她已经想好了,今日这吴盼山是必舍不可。 银子可以再赚,但她首先要保全自己。 “杏林春泽药材箱子的锁头内侧都印有印记!来人,撬开锁头!” 林萱一声令下,陆铁牛动作利索的“咔咔咔”就卸了好几个。 旁边离得近的百姓连忙贴近去看。 “真的有印记!” “没错!是杏林春泽的银杏图样!” “这些药材真的是从杏林春泽偷的!” 几人话落,更多的人挤上前查看。 “还以为她们是顾及伯府脸面才要查看杏林春泽的药材,原来根本就是贼喊捉贼!” “我就说她们福泽堂怎的突然也要搞义诊低价卖药,原来是药材都霉变了,骗我们买!” “而且还栽赃到林东家头上!真是最毒妇人心!” 陈文珠和林梦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走又走不了。 陈文珠一巴掌扇在吴盼山脸上。 “吴掌柜,本夫人将福泽堂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夫人的!” 吴盼山都被打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陈文珠。 陈文珠用口型道,“认下,保你家人无虞!” 但不等吴盼山认下,林萱就已经开口了。 “今日之事皆由二夫人和弟妹挑起,可不是一个吴盼山就能顶罪的!” 第69章 帮助内子的谢礼 “你还想怎样?不过一点药材,我福泽堂赔你就是!” 陈文珠强撑着挺起脊背,高傲道。 “我夫君连锦衣卫指挥使令都拿出来了,二夫人以为赔点小钱就了事了?” 林萱捡起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令,擦了擦上面的尘土,重新替沈逸辰系上。 沈逸辰看着林萱的手灵活的给他打了个结,比他平日随意的一系简洁大方许多,又想起早上林萱着人给他送来的药膳,突然觉得感觉也挺不错。 “今日,所有参与之人,全都移送京兆府衙!我要状告他们蓄意偷盗,聚众闹事,栽赃陷害!” 林萱厉声道。 “是!夫人!” 锦衣卫齐声答到,手下动作飞快,连同林梦月、陈文珠、吴盼山、小徒等都在内,全都已经被解押起来。 “林萱!我可是你二叔母,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文珠尖叫着,她可是世家贵妇,怎么能去京兆府衙那种地方! “是啊,姐姐,你一定要逼死我们吗!” 林梦月也哭喊道。 她可是未来的首辅正妻、一品诰命夫人、世家夫人之首,怎能进过那种肮脏地方! “在你们做出这件事之前,就应该想到失败以后会怎么样。” 林萱丝毫没有动容,她冷冷看着她们。 张仲看着小徒十分不忍,但又实在开不了口求情。 小徒跪在张仲面前,深深的磕一个头。 “师父请受小徒一拜!小徒既然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只是愧对师父多年教诲,师父之后还请多加保重……” 他又膝行到林萱面前。 “东家,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杏林春泽,与师父无关,请你你不要牵连他!” 说着,又是重重一磕。 林萱知道小徒虽然是被骗,但有些事既然做下了,便不能改变。 她点点头,“我清楚张老大夫的为人,自然不会为难他。” “多谢东家!” 小徒最后冲张仲又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的跟着锦衣卫走了,再也没看海棠一眼。 海棠还喊着吴盼山救她,但吴盼山如今自身也难保,只垂着头,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那几名带头闹事的早就被堵了嘴捆成了个粽子,而李大夫还想反抗,但根本无济于事。 “带走!” 时风下令,众锦衣卫齐齐押着人就往京兆府衙而去。 剩下的百姓心惊胆战。 刚刚要是真听了那些人的挑唆,闯进了杏林春泽,今日带走的,怕就有他们一份。 这福泽堂的人真是恶毒!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决定,杏林春泽背靠锦衣卫和武安侯府,对他们还这么诚信以待,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绝对站在林东家这边! 沈逸辰自然的牵起林萱的手。 少女的手柔软细嫩,和他们这些大男人的完全不同,握着,莫名有些,舒适。 男人手心滚烫,她有些不自在,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就任由他牵着。 沈逸辰牵着她到里屋坐下,拿起她另一手放到手心里。 “手怎如此凉?”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林萱忙抽出自己的手,觉得耳根又有些烫。 “到了冬日便是如此。” 沈逸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林萱手边,看见她通红的耳根,不自觉就伸手拭了拭。 “怎如此烫?可有哪里不适?” “没什么。” 林萱连忙端茶,离沈逸辰远了一些,一口热茶下肚,觉得整颗心都烫了起来。 关子穆此刻掀了帘子进来,见二人气氛似乎有些古怪,敲了敲桌子。 “上次给沈大夫人传信,还能落句谢谢,今日本世子今日帮了沈大少夫人这么大的帮,竟是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林萱还未动作,沈逸辰又倒了一杯,手里一个用力,杯子直直朝关子穆飞去。 “今日多谢关世子相助内子。” 关子穆手中扇子飞转,接下茶杯,放在唇边呷了一口。 “沈指挥使也太小气了些,一杯茶就想将本世子打发了。” 沈逸辰看着关子穆。 “关世子奉了郡主之令前来,要讨赏不如去郡主府。” 关子穆啧啧两声,放下茶杯。 “沈指挥使的消息真是快。哎呀,这指挥使倒的茶,就是好喝呀。” 沈逸辰:“茶也喝了,关世子慢走不送。” 关子穆:“指挥使真是无情呢,茶都还没喝完就开始赶人。” 沈逸辰手中夹着一张纸条,飞向关子穆。 “这是本指挥使替内子额外给世子的谢礼。” 关子穆伸手接住,打开一看,藏进袖子中。 “那本世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上次,沈夫人说……” 沈逸辰不待关子穆说完,已经淡淡出声。 “礼若不想要,可以还给本指挥使。” 关子穆从善如流的把纸条收进袖子里。 “指挥使向来说一不二,送出的礼岂有收回之礼?沈夫人说是不是?” 说着,又冲林萱眨了眨眼。 林萱总觉得两人直接气氛有点古怪,当自己是个瞎子,默默握紧自己的杯子喝茶。 沈逸辰见关子穆又冲着林萱眨眼,冷冷道,“眼睛不用可以挖掉。” 关子穆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晃了晃袖子里的纸条。 “这礼本世子也不白收,过几日的礼定能送到两位的心坎上。郡主姨母邀请沈夫人明日过府一叙,时间不早了,本世子先走一步。” 说完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屋内便只剩下了沈逸辰和林萱两人。 “今日多谢大人。” 林萱站起身,朝沈逸辰郑重行礼,为了沈逸辰又救了他一次,也为了上辈子之仇。 沈逸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第一时间让护卫来找我。” 林萱低眉顺眼。 “林萱自己能解决,不想麻烦大人。” 沈逸辰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而且,他也不觉得麻烦。 第70章 夫人 林萱看着沈逸辰,紧了紧手指,想起他说的,该有的体面,和正好碰上。 沈逸辰这样的人,大抵是谁占了他妻子的名分,都会如此吧。 她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是。林萱之后若有事,自不会和大人客气。” 沈逸辰放下茶盏。 “京兆府衙那边,是否还要我派人去知会一声?” “那就麻烦大人了。” 林萱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靠近沈逸辰耳边轻声耳语。 沈逸辰察觉到少女的意图,也微微倾身过去倾听。 林萱没想到沈逸辰会靠过来,温热的唇一下便碰上了沈逸辰的耳廓。 她连忙退开,急忙解释。 “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有意的,我……” 还未说完,便感觉到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唇。 林萱微惊,抬起眼,就落入沈逸辰略显淡色的眸子中。 男人的手轻轻摩挲她的红唇,眼神格外专注,带起特别的酥麻。 林萱耳根一热,忙后退一些,别过眼去。 男人的手就那么停在了空中,他轻撵了撵,似在体味刚刚那柔软的触感。 他放下手,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萱便也压下不自在,装作无事发生,轻咳两声,只这次不敢再靠那么近。 “烦请大人让京兆尹知道,此事是大人为夫人的医馆立威,十分重视,所有嫌犯均不得探视。” “夫人?” 沈逸辰口中轻喃一句,觉得这称呼,甚是悦耳,特别是从林萱嘴里说出来。 林萱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从沈逸辰嘴里吐出来,她突然觉得,这称呼,有些,暧昧了。 “大人若觉得不妥,换个说法便是,总归是,让京兆尹拦着人不让见。” 沈逸辰看着她,眼中情绪不明。 “还有别的吗?” “静岚院可能会进来些老鼠,但林萱不会让他们打扰到大人的清净,可以吗?” “静岚院既交给你,一切全凭你做主。” “多谢大人。” 沈逸辰既如此信任她,她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沈逸辰见林萱没有其他交代,站起身。 “我把时沐留下给你,你伤势还未完全痊愈,自己多当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恭送大人。” ———— 都还没等到第二日,人就找上门来了。 彼时林萱正在静岚院为沈逸辰调配药膳,清露快步过来。 “夫人,桂嬷嬷来了,说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萱手上动作不停。 “你去回了她,就说本夫人早上太过操劳,旧伤复发,出不了门。” “是。” 一会儿之后,清露又回来了。 “夫人,林夫人和桂嬷嬷在静岚院外,说要探望夫人。” “就说本夫人容颜憔悴,不便见客。” “是。” 但没多久,清露再次回来禀报。 “夫人,她们不肯走,执意要见您。” 林萱勾了勾唇,净了手,“带她们去正厅坐坐。” 桂嬷嬷和刘秀莹本以为,林萱会拿乔,让她们明日再来,不想林萱居然让她们进了静岚院。 要知道自从沈逸辰回来之后,这静岚院就成了阎王居所,所有进来打探消息的,最后都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管是林萱蠢不知防备,还是她有意向她们示好,她们既然进来了,自当好好打探。 两人看似目不斜视,其实眼角余光不停在观察。 很快,两人被带到正厅,清露给她们上完茶,说了句“夫人稍后就来”,就退了出去。 一开始两人还一边拿着茶杯,佯装喝茶,一边看看这静岚院究竟有什么不同,希望林萱迟一些来,好让她们能有更多时间查探情况。 但她们茶都喝了三盏,这正厅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朵花来,林萱还没来。 刘秀莹有些压不住脾气,站起身。 “林萱这是真把自己当指挥使夫人了,连自己的母亲和婆母的人都敢如此怠慢!” 来昌平伯府之前,她先去了京兆府衙,若是普通案子,她搬出林士诚的名头,林梦月立时便能放出来。 但坏就坏在,人是锦衣卫送过去的,还言明了是因为恶意栽赃指挥使夫人的铺子,那京兆尹哪里敢得罪沈逸辰,只和她打太极,连人都不给见。 她的月儿从小金尊玉贵,怎吃得了牢狱之苦,所以她一天都等不了,出了京兆府衙,就来了昌平伯府。 只是原本以为陈如兰能拿捏了林萱,让林萱乖乖答应放人,不想林萱连静岚院都不出,还要她亲自上门! 桂嬷嬷养气功夫好得多,但跟在陈如兰身边这么多年,也都被人捧着,自然也是心高气傲,去了一趟京兆府衙吃了闭门羹不说,现在在林萱这里还等了这么久,虽没说什么,但脸色已经难看了下来。 “咳咳,林夫人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原就说了我身子不适,出不了门,现在我强撑病体来迎你们,竟还说我怠慢!” 林萱虚弱的扶着清珠的手,走一步,喘三喘,缓步走进正厅。 “见过大少夫人。” 桂嬷嬷一张脸上没有表情,给林萱行了个礼。 刘秀莹看见林萱如此,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母亲是关心萱儿身体,心里焦急。萱儿是还在与母亲置气吗?连一句‘母亲’也不愿喊了。” 刘秀莹抹了抹眼角。 林萱唇角挂着淡淡的嘲讽。 “不是从幼时起,林夫人便不许我喊母亲的么?如今又说什么我不愿喊。” 刘秀莹脸色一僵,扯起一丝笑。 “萱儿这说的是哪里话,母亲不过是说的气话,这么多年了,萱儿还放在心上。” 林萱在主位上坐下,顺了顺气。 “不知林夫人和桂嬷嬷有何事,非要见我?” 说起这,刘秀莹哭得真情实感起来。 “萱儿啊,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当日颐源堂之事怪罪母亲和月儿?如今颐源堂也给你了,月儿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妹妹,你怎可将她送官啊!” 桂嬷嬷也帮腔道。 “是啊,大少夫人,老奴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二夫人有错在先,但她也没有恶意,只是受了那吴掌柜的蒙蔽,况且二夫人既是您的长辈,也是如今府中掌中馈的当家夫人,怎能送去京兆府衙那种地方?” 第71章 不得夫君欢心 林萱一改之前强硬的态度,满脸愁容。 “就算我想相信二夫人和妹妹只是受人蒙蔽,并不是真的想害我又有什么用?全京城的百姓都觉得,是她们于大庭广众之下构陷于我,我若不给她们个教训,我如何立威?将来其他医馆也有样学样,我这医馆又如何开的下去?” 刘秀莹见林萱态度软化,想上前拉住林萱的手,林萱用手掩着唇轻咳两声,刘秀莹抓了个空。 “萱儿相信她们就好,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况且你那小小医馆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开便不开罢,还是把月儿和二夫人放出来要紧!” 桂嬷嬷也点点头。 “是啊,大少夫人,听老奴一句劝,二夫人和二少夫人进了大牢,于伯府女眷名声上也不好听,还会连累了大少夫人,何必得不偿失?” 林萱皱了皱眉,似被说动了,但又下不了决心。 刘秀莹见此,连忙继续加把劲。 觉得林萱果然还如从前一般,好拿捏的很。 “萱儿啊,你既相信月儿和二夫人都是无辜的,那便只放她们二人就好,其他人随你如何!而且母亲知道你受了委屈,只要月儿和二夫人出来,母亲和大夫人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林萱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出声。 刘秀莹以为她想答应,但又没有下定决心,继续打感情牌。 “而且那大牢内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又简陋肮脏,月儿和二夫人此刻定然十分害怕,母亲知道萱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见不得她们在狱中多受一刻苦吧!不若赶紧派人过去说一声,放了她们!” 林萱最终叹了一口气。 “我无权无势,派人去说了又有何用?” 刘秀莹见自己说了半天好话,竟换来林萱一句“无权无势”,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萱儿这是还不愿放过月儿和二夫人?” 林萱摇摇头,“我也是有心无力。这件事后面都是夫君的人在处理,我也无权干涉。” 刘秀莹一点不信。 “沈逸辰既为了你出头,又怎会不听你的?男人么,吹吹枕边风,什么事情都答应了。” 林萱咬咬唇,似难以启齿。 刘秀莹皱了皱眉,觉得林萱就算当上了指挥使夫人又怎样,还不是一股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她不耐道,“何事吞吞吐吐的,这里又没有外人。” 林萱挥退了所有下人,还让清露把门带上,这才豁出去般。 “林夫人也知道我这指挥使夫人是怎么来的……夫君似乎十分缺银子不然这夫人之位也不会恰好落我头上……而那杏林春泽现在实则是夫君的医馆……我不过是放在台前的傀儡罢了……” “你什么意思?” 刘秀莹瞪大了眼睛。 “大家都觉得我嫁给夫君之后张狂了许多,是仗着夫君的势报从前之仇,但我又如何有这样的能力?不过是夫君为我安排好了一切。而且那铺子如则是夫君的,夫君用铺子……” 林萱突然闭了嘴,似察觉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用铺子干什么?” 桂嬷嬷连忙追问道。 她们平日根本打探不到沈逸辰的消息,如今林萱说起,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刘秀莹却想起从前林萱说,将嫁妆和赔礼全都给了沈逸辰才得了这指挥使夫人之位。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今日她们去捞人怎么也捞不出来! 那医馆定然是被沈逸辰用来挪做他用了!月儿和陈文珠误打误撞,差点让他败露,所以沈逸辰才及时出现,并且还不让任何人探视! 缺银子,又如此遮遮掩掩,肯定没做什么好事! 她眼珠子一转,若将此事禀告给那位,必然是大功一件! 只是若真是如此,她的月儿岂不是出不来了! “用来干什么,你倒是说啊!” 刘秀莹也催促道。 “没,没什么……” 林萱眼神闪烁,结结巴巴,一看就是有事不敢说。 刘秀莹和桂嬷嬷也知道打探信息急不来,今日能得到这些消息,已是意外之喜。 刘秀莹又将话题带回林梦月与陈文珠身上。 “萱儿,你就可怜可怜你月儿妹妹吧!她从小就没吃过苦,在那大牢里都不知如何了……你若去求求逸辰,让他网开一面……” 林萱:“可是,我实在木讷,不得夫君欢心……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秀莹一听,急忙问道。 “有什么办法,你倒是快说!” 林萱压低声音道,“此次是妹妹和二夫人动了夫君的铺子,夫君又是为了银子,不若直接给夫君送些银子……” 刘秀莹思索了一下,若是能使点银子,保月儿平安,还能探出更多消息,倒也不错。 “不知萱儿觉得多少银子合适?” 林萱敛眉思索,“我觉得,一人二十万两,应是差不多了。” 刘秀莹直接就站了起来。 “二十万两!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林萱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是夫人问,我才说的,若林夫人觉得太多了,那让月儿妹妹在牢狱中多待几日,想来……” 刘秀莹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二十万两就能让沈逸辰放人吗?” 想到前段时间刚丢了几十万两,现在又要二十万两,心就和刀割似的。 但只要月儿平安出来了,知晓很多事情都先机,便也值了! 林萱点点头,“嗯,二十万两,我今晚就为月儿妹妹去和夫君交涉。” 刘秀莹想着钱出了,自然也还要得到点别的,才不算白花。 她扯起一丝笑。 “萱儿啊,这二十万两,我可不止是为月儿,也为了你。沈指挥使若知道你能给他带去源源不断的银子,想来你在指挥使心中的地位也能更稳固吧?” 林萱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夫人体恤!” 刘秀莹气又顺了一些,继续道。 “萱儿啊,你与逸辰成婚也好几个月了,可同房了?” 林萱低着头,满脸羞红。 “尚,尚未……” 刘秀莹语重心长。 “虽然外界对逸辰之事多有传言,但你既然已经和他成亲了,便还是要想想子嗣之事,不然哪一天逸辰出事了,她连个孩子都没有,以后又能依靠谁?” 林萱低着头,“夫人说的是,但我性子不讨喜,又放不下身段,对男女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实在是……” 刘秀莹心中一喜,刚刚还在想如何把人塞进来,林萱主动把机会递到她手里来了。 第72章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她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母亲瞧着你身体也不大好,若是自己伺候不了,不若找几个可心又好拿捏的,可以让指挥使高兴,又能稳固自己的地位。” 林萱听懂其中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我与夫君成婚不过三月……如此着急给他纳妾……” 刘秀莹眼里带着鄙夷,但开口的话全是关切。 “萱儿啊,母亲是过来人,而且你是我亲骨肉,母亲怎会害你?如今你下面几个庶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这外头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心思也大得很,还不如让你几个庶妹来给你固宠!” “但都是自家姐妹,让妹妹们来做妾,是不是不妥……” “怎会不妥?那些个庶女不是嫁给小门小户,就是给人当妾,如今能给指挥使当妾,还是在自己姐姐手下,能有什么不满意的?!而且都是自家姐妹,谁受宠不都一样,若有了孩子,你抱来养在自己膝下,比那外头女人生的可亲近多了!” 桂嬷嬷也连忙帮腔,这可是个往静岚院安插人手的绝佳时机。 “是啊,大少夫人,男人自古都是三妻四妾,那些外头的女人哪里比得上自家知根知底的亲姐妹?这陈家也有几个表妹,仰慕大公子许久,之前大公子不近女色,如今取了夫人,自然也该再纳几个,一同伺候!” 林萱虽然还是皱着眉,但又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那便让几个妹妹和表妹,有空来我院中坐坐吧。” 若她上赶着,她们还要怀疑她别有用心。 如今她们自己把人送进来了,究竟谁才是谁的眼线,就不好说了。 刘秀莹和桂嬷嬷悄悄对视一眼。 原本以为林萱成婚后突然就开窍了,原来是外强中干,还是如此蠢笨好拿捏。 但蠢点好啊,不蠢哪有她们的机会。 只要那些更聪明、更有情趣的进来了,那她们便有办法,让林萱被厌弃,让沈逸辰知道那些女子的好…… 刘秀莹觉得这趟来得值,虽然损失了二十万两,但把月儿救出来,又能安插人手,甚是满意。 脸上的笑也真切一些,拍拍林萱的手。 “这二十万两,迟一些母亲便派人给你送来。这可是笼络指挥使的好机会,你可以千万要让他把月儿放出来!母亲还有事,便先走了,明日我让你几个妹妹过来陪陪你。” 林萱坐在位置上没动,嘴上还是软软地应着。 “是,都听夫人安排。” 桂嬷嬷也先起身告退。 刘秀莹可以一口气拿出二十万两,但她不行,她要先回去请示大夫人,还要赶紧和大夫人汇报今日听到的消息…… 林萱看着二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牵起了唇角。 银子她要,但这人么,出来松快几日,再进去,才更能体会外头的好不是…… ———— 不多会儿,今天林萱和两人的谈话全都已经整理好放在了沈逸辰的案桌上。 沈逸辰眼神在“二十万两”上一扫而过,停留在“木讷不讨喜、放不下身段、不得夫君宠爱”上。 他眼眸深了深,不得夫君宠爱吗…… 是夜,林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等沈逸辰过来。 因为白日里唱了一出戏,用了许多脂粉,所以用晚膳前,她便已经重新洗漱。 沈逸辰过来时,便看见少女穿着一身杏色的家常襦裙,不施粉黛,沐浴在温暖的烛光中,整个人温婉又柔和,见他来了,眉眼染上笑意,柔柔地说一句,“大人来了。” 沈逸辰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不适,但没有表现出来,只轻“嗯”一声。 “大人饿了吧?先用完这碗药膳再吃其他的。” 林萱将一碗药膳放到沈逸辰面前。 沈逸辰轻轻接过,用勺子舀了一勺。 林萱眼里带着满满的期待,“还和大人胃口吗?” 这是她下午自己配的药材和食材,又亲自炖了一个多时辰。 “不错。” 沈逸辰点点,眼神不经意间落到了林萱烫红的手指上。 “可是烫到了?下次这些事,让下人去做便好。” 林萱有些不好意思的蜷起手指。 “已经涂过药了,过两日便好。大人多次救林萱于危难中,林萱能为大人做的,也就是亲手炖些药膳,所以不想假手于人。” 说着,林萱又转身去抱出一个盒子。 “想必下午桂嬷嬷和刘氏来过的事情,大人已经知道了。”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全是银票,她将盒子推到沈逸辰手边,脸上笑靥如花。 “上次大人给我令牌的时候,我便说了,用掉的部分,我会补上,如今这些,全给大人!” 沈逸辰看着盒子里满满当当的银票。 下午她卖力演戏,是想还他银子?但整整四十万两,比她原先从钱庄支取的多了两倍。 “既给了你,就是你的,不必还。” 林萱连忙推着盒子。 “若不是大人的虎皮好用,怕是一两银子都没有。这四十万两给大人抵债,已经是林萱占了便宜了。” 但沈逸辰没有收的打算,直接合上盒子,推到林萱面前。 林萱情急之下,一把压住沈逸辰给她塞盒子的手。 “之前林萱想把嫁妆和赔礼献给大人,大人已经没收了,如今这四十万两若再不收,林萱可要觉得大人是不是嫌弃我办事不力了!” 沈逸辰停下了动作,林萱的手覆盖在他的上面,看起来格外娇小白嫩。 林萱此刻才觉得自己动作似有些不妥,想抽回手。 “林萱也做不了别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但沈逸辰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林萱没有准备,直接跌入了满是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大,大人……” 林萱忙想起身,却被男人扣住了腰。 “你让全府人为母亲祭奠,在刺客行刺时帮大家解毒,让百姓能看得起病买得起药,还能从那些人手里扣出银子来,林萱,你并非没做什么,相反,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要妄自菲薄。” 男人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鼻尖是男人独有的雪松气息,两人的热度隔着衣物交缠着。 但此刻,林萱的心里却没有半丝旖旎。 她愣愣地看着沈逸辰。 从没有人和她说过,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第73章 休想再翻身 上辈子,她为伯府当牛做马,殚精竭虑,可是无人在意她,只觉得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付出不够,所以不得人心,所以才连自己唯一的子嗣都护不住,所以沈逸之才会纳了一房又一房的美妾。 她帮扶林家,林志才官运亨通,林家一门双侍郎,地位更上一层楼,但林家从未说过她一句好话,每次见面都说她自私,不尽心,不然林梦月怎会惨死,不然林家怎还是不能跻身世家之列? 沈逸辰想到他听到的关于林家对林萱的贬低之言,再看看林萱现在的表情。 她大概不知道,此刻,她眼中的碎芒,有多让人心疼。 沈逸辰轻轻拥住她,总觉得林萱身上太冷了些。 “你很好,不必其他人的评价。” 林萱突然觉得鼻头有些酸。 重活一次,其实她已经不在意了。 但听见沈逸辰这么说,还是会觉得,心里曾经缺了的那一块,被补上了。 此刻,她不想管她的行为是不是逾越了,只觉得沈逸辰的怀抱,真的好暖。 “大人,谢谢您……” 时沐在此刻匆匆跑进来。 “大人,荀公子那边传来急……呃……” 时沐见到这个场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脚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已经转了个弯,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 躲在廊柱后,拍着自己“咚咚”跳的心口。 完了完了,好不容易不用当管家,跟在大人身边几个月,这下该不会要被发配边疆吧…… 室内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萱想从沈逸辰怀中退出来。 沈逸辰却没有放手,依旧扣着她柔软的腰肢,闻着让他舒适的味道,看着她有些微红的眼眶,一晚上心口的不适也消散了些。 林萱推了推,但沈逸辰无动于衷,她只能微微侧过脸。 “大人,时沐似乎有急事找您……” 沈逸辰又看到了她通红的耳根,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捏了捏,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软嫩滑腻。 林萱惊得直接站起来,沈逸辰怕她摔倒,顺势也松了手。 林萱终于逃离了男人的怀抱,身后和有鬼追似地快速往外走。 “大,大人,饭菜都凉了,我让她们再拿去热热!” 沈逸辰看着林萱仓皇逃窜的背影,轻轻摩挲刚刚捏过林萱耳根的手,眼中翻涌着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 翌日,林萱早早便坐了马车,前往安阳郡主府。 “夫人不是让林家和陈家的几位小姐今日来府中坐坐?” 清珠有些不解,既然约了人来,自己怎又不在? 林萱轻轻勾着唇,“若太听话了,她们岂不是不想动手了?” 清珠歪着头,啊?动什么手?夫人在说什么? 不等清珠再问什么,郡主府便到了。 花厅里,安阳郡主、宁欣正坐着闲话家常。 “见过安阳郡主……” 林萱礼未行完,安阳郡主已经拉着林萱的手坐下。 “这么又没外人,无需多礼。” 林萱还是起身,朝安阳郡主郑重行了一礼。 “郡主昨日让关世子送来大批药材,挽回了杏林春泽的名声,林萱还未感谢郡主!” 安阳挥挥手,不在意。 “不过是些小事,本郡主既说了要罩着你的医馆,自然不能食言。昨日若不是因永宁之事,本郡主定然是要亲自到场的!” 林萱一听,还以为永宁县主还是着了道,急忙问。 “县主发生了何事?” 安阳看林萱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越发喜欢她了,她拍了拍林萱的手,示意她不要急。 “无事,不过是容康年自作自受,这辈子他及他的妻儿休想再翻身!” 林萱眼眸一亮,“郡主可是查到了些什么?” 安阳说起容康宁便咬牙切齿,林萱忙给她顺顺气。 “是!那容康年,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不想竟是狼子野心!欺骗永宁说他尚未婚配,当日打马游街时便对永宁一见钟情,但他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永宁,诗词能得永宁欣赏已是他的荣幸。永宁涉世未深,被他一副皮囊欺骗,虽然没说,但我知道她已是芳心暗许。” “我按你说的,派人深查他老家的底细,一开始什么都查不出来,直到遇到一家逃荒回乡的,说容康年早已成婚,娶的还是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表姐,那表姐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只是容康年进京赶考的时候,村里发了大水,整个村子都被淹了,死了许多人,活下来的也都逃往了别处,包括容康年的妻儿。” 林萱想了想,上辈子大抵这些知情人也全被容康年灭口了,所以才一直相安无事,但这时候的容康年还无权无势,自己灭不了口,还让安阳郡主查到蛛丝马迹。 “那之后呢?” “之后我便让人一直跟着容康年,这容康年也是个谨慎的,不止乔装打扮,还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才进了一间院子里!那院子里养的,正是他那表姐与孩子!” “我自己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少女爱慕,心上人怎么看都是好的,知道若将此事直接说于永宁,永宁定然听不进去,还会被容康年三言两语欺骗,觉得就算成过亲,有过孩子,也无所谓,只要一心待她就好。” 林萱捏着帕子,觉得就是如此。 上辈子永宁也就是被容康年一步一步吃得死死的。 “于是我便让丫鬟引着永宁出府,偶然看见换装后的容康年,鬼鬼祟祟进了一个女人的院子。永宁对容康年甚是上心,只一眼,就认出,那便是容康年,她原想上前敲门,丫鬟便说,直接上门不妥,还是要暗中查探。” “之后永宁命人暗中调查容康年与那女子的关系,一边继续和容康年相处。容康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依旧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永宁却越查越心惊,而且她在暗处,还亲眼看见容康年与那名女子举止亲昵,那孩子喊容康年‘爹’!” “永宁虽心思纯善,但不傻。她知道她定是被容康年骗了,一边说着尚未婚配,那边却连妻子孩子都有了;一边说着高风亮节,却用她的银子、借用她的关系,一步步往上爬,还在她眼皮底下把妻儿都接过来养着了。” “但她总还怜惜容康年不易,于是没有撕破脸皮,只是断了两人的联系。但那容康年居然贼心不死,买通府内丫鬟,让丫鬟偷了永宁的贴身之物,并且打探好永宁出行的路线,想要大庭广众之下想要诬陷永宁与他私相授受!” “那如今如何了?” 林萱握着帕子的手都紧了紧,这不能查出容康年的为人后,还让他得逞了! 安阳郡主嗤笑一笑。 “就他还想算计本郡主的女儿?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先他一步,将他抓了个正着,还让他丢了官职,关押在大理寺中。他那妻儿直到后,还来郡主府上闹,我直接命人打了板子赶出城去,这辈子都不准进这京城!” 第74章 认我当义母可好 林萱松了一口气,这辈子永宁县主和容康年总算没有再续孽缘。 她看着安阳郡主的眼神闪着星星,还带着些孺慕。 安阳郡主果然还是那个安阳郡主,英姿飒爽,雷厉风行。 永宁县主有如此疼爱自己的母亲,真好…… 安阳郡主见林萱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可有东西?” 林萱轻笑,“没有,萱儿就是,有些崇拜郡主。” 安阳郡主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京中闺女们向来觉得我性子粗鄙,太过尖锐,萱儿竟会崇拜我?!萱儿可别是哄我的!” 林萱的眼眸水亮,不带半丝虚伪,“萱儿骗郡主作甚?别人觉得郡主不好,那是别人的事情,萱儿觉得郡主这性子,最好!” 安阳笑得开怀。 “难得有个小辈如此真心实意觉得本郡主这性子好的!来人,把本郡主给萱儿的谢礼拿上来!” 林萱也没和安阳郡主客气,笑得明媚。 “那便多谢郡主了!来的匆忙,萱儿也为郡主和孙夫人准备了一点小礼物,两位别嫌弃!” 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两个香囊,递给安阳郡主和宁欣。 “听闻郡主今日心绪不宁,难以入眠,孙夫人又在备孕期,更要好好休息。这香囊有安神助眠之效,每日放于枕边即可帮助安眠。” 两人接过,闻了闻。 “近日因为永宁之事,确实有些焦躁,如今永宁之事落定,又得了萱儿的香囊,今夜定能安枕了。” “而且这味道清新淡雅,闻着十分舒适。” “郡主和夫人喜欢便好。” 林萱又拿了茶包。 “年节将近,女子最是爱美,那玉颜丸虽然能短期让容貌更加美丽,但有损身体,此茶饮虽没有玉颜丸那般的功效,但也能化脂纤体,美容养颜。” 宁欣本就生得美,为了保持容貌和身段可没少下功夫,她忙抓起一包,拆开来看。 “真有如此功效?先前你和我说那玉颜丸吃不得,但看着其他夫人越来越年轻漂亮,我真是心痒难耐得很!” 安阳郡主虽已为娘,但也不过三十有二,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听了这话,也眼睛一亮。 林萱笑着点点头。 “是,但只是有效用,可不是灵丹妙药。” 安阳郡主忙把茶包都抱在怀中。 “萱儿的药膳调理独独给了阿欣,那这些茶包便全是本郡主的了!” “那可是萱儿送我们两人的,阿阳怎可独自享用!” 林萱掩唇轻笑,“还有一大箱在马车上,迟一些我让清珠搬进来,管够。” 等玉颜丸的事情爆出来,再有安阳郡主和孙夫人喝过茶包的效果,杏林春泽定能名声大噪,赚得盆满钵满。 几人笑闹了一阵,安阳郡主吩咐的东西也全都抬了上来,一打开箱子,金光闪得人晃眼。 林萱知道安阳郡主出手大方,没想到会这么大方。 “郡主,这太贵重了!” 安阳郡主拉着她的手。 “先前你救了阿欣,又帮她调理身体,之后又提醒我,让永宁免于受骗,不过是几套头面,一些金银,我还嫌是不是俗了些呢!而且你这性子,我喜欢!逸辰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林萱眨了眨眼睛。 听郡主这意思,似乎,和沈逸辰很熟? “郡主认识夫君?” 安阳郡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手。 “除了永宁之外,我之前还有个女儿,奈何早年走失,如今我看着你,就像看到她一样,怎么看,怎么喜欢,不若萱儿认我当义母可好?” 她自从第一次见林萱,便总有种熟悉感。 林萱受宠若惊,急忙跪下。 “多谢郡主抬爱!萱儿不敢高攀……” “赶紧起来,也不怕伤了膝盖。我和萱儿有缘,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而且昨日我和永宁说了前因后果,她很是感激你,要不是昨夜哭到半夜才睡下,今日定要过来亲自感谢你。她若知道她多了个姐姐,也定然欢喜。” 宁欣一拍手,“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不行,阿阳你已经有永宁了,萱儿就让给我吧!” “那可不行,永宁心思单纯,正需要个姐姐护着呢!” “萱儿,你自己说,要认阿阳还是认我!” 林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内心又软又暖。 她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如今竟有两位贵妇争着要给她当娘了。 安阳郡主说到兴头上,大手一挥。 “等过段时日,本郡主就要办个认亲宴,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萱儿不再是林家那个不受宠、人人欺负的嫡长女,而是我郡主府放在心尖尖上的长女!” 林萱这会儿是真的惊了。 义女,与长女,一字之差,但地位是完全不同的。 郡主,竟真要如此抬举她吗? 而且,不再是不受宠、人人欺负的嫡长女,而是放在心尖尖上的长女吗? 可是她向来被灌以不详之名,克父克母,影响全家运势,她又何德何能…… 倏地,昨夜沈逸辰贴着她耳朵说的“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回响在脑中…… “萱儿怎么了?” 安阳郡主见林萱不说话了,忙拉起她,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泪光。 她虽是女子,仗着父王的荫庇,这辈子也算过得自由自在,但也看到内宅女子过得有多不易。 她虽然不知道为何林家如此不喜林萱,但知道林萱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她有些心疼,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今后,便有母亲护着你了。” “母,母亲……” 林萱轻轻呢喃。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 上辈子刘秀莹想用她的命换林梦月回来,她便再也不把她当做母亲。 而今生种种,也证明,那个人,确实不配做她的母亲。 但如今,安阳郡主眼神中满是慈爱,她说“母亲护着你”。 她曾经对母爱再也没了期待,但郡主那句话,却又真真切切让她觉得,生命中缺失的某一块,被填满了。 “诶!” 安阳郡主还以为林萱在喊她,赶忙应了一声。 宁欣在旁边看着眼圈也微红。 她拉着林萱的手,“萱儿若不介意多个母亲,也可以喊我一句母亲。” 第75章 只剩你我了 “去去去,我刚认下萱儿,你又来抢!”安阳郡主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萱儿这么好的孩子,也就是林家那群瞎了眼的不懂得珍惜,我可稀罕得很!” “那我也稀罕,我就要抢!而且你都已经有永宁了,我膝下一个都没有,你忍心吗?” “我忍心,我忍心得很!况且刚刚萱儿母亲都已经喊了!” 林萱笑着,鼻子有些酸涩,心里却是甜的。 宁欣见林萱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了,吩咐人又拿了个盒子上来。 “夫人,今日母亲已经送了我许多头面了,我可不能再要了!” “这头面呀,我就不送了!过几日便是除夕宴,你第一次参加宫宴,又是和沈指挥使公开露面,这衣服可不能马虎!” 宁欣上前打开盒子,盒子中是两件月白绣红纹并蒂莲锦衣,一看就是成双成对的。 “近些日子我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全是你的功劳。这两套衣服便是我给你的回礼,你与沈指挥使一起穿,定会羡煞旁人,你可千万要收下!” 林萱一拍额头,昨日本想着人去做,或者买套成衣,这不事情一多,又忘了。 既然现在宁欣给她送了,她便也不客气了。 想到和沈逸辰穿配对的衣服,耳根子又有些热。 只是沈逸辰很好,但他只是给她应有的体面,她绝对不能有非分之想。 “谢谢夫人,那萱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又说笑了几句,林萱给安阳郡主和宁欣都把了脉,安排了新的药膳,用过午膳后,才坐马车回府。 只是还没走出郡主府,迎面便碰上了关子穆。 他依旧是大冬天的拿把折扇,穿着亮色锦衣,一双桃花眼多情又风流。 “这沈夫人今日得了什么宝贝,笑得如此明媚?” “见过关世子。一些女儿家的饰物,世子可要试试?” 林萱今日心情好,也和关子穆开起了玩笑。 “本世子对女儿家的饰物多有了解,不如本世子帮你品鉴品鉴。” 说着,竟真上前打开箱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并蒂莲的男款衣服上。 这不是前几日沈逸辰那厮在锦绣坊定的衣服? 而且这些头面首饰,大部分都不是郡主姨母的,莫非…… 呵,沈逸辰看似冷漠,不想背后竟花这么多心思给林萱送东西! “本世子怎么记得,之前本世子给沈夫人送了陆铁牛的信,这夫人还没感谢我呢?不如就将这套衣物转赠于本世子吧!” 林萱忙上前关上箱子。 “此衣物是孙夫人所赠,没有转赠他人礼物之礼。给关世子的谢礼,林萱明日便让人奉上。” 关子穆眼里带着玩味,身形一闪,就到了箱子另一边。 “本世子就喜欢这衣服,别的谢礼本世子不要!” 说着便直接拿走了衣物,几个飞身便不见了。 林萱恨恨跺脚,这关子穆! 还想要什么谢礼,下次她见到他,一定要打肿他那张讨厌的脸! 林萱离开后,宁欣笑着打趣。 “这义女和长女,一字之差,但地位可是千差地别啊!” 安阳郡主懒懒歪在榻上。 “你不也想认她当女儿,不过被我抢了先。况且你和孙鹤没有子嗣,若是她当了你的女儿,那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那不若,你让给我?” “你想的美!这可是逸辰这孩子第一次上门让我帮忙,还是因为萱儿的事情,我可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宁欣也点了点头。 “是啊,逸辰是青黛唯一的骨血,从小便天资聪颖,唯独不懂‘情’之一字,如今我看着,萱儿的出现,倒是让他慢慢懂了。” 安阳郡主轻笑起来。 “可不是,想送萱儿头面金银衣服,还转这么大个圈子,也算是煞费苦心了。萱儿也是个苦命孩子,希望他们一起可以和和美美,相守一生。我让她给我当长女,一方面我是真喜欢,另一方面,我看着她,总想起小楠,便又多怜惜几分。” 宁欣眼中流露出些许伤感。 “曾经我们五人一起看尽这京城的繁华,如今,只剩你我了。你是对萱儿的身世有所怀疑?” 安阳郡主悄悄和宁欣耳语…… ———— 林萱带着清珠回到昌平伯府,刚到静岚院门口,几个莺莺燕燕就围了上来。 “见过长姐。” “见过表嫂。” “我们等了许久,表嫂去哪了?” “是啊,约好了今日过来,长姐怎又不在,让我们一通好等!” 几人虽行了礼,却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语气中也是埋怨。 林萱眼神一扫,陈家三个庶女,林家两个庶女全送来了,还真是毫遮掩。 林萱可以在刘秀莹和桂嬷嬷面前示弱,在这些人面前,就不需要了,而且刚刚还受了关子穆的气。 她眼神一冷。 “我出去当然是为月儿妹妹和二夫人奔走,难道来之前,大夫人和林夫人什么都没和你们说吗?怎么,在几位妹妹心中,是觉得自己比月儿妹妹还有二夫人更重要了?” 几人脸上一白,她们都是家中庶女,在家中境遇就算不差,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但林家那两位之前可是看着林萱被如何欺压的,还是一副傲气嘴脸。 “月儿姐姐自然是比我们金贵些,但我们怎么说也是高门小姐,既知道我们要来,为何不早些吩咐下去?在这吹了这么久的风,头都有些疼了!” “对,长姐出门之前就该吩咐护卫婆子,让我们进静岚院坐坐,而不是在门口吹冷风!” 林萱微微勾唇。 “妹妹既如此娇弱,想来也不能做那伺候人的活儿。来人,送两位林小姐回去!” 林萱话音一落,守在静岚院门口的两名护卫立时出现在林梦华和林梦溪身后。 “两位小姐请!” 林梦华跺跺脚。 “林萱!我可是母亲送来……” 话未说完,从内院出来的清露已经一巴掌扇在了林梦华脸上。 “我们指挥使夫人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 第76章 如何才叫欢心 “你大胆,居然敢打我!” 林梦华反手就想打回去,林梦溪忙拉住她,对着林萱扯起一抹笑。 “长姐,刚刚梦华姐姐是被冷风吹得久了,一时有些不清醒才口不择言,您千万不要和她计较!” “既如此,那便等让她清醒清醒再来!送客!” 说完,便转身,往静岚院里走去。 陈家的三名庶女连忙跟在林萱身后往里走,态度恭敬,隐隐还带着讨好之意,进门时还不忘得意瞟了林梦华和林梦溪一眼。 她们是来干什么的,她们清楚得很,成为静岚院的女主人。 能在进静岚院之前就少两个敌人,自然是再好不过。 林梦华和林梦溪气不过,站起身也想往里走。 但护卫两把明晃晃的刀已经出鞘。 “没有大人和夫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静岚院!” 两人只能恨恨看一眼静岚院的门口,往府外走去,心里又气又怕,她们今日连静岚院的门都没进去,回去定然受罚。 不行,要将全部错责都推到林萱身上…… 林萱自然没错过她们几人的眉眼官司。 陈如兰和刘秀莹勾结在一起可没什么好事。 可惜指挥使夫人的位置可只有一个,就看她们如何争得头破血流了。 进入静岚院后,陈家三姐妹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静岚院是幼时温青黛为沈逸辰准备的住处,自是什么东西用的都是好的,之后被沈逸之占了,陈如兰又为他添了许多。 陈家虽也不错,但哪里比得上处处富贵的静岚院,再想到沈逸辰如青松般的身姿,还是当朝三品大员,陈家三姐妹眼中的精光更甚。 进了正厅,林萱靠在主位上。 “几位妹妹都坐吧。” 陈思雨率先过去为林萱捏肩。 “表嫂累了吧?雨儿给表嫂捏捏肩。” 陈思雪和陈思霜也不甘落后,一个端茶,一个捏腿。 陈思雨见林萱没有抵触,心思活络起来。 “表嫂,这时间也不早了,不知,表哥何时回来?” 林萱看似有些苦恼。 “夫君公务繁忙,这也不定什么时辰回来呢。” 陈思雪紧跟着问道。 “那我们何时才能见上表哥啊。” 林萱内心轻嘲,还真是心急啊。 “几位妹妹不要急,昨日我既与大夫人说好了,那几位便在静岚院住下,总有机会见到夫君的。” 陈家姐妹对视一眼,心中一喜,不想还有这等好事。 “那便多谢表嫂了!” ———— 另一边,林梦月和陈文珠到天色擦黑时才被放出来。 桂嬷嬷沉着一张脸在京兆府衙门口,见到陈文珠也不见半丝笑容。 “二夫人出事,大夫人甚是挂怀,如今二夫人既然出来了,就跟老奴去见见大夫人,好让大夫人安心。” 陈文珠脸色一僵,勉强扯起一丝笑,“好,我这就去看看姐姐。” 心中想着,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而林梦月那边,沈逸之根本不管她,只有林家派了嬷嬷等着她出来。 “二小姐,夫人已在府上等您了!” 林梦月回到林府时,林梦华、林梦溪正在院中罚跪。 林萱留陈家三姐妹在静岚院住下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刘秀莹扇了两人两巴掌,斥骂她们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女还真拿自己当个小姐了,让两人跪在冰冷的碎石路面上,下人来来回回都能看得见她们。 林梦华和林梦溪咬着牙,忍受下人们异样的目光。 曾经,这些都是林萱的待遇。 如今林萱嫁入高门,她们却因为林萱的原因受到了这样的惩罚。 等她们在静岚院站稳脚跟,她们一定要她生不如死! 林梦月虽刚从牢狱中出来,满身狼狈,但看见两人时依旧不屑,骂了句“废物”便去找刘秀莹了。 看见刘秀莹,林梦月直接扑进她怀里。 “母亲!林萱此次害我进大牢那种腌臜地方,我要林萱那贱人死!” 刘秀莹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儿,忙轻抚着她的脸。 “月儿受苦了,母亲知道,母亲都知道。母亲已经安排好了,就等那两个没用的东西住进静岚院后再动手!” “母亲,那上次月儿和你说的那药……” 刘秀莹从妆匣盒子里取出一小瓶,递给林梦月。 “每日一点点,服满七日,男人便会对你唯命是从!但如今逸之的身体还未恢复,需迟些再用,否则那伤便会成为旧疾,再也无法痊愈!” 林梦月忙收进袖子里。 “母亲,逸之是我自己看中的夫君,我知道的。” 她现在只是有备无患,若是沈逸之还能回心转意,对她呵护有加,那她自然也能对他一心一意。 若他还如最近这般,那伤好后,便不要怪她了…… ———— 沈逸辰回来时夜已经深了,听说林萱让陈家的几名庶女住进了静岚院。 给她们安排的是西跨院旁边的小院子,有些小,但几人可乐意得很。 想到之前林萱说的“不得夫君欢心”、“找几个庶妹固宠”,今日关子穆还穿着如今又将人安排进了院子,沈逸辰不知为何,觉得心里就是不大舒服。 他脚下一转,便出现在了林萱的房间里。 林萱都已经歇下了,看见床头的人影惊了一跳,紧接着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大人?” 她不确定地开口。 “你不得夫君欢心?” 沈逸辰幽幽问道。 林萱错愕了一瞬,她知道沈逸辰既然是锦衣卫指挥使,那消息必然是灵通得很,但她没想到,是如此的事无巨细。 她轻咳两声,不想让沈逸辰误会。 “林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有非分之想。不过一些内宅手段,对大人不会有影响,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沈逸辰听见这话,原本就有些不舒服的心情,现在更差了。 “如何才叫欢心?” 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林萱闻到沈逸辰的雪松香中还掺杂着一丝血腥味。 “大人可是受伤了?” 她忙站起身,想去掌灯,却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第77章 可要给我当妾? 温香软玉入怀,沈逸辰顺势搂住了少女的腰,心情好转了一些。 “小心些,我没有受伤。” 林萱松了一口气,才察觉自己在男人怀里,黑暗的环境中,感官被格外放大。 男人清闲的呼吸就在她耳畔,掌下是男人硬挺的胸膛。 “大,大人,不知道您这么晚找我有何事?” 林萱忙移开了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 “无事,只是听闻,你留下了几名陈家女,可要给我当妾?” 林萱连忙否认。 “自然不会。陈如兰的为人林萱清楚,陈如兰对温夫人和大人的迫害,林萱也都记得,就算要为大人纳妾,也绝不会找这样的人家!” 沈逸辰眼神幽幽,箍着林萱的手越发用力。 “那不知夫人为本指挥使选了哪家纳妾?” 林萱只觉越描越黑,和沈逸辰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心跳不由加快。 “大,大人,林萱绝对不敢越过您,给您纳妾!不过是一些让她们内斗的戏码,大人不要当真!” 沈逸辰握着了林萱的手,微微靠近林萱的脖子,温热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夫人让我这也不要当真,那也不要放在心上,那什么事,该让我放在心上?” 林萱直觉晚上沈逸辰不对劲,为什么会追问她这些问题。 “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逸辰没有说话,他夜视视力极好,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见少女关切的双眼。 他放开了林萱,只说了一句“没什么”,转身便想离开。 林萱想着今日的并蒂莲衣物本是宁欣所赠,但被她弄丢了,怎么也该和沈逸辰说一声。 她出声道。 “大人,今日孙夫人赠了林萱两套并蒂莲的衣服,让林萱与大人能在宫宴上一同穿着。” 她想起被关子穆抢走衣服,心中还是生气,不由捏紧了拳,嘟起嘴,带了些少女的娇嗔。 “但出门的时候被关子穆看见了,偏说喜欢这衣服,自顾自地拿走了!” 她有些懊恼。 “都怪我,守不住这衣服。若让我下次再遇见他,定要胖揍他一顿!” 看见少女这少有的娇憨模样,想到原来如此,沈逸辰心中郁气散了些。 “那这衣服,你可喜欢?” 林萱点了点头,趁着黑暗,看着沈逸辰,眼中是平日不曾露出过的温柔缱绻。 “喜欢,很喜欢。” 因为,能和他一起。 “不瞒大人,从前我在林府,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林萱又找补到,隐瞒自己的小心思。 但沈逸辰没有错过林萱眼中那隐藏极快的柔情,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紧接着心口突然不适,但几个呼吸间,又很快消失。 “好,喜欢便穿着。” 他听见自己淡淡道。 “可是,那另一件在关子穆手上,怕是不妥……” “无碍。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沈逸辰说完后,人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林萱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雪松香,觉得分外安心,很快入睡…… 第二日,被关子穆抢走的衣服原原本本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空气中还有未消散的雪松香。 然后在用早膳时,她便听说,昨夜关子穆被人打了一顿,那双最是风流的桃花眼,如今肿得只剩一条缝。 林萱想到沈逸辰把关子穆胖揍一顿,还把衣服送回了她这里,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不想多想,但昨夜男人那句“你可喜欢?喜欢便穿着”还回响在耳边。 “夫人,林家两位小姐来了。” 清露进来回禀道。 林萱嘴边的笑容淡了下来,来得还真是早呢。 “就说本夫人还未起身,让她们等等。” 陈家三姐妹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早早地便也到林萱这里来献殷勤,打探消息。 林萱虚虚实实的说了些,陈家三姐妹都牢牢记在心中,打算找机会就和陈如兰报告,并且觉得林萱是真蠢,沈逸辰的消息如此重要,被套了话都不知。 一直到了晌午,林家姐妹才被放进来。 两人昨日被罚跪了两个时辰,早上又站了大半日,此刻都要站不住了,心中怨气满满,但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两人微微福身,恭敬行礼。 “见过长姐。” 林萱撇了撇杯里的茶叶,没有应声。 两人腿都在打颤,但又不敢起来,怕惹怒了林萱,回去又是一顿罚。 陈思雨眼含讥讽。 “两位妹妹今日是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不大好?” 林梦华的姨娘更得宠,脾气也更冲,受了一肚子气,不敢怼林萱,还不能怼陈思雨吗? “只是昨夜没休息好,哪像几位姐姐,没名没分住进来倒是休息得不错!” “你!” 陈思雨脸色有些红,她们也不是不知道此举可能会坏了名声,但昨日看到静岚院的富贵,见到林萱的愚蠢,心思一下子就起来了。 她们虽是庶女,总是被嫡女压一头,但若成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正妻,那便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她们! “我们不过是过来陪陪表嫂,是你们的心太脏了!” “呵,是不是我们心脏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林梦华!我撕了你的嘴!” “来啊,谁怕谁啊!” 几人扭打在一起,林萱喝了口茶,看她们狗咬狗。 看差不多了,林萱才放下茶盏。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家姐妹,可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几人这才住了手,但看对方的眼里都带着不善。 而沈逸辰就在这时从门口经过,却恰巧让几人都看了个正着。 几人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夫君~” 林萱站起身,声音格外甜腻。 沈逸辰脚步一顿,淡淡回眸,没有说话。 林萱上前挽住沈逸辰的手臂,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娇软。 “夫君,这两位是我的庶妹,这三位是陈家表妹。” 几人见林萱给自己机会,都鄙视地看了彼此一眼,然后露出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角度。 时沐在旁边憋笑憋得头都不敢抬。 这几人现在自己是什么尊容不知道吗? 妆都花了,有些脸上还有血线,发丝一缕一缕掉下来,衣服上还有鞋印,却带着娇羞柔媚的表情。 沈逸辰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几人身上。 他只感觉到林萱温软的身体贴在自己的手臂上,鼻尖是那股好闻的青草香,低头是她柔美的脸。 他身心,都很愉悦。 第78章 就是这副尊容 “表哥……” “姐夫……” 几人同时开口,然后又都瞪对方一眼,一副看不上对方的样子。 林萱趁机忙抽开手,推了推沈逸辰,露出一副失落样子。 “既然夫君事忙,那,恭送夫君。” 几个还在互相较劲的人一听这话都只能暗恨,都是这些陈家\/林家的贱人,害她们白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沈逸辰淡淡应了声“嗯”,眼神落在林萱那双水润好看的杏眼上,像极了一只不舍主人离开的猫咪。 他压了压想摸摸林萱发顶的冲动,抬步往书房走去。 而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则成了证实林萱不得沈逸辰喜爱的铁证,心中的小心思更加活跃…… 等人走了,林萱才欲言又止,让人拿了铜镜过来。 几人一照,看见自己的样子,险些都认不出来。 她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娇柔,要惹人怜爱,不想第一次被沈逸辰看见,就是这副尊容! 莫非,林萱是故意的?! 但想想,这蠢女人留她们住下,还给了她们在沈逸辰面前露脸的机会,怎会是故意的。 那肯定就是那些贱人故意破坏她们的形象! 场面险些再次失控,最终还是林梦溪最为冷静,才不至于再打起来,各自回家整理仪容。 于是,最后林家两姐妹也没能如愿住进静岚院,陈家姐妹越发得意,林家那两个贱人想和她们斗?做梦! 之后的几日,林家姐妹日日来静岚院,但再也没遇上沈逸辰,而林萱也不答应她们住下,反而陈家姐妹,在静岚院中越发如鱼得水,能探听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根据陈家姐妹传出的消息,陈家在贵人面前的地位一下子就越过了林家。 刘秀莹听到时气得又砸了一个茶盏。 “废物!连住进静岚院都做不到!” 林梦华和林梦溪跪在地上不敢动,刘秀莹让她们去石子路上跪着,没有她的命令不准起来。 心中还是郁气难消,一方面觉得林萱不听话,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宁愿抬举陈家人也不抬举自家姐妹,另一方面,也对陈如兰颇为不满。 明明是靠着她林家的关系才能把人送进去,最后好处却全是陈家占了,如今反过来还踩她们一家! 真是岂有此理! 想这好处她陈家全占尽?!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 在鞭炮的炸响中,除夕这一日来了。 前几日的天阳光明媚,只今日,有些黑沉,似是大雪将至。 一大早清露就来报,孙夫人听闻关子穆居然抢了她送的并蒂莲夫妻锦衣,着人又重新送了两套更为华丽的同心结夫妻锦衣。 林萱让人将衣服给沈逸辰送去,宁欣既然送了,她便不会辜负她的好意,但沈逸辰是否愿意与她一起穿,这就很难说了。 毕竟,除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服和黑色锦衣,她还没见他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特别还是,和她配对款式的衣服。 晌午过后,林萱沐浴焚香,让清露给她梳了个端庄大方的发髻,穿上浅紫色绣同心结长裙,搭配郡主送的白玉掐丝头面,如此一打扮,整个人比平日贵气艳丽了许多。 刚出了西跨越的门,便见沈逸辰身着绛紫色绣同心结长袍,头戴白玉掐丝发冠,长身玉立,没穿那身官服,整个人少了丝凌厉,多了丝矜贵,若不是那张面具,像极了等自家夫人出门的贵公子。 “大人在等我?” 林萱快走几步上前,眉梢不由带了些笑意,沈逸辰竟真的穿上了和她配对的衣服。 沈逸辰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后略略颔首,却是说了一句,“好香。” 林萱眉眼弯弯。 “今日入宫,自是要沐浴焚香。” 待走近了,林萱才发现,沈逸辰似乎没有特意熏香,依旧是那股很淡的雪松香。 沈逸辰说了句“走吧”,便与林萱并肩而行,心中在想,这些熏香再名贵,也不如林萱身上的那股青菜香令人愉悦。 林萱自然的想落后半米,却被沈逸辰牵住了手。 “不必如此。” 林萱点了点头,思绪飞回前世,她总是在沈逸之身后半米的位置,沈逸之也习以为常。 等上了马车,沈逸辰开口道。 “人已经安排好了。但还有其他人也怀着别样心思,今日宫宴怕是不太平,你自己小心。” 林萱点点头,“是,大人也要小心。” 这么多人打算在宫宴上做些什么,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呢? 到宫门口时,沈逸辰那辆低调却独特的马车一停下,众人皆是一静。 掀开车帘,果然是沈逸辰那张万年不变的玄铁面具,只是今日这衣服,倒是和平日着装不同。 他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朝马车内伸出手。 林萱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这是沈逸辰第一次带她一起出席宫宴,自然要表现的亲密些。 林萱扶着沈逸辰的手轻轻落到地上,二人旁若无人往宫门口处走。 两人一起步入宫门,绛紫色与浅紫色,一大一小两个同心结,头上都是白玉掐丝发饰,一看就是一对,加上男子挺拔如松,女子温婉可人,实在是登对又养眼。 宫门口守门的侍卫连忙为沈逸辰开路。 毕竟,这位可不止是锦衣卫指挥使,更是新帝面前第一人……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众人才回过神来。 那是京中阎王? 原先众人都猜测,林萱竖着嫁入静岚院,怕是第二日就会被横着抬出来。 但是没有,反倒是沈逸辰认下了这门婚事。 之后又听说沈逸辰血洗回门日,大雪救妻,医馆护妻,这沈逸辰在京中原本的阎王之名都带上了别样的色彩。 一些大臣心里都开始拨起了小算盘,一些贵女们也有了别样想法。 如此有权有势又冷漠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却只会对自己的妻子好,不论这张面具后是否丑陋,不论沈逸辰是不是真的不能人道,少女们心中都有些萌动。 林萱一个不得娘家宠爱,没有半点助力的女子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若她们成了锦衣卫指挥使夫人,那岂不是更被捧在手心上? 第79章 从一出生,就是不被爱的 林萱和沈逸辰进入皇宫后就分开两边,一人要去前朝,一人要去后宫,等到晚宴的时辰,才会再在百露殿一同参加除夕宴。 林萱进入扶摇殿时,高品级的贵妇和皇室中人都还没到,倒是林梦月,正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 “月儿,听说前几日福泽堂被查封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呀?” “是啊,这福泽堂一查封,我想买玉颜丸都找不到地方买了!” “月儿先前有那么多玉颜丸,莫非,月儿也是玉颜丸的东家?” “那月儿可不能藏私,快快匀些玉颜丸给姐妹们!” 林梦月很是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她笑着道。 “姐妹们别着急!今日进宫,我特意多带了些,一些献给后宫各位贵人,一些就是专门留给姐妹们的!” 夏素柔叹了口气。 “可是我这个月的月银都用完了,想买也有心也无力。” 林梦露脸上带着笑,让丫鬟把小盒子拿上来。 “既是留给众位姐们的,月儿又怎能收银子呢?” 她拿起一瓶就塞到夏素柔手上。 “这年节我也没什么能送给姐们的,便一人一瓶玉颜丸吧!” 夏素柔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真的?我就说梦月姐姐最好了!” 其他贵女一听有这好事,也连忙恭维。 “月儿可真是大手笔!别人买一瓶都难,月儿竟有这么多!” “是啊,月儿不愧为林侍郎的掌上明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对啊,月儿这么好,沈二公子还不知道珍惜,真是瞎了眼!” “还不是那个可恶的林萱在中间挑拨!沈二公子如今都以后和月儿成亲了,还如此纠缠!” 林梦月享受够了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才吩咐丫鬟一人给一瓶。 贵女们分到玉彦丸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纷纷又给林梦月道谢,好话更是不要钱一般,林萱就是在这时走进了殿中。 林梦月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上次林萱让她面子里子都丢完了,这次她一定要她死! 但死之前,可也不能让她好过。 “姐姐来啦?姐姐从前从未参加过皇家宴席,众姐妹可要照顾一些。” 林梦月嘴里说着照顾的话,眼里却是满满的恶意。 其他贵女们一听,全都朝林萱看来。 在她们想象中,林萱该是粗鄙不堪,或妖里妖气,或胆小怯懦,总归不该是如今这端庄大气,清丽出尘的样子。 只是无论林萱如何,她们本就和林梦月交好,如今又才得了她一瓶玉颜丸,自然要站在林梦月这边。 “也是,若不是阴差阳错嫁给了沈指挥使,这辈子怕都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宫宴吧?” 夏素柔出言嘲讽。 “是啊,既然嫁了沈指挥使,就要恪守妇道,可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还是自家亲姐妹的婚约。真是不知廉耻。” “你们……” 清露听不下去,就想上前理论,被来林萱一抬手便制止了。 今日这里全是各家贵妇贵女,等着她出纰漏,给她安罪名的人多的是,清露是丫鬟,和这些人理论天然就处于下风。 “我自是嫁得好,可以凭借夫君水涨船高,连曾经无法参加的除夕宴也能参加了。倒是妹妹,这千方百计抢走的郎君,竟是连参宴的资格都没有,一个外嫁女还要凭借娘家的身份才能参宴,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林萱话逸说完,林梦月脸色就难看下来。 林萱这贱人明明知道沈逸之要好几年之后才会渐渐起势,现在居然拿这事戳她心窝子。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月儿本也不愿参加,但父亲母亲疼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非要带我进宫参加除夕宴。姐姐若不喜,月儿这就走!” 说着,装出一副受尽欺凌的样子,转身就要离开。 夏素柔站出来指着林萱骂。 “林萱,你也太恶毒了!不止挑拨梦月姐姐夫妻关系,还想赶梦月姐姐走!你根本不配当她的姐姐!” 林萱一点不生气,看着夏素柔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是,我不配,我也不想当她的好姐姐。夏大小姐若喜欢,那便祝愿夏大小姐也能拥有这种新婚夜爬上准姐夫床的好、妹、妹!” “你……!” 夏素柔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只用手指着林萱。 林萱一把扭过夏素柔的手指,她吃痛正想大叫,但对上林萱的眼神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夏大小姐这脑子,大抵只是用来显高的吧。不知夏大小姐在为好姐妹鸣不平的时候,心上人又是否和夏大小姐同心同德,给某些人送温暖呢?” 林萱丢开夏素柔的手,别有深意的撇了林梦月一眼。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梦月姐姐怎么会……” 夏素柔还想辩驳两句,但脑中三人一起相处的画面突然跃上眼前。 “素柔妹妹,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林梦月见夏素柔脸色不对,生怕她当众质问,忙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看着夏素柔。 夏素柔的心一下子更乱了。 林萱不说,她还没有多想,但林萱一说,一些不对劲全都浮上心头。 “素柔妹妹,你与唐公子从小定亲,如今我又已经成婚,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林梦月继续加码。 夏素柔却在林梦月提起她与唐长风从小定亲的时候,一瞬白了脸。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林梦月一眼,就往外跑。 她要去求证一些东西…… 林梦月直觉夏素柔看她的眼神不对。 但如今夏素柔跑出去定是去找唐长风的,想来唐长风一定能安抚住她的…… 没了夏素柔,林萱又将眼神转向了林梦月,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从前我是未参加过宫宴,但难道是我的问题吗?我身为林府嫡长女,却从未参加过宫宴,弟妹即使出嫁了,也能用娘家的身份参加,京中不知除了林家,谁家还是这个做派的。” 林梦月心知林萱最在意的就是情,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靠近林萱压低声音。 “林萱,你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虫!你从一出生,就是不被爱的!你看看你的名字,就是一根草!” 第80章 林萱得了失心疯 随后,林梦月又快速变成一副担忧的样子。 “姐姐如今这意思,是怪父亲母亲从未带你参加过宫宴了?子不言父过,姐姐这想法可是大不孝,而且父亲母亲定是有什么难处,姐姐当多多理解才是,怎能生出怨怼。” “父亲母亲?” 林萱嗤笑一声。 “幼时他们便不让我喊他们父亲母亲,这么多年他们也没尽过做父母的责任,算得上什么父母。而且回门日那天,所有的情分,不是都已经斩断了吗?” 林梦月心里简直都要乐开了花。 本来以为能刺激一下林萱让她说点不好听的,没想到能这么不好听! “姐姐,再如何,父亲母亲都养了你那么多年,如今你嫁了指挥使,有指挥使为你撑腰,你竟不认父母!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又压低声音。 “就算父亲母亲对你再不好,又有谁知道,又有谁能说什么呢?众人都只知道你如今不孝不悌,不敬父母,林萱,你这辈子都休想翻身!” 林萱眼神一冷。 “人在做,天在看,只是你以为没人知道罢了。而且这么多年,我不都是靠自己命硬才能活下来,什么养育之恩,就算有,我也早就还清了。” 上辈子她就因为一句“养育之恩”被裹挟多年,她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 这辈子,她只属于自己。 “姐姐,你怎么可否认父亲母亲对你的养育之恩?他们不疼宠你,难道你不应该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够吗?” 林梦月满脸的为林萱着想。 “是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沈夫人怎能否认父母的恩情?” “对啊,都说沈夫人原来在林家不得宠,如此不孝不悌,父母又如何会宠爱?” “就是,说林大人和林夫人不带她出门,她如此做派,又如何带出门!”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林梦月眼里带着恶意,就等着看好戏。 她知道林萱不论前世今生,最在意的不过是林家父母与沈逸之,上辈子林萱得势后,刘秀莹也就是用这些话来刺激林萱,一步步,否认她,让她发疯,让她怀疑自我,让她不自信,最后再以关怀者的姿态,让她唯命是从。 林梦月都已经想好了要摆出何种表情,等林萱发起疯来,她便上去当好人。 但林萱却根本没有反应,只抬眸看了看这些人。 又是这套话术,每次都要她自己反省,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够。 沈逸辰磁性的嗓音在此刻回响在脑中。 “你很好。”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要妄自菲薄。” 所以,她何须反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希望诸位等会儿也要胸襟开阔。” 众人不解其意,林梦月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然不能放过林萱。 “姐姐莫要说些子虚乌有的话来转移话题!姐姐之前做下诸多不孝不悌之事,如今又否认养育之恩,姐姐就对父亲母亲如此怨恨吗!” “何事吵闹?” 正在此时,安阳郡主仪态大方地走进扶摇殿,进门便看见了被众人围着的林萱。 “见过安阳郡主!” 众人齐齐朝郡主行礼。 林梦月还记得上次在郡主府,安阳郡主对她疾言厉色,便不敢再出声。 安阳郡主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林萱,真是恨铁不成钢。 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和个软包子一样,打回去啊! “启禀郡主,刚刚臣女们正在说,沈夫人因为嫉妒月儿妹妹在林家更加受宠,恶意诋毁月儿妹妹,不止不反省自身,竟是连亲生父母的养育之恩都不认了,真是大逆不道!” 安阳郡主皱起眉,其他贵女以为她也不满林萱,说得更加起劲。 “对,郡主,都说百善孝为先,沈夫人怎可因为攀上了沈指挥使的高枝,就做出这种事!” “要不是阴差阳错成了指挥使夫人,这样的人怎么能出现在宫宴,简直是污了贵人们的眼!” “住口!” 安阳郡主厉喝一声,她指着林萱。 “你自己来说,是这样吗!” “启禀郡主……” 林萱刚起了个头,安阳郡主那眉头皱得都能挤死苍蝇。 “你叫我什么?!” 周围人一听,觉得林萱肯定是得罪了安阳郡主,所以郡主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看。 互相对视一眼,看来有好戏看了。 林萱微微低下头。 刚刚安阳郡主看她的眼神,虽然是恨铁不成钢,但却让她有些温暖。 大抵,真的关心关爱,才会如此。 只是那个多年不曾喊的称呼,如今都有些生疏。 “母亲。” 她微微抬起头,笑得温暖如春,其实,喊出这个称呼,也没有想象中难。 众人都惊得到抽一口凉气,以为林萱得了失心疯。 安阳郡主虽是郡主,但先皇念着镇北王的功勋,新皇也敬重镇北王,所以安阳郡主在京中地位可不低。 谁不知道安阳郡主育有二女,大女儿从小走失,小女儿永宁县主那是宠的和眼珠子似的。 如今林萱竟为了攀关系,喊安阳郡主母亲! 这是想李代桃僵,取代安阳郡主长女的身份? 就算郡主真想找个替代,她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爱的人,郡主又怎么会看上她? 今日这宫宴,林萱怕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林梦月紧抿着唇,才没笑出声来。 这林萱还真以为救了宁欣,就能攀上郡主府,甚至做安阳郡主的义女了? 真是痴人说梦! 结果,下一刻,安阳郡主突然松开了皱着的眉,一脸嗔怪道。 “怎么?你给我当女儿,让你丢人了?” 林萱忙上前挽住安阳郡主的手臂。 “怎么会?萱儿就是,怕给母亲丢人了……” “你呀!” 安阳郡主戳了戳林萱的额头,尽显亲昵。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看傻了。 莫不是,安阳郡主真的认了林萱当女儿?! 这么容易的吗,那她们现在喊“母亲”还来得及吗? 林梦月更是绞紧的帕子。 怎么会这样?上辈子林萱和安阳郡主明明没有交集的,今生怎会被认作义女! 第81章 郡主府长女 “怪不得姐姐她连亲生父母都不认,原来是有了更好的去处……但如此,也未免也太寒了父亲母亲的心了……” 林梦月扯着帕子,小声嘟囔,但不影响大家都能听见。 安阳郡主横眉一竖,看见是林梦月,赏花宴与永宁之事一起涌上心头,顿时心生厌恶。 她朝林梦月走近两步。 “他林士诚和刘秀莹寒什么心?这么多年来,他们可管过萱儿?你们真当你们林家的所作所为,无人知晓吗?!” “还让萱儿想想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够?那你们怎么不用他们那榆木一样的脑袋想想,自己的心,究竟偏到了哪里!” “萱儿幼时只有一名哑巴奶娘照顾起居,奶娘去世后,便被刘秀莹送到庄子上,要不是萱儿和昌平伯府定下亲事,怕是这辈子死在庄子上都无人发觉!萱儿回来之后,受尽刘秀莹的磋磨,根本没有官家嫡女该有的待遇,他林士诚倒是靠着萱儿的关系,受到昌平伯府的提拔,官路亨通。如今昌平伯府不行了,你们又像随便把萱儿给打发了。你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新婚夜爬上准姐夫的床,成全了萱儿与沈指挥使的一段良缘!” 林萱觉得心里暖暖的。 刚刚林梦月不是说无人知道,无人能说什么,但现在,安阳郡主全说了。 林梦月听得心惊肉跳,此话传出去,林家的脸面,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郡主,您无凭无据,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宁欣落后两步,此刻才走进殿来,语带嘲讽。 “无凭无据?沈二少夫人不也是无凭无据,就污蔑萱儿不孝不悌,大逆不道?而且你生为妹妹,诋毁嫡长姐名誉,抢准夫婿,还真是有爱姐妹!” 林梦月脸色发白,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如此维护林萱那个贱人! 她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内心焦急,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母亲!母亲!您怎么都不等等永宁!” 永宁县主从殿门口匆匆跑进来。 林梦月眼前一亮,对,永宁! 有人和自己抢母亲,永宁定是不愿的吧?! 而且,永宁现在应该正因为容康年的事和安阳郡主闹着,她若知道安阳郡主不止不同意,还认了林萱当女儿,肯定不能放过林萱。 “恭喜永宁县主,多了个姐姐!” 林梦月抬起脸,看向永宁,眼神带着暗示。 永宁眨巴着大眼睛,见是林梦月,立刻想到容康年那虚伪的嘴脸,一下子撇过头去,摇着林萱的手臂。 “我前几日给姐姐下帖子,姐姐怎么不来郡主府玩二儿?都怪母亲,那日不叫醒我!姐姐可不要误会,我很感激姐姐呢,也很高兴姐姐能成为我真正的姐姐!” 林梦月翘起的嘴角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连永宁县主都会站在林萱那边! 安阳郡主不再理会林梦月,气势全开,看着场上所有人。 “郡主府将择日举办认亲宴,届时,全京城都会知道,林萱是本郡主长女,不再是曾经那个林家不受宠的女儿。下次被人挑拨离间开口指责之前,先想想,是不是能承受得起我郡主府的怒火!” 永宁县主叉着腰。 “刚刚你们说的话,本县主可都听到了!萱儿姐姐是我长姐,今后你们可不要不长眼,得罪了她,不然本县主和你们没完!” 宁欣也站出来道。 “林萱也是本夫人的救命恩人,虽然本夫人与她没有母女之名,但本夫人也打心眼里喜欢萱儿这孩子。若今后再有人对萱儿不敬,那本夫人也不介意让你们见识见识尚书府的厉害!” 一群贵女木讷点头,脑子里彻底凌乱了。 刚刚还爹不疼娘不爱,只能仗着是阎王夫人的名头在外行走的林萱,身份一下子就水涨船高,不是郡主府的义女,是郡主的长女! 而且还是尚书府的座上宾! 要知道孙尚书和孙夫人膝下可是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将来这偌大的尚书府也无人能继承,如今,怕不是这好事要落到林萱头上了! 众人一改刚刚对林萱的态度,林梦月则是咬碎了牙。 为什么! 林萱这贱人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上辈子嫁给沈逸之,沈逸之平步青云,让她一跃成为世家贵妇之首。 今生嫁给阎王沈逸辰,不止让沈逸辰为她出头,如今连安阳郡主、永宁县主、尚书夫人都为她撑腰!之前甚至连关子穆都站出来帮她! 她不服!她不服!她才应该是天命之女!林萱的一切都应该属于她! “哟,这是谁这么神气呢?噢,原来是南地来的只会舞枪的孤女,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一名贵妇婀娜多姿走进来,年纪看起来和安阳郡主差不多,保养得宜。 “见过瑞王妃。” 林萱也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瑞王是先皇最小的弟弟,手握重兵,还是摄政王,又是新帝的长辈,态度嚣张又傲慢,新帝都要忌惮他几分。 这瑞王妃与瑞王如出一辙,皇后遇见她都只能避其锋芒。 她似乎年轻时就与安阳郡主不对付,两人一见面便是针尖对麦芒,只是上辈子后来郡主府逐渐没落,郡主鲜少出现在人前,她便成了京中最有权势的夫人。 “本郡主从小跟在父王身边,自是性情洒脱,不似瑞王妃心胸开阔,据说这个月,瑞王又纳了三个美妾,都比瑞王妃的女儿年纪还小吧?” 瑞王妃养气多年,自不会被这小小的纳妾之事气到。 “这女人呐,自是该温柔大度,能让夫君开心,多纳几个美妾又如何?” 安阳郡主点点头。 “也是,如今世子下面七个弟弟,五个妹妹,这么多兄弟姐妹给世子帮忙,想来世子将来定能高枕无忧。” 提起瑞王世子,瑞王妃眼神暗了一瞬。 能在瑞王府生下孩子的自然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如今那几个儿子大了,都争着抢着在瑞王面前表现,什么心思,她不用猜都知道。 “瑞王府确实多子多福,不像郡主府,总共也就两个女儿,还走丢了一个,只有一个独苗,真是可惜呢。” “今日是除夕宴,郡主与叔母可千万别伤了和气。” 皇后关慕雅落后了瑞王妃几步,进门连忙调停。 林梦月却在此时出声。 “郡主府上刚刚认下长女,永宁县主也不再是独苗,郡主又多了个人承欢膝下呢!” 第1章 她和嫡妹都重生了 酒气伴着汗臭扑面而来,林萱头痛欲裂,睁开眼,入目皆是红色。 大红喜帐,大红喜字,龙凤喜烛。 这,不是她和沈逸之的婚房吗? “高门贵女,伯府儿媳,新婚夜却在爷身下承欢!哈哈哈哈!”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淫笑着就扑上来,去撕扯林萱的衣服。 林萱想一脚踹开男人,但浑身绵软无力,又像有万蚁啃噬,从内到外焦灼无比,极度渴望着什么。 她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一瞬间就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她这是被人算计了。 林萱眼神冷冰,但出口的声音却柔媚至极。 “人家还是第一次,让妾身看看爷的英姿可好~” 听着这软到骨子里的声音,男人下腹更加火热,忙脱下裤子。 “你这么骚,还敢说自己是第一次!这就让你看看爷的……啊!” 身体太过无力,金簪只划伤了男人的特殊部位,但也让男人痛的惨叫,林萱趁机往外跑。 “啊!贱人!爷要你不得好死!” 男人气怒交加,捂着裆就追了上来。 林萱咬破舌尖,强迫自己的身体动起来。 整个小院空无一人,林萱视线越来越模糊,两世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翻涌,簪子扎入手心,疼痛让她的脑子保持清醒。 她重生了,而她的妹妹,林梦月,应该也重生了。 上辈子她与昌平伯府二公子沈逸之成婚,林梦月则在一段时间后嫁入显赫的武安侯府,成为武安侯世子夫人。 但风水轮流转,最终,沈逸之平步青云,成了当朝首辅,连带着即将没落的昌平伯府一跃成为京城高门,她被赐封一品诰命夫人,稳坐第一权贵世家当家主母之位。 武安侯世子则被曝出是个只爱男色的混不吝,侯府内父子相争,兄弟砌墙,后院混乱,入不敷出,最终没落,而林梦月和离不成,死在了武安侯世子的男宠手上。 前两日,林梦月突然一反常态,不再一心攀附高门,反而和她亲近有加,还要送嫁,原来目的在此。 可惜了昌平伯府老夫人两辈子都派人迎她,护她平安到喜房才离去,避免出嫁时发生意外,不想还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上辈子林梦月就恨极了她的荣华富贵,如今重来一世,她自是想夺她的一切。 但林梦月只看得见她的光鲜,不知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汗水,不知她踏过怎样的刀山火海、腥风血雨,甚至连自己唯一的子嗣都没保下,最后却是为了别人做嫁衣,更不知在她眼里清风朗月、风度翩翩的沈逸之,是怎样的负心薄幸、冷血无情。 林萱的眼眸冷了冷。 林梦月既如此想要,她送她便是,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了。 只如今她还是个不得娘家宠爱、不得婆家喜欢的新嫁娘,她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更不想中他人圈套,成为砧板上的肉。 能帮她脱离此困境的,只能是,那个人! 身后的男人喘着粗气越追越近,但林萱的双腿却越来越沉,身体里的火灼烧着林萱的理智。 男人追上,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拉倒在地,紧接着骑在她身上,甩了她一个耳光。 “让你跑!让你跑!小贱人还敢伤了爷!” 男人双目猩红,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中了药的脑子本就有些晕乎,窒息感又袭来。 林萱脸憋得青紫,咳都咳不出声,用力拍打男人的双手,根本无济于事。 她好不容易又能重活一次,不能这样死了! 金簪扎入自己的大腿,痛觉让她又生出了一丝力气,她看准男人的大腿根用力扎下去,快速扭了一圈。 “啊!” 男人惨叫出声,滚到一旁。 林萱连忙爬起身往外跑。 沈逸之的院子离昌平伯老夫人的院子不远,而沈逸辰每日这个时辰都要经过沈逸之院子旁的小径去看老夫人。 她径直跑出院门,院子对岸的游廊上,似乎有一群女眷正朝这边走来,而旁边小径深处有人打着灯笼,朦胧烛影下,带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子正大跨步走来。 “小女子林萱!求指挥使大人救命!” 林萱扑倒在地,两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她刚刚若再上前一步,已是血溅当场。 沈逸辰挥挥手,让人收了刀子。 “林大小姐今日大婚,此刻不在新房,怎在此……” 话未说完,一瘸一拐的男人出现在小径上,看见这边晃动的灯影竟是丝毫不怕,直接冲过来。 “贱人!身子都被爷看了,还往哪里跑!” 男人走近了才发现不对,这根本不是说好的女眷,反而是,京中阎王,沈逸辰! 他一下子软了腿,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是小的冲撞了大人!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沈逸辰凉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状态明显不对的林萱一眼,就当日行一善了。 “阉了吧。” 男人头磕得更凶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听令行事!求大人饶命啊!” 男人被沈逸辰身边的下属捂了嘴拖到旁边。 林萱体内的燥热越发汹涌,脑子愈发昏沉,但事情还没完,她拉住沈逸辰的衣角。 “我知道大人如今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没有对伯府动手,有些事情,年月已久,又是后宅阴私不好查,小女子愿为大人效劳!只求大人救我!” 幽暗的烛火反射在沈逸辰冰冷的面具上,林萱看不见表情,只能继续。 “指挥使大人难道不想查清楚当年自己为何会走失?!” “不想扯下陈氏那张假装慈悲的面皮?!” “不想探查温夫人之死的真相?!” 林萱强迫自己站起身,看着沈逸辰,专注而认真。 沈逸辰,昌平伯府嫡长子,昌平伯原配妻子已故温夫人之子,九岁时走失,十三年后再次出现,就是一口气拔了好几个老牌世家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和昌平伯府关系微妙。 都传他心机深沉,喜怒无常,性情暴虐,无情无欲,只做新皇手上最锋利的刀,但林萱觉得,他既然认下沈逸辰这个身份,住回昌平伯府,就有东西舍不下,放不开。 沈逸辰眼神淡淡,毫无波澜。 “哦?林大小姐知道些什么?” 第2章 怎会是新郎官? 之前还在对岸游廊上的火光渐渐靠近,隐约能听见女子的娇笑声。 林萱知道时间不多了,她如今这模样落在别人眼里,不论事实如何,都是新婚夜失贞。 “我现在知道的不多,但若是大人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还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知道指挥使大人手眼通天,但一些内宅阴私与后院女人间的博弈还需女子。” 她突然靠近沈逸辰一分,炙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脖间。 “若大人看得上萱儿,萱儿也可以服侍大人……” 沈逸辰手上灯笼一横,拉开两人距离。 “林大小姐怕是想拿本指挥使当个解药。” 林萱绽开一个勾人的笑。 “老夫人当年为林家和沈家定下的本就是嫡长女和嫡长子的婚事,林萱与大人,本就该是夫妻。” 沈逸辰眼神微动。 “倒是还有一点本事,能探查到婚约之事。” “那大人觉得如何?” “本指挥使对当解药之事不感兴趣。” 沈逸辰自然也察觉到了越来越近的人群。 “而且本指挥使手下人已经够了,先行一步,林大小姐自便。” “刚刚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如今掌昌平伯府中馈的是二房夫人陈文珠,同时也是昌平伯续娶的夫人陈如兰的妹妹。 她的声音已隐约可闻。 “莫不是新房里出了什么事情?不如一起去看看?” 林萱身体火热,内心焦灼,冬夜浑身上下也被汗水打湿。 上辈子婚后的磋磨还历历在目,今生她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被她们看见。 “林萱如今确实还不知当年真相,但林萱能拦下大人,能得知当年老夫人定下婚约的真相,能探查到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也证明林萱还有一些用处!” 说着,林萱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入自己身上的几处穴位。 “虎狼之药,男欢女爱,自是最轻松的解法。大人不想当解药,林萱也不想随意委身于人,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 “林萱想凭借自己的意志与身体的本能做斗争,想用最痛苦最难的方法熬过去,一如林萱虽穷途末路,但还是想闯出眼前的死局!” “去报复那些欺我辱我之人,去踩在那些人的头上,看他们哭求悔恨的样子!” 体内的火烧得旺盛,带起一阵阵战栗,冬夜的风又冷得刺骨,失血让她更加眩晕,前世今生不断纠缠。 她和林梦月都是林家嫡女,她尽力孝敬父母,友爱姐妹,帮扶幼弟,但林家人却只把林梦月当掌上明珠,她从来就是贱如草芥,一如她们的名字,一个是地下野草,一个是天上明月。 她嫁入昌平伯府,面对种种刁难,依旧对沈逸之全心全意,为他殚精竭虑,几度死里逃生,扶他坐上首辅之位,最终只换来一句“你如今人老珠黄、满身铜臭、精于算计,没有休了你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都说人情冷暖,可她从来只有冷,但她也从这冷中披荆斩棘,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能重活一世,她原想就此抽身,不再和这些人有交集。 但现实却是,已中了圈套,深陷泥潭!重来一次,那些人依旧想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既然无论多少次,他们都会对她下手,那便,斗到底! 林萱即使努力压制,身子还是颤抖不止,嫁衣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眼睛因为虎狼之药变得赤红,其中翻涌着无尽的痛苦、狠意,以及向上求生的欲望。 她执拗的盯着沈逸辰,眼中仿佛燃着一簇火,不肯向命运低头。 沈逸辰看着这样一双眼,眸中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他突然改了主意。 他想看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时风,去拦下那些人。时林,林大小姐要做什么,你负责配合。” 沈逸辰用灯笼的竹柄轻轻挑起林萱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机会给你了,这戏能唱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了。” —— 另一边,伯府客房内。 林梦月正被沈逸之压在床上。 “今日之后你我就是夫妻了,今后,我定会护你周全……” 沈逸辰的手抚上林梦月的肩膀,房间里没有点烛火,黑暗中的肌肤相贴,更加放大了感官。 林梦月没有说话,喉间发出细碎的低吟,像是无言的邀请,如一朵邀人采撷的娇花。 沈逸之不再忍耐,粗喘着起伏,红帐翻飞,满室旖旎…… 林梦月香汗淋漓,紧紧搂着沈逸之的腰身,唇角不自觉弯起。 此刻,林萱应该已经被那又老又丑的男人破了身子吧? 上辈子那个全京城艳羡的女子,今生要么剃了头去庙里当姑子,要么成为一个妾室在她手下讨生活。 而她,会走林萱的路,俊美的沈逸之,未来首辅发妻、一品诰命夫人、第一世家当家主母的位置,都是她的了。 梦还未做完,门突然被“砰”一声大力踢开。 “我倒要看看,是哪对奸夫淫妇敢在伯府行这等荒唐事!” 林梦月一惊,忙拉上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 沈逸之本就不胜酒力,喜宴上又被人多灌了几杯,脑袋一直晕乎乎的,如今脑袋都还是懵的。 他忙扯过衣服,匆匆套上。 “放肆!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他今日洞房花烛,怎就是奸夫淫妇在行荒唐事了? 很快就有人点起烛火,众人看清沈逸之那张脸,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怎会是新郎官?” “新郎官不在自己婚房内,怎在这与人私会?” 来人的话让沈逸之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左右看了看,这里乍一看与自己的新房有些相似,但确实不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萱儿呢?今日不是他和萱儿大喜的日子吗? 陈文珠带着几个嬷嬷急急走来,脸上笑得温和,但手中的帕子早被捏变了形。 “误会!都是误会!” 原本她按照计划,林梦月代替林萱和沈逸之洞房,林萱被个老男人夺了清白,她带人亲自去抓奸。 怎料临门一脚,她被其他事情拉走,婚房那边的奸还没抓成,反倒是这边被人拱了火,先被抓了! 第3章 只有休妻和丧妻 陈文珠想起前几日陈如兰的交代。 今日若是让逸之背上新婚夜和小姑子鬼混的名声,陈如兰有千百种手段折磨她。 不行,只能是林萱那贱人被爆出新婚夜和别的男人厮混,林家为了两家颜面二女一同嫁过来,逸之宽容大量饶恕林萱,姐妹二人共事一夫! “今日婚房那边,下人不小心弄坏了东西,新郎新娘只能先移步这边的客房,让各位见笑了!” 陈文珠讪笑着解释。 众人眼里还有些狐疑。 不是说是某家贵妇与情人私会吗? 怎么现在又变成新娘和新郎官换地方了? 但如今没有苦主,他们又不能掀了被子,看看究竟是新娘还是贵妇,只能作罢。 “哈哈哈,既如此,就当我等过来闹了个洞房,沈二公子莫要生气!” 人群中有人打着哈哈缓解尴尬。 沈逸之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同时也要维持自己世家公子的形象,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沈某自不会放在心上,还要感谢诸位来沈某的婚宴!” “哈哈,客气客气!” “提前祝沈二公子早生贵子,子孙满堂!我们也告辞!” 主人家给递了梯子,众人自然就顺着往下爬。 陈文珠松了一口气,让下人领着宾客出去。 被子里的林梦月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刚事发突然,她吓得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 但气都还没松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女子的哭诉声。 一身大红嫁衣的林萱踉跄走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陈文珠的笑见到林萱,都僵在了脸上。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贱人在这里,那她去抓哪门子的奸! 她难得朝林萱扯出一丝笑,拼命使眼色。 “萱儿怎么出来了?刚刚不是还在房里吗?” 林萱好像完全看不懂陈文珠的眼色,只红着一双眼质问。 “二夫人,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吗?二公子居然……居然……” 原本打算离去的宾客们又停下了脚步,眼中都是要吃到大瓜的兴奋。 还以为今晚这好戏是没着落了,没想到现在才上演啊! 沈逸之看见来人猛地站起来。 萱儿如今在这里!那床榻上的又是谁?! 陈文珠上前握住林萱的手以示安抚。 “萱儿别听府里这些嘴碎的丫头胡说。逸之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你怎可质疑他的真情?” 真情? 林萱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泪眼盈盈看向沈逸之。 “二公子……” 沈逸之忙上前想搀扶。 但林萱巧妙避开,又在触及沈逸之腰背上隐约露出的红痕时,先是错愕,接着是不敢置信,最后是痛不欲生,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二公子,你……” 沈逸之急忙想解释,但林萱似乎经不住打击,连退几步。 “你我自小定下婚约,你若不喜我,直说便是!何苦要在大婚之日如此侮辱于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 沈逸之还想解释,陈文珠却在此时出声呵斥。 “林萱,你既嫁入伯府,就是伯府的人!逸之只是一时醉酒,在客房歇息,你就来此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那二公子歇息的动静可够大的!就差把床都震塌了!” 宾客中有人出声,大家交换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里面可是状况激烈呢,说是在歇息,鬼才信呢! 沈逸之脸黑了,他上前想握住林萱的手。 “萱儿,我那不过是恰好踢到了床,滚到地上造成的动静……” “什么床啊,被踢了还能发出女人的浪叫,不如给大伙儿长长见识呗!” 沈逸之脸黑如墨,眼神冷冷扫过众人,但根本不知刚刚那话究竟是谁说的。 林萱见气氛都到这个程度了,错开沈逸之的手,难以置信又愤怒的看了他一眼,急急往里走去。 “林萱!站住!” 沈逸之大喊出声,林萱脚下不停。 沈逸之追上前,拦在床榻前,低声威胁。 “林萱,不管今日这床榻上有没有人,都只能是没人!听话一些,不要让你我没脸!不然,我怕是只能另娶他人!” 萱儿这性子还是太执拗了些,不懂得变通。 但她爱他入骨,最怕的就是他另娶他人,他这么说,林萱肯定不敢再闹。 只要她愿意配合他演好这场戏,他日后自会好好教教她。 林萱脚步停在原地,重生后第一次正眼打量沈逸之。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眼前的沈逸之依旧还是那副相貌堂堂,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模样,只是再也掀不起她内心的半点波澜。 她是礼部侍郎林士诚的嫡长女,但嫡妹林梦月出生后,她就背上了不祥的名头,送到庄子上受尽磋磨。 庄子上有一段的记忆她丢了,只听人说,她突然得了昌平伯府老夫人的青睐,为她订下两家亲事。 彼时林士诚还是六品小吏,急忙把她接回家,但后宅之事掌握在母亲刘氏手中,她虽回了家,但丝毫不比庄子上容易。 后来沈逸之出现了,救她于水火,告诉她,是他帮她获得老夫人的青睐,他是她的未婚夫,他会好好待她,不再让她受委屈,待到成婚,他便可以带她离开林家。 从此,她一颗心,就全在他身上了。 他一句“女子要懂得诗情画意”,她便逼着自己精通琴棋书画;他因仕途郁郁寡欢,她就四处打点,挖空心思冲铺路;他想壮大伯府,她就步步为营,开阔人脉,扩大祖产。 她为了给沈逸之赚政绩,遍体鳞伤,鬼门关走了几遭,沈逸之却高床暖枕,美妾成群,子孙满堂,唯独护不住他们唯一的嫡子,在她九死一生回来后,还要嫌弃她满身伤疤,不解风情,成日只会经营算计。 那些曾经的过往和誓言仿佛一个个巴掌打在她脸上,她终于死了心,要求和离,沈逸之却不允。 “我沈逸之贵为当朝首辅,只有休妻和丧妻,你就死了和离这条心。” 第4章 真的有女人 她那时才懂,她原先一心成婚,想逃离林家,原来不过是换了另一个囚笼,沈逸之身上的好,也不过是她的少女幻想。 最后她只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伯府,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见。 而今再见沈逸之,刚刚她被人下药差点夺了清白,甚至被掐死的时候,沈逸之是否正和林梦月卿卿我我、翻云覆雨? 一如她从前在外为他拼杀,他却和其他女人游湖赏花、鸳鸯交颈? 沈逸之见林萱停下动作,以为她肯定是屈服了,不由放软了语气。 “萱儿,别闹了,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事,都关起来门来再说。” 林萱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勾唇角。 夫妻一体? 她这辈子可再也不要和他当什么夫妻! 她径直越过他,猛得一把掀开被子。 沈逸之眼疾手快,按住她掀开了一角被子的手上。 “林萱,你怎的如此冥顽不灵,闹开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二公子婚前与我信誓旦旦,婚后必会好好待我!如今就是这么待我好的?” 沈逸之有些气短,脸色阴沉下来。 “林萱,女子要知情识趣,听话一些,否则……” 林萱手下越发用力。 “否则如何?休妻另娶吗?!” 沈逸之盯着林萱,眼中全是失望。 “林萱!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林萱看着被角下露出一小截黑色头发,加大了声音。 “二公子如此阻我,这床上藏得是何人?我林萱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二公子若真心喜欢,今日虽是我大婚日,也不是不能给二公子纳个小的!” 众宾客听闻这话,都恨不得伸长了脖子一探究竟。 沈逸之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派胡言!林萱,我怜你护你,你却不相信我,还如此污蔑我!” “林萱!女子本就以夫为天!如今你既嫁给逸之,还如此违逆逸之,是要反了天了!” 陈文珠也终于挤了进来,拦在床前。 因为昌平伯沈朗做下的糊涂事,如今昌平伯府已渐渐式微。 沈逸之经营了好些年才有如今的好名声,怎可毁在林萱这个贱人手上! 林萱轻扯唇角。 “二公子若真这么清白,为何不敢让我掀开被子给众人瞧瞧!若床上无人,林萱自当给二公子和二夫人下跪道歉!” “放肆!林萱,你今日这么闹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文珠疾言厉色。 “以你如今的名声,若是逸之不要你,你满京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林萱把眼神转向沈逸之。 “二公子也是这么想的吗?就吃定我会为了这好姻缘,忍气吞声,粉饰太平?” 沈逸之没有说话,态度算是默认了。 林萱都经不住笑起来。 “你沈家既如此瞧不上我!何不早点退了这门亲,为你们沈家好儿郎寻门更好的亲事!” 陈文珠脸色有一丝尴尬。 是他们不想吗? 是伯府如今地位尴尬,林萱虽不得宠,但担着礼部侍郎嫡长女的名头,又得老夫人喜爱,算是门好亲事了。 但如今,有更得宠的侍郎嫡次女林梦月了! “你还真以为大嫂和逸之稀罕!逸之如此优秀,要不是老太太喜欢你!我肯定替大嫂做主退了这门亲!” 沈逸之不满今日林萱的表现,也不说话,打算给林萱一点教训。 林萱看看沈家人,呵,原来,在她嫁进来之前,他们早就瞧不上她了。 以前沈逸之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也不过是哄哄小女孩的手段,她竟还真的信了,还对他死心塌地。 她从前,还真是蠢呐。 “我与二公子的婚事是老夫人定下的!若要退,尽管拿出婚书来退便是!但今日,我林萱就是不当这稀里糊涂的可怜虫!” 林萱手上再次用力。 林梦月在被子里使劲缩着身子,还是露出了一点脚背。 但她自己没发现,内心还在窃喜。 男人都喜欢柔弱顺从的女子,林萱就闹吧,闹得越凶越好,和沈逸之完全离了心才好。 沈逸之死死盯着林萱。 今日的林萱怎这么不懂事,难道她不知道若是被宾客看见他床上有人,会丢多大的脸吗! 陈文珠原本想压倒林萱,不想平日讨好她们的林萱闹起来如此不好对付,只好软了语气,过去拉着林萱的手。 “萱儿啊,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得这么僵呢,你们夫妻一体,自当互相扶持才是。” “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逸之好,你才能好是不是?” “你和逸之多年的感情终于修成正果,这刚新婚,别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伤了感情。” 实则内心恨死了林萱。 要不是今日人多,她无法堵住这些人的嘴,她早就让人把林萱拖出去了,还能放她在此撒野! “既如此,那我就更应该看看,二公子的心头好究竟是何人,好为二公子早点张罗!” 林萱躲开陈文珠的手,拔下头上钗子,一下扎了下去。 “啊!” 林梦月的脚背被扎了个结结实实,发出一声惨叫。 “林萱,你疯了!” 陈文珠上前想推开林萱,林萱一扭身,躲开了,陈文珠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想来二夫人是知道这床上有人了?莫非是二夫人不满林萱成为二公子正妻故意羞辱?” “我,我……” 陈文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够了!” 沈逸之站起身,目光沉沉,盯视着林萱。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今晚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别再闹了!” 林萱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 呵,他说不计较就不计较吗? 而且,该计较的不应该是她吗? “既如此。” 林萱上前一步,靠近了沈逸之一些。 沈逸之以为林萱终于屈服了,松了一口气。 “萱儿,我知你最是善解人……” 但下一瞬,林萱的手就越过他,直接掀开了被子! “不如就计较到底好了!” “啊!!!” 林梦月突然被扯了被子,发出一声爆鸣,忙又扯了被单、纱帐遮住自己。 宾客们都伸长了脖子,眼里写满了八卦的光。 刚才他们都看见了!女人,真是有女人! 新婚夜,新郎官没在新房里,却和其他女人厮混,还被新娘抓奸在床! 刺激,太刺激了! 第5章 替二公子纳了你 “林萱!你!” 沈逸之脑袋“嗡”的一声,想也没想一巴掌落在林萱的脸上。 林萱被打倒在地,脸上瞬间红肿。 陈文珠忙走到林萱身边,还想挽回些颜面。 “萱儿啊,男人三妻四妾实乃常事,你是正妻,自然该大度一些。不过一些家事,看你闹的。” 林萱没有说话,站起身,擦了擦嘴角边沁出的血丝。 沈逸之触及那鲜红的巴掌印,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又立刻说服自己,都是萱儿太不懂事了,他之后再好好补偿她就好。 “呵,沈家真是好教养,大婚之日,新郎官与其他女子苟合,还要正妻大度!” “沈逸之真是端方君子,为了掩护其他女子,新婚夜掌掴正妻!” “沈逸之,好一个婚后会好好护着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但我如今都还未嫁入沈家,你们就让我受此大辱!” 林萱拿下头上的凤冠砸在地上,满眼决绝。 “我要亲自去问问老夫人,自小定下的婚约,是否就是让我林萱来昌平伯府受这等屈辱!我还要再问问这满京城,谁家是如此行事的!” 凤冠上的东珠散落了一地,陈文珠有些慌了神。 名声堆砌不易,陈如兰经营多年,才让沈逸之有如今的好名声,可不能因她没做好今日之事而崩塌。 “萱儿,萱儿你听叔母说,如今老夫人身子不好,你切莫惊扰了老人家。老夫人对你那般好,你也不想她因此事伤了身子吧!而且逸之与你多年情义,你也不想看他名声尽失吧!” 沈逸之看她决绝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慌乱,上前拉住林萱。 “萱儿,不过一件小事,何必动怒。” “是啊,家宅之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陈文珠连忙帮腔。 “于你们来说不过一件小事,于我来说,那是婆家新婚夜给我的巴掌!” 林萱回眸,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沈逸之难得看到林萱柔软的样子,一下就软了语气。 “萱儿别气!你我既已成婚,你就永远是我的妻,谁都越不过你去!不过一个趁我醉酒爬上我床的贱婢,居然敢坏我们的大婚之夜!我这就发卖了她!” 一听这话,林梦月急了。 林萱若还是正妻,那她又算什么! 而且沈逸之是什么意思,要了她的身子,现在又不想负责吗! 不行! “二公子……” 她从被单中抬起盈盈泪眼。 “刚刚,是您……喝多了……硬拉着月儿……现在您是不打算要月儿吗……嘤嘤嘤……” 宾客们看清了林梦月的脸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不是林家二小姐吗!” “我的天爷啊!那岂不是,新郎官和他的妻妹!” 林萱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丝笑。 她如今势单力薄,让众人知道床上有人容易,却无法让人知道究竟是谁,但若是林梦月心急自爆呢? 沈家想息事宁人,从不承认床上有人到当丫鬟爬床处理,她偏要将事情闹大,这新婚夜睡一个爬床丫鬟和睡妻妹,差别大了去了! 林萱抬起头,也如众人一般先表现出震惊,接着是气怒。 “梦月!居然是你!你,你竟在亲姐姐的新婚夜勾引准姐夫!简直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姐姐……不是的……嘤嘤嘤……” 林梦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抬眼看向沈逸之。 “是二公子……是您将月儿当成姐姐……月儿挣脱不过……嘤嘤嘤……” 林萱扇了林梦月一巴掌。 “还敢狡辩!今日你说你要给我送嫁,你不在我新房里,居然送到准姐夫床榻上了!” 林梦月被扇了巴掌,恨不得打死林萱,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又要装着柔弱的样子,只能嘤嘤哭,摇着头。 “不是的,姐姐!我不熟悉伯府,不小心走错了,不成想……就被二公子……” 陈文珠见林梦月都已经露出脸来了,就知道要改变计划,忙上前护着。 “林萱,月儿怎么说都是你的妹妹!你就如此容不下人!” “我看二夫人看见月儿倒似完全不惊讶,这莫不是二夫人一手安排?” 陈文珠被戳破真相,声音不由变得尖厉。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过是见不惯你如此欺压姊妹!” 林萱嘲讽一笑,居高临下俯视林梦月。 “既如此,我是你长姐,也是二公子正妻,你既已是二公子的人了,那今日,我就替二公子纳了你,你是否愿意?” 林梦月暗暗给陈文珠使了个眼色,一双眸子又看向沈逸之。 “二公子……” 沈逸之见林梦月我见犹怜的样子,又想到刚刚床上的滋味,一时就软了心肠。 “月儿,你既已是我的人了,我必会好好待你的!” 林梦月咬着唇。 “可是,月儿乃林家嫡女,怎能为妾……” 林萱嗤笑一声。 “娶为妻,奔为妾,你与二公子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如此不当妾,还想坐这正妻之位不成?” 林梦月怯怯咬着唇,秋水似的眼眸,无助又可怜。 沈逸之生出一丝怜惜。 “萱儿,月儿是你的亲妹妹,为妾确实委屈了些,不如就以平妻之礼……” 林萱甩开沈逸之拉着她的手。 “今日你我新婚,她就敢爬上准姐夫的床榻,这样的人要不是我妹妹,我连贱妾之位都不会给她,如今你竟还要以平妻之礼娶她!” 沈逸之被说了个没脸,也不由有些气恼。 “林萱,我都是为了你好!月儿是你亲妹妹,岳父岳母又向来宠爱她,你对她好,才能赢得岳父岳母的欢心!” “是啊,萱儿,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高门里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外头的女人总比不过自家亲姐妹不是?” 陈文珠眼珠转了转,在林萱耳边压低了声音。 “而且听说林侍郎林夫人向来宠爱月儿,我们现在做主让你抬她为平妻,起码你还能保住这正妻之位,若是你不识抬举,等林家人来了,你怕是只能为妾了!” 林梦月咬着唇,她可不要什么平妻之位,她要的是正妻之位,未来主母之位! 她裹着被子就往床柱撞去。 “月儿让大家为难了!月儿为今,只能以死谢罪了!” 第6章 正头夫人可还在旁边看着呢 “月儿!” 沈逸之赶紧用手拦了一下,林梦月一下撞在他的手上。 “二公子,你手怎么样?受伤了吗?” 林梦月忙拉住沈逸之的手查看。 沈逸之看着林梦月紧张她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没事,倒是你,性子这样烈。” 林梦月眼圈红红,眼泪要落不落。 “二公子……月儿现在……该怎么办……” 沈逸之瞥见她抬头时,裹着纱帐微微透出来的一点雪白,又回忆起刚刚的美好,不由有些心猿意马,反手握住林梦月的柔荑。 “我自会给月儿一个名分。” 林梦月微微羞红了脸。 “二公子……” 林萱都忍不住想在旁边鼓掌,喊一句“好一对郎情妾意的贱人”。 宾客也有些没眼看。 新婚夜这正妻还在此,新郎倒和小姨子柔情蜜意。 京中传闻沈家二公子人品贵重,是正人君子,林家二小姐端方慧雅,品貌出众,传闻还真是不可信啊! “二公子,先别急着洞房啊!正头夫人可还在旁边看着呢!”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打破二人情意绵绵的氛围。 林萱更加嘲讽,似笑非笑看着沈逸之,语气阴阳,觉得自己如今反倒像个拆散有情人的恶徒。 “二公子如此为林萱好,林萱真是感激不尽。不知二公子对心爱的月儿,又是怎么个好法呢?” 沈逸之轻咳一声,也觉得有些尴尬。 “刚刚说的平妻之礼……” 林萱不等他将话说完,“我不同意。” 林梦月也咬着唇,楚楚动人,“二公子……” 沈逸之看着今晚格外难缠的林萱,脸色难看。 “林萱,你就非要逼死月儿吗!” 林萱寸步不让。 “你说我想逼死她,那你们是想逼死我吗?京中有哪家新妇刚进门,夫君就和妻妹滚到一起,还被逼着在新婚夜抬平妻进门!那要不要我干脆将这正妻之位让出来,成全了二公子和妹妹!” 沈逸之自知理亏,一甩袖,“简直不知所谓!” 周围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林萱泰然处之,林梦月只能将自己裹紧,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沈逸之背过身,却也感受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陈文珠知道今天伯府这脸是丢大了,拼命朝林萱使眼色,但林萱完全不接茬。 一时间,气氛僵持。 “林大小姐可在此?” 一道中年女声打破僵局。 陈如兰的贴身嬷嬷穿过人群,慢慢走进房间。 陈文珠头皮一紧,今日她没处理好这件事,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桂嬷嬷怎么过来了?” 桂嬷嬷微微福了福身。 “今日二公子大婚,大夫人亲自为百姓布施,为伯府祈福,不想听闻家中出了事,特派老奴来看看。” 周围人提起大夫人陈如兰,都赞她菩萨心肠,如今府中中馈都是二夫人在管,怕是还不知伯府晚上出了这样的丑事。 只有林萱知道,陈如兰那是怎样的面慈心苦,杀人于无形,陈文珠不过她摆在明面上为侯府一切腌臜事背锅的马前卒,所有事情,都还掌握在陈如兰手中。 而这桂嬷嬷,是她的心腹,想来坏人这些人做了,迟一些陈如兰又要以菩萨的姿态出场了。 桂嬷嬷冲着林萱见了礼,态度无可挑剔。 “见过二少夫人,大夫人让老奴向您表达歉意,还请二少夫人莫要和二公子置气。” “多谢大夫人关心,林萱想知道,如今妹妹与二公子有了首尾,大夫人准备如何处理?” “老奴也是看着二公子长大的,二少夫人与二公子感情甚笃,如今二公子又酒醉与梦月小姐有了肌肤之亲。” 桂嬷嬷朝林萱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老奴斗胆,求二少夫人看在二公子对您多年的真情与照拂的份上,也怜惜梦月小姐与您亲姐妹,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我若不愿呢?” 桂嬷嬷抬起头,眼神真挚,语气恳切。 “大夫人吃斋念佛、广做善事,不过是求个家宅安宁,万事顺遂。求二少夫人念在大夫人的一片仁心与拳拳爱子之心,接纳梦月小姐!大夫人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二少夫人!况且,二公子也是酒醉才做下错事,心中还是以二少夫人为先!” 看热闹的人群中不少被桂嬷嬷的话打动。 谁不想家宅安宁、万事顺遂呢? 而且哪家高门不纳妾? 不过是迟早的问题,二公子也不是有意在大婚夜下林大小姐的脸的,如今大夫人的贴身嬷嬷都这么恳切的请求了,受一次委屈,换一段好姻缘,还是林家大小姐得了便宜。 林萱见众人脸色变化,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桂嬷嬷确实比陈文珠更懂得拿捏人心,但她清楚,陈如兰不过是想物尽其用,诓她死心塌地为伯府当牛做马,若她不愿意,别人也只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还有什么好好补偿,什么以她为先,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把戏。 “林家不止林萱一个女儿,林萱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为姊妹们想想,今日这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见林萱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冷冷清清的站着,陈文珠不由咬牙切齿。 “林萱,桂嬷嬷与你好好说,你都这般听不进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桂嬷嬷深深看了林萱一眼。 “二少夫人当真要如此不顾伯府的脸面,不顾二公子的名声,闹到底?” “并非是我要闹,我只是想要个公道。我林萱身为侍郎嫡长女,今日若就此认下此事,以后让外人怎么看我们侍郎府?又怎么看家中尚未出阁的姊妹们?” 桂嬷嬷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纸红色婚书,徐徐张开。 “既如此,老奴也只能告知林大小姐实情了。当年,老夫人为两家订下的是,实则是沈家嫡长子与林家嫡长女之婚事。” 此话一出,全场噤声。 沈家嫡长子?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开口,但心里都知道那是谁。 京中阎王,沈逸辰! 第7章 撕了伯府的脸皮 “只是后来,大公子失踪,林大小姐又传出脾气执拗、不懂礼数、克父克母的坏名声,伯府原想退亲,但大夫人心善,二公子又怜惜您过得不易,不忍您将来婚约艰难,所以就认下这门亲。” “但今日,林大小姐实在是辜负了大夫人,竟不顾大局,将这小小的房中事闹得人尽皆知,丢尽脸面。” “大夫人仁慈,即使林大小姐如此行事,还是让老奴再给林大小姐一次机会,老奴已经再三劝过,但林大小姐执意如此,老奴也只能拿出当年婚书,澄清当年之事。” “许是上天也觉得林大小姐与二公子不是良配,才会在今夜阴差阳错,让二公子与梦月小姐有了关系。既如今二公子正缘已到,与林大小姐的婚约也已经解释清楚,今日婚约作废,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众人都一时没回过神。 林梦月悄悄勾起了唇角。 就算被人当众发现她与沈逸之有染又怎么样? 还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并且夺了林萱的正妻之位,捧到她面前? 林萱就应该是这样的,只能捡一点她不要的,即使拼尽全力,也够不上她一个手指头,而不是像上辈子一样,高高在上。 她至今还记得武安侯府败落,她不再是世子妃,只是庶人一个,跪在林萱面前屈辱的样子。 那时候她求林萱,只要能救她出火坑,她愿意当沈逸之的妾,但林萱丝毫不顾念姐妹情分,那现在呢?沈逸之都还没和她圆房,就先和她有了关系,还没了婚约。 陈文珠听闻此话,气焰一下就嚣张起来。 “刚刚还装腔作势,连自己亲妹妹都容不下,这下好了,这正妻之位本就不是你的!如今你没了我伯府的婚事,回到林家怕也要被扫地出门,我看你还有什么好去处!” 林萱低着头,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视线却全落在她身上。 她突然抑制不住轻笑起来。 众人只以为她是伤心疯了,目露同情。 但在这一刻,林萱是真的觉得,那套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没了。 上辈子她求而不得和离书,一辈子困在沈逸之编织的囚笼中,即使后来远走高飞,沈逸之还要故作深情,年年流出思念离家妻子的诗作,感动京中无数少女,被学子们夸一句“情深似海”。 而她只觉讽刺又恶心。 如今,她终于脱离了那个身份,不用成为他的附属、他手中弄权的工具。 “姐姐,虽然今天的一切都是意外,但只要二公子喜欢,我可以求求大夫人,让你……” 林梦月柔柔开口,话未说完就已经被林萱打断。 “让我如何,当妾吗?!” 林萱眼中的厌恶明明白白。 “你当他是宝,愿意上赶着爬床,我林萱要不是有婚约在身,他沈逸之的正妻我都不屑当!” 林梦月脸上青白交加。 “姐姐怎这样说话,你好歹也和二公子多年情分。而且我也是好心给你一个去处,你竟如此不领情!” “让自己的姐姐去当妾,妹妹真是好心啊。” 沈逸之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月儿性子单纯,出口的话也没有恶意,你不要过分曲解!” 林萱嘴角擒着嘲讽的弧度。 “究竟是我曲解还是她就是这个意思,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吧?” 陈文珠上前一步,护在林梦月床前。 “林大小姐,如今你既已不是我沈家妇,那就别脏了我沈家的地!请吧!” 林萱夺过桂嬷嬷手里的婚书。 想把今日伯府错责都推到她身上,那她就不介意撕了这伯府的面皮! “这腌臜地方我本也不想待!但有些话,还得说清楚!今日本是我与沈逸之大婚,你们在此又布置了另一个新房,意欲何为?” “他沈逸之醉酒,没被送回新房,为何会被送到此处?还有她林梦月,给亲姐姐送嫁,怎么就这么凑巧,送到了这间和新房布置差不多的院子里?” “而且伯府下人众多,怎就这院子只沈逸之和林梦月两人?但凡有个下人在,林梦月呼叫一声,也不会发生这等龌龊事!” “先是想让我认下和沈逸之行苟且之事,后又以爬床丫鬟处理,最后这脸露出来了,就强迫我让林梦月成为平妻,我不同意就开始指责我不顾大体、丢人现眼,最后又说我这婚约本就是错的,要将我赶出门,呵,今日这事,一桩桩一件件是真巧合还是环环相扣,在场各位只要不瞎,心里就都清楚!” “你,你,你!你给我闭嘴!” 陈文珠一见众人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忙上去要掌林萱的嘴。 林萱一把握住陈文珠的手。 “你又凭什么打我?事情敢做就要敢当,我说几句就受不了了,不如早点拿块豆腐撞死!” “而且,再说说这婚约。什么‘伯府原想退亲,但大夫人心善,二公子又怜惜我过得不易,不忍我将来婚约艰难’,我乃礼部侍郎嫡长女,难道除了你们伯府,别府就不愿娶了吗?!” “不过是你们伯府得罪了贵人,朝中之人多不想和你们搭上关系,你们才不得不抓牢我父亲这门姻亲!现在林梦月和沈逸之已经成事,反正也丢不了这门亲了,再反过来指摘全是我的过错,伯府还真是好算计!” “你们伯府做下这些腌臜事,不过是瞧着我肯定会委屈自己替你们遮掩,不想我竟不由你们摆布了!我也问问在场各位,若你们的女儿、姊妹在新婚夜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们是恨不得当场撕了他们的面皮,还是让女儿、姊妹忍气吞声,郁结在心,一辈子抬不起头?” “还有什么不是良配,什么正缘已现!无媒苟合就是无媒苟合,若真照桂嬷嬷这说法,那有大把的正缘都在那青楼楚馆呢!以后各家正妻要替自己讨个公道,都得叫‘不顾大局、丢尽脸面’!” “来人!来人!快给我堵上这疯女人的嘴!” 第8章 大夫人来了 陈文珠气得脸都绿了,忙命令粗使嬷嬷堵嘴,养气功夫极好的桂嬷嬷眼底也隐隐泛着怒气。 林梦月白了脸,躲在被子里一句话不敢说。 沈逸之又羞又怒,只能转过身不让人看见他的脸色。 看热闹的宾客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今日侯府这事处处透着不正常,有些妇人更是之前被陈文珠往新房引。 现在再想想,怕是原本大戏应该在新房那边,但不知怎么就唱到这边来了,还被林大小姐把遮羞布都扯没了! 他们刚刚还真是被这嬷嬷牵着走了,但今日林大小姐又做错了什么,怎么就错责全在林大小姐身上了? 而且这做妹妹的,着实有意思,姐姐刚退婚,就一副正妻的样子,要大度收下姐姐当妾,而且似乎,伯府对此也没有反对?! 林大小姐再怎么也是正三品侍郎嫡女,是林梦月的亲姐姐,他们怎么敢如此作践她! 五大三粗的嬷嬷掏出帕子就朝林萱走去。 林萱丢开陈文珠的手,拿起手中的大红婚书。 “我看谁敢!我乃指挥使大人的未婚妻,谁敢动我!” 听闻沈逸辰的名号,两名嬷嬷有些不敢动作。 “沈逸辰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们怕她做什么!上啊!” “指挥使大人现在不知道我又如何,今日过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我即便不得指挥使大人喜爱,但顶着这个身份,也不是你们可以欺辱的!你们若敢动手,小心指挥使大人砍了你们的脏手!” “别听她胡说!赶紧上去堵了她的嘴拖出去!” 嬷嬷上前去堵林萱的嘴,林萱挣扎反抗,人群中有人看不过眼。 “你们伯府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如今虽在伯府,但林大小姐既不是沈家人,又怎么可以对她动手?” “而且今日大婚出了这么多事,怎的就不能让人家多说几句了?” 众人七嘴八舌,桂嬷嬷闭了闭眼,知道今日伯府之事再无法遮掩,她缓缓开口。 “住手!林大小姐,老奴也不想为难您,还请您积些口德,莫要胡说八道!既婚约已废,请吧!” 林萱甩开两名嬷嬷的手,站起身。 “伯府乱婚约在先,唆使下人伤人在后,现在一句‘婚约已废’就想敷衍了事?” 桂嬷嬷皱了皱眉。 “林大小姐什么意思?” 林萱露出自己被扇肿的脸庞和青紫的脖颈。 “伯府如此行事,难道都不必赔礼道歉吗!” 众人都被那骇人的青紫吓住,看向伯府之人的眼神变了又变。 两名动手的嬷嬷连连摆手。 她们没有啊,她们刚刚近身哪里又讨到好处,还被反拧了好几把! “大夫人来了!” 一句话,众人都为手持翠玉佛珠,不施粉黛、容貌素净的陈如兰让了路。 “萱儿,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你有气,伯母都理解。” 陈如兰一来,就充满歉意的拉住林萱的手。 “原本想着,既做不成夫妻,那便各自安好,不成想文珠做事竟如此不妥帖,伤着了你吧?是不是疼了?” 林萱只低着头,没有话说。 陈如兰果然是踩着点出来当好人,堆砌良善的名声。 “伯母做主,给萱儿的聘礼就当做给你的赔礼了,同时嫁妆全让你带回去,另外再将伯母在京郊的一套私宅赠予你,可能消气了?” 听闻这话,周围宾客都到抽一口气。 大夫人做事,还真是大气啊! 那么多的聘礼说赔就赔,还多送一套私宅! “多谢大夫人。” 林萱也不推辞,朝陈如兰福了福身。 陈如兰又转向陈文珠。 “文珠,我将府中中馈交给你是信任你,哪想你居然在逸之的婚礼上出了这么大纰漏,今日就罚你去跪半月祠堂,手抄一百遍佛经,你可认罚?” “是!文珠认罚!” “来人,将这两个伤人的恶奴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再送到庄子上!” “今日终究是伯府有错在先,毁了一桩好姻缘,真是罪过。” 陈如兰又转头,对着林萱满脸慈和。 “伯母一直将你当成自家侄女,虽如今伯府大不如前,但伯母也会尽心为你重寻一门好亲事,如此可好?” 陈如兰一连串话下来,周围人纷纷点头,称赞大夫人果然处事公允,大家风范,虽然林大小姐是受了些委屈,但这些补偿也足够了,而且大夫人还说要为她另寻婚事呢。 林萱要不是经历过上一世,也会感动于陈如兰的大方与善良,把她当成伯府对她最真心的人,对她掏心掏肺。 但,她清楚这些不过都是陈如兰收买人心的手段。 “多谢大夫人挂怀,林萱已有人选,确实想麻烦大夫人。” 陈文珠面露嘲讽,“原来林大小姐早有意中人,今日这出退亲戏码,莫非是林大小姐自己布的局?” 沈逸之一瞬间觉得自己头顶有点绿。 林萱不紧不慢。 “伯府之事若真是林萱一个小小女子可以操控的,那二夫人治家还真是严格有方。” “你!” “好了,文珠,切莫胡说八道。”陈如兰伸手制止,“不知萱儿看上了哪家公子?” “我既自小订下婚约,那自然是,大公子,沈逸辰。” 林萱此话一出,别说是宾客,连陈如兰都愣怔了一瞬。 “大夫人,可有什么不妥?” 林萱歪着头,似十分不解众人的态度。 内心轻嘲,今生大抵是为了林梦月铺路,所以林家给她的嫁妆可比上辈子多了好几倍。 而且陈如兰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和,将聘礼和私宅都赔给了她。 他们都以为这些东西不过是在她手上过一遍,他们寻个由头,这些东西自然又能回到自己手上。 名声赚了,又不损银钱,哪又这么好的事? 沈逸之阴沉着脸,压低声音。 “林萱,不要为一时之气,做下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收收脾气,我还能求求母亲让你进门!” “二公子既临场换新娘入洞房,现在还想让我做妾,享齐人之福,真是好算盘。但我有正经婚约,又为何给二公子做妾,二公子真是好大的脸。” 第9章 那就唯有,杀狼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知羞耻,一个女儿家居然要主动送上门!” 陈文珠翻了个白眼。 “而且你主动送上门,人家还不要呢!” “二公子和梦月妹妹没有夫妻之名,却行夫妻之事,伯府都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我不过按婚约嫁入静岚院,又为何要觉得羞耻?还是说,在二夫人心里,新婚夜,准姐夫和妻妹先一步入洞房,才是正道?” 陈文珠只把自己气得说不出话了,心想这林萱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陈如兰面露难色,又语重心长。 “萱儿,婚约之事怎可儿戏?况且,逸辰的婚事,伯母怕也是……不如伯母先给你另寻个地方安置?” “大夫人有心了,林萱心意已决,还劳烦大夫人先将林萱的东西送入静岚院。” 说着,朝众人行了个礼,就朝外走去。 宾客们都觉得林萱大抵是疯了。 那可是京中阎王,沈逸辰! 据说沈逸辰刚在京中崭露头角时,虽带着玄铁面具,但位高权重,身形高大,眼神清冷,露出一角下颌线神秘俊逸,也曾引得一些大胆的女子主动献身,还有人给他献上美男,但无一活着走出静岚院! 众人猜测,定是他曾经受过什么折磨,不能人道,所以不论男女,全都看不上! 随后又传出他残忍暴虐、凶残弑杀,酷爱生吃人肉、生啖人血,一日不杀三两个人就得发狂,那南北镇抚司里日日血流成河,冤魂怨鬼无数,他却乐在其中,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还要邀人去欣赏。 如此不近人情,只知杀戮,不是那地狱阎王又是什么?! 如今,这林大小姐,居然妄图嫁给他! 今夜,那静岚院的花泥里,怕是又要多出一具尸骨! 陈如兰满脸担忧,让桂嬷嬷点几个人,送林萱过去,但眼中满是嘲讽。 沈逸之死死盯着林萱离开的背影。 林萱怎么可以嫁给沈逸辰! 林萱居然弃了他,要嫁给那样一个不能人道的怪物! 林梦月咬着唇。 沈逸辰其人,她上辈子也见过几次,是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人,阴厉狠毒,让人生畏。 虽然他如今权势滔天,但不过是皇帝手底下的一条疯狗,更是个短命的。 哪里如沈逸之一般,会平步青云,直上云霄。 林萱真是蠢,走了这步臭棋,这辈子都完了…… —— 静岚院中,林萱朝沈逸辰恭敬行礼。 “多谢指挥使大人相助。” 今夜要不是沈逸辰借人给她,帮她善后,又创造抓奸的机会,她肯定无法成事。 沈逸辰坐在堂上,修长的手指在杯口轻轻摩挲。 “今日帮你不过是本指挥使偶发善心,既已事了,你自离去吧。” 林萱将婚书高举过头。 “大人,小女子之前的话句句真心,虽婚书在此,但小女子不敢奢望成为大人之妻,只希望大人能给小女子一个机会为您效力。” “大人只需给小女子一个夫人的身份在内宅行走,小女子会为大人应付内宅琐事,查清当年真相,还温夫人一个公道,还大人一个干净的伯府!” “小女子也愿将如今所有全献给大人,只求一切水落石出后,大人能助小女子假死脱身,改名换姓,再也不受人钳制!” 林萱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林萱如今处境艰难,一切只能依仗大人,只能扯大人的虎皮保护自身,求大人给小女子一个机会!” 沈逸辰放下茶杯,无波无澜的眸子落在林萱身上。 林萱今晚本就中了药,刚刚又唱了场大戏,如今只觉匆匆包扎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手心濡湿,眼前都有些模糊。 但沈逸辰还未表态,她还不能倒下。 两人一坐一跪,一上一下,堂中静谧无声。 林萱低着头,手中还举着大红婚书,尽显恭顺姿态,却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上辈子她和沈逸辰虽都在伯府,但她日日被磋磨,艰难求生,而沈逸辰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内,两人极少接触,根本猜不透沈逸辰的心思,只知道以狠厉凶残着称的他最终没有对伯府众人动手,反倒是自己在三年后突然暴毙。 后来她接手伯府,发现了一些从前之事的端倪,并且温夫人留下的东西,让她受益匪浅,她既受温夫人恩惠,今生自要还温夫人一个公道。而且,沈逸辰也确实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沈逸辰淡漠看着林萱微微摇晃却又硬撑着的样子。 “还本指挥使一个干净的伯府?本指挥使要这样的伯府有何用?” 林萱低着头,脑内快速思考。 莫不是,沈逸辰对伯府世子之位毫无兴趣?所以上辈子这位置才能落在沈逸之头上? “大人看不上这伯府,但有的是人肖想那世子之位。想来,大人应该也不想看到伯府落在不该落的人手上。” “以本指挥使如今的地位,这伯府不想它落在谁手上,它就落不到谁手上,又要你何用?” “大人自是手段通天,能用强硬姿态达成自己的目标。都说柔能克刚,有时候,’柔’不失为一种更好手段。” 林萱轻轻抬起头,注视着沈逸辰的眼睛。 “毕竟,对付有些人,杀人诛心,诛心才是上选,不是吗?” 沈逸辰用手轻轻支着头,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林大小姐,倒是敢说,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毒心肠。” 林萱一点没有被人说恶毒的窘迫。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刀子都已经捅进来了,小女子不是圣人,做不到割肉喂狼,那就唯有,杀狼。” 沈逸辰坐在高位,俯视这林萱。 林萱虽跪着,气势也丝毫不弱,直直与他对视。 堂中又一次安静下来,屋外的寒风呼啸。 “你的要求,本指挥使可以满足。但,本指挥使从不轻信他人。” 第10章 给沈逸辰一人当几年鹰犬 “不知大人如何才能给小女子一点微薄的信任呢?” 沈逸辰没有说话,招来门口候着的锦衣卫,耳语了两句。 片刻后,锦衣卫拿了东西,沈逸辰示意放到林萱面前。 林萱看清了眼前的东西,一张纸,和红色的印泥。 而纸上赫然写着,“卖身契”! “你若句句属实,此卖身契只有你的手印,也只有你知我知,此后,你在外便是本指挥使的夫人。但你若是别有用心,接近本指挥使,那这份卖身契就会盖上官府大印,全京城都会知道,你卖身为奴入贱藉,此生生死都只在本指挥使一念之间。” 林萱的瞳孔缩了缩。 她从前一直受人钳制,重生一世,只想为自己挣个自由。 若签下卖身契,那她的生死都握在沈逸辰手里。 但,不签下卖身契,她就能得个自由了吗? 不也是受林家人、受伯府众人不断裹胁吗? “大人可能保证,事成后,让小女子从此自由?” “本指挥使说到做到。” 林萱一咬牙,将拇指重重按在印泥上。 她一个重活一世的人有什么好怕的,这一世都是赚的,而且说着为沈逸辰做事,难道只有她自己,她就不想和那些人算账、不想扯下他们虚伪的面皮、不想让他们自食恶果了? 况且,沈逸辰不轻信别人,更何况是她,她和沈逸之可算青梅竹马,如今沈逸辰还愿意给她机会,已经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她如今不论是婚事还是手里的东西,面对沈家和林家的豺狼虎豹,她连自保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守住握住这东西,再让他们吐出更多的东西。那还不如放手一搏,紧靠沈逸辰这棵大树,而且,三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那又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过一张卖身契,她给沈逸辰一人当几年鹰犬,总好过给林家和伯府当一辈子的狗! 既然要当那个恶毒的人,那她这三年就借着沈逸辰的势,痛痛快快的过! 鲜红的手印按在卖身契上,锦衣卫将卖身契和婚书都送到沈逸辰眼前。 沈逸辰随手收起两张纸。 “记住,对内,你只是本指挥使的奴,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有逾越之举,一切水落石出后,你就可恢复自由身,从此再无关系。” “还有你那些赔礼和嫁妆,本指挥使看不上,自己收着吧。时沐,给夫人准备一间房。” “多谢大人。” 林萱终于松下一口气,但那口气一松,没了支撑的力道,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第二日,昌平伯府的消息炸响全京城。 林家大小姐林萱和沈家二公子沈逸之昨日大婚,沈逸之却和林家二小姐林梦月入了洞房! 林沈两家婚约真相大白,原定的居然是林家大小姐林萱和沈家大公子沈逸辰! 为补偿林家大小姐,伯府大夫人直接把聘礼当赔礼,还搭上了一座私宅! 林萱疯了,竟然主动要嫁给京中阎王沈逸辰! 更疯的是,沈逸辰没有把林萱的尸体丢出来,反倒吩咐属下,今后,林萱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夫人! 而且昨日林大小姐说,谁敢碰她,就让指挥使大人砍了她们的脏手,今早昌平伯府门口,真的就摆着两双血淋淋的手! 天爷啊,阎王居然真的认下了一个夫人啊! 陈如兰气得一杯热茶直接砸在陈文珠头上。 “你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林萱那边没有出事,反而是逸之这边被人捅出来了!而且如今闹得满城皆知!” 陈文珠怯怯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她都是按计划行事,她也不知道啊! “废物!” “母亲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 沈逸之携林梦月款款走来。 陈如兰一下就恢复了柔和的神色,使了个眼色,让陈文珠站旁边去。 “逸之和月儿来了。” 今日的林梦月梳着妇人发誓,穿着海棠红长裙,眉眼染上初经人事后的妩媚,朝陈如兰见礼。 “见过母亲。” 陈如兰亲昵地拉起林梦月的手。 “委屈我们月儿了,如今外头风头正盛,府里也不好再为你重办一次大婚。” 林梦月娇羞地看一眼沈逸之,摇摇头。 “月儿不委屈,月儿能和夫君结为夫妻,长相厮守就已是天大的幸事,月儿不在意那些虚礼。” 陈如兰看着满心满眼都是沈逸之的林梦月,甚是满意。 满身酒气的昌平伯沈闻达此时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进正堂。 他醉眼惺忪地坐下,陈如兰嫌恶的皱了皱眉,用帕子不动声色地遮了遮鼻子。 “伯爷,昨日之事想必您也已经听说了吧?今日新妇敬茶,逸之和月儿早早到了,逸辰再怎么说也是您儿子,就算不喜我这个继母,也该让新妇给您敬杯茶不是?” 沈闻达听闻此话,一拍桌子。 “大胆!一个逸之不要的女人也敢如此拿乔,去给我把新妇绑过来!” “可是逸辰的性子,伯爷也是知道的,若是这么下他面子,怕是……” “怕什么!老子再怎么样也是他老子,他还能为个女人对他老子动刀不成!绑!马上去绑!” “不知儿媳做了什么,惹得伯爷要在新婚第二日就将儿媳绑来?” 林萱掀了帘子进来。 上辈子她早早来给沈闻达和陈如兰敬茶,但等了许久,两人迟迟没有现身,陈文珠阴阳怪气让她下不来台,沈逸之以“女子之事他不好插手”为由,只坐着喝茶,让她刚成婚就在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后来两人来了,陈如兰却是拿她做筏子,挑拨沈闻达和沈逸辰父子关系,让沈闻达一气之下答应为沈逸之请封世子,同时还让她回家求林家一起帮忙。 她回到林家,被林家人百般欺辱,但为了沈逸之,她还是忍下来,只求他们出手帮忙。 但沈逸之的世子一开始没有请封成功,陈文珠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不祥,骂她不得林家宠爱,骂她不会巴结权贵,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她刚新婚就被罚跪祠堂。 她看着沈逸之想让他为她求情,沈逸之却只和她说,“我也不舍得你受苦,但叔母也是为了我好,如今叔母正在气头上,你就当孝顺孝顺叔母吧。” 第11章 温青黛 于是,她被关进了祠堂,冬日本就寒冷,她之前回林家受了伤未愈,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无人问津,仿佛伯府没她这个人。 后来,不知为何,给沈逸之请封世子的折子又被准了,全府欢天喜地,她才像突然被想起来一样,放出祠堂。 刚出祠堂,她就起了高热,陈文珠说她矫情,沈逸之又只顾在前厅接待前来恭贺的人,她的病一拖又拖,后来还是老夫人得知情况,请了大夫过来,但寒气已入肺腑,又没有好好治疗,之后每每入秋,她就咳嗽不止,关节疼痛。 如今想想,陈文珠做的一切,不就代表了陈如兰。 今生,陈如兰又拿她当由头了,但想要这个世子之位,怕是没机会了。 “青黛……” 沈闻达浮肿的双眼都睁开些许,失神地看着林萱。 听见这个名字,陈如兰一下就沉了脸。 “放肆!谁让你装扮成这样的!” 陈文珠厉声呵道。 林萱歪着头,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新妇如此装扮有什么不对吗?而且伯爷不过是思念婆母,二夫人为何如此?” 昨夜她的东西并未送来,但沈逸辰让人送来了几身衣物和几样首饰。 她想起沈闻达的发妻,沈逸辰的生母温青黛留下的画像,百合髻,两只白玉兰花簪,浅紫色襦裙,秀美又灵动。 陈如兰一直刻意淡化温青黛的存在痕迹,让伯府众人忘却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那她又为何不刻意装扮一番,让人想起,起码要让昌平伯沈闻达记起来,他的发妻,是温青黛。 “还不赶紧回去换一身喜气些的!” 陈文珠眼角余光一直落在陈如兰身上。 陈如兰没有话说,但眼中的冷光完全不是平日装出来的慈悲面容该有的。 “无碍,如此挺好,挺好……” 沈闻达似突然才反应过来,讷讷坐下,刚刚的郁气已经全都散了。 林梦月也察觉气氛不对,上下打量着林萱。 脸上虽上了妆,但也看得出气色极差,而且行动间也似乎不如平日端庄大方。 林梦月唇角不由翘起,莫不是传言是真,沈逸辰做不成真男人,就更有折腾人的法子,林萱虽然没死,但也生不如死,哪像她,夫妻和睦。 “姐姐来了,姐姐今日脸色怎这般不好?莫不是,昨夜和姐夫闹腾得太晚了?怪不得早上起不来,这不伯爷久等,就忍不住发了脾气。” 林梦月眼中的恶意藏都藏不住,林萱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倒也不如二弟和弟妹会闹腾,如今怕是全京城都知道了。而且昨日事发突然,夫君今日还有要务,无法前来,我送夫君出门就过来了,不想还是让伯爷夫人久等了。还是二弟好,可以在家孝敬父母。” 林梦月会阴阳她,难道她就不会暗讽沈逸之吗? 林梦月脸色僵硬了一瞬,拉着沈逸之的衣袖。 “夫君如今虽无官身,但已经在准备明年春闱,必定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林萱点点头,“那就提早祝二弟高中,早日超越夫君,光耀门楣。” 堂中众人一时间脸色都有些难看。 沈逸辰那可是大权在握的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就算沈逸之明年高中状元,也要从翰林院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何时才能爬到正三品。 沈逸之脸色尤其难看。 明明是和他以未婚夫妻相处了好些年的人,平日里见到他都笑脸相迎,还会送些她自己做的物件,虽然他不把那些东西当回事儿,但也体现了林萱对他的在意。 如今不过一晚过去,她竟喊他“二弟”,说话还如此阴阳怪气。 “沾染太多杀孽有损阴德,姐姐还是应该多规劝着姐夫一些。” 林梦月咬咬唇,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夫君所做之事皆是陛下授意,弟妹这意思,莫不是对陛下有什么不满?” 沈闻达一听说“陛下”,整个人一激灵,大喝一声。 “你们这些内宅妇人自己嘴碎就算了,可不要连累了我昌平伯府!” “伯爷,儿媳不是那个意思,都是姐姐曲解了儿媳的意思。” 林梦月连忙解释。 “是吗?夫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有监察百官之职,若从自家内宅传出什么,怕是……” “行了!”沈闻达一甩袖,“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林梦月嘟着嘴不说话了,只委屈地拉着沈逸之的袖子。 “父亲,月子性子单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您不要和她计较。” “伯爷消消气,”陈氏也轻拍沈闻达的后背,“新妇刚过门,这规矩慢慢教就是了,何必动气呢?” 沈闻达看也不看林梦月一眼,气呼呼坐下。 林萱从旁边端过一杯茶,恭敬跪下。 “伯爷请用茶。” 沈闻达看着林萱,想起了温青黛,神色都不由软了下来,接过茶,呷了一口,给了个红封。 “既已和逸辰成亲,就要以夫君为重,多顾惜他的身子。” “是,儿媳谨遵教诲。” 陈文珠见林萱马上要站起身,连忙出声。 “不知礼数,夫人还没敬呢!” 林萱却已施施然站起身。 “婆母故去多年,儿媳正要去为婆母上柱香,聊表心意,二夫人这是做什么?” 此话一落,场上众人面色各异。 “你!大胆!夫人还在此,你就去上香,你是何居心!” 陈文珠指着林萱的手都在抖,都不敢看此刻陈如兰的脸色。 “不知道大胆在何处了,还望二夫人指点。” 林萱似突然想起来一般。 “二夫人怎还在这儿?昨夜出了这么大岔子,伯府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您不该在祠堂罚跪抄写佛经吗?还是说,这只是对外的推辞罢了?” 沈闻达看见林萱,就想起昔日和温青黛的过往,想到这些年对沈逸辰的亏欠,又想到早上听见的各种传闻,愧疚就转为火气,直往脑门上蹿。 “瞧瞧你们陈家女做的好事!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陈如兰轻轻抬了抬眼皮。 “不过是我喊文珠过来问几句话罢了,稍后便去,伯爷何必动怒。” “而且萱儿这是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与我生分至此,连一杯茶也不愿敬了?” 第12章 先去给婆母上柱香 林萱一双小鹿眼纯真懵懂,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大夫人说得哪里话,如今林萱已经找到如意郎君,二弟也已有了娇妻美妾,林萱又怎么会把昨日之事放在心上?” 听到“如意郎君”一词,大家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若说沈逸辰是如意郎君,那大概满京城,就没有不是如意郎君的儿郎了。 只有沈闻达是真的点点头,确实觉得自家儿子不错。 林梦月偷偷瞪了林萱一眼。 什么娇妻美妾,她是沈逸之的正妻,哪来的什么美妾! 林萱又继续道。 “林萱也并非是不给大夫人敬茶,只是百善孝为先,古语也有云,死者为大,婆母是伯爷发妻,夫君生母,而且今日是婆母忌日,虽然大夫人不记得了,但萱儿牢记于心,萱儿自当先去给婆母上柱香。” 陈如兰听见“发妻”两字,眼神如同刀子,瞬间射向林萱。 林萱不闪不避,也似看不懂陈如兰的刀锋,只一派端庄的等着她的回答。 “姐姐,大哥虽不是婆母亲生,但如今大夫人才是伯府主母,才是我等婆母,就算你有心为先夫人上香,也合该先给主母敬茶才是。” 林梦月不懂其中纠葛,只想在陈如兰面前卖好,柔柔开口道。 林萱微挑了挑眉。 “说来也是巧了,婆母的忌日怎么就和新妇敬茶碰到了同一日,不然林萱也断断不敢说出先给婆母上香后给大夫人敬茶的话。但大夫人日日吃斋念佛,慈悲为怀,想来也是十分尊重婆母的,定然不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还要和婆母争个先后的吧?” 沈闻达“砰”的一声把茶盏砸在桌上。 “天天吃斋念佛,你也学不会青黛的一丝仁心!青黛的忌日你不知道吗?怎的就选了昨日成婚!今日是她的忌日,无人问津,连新进门的儿媳都不知道要去看她一眼,青黛若泉下有知,该怎么想我!” “是妾身思虑不周了。” 陈如兰撵着佛珠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忍住没有当面吵起来。 她就是特意挑的温青黛的忌日让新妇敬茶又怎么了?若不是今日日子着实不好,她还想今日大婚,她在堂前热热闹闹,今后别人想起这个日子,也只会记得是沈逸之大婚的日子,而不是温青黛的忌日。 “既然知道今日是青黛的忌日,府里怎的一点安排都没有!真是连青黛的半点妥帖都没有!” 陈文珠一句话不敢多说,林梦月也被沈闻达突然的暴怒吓到了。 陈如兰的指甲都要掐进了手心里,才挤出一句。 “是,妾身知道了,妾身这就让文珠去安排。” 林萱可不顾场上怪异的气氛,又柔声道。 “伯爷,儿媳觉得,二弟虽不是婆母亲生,但若论起来,都算是婆母的孩子,而且今日正好是婆母忌日,是否也应该携新妇给婆母上柱香?” 沈闻达闻言,略一沉吟就答应了。 “合该如此。逸之,你带新妇一同前去吧。” 沈逸之还想说什么,陈如兰摇摇头。 “是,孩儿遵命。” 林梦月拽着帕子,满脸不情愿。 她大婚第二日,居然要她去给一个死人上香,还是毫无关系的死人。 “妹妹这是对伯爷的话有异议?” 林萱话落,沈闻达立马看向林梦月,自然没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儿媳怎敢……” 林梦月小声往沈逸之身后躲。 沈闻达看林梦月的表现,和林萱两相对比,不悦地一甩袖子。 “既如此不满,那这茶不喝也罢,晦气!” 说着,竟是真的不待林梦月敬茶,推了小厮的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往外走。 林萱忙小碎步跟上。 “伯爷,夫君公务繁忙,今日虽然没来敬茶,但他心里一直是敬重您的。” 沈闻达的脚步顿了顿。 “真的?” 林萱笑容真挚。 “当然是真的,夫君幼时,您送他的字帖,他都还一直珍藏。” 沈闻达越看林萱越满意,想到若是自己和青黛有个女儿,如今大抵也是如此吧? 一双浮肿的眼中透出些许慈爱。 “逸辰能娶到你,是他的福分。” “伯爷哪里的话,儿媳能嫁给夫君,才是儿媳的福分……” 林萱笑得越发真诚。 沈闻达虽如今沉迷酗酒,但年轻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文武双全翩翩少年郎,温青黛的离世,又因为自己做的糊涂事,丢了差事,伯府日渐没落,才一蹶不振。 但上辈子沈逸辰暴毙后,沈闻达一夜白头,是伯府里真真切切为他伤心之人,同时沈闻达也算是伯府中,除了老夫人,唯二对她没有恶意之人。 可能沈逸辰没对伯府动手,也有顾忌着这位伯爷的关系吧? 那今生,她是不是可以尝试着修复父子二人的关系,不至于让两人在生时相对无言,死后追悔莫及? 另外,今日沈闻达让陈如兰他们去给温青黛上香,证明温青黛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不论她们是否真的老老实实给温青黛上香,落在外人眼里,就都是上了,就是输了给了温青黛,地位也会有微妙的变化。 给温青黛上完香,原本林萱还想去老夫人院子里看看,但老夫人院子外有人守着,把她拦下了,她也就只能先回去。 回到静岚院,林萱直接又倒下了。 她昨夜就发起了高热,早上也是强打去精神去掺那一脚。 沈逸辰回到静岚院时,天都已经黑了,时沐正和他汇报今日之事。 沈逸辰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略感意外。 “她如何知道母亲的装扮?” 时沐挠挠头。 “属下也不大清楚。许是之前来伯府的时候见过?” 沈逸辰也不想去探究她为何会知道,不在意那些人是否给他母亲上香,毕竟,心不诚,那些香烟都是臭的。 但林萱将他母亲放在心上,记得她的忌日,给她母亲献上喜爱的鲜花,在她的牌位前说着他如今已经成亲了,她是她的儿媳,不论她这么做,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记下了。 “她如今人呢?” “夫人回来后一直在房里没出来,瞧着好像是病了。” 第13章 更把她当个人 时沐之前一直负责静岚院内务,但犯人是犯人,夫人是夫人,他又不能和盯犯人似地盯着夫人,只能是“瞧着好像”。 “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另外,再买几个人给她。” 沈逸辰顿了顿又道,“还有,之后院里的内务交给她,安排几个护卫留下,你也随我外出。” 他不轻易相信人,但也用人不疑,既已达成协议,他就会给她应得的。 “是,大人!” 时沐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他都不知道多羡慕时风、时林和时雨可以跟着大人外出,而他日日要和个老妈子一样,打理内务。 本以为住进来一位夫人会更加麻烦,没想到,终于解脱了! “但现在这个时辰,找个大夫容易,买丫鬟怕是要明日了。不如,先让小哑巴伺候着?” 他们这院从前连个雌性都没有,前几个月大人从外面捡了个小哑巴回来,洗干净才知道是个小丫头,想赶出去,但小丫头虽然不会说话,但眼里有活,那是烧火、做饭、洒扫样样抢着干,他们也就留下她了,如今院里,也只有她能伺候夫人。 “可。” 沈逸辰说完,就进了书房。 时沐赶紧去安排了,恨不得林萱马上好起来,明日就将一切都交给她。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林萱头昏脑涨,嘴里苦涩,喉咙干得冒火,本以为该是漆黑一片,但房中点着幽幽烛火,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听见声响,忙端了水过来。 林萱喝下温热的茶水,才缓过一口气。 “是大人让你来的吗?” 小丫鬟用干净的布巾帮拭了拭林萱嘴角,点点头,忙又跑到外间,捧进来一碗白粥。 粥熬得浓稠又顺滑,一口下去,不止胃里暖起来了,心里也暖起来了。 又想到刚刚醒来时嘴里的苦涩,想来是沈逸辰给她找了大夫,还派了小丫鬟照顾她。 上辈子外边的人看伯府众人都是仁善,但新娶的二少夫人却发着高热无人问津,最后还落下病根。 今生都说沈逸辰凶残暴虐,不近人情,但目前看来,他比起沈家的其他人,更把她当个人。 就着小丫鬟的手,林萱用了大半碗粥,感觉身体的热度也下来了。 小丫鬟又端了药碗进来,林萱一口饮下,等嘴里的苦涩散去了一些才开口问道。 “大人呢?” 小丫鬟摇摇头。 “府里还有其他伺候的人吗?” 小丫鬟继续摇摇头。 “不能说话?” 小丫鬟点点头。 林萱不知是静岚院的人谨慎,给她派的是个小哑巴,还是静岚院伺候的人都是哑巴,她挥挥手让小哑巴去休息,自己也继续歇着。 但第二日,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等林萱再次醒转,已是天光大亮,小丫鬟示意外面有人在等她。 她连忙起身,收拾一下,就到院中。 “时沐见过夫人。” 时沐一张娃娃脸,身着锦衣卫官服,也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 “可是大人有事吩咐?” 林萱开门见山。 时沐忙不迭将院里的钥匙和账本都一股脑交给林萱。 “夫人既已入静岚院,那院中一切皆该交给夫人打理,这也是大人的意思。” 林萱接过,又问起了如今院中伺候的人。 “院中只几名护卫,也没有其他伺候的人,平日大人身边也就我们几个,噢,对了,如今还有昨夜伺候夫人的小哑巴,她是前几个月大人在路边捡到了,怪可怜的,大冷天的浑身是血,想呼救都喊不出声。” 林萱这才知是自己误会了,时沐见交接完了,欢快离去。 刚离开小院,又飞身回来。 “忘记说了,大人怕夫人不习惯无人伺候,还让夫人买几个人回来。” 时沐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语言艺术比了个大拇指,嘿,大人夫人感情可一定要稳固,这样就不用他打理内务了。 “好。” 林萱点点头,不免想起,前世她崭露头角,帮助沈逸之良多,陈如兰身体日渐衰弱时,中馈才落到她手上,即便如此,陈如兰还是处处提防。 如今,沈逸辰如此轻易就将院中的管事权交给她了。 又甩甩脑袋,少想前世之事,她如今既已签下卖身契,那她这三年就都是沈逸辰的下属,她帮上级打理庶务,安排人手是应该的,上级既放权于她,那她便更要做好。 于是,这一日,林萱一边熟悉静岚院事务,一边安排人手将她的东西全都搬到静岚院里。 聘礼加嫁妆,整个院子满满当当。 她细细核对着单子和物品,心想,这些人这么容易就把东西都给她了?虽然不排除是想不到她居然直接让静岚院的人去搬,打了她们个措手不及,但总归还是要小心些。 果然,其中一些贵重的物品已经被次品取代了,就算拿着单子去闹,也闹不出个结果。 同时,她也发现,赔礼里,有一些上辈子她在温青黛的嫁妆单子上见过,她把这些挑出来,擦了又擦,挑出合适的,放在沈逸辰的院里,那些不合适的,仔细装好,入册存入静岚院的库房里。 沈逸辰说了这些东西他看不上,但这些原本就是他母亲之物,自然该全部还给他。 在跪祠堂的陈文珠听闻东西全被林萱搬走了,心都在滴血,虽然严格来说那些东西不是她的,但是那么多好东西啊,林萱一个不得宠的贱人怎么配啊! 林梦月也搅着帕子,闷闷不乐。 说好的那些嫁妆和聘礼抬进来之后都是她的,但如今都被林萱抬到静岚院去了,她还能去静岚院讨要不成? 不行,她这就取信回林府,让母亲为她做主…… 三日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三朝回门日。 一大早,伯府下人忙里忙外,给林梦月准备回门礼,林萱这边无人问津。 但到底还顾着些颜面,给准备了两辆马车,外表看着一样,但内里,就不得而知了。 林萱也不恼,挑了好些贵重的物品装在盒子里,外人看盒子只以为是寻常回门礼。 林萱正指挥着人把东西装上马车,林梦月挽着沈逸之的手臂缓缓走出大门。 第14章 代表了沈逸辰的脸面 “今日回门,怎的只有姐姐一人?” 林梦月在林萱面前站定,和沈逸之姿态亲昵。 林萱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夫君自是公务繁忙,不如二弟清闲。” “再如何繁忙,也得陪姐姐回门不是?不然,外人可怎么说姐姐?哪像二郎,早早就起来帮我准备了。” 林梦月满脸甜蜜,眼神还隐隐透着得意。 沈逸之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林萱,想从她脸上看出落寞与伤心。 “那还真是恭喜妹妹喜得良缘了。” 但林萱神色丝毫未变。 “只是妹妹若真这么在意外人说什么,那妹妹今日可不该出门,毕竟,妹妹的传闻,如今满京城都还在传着呢。” 林梦月微微紧了紧手指,变换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我姐妹如今都已嫁人,姐姐对从前之事就还如此难以忘怀吗?” “是啊。” 林萱点点头。 沈逸之闻言,高傲的睨了林萱一眼。 他就知道林萱肯定是装的。 曾经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还不是因为一时之气,罢了,他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她若回头来求他,看在多年情分上,即使她已是残花败柳,他也能勉强纳了她。 林梦月得意扬眉,林萱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但林萱还有下一句。 “高门贵女,自甘下贱,新婚夜爬准姐夫的床,无媒无聘就嫁了人,此等做派,前所未见,自然难以忘怀。” “林萱!你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你和二公子的婚约,本就是错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多起来,林梦月只能压低声音。 “是吗?你既然这么觉得,又为何不敢大声对人言呢?” “你!有你后悔的时候!” 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林梦月满面通红,掩面快速上了马车。 林萱扶着丫鬟的手,也缓步上了马车。 林梦月气不过,让车夫加快速度,一定要抢在林萱前头到林府。 “夫人,二少夫人的马车过去了,是否要让车夫追上去?” 丫鬟放下帘子问道。 “不必,不用争这一时长短。” 这丫鬟是林萱新买的,原想着沈逸辰都不用人伺候,她也不好买人来伺候她。 但她又与沈逸辰不同,沈逸辰手下的锦衣卫成百上千,她手上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而且行走在外,总得带一两个丫鬟。 到了牙行,见一对姐妹不错,她们恳求她连同她们的母亲一起买下,她想着,院里都是小哑巴一个人在灶上做饭,小哑巴还小,总觉不妥,于是也就一同买下。 买下后,她给姐妹和小哑巴都重新取了名字,姐妹为清露,清珠,小哑巴虽然不能说话,但有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睛,取名清研。清露清珠近身伺候,她们的母亲赵嬷嬷为她房中的管事嬷嬷,清研年纪还小,就跟着赵嬷嬷做事。 今日跟着林萱出门的是姐姐清露。 很快,马车驶到了林府门口。 林梦月和沈逸之已经先一步从正门进去了,林府朱红大门在林萱下马车时“砰”的关上,之后再无动静,丝毫没有迎林萱回府的样子。 清露上前去敲门,大门纹丝不动,反倒是角门处打开一条缝,看见来人,将门打开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往这边走。” 清露横眉一竖。 “岂有此理,我家夫人是林家嫡长小姐,锦衣卫指挥使夫人,三朝回门怎能不入正门!” 门房语气敷衍。 “小的也只是听令行事,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夫人!” 随后又小声嘟哝。 “嫡长小姐又怎样?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拿着鸡毛当令箭。” 清露还想说什么,林萱已经缓缓出声。 “母亲既不想我入府,那我走便是。只是夫君迟一些来时,还请转告夫君,我已经先行回伯府去了。” 听见沈逸辰要来,门房一下也不敢拿乔了。 “大小姐等一下,小的这就去回禀夫人。” 林萱此次回府本也不想着什么三朝回门,一家人和和气气,虽然她拿回自己院里的东西就走,但也要从正门堂堂正正的走进去,毕竟她现在可不止代表她自己,她还代表了沈逸辰的脸面。 很快,回禀的人回来了。 “夫人说,大小姐是自家小姐,都是一家人,何必劳动人去开大门,大小姐先进来。” “看来母亲不止是不想我这个女儿回府,连夫君这个姑爷也不想认了。” 林萱转身便走。 “罢了,既如此,我不如转道去南北镇抚司坐坐,也顺道与夫君说一句,不必劳烦过来了。” 门房一听这话,当场吓得变了脸色。 虽然沈逸辰在京中名声不好,但谁都不敢明面上不给他面子啊! “大小姐,等一下!等一下!许是刚刚小的没表达清楚,小的这就重新去回禀!” 很快,朱红正门就从里缓缓打开,门房低头哈腰迎了林萱主仆二人进去。 “大小姐见谅,刚刚是小的听岔了,大小姐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林萱也懒得和个门房计较,抬脚跨进了林府。 有嬷嬷在前面带路,嬷嬷一边走一边跟林萱说。 “大小姐如今虽出嫁了,但林家好,大小姐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才能有底气不是?” “大小姐既是长姐,更要多帮扶二小姐才是,也能让老爷夫人安心是不是?” “而且大小姐和二小姐出阁前是姐妹,出嫁后是妯娌,那沈家以后不管是谁掌家,都还在你们姐妹手里,自家姐妹总不会亏待了大小姐不是?” 林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不把嬷嬷的话放心上。 嬷嬷还想再说几句,但一转头,就发现林萱拐到了另一条小路上。 “大小姐,这边!老爷夫人都还在正堂等着呢!” “想来现在父亲母亲正和二妹妹共享天伦,我不便打扰,不若迟一些夫君来了,我再一起去拜见。” 林萱根本没打算去见他们,才不想去正堂。 “那怎么可以!” 嬷嬷又换了语气,给旁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老奴的意思是,老爷夫人定也是想念大小姐的,还是先去见了老爷夫人才是。” 林萱挑了挑眉,心想其中肯定有事,至于是什么,她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她可不想上赶着陪她们唱戏。 第15章 一份嫁妆用两次 “那我晚些时候再去,总会见上的。” 嬷嬷忙拦在林萱面前。 “大小姐!都说百善孝为先,大小姐回府,先不去见老爷夫人是什么道理!” “我不过是想先回自己以前的院子,稍后与夫君一起去见父亲母亲,嬷嬷如此阻拦,是何道理?” “老奴,老奴也是为大小姐着想!” 两人拉扯间,林夫人刘秀莹已经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逆女!简直是反了天了!怎么?都已经让你从正门进来了,现在还要我亲自来接不成!” 刘秀莹一巴掌就朝林萱扇去,清露想挡在林萱身前,被林萱拉开。 “母亲不如想想,若等会儿我脸上有个巴掌印,母亲该如何跟指挥使大人交代。” 巴掌堪堪停在林萱脸颊前,刘秀莹只能恨恨收了手。 “逆女!刚出嫁就敢威胁母亲了!给我跪下!” 林萱纹丝不动。 “女儿如何就威胁母亲了?不过是提醒一下母亲罢了。” 刘秀莹气得指着林萱。 “忤逆不孝的东西!你如今是攀了高枝了,连母亲的话都敢不听了!” “母慈才能女孝,”林萱微微抬眸,眼中全是讥讽,“母不慈,女儿为何还要愚孝呢?” “你,你,你!” 刘秀莹没想到林萱刚一出嫁,这嘴皮子就变得这般利索,居然敢这么说她。 她指挥着丫鬟仆妇。 “都愣着干什么!打!你们给我打!母亲教育女儿,晾他沈逸辰也无话可说!” 林梦月和沈逸之等人也在这时从正堂走到此处。 林梦月掩嘴,准备看林萱被打。 沈逸之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仆妇们挽了袖子就打算上前,清露急急护在林萱身前。 “你们敢!我家夫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夫人!前几日那对血淋淋的手摆在伯府门口,你们忘了吗!” 仆妇们想起那事,手上的动作都迟疑了。 “好了,闹够了没有。” 林士诚慢了一步,缓声道。 “今日两个女儿一起回门,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带到正堂去。” 刘秀莹瞪了林萱一眼,林萱不痛不痒,但看来是没法直接回小院拿东西了,只能跟众人一起去正堂。 堂中众人落座,林士诚和刘秀莹坐在上首,三名得宠的姨娘站在旁边,几名庶子女站在侧边,唯一的嫡子林志才想来是还在国子监没回来。 “一些内宅妇人之争,让贤婿见笑了,听闻贤婿善棋艺?” 林士诚原本是看不上沈逸之的,但林梦月坚持,如今再看看,也确实是一表人才,而且听说学问也很好。 “岳父过奖了,小婿只是略通棋艺。” “哈哈哈,不必过谦,如今距用膳还有一些时间,不如我们去外书房手谈一局?” 林士诚带着沈逸之走了,刘秀莹也不再挺着背脊,给旁边的姨娘使了个眼色。 “三朝回门向来都要夫婿陪同,就算大姑爷再忙,也当今日挤出些时间才是。” “谁说不是呢?这刚成婚正是蜜里调油,合该同二小姐一般,夫妻恩爱,携手同心。” “莫不是大小姐不得大姑爷的宠爱?所以啊,这男人靠不住,还得靠娘家,娘家帮扶,才能在婆家有立足之地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但林萱只淡淡喝了一口茶,根本不接话。 刘秀莹见林萱这个死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你品貌才情本就样样不如月儿,也不会软下身段讨好男人,不得夫君宠爱,也正常不过。既如此,在夫家能不能立得住,就要靠娘家撑腰,姊妹帮忙,兄弟帮衬。” 林萱依旧只喝自己的茶,不接腔。 刘秀莹也不拐弯抹角了。 “家里本也不是什么富商巨贾,本来还能给月儿再攒一些,但如今月儿和你一同出嫁,家里拿不出这么多,你这做姐姐的,自该多照顾妹妹,就把你的嫁妆都给月儿吧。” 林萱忍不住嗤笑一声。 “母亲这话,着实好笑了些。我还从没见过哪家让已经出嫁的女儿,把嫁妆全都送给妹妹的,一份嫁妆用两次,母亲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刘秀莹被气得直接站起来。 “放肆!谁教你这么和母亲说话的!” 刘秀莹的贴身嬷嬷忙上前给她顺气。 “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又转头对林萱道。 “大小姐,夫人也是为了你好。都说了,女子还是得靠娘家,大小姐非要死盯着那点银钱不放,开罪了娘家,得不偿失啊!” 刘秀莹一边抚着心口,一边指着林萱。 “我还听说伯府大夫人把聘礼和私宅都当场赔礼赔给你了,这些本就该是伯府二少夫人的,你把这些也全都还给月儿!如若不然,如若不然,休想再让我林家认你这个女儿!” 林萱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说着都是为了她着想,为她好,实际上,谁又真的为她想过。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刘秀莹。 “母亲这话还是说得太迟了,我在成婚那一夜,已经将所有的赔礼和嫁妆都送给了指挥使大人。” 刘秀莹闻言,双眼微微瞪大。 “你!这一定是你推脱的借口!谁家新嫁娘刚成婚,就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夫婿的!” 林萱微微勾起唇。 “可是夫君不是一般人,若不献上大量财物,如何让夫君认下这门婚事呢?” 虽然东西都还在她这里,但是她们敢去问沈逸辰吗? 刘秀莹这下是真的心口疼了。 “你!你疯啦!居然拿那么多东西去换他一个夫人的位置!全京城都知道他不能人道,你以后注定没有子嗣,就不知道要留下东西傍身吗!” 林萱微微歪头,眼里是清澈的愚蠢。 “可是跟夫君成亲的人又不是母亲,母亲怎就知道夫君不能人道呢?况且,没有子嗣,我也依然是指挥使夫人,那些人依旧要敬我怕我不就行了?” 林梦月也气地面目扭曲。 “你自己要做这短命的指挥使夫人就换着法地去爬床啊!为何要将这些嫁妆和聘礼全送出去!那些可全是我的!” 第16章 不让她痛,她怎么长记性 林萱如同看猴一样看着她们。 “妹妹自己要爬床就算了,居然还撺掇着我这做姐姐的一起爬。而且什么叫你的,嫁妆是父亲母亲给我的,赔礼是大夫人给我的,怎么?妹妹这是把我的东西都当成自己的囊中物了?” “你!”林梦月被说得有些羞臊,“你这夫人之位既然是买的!那沈逸辰根本就对你无意!所以他今日才不陪你回门!你说他迟些会来都是假的!” 刘秀莹见东西都已经没了,再一听这话,也不装了。 “先前还敢威胁我!沈逸辰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这个所谓‘夫人’!这张假虎皮被捅破,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刘秀莹朝旁边的粗实婆子挥了挥手。 “给我关起门来打!狠狠的打!打死这败光我月儿东西的不祥玩意儿!” 粗实婆子持着棍棒就要朝林萱身上招呼,其他人也冷眼看着,有几个眼中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放肆!我们夫人是指挥使夫人!” 清露挡在身前,但很快被人拉开。 “放手!夫人!夫人!不准你们动我们夫人!” 她嘴角擒着一抹讽笑。 呵,总是如此。 全家都姓林,但似乎只有她是个外人,也不对,不止是个外人,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个人人可欺的低等人。 早该习惯了,但内心总还是不甘心。 为什么呢?即使是庶子庶女,刘秀莹都不曾如此对待,为何对自己的大女儿,就和仇人一样? “啊!” 惨叫声响起,两名持着棍棒的粗实婆子摔倒在地,手臂上已是鲜血淋漓。 趁着婆子退开,林萱几步就到林梦月边上,手中沾血的匕首抵在林梦月脖子上。 林萱手染鲜血,脸上也溅了一些,配上她此刻阴恻恻的眼神,吓得众人一动不敢动。 林梦月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林萱一个不稳,就刮花了她的脸。 “林萱!你疯了!居然敢挟持月儿!” 刘秀莹指着林萱手都在抖。 “不想林梦月这张漂亮脸蛋从此留疤,就让他们退开。” 林萱今日回来,本想拿了东西就走,但也做好了她们会发难的准备。 新婚夜后她就知道了,簪子哪有匕首好用,静岚院中有的是锋利的武器,她如今长期藏一把趁手的小匕首在袖中。 “还不快把匕首放下!若是伤了月儿半分,我要你拿命来偿!” 刘秀莹只能无能狂怒,粗实婆子们也不敢上前。 “是吗?那你猜,在用我命来偿之前,我能不能,让你心爱的月儿,和我一起下地狱?” 林萱的匕首在林梦月的脸上轻轻游移,林梦月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大叫。 “不要!不要!我不要留疤!也不要和你一起下地狱!娘,救救我!快救救我!” “林萱,你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月儿!” 林萱将冰冷的匕首贴在林梦月的颈间。 “母亲既不想看见我,那这门不回也罢。现在,放了我的丫鬟,让我们走。” 今日闹成这样,小院的东西怕是没法拿了。 只能下次再寻机会回来拿了,也不知道下次回来的时候,被人清理掉了没有。 “好!你放下匕首!我让你们离开!” 刘秀莹连忙让众人退开,只是刚推开门,林士诚和沈逸之正要推门进来。 看见屋内场景,林士诚沉下脸来。 沈逸之略学了一些武艺,见林梦月被人挟持,一拳就朝林萱袭去。 林萱上辈子几次死里逃生,对危险有本能的感应,后来又下了苦劲学习武艺,虽还是些三脚猫功夫,但比一般女子强多了。 今生虽未苦练,但招式都还记在脑中。 她反应极快,快速抽回匕首,朝沈逸之的手臂刺去。 沈逸之原本只是想威慑林萱,不想林萱居然敢拿匕首刺他,换拳为爪,去夺林萱的匕首。 林萱的匕首小巧又锋利,几个翻转间,直接在沈逸之的手上划开长长一道口子。 沈逸之没想到林萱竟能躲过他的攻击,还反手伤了他,一时间下手也不留情面起来。 林萱堪堪躲过沈逸之的攻击,但这副身体毕竟养在深闺,后劲不足,动作也不够灵敏。 “砰”一声,林萱不慎被沈逸之打到,撞倒了旁边的桌椅。 “府卫何在?给我拿下她!” 林士诚一声令下,府卫齐齐出动。 沈逸之似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忙朝林士诚拱手。 “岳父,刚刚小婿已经出手教训过她,再出动府卫对付一个女子,是否有些不妥?” 林士诚摆摆手。 “林萱太过胆大妄为,居然敢挟持月儿!不让她痛,她怎么长记性!” 沈逸之还想说什么,林梦月已经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我的脸!我的脸!林萱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 刚刚林萱抽走匕首的时候没注意,直接在她下巴处划了一道口子。 “夫君!我的脸!呜呜呜呜!” 在附近巡逻的府卫已经聚拢过来,手中拿着武器包围林萱。 林萱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手中的匕首,眼中泛着如狼一样的冷光。 这些府卫从前也是这样,只要林士诚一声令下,就和疯狗一样冲上来打她以讨好主人。 其中有几个甚是无耻,在无人的角落遇见她时,竟敢对她动手动脚。 要不是她下手足够狠,足够豁得出去,用尽一切办法伤了他们,还特意让林士诚看到,只怕是早就遭他们毒手了。 林士诚眼里带着轻蔑。 “拿下她。” 林萱手中匕首翻飞,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在府卫们身上捅出一个个血窟窿。 府卫们也发了狠,虽没有伤及要害,但一点没留手。 林萱仗着身量小,躲开了一些攻击后,但体力不足,被一脚踢在背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扑倒在地,一下子爬都爬不起来。 “夫人!” 清露想跑过去扶起林萱,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你们怎么敢!夫人!夫人!” 林萱又咳嗽几声,擦了擦嘴边的血。 “父亲这么做,就不怕事后指挥使大人找你们算账吗?” 第17章 生来命硬 林士诚手拢进袖子里。 “为人父母,教训子女天经地义,想来指挥使大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清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这哪里叫教训子女!你们这分明是想打死我家夫人!” 林士诚不为所动,淡淡道。 “还不将这胆大妄为的东西押下去。” 沈逸之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还有些回不过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从没想过,林萱会舍得伤害他,他也没想过,他竟会打伤林萱。 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林萱。 刚刚,他只是想让她不要做错事,不是想她变成这样的…… “岳父,是不是先叫大……” 沈逸之话未说完,就被林士诚抬手打断。 “她生来命硬,一点小伤何须喊大夫?就是这脾气见长,居然敢公然动刀,不给她一点教训,她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 林梦月一下子扑进沈逸之的怀里。 “夫君,她居然划伤了我的脸!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夫君还要为她说话吗?” 刘秀莹忙过去看看林梦月的脸。 “来人!快来人!马上去请大夫!可千万不能留疤!” 林士诚拍拍沈逸之的肩。 “贤婿这手也确实要找大夫看看,和月儿一起等着大夫吧。府卫听令,把她押下去,家法伺候。下手注意点,之后再丢到祠堂去。” 林萱冷眼看着林府众人,五脏六腑火烧一样的疼,不想开口说话,一开口喉间腥甜就要往上涌。 习惯了这样的行径,也没有了期待,她不伤心,她只是,觉得有些冷,骨头缝里都有寒气在蹿。 她生来命硬吗?可是谁又知道,她究竟是怎样努力,才能活着。 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她是生了,但也是真的很疼,她的后背并不似寻常女子光洁,满是家法留下的伤。 林家家法的藤条上,大抵沾的都是她的血,这藤条,也只用在她身上过。 林士诚不敢真的让她死,不过是又一次皮开肉绽罢了。 没想到躲过了沈家的祠堂,到头来还是要被关进林家的祠堂。 也不知道她的新上峰,在她不见几日后,会不会来寻她一寻。 只是,本以为重活一世,她能过得痛快潇洒一些,不想,还是如此。 她有些颓然。 林萱,你还真是狼狈啊。 堂中突然静谧的可怕。 她似乎隐约听见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衣料间摩擦的簌簌声,兵器接地的敲击声。 她从未预想过会出现的清冷声音,突兀的从门口传来。 “今日本指挥使与夫人三朝回门,林侍郎如此款待夫人,本指挥使也当回敬一二才是。” “时风,时沐。” 林萱微微撑起身子,模糊的视线缓缓上移,就见身着锦衣,带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人正逆着光,缓步朝她而来。 身后清一色身着鸦青色锦衣,头戴乌纱,黑色腰带的锦衣卫,满脸冷漠,气势凌然在院中站成两排。 而时风与时沐脸上带着杀气,拔出腰间绣春刀,身如游龙,穿梭在一众府卫和粗实婆子间,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唰唰”几下,刚刚以多欺少的府卫们全都被砍成了好几段,粗实婆子们的手臂也被齐齐砍断。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带着些许温度,又沾着湿滑黏腻的断手“砰”一下飞到林梦月脸上。 林梦月都吓呆了,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地上的断手,再悄悄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下一刻,一声爆鸣发出。 沈逸辰似不喜欢如此吵闹,眼神看了过去。 林梦月一瞬间就和被卡住脖子的大鹅一样,惊恐地伸着头,却怎么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断了双手的婆子倒在地上,只能和条蛆一样朝刘秀莹爬过去,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夫人……救我……我都是听您吩咐……求求你……救救我……” 刘秀莹惊恐后退,扯了周围的姨娘挡在前面。 但姨娘也吓得脸上苍白,全身颤抖,拿起手边能拿的一切砸向婆子,嘴里喊着,“不是我害得你!不要过来啊!” 那些庶子庶女全都缩到桌椅下,身体抖得连同桌椅一起颤动不止。 猛的一块尸块落在他们面前,更是尖叫连连。 府卫首领的头“咕噜噜”滚到林士诚脚下,看着刚刚还替他教训林萱的人,此刻却已成尸块,他的脸气得铁青。 时风和时沐动手不过片刻之间,等他们重新回到沈逸辰身边时,衣服上都没沾上一丝血,反而是整个林府正堂,流淌着刺目的红。 门窗上、柱子上、椅子上也全都溅上了鲜血,地上是无数断肢尸块,府卫全都没了气息,婆子痛苦哀嚎,一副地狱场景。 沈逸辰似稀疏平常,依旧淡然着眉眼,脚步不疾不徐,滚着金丝边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却不染半丝血迹,走到林萱面前,缓缓俯身抱起她。 “夫人,我来晚了。” 屋内如修罗地狱,满室哀嚎,二人之间却自成一方天地。 沈逸辰冰冷骇人的面具此刻在林萱眼中却比世界万物都更加温柔灿烂,一瞬间,将她从那种颓败孤寂中拯救出来。 她有些讷讷地看着沈逸辰,思绪飘出万里。 “将军……” 她轻轻呢喃,轻得连沈逸辰都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林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喊了什么,她怎么就想起了他…… 大抵是这一刻的沈逸辰,让她觉得,他不是京中那个凶残暴戾的阎王。 反而,像一颗暖阳。 暖得她刚刚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的冷意全都消失了。 暖得她忆起了心上的明月。 沈逸之看着二人,心脏突然有些抽疼。 这一刻,他才有一种真实的体会。 林萱嫁给了别人。 林萱可以依偎在别人怀里,可以和别人亲密无间。 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他的手捂上了心口。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林萱,怎么能不是他的? 第18章 入乡随俗 林萱在最初的愣神后,又觉得有些丢人。 她先前在沈逸辰面前信誓旦旦,展示自己多有用,刚刚他来时,自己大概和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任人欺凌。 “对不起,给大人您丢人了。” 林萱低着头,不敢再看沈逸辰。 沈逸辰有一点意外,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告状吗? “知道就好。” 林萱的头埋得更低了。 沈逸辰手下能人众多,她今天却在林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她是不是要被自己的上峰嫌弃了。 “既然知道丢了,就要找回来。” 他无波无澜的眼神在堂内一扫而过。 众人都和鹌鹑一样,缩着身子,不敢和他对视。 只有林士诚站了出来,毕竟他也是当朝三品侍郎。 “指挥使这是何意?” 沈逸辰没理他,只开口问。 “让你丢人的,可都教训了?” 林萱刚想开口,一口血就又涌了上来。 她只能拼命压制,不要弄脏了沈逸辰的衣服。 压制着清露的婆子都被砍了手,清露恢复了自由,也不怕满地都是血,急忙跪在沈逸辰面前。 “启禀大人!还有二公子!是二公子第一个出手,打伤了夫人,夫人才被人围攻!” 沈逸之内心“咯噔”一声,他和沈逸辰接触不多,但两人是亲兄弟,总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对他下狠手。 “大哥,不是这样的!刚刚林萱挟持月儿,我不过是想……” 沈逸之辩解的话都没说完,沈逸辰已经握住林萱的手,手把手快速出击,直接折断了沈逸之的一条手臂。 “有时候,找回面子,还是要自己动手。” “咔嚓”一声,另一条手臂也被扭断。 “之前嘴皮子不是还挺厉害?如今对着不敬长嫂,还敢出手伤了长嫂的废物,怎么不说了?” 说完,一脚踹在沈逸之胸口。 沈逸之直接被踹到了墙上,胸腔翻腾,立时吐出一口血,想爬起身,但两只手都断了,根本使不上力。 林梦月想去扶,但触及沈逸辰冷漠的眼神后就又退缩了,只不停往人群里面钻。 林萱眨眨眼,又眨眨眼,想的却是刚刚沈逸辰的招式,以及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这种程度。 沈逸辰见她没说话,淡淡睨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指挥使大人这是何意!把我林府当成你的镇抚司了吗!” 林士诚见沈逸辰一次又一次不给他面子,也怒从心头起。 沈逸辰似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这不是林侍郎家的待客之道吗?本指挥使不过是,入乡随俗。” 林士诚想指着沈逸辰大骂,但又不敢,只能一甩袖子。 “林萱她不敬父母,不睦姊妹,居然敢挟持月儿,本官也不过是想改改她这顽劣的性子!况且如今她不是还好好的,指挥使大人却在本官家中又杀又打,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交代!” 清露听不下去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场上的众人。 “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夫人为何会挟持二少夫人!还不是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人!那些姨娘婆子话里话外句句不离娘家,要帮扶姊妹!林夫人见我们夫人不接招,直接明说要夫人把嫁妆和赔礼都给二小姐,夫人说她已经全数给了大人,林夫人就让人打她!” “我还从来没见过哪家如此厚颜无耻!把抢夺出嫁女儿的嫁妆和家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二少夫人还说我们夫人之位是买的!大人肯定不喜夫人,说大人今天肯定不会来,那她们就毫无顾忌!” 清露气得骂起人来唾沫横飞,时沐看着也想上去一起骂两句。 “还有林大人,谁家教育自家女儿会动用府卫,不止如此,打完人后,还说我们夫人命硬,不给我们夫人请大夫,要家法伺候,跪祠堂!” “你们根本没把我们夫人当女儿!还想让我们夫人和大人给你什么交代!” 林士诚气得眼睛都瞪大了,指着清露。 “岂有此理!你一个下人,怎敢置喙主家之事!来人!来人把她捆起来掌嘴!” 但原本那些听话的府卫此刻都已经变成冰冷的尸块了,外院的下人看见这边的场景,吓得根本不敢露头。 林士诚只能无能狂怒,自己撩起巴掌要扇过去。 时沐脚下微动,一颗石子正中林士诚的膝盖。 林士诚人没打到,反而自己摔了个狗吃屎,吃了满嘴的污血。 “活该!” 清露动了动鼻子,总算舒坦一些了。 她又转过身,阴恻恻的看着堂内的众女眷。 沈逸辰正想吩咐时沐割了她们的舌头,但林萱扯了扯他的衣服,摇摇头,眼中满是恳求。 她可不是想放过林家这些人,只是今天沈逸辰已经帮她够多了,剩下来的,她想自己慢慢讨。 但沈逸辰哪是林萱扯扯衣袖就可以阻止的人。 不过林萱都求他了,他就下手轻些。 “他们既如此爱说话,那就让他们闭嘴一段时间吧。” 刘秀莹见林士诚都那样了,心里又惊又怕,但只能站出来,天知道沈逸辰这魔鬼要做什么。 “指挥使大人既娶了小女,那我等都是指挥使大人的长辈!指挥使大人今日做派,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诟病吗!” 但沈逸辰若是在意名声,就不是沈逸辰了,他连眼神都没分给刘秀莹半丝,就抱着林萱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林萱见上峰如此为她出气,那她也不拦了,就当先收个利息吧。 锦衣卫得了令,将满身满脸都是血的林士诚从地上拉起来,又拖出林梦月和刘秀莹,把三人双手押在身后,迫使他们抬起头。 清露见此,忙又点了之前说风凉话的姨娘和嬷嬷,那几人也马上被以同样的方式押住。 沈逸辰一个眼神。 锦衣卫们蒲扇般的大掌就落在他们的脸上。 一时间“啪啪啪”的巴掌声和求饶声在堂内响起,锦衣卫们下手又快又狠,几人的脸立马肿得和馒头一般。 “如此,才能叫,把丢了的人,找回来。” 沈逸辰淡淡说着,抱着林萱转身而去。 锦衣卫们也跟着沈逸辰一起退了出去,只留满屋的鲜血尸块和面目全非的人。 第19章 本指挥使说的话,很好笑? 堂内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惊恐又怨毒,可一个都不敢发出声音。 等人走远了,林士诚才“呸”出一口污血,狠狠地砸了一个花瓶。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只是话一出口,就因为脸部的肿胀,声音都囫囵不清,众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呜呜呜,娘,我好疼……” 林梦月扑到刘秀莹怀里哭着。 刘秀莹自己也疼得很,大喊着,“找大夫!快去颐源堂把大夫都找过来!” 可是沈逸辰的余威还在,堂内的人不敢动,堂外的人不敢进,也剩下刘秀莹的声音在回荡。 沈逸之断了两只手,胸腔内血气翻腾,躺在角落里,又呕出一口血。 他愣愣看着沈逸辰抱着林萱早已远去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刚刚,林萱看都没看他一眼…… 再看看满口都是钦慕他的林梦月,此刻发髻凌乱,脸上红肿,原本水灵的大眼睛如今也只剩一条缝,和个疯婆子一样,只顾和刘秀莹一起哭泣咒骂,似乎根本没想起他来。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突然在想,若是林萱是他夫人,见他伤重至此,肯定会以他为先吧…… 另一边,林萱让沈逸辰抱着出了正堂后,就挣扎着下来。 她是沈逸辰的奴,是下属,又不是真的夫妻,哪能一直让上峰抱着。 沈逸辰也不勉强,放她下来。 “大人,我还想去原来的院子拿一点东西。” 沈逸辰点点头。 林萱本以为沈逸辰会先走一步,但沈逸辰跟着她一起到了她的小院。 两人到了林萱的院门口,林萱又一次感觉到了丢人。 她住的院子,又小又破,位置也偏僻,自她奶娘死后,也无人伺候,都是她自己打理,如今,连门都破烂不堪。 但沈逸辰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跨步进了院子。 “大人稍等,我马上就好。” 林萱扶着清露的手,快步进了房中。 房中还是和她出阁时一样,想来她这些东西,那些人也不屑于要。 她从墙角翻出了一个箱子,抱起来就走。 其他的都是寻常物件,只这个箱子是她奶娘留下的,其中的一套银针,是她上辈子最喜欢也是最顺手的物件,之后她也放了些药品进去,以备不时之需。 拿了东西,之后这林家,求她回来她也不想回来。 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她走出房间,就见沈逸辰站在院中。 冬日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色彩,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隽矜贵。 他负手而立,静静站在一棵枯树旁,似在欣赏枯枝,又似在沉思,总归,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若不是刚刚看他轻描淡写间就让林府血流成河,谁会相信,这样一个长身玉立、挺拔如松的公子,会是京中可止小儿夜啼的阎王呢? 也难怪虽然他凶名在外,还有不能人道的传言,但依旧有女子前仆后继。 “劳大人久等。” 林萱上前微微一福身。 沈逸辰却突然问起。 “听说,你丢了小时候的一段记忆。” 林萱点点头。 “是,那会儿年纪还小,被林夫人送到庄子上,恶奴欺主,食不果腹,还要日日劳作,日子艰难,只记得似乎是生了一场大病,再醒来,就又被接回来了。要不是听人说,我那段日子做了许多事,还突然得了伯府老夫人的青眼,我只以为是自己昏迷了一场。” “那会儿,有没有想过,不再回林府?” 林萱微微诧异,不明白沈逸辰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还是摇摇头。 “当时没有,那会儿只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自己惹了林夫人的厌弃,所以日日都想回林府,讨林夫人的欢心。” 林萱也走到沈逸辰站着的那株枯树旁,伸手抚上枯枝嶙峋的肌理。 “幼时奶娘还在,还有人护着疼着,林夫人不喜欢我,我也不爱往她跟前凑,就没觉出林夫人有多重要,后来奶娘去世了,林夫人对我的厌恶便更加明显,府中人惯会看眼色,缺衣少食是常事。” “之后见识了人情冷暖,越发觉出她对待我与其他子女的区别,林梦月与林志才有她护着,其他庶子女也有各自的姨娘,只有我,如这枯枝一般,独自经历风霜雨雪,学着活下去。那会儿也会不甘,也会不解,同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就会如此厚此薄彼?” 沈逸辰没有说话,视线落在林萱的手指上。 确实不是一般高门贵女那种葱白细嫩的手,带着一些伤痕和细小的茧子,如今还沾上了血迹,却比其他女子的多了一丝特殊韵味。 林萱顺着沈逸辰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的手。 她所幸大大方方将两只手摊开来给他看。 “不怕大人笑话,我这双手大概比府中得脸的丫鬟还要粗糙许多,比不得其他女子那般光滑细腻,柔嫩无骨。” “以皮囊侍人,不如自身足够强。” 沈逸辰言简意赅。 林萱却是听懂了,她点点头,她也不在意自己的皮肤是否滑嫩,是否光洁,是否会让夫君满意,毕竟将来沈逸辰放她自由后,她也不想再嫁人,不若也学那风流公子,自己建个山庄,服侍的全是美男子,看着多赏心悦目。 林萱把自己都给逗笑了,一回头,就见沈逸辰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本指挥使说的话,很好笑?” 她立刻正色起来。 “不敢,只是林萱突然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才一时忍俊不禁。” 沈逸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 “之后呢?” 林萱一时有点没接上,赶紧回忆之前说到哪儿了。 噢,说到林夫人那儿了。 虽然不知道沈逸辰今日为何这么有闲情雅致问她这些,但她依旧要回答。 “之后自也是和个傻子一样,去讨好林夫人,想去捂热那颗心。但即使是把心剖出来给她,她也不看我一眼,于是自己也想开了,也不是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爱自己孩子的。” 第20章 废确实是废了点 林萱唇边扯起一丝笑,现在再说起这些,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也感受不到伤心了。 “没有了期待,日子反而好过一些,不用当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不用被所谓的孝道裹胁,外界都传我脾气执拗、不懂礼数,此话倒是不假。毕竟,就算我真如面团一般好拿捏,事事都听他们的,也不会得到一分慈爱,更可能活不到现在。” 林萱转过头,看着沈逸辰。 “之前我对着大人言之凿凿,如今大人见识了我真实的处境,也了解了我身后确实无权无势,孤立无援,是相信我说的了,还是觉得我是个废物,后悔与我合作了?” 沈逸辰眼中依旧不见半丝情绪,看林萱和看身前的枯枝并无区别。 “废确实是废了些。” 随后,他也拨了拨枯枝上隐约的芽孢。 “不过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但谁又知道,枯木何时会逢春?” 林萱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 虽然,沈逸臣说得话,总是简短又要人多想几分。 但感受到他话中的意思,她倒是有一点暖心。 沈逸辰虽然确实手段凶残,但她却不觉得害怕,他的凶恶在明面上,也不屑于对她说谎,比林家这些嘴上说着为她好,实际上却只想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的人好多了。 而且她本就不求真情,当颗棋子,慢慢发展,挺好。 她转移了话题。 “大人呢?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也是日行一善吗?” 沈逸辰脑中闪过大婚第二日,林萱让全府记起,那日是他母亲的忌日,她恭恭敬敬跪在母亲的牌位前,为母亲上上三柱香,告诉母亲,她是她的儿媳。 也想到他的书房和卧房中,添置了不少仔细擦拭的母亲旧物。 但到开口,只是冷冷淡淡轻“嗯”一声。 听见这个答案,林萱并不失望,点点头,笑得有些俏皮。 “那就多谢大人!还望大人以后可以对林萱多多行善。” 林萱正式朝沈逸辰行了一礼。 不论为何,今日若不是沈逸辰及时赶到,她免不了还要再受些皮肉之苦。 “东西都拿好了?” 林萱点点头。 沈逸辰从时沐手中拿过一个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帷帽,递给林萱。 “走吧。” 沈逸辰率先一步往外走。 林萱轻轻戴上,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坚实的后背。 如今自己的这幅模样,外人若看见了,确实会遭人非议。 沈逸辰,其实并非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冷漠吧…… 两人走出林府大门,时沐带着锦衣卫们已经摆开阵仗等着,林府的下人只敢躲着偷偷地看。 沈逸辰的马车就停在林萱的马车旁,四匹骏马齐驱,乌木的车身,厚重结实,角上刻着一个小小金色“辰”字,低调又奢华。 沈逸辰径直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林萱则朝伯府为她准备的马车走出。 待走近了,她朝清露使了个眼色,清露似不经意间,重重一脚踢在车轮上,马车“轰”的一声散了架。 百姓一见有热闹,赶紧聚集过来瞧瞧。 “哎呀,这车轴都被虫蛀烂了,好在夫人没在车上。” 清露从散落的车架捡起断裂的车轴,车轴中间满是细细密密的孔洞。 “这是昌平伯府给夫人准备的马车,怎么检查得如此不仔细?!” 车夫从地上爬起来,只低着头,没敢说话。 “伯府今日一共准备了两辆马车,不知就大少夫人是如此,还是二少夫人的也是否如此?” 清露叉着腰,大声说道,周围的百姓全都听了个清楚。 昌平伯府?前两日两女争一夫的戏码可是闹得满京皆知,都传是伯府不喜林大小姐,所以特意唱了这一出。 如今回门的马车都如此敷衍,莫非传言是真? 清露扫开压着回门礼的碎屑。 “夫人,这些回门礼如何处置?” 随着清露的动作,露出底下滚出盒子的回门礼,众人原本也只是随便扫一眼,但这一扫,不得了,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回门礼啊! 只见打开的盒子里不是百年老参、红珊瑚珠串、翠玉玉雕,就是上好的砚台、毛笔、金丝绣屏风等,看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既然林府不欢迎我与夫君,想来也是不在乎这些回门礼的,那就,都搬回去吧。” 林萱本就没打算把这些礼物给林府。 不过是,虚晃一枪,这不伤银子就能赚名声的事情,她也会。 周围人一听这话,莫非,今日林府也出了什么大新闻?! 不然谁家女儿回门,带着贵重礼物而来,但连顿饭都没用,就又带回去的! 那些有渠道的,连忙就活络起来。 “是!夫人!” 清露的笑容压都不压不住。 赵嬷嬷和一名护卫架着另一架马车而来,两人同沈逸辰行过礼后,就和清露一起搬回门礼。 不消几下,东西已经全部搬上了马车,林萱正打算上车,时沐上前道。 “夫人,马车上放了诸多礼盒,难免拥挤,不如和大人同乘一辆。” 林萱回过头,透过帷帽见沈逸辰轻轻点了点头,她便抬步向他的马车而去。 待上了马车,才发现沈逸辰的马车内里别有洞天,四周装了铁板,底下铺着厚厚的黑狐裘毯,一张紫檀木小几上,摆着碧玉的茶杯。 沈逸辰随后踏上马车,马车轻微晃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充满整个空间,闻起来有些冷冽,一如沈逸辰这个人一样。 车帘落下晃动两下,随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眼神。 马车内只有车窗投进来的一丝光,照在沈逸辰的玄铁面具上,露出一角冷硬的下颌线。 林萱第一次和沈逸辰独处在这样的密闭小环境中,只觉得周身全都染上了他的气息,莫名的有些局促,又有些熟悉。 第21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还没来得及回忆这股熟悉究竟来自何方,林萱就感觉到,沈逸辰的眼神似乎看了过来。 她更加拘谨,挺直脊背,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 “怕了?” 林萱的心扑通扑通,但还是摇摇头。 沈逸辰没再说话,但林萱却觉得那股雪松味更加强烈,正侵入她每一丝嗅觉。 马车缓缓前行,林萱轻轻嘘出一口气,和沈逸辰这么近,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但就是感觉有股渗人的威压。 待到再也看不见马车影后,林府下人才敢进去回禀,但看着满屋的血迹,还是心有余悸。 刘秀莹一听林萱居然带了这么多贵重的东西,在林府面前过了一圈又带回伯府去,气得捂着心口。 “逆女!这个逆女!刚才就应该让府卫打死她!” 林士诚一拍桌子。 “你给我消停点!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 刘秀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小声道。 “要是早知道她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府,我也不会一见面就要打要杀的……” 她让人打林萱,还不是因为林萱说,东西全都已经给了沈逸辰吗? 真是笨嘴拙舌,不知道说重点,早说把东西都带回来了,不就免了一顿打了? 林士诚恨铁不成钢地睨了她一眼。 “如今她身份地位不同,你还是如此行事,迟早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说罢,拂袖而去,让人赶紧给他请个大夫过来。 刘秀莹不以为意,只恨恨地拽了拽帕子。 那小贱人以为如今攀了高枝就能飞出她的掌心了? 做梦! 那些东西,不是梦月的,就是志才的,只要她随便释放一点母爱,她还不信她勾勾手,那个贱人会不过来! 而且那贱人的指挥使夫人之位都是拿那些东西换的,能有多长久…… ———— 另一边,马车里,气氛沉闷,林萱仗着自己有帷帽遮挡,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沈逸辰。 但光线昏暗,沈逸辰又带着玄铁面具,除了偶尔能看见他的下巴,别无其他。 “可看够了?” 沈逸辰淡然出声。 林萱赶紧收回视线。 这人也太过敏锐了一些,她都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他发现了。 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一只箭头“叮”地撞击在马车壁上,撞出一个尖角。 “嘶~” 马匹嘶鸣,有些焦躁不安,连带着车厢也摇摇晃晃。 林萱努力把自己钉在座位上,免得摔到沈逸辰身上。 沈逸辰不动如山,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很快马匹就安静下来,车厢也不再晃动。 “何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指挥使大人!” 时风大吼一声,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刀剑相接之声。 血气从车窗处飘进来,马车壁上不断传来“叮叮叮”的金属撞击声。 寒光一闪,一只利箭径直穿过车窗,朝沈逸辰而去。 “大人小心!” 林萱惊呼一声,已经拿出袖中匕首。 沈逸辰徒手握住飞来的箭矢,反手从车窗处掷了出去。 几息后,外界“轰轰轰”几声炸响,似乎马缰断了,只听马蹄哒哒的跑远了,而马车也被炸得有些许颠簸。 浓烈的硫磺味烟雾从车窗处飘了进来,林萱被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刺客跑了!你们跟我去追,你们留下保护大人!” 时风在外指挥着,很快脚步声远去。 “先出烟雾圈!” 时沐和几名锦衣卫刚拉起车架,箭矢的破风声又“嗖嗖嗖”响起。 周围惨叫声、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但林萱从血腥气和硫磺味中闻见了不一样的味道。 “大人,似乎有毒气混杂其中!” 林萱忙捂上自己的鼻子。 “烟中有毒!遮住口鼻,速速撤离!” 沈逸辰没有犹豫,屏息大喝,一把扯过林萱,飞出车厢。 刚一落地,周围的箭矢全都往他们这个方向来,沈逸辰抽出腰间绣春刀,尽数打落。 “新皇走狗沈逸辰,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 一名白衣人从屋顶飞了出来,身后又飞出来一堆的白衣人。 “不好,刚才那些是诱饵!” 众锦衣卫忙护在沈逸辰身边,时沐一马当先,护在沈逸辰前面。 他刚跟着大人两天,可得好好表现,不能被大人撵回去。 “保护夫人。” 沈逸辰淡淡出声。 “可是……” “去保护夫人。” 时沐无法,只能一咬牙,转而去保护林萱。 “上!一个不留!” 白衣人一挥手,众刺客将锦衣卫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地上不是尸块就是断肢,还有流了一地的内脏,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与脏器的味道。 源源不断的新鲜尸体倒下,刚刚林府那一幕和这相比只能是开胃菜。 眼前的场景刺激着林萱的感官,她强忍着不要吐,紧紧握着手中匕首,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 只是打着打着,锦衣卫们就有些力不从心,连时沐都被人一刀砍在胳膊上。 “哈哈哈哈!你们越是运功,毒素扩散得越快!受死吧!” 白衣人从屋顶一跃而下,加入战局,言谈间,已经和沈逸辰过来好几个来回。 林萱一边躲避不慎朝她飞来的刀子,一边内心飞快思考。 虽然她刚才提醒及时,沈逸辰没有吸入多少,但其他的锦衣卫吸入的应该不少。 继续下去,锦衣卫们肯定不是这些刺客的对手。 “你竟没有中毒?!” 那边沈逸辰一刀捅穿一人的心脏,反手又接了白衣人一招,白衣人惊呼一声。 “雕虫小技。” 沈逸辰一掌拍向白衣人,白衣人拉了旁边一个人抵挡,那人被拍到的瞬间吐出一大口血,软软倒地。 “你们的所谓大义,不过如此。” 沈逸辰语气嘲讽。 “我们的大义,岂是你这种无情无欲的怪物可以理解的!” 白衣人眼中满是怒火,手中暗器“咻咻咻”飞出,更多的白衣人包围住沈逸辰。 白衣人太多,沈逸辰双拳难敌四手,锦衣卫们也越打越无力。 林萱一咬牙,也顾不得场上的刀光剑影,悄摸往马车上跑。 时沐眼角扫到她,原本想出声提醒,但几名刺客下一招已至,只能先应付眼前。 这女人,大人今天特意去林府给她撑腰,如今遇到刺客,她居然只想着自己跑,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22章 夫人的名声和属下的性命 虽然林萱在这,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是个累赘,但是,但是,她这么跑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不过她怎么往马车上跑?这不是等着别人瓮中捉鳖吗? 沈逸辰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和白衣人过招。 旁边的刺客也没把她放心上,顺手的就砍一刀,但她身形娇小,动作也比一般贵女敏捷,虽然受了点小伤,也总算有惊无险到了马车旁。 只是越靠近马车,烟雾越浓,她只能紧紧捂住口鼻,小心前进。 突然,一名刺客从马车后蹿出来,看见林萱举刀便砍,一名锦衣卫反手帮她挡开,反倒是自己中了一剑。 林萱来不及说感激的话,在烟雾中摸索着爬上马车。 盒子呢?刚刚盒子明明是放在这儿的! 盒子里有她以前留下来的解毒丸! 她的医术说不上多高明,但是配合解毒丸,施以针灸,也能将这些常见的毒药解个七七八八。 但马车颠簸,盒子不知道撞到哪里去了。 她在马车上细细摸索,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了那个熟悉的花纹。 她扯了碍事的帷帽,打开盒子,好在里面的东西都还在。 她火速爬出马车,之前那名刺客举刀,正打算了结了刚刚救她的锦衣卫。 林萱不敢耽搁,跳下马车,举起匕首,一下捅入刺客的后心。 那个锦衣卫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想刺客的刀还没落下,反倒是先倒地身亡了。 再一抬眼,就见娇小的指挥使夫人握着满是血的匕首站在他身前。 “多谢……夫人……” 他的手脚越来越使不上力,即使现在夫人救了他,但其他兄弟们毒发后,也只能任人宰割。 其他人不能走,但夫人不同,她一介女流…… “夫人……快走……” 他吐出几个字,无力的身体还想拿起刀去拼杀。 林萱快速从盒子里拿出解毒丸,塞进锦衣卫口中,银针飞快扎入几处穴道。 几息后,原来无力的锦衣卫发现自己的力气慢慢又回来了,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看向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 林萱拔了银针,给他手里塞了一瓶解毒丸。 “能动了吗?这是解毒丸,虽然不能完全清除毒素,但也能去个五六成,麻烦把这些拿去给他们服下。”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碰上这些刺客就完全不能看了,她去给他们送药,估计会被扎成筛子。 锦衣卫虽震惊,但马上反应过来,点点头,飞身加入战场。 他打开手中的小瓶子,一边帮其他锦衣卫砍翻刺客,一边丢一颗药丸到苦苦支持的锦衣卫口中。 渐渐的,锦衣卫们恢复了大半力气,胸腔里压着刚刚力不从心的气,手上的刀法更加凌厉。 林萱刚刚去找盒子的时候吸入了过多的毒气,此刻身体也软软的,自己咽下一颗解毒丸,往身上扎了几针,才勉强让自己不要倒下。 她躲在角落里,她现在保护好自己就是给他们帮忙了,她一边警觉周围,一边观察战场。 倒下的白衣人越来越多,为首的白衣人怒极,口中吹出一个奇怪的声调。 几息之后,地面开始震颤,一个身高足有十丈,眼歪嘴斜,身上满是缝合痕迹的怪人冲了出来。 “沈逸辰,今日你必死无疑!这些跟着你的人,也全都没有好下场!” 白衣人话落,手中又甩出两枚爆炸弹。 “撤!” 众人第一时间掩住口鼻,再一回头,白衣人已经消失无踪,而那个怪人杀到身前。 众人齐齐用刀抵挡,但怪人似乎没有痛觉,刀砍在身上没有任何反应,只一心朝沈逸辰攻去。 “保护大人!” 时沐大喊,飞身过去。 “退开!” 沈逸辰把时沐扫开,自己独自迎战怪人。 “大人!” 时沐焦急万分,但大人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林萱也一瞬不瞬的观察着怪人。 怪人行动迟缓,但每一击都充满了力量,而且林萱注意到,怪人的鼻子下,好像有粘液流出。 而流出的粘液滴到地上,瞬间冒起黑色的烟雾! “大人小心!怪人鼻子流出来的粘液有剧毒!” 林萱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怪人双臂扣住沈逸辰,张开大嘴就朝他而去,而口中,满是粘液! “大人危险!” 时沐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就朝怪人攻去。 “速速退开!” 沈逸辰手中的绣春刀直接捅穿了怪人的胸膛,将他的身体砍成好几段,从他的钳制中飞身出来,拉着时沐往旁边飞去。 下一瞬,怪人整个身体炸成红色的血雾,而血雾中泛着隐隐的绿色。 “有毒!” 林萱喊道,同时捂住自己的口鼻。 其他人听了,立刻屏息离血雾远一些。 “大人,你怎么样?” 林萱跑到沈逸辰旁边。 沈逸辰挥了挥手,“无碍,你先看看时沐。” 只见此刻时沐已经脸色青白,嘴角流出一丝黑色血迹,显然是中毒了。 林萱忙拿了解毒丸给他服下,正要去扒时沐的上衣。 时沐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 “不行……” 这可是夫人,他要是被夫人扒了,之后还怎么待在大人身边? 不能待在大人身边,他还不如死了好了。 林萱也知道这动作不妥,但这毒凶猛无比,时沐根本等不到其他大夫前来就会毙命。 她抬眼看向身边的沈逸辰。 这场景她上辈子也遇到过,有些人将男女大防、名节看得比命还重,若是沈逸之在这里,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拉走,骂她不知廉耻,看外男的身体,实在不洁。 那沈逸辰呢? 在夫人的名声和属下的性命间,会选哪样? 沈逸辰俯视着时沐,语气淡淡,没有丝毫犹豫。 “之前不听命令,贸然近身,如今中毒,性命攸关,又守着所谓的男女大防。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就学了这些?” 时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 “大人,是属下错了。但是夫人……” “你若不想活了,不如让人送你一乘。本指挥使身边不留如此迂腐古板之人。” 第23章 身上熏了什么香 时沐紧扯着自己衣襟的手松开了,沈逸辰一个眼神,立马就有两个锦衣卫过来扒了他的上衣。 林萱见此,下手飞快,在时沐的大穴上扎入长长的银针,防止毒素蔓延,又用小银针将毒逼到一处。 “劳烦这位大人重击时大人此处。” 林萱对旁边的一名锦衣卫道。 锦衣卫脸有些红,运起内劲,对着时沐的胃部就是重重一拳。 夫人说的,要“重击”! 时沐“哇”的吐出一口黑血,觉得这名锦衣卫是不是公报私仇,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林萱见状松了一口气,收了针。 “还有些许余毒,回去我给时大人开个药方。” 时沐此刻脸色苍白,看着林萱的眼神带了些愧疚,也带着感激。 本来以为夫人是打算自己独自逃生,不想竟是冒险跑去马车里拿解药了,而现在又不顾名声救了他。 “谢谢夫人。喊属下时沐就好。” 见时沐已经没有大碍了,林萱还想给沈逸辰看看。 毕竟刚刚时沐只是靠近了那个怪人一瞬,就中了剧毒,沈逸辰可是全程都在和他过招。 “走吧。” 沈逸辰抬脚往马车走去,率先踏了上去。 林萱也跟着一起上了马车,马车还要等一下才会动,锦衣卫们要重新找几匹马过来。 马车中不再是清洌的雪松气息,硫磺味混杂着血腥味,还夹着其他味道,有股战场的硝烟味。 林萱脑海中突然闪过些什么,还没抓住,沈逸辰就直接吐出一口血,手撑在小几上才勉力没有倒下去。 “大人!” 沈逸辰一个眼神,就打断了林萱马上出口而出的尖叫。 “无碍,这些毒对本指挥使不起作用。” 林萱点点头,但还是过去扶住沈逸辰,手也顺势搭在他的脉上。 沈逸辰没有阻止,随她搭着。 “我略懂医术,兴许……” 林萱的话戛然而止。 这个脉象…… 她不自觉转头看向沈逸辰,但带着面具,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闭上了眼睛。 她压下心中疑虑,仔细为沈逸辰诊脉。 沈逸辰脉象紊乱,确实是中毒之象,但和时沐的又非常不同。 之前时沐只是接触了一点,就差点毙命,而沈逸辰中的毒要深得多。 只是很奇怪,沈逸辰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吞噬这些毒素,她探查不出来,但本能地觉得,非常危险。 林萱眼神微动,莫非,这就是沈逸辰三年之后突然暴毙的真相? “大人可知自己身上的情况?” 林萱看着沈逸辰问。 沈逸辰睁开眼睛,眼中隐隐泛着红,看起来却并并不凶恶,只觉得蒙上了一层绮丽的颜色。 她突然在想,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面具底下该是怎样的风采? 沈逸辰没有说话,眼中的意思却明了。 他知道。 “大人可信我?” 林萱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沈逸辰的眸子依旧不见半丝波澜,只是平静看着她。 “我不清楚大人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但我直觉并不好。此物虽在帮大人吞噬毒素,但谁又知道,它壮大后,是否比这毒素更加可怕?” 沈逸辰不置可否。 林萱继续道。 “况且,毒素并非对大人的身体没有影响,损伤和痛苦依旧是存在的,只是这损伤可以修养回来而已。” “你有什么办法?” “大人中毒较深,时间也更长。大人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先用银针帮大人暂时压制毒素,待到回府后,从心口放出心头毒血,辅以银针逼出毒素,再喝两日清除余毒的汤药,可好?” 沈逸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萱。 虽然刚刚林萱冒险取了解药,减少了他们的损失,但又怎知这不是她故意接近他的手段? 如今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若林萱是带着其他目的而来,那放出心头毒血就是最好的刺杀机会…… 这何尝不是一个考验林萱的绝佳机会? “好。” 沈逸辰答到。 林萱一听,立刻就去取针包,随后靠近沈逸辰,为他解下上衣。 沈逸辰垂着眸,光线从车窗和被射穿了铁板中穿过,交错的线条打在少女脸上。 少女虽然发髻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尘土和血迹,但睫毛卷翘,双目澄澈,眼神专注而认真。 过近的距离,沈逸辰都可以闻见少女身上的馨香。 不是普通女子的脂粉味,也不是寻常医者的药草香,是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让人想到蓬勃朝气的初生嫩芽,向阳而生又让人舒缓平静。 林萱对人体穴位非常熟悉,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找到。 车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沈逸辰健硕的上身和纵横的疤痕,她有些许诧异和紧张,还是很快稳住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撵上银针,手腕悬停,却隔着空气,感受到了男人滚烫的体温。 沈逸辰没有阻止,任由林萱动作,但手上已经蓄上了力,只要林萱一有不对劲的动作,他顷刻间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他虽然用人不疑,但不代表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现在的关键不是解毒,而是林萱会如何做。 林萱平复了一下跳得过快的心脏,轻弹银针,银针快速而准确的扎进穴位,带起轻轻震动。 沈逸辰手臂上的肌肉紧了一瞬。 他从前,从不会给人扎针的机会,这样有侵入性的动作,他很难克制自己不掐断扎针之人的脖子。 但在少女的青草香下,他却能平静的面对,还能看见林萱虽极力让自己沉稳,但紧抿的唇还是显示出她此刻的紧张。 面具下,他微微皱眉。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 他在生死线上徘徊多次,已经不允许自己有太过舒缓的时刻。 “你身上熏了什么香?” 他淡淡问。 若是她有意接近,又用药物让他放松…… 他的手缓缓伸向林萱纤细的脖子。 那这个人,是不是也该早些扼杀? 林萱专心致志地扎针,没跟上沈逸辰的思维。 “什么?” 她抬头,眼中有些迷惑,光斑打在少女脸上,有种别样的呆萌。 第24章 夫人……如此急色吗? 沈逸辰怔松了一瞬,放下那只马上要掐上林萱脖子的手。 “没什么。” 不过一只小猫罢了,都还未考验,就判了她死刑,有些偏颇了。 林萱不明所以,又退回到原先自己坐的位置上。 “大人,等会儿回到静岚院,还需要遮掩一二吗?” 林萱擦了擦额头,本就脏兮兮的脸上更脏了。 “嗯。” 随着少女的离去,那股淡淡萦绕着的青草香也随之消失。 沈逸辰淡淡应道,合上双眸。 若让时沐他们知晓,他们定是要陪在身侧的,那样又如何给林萱机会? 林萱支着手,那就等会儿到静岚院时,先给银针封一下穴,一时半刻也能起到封闭毒素的作用。 想好后,她便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而沈逸辰却在她合上眼后,再次睁开,眼神落在林萱身上。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静岚院,林萱本就没有睡着,马车一停就睁开眼。 她手上麻利的给沈逸辰封穴拔针,又给他穿上了上衣,虽然动作已经很快了,但也还是在马车停了好一会儿后两人才从车上下来。 刚一下来,时沐忙迎上去,就看见沈逸辰和刚才不同的衣襟。 时沐看看沈逸辰,又看看从马车中出来,满脸疲惫的林萱。 他们刚刚在马车里那么久没下来…… 不会吧……刚打完架就……还在马车里……如此不讲究吗? 可夫人这样子,看起来好像被大人折腾狠了…… 但刚刚也没听见啥不能听的动静啊? 噢,之前夫人有惊叫了一下,难道真的…… 啧啧啧,时间这么短,看来他们大人不行啊。 “夫人!夫人你可算回来了!听时大人说起的时候,可吓死奴婢了!” 清露和赵嬷嬷他们坐的是另外一辆车,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 “我没事。” 林萱摇摇头,清露不放心的上下打量。 时风他们也已经回来了,追上那些刺客后,大部分都服毒自尽,还有一个在服毒之前,被他直接打烂了下巴,侥幸还活着。 “回禀大人,抓到一个活口,听候大人发落!” 沈逸辰点点头。 “押去地牢吧,让他吃些苦头。” 林萱最关心的还是沈逸辰身上的毒。 “大人,我们先回房吧……” 时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夫人……如此急色吗?! 看来,他们大人真的不行……夫人才会如此…… “好。” 沈逸辰点点头。 时沐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什么什么?他们大人居然还应了! 那边刺客还没审,就又要和夫人回房…… 啧啧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不好评,实在不好评。 幸亏沈逸辰不知道时沐在想什么,不然肯定会把他脑袋拧下来。 时风看两人的眼神也怪怪的,但也只应了声“是”,就去地牢了,徒留时沐继续在此脑补。 林萱在清露耳边轻轻吩咐了一声,就和沈逸辰一起去了他的书房。 时沐摇摇头。 书房,大人真会玩儿啊…… 林萱还是第一次进沈逸辰的书房,她知道书房向来是重地,没有沈逸辰的允许,她也不敢单独进入,昨日她给沈逸辰送他母亲的旧物时,也是让时沐代为转交。 沈逸辰在小榻上坐下,神色冷淡。 清露把林萱要的烈酒和水送来,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大人,放血会有些疼,是否饮一些麻沸散?” 林萱问。 沈逸辰可没有打算让自己昏迷着任人鱼肉,但是,若是作为对林萱的测试,似乎昏迷着更好。 “可。” 沈逸辰微微颔首。 林萱将手中黑乎乎的药汁递给沈逸辰。 沈逸辰接过,一饮而尽,心里却在想,林萱这是早有准备? “麻沸散发挥作用还要一点时间,大人先稍事休息。” 林萱说完,就用烈酒和清水一遍遍细细清洗匕首和银针,之后用干净巾帕擦拭,最后再放在烛火上充分炙烤。 沈逸辰半躺在小榻上,就那么看着她的动作,不发一言。 据他了解,林萱从未对外表现出会医。 但看今日林萱的表现,扎针的手法,显然十分熟练。 看来这林府不受宠的林家大小姐,还藏着很多秘密。 待林萱将东西都清理完后,再一回头,沈逸辰已经闭上了眼睛。 “大人?” 林萱轻轻呼唤,但沈逸辰没有回应。 “大人,我要开始了?” 林萱再次说道,沈逸辰依旧没有反应。 林萱想着,大抵是麻沸散发挥了效用,沈逸辰已经人事不知了。 她轻手轻脚上前,再次帮沈逸辰解开上衣。 沈逸辰在林萱倾身靠近时便微微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混沌,只是林萱没有发现罢了。 毕竟,连剧毒对他都无用,更何况是小小的麻沸散呢? 他再次闻到了少女独特的馨香,沁人心脾,舒适安宁。 他脑中突然诞生一个想法,他希望这只小猫能乖一点,让他之后还能闻到这股令人愉悦的味道。 林萱脱下沈逸辰的衣服,在明亮的烛光下,林萱愣怔了一瞬。 沈逸辰的身上,疤痕纵横交错,有刀伤、剑伤、枪伤、烫伤,最长的一条疤在后背上,从肩膀一直到腰间。 沈逸辰淡漠看着林萱,看她是否会露出害怕、厌恶的表情。 但没有,林萱只在最初的错愕后,就继续手上的动作,似乎他身上的这些疤痕稀疏平常。 林萱转身,将烛火拿得更近一些,然后备上巾帕和水、匕首,手中拿着针包。 沈逸辰的手放在后背,曲指成爪,随时打算取林萱性命。 林萱半蹲下身,手中撵着银针,轻按沈逸辰的胸口,以便更好确定扎针位置。 淡淡的青草香萦绕鼻尖,他感觉到林萱微凉的指尖落在他胸口,一寸一寸缓慢按压,银针带着微微的刺痛一同落下,轻轻划过疤痕时,又带出一种特殊的触感。 这是今日第二次,陌生的感觉。 银针全都扎好,林萱又换了匕首。 小匕首的刀锋闪着寒光,如今房中也只他二人,他“昏迷”着,林萱是否有杀他之心,马上揭晓。 沈逸辰眸中没有温度,匕首已经化开了他的皮肤,若是再进一分…… 第25章 可爱又有点用的小猫 但匕首并不如他预期般直插他的心脏。 在划开一定的位置后,黑血喷涌而出,林萱直接丢了匕首,扯过两块干净巾帕捂住伤口,却又不敢按压太过,免得影响毒血排出。 血液颜色慢慢由黑转红,她不敢松懈,又换了一条干净巾帕轻轻捂住伤口,手上飞快扎下数枚银针,将毒素全都逼到此处。 血液颜色再次变深,她轻轻滑动每一根银针,让银针微微颤动,排出更多毒血,直到血液颜色变得鲜红,她才拔下那些银针,又在伤口处扎了几针,为沈逸辰止血。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她收了所有银针,半蹲着这么久,她的腿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是要先给沈逸辰包扎伤口。 但一抬眼,就对上了沈逸辰的眸子。 林萱先是吓了一跳,沈逸辰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按理说,起码还要一个时辰后才会醒。 但又绽开了笑颜,“大人,毒血已经成功排出来了!” 之前在外面遇袭回来,林萱就没有收拾,依旧是那副发髻松散,脏兮兮的模样,刚刚又沾上了几丝污血,本该是狼狈又污秽。 但此刻,林萱的那双眸子,如繁星闪亮,笑靥如花,让沈逸辰突然觉得,似乎,有些可爱。 她难道,真的不是有心接近,蓄意杀了他? 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真的只是帮他解毒? 沈逸辰松了手劲。 那便当做一只有些可爱,又有点用的小猫,养着吧。 沈逸辰正想坐起来,林萱忙上前阻止。 “大人,稍等,我先替您包扎伤口。” 说着,便拿了干净的白布条,一圈一圈缠上沈逸辰的胸膛。 少女的发丝落下几许,随着她的动作,在沈逸辰的腰腹处滑动,带起丝丝痒意。 他闻着少女的香气,垂眸看着林萱松散的发顶,嘴角带起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弧度。 全部都处理完后,林萱也是真的累瘫了,留下两张清除余毒的方子,和沈逸辰告退后,就回了自己的西跨院休息。 时沐探头探脑的往里瞅。 只看见自家大人已经重新收拾好了,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作为一个合格的贴身侍卫,虽然他受了伤,但还是坚守岗位,一定会感动他们家大人的。 时沐的脚尖刚伸进书房。 “滚出去。” 沈逸辰头也没抬。 血腥气和尘土味隔着好远就闻见了,一点不如那股淡淡青草香让人闻着舒心。 另一边,林萱又一次病倒了。 她新婚后虽然高热退了,但身体还没养好,又遇上回林府、刺客这一遭,还耗费心力为沈逸辰解毒,这回到西跨院一躺下来,到半夜又发起了高热。 时沐连夜又去把大夫请过来,大夫被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要不是因为这是沈阎王的居所,他还真想转头就走。 再次给林萱搭脉开药,啧啧啧,这病得比上次还厉害,这静岚院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真的是地狱魔窟,而沈阎王也完全不会怜香惜玉,即使是自家夫人! 同一时间,另一个传闻也在官宦人家间传播。 据说,沈阎王竟真的陪新婚夫人回门了! 但,别人回门,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他回门,那是血洗岳家! 林府之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全府的府卫无一活口,粗实婆子不是断气就是断手,几个能做主的人也全都躲起来不见人! 从林府正堂洗出来的血迹,染红了整个池子,到夜晚还能听见那些府卫的惨叫! 沈阎王不负阎王之名,连回门都能搞成修罗地狱! 于是乎,第二日,京中关于沈逸辰的传闻又多添了两个。 林梦月如今还在林家,打被成猪头脸后,打算先在林府养伤。 而沈逸之断了手臂,不愿留在林府修养,先行回了伯府。 林梦月和刘秀莹听见传闻后,眼中满是快意。 “哼,就知道那个小贱人是硬撑门面,一个买来的指挥使夫人之位,沈逸辰能对她有几分真心。” “也不过是在我们面前摆摆谱罢了,你看那沈逸辰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兴许啊,林萱就是被他打得起不来床的!” 林梦月轻笑,但如今嘴还肿得很香肠一样,一笑就疼。 “娘!我们不能白白让林萱那个贱人打了吧?” 虽然是沈逸辰命人打的他们,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林萱。 “自然,此事母亲自会安排。但是月儿,女婿如今断了双手,正是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你一直在娘家,是不是不妥?” “可是,娘,月儿这脸……” 林梦月也有些踌躇,一方面她想陪在沈逸之身边,彻底抓住他的心,另一方面,又怕他日日对着自己这张脸,以后看见她都提不起兴致。 刘秀莹从妆匣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 “这是娘偶然得到的红颜丸,可让女子更加美丽,皮肤更加嫩滑,身子也更加柔若无骨。” 刘秀莹凑近林梦月的耳边。 “动情时,身上还能产生异香,让男子越加欲罢不能……” 林梦月羞红了脸,但还是飞快接过红颜丸。 “娘,你怎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刘秀莹摆摆手。 “这些你不用管。若沈逸之真如你说的,将来封侯拜相,那你更应该在微末时彻底抓住他的心。” “娘的意思是?” “已经开过荤的男人,最是容易被那些下等的婢子爬上床。我们林家也有自家医馆,那些人都认识你,明日你就去医馆,什么对脸伤好的好药都用上,尽快恢复,回伯府去。” 林梦月点点头。 “是,娘,月儿知道了。” —— 外界的传闻,林萱一点没管,等她恢复好,再次走出院门,已经又过了好几日。 虽在病中,但她日日遣人去给老夫人送东西,东西收下,却一直不得见。 她便只能专注于其他事情,之前的嫁妆和赔礼,赵嬷嬷这几日都已经整理好入册,她拿过来细细翻看,并无遗漏。 看到这些,她又想起温青黛,据说当年她出嫁时,十里红妆,嫁妆那一头已经进了伯府,这一头都还没出温太傅府。 自来母亲的嫁妆由子女继承,但如此大量的嫁妆并没到沈逸辰手上,从她聘礼中有温青黛的嫁妆,上辈子又在陈如兰房中见了一些,想来大概是在陈如兰手中。 第26章 陆铁牛 想要回完整的嫁妆,肯定需要嫁妆单子。 不管找嫁妆单子,还是查清伯府当年之事,在伯府行事方便,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掌握中馈。 她的眼神落在一张医馆的契书上。 她记得,伯府庇护下有一家很大的医馆,似乎是陈文珠的私产。 距离陈文珠被关祠堂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日,再过四五日,就该放出来了。 当陈文珠自己的私产着火时,她又是否还顾得上伯府中馈呢? 第二日,林萱戴上帷帽,带着清露清珠一起出了门。 马车停在一家豪华的医馆前。 林萱抬步入内,就有伙计上前。 “这位夫人,本店新到了一批山参灵芝,小的带您去看看?” “你们这店里的百年人参根本就是假的!还我银子!你们还我银子!” 林萱转过身,就见一名粗布麻衣的年轻人在柜台前大吼,那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怎么回事儿?” “定是想来讹钱的,夫人不必理会。” 伙计说着,就想将林萱往楼上引,但林萱停下了脚步,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去去去!我颐源堂十几年老店,会骗你那三瓜两枣!上别处闹去!” 柜台处的伙计走出来,和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求求你们了!把银子退给我吧!求求你们了!俺媳妇儿就等着这救命的人参啊!” 年轻人情绪有些崩溃,直接给伙计跪下了。 “俺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把买人参片的银子还给俺吧!” 伙计丝毫没有被打动,拿起扫把开始赶人。 “银货两讫!人参片你都已经用了,现在还想叫我们还钱!做梦!” 年轻人猛地抓住扫把,瞪大了牛眼,一把折断。 “俺看颐源堂是十几年老店才来买人参片,谁成想今日媳妇生产,稳婆说这人参年份不足,作用微乎及微!” 他一把揪住伙计的衣襟,双眼通红。 “今日若因为你们不把银子还我,害我买不到其他人参片,害得我媳妇一尸两命,俺陆铁牛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了,也要你们颐源堂一起死!” 伙计吓得双股战战,但还在虚张声势。 “一个稳婆说年份不足就年份不足吗!人参片你既拿走了,谁知道是不是拿了次品来讹钱!我可跟你说,我们东家可是高官!信不信你再闹下去,我们掌柜的就喊衙门来人抓你!” 林萱却在听到“陆铁牛”这个名字时愣怔了一瞬。 陆铁牛,人如其名,力大如牛,勇猛无畏,是未来镇北边军一名悍将,听说曾经犯了事,杀了衙差逃到了边境,后来在一场大战中表现出了出众的能力,被边军收编。 那时的他瞎了一只眼,脸上也有好几道刀疤,不苟言笑,眼神凌厉,新来的士兵被他扫一眼都要去校场上多练两个时辰。 莫非,就是这次,他夫人一尸两命,来颐源堂寻仇后被抓? 都说陆铁牛将军从不说假话,那…… 林萱的眼眸冷了下来。 那这颐源堂,就真的售卖假药。 “俺又没作奸犯科,衙差凭什么抓俺!废话少说,要么重新给我拿两片上好的人参片,要么还俺银子!” 陆铁牛举起沙包大的拳头。 “否则,俺让你脑袋开花!” 闹了这么久,医馆的掌柜抚着胡子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五六名打手。 “住手!是谁让你来我们颐源堂闹事的!我们颐源堂开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五六名身强力壮的打手抖着膀子就围了上去。 陆铁牛满脸焦急,他可不怕这几个打手,但媳妇还在家等着人参救命,他若在此处纠缠,娘子可怎么办! 林萱快步走出医馆。 “颐源堂向来都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怎的有人上门连调查都不调查,就指责别人是讹钱,如今竟还打算动手打人了?” 林萱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点点头,悄声议论。 为林萱引路的伙计一见不好,忙也跟上,在林萱身边压低声音。 “夫人,这些泥腿子根本没见过什么人参,哪里懂什么效用?您就不要掺和了。” 林萱凉凉撇他一眼。 “穷苦百姓攒一年都不见得能攒下一片人参片的银子,你们仗着他们不会辨别,就拿没有效用的次等人参片糊弄他们吗?” 伙计见掌柜的皱眉不悦看着他,他也一下换了态度。 “你怎么说话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瞧你坐马车出行,还带着丫鬟,敢情是来和这人一起唱双簧的!” “什么唱双簧!我看你们颐源堂就是被夫人戳到了痛处,才如此恼羞成怒!” 清露一叉腰,直接就和伙计对上了。 “有人说你们的药是假的,你们不去证实,反而直接就威胁加打人,我看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伙计见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声骂道。 “住口!住口!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娘皮!再说信不信马上把你们送官!” 清露一点不带怕的。 “官府是你们颐源堂开的不成!说拿让就拿人,说送官就送官!” 周围百姓的议论说越来越大,颐源堂的人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林萱也不想多和他们扯嘴上功夫,如今最要紧的还是陆铁牛的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走到陆铁牛面前。 “这位壮士,我略懂医术,你若信得过我,这就带我回家看看你夫人。”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眼中还有些踯躅。 稳婆说要人参片,现在人参片没带回去,带回去个大夫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萱一眼就看出陆铁牛的顾虑。 “我已经遣了婢女回府取人参,而且颐源堂眼下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娘子危在旦夕,不如先带我去看看。” 林萱声音沉静,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必会尽力救治,之后,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铁牛听见“人参”就松开了手里的伙计,后面说的什么交代,他都根本没听。 他指着旁边的牛车,“夫人快上车!俺这就带你回村!” 第27章 给你一个交代 林萱指了指自己的马车。 “牛车太慢,用我的马车吧。” 陆铁牛挠挠头,忙交代了旁人帮他看着牛,清珠此刻也拿了人参回来了,几人一起坐上马车。 陆铁牛坐上鞍座,和车夫一起,在前面指路。 剩下看热闹的人,大多都听到了那句“给你一个交代”,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给交代也是颐源堂给交代,怎么会是一个小妇人给交代? 颐源堂的掌柜甩了甩袖子,骂了句“晦气”也回到医馆,根本没把林萱说的话当回事儿。 不多会儿,林萱一行人就到了陆铁牛村里。 林萱一下马车,就听见房间内妇人的惨叫声。 “春娟,你坚持住,铁牛一定会把救命的人参带回来的!” “李稳婆……我怕是不行了……告诉铁牛哥……这辈子能嫁给他……娟儿死而无憾……” 林萱疾行几步,刚推开门,就听见刘春娟在交代遗言。 “娟儿!娟儿!俺把大夫带来了!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陆铁牛在门口大喊。 林萱摘了帷帽,挽起袖子,给刘春娟搭脉。 清露在旁随时等候吩咐,清珠已经取出了人参,切了两片让刘春娟含在舌下。 “产妇脉象虚浮,素体虚弱,正气不足,神疲肢软,可是胎位不正,无法生产?” 李稳婆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先前我试了几次,想把位置调整过来,一是此胎位转动难度太大,二是产妇已经力竭无法配合,都没有成功。” 她原以为如此年轻的小妇人,自己都还没生产过,必然不懂这些,不想一搭脉就清楚了。 “清珠,再去煮些桂圆参汤来给产妇服下。李稳婆,待会儿产妇恢复一些力气后,我施针,您来帮忙调整胎位。” 很快,一碗桂圆参汤下肚,刘春娟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满头是汗,握着林萱的手。 “大夫,求求你,若是有危险,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陆铁牛在门口听见,急忙大吼。 “保大人!大夫!保大人!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大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刘春娟没有说话,眼中满是祈求。 林萱拍拍她的手。 “你只管安心生产,其他的,一切有我和李稳婆。” 林萱朝李稳婆点点头,两人一人施针,一人用手辅助。 刘春娟本就肚子一阵阵的疼,此刻李稳婆的手按在上面,更是翻江倒海的疼,后腰也如要断了一般,清露给她塞了根小木棍咬着。 “春娟,坚持住!孩子在慢慢转过来了!” 刘春娟死死咬着木棍,脖子上青筋毕露,配合李稳婆的动作。 “再忍一忍!这口气可千万不能松!” 林萱额上也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不停滑动手中的银针。 “想想你十月怀胎的孩子!若坚持不下去,他也会胎死腹中!” 听见这话,剧痛无比又力竭的刘春娟又重新咬紧了小木棍。 她不能让她和铁牛哥的孩子有事! “再坚持一下!胎位马上就正了!” 李稳婆的双手都已经酸软,但也在坚持。 “这么久都挺过来了!在最后一刻,千万不能放弃!” 林萱又扎了几针,激发刘春娟的意志。 “再努力一把!你难道忍心陆大哥这么好的人,一下子就失去爱人和孩子吗!你想过你们若真的去了,他会如何吗!” 全身都和水洗过一样的刘春娟眼里含泪。 她和孩子若就此去了,她都不敢想陆铁牛会如何。 但林萱知道,上辈子陆铁牛虽然功成名就,却总是一个人孤寂落寞。 “啊!!!” 她大吼一声,嘴里的小木棍也随即掉落。 “成了!成了!胎位正过来了!” 李稳婆惊喜道。 刘春娟一听这话,直接瘫倒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哎呀,胎位虽然转过来了,但孩子在肚里里太久了,春娟又没了力气,这么下去,孩子会憋死的!” 刘春娟感受肚子一阵又一阵的疼,流下两行热泪。 她还想使力,但实在是一丝也榨不出来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刘春娟哑着嗓子,泪流满面。 “陆嫂子,你相信我吗?” 刘春娟点点头,相信,若是没有她,孩子连胎位都正不过来。 “那不要怕,可能会很疼,但我一定会保下你和孩子的性命的!” 林萱握着刘春娟的手,仿佛给了她力量。 刘春娟再次点点头。 她不怕疼,她只想要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清珠,再给陆嫂子喝一碗桂圆参汤!” “李稳婆,我一会儿施针,加剧阵痛,麻烦您检查一下生产情况。若可以了,我和您一起使劲,帮陆嫂子把孩子生出来!” 李稳婆听着林萱的安排,也点点头。 那边清珠又给刘春娟喝了一碗桂圆参汤,重新换了两片人参片。 林萱手上飞快,又在刘春娟的肚子上扎了几针。 刘春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痛苦起来,但她咬着唇,极力忍着。 李稳婆时不时就检查一下刘春娟的状态,然后朝林萱点了点头。 李稳婆如今的手都有些抖,刚刚给刘春娟正胎位已经用去了她大半的力气。 林萱也聚精会神。 “用力!” 随着李稳婆一声令下,恢复了一丝力气的刘春娟咬着牙用力,同时林萱和李稳婆也发力按压着刘春娟的肚子。 “看到孩子的头了!” 但刘春娟已经疼得脸色苍白,力气也一下蓄不上,孩子的头又缩了回去。 李稳婆气喘吁吁,到底年纪大了,有些体力不支。 林萱又滑了滑针。 “清珠,清露,你们过来帮忙!麻烦您指导她们一下!” 李稳婆面露感激,若是再按压几次,她这手臂估计就要废了。 眼看刘春娟又一次阵痛呻吟。 “用力!” 李稳婆喊道,同时指导清露清珠按压的位置。 但因为产妇太过无力孩子迟迟出不来。 李稳婆咬了咬牙,虽然她这手都有些使不上力,但还是拉开架势,准备试一把,下一次把孩子拉出来。 “我来!但还请稳婆教我!” 林萱站到了李稳婆原本想站的位置上。 第28章 天佑康宁,光明兴盛 以如今李稳婆的力气,很难掌握好力量将孩子无损的拉出来。 她上辈子就给人接生过,虽然不太熟练,但如今有稳婆在旁边指点,应该可以。 “好。” 李稳婆这下是真对林萱刮目相看了。 这夫人虽然穿着并不华丽,但衣料也不是普通人家穿的起的。 帮忙扎针生产已经不易了,如今竟还能放下身段亲自接生。 “用力!” 众人一起齐齐发力,刘春娟也憋着最后一口气,脸都因太过用力而扭曲。 随着“哇”的一声,林萱顺利把小孩子从产道中拉了出来。 污血沾了林萱一手,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她看着手中刚刚诞生的新生命,脸有些青紫,皮肤也皱皱巴巴红彤彤的,身上还带着粘液和胎粪,有些滑腻,也有些脏污。 但那种亲手迎接一个新生命的欣喜超过了一切。 她捧着孩子,脸上的笑比朝阳更灿烂。 清露和清珠也忙靠过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参与生产。 “生了!生了!是个儿子!” 李稳婆大喊道,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算是她从业以来,最难的一次接生了。 她又看向林萱,这次若不是有她在,刘春娟和这孩子,大抵是要一尸两命了。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啊!” 李稳婆轻轻感叹。 刘春娟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看了孩子一眼就晕了过去。 屋外的陆铁牛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就差掀了大门直接跑进来。 “哈哈哈哈!俺当爹了!俺真的当爹了!娟儿呢!娟儿都还好吧?” 林萱轻笑着摇摇头,心情再次被这份喜悦所感染。 她让清露给孩子净身,随后抱出去给陆铁牛,自己则拔下原先的银针,重新给刘春娟扎几针帮助止血。 门口又传来陆铁牛震天响的“哈哈哈哈哈”声,紧接着又有村里其他人的恭贺声。 待将产房都收拾干净后,陆铁牛喜气洋洋地单手捧着娃就进来了。 他“砰”一声跪在地上,那清脆的撞击声,听得林萱都觉得膝盖疼。 “大恩不言谢!请夫人受俺和儿子一拜!” 林萱忙往旁边偏了一偏,一个顶天立地,碧血丹心悍将的一拜,她可受不起。 但陆铁牛见林萱躲了,又朝她如今的位置又是重重一磕,额头“咚”一声撞在地上。 林萱一时哭笑不得。 陆铁牛,真是不负这个名字,连脾气也和牛一样。 “好了,既如今拜过了,就快起来吧。” 陆铁牛还不肯起,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 “俺媳妇和俺儿子的命都是您救的,您就是俺家的大恩人,大贵人,以后但凡有用得上俺陆铁牛的地方,俺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好了好了,现在恩人叫你起来,还不快些起来。” 陆铁牛又露出一个谄媚的笑,看得林萱都头皮一紧。 要是有上辈子在陆铁牛手夏当兵的见到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比见了鬼还可怕。 陆铁牛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俺和俺媳妇都没啥文化,俺还想请夫人给俺儿子赐个名,护俺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林萱哑然失笑,摸了摸陆铁牛臂弯里孩子软软的发顶。 “天佑康宁,光明兴盛。‘熙’字有光明、和乐、兴盛之意,希望这孩子的未来每一条都充满阳光,始终有神灵庇佑,远离疾病与灾祸,一生平安健康,就叫‘佑熙’吧。” 陆铁牛的牛眼一亮。 “多谢夫人赐名!” 粗粝的手指戳了戳自家儿子柔嫩的小脸,儿子有些嫌弃,默默远离了老爹的魔爪。 “嘿嘿,俺儿子有名字了,佑熙,嘿嘿,小佑熙!” 看着陆铁牛如今的傻样,林萱不禁莞尔。 她今生救下陆铁牛的夫人和孩子,肯定会改变他今生的命运。 她上辈子见到的陆铁牛从来不笑,满身杀伐,打起战来也不给自己留后路,但他又在城中开了一间慈善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和孩子。 也只有每次从战场回来,见到那些围着他的孩子时,他脸上才会绽开浅浅的笑意。 林萱觉得,陆铁牛大概一辈子也放不下曾经难产离世的夫人吧。 而如今这一世的母子平安,一家人齐齐整整,又是否是他上辈子保家卫国、守护万千百姓的回报呢? 林萱写了张方子让清珠去抓药,刘春娟这次生产艰险重重,生产后肯定要好好温养。 陆铁牛见了,又要给林萱跪下,林萱忙阻止,反而说起了颐源堂之事。 “实不相瞒,我是颐源堂如今的东家,林萱。” 陆铁牛的牛眼又瞪大了。 “恩人是他们东家,他们怎的都认不出恩人?” 林萱简单解释了一下,这颐源堂之前是林家的产业,也是她前些天出嫁的时候才给她的。 陆铁牛一拳捶在桌子上,又怕吓哭了自家儿子,收了声音讷讷道。 “哼,那样黑心的医馆,若不是恩人是他们东家,我定要打上门去,讨个公道!” 林萱微挑了挑眉。 “我这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出了这口气,还能帮到我。” ———— 第二日,林萱再次坐着马车来到颐源堂门口,她今日特意只带了清珠出门。 依旧是昨日那个伙计在门口迎客,本以为来了什么大客户,一见清珠就知道是林萱来了,直接就开始赶人。 “我们颐源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走走走!赶紧走!” 清珠挡在林萱面前。 “怎么?你们颐源堂昨日不承认卖假药,今日又仗着店大赶客了是不是?!” 伙计知道这些小娘皮嘴皮子都厉害得很,不敢说太多。 “什么卖假药、赶客!你可不要胡说!走走走!昨日帮着那泥腿子说话,今日还想进门!没门!” “你们掌柜呢!你们掌柜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 “你们什么身份?我们掌柜是你相见就能见的?” 清珠嗤笑一声。 “呵,满京城这么多高官,他一个医馆掌柜也能摆这么大谱了?!” “放肆,何人在我颐源堂门口闹事!” 第29章 沈逸辰面冷心热 一辆马车挤开人群停在了颐源堂门口,一名丫鬟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着林萱主仆几人。 “秋夜,发生了何事?” 林梦月袅袅婷婷的掀了帘子下来,微风吹开她的帷帽,露出一张柔美娇俏的小脸,之前的伤竟是已经全好了。 “夫人,有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贱蹄子在我们颐源堂闹事呢!” 秋夜扶着林梦月下车。 “见过二小姐。” 掌柜的急急从堂内出来,冲林梦月拱了拱手。 “二小姐见谅,我这就处理了这两个闹事的人。” 周围人一见这架势,就议论纷纷。 “莫非,这是颐源堂的东家?” “不是东家也定然是少东家,不然掌柜怎么会这么客气?” 秋夜听了,叉起腰,一副神气模样。 “没错,我们夫人已经把颐源堂送给我们少夫人了!现在我们少夫人就是这颐源堂的东家了!” 秋夜撇了林萱主仆二人一眼。 “好狗不挡道!识相点的就不要挡在门口!” 清珠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 “你乱吠些什么呢!你说你们是这颐源堂的东家就是颐源堂的东家了?我还说我们夫人才是呢!” 秋夜指着清珠,“你才乱吠呢!王掌柜,还不赶紧把这两人赶出去!免得脏了颐源堂的地!” 王掌柜一听,站在台阶上方,不耐挥挥手。 “昨日之事我们也就不和你计较了,今日我们新东家在这,你们赶紧走!” 清珠站在台阶下方,虽要抬头看掌柜,但气势一点不弱。 “嘿,真是好笑,这颐源堂开门做生意,如今莫不是进门的顾客也要先分个三六九等了?怪不得能做出仗着大部分百姓不懂人参,就售卖次等人参片的事情!” 王掌柜听了,脸直接沉了下来。 “两位,话可不能乱说,败坏我们颐源堂的名声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真当我们颐源堂是泥捏得不成?” 清珠丝毫不怕。 “那王掌柜倒是说说,有人上门指责你们售卖假人参片,你们不调查不解释,只以武力压人,今日我们过来,贵店又将顾客分个三六九等,大伙说说,是不是如此?这莫不是就是你们老字号做事的章法?”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个对着颐源堂指指点点,有些还是昨日看了上半场了,没想到还有下半场,又去喊了更多的人来。 陆铁牛也隐藏在人群中。 对面茶楼上,沈逸辰正拿着茶杯慢慢喝着,氤氲的茶香,让他想起少女身上的馨香。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正伸着头看楼下的闹剧。 “嚯,这颐源堂不是林家的产业吗?这是哪家夫人,丫鬟看着也面生,莫不是新来京城的官员家眷?这还没打听好就上门了?” 时沐默默立在窗边不出声。 是他们家夫人,他们家夫人啊! 见无人回答,他又继续道。 “啧啧啧,这丫鬟倒是伶牙俐齿,就是此次怕是踢到铁板了,毕竟这林家,背靠的,可是那位。” 沈逸辰淡淡抬眸。 “你很闲?” 男子瞪大眼睛,满脸受伤。 “我的指挥使大人,驴子也要喘口气吧!我刚给你跑了一趟北境,现在回来你就说我闲!” 他捂住心口。 “啊~我的心口好疼!定是北境的风雪太大,把我的心都吹凉了!” 见无人理会他的表演,他又冲着时沐眨眨眼,搓了搓手指。 “小沐啊,最近哥哥手上有点紧,不如就用你这个月的月奉当赌注,赌颐源堂和这小妇人,谁输谁赢?” 时沐目不斜视,才不理这个讨厌鬼,之前可骗了他不少钱。 男子拿出一大锭银子,故意在时沐面前晃荡。 “小沐啊,哥哥我就当你答应了哟~别说哥哥我欺负你~这次,让你先押~” 时沐不想理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但,他赌的可是夫人诶! 夫人前段日子刚刚救了他的命,无论如何,他都支持夫人! 他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砸在男子面前。 “我赌夫人赢!” 男子眉开眼笑,没注意时沐的称呼。 “小沐好眼光!那哥哥我就只能赌小妇人输了~啧啧啧,想来今日有美人要伤心落泪了啊。” 沈逸辰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没有离开楼下那道倩影。 “既然要赌,何不多押点彩头?就赌你那把从南域带回来的玄铁匕首,如何?” 男子赶忙捂住自己的腰间。 “你休想打我心爱宝贝的主意!况且,你又不使匕首,要它作甚!” 沈逸辰挥了挥手,让时风拿来一小箱金子,打开。 “若今日颐源堂吃了瘪,那玄铁匕首归我。若还和先前一样,那这箱金子归你。” 男子看着那箱金子,眼神都在放光。 “真的?” 按照以往颐源堂的强硬作风,那这和给他送钱有什么区别! 果然,沈逸辰面冷心热,心里还是疼他的! 他赶忙抱住金子。 “赌!马上赌!买定离手!错爱不究!” 楼下,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王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看你们就是成心来找事,破坏我们颐源堂声誉!你们是哪家派来的!” 王掌柜的一甩袖子,几个打手就从店里走出来。 林梦月适时站出来做好人。 “这位夫人,想来定是你对颐源堂有误会,再闹下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不若就此作罢吧。” 王掌柜对着林梦月时笑得谄媚。 “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对待这两个成心来闹事之人也如此宽宏大量。” 转头对着林萱二人时,又换了一副嘴脸。 “我们东家仁善,这次就先绕过你,下次若再来,小心你们的腿!” 其他的伙计见林梦月在此,也都挺直了腰板,用鼻孔看林萱二人,对着林梦月时则点头哈腰,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见二人不为所动,王掌柜也恼了,冲身后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不识抬举!把这几人给我抓起来送官!看看背后是哪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要搞垮颐源堂!” 林萱勾唇轻笑,轻轻掀开了帷帽。 “一条狗,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分不清,不若早点杀了吃肉。” 第30章 这些贱民,有什么怨要平 王掌柜没见过林萱,指着林萱。 “这是哪来的小贱人,居然敢骂本掌柜是狗!来人!来人,给我把她押下去!” 打手们抖着膀子朝林萱主仆二人走去。 “你们敢!” 清珠叉着腰,站在前面。 打手们看着清珠的小身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妹妹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前几日被锦衣卫掌嘴,掌得脑子都不好了?” 林萱又转向林梦月。 林梦咬着唇,迟迟没有出声,只想装糊涂,让打手们教训林萱他们一顿。 打手们将两人包围,手还没碰到清珠,就被斜刺里伸出来的一双手挡住。 陆铁牛一把就掀翻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又一记横扫,两名打手齐齐倒地,一拳挥出,一名打手直接被打飞了好几米。 五名打手,转瞬就只剩一个站着了。 那名打手上又不敢上,退又不行,只能虚张声势。 “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陆铁牛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比划。 “呸!昨日狗仗人势,今日还想欺负俺恩人!先过了俺这一关!” 王掌柜一见陆铁牛出来帮忙,更加恼怒。 “你们!大胆!”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 “俺就大胆了怎么着!就是你们颐源堂卖了假人参给俺,差点害得俺媳妇一尸两命!” 王掌柜指着陆铁牛。 “简直一派胡言!我颐源堂……” 陆铁牛已经抢先一步。 “老字号,怎么会坑俺那三瓜两枣是吧?!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敢做就要敢当啊!简直不是男人!” 陆铁牛啐了一口,又转身对着众人道。 “昨日俺来这颐源堂,大伙儿可都是看见的!俺媳妇怀胎十月,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俺也怕媳妇出意外,特意备了人参片!不想那人参片竟是假的!要不是恩人及时出现,救了俺媳妇和孩子,俺家怕是此刻都要挂上白幡了!这黑心肠的颐源堂,什么狗屁老字号,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陆铁牛说完,还小心地靠近林萱一些。 “恩人,我这么说,没错吧?” 林萱失笑着点点头。 陆铁牛仿佛受了鼓舞,继续道。 “试想在场众位,家中若有人生产,就靠着人参片撑住那一口气,结果存了大半年的银子买的人参片是假的,家里人因此而出了意外,谁能不来问个明白!不求个真相!” “谁又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亲人的离世!” “对!我也买过他们家的人参片,用来给祖母续命!但刚吃上,祖母就去了!” “我也是!我相公当时生了重病,大夫说要人参,我把嫁妆都当了,买来一棵人参,结果我相公根本没熬几日就去了!” “还有我!我媳妇生产后大出血,我来颐源堂抓补药,但我媳妇吃了之后身体更加寒凉了,如今都还缠绵病榻!” 人群中也有不少碰上过类似事情的百姓,听到陆铁牛的话纷纷出声。 “所以俺就是想来颐源堂讨个公道!颐源堂却是这个态度!” 陆铁牛话音一落,百姓更加义愤填膺。 “颐源堂店大欺客!售卖假药!” “颐源堂还我们一个公道!” “颐源堂赔钱!” 百姓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王掌柜的脸气得铁青,指着陆铁牛和林萱。 “好啊!你们果然是一伙的,煽动百姓来围攻我颐源堂!我告诉你们,你们别想有好果子吃!” 他朝林梦月一拱手。 “求二小姐和夫人说明情况,立刻带官府之人来抓了这些歹人!” 林梦月脸色十分难看,她刚刚已经遣了人回府通知母亲,还要拖延一二。 她柔柔掀了帷帽,一副小心害怕的模样。 “姐姐今日这是故意的吗?都是自家产业,姐姐何必要闹成这样?” 王掌柜一听这话,懵了,莫非,这位就是大小姐? 但,听闻夫人并不喜欢大小姐,只要奉承好二小姐,大小姐又算什么? 王掌柜指着林萱,“大小姐莫不是对夫人、对小人有什么意见,所以才故意刁难?” “呵,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林萱嗤笑一声。 王掌柜的脸已经黑如锅底,林萱不带一个脏字,却把他的面子完全踩到了泥里。 “大小姐既如此看不上我,又是林家自己人,今日这一出,又是为何?” 林萱没有理会王掌柜,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梦月。 “妹妹可知,我今日为何来此?” 林梦月眼神闪烁,“姐姐想来便来,月儿怎会知道?” 但林梦月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只是她从没把林萱当回事儿,即使上辈子侯府没落,她要求到林萱头上,她也没把她当回事儿。 “先前这丫鬟说,妹妹是这颐源堂是新东家,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母亲之前是说要将颐源堂送给月儿的……” 林梦月紧紧咬着唇,一副被长姐欺压的可怜样子小声嘟哝,在场之人却都能听见。 这几日早就把颐源堂当成自己的了,珍贵药材想拿多少拿多少,所有的大夫都要以她为先。 她虽然心中隐隐猜到,母亲大抵是把这铺子的契书也一起放进了嫁妆里,但上辈子林萱的嫁妆寒酸得很,林府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 “那这平民怨之事,就得妹妹来处理了。” 林梦月懵了一瞬。 什么平民怨?这些贱民,有什么怨要平。 但表面还是装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可是,月儿并不擅长处理这些……” “都说妹妹菩萨心肠,怎么?这么多人因为颐源堂受罪,甚至亲人离世,妹妹一句不擅长就可以不处理了?” 林梦月看了王掌柜一眼。 “那便照先前的处理方式……” “先前的方式还要我再和妹妹说一遍吗?不是以武力压人,就是不了了之,妹妹也要这么做吗?” “那该如何……” 林萱一摊手。 “妹妹既然是东家,妹妹就该做决定才是。” 百姓们听了,全都集火到林梦月身上。 “给交代!给交代!” “要真相!要真相!” 林梦月被这么多人逼着,脸都白了,退到王掌柜身后去。 “王掌柜!快让人赶他们走!” 第31章 不应该被生下来 百姓一听这话,更加愤怒。 “你们颐源堂就是这么敷衍了事的吗!” “都说林二小姐单纯善良!呵,好一个单纯善良!” “全是假慈悲!如今连一个真相都不给我们,就要赶人!” “草菅人命!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林梦月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她今日明明是想来颐源堂摆摆二小姐的谱,再拿一点珍贵药材送给陈文珠和陈如兰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部给我拿下!” 随着一声厉喝,一队官差跟在刘秀莹身后,百姓害怕的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聚众闹事!信不信把你们全都抓到牢里去!” 捕头拔出刀,虚张声势,转头对着刘秀莹又笑得谄媚。 “林夫人,都是一群刁民,吓唬吓唬就好了。” 林梦月急忙扑到刘秀莹身后,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嘤嘤嘤……母亲……姐姐不知为何,煽动这么多人闹事……” 刘秀莹见林梦月脸都被吓白了,又看到林萱气定神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生你养你一场,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把自家铺子的名声闹差,把妹妹吓成这样,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 林萱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我还当这颐源堂为何做事如此猖狂,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些人做事,真是尽得林夫人真传。” “你!” 刘秀莹气得险些破口大骂,但想到如今在外边,嫁妆和赔礼又还没哄到手,一张僵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 “萱儿,刚刚母亲也是太过着急,语气才着急了一些。但母亲也是为了你好,是不想你传出忤逆不孝,姊妹不睦的名声,萱儿可以理解的吧?” 刘秀莹话虽这么说着,但眼中依旧是倨傲。 她都已经放下姿态和林萱说软化了,她可不要不识抬举。 但林萱就是如此不识抬举。 “上来就将全部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的好,我是不太理解呢。不过好在,我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妹妹刚才说,她是这颐源堂的东家,不知林夫人是何时将颐源堂送给妹妹的呢?” “自然是……” 刘秀莹这才想起,契书上次也一同添置到了林萱的嫁妆里。 她一副语气心长的样子。 “这些都是母亲的陪嫁铺子,你若想要,和母亲说便是,怎可姊妹相争,惹人笑话。” 随后又挥挥手,招呼捕头。 “让这些人都散了吧。” 捕头立马狗腿的开始赶人,但陆铁牛王往那一站,捕头根本越不过他去。 他顿觉在刘秀莹面前失了面子,拔出佩刀。 “大胆!竟敢阻挠官差办差,抓起来!” 陆铁牛瞪着一双牛眼,极具压迫感。 “俺怎么就阻挠官差办差了?” 清珠也附和道。 “就是,林夫人一句话你们就开始办差,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不是衙门的官差,是她林府的府卫呢!” “你们!简直是反了天了!” 捕头一声令下。 “兄弟们!先抓了这两个刺头!” 林萱见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幽幽抬手,手中是一张契书。 “捕头抓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这是什么?” 捕头定睛一看,顿时就瞪大了眼。 这,这不是颐源堂的契书吗?! 他又靠近了一些,上面还盖着明晃晃的官府大印。 他有些惊疑不定看向刘秀莹,清珠却嚷嚷道。 “捕头你倒是说啊,这是什么!看林夫人做什么!” 刘秀莹也皱了皱眉,示意捕头有话直说。 那他可就真的直说了啊。 “这是盖了官府大印的颐源堂契书!”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林萱轻晃手中契书。 “林夫人这是在家中为所欲为惯了,在外也这么会逞威风。如今我才是这颐源堂的东家,林夫人和妹妹倒是先发号施令了。” 众人都眼神齐齐落在刘秀莹、林梦月和王掌柜身上。 “这位夫人刚刚说的,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分不清,还真是……” “就是啊,那个丫鬟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家夫人是东家呢……” “感情刚刚在在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发号施令的人,根本就不是这家店的东家!” 捕头也算找到了一个台阶,他们虽然有武器在手,但看陆铁牛那气势,还真说不定究竟是谁揍谁。 他赶紧停手,一脸为难地对着刘秀莹道。 “林夫人,这东家在这……我们也很难办啊……” 捕头没能拿下林萱他们,百姓又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把刘秀莹和林梦月的面皮扯下来放地上踩。 秋夜头都不敢抬。 刘秀莹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给了林萱好脸色了,林萱不知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反过来下她的面子。 “林萱!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定是你偷了我的契书!抓起来,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刘秀莹尖声叫道。 “林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忆症?这契书,可是清清楚楚记在我、的、嫁、妆、单、子、上!” 林萱字字清晰,敲击在刘秀莹耳膜上。 “还是说,林夫人要将出嫁女儿的嫁妆要回去不成?” 刘秀莹有一瞬的心虚,她是打算让林萱无论如何都要把嫁妆和赔礼吐回来,但这件事只能做,不能说,不然林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但越是心虚,骂林萱就越大声。 “你这个不祥的东西!说的都是什么话!当初我怎么就没有淹死你这个讨债精!小时候就克得你父亲官运不畅,长大后克不死我们,如今就想逼死你母亲是不是!上次回门,就血洗林府,今日又要毁了我的心血!我真是作孽哟!你就不应该被生下来!” 她怒吼出声,随手抄起手边的实木算盘就砸了过去。 “我砸死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不祥之人!” 林梦月唇角勾起一丝畅快的笑。 砸,砸死林萱那个贱人!刚刚居然让她那么下不来台! “夫人小心!” 清珠和陆铁牛想去挡,已经是来不及。 林萱的心又一次感觉到了冷意。 早该习惯了,不过是有一次亲生母亲说,她不该出生,怎么不淹死她,她不祥罢了。 她袖中闪过一抹寒光。 这次她们休想再伤她! 第32章 杏林春泽 “砰”的一声,一把匕首明晃晃地将算盘钉在地上。 林萱的看向刘秀莹的眼中再也没了温度。 刘秀莹被惊了一跳,反倒恶人先告状。 “简直大逆不道!我可是你的母亲,你居然敢当面行凶!” “呵,母亲?”林萱往前一步,“有哪个当母亲的,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刘秀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旧尖声道。 “你就是不孝不悌,背上这样的名声,我看你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我究竟如何,相信这么多人看着,自有论断。” 林萱嘲讽一笑。 “只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我已经嫁人,那事事都要以夫君为天。林夫人和弟妹若闹够了,那我可要开始为夫君清理医馆了。” “你!你!你!谁说这医馆是你夫君的了!” 刘秀莹提起沈逸辰还有些气短,前些日子血洗林府的画面太过震撼,之后她又挨了打。 “那不如林夫人亲自去问问夫君?” 刘秀莹怒瞪着林萱。 真去找沈逸辰,她着实不敢,但就这么丢了一间赚钱的铺子,她又不甘。 “林萱,你这指挥使夫人之位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 刘秀莹压低了声音,“你若如此执迷不悟,别怪我把这件事抖出去!” 林萱挑了挑眉,“悉听尊便。” 说完就招呼陆铁牛,把所有店里的伙计和坐堂大夫都叫到门口来。 趁着这个空档,林萱转头对着百姓,福了福身。 此刻颐源堂的门口已是人满为患,大半条街的人都聚在此处。 “众位,想必看了这么久热闹,也知道,先前这颐源堂的东家,是林侍郎府上的林夫人,但现在,是我,林萱!” “我接手这颐源堂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先前是否有售卖假药的情况!同时,若有先前到颐源堂诊治开方无用或留下病根的人,也可以根据店里的脉案,重新免费看诊拿药!” 百姓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颐源堂向来眼高于顶,先前有些吃了亏的,也只能自认倒霉,如今竟要为他们免费看诊拿药?! “还有,待查清售卖假药的情况后,若售出的药有假,我们也会给予补偿!” “最后,今日起,颐源堂正式更名为‘杏林春泽’,以后济世为民,不售卖假药、不看人下菜碟!每月初一十五,杏林春泽都会组织大夫义诊,药品也只收成本价!” 此话一出,现场是真的沸腾了。 京中贵人多如牛毛,看病也是难又贵,如颐源堂这样店大欺客,看不起百姓的多的是。 如今这颐源堂,噢,不是,现在该叫杏林春泽了,现在居然初一十五都有义诊,买药也只收成本价! 先不说能不能买得起药,起码他们也能看上病了! “杏林春泽!林东家大善啊!” 有人大喊起来。 “杏林春泽!杏林春泽!” “林东家才是真的善!将来必有福报!” “林东家仁义!” 百姓们也跟着一起喊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你!你!你!” 刘秀莹这下是真的心口疼了。 她的颐源堂啊,她要留给月儿和志才的颐源堂,竟就让林萱这么夺了去! “不知道林夫人还有何指教呢?” 林萱问道,百姓们的眼神也齐齐看了过来,大有刘秀莹若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就用口水淹了她的架势。 刘秀莹只能咬牙忍下,林梦月则被那句“真的善”刺得脸色青白。 这林萱就是故意! 之前这些名声都是她的,现在林萱居然敢踩着她上位! 她朝王掌柜和秋夜使了个眼色。 王掌柜知道自己肯定是做不成这颐源堂的掌柜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夫人和二小姐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给他安排新的活计。 王掌柜和秋夜趁人不备就偷偷往医馆里去。 不消多久,陆铁牛把所有的伙计和坐堂大夫都喊过来了。 伙计们焉头耷脑,有几名大夫吹胡子瞪眼,满脸不悦,王掌柜也在其中。 他率先一甩袖子,满脸不屑。 “什么杏林春泽!我颐源堂的老字号就毁在了你的手中!这掌柜,林大小姐另请高明吧!” 说完就站刘秀莹身后去,只用鼻孔看人。 有几个伙计和坐堂大夫也有样学样,趾高气扬地站在王掌柜身后。 哼,这小娘皮,以为开医馆这么容易? 他们这些掌柜、伙计和坐堂大夫都走了,看她拿什么开。 刘秀莹见医馆这些人都站在她这边,气又顺了一些,高傲地仰起头,等着林萱求她。 只是林萱还没开口,下面支撑杏林春泽的百姓就已经骂开了。 “呸!什么东西!还老字号!分别就是草菅人命的黑店!” “就是,还什么不当掌柜了!分明就是得罪了林东家,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脸拉得老长和只驴似的,还装起千里马来了!” 王掌柜被骂了个没脸,原本想扯点遮羞布,现在是底裤都给人扒了。 都是一群眼皮子浅的刁民,林萱随口说的好处他们就记下了,如今坐堂大夫都走得差不多了,看她还怎么义诊! “还有林夫人和林二小姐!什么活菩萨,京中名门闺秀!都是假的!” “不错!我看啊,就是她们指使掌柜的卖假药!” “对对,现在还想阻拦林东家为民造福!” 刘秀莹刚抬起的头就被骂了个没脸,她只能扭过头,不和这些贱民一般见识。 林梦月更是恨不得今天没出现在这里。 她的名声毁了,全毁了! 林萱见剩下的几人站着不动,开口道。 “几位可是想好了?若是留下,今后这杏林春泽就归我管,和从前颐源堂那一套可完全不同。” 王掌柜斜睨着不动的几人一眼。 “呵,就林大小姐这个做派,今后这颐源堂怕是难以支撑,我劝几位是还是早些找别的出路为好。” 年纪最大的张仲老大夫朝林萱拱拱手。 “林东家之前说的几条,是否可以做到?” 林萱点点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昨日我就说过,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原来林萱昨日的话是这个意思。 张仲继续道。 “之前颐源堂的做派,和老夫的信念有所不同,老夫正想告辞。如今林东家接手了,所做之事皆是老夫想做,老夫愿留下!只希望林东家真能说到做到!” “一定如老大夫所愿。” 林萱又转向站到刘秀莹身后的人。 刘秀莹以为林萱要开口求她,一下子腰板更直了。 但林萱开口说的却是,“杏林春泽庙小,确实容不下几位。但几位原先的东西,可都得留下。” 第33章 和林家,再无关系 其中几人脸色不自然了一瞬,但还是装腔作势。 “你这什么意思!莫非还怀疑我们是贼不成!真是不知所谓!” 林萱也不生气。 “那就请把脉案,账本和钥匙都交出来吧。” 此话一出,那几人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就尖厉起来。 “这脉案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我何时拿过账本钥匙了!”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张仲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大骂道。 “你们几个,医术不怎么样,心眼倒是不少!你要是自己出去行医,脉案自然是你的,你既代表颐源堂,那脉案自然就是颐源堂的!现在颐源堂归林东家了,东西自然也要留下!” 两个年轻的大夫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 “我哪里医术不怎么样了!张老,你可不要看不起人!” “对!我还听王掌柜说,你医术不怎么好,他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才勉强让你在颐源堂做事!如今你竟为了奉承新东家,说出这样的话!” 张仲可一点不惯着他们,直接就怼。 “是是是!老夫医术差劲得很!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老夫来颐源堂几个月,替你们擦了多少屁股了!” 他指着那两人。 “今年七月,城西李家,你给那位夫人开错了方子,差点就一尸两命!八月,城东钱家,那家小孩子本就体虚易敏,你……” 两人当即脸色大变。 “张老别说了!快别说了!” 张仲一吹胡子,“那这脉案,拿是不拿!” “给!我给还不行吗!” 两人急忙把藏起来的脉案恭恭敬敬拿给张仲。 张仲又看向其他坐堂大夫。 “你们的呢?还是要老夫给你们回忆回忆……” 不待张仲把话说完,几人就把脉案都乖乖交出来。 另外一些拿了账本的伙计见状就想跑,不用陆铁牛动手,百姓们直接就把他们给围了。 “鬼鬼祟祟的!定没干好事!” “林东家这么好的人,你们居然还想着害她!还是不是人了!” “身上藏了什么!还不赶紧交出来!” 百姓们没几下就把被偷偷带走的账本都给搜了出来。 陆铁牛比王掌柜高了一头,穿着衣服也可以感受到那浑身的腱子肉,他抡了抡自己的两只铁臂。 “王掌柜,噢,如今可不是掌柜了,姓王的,这钥匙,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俺打你一顿再交出来?” 王掌柜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但还是努力仰着头。 “光天化日,你敢……” 王掌柜话没说完,就被陆铁牛一胳膊抡飞了。 “昨天就想打你了!净用鼻孔看人!当个掌柜看把你能的!” 陆铁牛又上去补了两拳。 王掌柜被打得鼻青脸肿,吐出一颗牙。 “捕头!这厮当街殴打我!抓他!快抓住他啊!” 几名捕头看看天,又看看脚底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一开始他们可还不知道林萱究竟是谁,到现在可是想清楚了! 姓林,林夫人自称母亲,喊二小姐弟妹,那不就是,前段时间血染回门日的锦衣卫指挥使,京中阎王,沈指挥使的夫人啊! 阎王夫人手底下人的人,给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动啊! 那边王掌柜实在被打得受不住,只能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给还不行吗!” 颤颤巍巍从身上拿出一串钥匙。 陆铁牛一把接过,又踹了他一脚。 “下次别让俺再看见你!不然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林萱见脉案、账本和钥匙都拿回来了,把契书递给清珠。 “陆大哥,劳烦你带着清珠随这些捕头去一趟京兆府,帮我把上面的信息变更过来。” 林萱又看向刘秀莹和林梦月,再说杏林春泽,又像说她自己。 “今后,这杏林春泽就是我林萱的,和林家,再无关系。” 刘秀莹见自己的人一点用没有,带来的捕快也站到了林萱那边,骂了声“废物”,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但临走时,还是狠狠瞪了林萱一眼。 林梦月没有看林萱,但眼中有怨恨也有快意。 林萱这个贱人,不止踩着她赚名声,还把颐源堂抢走了! 但,颐源堂中的珍贵药物,她刚刚都已经让秋夜拿走了! 没了那些镇店之宝,看她这医馆还怎么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 “弟妹怕是耳朵不太好使,我说了,今后,杏林春泽和林家人再无关系。” 林梦月咬着唇,红着眼,一副被林萱欺负的样子。 “月儿已经不和姐姐争了,姐姐还要如何?” 林萱盯着林梦月的眼睛,似能看穿她的全部心思。 “既如此,那弟妹是不是该把东西都交出来?” 刘秀莹听不下去了,直接回身挡在林梦月身前。 “林萱,你还嫌害月儿害得不够吗!现在又要诬陷月儿拿了你的东西吗!” 林萱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这就要问问弟妹了。” “娘,我没有!” 林梦月假意害怕地躲在刘秀莹身后。 “我刚刚一直都在这里,又怎么会去拿什么东西。” 林萱上前一步,刘秀莹也毫不示弱,紧紧护住林梦月。 “月儿是我掌上明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拿你什么!” “是吗?那敢问弟妹,你带来的贴身丫鬟去了何处?” 林梦月眼神闪烁,很快镇定下来,林萱不会知道的,林萱怎么可能会知道。 她哭得更加情真意切。 “姐姐这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月儿身上吗?月儿知道你对月儿占了父亲母亲的喜爱,心有怨恨,但月儿真的没做什么!” 那些跟着刘秀莹的人也忙出声应和。 “我瞧着林东家这是刚得了颐源堂,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见谁都像是贼!” “是啊,谁家做姐姐的,怀疑自家妹妹是贼的!” “不止强迫我们叫出脉案,还诬陷二小姐!真是用心险恶!” 张仲撸了袖子就想上前理论,清露和赵嬷嬷却押着秋夜走内堂走了出来。 “夫人,抓到了!” 第34章 说舍就舍 林梦月脸色瞬间变换,死死咬着唇。 “夫人!就是她,趁着人都在前面的时候,偷偷抱着盒子往后门跑!” “打开看看,都是什么。” 林萱话虽对着清露说,但看的却是林梦月。 她今日特意带着清珠在堂前闹,因为林梦月没见过清珠,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她。 而她又安排了清露和赵嬷嬷在后门守着,就料定他们肯定会带着贵重药材跑。 清露去拽秋夜怀里的盒子,秋夜虽然死死抱住,但还是被清露抢了过去。 打开一看,进过颐源堂的都认得那是什么。 是颐源堂的镇店之宝,一株根须完整的千年人参和一株品相完美的紫灵芝! 底下还有不少人参和鹿茸、冬虫夏草等珍稀药材。 林萱轻勾着唇,看向刘秀莹一行人。 “现在知道弟妹拿的是什么了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着刘秀莹一群人指指点点,刚刚为林梦月说话的人更是头都不敢抬。 赵嬷嬷一巴掌扇在秋夜脸上,同时取了堵着她嘴的帕子。 “小贱蹄子,说,是谁指使你偷盗如此贵重的东西的!” 秋夜眼神不自觉就往林梦月身上瞟,眼中带着祈求。 刘秀莹只觉今天真是面子里子全丢完了,狠狠瞪一眼秋夜。 “休要含血喷人!这都是秋夜贱丫鬟自己拿的,不要攀扯月儿!” 林梦月也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但眼中也带着警告。 “是啊,秋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夜想到自己全家的身契都在林梦月手上,心瞬间如死灰一般,只能自己咬牙认下。 “是我一人所为!我就是见不惯大少夫人如此欺压二少夫人,抢了应该属于二少夫人的颐源堂,才拿了这些!这些本就该是二少夫人的!” 林梦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秋夜,你糊涂啊。既然姐姐要这颐源堂,我就不会跟她抢,你这么做,置我与何地!” 秋夜磕了个头。 “二少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求求您救救奴婢!” 林梦月转向林萱。 “姐姐,秋夜也是护主心切,看在月儿的面子上,就饶她这一次吧。” 林萱只当看个猴戏,既然问到她头上了,那就…… “弟妹治下也太不严了,如此手脚不干净的奴婢也敢用,今日偷的是我医馆的珍贵药材,明日偷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而且她偷盗的数额巨大,自然要送官。” 听到送官,秋夜脸都白了。 她本就是奴藉,若因偷盗送官,最少都要被打板子,在脸上刺字,如今这些药材还如此贵重,她不敢想。 她连滚带爬到林梦月身前,拼命磕头,连额头都磕出了血。 “二少夫人!求你救救奴婢!奴婢不要送官!奴婢不要蹲大牢啊!” 林梦月面露为难,看着林萱。 “姐姐,秋夜同我们一起长大,而且姐姐如今也没有损失,就不要和秋夜计较了吧?” “弟妹这话说的,若是清露和赵嬷嬷没有及时拿住她,那她如今早就带着贵重药材跑了,那时候谁又来弥补我的损失?还是说,其实这丫鬟是受了弟妹的指使,最后所盗都会给弟妹,弟妹才能说出这番话?” 林梦月连忙否认。 “怎么会!秋夜刚刚自己都说了,是她护主心切!” 林萱微歪了歪头。 “她如此护主心切,弟妹刚刚都劝我算了,想来定是有一颗慈悲之心,见不得自己的奴婢送官。这样吧,本朝有规定,盗窃已行而不得财者,皆杖三十,且罚所盗财物的罚金。我也见不想秋夜被打得屁股开花,也不用赔偿所盗财物的罚金,只需一半即可。” 她朝张仲看过去。 “还麻烦张大夫给这些药材估个价。” 秋夜一听这话,死掉的心又火起来,眼带希冀看着林梦月。 林梦月却不敢答应,秋夜不知道,但她知道啊,赔付一半起码也得一万两往上! 林萱这贱人贪了她的嫁妆,抢了她的铺子,如今竟还想用秋夜来讹她的钱! 林梦月强压怒火,开口的声音依旧柔柔的。 “姐姐,这一半,是不是多了些……” 林萱眼带戏谑。 “弟妹若觉得一半多了,不如就省事些,将秋夜送官查办。” 秋夜满目惊恐,不停磕头。 “二少夫人!不要将奴婢送官!求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一定会当牛做马报答您的!” 那边张仲已经看完了全部的药材。 “禀东家,这些药材,按成本价算,最起码也要两万三千两。” 一听这个价格,百姓们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两万三千两! 天爷啊,平时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这是多大一笔银子啊! 若真让这丫鬟成功了,那林东家岂不是一下就损失了两万三千两!那这杏林春泽可就真开不下去了! 那他们的义诊和药材成本价就都没了啊! “赔偿!必须赔偿!” 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喊,很快后面就有人跟上。 “要么赔偿!要么送官!” “一定要给恶奴一个教训!” 林梦月咬着唇,她自然舍不得用这么多银子去救一个奴婢。 现在这些人这么喊着,倒是刚好给了她台阶。 “秋夜,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今天这事儿太大了……” 秋夜磕头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梦月。 林梦月压低声音。 “就算林萱把你送官,我也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的,你先乖乖去大牢里。” 随后又大义凛然道。 “此事事关重大,确实不该私下处理。刚刚是月儿考虑不周了,一切全凭姐姐做主。” 林梦月话音一落,秋夜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她呆呆的看着依旧一副袅袅婷婷的林梦月。 她这辈子完了,全完了……明明是二少夫人让她去偷的,最后为什么是她被送官…… 她想张口说什么,但触及到林梦月偷偷射过来的警告视线,再想想自己的家人,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任由别人把她拖走。 林梦月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对上了林萱意味深长的眉眼。 “弟妹还真是大义凛然呢,这么忠心护主的丫鬟,说舍就舍。” 第35章 定会回到他身边 林梦月的笑容有些僵硬。 “姐姐说得对,再如何忠心护主也抵消不了手脚不干净。” 百姓虽没说什么,但心里门清。 说得再如何正气凛然,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住她前一刻劝人放过自家丫鬟,下一刻要掏钱就主动送丫鬟去见官的事实。 一时间,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些鄙夷。 林梦月忙扯下帷帽挡住自己的脸,和刘秀莹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 林萱见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让清露和赵嬷嬷买下杂货铺所有的糖,给今日在场的百姓都分一些。 “今日多谢诸位仗义执言,还有抓住想带走账本的贼人。这些糖就当给各位的谢礼了!杏林春泽要先修整一段时日,届时重新开业,欢迎大家来凑个热闹!” “林东家大气!” “以后若杏林春泽有事,我老刘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是!我李五也不答应!” 如今这糖在百姓家可是精贵物,一个一个的都欢天喜地领了东西大声回应。 林萱又朝众人福了福身,才和剩下的伙计还有大夫回了医馆,关上大门。 在楼上看热闹的男子瞪大了眼。 “这小妇人好生厉害啊!硬是把开了十几年的颐源堂给吃进自己肚子里了!” 他刚从北境回来,自然不知道沈逸辰有了夫人,并且这夫人还是他口中的小妇人。 时沐一把夺过他摆在桌上的银锭子。 “荀公子,多谢了!” 他们家夫人就是这么厉害! 荀觅满脸肉疼,但更肉疼的还在后头。 沈逸辰轻轻巧巧就抽走了他腰间的匕首。 “荀公子,多谢了。” 荀觅捂着心口,“你,你,你们简直强盗!” 他还想趁着沈逸辰不备,重新夺回匕首,但沈逸辰没给他机会,直接滑入袖中。 “我用其他东西和你换行不行!” 那匕首不止好看,还小巧又锋利,最是适合女子防身用。 他寻了好久才寻到,特意留下来,等将来找到妹妹就给妹妹的。 不想现在被沈逸辰那厮骗走了! 全怪财帛动人心啊!他刚刚怎么就答应赌注了呢! “买定离手,错爱不究,荀公子。” 说着,站起身大跨步离开,只留给荀觅一个冷酷的背影。 时风紧跟在身后,手上还抱着那一小盒黄金。 荀觅气的捶胸顿足,什么狗屁面冷心热,实际上心里是疼他的! 那厮根本就是个黑心的! 啊啊啊啊!他的银子!他的匕首! ———— 另一边,林梦月回了昌平伯府,就砸了一桌子的东西。 沈逸之如今两条手臂都用木板固定,听见动静,让下人扶他过来看看。 林梦月见到沈逸之就扑进他怀里,却撞到了他的伤口。 他“嘶”的一声,林梦月却没有所觉,只一心发泄心中的不满。 “二郎!姐姐也太过分了!她不止夺了我的嫁妆和聘礼,如今竟还把我的丫鬟送进了大牢!这还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沈逸之皱了皱眉。 “月儿,那些东西本就是她的,你……” 话还未说完,林梦月就瞪大了一双眼睛,眸中含泪,看他如同看一个负心汉。 “二郎,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姐姐……呜呜呜……可是当日明明是你强要了月儿……月儿才这么无媒无聘地跟了你……你如今也要做那负心之人吗……呜呜呜……” 沈逸之着实有些头疼,伤口也疼,他冷了声。 “月儿,你压到我伤口了。” 林梦月这才悻悻收了眼泪,离沈逸之远一些。 “二郎,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喊大夫来给你看看?” 沈逸之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不用了,我还有事。林萱的嫁妆和聘礼之事,休要再提。” 说完,就让小厮搀了他出去,同时心里又想起林萱的好来。 他相信,以沈逸辰暴虐的性子和不能人道的身体,萱儿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的…… 林梦月则在沈逸之走后又砸了一套茶具。 如今沈逸之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丫鬟勾了他,最近对她的态度才越发不耐了…… 陈如兰自也是听说了今日之事。 “这林萱,婚前看着是个好拿捏,不想跟了沈逸辰那个怪物,竟也变得这般厉害。” 幽幽檀香中,她手撵佛珠,桂嬷嬷立在身侧。 “只是女人于‘情’字一事上,向来放不开,舍不下。你再找机会试探试探,若她心里还有逸之,便给她许点承诺,让她为我们办事。若一心只向着那怪物,就找个机会,除了吧。” 桂嬷嬷恭敬应“是”。 “还有老夫人那边,想来是知道换亲之事了……” 陈如兰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知道便知道了,木已成舟,她还能怎样?还不是这么多日也不见林萱一面,只当不知。不必管她,还如先前一般即可。” 桂嬷嬷躬身退了出去。 氤氲烟气中,陈如兰双手合十。 “罪过,罪过……” ———— 几日后,林萱接到了陈文珠转交给她的帖子。 安阳郡主府将于三日后举办赏梅宴,邀请伯府女眷一同参加。 上辈子她对陈文珠恭敬有加,帖子没有到她手上。 这辈子她和她们就差撕破脸了,帖子反倒送过来了,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她才不信。 她不禁思索起来。 安阳郡主是已故镇南王唯一的女儿,镇南王战死后,她被送回京城,及笄后自己挑选了骏马,与骏马鹣鲽情深,共育有二女,只是大女儿早年间就走丢了,前几年骏马又不幸离世,只剩小女儿陪在身侧,那是捧着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极尽疼宠,先皇也给封了永宁县主。 林梦月之前就和永宁县主交好,定会在此次宴会上给她难堪。 但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上辈子永宁县主就是在这次宴会上对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寒门学子一见钟情,不知重活一世的林梦月是否会阻止好姐妹跳入火坑呢? 第36章 细心 “夫人,大人回来了。” 清露的话打断了林萱的思绪。 沈逸辰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她也忙着杏林春泽之事,都还没来得及给沈逸辰复诊。 她拿上新配置的解毒丸和清露一起去了沈逸辰的东跨院。 沈逸辰刚服下荀觅给的药,就听闻林萱来了。 “让她进来。” 林萱朝沈逸辰福了福身。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身上的余毒可都清了?” 荀觅已经给他诊过了,但沈逸辰还是伸出手。 林萱小碎步上前,轻轻搭在沈逸辰的腕上。 脉搏平稳有力,余毒已清,但脉象还是异于常人,沈逸辰身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何?” 沈逸辰淡淡垂眸,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青草香。 “已无大碍。” 林萱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恭敬垂首。 那股青草香也随之离去,沈逸辰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锦盒,递到林萱跟前。 林萱微微抬起头,一双杏眼圆圆的,带着惊讶。 “给我的?” 沈逸辰颔首。 林萱连忙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只造型奇特的簪子。 沈逸辰伸手拿出,手中轻轻一转,那簪子便成了一柄锋利的小匕首。 林萱的眼睛亮亮的,从沈逸辰手中接过,自己也扭动了几下,却怎么也不得要领。 沈逸辰带着薄茧的手在这时轻轻覆上她的,带着她的手指灵活转动,小匕首又恢复成了发簪的样子。 “会了吗?”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林萱都能感受到沈逸辰说话时的热度。 她脸颊有些热,轻“嗯”一声,忙拉远些距离,又朝沈逸辰福了福身。 “多谢大人,这件礼物,林萱很喜欢。” 沈逸辰将手轻轻背在身后,女子娇嫩的肌肤似还停留在他指尖上。 “往后不必如此多礼。” 他又从柜子上拿起另一把格外小巧精美的匕首递过去,匕首鞘上装点着数颗璀璨的各色宝石,正是从荀觅处赌来的匕首。 “这是袖中小匕,一明一暗,攻守兼备。” 林萱抬眼看向沈逸辰。 心中微暖,沈逸辰淡漠的面具下,也有一颗细心吧。 袖中小匕轻巧灵动,但容易被人发觉,且有些地方不能带。 匕首发簪虽取用麻烦一些,却能出其不意,任何地方都能带。 确实是相得益彰。 只是这把匕首太过华丽贵重,带出去有些招摇,库房有的是漆黑简单,隐藏锋芒的,林萱想了想,还是婉拒了。 “大人,这太贵重了。我去库房重新选一把一般的就好。” 沈逸辰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抽出匕首,轻轻一划,旁边的竹帘干净利落被划开。 “虽有些花哨,但确是把不错的匕首。而且这是你凭自己本事赢来的,拿去吧。” 林萱有些迷惑,不懂沈逸辰的意思。 “颐源堂之事有人与我打赌。” 林萱微讶,“那日大人也在?” 沈逸辰:“看了个全程。” 林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问,“这次没给大人丢人吧?” “办得不错。” 沈逸辰看着林萱的发顶,觉得眼前的林萱越发像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和医馆那日的张牙舞爪完全不同。 林萱并未注意,接过他手中的匕首,耳根有些发烫。 “多谢大人。” “说了不必多礼。上面的装饰你若不喜,换了便是。” 林萱的耳根更烫了,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她忙拿出袖中新制的解毒丸,双手递到沈逸辰面前。 “大人,这药虽不是什么珍贵的奇药,但也是林萱一片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沈逸辰接过,玉瓶上还带着林萱的温度。 “多谢。” “那林萱便不打扰大人了,林萱先行告退。” 林萱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是忍不住道。 “大人公务繁忙,还是要多注意着些身体才是。林萱想为大人调养身体,可以吗?” 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沈逸辰身体里的那东西,他才在三年后突然暴毙。 但此刻她确实,不想他就这么离世。 她如今虽不知那是什么,但她可以翻遍所有医书,也可以找老大夫请教…… “可。” 林萱听见沈逸辰的回答,脸上绽开真心的笑。 “那林萱先告退了。” 沈逸辰看着她离开,眸中有一丝迷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 明明是给他调养身体,为什么她会那么开心…… ———— 三日后,林萱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裙,头上簪了沈逸辰新送的簪子,整个人装束并不华丽,却也秀丽端庄,在大门处等着林梦月和陈文珠。 林梦月身着金边石榴裙,全套红宝石头面,脚踩大红缎子高底鞋,华丽非常。 她扶了扶鬓边的红宝石流苏步摇,看着林萱的装束,得意挑眉。 “姐姐今日怎这般素净?莫不是颐源堂亏损太多,连衣裙都置办不起了?” 林萱眼神淡淡扫过去。 “今日赏梅宴究竟为何,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如今已为人妇,再在宴席上如此出挑,莫非是想另寻佳婿?” 林梦月脸色不自然了一瞬。 “姐姐这说的什么话!我与二郎恩爱两不疑,莫不是姐姐妒忌,故意挑拨?” 她长相柔美,在京中又素有才名,爱慕她的世家公子能排成长龙。虽她如今已经嫁人了,但她还是要展示最美的一面,要让那些公子如何也忘不了她,将她当成心口朱砂痣。 林萱看林梦月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上辈子她在武安侯府最后下场凄惨,也和她婚后不检点脱不了干系。不想今生,她还是没有吸取教训,依旧这个做派。 林萱不欲多言,往自己的马车走去,“恩爱不恩爱的,弟妹自己知道就行,不用如此挂在嘴上。莫不是弟妹还想自己的房中事被满京城的人拿来当饭后谈资不成?” “你!” 林梦月跺跺脚,林萱定是对她抢了沈逸之还耿耿于怀! 陈文珠最后才到,三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往安阳郡主府而去。 途经颐源堂时,林梦月见大门紧闭,牌匾拿下来后也还没换上新的,一副萧条景象,不禁勾了勾唇角。 “姐姐,这开医馆可没那么容易,十几年的老字号就这么败在你手上,真是可惜了。” 林萱顺着她的话。 “售卖假药,看人下菜碟,这样的十几年字号,我倒确实不稀罕要。” 第37章 眼光不怎么样 林梦月咬咬唇,“姐姐可不要平白污蔑,这件事尚未查清……” 陈文珠在祠堂关了半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气色也还没养回来,如今看着害她受罪的罪魁祸首,桂嬷嬷虽叮嘱了她先不要撕破脸,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讥讽。 “贱民就是贱民,能有几个钱?你清高,不讨好高门世家赚钱,反倒要为那些贱民搞什么义诊,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活菩萨了?” 陈文珠嗤笑一声,“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贱民几句吹捧就飞上天了,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林萱的眼神落到陈文珠身上。 “我若没记错,似乎二夫人手上也有一间医馆吧?莫非,二夫人的医馆也和从前的颐源堂一般,昧着良心卖假药给百姓赚了他们的血汗钱,却又喊着贱民不配进颐源堂吗?” 陈文珠怒瞪着林萱。 “你可不要信口胡说!我的医馆可是堂堂正正,才不会做这等下做事!” 这几日颐源堂的口碑都烂大街了,哪个医馆沾上都要被百姓丢几个臭鸡蛋。 她的医馆虽然也看不上百姓那点子铜板,但决不能和颐源堂沾边。 “弟妹,你听见了吧,二夫人也很是看不上原先的颐源堂呢,这十几年的老字号,着实不怎么样。” 林萱借力打力,一时间车内再也无人说话。 到了安阳郡主府,林梦月率先下车。 “梦月姐姐,你终于来啦,等你好久了!” “是呀,好久不见,梦月姐姐越来越漂亮了。” “哪有,倒是婉君妹妹和素柔妹妹越发娇俏了。” 林萱刚下车,就见林梦月和另外两名贵女姐姐妹妹的,好不热闹。 林梦月用眼角余光看了无人问津的林萱一眼,挽着杜婉君和夏素柔又继续说话去了。 林萱也不在意,今日她无意去结交讨好这些贵女,只想见见安阳郡主的风姿,再看看林梦月在永宁县主一事上会如何做。 不多会儿,一行人就被带进了郡主府。 安阳郡主不愧是本朝最尊贵的郡主,府里布置得尊贵大气,所用装饰之物无一不精美,连小径边的宫灯罩子,也是用的琉璃镂空彩雕。 梅园中已经备好了宴席所需的一切,男女宾用一道白色薄纱帘子隔开,透过薄纱,对面的人影影绰绰,平添了一股朦胧美。 如今主人家还没来,众人三三两两找自己熟识的姐妹聊天,也隔着白纱,远远地看一眼对面的俊俏公子哥。 林萱还在闺中时便没什么好友,婚后一开始被困于后宅,之后所做之事也被视为离经叛道,并无至交,和清露一起在角落里静静欣赏枝头的红梅。 但她不惹人,总有人要惹她。 林梦月似乎终于在宴会上找回了曾经的优越感,携着好几个姐妹就站在林萱的不远处,眼神不怀好意。 “你说那位?那位就是我的姐姐,林萱。” “啊?她就是林萱?阎王之妻,也没有三头六臂的嘛!” “对啊,外界都传她回门日血染林家,是真当不祥啊!” “如今那名声几响的杏林春泽便是她的吧?如此无耻抢夺姊妹东西的人,也就梦月你脾气好,换我,早就让人教训她了!” 清露气的马上要上前理论,林萱抬手制止。 “何处有这三头六臂之人,王三小姐若见到了,可一定要知会一声,我与夫君也要去瞧个热闹。” “都说杜家是新派文人之首,不拘一格,不想杜小姐倒还个迂腐迷信之人,不知那些新派学子是怎么看的呢?” “听闻夏大小姐如今已定亲,想必家中长辈也备下了丰厚的嫁妆吧?” 夏素柔见林萱损了另外两人,没损她,又提起自己的亲事,定是想巴结她,昂了昂头。 “那是自然。” “夏大小姐既如此为人打抱不平,定是个心地善良、慷慨之人,听说二小姐也在同一日出阁,不如夏大小姐从嫁妆中拿出一部分给二小姐添妆?” 夏素柔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我凭什么把嫁妆分给她!” 林萱笑看着她。 “夏大小姐刚刚不还说是我抢了弟妹的东西,杏林春泽本就是我的嫁妆,如今那想盗取我铺子里珍贵药材的奴婢还在京兆府大牢关着,夏大小姐慷他人之慨时倒是义愤填膺,怎让你拿出点嫁妆补贴自家姐妹就生气了?” “你!你!” 刚刚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小,不少人就看了过来,林萱的话说完,更多人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羞红了脸,却不知如何反驳。 “姐姐,她们也是心直口快,不是有意的,你怎可如此下她们的面子?” 林梦月满脸不赞同的看着林萱,仿佛林萱就是故意败坏她们的名声。 “弟妹那一心护主的丫鬟还在大牢内,不知弟妹打算何时去赎呢?” 林萱意味不明地看了夏素柔一眼。 “有人为手帕交出头而失了面子,有人却利用一切机会当好人,当别人的心上月,啧啧,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啊。” 说完,就和清露走了,不再理会身后她们的脸色。 “你们千万别听她胡说。我们都是多年姐妹,可别被人轻易挑拨了。” 林梦月忙拉着夏素柔的手说道。 夏素柔还在想林萱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胡乱点点头。 眼角余光便瞥见纱帘后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青年才俊,其中就有她的订婚对象,唐家大少爷唐长风。 “长风哥哥!” 夏素柔一下就忘了刚才的不快,冲着唐长风招手。 另外两人见有男子在,就先行离去了。 “素柔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林梦月留了下来,捋了捋耳边碎发,也偷偷看唐长风一眼。 唐长风不舍地收回落在林梦月身上的视线,冲夏素柔点点头。 “素柔小姐。” “长风哥哥,如今你我都已经定亲了,不还叫我‘素柔小姐’是不是太生分了?” 夏素柔娇嗔着说。 唐长风不自觉先看一眼林梦月,但纱帘隔着,夏素柔也没注意。 “你我尚未成亲,礼不可废。” “好吧。” 夏素柔虽还嘟着嘴有些不满,但心里还是甜蜜蜜的,长风哥哥真是正人君子。 但此刻那正人君子趁夏素柔不注意,视线简直要粘在林梦月身上。 林梦月自然感受到了,隔着纱帘,一双水眸望过去,格外温柔情深。 唐长风与林梦月自以为做的隐秘,殊不知全落在不远处阁楼上的几人眼里。 安阳郡主放下手中茶杯,眼带戏谑。 “听说前些时日,子穆有意与这林家二小姐定亲,眼光真是不怎么样啊。” 第38章 安阳郡主 关子穆倒也不尴尬。 “家里催得紧,看她又有两分她的影子,无关情爱,但总归是看走了眼。” 随即撵了块糕点递给永宁县主。 县主单纯可爱,不懂其中门道,但另外两人都是人精,从几人的眉眼官司中就看出了其中的关系。 “就是我们小永宁呀,交朋友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咯。” 永宁县主像只小仓鼠似地啃着,“我哪里小了,我如今可也十五了,也要挑选夫婿了呢!” 安阳郡主满脸慈爱地轻抚了扶永宁县主的头,眼中又有不舍。 “一转眼,我们永宁都这么大了,都到了要议亲的年纪了。” 永宁县主抱着安阳郡主的腰。 “嘿嘿,母亲既然舍不得我,那我便一辈子都不嫁。” “傻孩子。” “刚刚说要挑选夫婿,如今又不嫁人了,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关子穆调侃道。 “哼~不理子穆哥哥啦,永宁要去玩咯~” 永宁县主说着就跑下了阁楼,身后的嬷嬷追都追不上。 “永宁心思单纯,和那样的人一起,可是不妥?” 关子穆又给安阳郡主斟了一杯茶。 “料她也不敢对永宁做什么。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关子穆“唰”地展开折扇,一双桃花眼灼灼风流。 “果然还是姨母了解我。” ———— 随着一声“安阳郡主到”,众人都一改刚刚散漫的态度,躬身行礼。 “不必拘礼。” 安阳郡主走到主位坐下,朝众人摆摆手,永宁县主就坐在她下首位置。 昌平伯府地位大不如前,位置自然靠后,原本林梦月还想靠着永宁县主坐到前几桌,但安阳郡主眼神轻轻一扫,她便只能退回到昌平伯府的位置,闷闷不乐地扯着帕子。 林萱只悄悄抬眼,小心打量上首之人。 安阳郡主身着红色绣牡丹碧霞罗裙,宽大裙幅拖在身后,单螺髻上斜插着几只红宝石金簪,雍容华贵,却又不似京中贵女柔美,透着一股英气。 据说幼时安阳郡主一直跟着镇南王在战场长大,直到后来镇南王战死才被召回京,脾性与京中女子十分不同,和郡马爷成婚,生了两个女儿之后性子才变成如今这般。 今日的赏梅宴,大家都心照不宣,安阳郡主将京中适龄子弟全都齐聚一堂,为的自然是给永宁县主择婿。 上辈子就是在这次的赏梅宴,永宁县主对今年的新科探花容康年一见钟情。 容康年虽家境贫寒,但长相俊美,文采斐然,家中又无父母兄妹,安阳郡主考察一番后,也觉得不错,于是同意永宁县主下嫁。 和永宁县主成婚后,容康年仕途顺遂,两人也恩爱有加,只是迟迟无所出,永宁县主到处寻医问药,依旧无法生育。但容康年并没有因此责怪永宁,并扬言,此生有永宁县主足矣,感动的永宁县主对他更是死心塌地。 虽然容康年没有父母兄妹,但还有一个寡嫂和侄子,南方水患后,两人走散,在新婚后不久,就找到了京城,永宁县主见二人皮肤蜡黄、瘦骨嶙峋,着实可怜,又是容康年在世上仅有的亲人的,照顾得十分周到。 几年后,县主却发现容康年居然和寡嫂有了不伦之情,继续深查下去,才发现,那哪是什么寡嫂,那就是容康年在乡下的结发妻子!而她当自己孩子养着的侄子,也是容康年的亲生儿子! 彼时容康年已是朝中大臣,府中也全是他的人,而安阳郡主也很少在外活动,他也就大方承认,当年他就是蓄意接近,图的就是郡主府的荣华富贵和对他的帮助,她为何多年无子,因为就是他每次和她行房时都会用秘药,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他爱的一直是自己的发妻。这么多年他做小伏低,讨好于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位极人臣之后除了她,一家子改头换面,彻底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现在既然被发现了,那便提早除了她。于是容康年封闭全府,用药想让永宁县主就此病逝。 县主有一忠心婢女冒死逃出府去,找到安阳郡主求援。 安阳郡主知晓唯一爱女竟遭人如此算计,直接带了京畿营的人杀进容府,救出永宁县主,把那对奸夫淫妇绑了游街示众,革除了容康年的官职打入天牢,寡嫂和侄子全入了贱籍,这一辈子都只能给人当下人,绝了这一家想当人上人的路。 那时北境一直不太平,大大小小战役不断,安阳郡主将全部家产都捐给了北境军,自己和小女儿也带着曾经镇南王留给她的部下一同前往北境苦寒之地,之后长居北境,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林萱又看看前方的永宁县主,安阳郡主确实将永宁县主保护得很好,一身嫩粉色广袖流仙裙,所用装饰也是华美精致,眼中毫无忧虑,是真的天真烂漫。 宴席很快开始,安阳郡主拿出六样彩头,男女宾各三样。两边的主题都是“星河”,女宾这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能想到的表现形式均可。而男宾那边,则就是写诗。 林萱如今已经成亲,几样彩头里也没有她想要的,她便老神在在地坐着看戏。 今日可是满京才俊都在这里了,不少贵女春心萌动,都站起身到献艺台上一展芳华,两边虽隔着纱帘,却丝毫不影响秋波暗送。 林梦月也有些坐不住,从前她向来是最出风头的那一个,但如今已经成婚了,再上台献艺,着实不妥,但不去,又不甘心。 她靠近了林萱一些。 “姐姐,那银鎏金丝嵌白玉华胜可真好看。” 林萱眉梢微扬,知道林梦月这是想让她开口让她去献艺。 原来她自己也知道一个已婚妇人在这种场合之下献艺有损脸面。 “弟妹和二弟鹣鲽情深,区区一枚华胜,二弟若知弟妹喜欢,定会买来送你。” 林梦月在乎的是那区区彩头吗? 她想要的是男宾席那些热切爱慕的目光啊! “外头买的,哪有郡主这里的华美精贵。” 林萱不接茬,“只要弟妹想要,二弟定会寻来的。” “可是夫君如今身子还未大好,实在不便走动。” “弟妹最是体贴二弟,想来这华胜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梦月气恼,这林萱是真傻还是假傻。 “姐姐,眼下就有一枚如此合我心意的华胜……你说,我该不该去争取呢?” 林梦月看着林萱,眼中含着期盼,希望林萱可以说出“那你便去争取吧”。 第39章 摔倒 但林萱只是呷了一口杯中的梅花茶。 “这郡主府的梅花茶清新淡雅,确实比别处好些。” 此时负责安排献艺高声道,“最后一位献艺名额!” 林梦月朝男宾那边看去,那几位原本将她当做天上月的公子此刻注意力都在献艺台上,连唐长风都没注意到她,隔着纱帘和夏素柔小声谈笑。 她咬了咬唇,不管了! 她提起裙摆,朝献艺台跑去。 “请等一等!月儿有一曲想献给郡主和县主!” 只是今日她的鞋子太高,裙摆太大,还没跑到献艺台边上,高高的鞋子踩到裙裾上,竟是直直朝一名贵妇倒去。 “夫人小心!” 丫鬟惊呼道,但已经来不及了,林梦月整个人都倒在贵妇身上,还撞倒了周围好几张桌椅,其他的小姐夫人也被带着摔倒,茶水点心撒了满地,茶壶盘子也碎了一地,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来人!快来人!” 安阳郡主一见,立马站起来,疾步走到林梦月出事的地方。 “还愣着干什么!先来这边帮忙啊!” 但现场摔倒的人太多,你压着我,我压着你,一时间无法分开。 安阳郡主急得心里都在冒火,又着实没地方可以下脚去帮忙。 林梦月撑着手,但脚踝生疼,怎么也站不起来 一抬眼,便看见了满脸焦急的安阳郡主。 她心头一喜,定是安阳郡主看她平日和永宁县主走得近,才会如此紧张。 “郡主,月儿……” 话未说完,就见安阳郡主看的根本不是她,指挥着旁边的丫鬟嬷嬷。 “把她给本郡主丢出去!要是孙夫人出事了,本郡主唯你们是问!” 林梦月被两个嬷嬷大力拉扯起来,然后像破布一样丢到了旁边,周围人来来往往,根本无人关心她如何了。 安阳郡主还在看人群中间,自己挤不进去,只能大吼。 “孙夫人呢?孙夫人怎么样了?!” 人群挤在一起,林梦月根本看不见最先被她撞倒的是谁。 她只觉满心委屈,原本她都是众心捧月的月,现在她又是摔倒,又是被丢出来,浑身都疼,居然无人问津。 想到此,她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刚一转头,就对上了唐长风关切的目光。 她的表情越发楚楚动人,眼眶中盈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眼尾又是红红的,格外惹人怜爱。 两人就这么隔着纱帘,深情对望着。 来迟一步的沈逸之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紧握着拳,要不是今日来此还有其他事情,他真想转身就走。 “血!是血!” 人群中一名丫鬟惊呼道。 “夫人!夫人你快醒醒!你可不要吓奴婢啊!” “来人!快去叫太医!人到底如何了!” 安阳郡主心急如焚。 “夫人!夫人!奴婢怎么也唤不醒夫人,夫人好像昏过去了!快救救我家夫人!” “我家夫人的胳膊也受伤了!” “我家小姐的小腿划伤了!大夫呢!” 一听有伤情,林萱站起身,急急走上前。 “启禀郡主,臣妇略懂医术……” “都给本郡主让开!” 太医还要一会儿才到,但伤情等不得,安阳郡主大吼道。 “你们那些擦破点皮的事都不要吵!” 安阳郡主拉着林萱到一位夫人面前。 “先看她!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林萱这才看清楚,林梦月刚刚撞到的究竟是谁。 安阳郡主在京中少有的密友,同时也是如今兵部尚书孙鹤的妻子,三品诰命夫人,宁欣! 此刻宁欣半躺在丫鬟怀里,脸色青黑,闭着眼睛,手臂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到,看着十分严重。 林萱让众人都退开一些,素手搭上宁欣的皓腕。 只一瞬,林萱就皱起了眉。 那道伤口看着可怕,但并不致命,然而宁欣这身体本就有心疾,应该还长期在吃药,导致身体非常虚弱,刚刚那一撞大抵撞在了心口上,直接引发了心疾! 她又去探宁欣的鼻息。 安阳郡主险些站不稳,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她如何了?” 永宁县主也有些害怕,揪着安阳郡主的衣袖。 “母亲,欣姨她……” 宁欣已是气若游丝,但喷出的鼻息比普通人更灼热一些,想来平日也用好药将养着,为她保留了一丝生机。 林萱起身朝安阳郡主道。 “启禀郡主,孙夫人身子本就弱,刚刚一撞引发心疾,危在旦夕,需要马上救治!” 刚刚那些擦破点皮还在哭哭啼啼的贵女夫人们也停下了声音。 “你要什么,本郡主马上让人去准备!” 安阳郡主一听这话,忙抓住林萱的手说道。 “我先写一张药方,请郡主立刻派人抓药熬制,同时我也需要一间僻静的厢房为孙夫人通络活血,消散痈肿!” “好!” 林萱疾步去献艺台写药方,安阳郡主让婢女们小心抬起孙夫人往厢房而去,并派了跑腿最快的等候抓药熬药。 林梦月刚和唐长风眉目传情完,就听见林萱的话。 她不屑撇撇嘴,小声咕哝。 “林萱的话她们也敢信,真是蠢……撞一下哪会这么严重了……我这么疼都还没喊呢……” 安阳郡主自小习武,五感敏锐,别的人没听见,但她听见了。 她之前只是觉得林梦月小心思多,上不得台面,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她一巴掌扇在林梦月脸上。 “你撞到人引发旧疾,差点害人性命还不知悔改!” 林梦月都被打懵了,下一瞬,眼泪扑簌簌而下。 “郡主,您怎可冤枉月儿?月儿也很为孙夫人担心,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一双莹莹泪眼,看了安阳郡主,又看向身后的一众贵女贵妇。 原本有些人看她哭得如此真心实意,也会为她讲两句。 但今日,林梦月害得他们摔得摔,伤得伤,即使无事,身上的衣裙也沾了脏污,别说为她说话,没和安阳郡主一起扇她巴掌都算不错了。 安阳郡主若没听见刚刚林梦月说什么,她还会相信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 但如今,只觉得她虚伪。 “你最好祈祷宁欣没事,否则……” 她的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杀意,吓得林梦月只能拼命缩起自己来。 林萱已经写完了药方,赶紧吹了吹交给安阳郡主。 林梦月看着对林萱和自己态度完全不一样的安阳郡主,眼中满是怨毒,她咬紧了唇…… 第40章 苏醒 林萱看也没看地上的林梦月一眼,跟着婢女,忙往孙夫人的厢房而去。 此刻的宁欣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发紫,整个人皮肤都有些发青。 林萱让婢女脱了宁欣的上衣,拿出自己的针包,出手迅速,在她心口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 安阳郡主匆匆安排了后续事宜,就往这边赶,一进门就看见了被扎成刺猬的宁欣。 她倒抽一口凉气,但也不敢出声打扰。 很快,宁欣难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回转,但依旧还是有些青。 众人揪着心,一瞬不瞬的盯着林萱和宁欣看,生怕下一秒宁欣就没了。 郡主府人办事速度很快,一碗浓浓的药汁很快送来。 林萱让丫鬟给宁欣灌下去之后,自己轻弹银针,让银针全部震颤起来。 没多会儿,宁欣青黑的脸色渐渐恢复,只剩嘴唇还有点发紫。 林萱素白的手指搭配针法,又对宁欣身上的几处大穴进行疏通,宁欣的脸色才彻底回转,如今看着只是有些苍白。 林萱擦了擦额头的汗,能做的她都做了,就算宁欣不能醒来,起码能等到太医来。 她又给宁欣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才发现安阳郡主和婢女嬷嬷都在旁边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如何了?” 安阳郡主用气音问道。 “咳咳,”孙夫人在此刻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了床边的林萱,“夫人是?” “夫人!夫人您终于醒了!” 宁欣的贴身丫鬟激动上前。 “我这是?” 她只记得,先前她还在赏梅宴上看各家小姐献艺,然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口有些疼,醒来就在这儿了。 “你倒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吓死我们了。” 安阳郡主见宁欣醒了,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萱取下扎在宁欣心口的银针,又换了一副温和一些的药方,让婢女再去煎一碗。 宁欣这才发现自己上身没穿衣服,急忙拉上被子。 安阳郡主瞅了她一眼,“刚才都看完了,现在再遮,晚了!” 接着,就说起了刚刚的惊险。 听完后,宁欣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竟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多谢这位夫人出手相助!” 宁欣想掀开被子朝林萱郑重感谢,但被安阳郡主压住。 “你就好好歇着吧,救了你的人,我能亏待吗?” 宁欣不禁莞尔,“救的是我的命,我自己谢谢恩人还不成了?还未请教恩人姓名?” 林萱朝安阳郡主和宁欣微微行了一礼。 “恩人不敢当,小女子林萱。” 宁欣微微讶异。 “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新娶的夫人,林家大小姐林萱?” 林萱颔首。 “是。” 宁欣不似其他人一般表现出对沈逸辰的惧怕或厌恶,反而是露出了温柔的笑。 “沈夫人倒和传闻完全不同,和沈大人也十分般配。” “启禀郡主!太医到了!” 门外有嬷嬷通传。 安阳郡主先看了一眼林萱。 有些医者心高气傲,病人自己接手了,就不想让其他人插手。 但林萱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喜,反而出声道。 “林萱医术不精,如今既然太医来了,让太医再为孙夫人诊治更为稳妥些。” 安阳郡主吩咐人稍等片刻,等宁欣收拾好了,才让人进来。 太医刚刚路上已经听说了情况危急,抖着手给宁欣诊脉。 还以为会十分难处理,不想一搭脉,这脸色就变了。 他尤不相信,又换了只手搭。 众人看他脸色变换,一时间心又不由的提起来。 “如何了?” 安阳郡主也揪紧了帕子。 “启禀郡主,观孙夫人脉象,先前确实凶险,但如今已无大碍。可是已有大夫先前为孙夫人做过妥善处理?” 太医朝安阳郡主拱了拱。 听见太医说无大碍,众人这下算是彻底松了气。 安阳郡主眼神往林萱那边扫了一眼,见她依旧安静的站着,丝毫没有想出风头的意思,内心不禁有些欣赏。 之前杏林春泽之事她也有听说,但是不知究竟是故意赚取名声还是真的为民着想。 今日一见,先有出声提醒夏素柔,后又救治宁欣,现在也不居功,倒是个不错的孩子,与她那妹妹完全不同。 “之前情况紧急,确有大夫先行处理过。” 太医抚了抚胡须,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处理得很及时,手法也细致,孙夫人的身体没有损伤,就身子有些弱,微臣再开一记药给夫人调养调养就好。” 正在这时,丫鬟把林萱的第二碗药也送了进来。 太医端过来闻了闻。 “这方子也是那大夫开的?” 安阳郡主点点头。 “药力温和,不会伤及孙夫人本身,但效力又足够,十分对症!不错,不错!看来不用老夫重新开方了,这幅方子就极好!” 安阳郡主又让嬷嬷带太医去看了另外几位伤得重一些的千金贵妇,自己则握着宁欣的手。 “虽然现在你没有大碍,但总是在我郡主府出的事,若不是今日有林萱在,后果不堪设想。” 安阳郡主想到了林梦月,眼神冷了冷。 “我现在就把那心思多的小女子抓到你面前,让她亲自给你磕头道歉。” 宁欣拉住马上要吩咐去绑人的安阳郡主。 “不必,不过是些想要展现自己的小姑娘,我又何必和她们计较?怪也怪我自己身体不好,本不该出门,但今日你给永宁择婿,我也将永宁看做自己的女儿,想着怎么也要过来掌掌眼。” 安阳郡主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啊,一辈子都是这个绵软的性子!也好在孙鹤是个好的,后院没有其他姬妾,不然你这当家主母肯定被吃得死死的。” 提起孙鹤,宁欣眼中有柔情也有哀伤。 “我倒是希望他能纳几个姬妾,我自己身子这样,又无法为他留夏一儿半女……实在是……” 宁欣本就长得极美,是江南水乡那种如水般温柔的美,现在又带着些苍白与哀愁,真真是要把人心都看碎了。 “你别想那么多!孙鹤能娶到你,已经是他这辈子的福分了!” 安阳郡主也只能拍拍宁欣的手,安慰两句。 “孙夫人,您本就有心疾,身体虚弱,不比旁人,多饮助孕之药,对身体无益,还是要放宽心才是。” 林萱道。 宁欣知道林萱是为自己好,冲她柔柔一笑。 但林萱还有下一句。 “但孙夫人想要一个孩子,也并非不可能。” 第41章 兄友弟恭 此话一出,宁欣和安阳郡主都愣了愣。 “你刚刚说什么?!” 安阳郡主比宁欣更加激动,声音都大了许多。 但林萱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不急不缓。 “刚刚林萱为孙夫人把脉,孙夫人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并无不孕之症。” 宁欣连忙点头。 “是!我从前看了许多大夫,都是这么说的。但,我与鹤郎成婚十余年,夫妻恩爱,却不曾有孕。” “延绵子嗣有时候除了身体的问题,太过急躁,也有影响。想来这些年孙夫人求子心切,又喝了许许多多的药,才一直不孕。” 宁欣叹了一口气。 “不瞒你说,这话,这些年我也听不少人说过。但心情却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成婚头几年,鹤郎在外行军,我们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次,没有孕也没人说什么。但后来鹤郎终于调回了京城,后院只我一人,肚子依旧不见动静,周围说的人多了,自然就急躁起来。” “加上和我差不多时候成亲的,孩子都已经好几个了,我却是连孕都没有,于是越急便越看病喝药,越看病喝药就越急……” 林萱听后,点点头,对此还有别的想法。 妇人身上的病,自然是妇人最懂。 许多妇人病其实都是因为羞于启齿和拖延造成的,毕竟男大夫多,医女少,且那些有名望的大夫大部分为男性,虽然在大夫眼中,男女大防没有那么厉害,但病人自己放不开,说得含糊其辞,一些身体部位也不能检查,确实难以真正对症下药。 如宁欣的心疾与迟迟不孕,若服以针灸疏通经络,调节妇科,想来效果会更好,但京中针灸术好的大夫不多,更别说是针灸术好的医女了。 若她此次能以针灸术帮宁欣调养好身体,杏林春泽的名声就能彻底打响,也能招揽一些医女,针对性地进行妇科针灸方面的学习,将杏林春泽打造为京中第一妇科医馆也不错。 “孙夫人若信得过林萱,林萱可以为孙夫人调养一段时间身体,虽说不一定能让孙夫人有孕,但起码身体也会更适合受孕。” 宁欣一时喜出望外,忙抓住林萱的手。 “恩人此话当真?!” 林萱狡黠地眨了眨眼。 “孙夫人叫我林萱便好。孙夫人别怪我带着私心才是,我如今手上有一家医馆,名为‘杏林春泽’,虽因为之前我做出的承诺,在百姓间有些名声,但也确实不得高门喜爱。若我此次能调养好孙夫人,那杏林春泽才算是真正在京中站稳脚跟。” 宁欣苍白面容上的笑也更加真诚了。 林萱肯对她直言,而不是说得天花乱坠,胡乱打包票,反倒让她更加舒心。 “那便多谢萱儿了!” 安阳郡主看向林萱的眼神更加欣赏,心思通透,直言不讳,不错。 她大手一挥。 “不管你之后有没有给宁欣调养好身体,这杏林春泽,以后我安阳郡主府罩着了!” 林萱也没有推辞,大方朝安阳郡主行礼。 “多谢郡主!” 安阳郡主笑得爽朗,她果然没看错林萱,她不介意相交之人有心眼子,但当着她的面绝对不能扭捏。 “如今宴席如何了?” 宁欣问道。 “刚刚我让她们都先去收拾收拾,应该都没有大碍,迟些要走的便走,还想留下来的,宴席继续。” 听到这话,林萱马上想到了容康年,她开口问道,“不知郡主是否有看好的人选?” 安阳郡主摇摇头。 “尚未。我希望永宁能找到一个真正疼她爱她之人,将来能过得幸福美满,所以对家世家财这些看得不重,更注重人品。你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推荐的没有,想提醒郡主警惕的,倒是有一个……” ———— 林萱从宁欣的厢房中退了出来,往梅林走去。 她不知这一世,永宁县主和容康年遇上了没有,也不知林梦月是否有从中阻止。 但总归,该说的她都说。 走着走着,突然一个人拦在了她身前,抬眼一看,竟是沈逸之。 林萱当即冷了眉眼。 “二弟可是有事?” 听见林萱喊他“二弟”,沈逸之眼中有些受伤,他靠近了林萱一些,压着声音。 “萱儿,这么久了,你还没消气吗?” 林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后退两步。 “二弟还请自重。” 沈逸之也紧跟着上前两步。 “萱儿,别闹了,这些日子,我已经想清楚了,虽然我和月儿有了夫妻之实,但我心中,最爱的还是你!” 沈逸之紧紧盯着林萱,想从她眼中看到欣喜,等着她欢欣地投进他的怀里。 不远处的阁楼上,也有两人正看着眼前这一幕。 “啧啧啧,没想到我们冷面阎王沈兄头上,也会长出青青草原,还是自家弟弟亲手播种,真是兄友弟恭啊~” 关子穆戏谑道。 沈逸辰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林萱身上。 “关世子家也不遑多让,听说前两日,关世子的一名庶弟刚被用了家法,半死不活的送回了族地看管,好巧不巧,关候的一名宠妾也在当日暴毙了,也算是父慈子孝了。” 关子穆倒没有自家丑事被揭开的羞恼,轻摇折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兄果然消息灵通,连别人家后宅之事也一清二楚,但自家的后院,好像要失火了呢。” 沈逸辰饮了一口茶。 “这就不劳关世子费心了。要是关世子今日特意约本指挥使前来,就为了看这么一出戏,本指挥使公务繁忙,先告辞了。” 听见这话,关子穆“唰”地收起折扇,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 “如今沈兄身兼要职,若无要事,怎会叨扰沈兄?” 说着,敲了敲盒子。 沈逸辰接过,打开,眸光微微一动,随即合上。 “关世子这东西,本指挥使便收下了。也容本指挥使提醒一句,关世子最近的动作有些大了,小心别被人抓了狐狸尾巴。” 第42章 新婚夫人和弟弟 关子穆微顿了顿,又笑得一派淡然。 “本世子不过一个风流浪荡公子哥,能有什么狐狸尾巴?” 沈逸辰看了关子穆一眼,眼中含着深意。 关子穆不欲多说,又指了指楼下。 “新婚夫人和弟弟,沈兄真就这么看着?” 沈逸辰没有说话,拿起茶杯的手却比平时用力了一分。 楼下,沈逸之面上笃定,林萱那么喜欢他,听见他说最爱的还是她,肯定高兴傻了吧? “萱儿,我知沈逸辰不能人道,你婚后定了受了不少苦……” 他又上前一步,两只手虽不能动弹,但他还是想和林萱更亲密一些。 林萱抬起脸,露出一丝浅笑,原本还想着什么时候空了,要把之前的债讨回来,现在他自己送上门了。 “是啊,是受了不少苦呢。” 楼上关子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沈逸辰。 “看来沈夫人对沈兄,有诸多不满啊~” 沈逸辰面具下的唇微微抿紧,眼神一错不错落在林萱身上。 沈逸之眼神一亮,努力挪动着双手。 “萱儿,我就知道,你也放不下我……” 但下一瞬,林萱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直接把他的脸扇到一边。 “打是亲,骂是爱,我对你的放不下,感受到了吗?” 紧接着,又一巴掌落在他的另半边脸上。 “我都被你伤透了心,你又说爱我,那多打你两巴掌出出气,也可以吧?” 沈逸之原本黑沉的脸色一瞬间放晴。 “只要你能消气,就算你打死我也愿意!” 林萱眼中笑得狡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的花拳绣腿原本没多少力量,但谁让沈逸之这断手根本还没恢复。 她每一招都落在沈逸之的断手上,她自己也是大夫,自然知道,两条好不容易接上的手臂,又断了。 上次这仇是沈逸辰帮她报的,这次,她自己亲自动手。 “萱儿……若是你能消气……这手臂就算一辈子都好不了……又如何……” 沈逸之咬着牙,额上全是汗,林萱看到他这个样子,定然心疼。 他想到沈逸辰虽担着林萱夫君的名号,却什么也做不了,而只要林萱消气了,他却可以拥有林萱的身和心,双臂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而且静岚院向来铁桶一块,但他却能让静岚院的女主人成为了他的眼线,心中一阵激荡。 “萱儿……我若是成了残废……你会不会嫌弃我……” 沈逸之抬起头,露出自己苍白却坚毅的脸。 林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逸之的脸色沉了沉。 “你笑什么?” 林萱捂着肚子。 “当然是笑你异想天开。你什么身份,一个断了手的昌平伯府继室之子,连官职都没有。而我的夫君,昌平伯府嫡长子,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手脚健全,武艺高强,位高权重,你竟觉得我会给你这么个残废当见不得光的姘头,而放弃正妻之位?” 沈逸之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林萱从小便倾慕他,一颗真心岂是说变就变的? 而只要有一颗真心在,又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沈逸之叹了口气,满脸宠溺。 “萱儿,刚刚你打我,我都没有还手,你怎么还在赌气?” 林萱这下是真的笑得前俯后仰。 沈逸之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好笑,他上前一步。 “我这手臂怕是又断了,萱儿,你知道你最是心疼我……” 林萱抬腿便是一脚。 “离我远点!沈逸之,你真令我恶心!” 沈逸之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被踹倒在地,愣愣地看着林萱。 “萱儿,你刚刚,说什么?” 林萱眼中的嫌恶明明白白。 “我说,你真令人恶心,现在,听清楚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沈逸之,莫不是你以为,新婚夜,你为了遮掩林梦月,打了我一巴掌,还要贬妻为妾;回门日,你为了林梦月,和我动手,害我被府卫围攻,经历过这些,我还会对你死心塌地?” 沈逸之眼神闪烁了一下。 “萱儿,不是这样的!我也是不想事情闹大,一时心急,才会动手,你相信我!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林萱脸上浮现嘲讽的笑。 “难道没想过,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吗?难道没想过,这些事就不是你做的了吗?” 沈逸之有些慌乱,为什么林萱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萱儿,过去那些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好吗?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这些话,留着骗骗你自己吧!” 林萱已经又一巴掌甩了上去,在他脸上留下好几道血痕。 “沈逸之,看清楚你如今的位置!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敬兄长,背后诋毁长兄!”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知廉耻,觊觎长嫂!” 沈逸之难以置信,林萱这么做,就不怕他真的恼了她,不要她了? 还是说,她心里真的没有他了? 怎么会?林萱明明那么倾慕他,而且沈逸辰…… “萱儿,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就舍得放下吗?!而且沈逸辰他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你跟着他,根本不知道当女人的快乐!” 林萱眼中全是鄙夷。 “我的夫君是不是个男人,不用你一个外人来告诉我。” 她袖中匕首划出,抵在沈逸之的脖间。 “我警告你,你若再出言诋毁,我杀了你。” 林萱眼中的冷意让沈逸之的心如坠冰窖。 “你,竟为了他,要杀我?” 林萱手中的匕首逼近一分,沈逸之脖子上流下嫣红的鲜血,但他没有管,只盯着林萱看,想从她眼中看出哪怕一丝犹豫。 但林萱眼中除了冰冷,什么都没有。 “是,他是我的夫君,我的天。你,不过一个跳梁小丑,怎么和他比?” 第43章 后院,起不了火 沈逸之感受着冰冷的刀锋,仍然难以相信,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林萱,居然为了沈逸辰,对他动了刀子。 她和沈逸辰成婚才几日,真的能忘了他们从前那么多年吗? “萱儿……” “闭嘴!不准这么喊我!” 林萱的匕首又往里压了一点,沈逸之感受到了脖间的有温热流出。 “记住,沈逸辰是你的长兄,我是你的长嫂!今后再敢不尊长兄,不敬长嫂,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着,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直接把他踹到了草丛里。 然后不待沈逸之起身,转身潇洒离去。 楼上的关子穆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自诩风流,平日见的多是娇柔妩媚的女子,林萱这样看起来娇娇柔柔,出手这么狠的,确实少见。 他以为只要沈逸之肯回头,林萱虽碍于身份,可能无法回应,但心里还是欢喜的,没想到,她直接爆打了沈逸之一顿。 本以为能看上沈逸辰的笑话,没想到,倒是看了场别样的戏。 “沈夫人还真是,不同寻常。” “看来本指挥使的后院,起不了火。” 沈逸辰呷了一口茶,唇边带着无人察觉的笑意…… ———— 那边,林萱离开后,只觉得晦气,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喧闹声。 “容康年,我看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永宁县主岂是你这种人可以宵想的!” 林萱听见这名字,更觉晦气,今日是什么日子,这些渣子都聚在一起了? 但还是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树后看热闹。 此时的容康年虽入职翰林院,但仅靠那点子俸禄,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也只能是混个温饱,连能撑场面的衣服都置办不起。 不过容康年也确实身姿挺拔,容貌英俊,虽衣料并不名贵,穿在他身上,也显出一份儒雅清俊来。 他皱了皱眉。 “公子不可胡说,今日来此我只是应邀前来,并未对永宁县主有旁的想法。” 他的对面站了好几个人,都是京中的二世祖。 其中一人站出来,戳着他的肩膀。 “装什么装!今日这宴会,是个人都知道是安阳郡主为永宁县主招婿所办,你若无此意,为何来赴约!” 容康年态度不卑不亢,也不因自曝其短而羞愧。 “容某初来京城,消息不通,确实不知。” 另外一人吊儿郎当地甩着手上的玉佩。 “那我便姑且当你不知。既然你对县主无意,刚刚所做诗作本公子又觉得不错,不若等会儿就将这诗作放在本公子名下,如何?” 另一人从怀里取出一袋银子,丢在容康年身上。 “瞧你那寒酸样,公子赏你的,拿着吧!” 容康年抚了抚被扯皱的衣服。 “容某虽家贫,但无功不受禄,这银子公子自己留着吧。至于那诗作,不过是容某随手所做,公子喜欢公子拿去便是。” “啧啧啧,公子这是给你机会,你现在这样,可就不识抬举了啊。” 几人围了上去,撸起袖子正打算给容康年一顿教训。 一道娇俏的女声突然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侮辱他人,偷盗他人诗作,现在还要打人吗!” 永宁县主气冲冲地从一座假山后面出来,指着几人。 “你们这么欺负人,我这就回禀了母亲!” 几名公子忙嬉皮笑脸和永宁县主解释。 “我们只是和容公子开个玩笑,县主可千万别当真呀!” “是啊,县主,我们这也是考验考验容公子的品性!” 又朝容康年使了使眼色。 “容兄,是不是?” 容康年依旧是那副清俊挺拔的样子,他朝永宁县主拱了拱手。 “在下容康年,见过永宁县主。几位公子也无恶意,县主不必为此动气。” 永宁县主皱了皱秀气的鼻子。 “哼,他们抢了你的诗作,还要打你,你竟还说他们没有恶意!” 容康年温和了眉眼,露出一丝浅笑,眸中干净清澈,不带一丝阴霾,看向永宁县主的眼中带着柔意。 “多谢县主挂怀,容某出身低微,遇见的不平事不知凡几,如今的境遇已好了许多,不过是一首诗罢了,能得人喜欢也是幸事,现在也不曾受伤,不值当县主动怒。” 红梅下,俊俏学子的笑落到永宁县主眼中,似带上了柔光,本就清俊的脸此刻又俏了三分。 永宁县主一时间觉得有些脸热,想起她对他的初见。 新皇登基,开放恩科,状元游街,鲜衣怒马,他是那一年的新科探花。 小姐妹们起哄说,探花郎长得真好看,看着年岁不大,也不知娶妻了没,不然刚好捉了去当夫婿。 她也探出头,状元在前,但她却一眼就看见了马背上的他。 万千人群中,他似也刚好看见了她,冲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如擂鼓,一如此刻。 她掩饰性地冲那几个二世祖道。 “你们几个!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欺负人了!” 心里却想起了他刚刚的诗作来。 银浦风回夜转深,星槎欲渡九霄沉。 云中忽现青鸾翼,衔得金簪作鹊音。 他说,诗作有人喜欢,已是幸事,那他呢?可有喜欢的人? 写诗的时候,他心里,又在想着谁? 同时,心中也升起些怜惜。 现在这境遇若叫好,那之前,他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那几人嬉笑着回答“是,谨遵县主教诲”,又问县主要不要和他们一道去玩投壶。 永宁县主无甚兴趣,摆了摆手说不去,几人便走了。 只留下容康年和永宁县主两人。 “今日多谢县主!” 容康年朝永宁县主行了一个谢礼。 永宁县主觉得脸更热了,但眼神却还不由自主偷偷在看着眼前人。 “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容康年道,“于县主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容某,是贵人相助。” 永宁县主低着头,揪着自己的帕子。 “不必客气。” 说完后,气氛就沉寂下来,两人都没有开口。 只是永宁却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灼得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一抬眼,容康年就马上移开了视线。 但刚刚,容康年确实在看她,而且,似乎,带着些别样的情愫。 想到此,她的心跳更快了。 她轻咳几声,假装一本正经。 “咳咳,刚刚,你写的诗,本县主也看过了,写得甚好。可是思念心上人了?” 第44章 偷听谈话听到自己身上 容康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县主会这么问,但紧接着轻笑了一声。 永宁有些羞恼,跺了跺脚。 “不说便罢了,本县主走了!” 容康年忙上前两步。 “县主息怒,容某只是不曾想,县主也会关注到容某写的诗,容某只是太开心了……” 永宁圆圆的杏眼看向容康年,容康年似有一丝羞赧,但还是开口道。 “星河长明映卿影,心上月皎怯问津。那人在容某心中,只能是天上月,只能仰望,不敢触碰,所以,只能借诗表达……” 面前的男子离她只有两步远。 长身玉立,脸上带着一丝羞红,眼神不敢直视她,却又忍不住偷看她,其中似乎藏着爱慕,隐忍,还有紧张。 永宁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慌乱地往另外一边走。 “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县主先走了!” 说着,竟是小跑起来。 容康年盯着永宁离开的方向,眼底露出一丝精光,随后离开。 林萱看了一场戏,佩服容康年的皮囊和演技,怪不得能把永宁骗得死心塌地。 不论是上辈子她对安阳郡主的钦佩,还是这辈子安阳郡主之前提出为杏林春泽撑腰,她都不能看着安阳郡主的爱女落到那个下场。 今生这棒打鸳鸯的事她是做定了,虽然刚刚已经提醒过了安阳郡主,但永宁县主她还得看着。 顺着永宁县主跑的方向,她也疾行几步跟过去。 不想,刚看见永宁县主停下来,就见林梦月从一个拐角转出来。 林萱忙蹲下身,掩住自己的身形,悄悄靠近。 永宁平复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小脸红扑扑的。 林梦月见到永宁的样子,就知道永宁肯定动心了。 她最是知道永宁这样没有尝过情爱滋味的小姑娘,旁边人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刚刚安阳郡主给了她一巴掌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她更要促成永宁和容康年的婚事,还要让永宁翻不了身。 安阳郡主不是把永宁当成心肝一样护着么? 那她就偏要把这块心肝踩到泥里,看安阳郡主是怎样的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 而且,关子穆和郡主府关系密切,上辈子她能嫁入武安侯府,和此事也有关。 虽然武安侯府之后确实会败落,关子穆也不是好人,但是,现在的武安侯府确实势大,而且关子穆矜贵俊美,是多少京中贵女都想嫁的夫婿,他如今对她这张脸还算喜欢,那在沈逸之功成名就之前,先用武安侯府抬高她的身份也不错…… 林梦月用帕子掩着唇轻笑。 “县主,那容公子如何?是不是感激你美救英雄,要以身相许了?” 永宁轻轻推了一下林梦月,脸更红了。 “梦月姐姐可别乱说,什么以身相许,平白影响了人家清誉!” 林梦月更靠近一些,调笑道。 “哟~这么快就护上了!县主既然不喜欢,那又脸红个什么劲?我看呀,县主就是心动了~” 永宁的耳朵根都红了,忙捂住林梦月的嘴。 “你快别说了!羞不羞人!” 林梦月扒开永宁的手,继续道。 “这里又没别人,县主怕什么?如今郡主正在为你张罗婚事,容公子长得好,才学好,身边也干净,年纪轻轻又已经入了翰林,家世虽差了些,但正好县主嫁过去不用侍候公婆,照顾弟妹,只过二人的小日子,我看呀,最合适不过!而且,我看这容公子对县主也有意,不然那诗哪能做得如此情意绵绵……” 永宁脑中想起容康年刚刚的笑,刚刚说的话,心口小鹿乱撞,跺了跺脚。 “梦月姐姐说到哪里去了!什么嫁过去,情意绵绵!我,我不跟你说了!” 林梦月知道永宁上钩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但是某些人个呀,这心都要跳出心口咯~” 永宁羞红着脸捶打林梦月,林梦月就娇笑着躲,一边还打趣道。 “县主这可是被我说到心事了?” 闹了一下,林梦月拉着永宁在廊下坐下。 “之前打马游街的时候,看上容公子的闺秀可就不少,但当日,容公子可就对县主一人笑了呢,想来呀,定是对县主一见钟情了!” 永宁低着头,小脸通红。 林梦月拍了拍永宁的手背。 “这女子啊,最是难得一心人,互相喜欢,总好过盲婚哑嫁,你瞧郡主不也是自己选的夫君?” “而且这找夫君就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不然再位高权重,又有何用?不过是表面风光,这后院的苦楚还得自己熬。” “不然你瞧我那姐姐,如今嫁了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又如何?这婚后还没多长时间,大夫都叫了好几回了,抢了我的颐源堂,兴许就是为了之后找大夫更方便,更能掩人耳目。” 林萱没想到偷听她们谈话,还能听到自己身上。 永宁拧着眉头。 “应该不会吧……沈大人虽然冷冰冰的,但不像是那种人……” 林梦月抓着永宁的手,语重心长。 “县主身份高贵,自是不知这些龌龊。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沈逸辰是个好的,满京城怎么会有那么多他的传闻?而且那林萱也不是好人,刚刚就是她让我上台献艺,又提前在我的鞋子上做了手脚,害我摔倒,连累了那么多人。” 她一开始打的就是受林萱撺掇她才上台献艺的主意,如今既出了事,那自然还是林萱替她顶上。 “不然我一个已经成亲的妇人,二郎对我又甚好,怎么会去争那献艺名额?是她说喜欢郡主拿出的华明,说我若可以赢了那华明赠与她,她就与我冰释前嫌,我以为她真的想与我和解,没想到她竟是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她故意让我受伤丢人,还连累旁人,自己却去做那救人的好人。她从小长在林府,她有几分本事我岂会不知?我被她利用就算了,但她怎么能连其他人也算计?甚至连郡主都被她蒙在鼓里,也不知道此刻孙夫人是否被她耽误了病情!” 林梦月越说越顺畅,自己都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县主,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这样善于伪装、精于算计的人,现在还得了郡主了赏识!您可一定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第45章 做偷不着的那个 永宁虽从前没见过林萱,但今日一见,觉得她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 “母亲不是那么好蒙蔽的,若她真是个心思歹毒之人,母亲定然……” 林梦月控诉地盯着永宁。 “县主这是觉得我挑拨是非,冤枉了她?我与县主相交多年,现在县主是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意相信我说的吗?” “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她应该也没那么坏……” 林梦月抹起了眼泪。 “她果然是精于算计,我与县主多年感情,都及不过她几下骗人的伎俩!若是让她再多说几句,是不是以后这郡主府我都不配来了!” “梦月姐姐,不是这样的!宴席上的事,母亲一定会调查清楚,还梦月姐姐一个清白!” 林梦月眼中含泪,看着永宁。 “我也没让县主为我多做什么,只是去郡主面前揭露真相都不肯吗?罢了,我一心为县主着想,知道县主对容公子有意,今日特意让县主能美救英雄,还寻思着再找个机会,约容公子出来与县主会面,让你二人能一解相思,既然县主不愿……” “妹妹还真是经常为别人着想!上一次为我好,还是叫我自己千方百计去爬指挥使大人的床,这次为了县主好,竟是要约外男与县主私下幽会!妹妹这好,一般人还真是承受不来!” 话未说完,林萱直接出声打断。 “见过永宁县主!县主如今年岁还小,婚姻之事不必急于一时,郡主定会为为县主好好挑选!” 林梦月见林萱突然出现,慌乱了一瞬,但马上冷静下来。 “姐姐这话何意?我何时让你爬指挥使大人的床了?你刚刚害我被郡主掌掴,现在又要来污蔑我吗!” 她是在林府说过这话,谁又能为林萱作证? 林萱逼近一步,眼睛盯着林梦月。 她知道林梦月小心思多,也自视甚高,总喜欢踩别人一头,但永宁县主对她真心以待,上辈子她在武安侯府落魄时,还给予她诸多帮助。 现在她却明知容康年是个火坑,不加阻止便罢了,居然还推波助澜! “有没有说过,你自己清楚。但刚刚你要约外男,还打着为县主好的旗号,是也不是?!” 林梦月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虽然我的做法有欠妥当,但若真是能为县主觅得如意郎君,我便是背上骂名又如何!” 林萱嗤笑一声。 “别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容康年是不是如意郎君你自己清楚!没有你的挑唆,县主又岂会注意到他!莫不是这人就是你故意安排的!” “你可不要信口开河!” 林梦月声音不由变得尖厉。 “我不过是看容康年虽家世不好,但品貌出众,如今已在翰林任职,将来必能……” “啪啪啪~” 几声掌声响起,几人循声看去,关子穆从另一边缓缓走来。 身着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腰缠玉带,手上一把白玉扇,金线绣的云竹随着他的走动隐隐浮现,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落在林梦月身上。 “既然容公子这么好,不如我帮帮林二小姐,让林二小姐自己嫁过去?” 林梦月看见关子穆,霎时便忆起前世在武安侯府的日子。 就是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做的事却和修罗恶鬼一般,身子不自觉一抖。 随即想到现在她已经是沈逸之的妻子了,武安侯府没过几年也会败落,心里又有了底气。 她朝关子穆福了福身,微微垂着头。 她知道,这个姿势,最像关子穆心里的那个人。 现在这个时候,关子穆也会因为这点相似,怜惜她几分。 “见过关世子。关世子说笑了,梦月如今已嫁为人妇,怎可二嫁?” 关子穆轻摇扇子,故作不解。 “林二小姐是何时大婚的?本世子怎么不知?怎么也没有请本世子去喝杯喜酒?” 林梦月咬了咬唇,这是她重生后最介怀的事情。 她重生的太迟,没谋划什么事情,而且昌平伯府那老太婆多事,派人护着林萱,从出嫁到入新房,她根本插不进去手,不然她也不会想出新婚夜入错洞房的把戏。 也怪林萱不止没中套,反而揭开她和沈逸之之事,害她的计划功亏一篑,现在京中风头还没过去,连婚礼都无法补办。 但好在,沈逸之是她的,今生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首辅发妻,一品诰命夫人。 “前些日子……出了些意外……但总归,如今梦月已经成婚了。” 关子穆用扇尖轻轻挑起林梦月的脸。 林梦月微微垂着眸,又含羞带怯地偷偷看一眼关子穆。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她今生,就想做关子穆偷不着的那一个,毕竟,多留一条路,总是好的。 “关世子,梦月已是人妇,您这样,于礼不合。” 关子穆唇边勾起一丝笑,靠近了一分,气息喷吐在林梦月脖间。 “本世子于礼不合的事做得多了,不介意再多一件。” 林梦月偏头,咬着唇。 “关世子,不可……” 永宁皱着小鼻子,不满道。 “子穆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梦月姐姐!” 关子穆收回了扇子,轻敲了一下永宁的脑袋。 “你怎么就知道,有些人不是乐在其中呢?” 永宁摸摸自己的头,小声嘀咕。 “哪有人会乐于被人欺负嘛?” 林梦月低着头,没说话,觉得永宁确实是不懂情调,怪不得上辈子那么多年,抓不住容康年的心。 “小永宁这脑子呀,还得多学学。” 话落,刚刚还风流多情的关子穆神情突然一肃,眼中满是冷意。 “来人,给我把林二小姐绑起来!” 阴影中瞬间出现两道人影,林梦月被这一变故吓得措手不及。 “关世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关子穆桃花眼微眯。 “林二小姐前段时日还与本世子花前月下,对本世子钦慕不已,几日过去,竟和别人成了亲。真是好大的胆子,敢拿本世子当消遣!” 第46章 没人看得热闹,怎么叫热闹 林梦月尖叫着,想甩脱两个黑衣人的钳制,但根本无济于事。 “世子!我没有!我怎么敢消遣您?!县主,救救我,救救我啊!” 永宁拧了拧小眉头。 “子穆哥哥,你快放开梦月姐姐!” 关子穆又轻敲了一下永宁的脑袋。 “大人的事儿,你少管。郡主正找你呢,还不快去!” “不要!你先放了梦月姐姐!” “青烈,护送县主去东厢房。” 说着,又是一道人影落下,架着县主几个闪身就不见了,关子穆还冲着不肯走的永宁招招手,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见永宁已经离去,关子穆的桃花眼中笑意盈盈,转头看着林梦月。 “现在永宁也走了,林二小姐该怎么办呢?” 林梦月拼命摇头。 “世子……我真的没有骗你……那时我也是真心……只是造化弄人……” 关子穆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脸。 林梦月眼中含泪,越发柔弱可怜。 “啧,本来这张脸,还有几分能看,可惜了。” 林梦月眼露惊恐,关子穆是什么意思?! “给本世子在她脸上刻个字,这么爱勾搭男人,就‘淫’吧!” 这下林梦月是真的怕了,再也顾不上装可怜,想爬过去抓住关子穆的衣袍。 “世子!不要!月儿没有爱勾搭男人!求求世子不要在月儿脸上刻字啊!” 关子穆无动于衷,“动手。” 两名黑衣人从腰间拔出匕首,就要朝林梦月脸上而去。 林梦月见求关子穆无用,注意到了旁边的林萱。 “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你不能不管我!你求求世子,救救我!救救我啊!” 林萱微微转开了眼。 “我与关世子无亲无故,怕是没这个能力。” 林萱朝关子穆福了福身。 “既然关世子和弟妹还有事,那林萱就先告退了。” 林梦月与关子穆之间的事,她不想管。 林梦月既然敢去招惹,这后果也得她自己受着。 关子穆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萱。 高门贵族都讲究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兄弟姐妹在家斗得再厉害,在外也是和和气气,她倒好,妹妹和她求助,她转身就走。 “沈夫人不留下看个热闹?” “就不打扰世子雅兴了。” 说着,便打算离开。 关子穆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拦住了林萱的去路。 “世子这是何意?” 林萱倒也没有恼怒,只是不解看着关子穆。 关子穆笑得风流,“本世子素来爱热闹,沈夫人若走了,这没人看得热闹,怎么叫热闹?” 林萱从善如流,就近找了个位置,直接坐下。 “那世子请便。” 关子穆越发觉得林萱这人有意思,但现在,当然还得先处理林梦月。 林梦月见林萱竟真的不管她,大叫起来。 “林萱!你怎这般无情!我是你亲妹妹!你就这么看着吗?” 林萱没有说话,眼神也毫无波动,似乎真的就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眼见匕首越来越近,林梦月的情绪越发激动。 “世子!我脸上若刻了字,这辈子就全毁了!求您放过月儿吧!” 她又指着林萱,“您若一定要刻,就刻在她脸上!她是我长姐,她定是愿意代我受过的!” 她狰狞地看着林萱。 “林萱,你若不帮我!我回去就要告诉父亲母亲,他们知道了,绝对绕不了你!” “林萱!你不是一直想得到父母的爱吗!只要你替我受了这刻字的惩罚,今后我定让父母对你一视同仁!” 林萱打了个哈欠,看向关子穆。 “世子的属下,动作也太慢了些。” 关子穆轻笑了一声。 冰冷的刀锋已贴在了林梦月脸上,林梦月闭眼大喊。 “世子!都是林萱这个贱人害我!是她不想我嫁入武安侯府,所以才算计我!” 她不好过,林萱这个贱人也别想逃! 关子穆似乎饶有兴趣,摆摆手,那刀锋就这么贴着她的脸,却没有划破她的皮。 “不知沈夫人怎么害你了?” 林梦月一见有戏,演得更加卖力。 “呜呜呜……前段时间有人猜测我与世子即将定亲,林萱她心生妒忌,骗我为她送嫁,将我送上了沈逸之的床!” 关子穆挑了挑眉,眼神微微偏向一个方向,很快收回。 “你的意思是,沈夫人用自己的婚事,算计你,就为了让你不能嫁给我?” 林梦月连忙点头。 “是!她就是见不得我嫁得比她好,生怕我踩到她的头上去!” 关子穆戏谑地看向林萱。 “那沈夫人可真是下了血本,为了破坏一桩八字还没一撇的婚事,而把自己的婚事都搭进去了。” 林萱神色不变,仿佛在听别人家的事。 “讲得挺好,我也想知道,我还做了什么。” 林梦月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复。 “呜呜呜呜……姐姐为何如此恨月儿,要毁了月儿一辈子……” “弟妹之前还说,与二弟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怎么如今又成了毁了一辈子了?” 林梦月眼珠一转,马上想到了说辞。 “我那不过是想刺激刺激姐姐!姐姐毁了我与世子的姻缘,我气愤不过罢了!那一日,他强要了月儿的身子,月儿挣扎不过,拼命呼救……月儿真的不想的……又怎会与他恩恩爱爱?” 她抬起一双泪眼,看向关子穆,眼中含情脉脉。 “世子家世显赫,身份贵重,俊逸非凡,沈逸之与您相比,那就是云泥之别!如今他又断了手,大夫虽说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但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恢复呢?若恢复不了,他今生都是个残废,这还不毁了我一生?” 上辈子林梦月和关子穆相处多年,自是十分了解他的小动作。 她见关子穆唇边带上了一丝笑意,眼尾轻轻上挑,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愉悦,觉得定是自己的话取悦了他。 她膝行几步,抱住关子穆的腿,声音千娇百媚,酥到了人骨子里。 “世子,月儿自与您相识,心中就只有您一人。即便是阴差阳错,嫁入沈家,月儿的心,还是属于您的。若不是姐姐从中作梗,我又岂会丢了珍珠,而将就鱼目呢!所以,求您,就绕过月儿吧,好吗?” 关子穆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停拍着扇柄。 林梦月不明所以,眼带疑惑,下一瞬,她眼睛倏然瞪大。 “沈二公子可是听清楚了?想去别人家后院点火,结果自家后院着了!” 第47章 丢了珍珠,将就鱼目 隐蔽的草丛中,沈逸之被人推了出来,因为手断了,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林梦月。 而推他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林萱觉得,那背影,怎么好似是时沐? 关子穆终于笑够了,把腿从林梦月手中拔出来,拍了拍袍角,也坐到了林萱身边。 两名黑衣人已经收了匕首,人影消失在原地。 “林梦月!你新婚夜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沈逸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球充血,表情犹如恶鬼。 林梦月吓了一跳,才从愣神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二郎,不是这样的……” 关子穆“唰”地打开折扇,摇了摇。 “你们继续。” 林梦月相脱口而出的辩解又卡在了嗓子眼里。 怎么办?她若是开口和沈逸之解释,那关子穆就要在她脸上刻字。 她若是不开口解释,沈逸之听了刚才的那些话,那这辈子沈逸之到了高位,那些尊荣也到不了她头上。 沈逸之一步一步靠近,盯着林梦月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说你从前便仰慕于我,只是碍于身份,才无法表达爱意,为林萱送嫁,看我娶妻算是绝了自己的念想!” 但刚刚却说,都是林萱算计她,骗她送嫁,骗她上他的床,她还挣扎,呼叫! 呵,他虽喝了些酒,但她若真的挣扎、呼救,他岂会分不出她与萱儿来! “还说阴差阳错和我结为夫妻,算是得偿所愿!此生定一心一意,与我举案齐眉到白头!” 但背着他,林梦月却和唐长风眉来眼去,还抱着关子穆的大腿,说心里只有关子穆一个人,即使她已经是他的人了,甚至还骂他是个残废。 他的手臂,难道不是因为救她才被沈逸辰打断的吗?! “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 她说他是泥,他是鱼目!她丢了珍珠,将就鱼目! 那他呢?!他难道不是吗! 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就落在林萱身上,眼中带着凄楚。 他竟为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弄丢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萱儿! 林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顺理着衣袖。 林梦月脑门都急出了汗,既然无论说什么都不对,那就…… 她咬破舌尖,“噗”地吐出一口血,眼中满是哀伤和无法辩驳的痛苦,伸着手,朝沈逸之爬去。 “二郎……你相信我……我真的……” 话未说完,就晕了过去。 关子穆:“啧,这样就晕了?真没意思。” 林萱站起身,抚了抚衣裙。 “热闹看完了,林萱先行一步。” 关子穆扇子一转,“请便。” 沈逸之痴情地盯着林萱。 “萱儿……” 林萱神色一冷,袖中隐隐闪着寒光,“二弟,需要长嫂再提醒你一下吗?” 沈逸之没再说话,眼神却一直粘在林萱身上,根本没管地上的林梦月。 林萱快步离开,不想让沈逸之那恶心的视线再跟着自己。 关子穆也站起身,摇着扇子。 “啧啧啧,沈二公子真是不长记性,自己的红杏都看不好,莫不是还想着别人家的?” 说完,也大摇大摆地走了。 陈文珠急急寻来,终于找到了一脸颓废,手再次被打断的沈逸之,也看见了晕倒在地的林梦月。 “来人,快来人!” 陈文珠急急上前扶起沈逸之。 “逸之,这是怎么了?你和梦月怎么弄成这样?” 沈逸之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二叔母……我……是不是错了……从新婚夜开始就错了……” “究竟了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陈文珠从沈逸之的只言片语中自己拼凑,只觉得逸之都已经主动找林萱示好了,林萱竟不知好歹,没有接受逸之的好意,还动手打他! 她又急又怕,她自己没有儿子,又看着沈逸之长大,自然有几分真情,看他为林萱情伤至此,十分心疼。 同时,陈如兰让她安排沈逸之和林萱旧情复燃,现在不止没复燃,沈逸之还搞成了这样,回去怕是又要受罚。 她握紧了拳头,都是林萱,都怪林萱! 她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乖的任她们摆布! 等回到伯府,她定要想法子,好好掰回一局,也要减少陈如兰的怒火…… ———— 另一边,宁欣已经被孙鹤接回了府,安阳郡主重新出来主持,留下来的人,又全都回到了梅林。 安阳郡主派人告知了林萱,刚刚陈文珠已经带着林梦月和沈逸之回去了,来时的三辆马车也全都驾走了。 林萱点点头,有所意料。 宴会继续,之前安阳郡主不在的时候,各家小姐公子已经将自己的梅花枝送了出去,现在只要让女官点一点各个献艺节目和诗作的梅花枝数量就可以确定一二三等,然后发放彩头。 女官统计完后,将纸条交给了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在“容康年”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瞬,眼神轻扫那边的案几。 永宁的梅花枝是她亲自给她选的,所以她认得,此刻正插在代表容康年诗作的瓶子里。 她不动声色,将纸条还给女官。 “宣布吧。” 女客这边,一二三分别是太傅嫡次女李紫茗、国子监嫡幼女王筝和虎威将军家的嫡长女洛白英。 而男客那边,一二三则为大学士之子崔寒松、容康年以及唐长风。 在听到“容康年”的名字时,安阳郡主注意到,永宁面上闪过一抹羞涩,还偷偷看了男客席一眼。 安阳郡主眼眸深了深。 容康年若真如林萱所说,善于伪装,刻意接近,欺骗永宁,那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发完彩头后,宴会也就此宣告结束。 林萱站在门口,之前她就已经让人送信回静岚院,让赵嬷嬷安排人再驾一辆马车过来。 只是赵嬷嬷还没来,一辆奢华张扬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第48章 大人来接您回府 拉车的马用的是汗血宝马,车厢用金丝楠木制成,雕刻着显眼的“武安”二字,车厢挂着的流苏下是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车顶是一颗硕大的红玛瑙,车帘则全由玉珠串成。 关子穆微微掀开帘子,露出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本世子的马车还有余位,不如送沈夫人一程?” 林萱朝关子穆福了福身,脸上是看似恭敬实则疏远的礼貌微笑。 “多谢世子好意,已经通知了人回府驾车,不劳世子了。” 关子穆“唰”地打开折扇,笑得越发潋滟。 “不劳烦,不劳烦。那伯府的马车哪有本世子的舒服,而且冬日寒冷,沈夫人小心冻坏了身子,本世子也顺道去和沈指挥使打个招呼。” 林萱刚想拒绝,另一辆马车低调内敛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时沐跳下车架,斜睨了关子穆一眼,大声喊道,“夫人,大人来接您回府!” 随后偷偷在心里又一次称赞自己的说话艺术,大人虽是应关世子之邀前来,也是恰好时间要走,但顺道一起回府怎么就不是接了? 沈逸辰掀了帘子,看向关子穆。 “关世子现在就可以向本指挥使打招呼了,不必舍近求远。” 刚刚关子穆的马车停下时,众人就已经看过来了。 武安侯世子的华贵马车,京中谁人不识? 还在猜测今日得了关世子青眼的小妇人是哪家官眷时,竟见阎王的马车也停下来了。 那这岂不就是,阎王新娶的夫人,林萱! 一时间,各种眼神都落在林萱身上。 得了关世子青眼的小妇人他们见多了,但活着走出静岚院,还让阎王亲口承认的夫人,那是前所未见啊! 林萱不想自己被人当猴看,毫不遮掩自己的敷衍,冲关子穆道,“关世子的好意林萱心领,既然夫君来了,就不麻烦世子了。” 说着就跟着时沐,朝沈逸辰的马车走去。 关子穆也不觉尴尬,摇了摇折扇。 “啊,突然想起来,郡主姨母让我去桂芳斋买些糕点,先行一步。” “关世子请便。” 关子穆没意思地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前行,却透过薄纱车窗看着林萱。 林萱一派端庄地走向马车,但又压低声音问时沐。 “刚刚是大人让你把沈逸之丢过来看林梦月表演的?” 时沐贱兮兮的笑道。 “夫人猜对了!” 林萱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她果然没看错。 只是从前沈逸辰和沈逸之都相安无事,不知为何今日会有此举动。 时沐笑得更贼了,夫人夸他呢。 待到了车前,沈逸辰依旧掀着帘子,冬日的暖阳透过车帘,照在他颜色略浅的眼眸里,没有情绪的眼中似也带着柔光。 林萱自己都没发现,她眼神微亮,眼角眉梢都不自觉柔软下来,唇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见过大人。” 沈逸辰轻“嗯”了一声,伸出手。 “上来。” 林萱微顿了顿,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男人的手有些粗粝,带着她没有的热度与力量,稍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上了马车。 马车微微摇晃,林萱连忙扶住车框,清冷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才发现自己和沈逸辰的距离实在有些近。 她忙抽回自己的手,退回到边缘的位置,朝沈逸辰行了个礼。 “多谢大人。” 只是手上似乎依旧残留着男人的温度和带着茧的粗粝质感,怎么放,都有些不自然。 “说了不必多礼,走吧。” 沈逸辰吩咐一声,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关子穆“啪”一扇子打在车窗的框上。 呵,一块不解风情、不懂人情世故的冰块,如今竟也娶了夫人? 不过他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一看两人就不是真夫妻。 但是这林萱,后背伶牙俐齿,很绝无情,见到那冰块又是一副少女娇憨的模样,还能让那块冰块认下她当夫人,倒是挺有意思…… 马车里,林萱捏着自己的裙角。 似乎整个车厢,都是属于沈逸辰的味道,连她,也被染上这种气息。 沈逸辰看着林萱拘谨的样子,以为是上次的刺杀吓到了她。 “不会次次都遇上刺客。” 林萱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独属于沈逸辰的安慰方式,她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戏谑。 “看来大人应对刺杀,经验丰富。” 沈逸辰却回答得一本正经。 “三五日一次,还算有经验。” 林萱的心情越发轻松,她问起了沈逸之之事。 “大人今日为何突然对沈逸之动手?” 沈逸辰的眼神落在林萱脸上。 “你很关心他?” 林萱用手支着头,“不关心,就是有些好奇。大人若不想说,可以不用回答。” 沈逸辰便真的没再回答。 坐在车架上的时沐好想冲进去马车去,他家大人不说,他来说啊! 还不是因为看见沈逸之对夫人图谋不轨,所以让他自己去切身体会一把什么叫后院失火! 他们家夫人对大人一心一意,那林梦月,啧,是真的三心二意! 马车中一时无言,只有马蹄的哒哒声。 沈逸辰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小令牌,递给了林萱。 “这是什么?” 林萱接过,沉甸甸的乌木,中间刻了个“辰”字,涂着金漆。 “专属令牌。” 沈逸辰想了想,又道。 “你的医馆既不想走之前权贵的那条路子赚钱,那定然需要一个靠山,同时处理之前留下的烂账也要许多银钱。这块令牌可以帮你。” 林萱心中一暖。 这几日她也有参与到颐源堂的清点和调查中,确实需要不少银钱才能兑现她之前做出的承诺。 她倒不是想做什么大善人,只是还另有打算。 她原本想将一些嫁妆和赔礼卖了凑些现银,不想沈逸辰居然想到了。 “多谢大人。用掉的部分,我一定会补上的。” 开医院若想赚钱,确实还是要靠高门贵族。但她不想和从前的颐源堂一样,踩着百姓去奉承高门,她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等宁欣的身体调养好后…… 还有,颐源堂中清点出来的医书,她也得赶紧看起来,毕竟,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49章 重新开业 几日后,杏林春泽重新开业。 陈文珠和林梦月在对面茶楼的雅间,紧紧盯着人群中的林萱。 回到伯府,陈文珠不敢隐瞒,将她知道的告诉了陈如兰,她被罚了十藤条,在床上躺了几日,今日才能下床。 林梦月醒来后,则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哄回沈逸之的心,但沈逸之连她的面都不肯见,还日日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酗酒。 两人怨毒的视线齐齐射向林萱。 要不是她,要不是这个贱人,她怎么会被打? 逸之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她就是想要毁了逸之,毁了她的未来! 林萱今日没有戴帷帽,大大方方地站在杏林春泽前面。 张仲和清珠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陆铁牛和其他几名小伙子则站在后方一些的位置,随时准备保护林萱。 她聘了陆铁牛和他村子里的一些壮劳力老医馆当伙计和打手,掌柜暂时还没找到合适人选,由张仲先代劳。 张仲手中拿着一张纸。 “诸位,今日是我杏林春泽重新开业之际,如林东家所说,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公布先前承诺之事!我们查清,从前颐源堂确有售卖假药、误诊开错药方之事!” 此言一出,底下的百姓全都炸开了锅,有说杏林春泽确实说到做到,敢于将真相公布的,也有说从前的颐源堂不做人,草菅人命的。 张仲压了压手,继续道。 “原本,杏林春泽换了东家,从前之事都当找从前从前的东家,但我们林东家仁善,还是愿意赔偿曾经受骗的各位!我们现在已经把从前购买的记录和脉案都整理出来,各位苦主……” 张仲话未说完,从前的王掌柜王洪便带着一帮子人大摇大摆的挤进人群。 “张老头,这换了东家,当上掌柜了,就拿从前之事做筏子是不是!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新东家为了赚名声,特意唱得这一出!” “就是!谁知道真的假的!” “对啊!既然要赔偿,还要凭什么记录和脉案!我们哪有那东西!” “兴许就是他们故意找人演的!” 陆铁牛亮了亮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王洪往后退了一步,“你们这是说不过就要打人是吧!” 张仲一吹胡子,“王洪!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自己从前做了丧良心的事情,如今又来闹这一出,就不怕遭天谴吗!” 王洪才不怕什么天谴。 自从丢了颐源堂的掌柜之位,岳家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本村里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还羡慕他家的青砖大瓦房,如今别说客气,没吐他一口浓痰都算好的,屋前还经常被人泼大粪,儿子如今都怨上了他。 刘秀莹又怪他做事不周全,被人抓了把柄,对他置之不理。 好在二小姐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今日他闹得这杏林春泽颜面尽失,二小姐就能重新给他安排个大掌柜的活计! “我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做事!会遭什么天谴!倒是你们,别以为请几个人演一演赔偿的把戏,就能让这破医馆名声大噪了!” 下面马上就有人嚷嚷开了。 “对!要赔偿倒是对大家一起赔偿啊!就你们那脉案记录的能有多少人!还不都是你们请人演的!” “大家别被他们骗了!他们根本就是踩着颐源堂立威!根本不是为我们着想!” “若真为了我们!那就赔钱!赔给我们所有人!” 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想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也跟着一起喊赔钱。 王洪站在人群人得意扬扬。 他就说这就是一群愚民,永远只会跟风,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 张仲气得直喘粗气。 “林东家,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拿出证据,证明……” 林萱抬了抬手,这种事情要怎么自证? 自证,只会越抹越黑,让他们越发猖狂。 她唇边扯起一抹笑。 “我们没去找你们,你们反倒自己出现了。” “你什么意思?” 王洪直觉不太好,但如今百姓都已经被他们鼓动了,这女人莫非还有什么后招? “让让!都让让!官差办案!都让开!” 又是上次的捕头,带着一队捕快,挤开人群走到了王洪面前。 “抓起来!这几个,全抓起来!” 王洪有些腿软,“官,官爷,是不是有误会?” 捕头啐了他一口。 “呸!什么误会!沈夫人把证据都已经交到了京兆尹!颐源堂知假售假,草菅人命,你身为掌柜,脱不了干系!” 林萱眉梢微挑,看着王洪。 “你不会以为,我们查完了就自己赔钱了事吧?事情既然是做下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知道,事情最终也不会到刘秀莹和林梦月身上,但先打掉一些她们的狗牙,何乐而不为? “官爷,我是林夫人的陪房!你们不能抓我!不能抓啊!” 捕头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老子管你是谁的陪房!都给老子带走!” 王洪这下是真的有些怕了,从前他只要搬出刘秀莹,这些捕快都会给他面子,他今日明明准备大干一场,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头望向对面茶楼雅间,大喊起来。 “二小姐!救我!救救我啊!” 但紧闭的门扉没有丝毫动静,清珠小眼珠一转,朝楼上大喊。 “二少夫人,来了怎么不下来坐坐?就派这么个废物出来丢人现眼!”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笑声,但雅间还是没有动静。 林萱只轻轻扫一眼紧闭的窗扉,很快收回。 “沈夫人,那我们便先走了!” 捕头冲林萱点头哈腰,林萱点点头,吩咐清珠拿了钱袋子偷偷塞给捕头。 捕头眉开眼笑,带着人走了。 张仲则在医馆摆了几张桌子,负责处理之前留下的事情。 “这就是你给我看的好戏?看林萱那贱人如何得意?” 雅间中,陈文珠语带嘲讽。 林梦月喝了一口茶,但握杯的手却用力到发白。 “二叔母就不想报仇?” 陈文珠看她一眼。 “怎么报?靠刚刚那些个废物?” 原本她以为林梦月是个厉害的,林家也能成为助力。 但几次交锋下来,还不如林萱呢。 莫非老夫人说得都是真的? 林梦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王洪是个废物,但没想到这么废,她靠近陈文珠耳边。 “二叔母,刚刚不过是麻痹林萱的废子罢了。林萱既然如此重视这杏林春泽,不若你我二人合作,一起搞垮它!二叔母手上有个医馆,而我……” 第50章 传得太神的,反而有猫腻 杏林春泽重新开业,并且按诺赔偿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医馆每日的人都熙熙攘攘。 趁着杏林春泽名声一片向好,林萱又在当月十五开展了义诊和成本价购药,一时间整条街都是排队看病和看热闹的百姓。 一些权贵也听闻了此事,纷纷派人来打探,杏林春泽的名声更上一层,来看病买药、买珍贵药材送礼的人也越来越多。 京中各大医馆都有受此事影响,其中受影响最大的要数陈文珠的医馆,福泽堂。 福泽堂距离杏林春泽仅一条街,和杏林春泽的差不多,但不论是如今的名声还是伙计、坐堂大夫的态度医术都比不过杏林春泽,福泽堂的生意一落千丈,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一个人影。 陈文珠看着掌柜每日送上来的账本,狠狠地砸了一个茶盏。 她眼神怨毒,吩咐奴婢。 “去请二少夫人过来。” …… 几日后,除了杏林春泽外,另一家医馆也名声鹊起。 福泽堂花重金从南方聘请了一位妇科圣手,对任何妇科病症都手到擒来,到福泽堂第一日,就将一名妇人从阎王殿抢了回来,第二日,一副药下去,一名产后落下病根十几年的夫人就全好了,而且南方那边许多多年无子的夫人,全是他看好的。 并且他手上还有一张玉颜丸的方子,据说长期服用此丸,初始女子皮肤会变得白皙如玉、光滑莹润,之后身体会产生异香,再后来,就是容颜永驻。 但玉颜丸价格昂贵,小小一瓶就需要百两银,但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一位皮肤黝黑粗糙的小姐买了一瓶试试,不想皮肤竟真的日渐白皙细腻,整个人好看了不止一点。 自此玉颜丸被疯抢,价格再度被抬高,从开始的一瓶一百两,变成一瓶二百两、三百两,但依旧每日天未亮就有夫人小姐派了自家奴仆前来排队购买,据说连宫中的贵人都遣了内侍来打探。 同时,福泽堂也学着杏林春泽的样子,在初一十五进行义诊和成本价购药,不到一月时间,福泽堂在京中已是风头无两。 林萱听闻此事时,人正在兵部尚书府。 她之前说了要为宁欣调养,自是要说到做到,于是隔一日便来为宁欣把脉施针。 她皱了皱眉。 “夫人,不是我有意贬低,但那所谓的南方妇科圣手,大抵不是什么好人。” 上辈子这玉颜丸和南方的妇科圣手确实也有出现,不过是在好几年之后,还受人追捧了好些年,只是后面出了大案,但林梦月只知之前的风光,并不知后面的大案,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死了。 宁欣眉目温柔,“若不是你为我医治,听到传的那样神的妇科圣手,我怕也是会去试试的。” 林萱仔细为宁欣扎上针。 “夫人的身体不必操之过急,那些传得太神的,反而有猫腻。” 宁欣点点头。 “你的医术,我自是相信的。近些日子,我这胸口闷痛已经缓解了许多。还有那如今一瓶就要三百两的玉颜丸,你觉得如何?” 林萱:“为了一时的美貌,不值得。” 宁欣眨眨眼,“萱儿知道些什么?” 林萱如今没有证据,只能委婉提醒。 “女子与花一样,自有其绽放的周期,若强行催开花朵,付出的代价,怕不是那点美貌可以抵消的。” 宁欣听到此话,心里也有数了,想着定要提醒那些去抢购玉颜丸的手帕交们…… 林萱回府后,觉得事情怕不会这么简单,怎么就这么巧,在她的杏林春泽刚刚站住脚跟的时候,福泽堂就能整出玉颜丸和妇科圣手。 想来定是林梦月,利用知道前世一些事的优势。 她叫来了清珠和清露,吩咐她们去通知陆铁牛和张仲,自己则亲自去找了沈逸辰…… 时间很快,已是腊月初八,前几日开始,雪就陆陆续续地下着,而昨夜更是下了一整夜,早上依旧纷纷扬扬,京城全被白雪覆盖。 昌平伯府平日早饭都在自己的小院里用,只腊八这一日,要求人员到齐,祭祀祖先和神灵,辟邪驱灾,祈求健康和睦,再一起用过腊八粥,才算结束。 林萱特意早起了一些,穿戴整齐,自她和沈逸辰提了那事之后,他便早出晚归,连她都见不到人,而且前世他在的那三年,也没参与过腊八祭祀。 林萱便自己带着清露和清珠往祠堂而去。 刚走到祠堂门口,迎面就碰上了林梦月和陈文珠。 这些日子因着福泽堂的蒸蒸日上,陈文珠满面红光,与林梦月关系也愈发紧密。 “多日不见姐姐,姐姐怎么似乎,清瘦了些?莫不是,杏林春泽太难经营,只亏不进?” 林梦月穿着厚厚的斗篷,也一改前些日子的忧郁之色,捂着唇轻笑。 陈文珠与林梦月并排站着,眼中也满是得意。 “这开医馆啊,光撒银子赚名声有何用?如今那杏林春泽来来往往都是些下等人,让人都不敢抬步往里走呢!” 林萱眼眸淡淡。 “二夫人既如此看不上杏林春泽的做派,又缘何要做那东施效颦之举,学着义诊和成本价购药呢?” 陈文珠眉毛一竖。 “怎么?就只允许你自己当好人,别人也想造福造福百姓就不行了?” “倒也不是,二夫人这一口一句下等人的,我还真看不出来,竟是想造福百姓。” 陈文珠被说得脸色难看了一瞬,难道这贱人知道些什么? 不会的,她们明明做得那么隐蔽…… 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虽然本夫人心善造福他们,但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岂能和那些下等人混到一起?而且不是叔母说你,你贵为昌平伯府大少夫人,怎可经常去那种地方抛头露面!” 林梦月也用手掩了掩口鼻。 “是呀,姐姐,那些下等人身上可都带着味道呢。而且,我这闻着,怎么似乎姐姐身上也带上了些?” 她故意后退一步。 “都怪月儿这鼻子太灵敏了些,月儿不是嫌弃姐姐,月儿只是有些受不了这味道。” 第51章 学学如何尊、敬、长、嫂 陈文珠也马上后退一步,掩住口鼻。 “我就说呢,今日这怎么闻着有股怪味儿,原来是你身上的!” 林梦月刚刚隐约看见院门外有个人影,现在这个时候,能来这里的,出来沈闻达,那就是,沈逸之! 林梦月心思一转,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按理说,只是进出医馆,哪会染上这么重的味道。医馆那么多男人,莫不是姐姐……” 陈文珠也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怪不得萱儿这么爱去医馆呢,原来……” 林梦月话说得娇娇柔柔的,但脸上满是挑衅。 “虽然听说大公子不能人道,但姐姐也不能如此啊……” 清珠实在听不下去了,叉着腰就开骂。 “你们身上才有味儿呢!不止身上有味儿,那嘴巴更是臭不可闻!一大早就在祠堂门口放屁,也不怕熏着列祖列宗!” 陈文珠何曾被一个丫鬟这么骂过,顿时火气直冲脑门。 “放肆,我们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份儿!来人啊,给我掌嘴!” “你那是在说话吗!你那分明就是在放屁!不止放屁,还满嘴喷粪!” 清珠丝毫不带怕的,说完,还转过身,做了个放屁的动作。 陈文珠见此气更不打一处来,指着清珠。 “还不快来人!给我打!打死这不知尊卑的贱丫头!” 陈文珠身后的两名嬷嬷撸了袖子就想打清珠,清珠梗着脖子,清露也撸了袖子,两姐妹打算大干一场。 林梦月朝身后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也打算上前。 林萱语气没有起伏,却让几个嬷嬷丫鬟心凉了半截。 “下手之前,不如先想想,你们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当日伯府门口两双血淋淋的手又浮上眼前,林梦月的两个丫鬟更是回忆起回门日的血腥场景。 “他沈逸辰难道还会管两个丫头死活不成!” 陈文珠怒吼道。 嬷嬷丫鬟对视一眼,就朝清露清珠打去。 林萱根本不担心清露清珠受欺负,她重生后便每日习武,这两丫头也跟着她一起练,虽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但比这些普通的嬷嬷丫鬟可厉害多了。 林萱微微抬眼,看向林梦月,语带压迫。 “还有弟妹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出嫁从夫’这四个字,婚后两月有余,连一句长嫂都不知喊吗?” 林梦月心中突然有一丝慌乱,但还是挺直脊背。 “月儿不过是在家喊习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萱已经走到了林梦月身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在家不是从来只会喊我的名字了?何时习惯喊姐姐了?” 林梦月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萱。 “你!你居然敢打我?!” 林萱又一巴掌落下。 “打你又如何?你不敬长嫂,随意造谣,自己勾搭男人便觉得世上的女子都和你一样吗?!” 林梦月也扬起巴掌想打回去。 “你居然敢打我!你是不是忘了从前你过的什么日子!现在你居然打我!” 陈文珠扬起巴掌就想上去帮忙。 “反了天了你!居然还敢打人!” 林萱一抬手,就接住了陈文珠要挥下来的巴掌。 “你,你松手!” 陈文珠使劲挣脱,却根本挣脱不开。 林萱一把把陈文珠甩在地上,反手又了林梦月一巴掌,两人倒在一块儿。 她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们。 “二夫人和弟妹怕是在自己院里随心所欲惯了,但出了自己的院子,有些人不是你想教训,就能教训的。” “而且我不过是去自己的医馆,替一些夫人诊治,就被说成是抛头露面,二夫人和弟妹还真是迂腐不化。况且,就算是抛头露面又如何?陛下都不反对女子在外做事,还夸赞了皇商董家的独女,机敏聪慧,经商有道,不输男儿。莫不是你们二位对陛下之见有异议?” 陈文珠脸色青白交加。 “信口雌黄!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林梦月则捂着自己的脸,冲门口大喊。 “夫君!夫君!你没看到啊!林萱居然敢打我!你快帮帮我啊!” 听见这话,林萱才微微转过头,看向身后。 沈逸之脚步虚浮的从门外走进来。 林梦月心中窃喜,刚刚她看见的衣角果然就是沈逸之的,她总算见到了沈逸之。 她抚着自己红肿的脸,哭得越发凄楚动人。 “夫君!你还在为前些日子的事情生气吗?!夫君,那些都是林萱逼我说的!那些根本不是出自我的本意啊!” 林梦月说得字字泣血,但沈逸之却无动于衷。 他只看着林萱,眼中满是苦涩。 “萱……长嫂……” 林萱冷着一张脸。 “二弟要为弟妹讨回公道吗?” 沈逸之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长嫂教训她,是应该的。” 林梦月瞪大了眼睛,连哭都顾不上了,声音尖厉。 “沈逸之!你刚刚说什么!现在我才是你夫人!你是不是还对她余情未了!你说的会好好待我,都是放屁吗!” 但沈逸之就当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只盯着林萱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林萱厌恶极了他这个眼神,让她回忆起上辈子那些思念离家妻子的诗作。 “二弟和弟妹还是要多学学如何尊、敬、长、嫂,不然,长嫂怕是忍不住要教教你们。” 说完,就抬脚要往祠堂里走。 清露清珠姐妹间配合更加默契,也已经取得了胜利,朝地上的嬷嬷丫鬟啐了一口。 “啪啪啪~” 旁边的墙头上突然传来了掌声。 几人抬头一看,竟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关子穆。 “真是一出好戏啊~” 关子穆语带戏谑,大雪天还拿着把扇子。 地上的几人连忙起身,自觉失了颜面,急急往祠堂旁边的屋子走去。 林萱稍福了福身,什么都没说,也准备走。 沈逸之则是在看见关子穆的瞬间,眼神一暗。 “诶~等等,等等!你就不问问,本世子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萱转过身,眉眼疏离。 “噢,世子为何在这?” 关子穆撇撇嘴,真没意思。 这林萱,对着那冰块倒是一张笑脸,他可是京中第一美男,难道还没个铁面具养眼吗? 第52章 让她有去无回 关子穆手中夹着一张纸条,“不如你求求我……” “关世子请自便。” 话未说完,林萱已经转身了。 关子穆气呼呼,但还是将手中纸条飞射到林萱面前。 “这是一名叫陆铁牛的拖我带给你的,我看他都快急哭了,就大发慈悲……” 林萱听见“陆铁牛”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捡起了纸条,只一眼扫过,脸色一变。 “他人呢?” 关子穆甩了甩扇子。 “把纸条给我后就急吼吼地走了,现在也不知道……” “今日多谢世子!” 林萱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带着清露清珠就往静岚院而去。 “诶?我还没说完呢!” 关子穆拿着扇子在后面喊,但林萱根本没回头。 “今日谢谢世子帮忙,待事了,林萱请世子吃茶!” 关子穆小声嘟囔,“算你懂点事儿。” “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沈逸之见林萱神色焦急,拦在她面前。 “不关你的事!” 林萱直接避开他,疾步离去。 关子穆摇了摇头,一闪身就不见了。 沈逸之却一直痴痴看着林萱的背影。 隔壁屋子的林梦月满眼怨毒。 林萱这个贱人!说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还不是勾搭了一个又一个! 贱人!贱人! 之前有那陆铁牛守着杏林春泽,她们一直没机会下手对付林萱,看来是母亲那边出手了。 原本以为不过是先解决掉个碍事的贱民,不想还有意外收获。 既然林萱要当好人去救人,那便让她有去无回! “二叔母,机会难得,通知下面的人,提早动手……” ———— 林萱回到静岚院,快速收拾了几样东西,便带着护院骑马朝陆家村而去。 清露清珠不放心,但她们不会骑马,外面又风大雪大,被林萱留下,好好守着静岚院。 十几匹骏马从昌平伯府飞驰而出,很快隐没于大雪中。 陆铁牛在纸条上只写了他媳妇和孩子不见了,他昨夜带着村里的壮劳力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求她帮忙。 她还没见到陆铁牛,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她内心里有种直觉,这件事,是冲她来的,陆铁牛只是被牵连。 而且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不论是刘春娟被困在哪里了,还是被人拐走,都非常危险。 雪天还会抹除许多痕迹,时间越久,找到人的希望越小。 近些时日沈逸辰越发忙碌,经常好几日都不曾回院,原本守着静岚院的锦衣卫也都被调用去其他地方,如今她能靠的,只能是自己。 她脑中不由想起上辈子满身疤痕、不苟言笑的陆铁牛和今生抱着媳妇孩子笑得和个傻子似的陆铁牛。 她实在不愿见他再一次失去妻儿,而且刘春娟是她救的,陆佑熙是她接生的,他们不能因为她出事! 风雪越来越大,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雪花总能钻进各种缝隙,即使穿着厚厚的披风,林萱还是觉得手和脸冻得不像自己的。 “砰!” 虽然马蹄上都已经包上了厚厚的布条,但因为速度太快,还是滑倒了。 “吁~” 剩下的人急忙勒停马缰。 “快救人!” 林萱吩咐道。 几名护卫飞身下马,阻止还在不停滚大雪丢的马匹和护卫。 好不容易将马匹和护卫拉起来,林萱看了看天空,天空黑沉沉,大雪纷纷扬扬,连前路都看不真切。 “先派两个人去探路,其他人后方缓行!” 林萱内心有些焦急,疾行太过危险,但时间又不等人,刘春娟和陆佑熙迟一刻找到,就多一刻危险。 很快,前方探路的人就回来了。 “夫人,前方的道路已经完全被大雪封住!过不去!” 林萱还在思考对策,另一人已经抱拳上前。 “夫人,属下知道去陆家村的另一条路,那条路虽远些,但更平坦,应该没有被雪封住,不如换条路!” 林萱点点头,“换路!” 一行人掉头,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在路上遇见了独自前行的陆铁牛。 他穿着蓑衣,蓑衣上全是雪,眼中全是血丝,看见林萱就直接给她跪下了。 “恩人!见到您真的太好了!俺是真的没办法了,才在大雪天去找您!娟儿和小熙,他们,他们……” 那么一个硬汉,提起自己的妻儿,一下子就哽咽说不出声来。 林萱给他丢了一小瓶烧酒,“喝口酒暖暖,你先起来再说。” 陆铁牛猛灌了一口,抹了抹眼角。 “昨日下午,张掌柜见雪越来越大,让俺们先下工回村。但俺一回家,就发现娟儿和熙儿都不见了!俺去问了村里的婶子们,婶子们说昨儿上午还见娟儿带着熙儿出门遛弯,下午就没见着了,只以为是天冷,娟儿没有出门!” “俺在家中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村里的叔伯兄弟们也全都帮着一起找!俺们把村里都翻了一遍,连周围的山上都找过了,但是就是没找到他们!这么冷的天,他们是不是……” 林萱忙安慰道,“陆大哥,先别急!上马,我们先去你家中看看!” 一行人没多会儿就到了陆铁牛家。 今日这些护卫都跟着沈逸辰做过事的,自是有几分探案和追查的本事,很快就发现,刘春娟和陆佑熙,是被人强行带走的! 林萱略一思索,那些人既然是冲着她来的,那人肯定已经被带出了村子,而这几日大雪封山,山上上不去,那就只能是走出村的路。 她突然想到了今日被大雪封住的道路。 “陆大哥,平日出村的那条路,是什么时候被封上的?” 陆铁牛想了一下,“昨日早上俺们进城的时候,就封上了。” 林萱若有所思,“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一行人又冒着风雪,急急出行。 那条出村的路没走多远便被堵住了。 “挖!” 林萱一声令下,众人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铲子,一铲一铲挖着雪。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些人倒是好算计,就把人藏在出村的路上,若是等雪化了,刘春娟和陆佑熙肯定能马上被人发现,但那时,是死是活就难说了。 而陆铁牛估计会直接崩溃吧,妻儿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自己到处走,却唯独没有找这里,真是好一招杀人诛心。 “夫人,挖不下去了!似乎还有石头堵住了!” 林萱更加确信,人肯定就在这里面! 第53章 醒了,真的醒了! “我来搬!” 如今的林萱就是陆铁牛的主心骨,林萱觉得人在这里,别说是搬石头,就算是掘地三尺,陆铁牛也照做。 很快,石头被众人合力移开,里面的道路已经两天一夜无人行走,积雪有人胸口高。 众人的心都凉了一截,若是陆兄弟的妻儿真在这里,怕也是凶多吉少…… “大家都四处找找!” 众人拿着铲子,一边铲雪,一边寻找。 突然,林萱耳朵微动,似乎有什么声音。 “先别动!” 她又静听了片刻。 “咚!咚!咚!”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的声音! 但耳边风声呼呼,分不清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大家一起找找!这声音是从何处发出的!” 只是声音太过微弱,而且时断时续,众人只能放慢动作,一边寻找,一边倾听。 “找到了!好像在这下面!” 一名护卫惊喜喊道。 陆铁牛闻言,连铁铲都顾不上了,冲到雪堆前就开始扒。 其他人见了,也一起用手开始扒。 不多会儿,在深深的雪堆中,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大箱子。 陆铁牛的手已经冻得通红,捡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就往上砸。 也不知是内心的焦急和慌乱,还是失了温的手,让他的准头有些差。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红着眼,“砰”一下砸开了锁头。 他颤抖着手去打开箱子,下一瞬,整个人就跪在雪地里痛哭起来。 只见箱子里,刘春娟被绑着手脚,而陆佑熙还在襁褓中,紧紧贴在刘春娟身旁。 两人都脸色发紫,嘴唇发白,看起来毫无声息。 “啊!” 陆铁牛捶打着地面,仰天长啸。 “是俺没用!俺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里啊!” 他的头重重磕在箱子上,顿时头破血流。 众护卫看得都红了眼眶,他们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没赶上啊…… “陆大哥,你先让开……” 林萱话未说完,就淹没在陆铁牛的痛哭中。 “是俺太蠢了!昨夜带人白找了一夜,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想不到!是俺对不起你们!娟儿,熙儿!黄泉路上慢点走!等等俺!俺来了!” 他双目通红,眼看就要一头撞死在箱子上。 “等等!” 林萱急忙上前,一把扯住陆铁牛。 “恩人!这辈子的恩,俺下辈子再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说着,就对准了尖角要撞上去。 “你死了,往后他们二人怎么过!” 林萱根本拉不住这头蛮牛,还被他带地摔倒在旁边。 陆铁牛一愣,“恩人,你说什么?” 林萱迅速站起身,把这头蛮牛巴拉到一边,素手已经搭上了脖颈。 她刚刚便看见,刘春娟的脚动了一下,鞋后跟撞击在箱子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咚”。 虽然体温降低不似活人,但还有非常微弱的脉搏! 时间紧迫,来不及转移到村里了! 她看了看四周,好在这个位置在雪堆中间,风雪不算大。 “还有救!快给嫂子松绑,然后脱衣服,用你的体温给嫂子取暖!其他人麻烦先暂时将嫂子和孩子围在中间,给他们挡一下风雪!” 林萱自己也脱下披风,给小佑熙裹上,然后拿出针包,给刘春娟几处大穴扎上,帮助身体升温。 陆铁牛连忙照做,冰天雪地里身上脱得就剩一件里衣,紧紧抱着刘春娟。 “娟儿,你可千万不能丢下俺!没了你和小熙,俺可怎么活!” 其他护卫们见状,也忙脱下衣服,给刘春娟盖上,然后站成人墙,给他们娘俩一个短暂的避风之所。 之前刘春娟大抵一直用自己的身体给陆佑熙保暖,林萱抱着陆佑熙不停哈气搓暖,不一会儿就醒了,哇哇地哭着,小脸通红。 见孩子醒了,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刘春娟还是毫无声息。 “娟儿,你可不要吓俺啊!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陆铁牛抱着刘春娟,想把自己全部的温度都传递过去,但刘春娟还是冷得像冰。 林萱把陆佑熙递给旁边的护卫抱着,自己不停行针,再让人给刘春娟灌点热水进去。 不多会儿,刘春娟就咳嗽着幽幽转醒,睁眼看见陆铁牛的时候,“哇”地救哭出来。 “铁牛哥!小熙,我们的小熙呢!” 陆铁牛喜极而泣,醒了,真的醒了! 护卫们大感震惊,夫人竟如此厉害,这一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能给救回来! 刘春娟见陆铁牛哭了,还以为陆佑熙出事了,一时间悲从中来,差点晕过去。 “嫂子!娃娃在这儿呢!” 抱着陆佑熙的护卫小声道,刚刚陆佑熙哭够了,又睡着了。 “快让我看看!” 刘春娟忙想站起身去抱孩子,这才发现自己被陆铁牛紧紧抱着,身上还全是护卫们的外衣。 “娟儿别急!小熙好着呢!” 陆铁牛这会儿又变成了那副笑的和个傻子的样子。 “多谢恩人!又救了俺们家一次!” 陆铁牛在雪地里重重朝林萱磕头。 “今日也多谢各位帮忙!” 他又朝周围的护卫们郑重道谢。 “好了好了,人找到了,赶紧回家吧!”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真心的笑,虽然今日天气恶劣,又一波三折,但总算人平安无事。 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下来,众人收拾东西,有说有笑地骑上马,慢慢往回走。 突然,山上“轰”的一声,大量积雪一下子倾倒下来,将队伍分隔开两段。 “夫人小心!” 和林萱最近的护卫眼疾手快拉了林萱一把,才让她免于被雪堆埋没。 两边的人见林萱没事,才松了口气,打算用铲子把雪铲开。 头上又传来隆隆声,巨石顺着雪道滚滚而来,同时一棵参天巨树也拦腰折断,兜头砸了下来! “夫人!” 护卫们想过去救援,却被巨石砸得吐血。 他们目眦欲裂,他们看见二十几名黑衣人手持武器从山上飞身而下围住林萱几人,他们却只能看着乱石和巨树在眼前彻底封死道路…… 第54章 值钱的脑袋 道路彻底被封死,林萱抽出袖中匕首,护卫们将她护在中间,周围全是拿着武器的黑衣人。 “上!一个不留。” 首领一声令下,黑衣人齐齐出动。 “誓死保卫夫人!” 护卫们呐喊一声,冲上前和黑衣人们厮杀。 但两方人数差距过大,护卫们很快不敌,包围圈越来越小,护卫们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刺客首领见状,直直朝林萱攻去,护卫们想去相救,却被好几个黑衣人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预想中一剑毙命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林萱凭借着最近不断的练习,躲开了这一击。 刺客首领眼中有一丝玩味,又是几招剑招挥出。 林萱虽比一般女子强些,但也不是刺客首领的对手。 只三两下,被一脚踹在胸口,狠狠地砸进雪里。 刺客首领又一剑刺来,林萱强忍胸腔内翻涌的气血,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刺客首领猫捉耗子般,又虚虚刺了几剑,林萱虽躲过要害,但其他地方的衣服连带着被割破,风雪中,头发垂落,又被吹起,雪肤上带着血迹,看起来极具破碎的美感。 林萱也看出了刺客首领就是故意的,又一剑朝她脖颈处刺来,她直接迎了上去,刺客首领手中剑锋一转,划开了她锁骨处的衣服,露出大片雪白。 林萱一咬牙,剑入肉,她的匕首则直插刺客首领的胸膛,但刺客首领反应极快,快速躲开,只扎在他的肩头。 刺客首领一掌将林萱击飞出好几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她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刺客首领眼中已没有了玩味,他捂住受伤的肩膀,一步步朝林萱靠近,抬起剑。 “本想留着你玩玩,你既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 林萱想再躲,却已经没了力气。 难道,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吗? 真是不甘心呐,还是斗不过那些人…… 但下一瞬,林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海中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的风雪中,那人救了她…… “将军……” 她的心狂跳了两下,猛地抬起眼。 但,入目的是沈逸辰完美的下颌线和熟悉的面具。 沈逸辰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披风上还带着男人的温度和气息,林萱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被沈逸辰所包裹。 “大人怎么会在此?” 沈逸沈手上动作不停,结果了好几个黑衣人。 “被追杀,听见响动就过来了。” 林萱往沈逸辰身后看,不知何时,白袍人已经杀到,数量是黑衣人的好几倍不止! “沈逸辰?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 刺客首领看见沈逸辰,不止不害怕,眼中还在冒光。 沈逸辰的脑袋可比林萱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的脑袋值钱多了! 沈逸辰微微眯了眯眸。 “末影楼的?” “哈哈哈哈!眼神不错!不过今日眼神再好也无用了!你这人头,我暗刃要了!末影楼听令,全力击杀沈逸辰!” 说着,就朝沈逸辰攻来,比先前的攻势凌厉一倍不止。 白袍人首领见此,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沈逸辰,你残杀忠良,制造冤假错案,果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的什么屁话!你们狗屁光明圣教才是真的草菅人命!” 时沐不服,一边打一边回怼。 “闭嘴!居然敢侮辱圣教!让你知道知道,不敬圣教的下场!” 说罢,为首的白袍人从袖中抽出一根笛子,开始吹奏。 那些白袍人眼中都变得赤红,越发不要命地打斗起来。 “什么狗屁圣教!你们根本就是一群邪教!用邪术的邪教!” 时沐明显感受到了这些人力量提升了一截,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为首的白袍人气怒,吹出的音节越发诡异。 那边沈逸辰挡开暗刃的剑招,将林萱护得丝毫不露,但自己身上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暗刃见此,剑招专门冲着林萱来。 “大人,不要管我!您专心对战!我自己可以的!” 林萱在沈逸辰怀里挣扎,不想沈逸辰因她而分心。 沈逸辰微微垂眸。 林萱眼神坚毅,“大人,相信我,我真的可以的!” 沈逸辰闻言,也不再多说,将她轻轻一推,推到时风身边。 “保护夫人。” “是!” 时风立刻闪身到林萱身前。 林萱从地上捡起一把剑,紧紧握着,尽量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沈逸辰不用护着林萱,招招致命,暗刃被打得连连败退。 但白袍人实在不要命,暗刃刚被击退,白袍人又冲上前,死了一个又一个,依旧源源不断,根本撕不开一个口子。 林萱盯着场上局势,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这些白袍人似乎不知道累,也悍不畏死,沈逸辰再厉害,也会被耗尽体力,而且旁边还有末影楼的人伺机偷袭。 她咬了咬唇,脑中飞速想着各种办法。 这些白袍人既然是被笛声影响,要么杀了为首的白袍人,要么就用更巨大的声响盖过它! 她想起先前出门的时候,就有护卫带了一面锣,当时护卫说,万一有需要,可以用锣声聚集村民。 但如今,那面锣,在哪里? 她眼神四处寻找,终于看见远处马尸下,露出一角黄色。 “时风大人!” 她靠近一些,压低声音,就够时风听到。 “这些白袍人都受笛音控制,对我们非常不利。为今之计,只能用更响的声音盖过笛音,之前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一面锣,就在那边!” 时风明白林萱的意思,眼神一扫,便看见了那边的锣。 但他有些犹豫,大人吩咐他保护夫人,他若去拿锣,那夫人怎么办? 林萱明白他的顾虑,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 “时风大人!只有你能拿到那面锣!而且这一时半刻的,我能保护自己!” 时风看看因为出言挑衅被众多白袍人包围的时沐,又看看同时被白袍人和黑衣人围攻的沈逸辰。 近些日子,锦衣卫都被派出来查看各村庄的情况,并且还有其他案子在调查,人手不足。 所以今日只有他和时沐护在大人身边,却不想遭到了光明圣教如此大规模的刺杀。 现在确实没有别人了,只有他能去拿那面锣。 “好!夫人自己小心!” 时风说完,已经利落解决了几个白袍人,突围而去。 暗刃见迟迟拿不下沈逸辰,反倒自己这边的人死伤不少,见时风离去,又盯上了林萱。 不能白出来一趟,没有沈逸辰的脑袋,这个女人的脑袋也能交差! 于是剑锋一转,再次朝林萱而去! 第55章 能为沈逸辰做点什么 沈逸辰第一时间发现,但过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把掷出手中的剑,强行改变暗刃剑锋的走向,自己却不慎被白袍人一刀砍在了手臂上。 “大人!” 林萱惊叫一声,不知道沈逸辰究竟伤得如何。 但暗刃下一招又至,林萱拿剑去挡,剑直接被砍成了两截。 暗刃的剑风擦着林萱的脖子过去,划出一道血线,但好歹避过致命一招。 沈逸辰飞速踩着白袍人的头,掠到林萱身边,但紧随而来的就是大批疯狂的白袍人。 暗刃眼神微动,既然沈逸辰如此在意这个女人,那他手中无剑,又被白袍人围攻,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他又是一招朝林萱的后心刺去。 沈逸辰马上察觉,徒手抓住剑刃,手上顿时鲜血淋漓。 暗刃眼中闪过欣喜,正欲抽出剑锋,给沈逸辰致命一击,下一瞬,剑刃直接被折断! 沈逸辰反手一掷,剑刃划破暗刃的锁骨,拉出长长的血口子,和之前林萱受的伤一模一样! “想不到传说中无情无欲的沈指挥使如今竟为护个女人自己受伤!” 暗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丢开自己的断剑,出言嘲讽。 “大人……” “我无碍,你保护好自己。” 沈逸辰随意扯下一条布条,缠裹在手上,从旁边的白袍人手中夺过一把剑,直指暗刃。 暗刃重新从地上捡起一把,再次朝沈逸辰杀来。 林萱定定的看着在自己身前不停挥砍的男人。 她从未想过,危机时刻,会是他来救她。 从前见他,总是矜贵淡漠,不染尘埃,如神殿上的神只,冷漠定人生死。 但今日,男人手臂上还在汩汩冒着血,那条布条又被鲜血染透了,身上又多处了几道伤,但黑衣人和白袍人的剑再没伤到她一分。 若不是护她,这些人,大抵根本伤不到他…… 明明新婚夜,他说的是,对外是夫妻,对内是主仆。 明明所有人,都说他无情无欲,凶残暴虐,只知折磨杀戮。 但…… 为什么…… 他会对她,如此……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受伤硬撑…… “当当当当当!” 巨大的锣声传来,让所有人都停滞了一瞬。 沈逸辰乘此机会一掌拍在暗刃本就受伤的肩头。 暗刃被拍出好几米远,觉得自己的肩膀怕是废了。 锣声还在继续,为首的白袍人脸都吹红了,但无济于事,根本响不过锣音,只能恨恨收了笛子。 白袍人一下就似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之前有多勇猛,此刻就有多萎靡,动作缓慢如同八旬老妪。 暗刃知道自己这次别说是额外拿下沈逸辰的人头,连原本的任务都完不成了,阴毒的看一眼林萱和沈逸辰。 “撤!” 说着,丢下一个球状物,“轰”的一声炸响,黑尘漫天。 紧接着山上又响起隆隆巨响。 林萱呛咳着,想说“快跑,可能雪崩了!”,但根本开不了口,反倒是看到黑尘中,一道诡异身影在沈逸辰背后,手中寒光闪闪! 林萱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快速换了个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替沈逸辰挡下这一剑。 她的肚子一痛,好像看见沈逸辰永远无波无澜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她又跌入了那个满是雪松气息的怀抱。 昏迷前,她似乎在想,她总算,能为沈逸辰做点什么了…… ———— 再次醒来,林萱有些恍惚,等脑子缓了缓,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了静岚院的床上。 “夫人!夫人醒了!” 清珠欢喜的大喊。 “夫人!您终于醒了!” 清露连忙跑进来,伏在床边。 “咳咳……”林萱借助清露的手,才缓缓坐起身,“大人如何了?” 她记得,沈逸辰受了不少的伤。 “大人,应该没事吧……” 清露弱弱的回答。 夫人被抱回来的时候,昏迷不醒,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她都差点被活活吓死,一颗心全在照顾夫人身上,大人那边,她确实没有关注。 “夫人先喝点水,奴婢马上去打探!” 清露给林萱倒了一杯水。 林萱接过,小口喝着,“你快去。” “不必。我没有大碍。” 清露还未去,听到消息的沈逸辰已经自己过来了。 屋里的人见沈逸辰来了,都自觉的退了出去。 林萱上上下下的看着沈逸辰,“大人身上的伤可都已经处理了?” 沈逸辰点点头,“都处理过了。” 她也看不见沈逸辰的面色,见他行走间正常,也放下心来。 “那其他人呢……” 林萱想起了自己带出去的十几名护卫。 而且虽然凶多吉少,但万一呢…… 沈逸辰默了默,还是答道。 “有两名重伤未醒,还有六名,我会让人给他们的家人送一笔抚恤银子,再好好照料。” 林萱心情有些低落,但又很快打起精神,起码还活着两名。 “谢谢大人,那两名重伤的护卫,抚恤银子和之后对他们家人的照顾,可以让我负责吗?” 她知道这些跟着沈逸辰的护卫,在就职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人总归是她带出去的,也是为了护她而死,她无法什么都不做。 “就依你。” 沈逸辰点点头。 “多谢大人。” “不必客气。” 两人说完了之前的事情,似乎气氛又有些凝滞。 “还未谢过大人及时相救,虽然大人是被人追杀至那处。” 林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狡黠的笑,想缓解一下气氛。 但对沈逸辰的感谢也是真的,谢谢他将她从暗刃的剑下救下,谢谢他多次护她。 “为何替我挡剑?” 沈逸辰开口道,手指微微蜷紧。 “林萱一个小小女子,受点伤不过是多养几日,但大人若伤了要害,不说静岚院受影响,怕是朝中都有变化。” 林萱微顿了顿,然后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手在被子里却紧张的都出了汗。 “而且大人是林萱的靠山,是林萱在外行走的底气,保护大人是林萱该做的。” 沈逸辰静静看着她,眼眸深深。 “为此,可以不顾性命?” 第56章 只是主仆 林萱没有回答,抬起眼,看着沈逸辰,手指不自觉朝他移了一点,反问道。 “那大人呢?为何对林萱这么好?” 回门那次,他说是该给的体面。 后来,他又给她送了匕首和令牌。 这一次,更是因为救她,不顾自己会受伤…… 沈逸辰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略一沉吟。 “既碰上了,便不能置之不理。而且之前我答应了你,事成后,会给你自由,这期间便也会护着你的性命。” 林萱微微低下头,手指也慢慢缩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吗…… 是啊,是她自己说处境艰难,要依仗沈逸辰保护自身,如今沈逸辰说到做到,她又在期待些什么? 而且,上辈子因为男女私情吃过的苦难道都忘了吗? 今生既然已经决定,待查清昌平伯府过往之事,便桥归桥,路归路,获得自由,再无关系,便别再多想…… 她唇边泛着一丝苦。 而且上辈子沈逸辰一直没有娶妻,身边也没有女人,新婚夜的时候,他也说过,不要有非分之想,她又怎么敢奢想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还是要多谢大人相护!” 再次扬起脸,林萱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她挤出一丝笑。 “为了大人当然可以不顾性命,如此林萱就能获得大人的信任,往后方能横着走不是?” 沈逸辰沉默了一瞬,看着林萱眸色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林萱,刚刚就有些不舒服的心口此刻更加难受。 他强压下这股异样,点头道。 “好,以后你便横着走,万事有我。” 林萱觉得自己的心又不可抑制的漏跳了一拍,只能赶紧低下头。 他只是遵守约定罢了,不要多想,不能多想。 “那便多谢大人了。” 她闷闷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逸辰自然的抬起手,想探一下林萱的额头。 但林萱已经飞快躲开。 “没事,多谢大人关心。” 沈逸辰皱了皱眉。 “与我不必如此多礼,不要讳疾忌医,若有不适,及时与我说。” 林萱点点头,恭敬说一句,“多谢大人关心。” 心中却酸涩无比。 “都说了不必多礼,罢了……” 沈逸辰从怀中拿出了那把匕首,递给林萱。 “你的匕首。” 她记得这把匕首,是插在了暗刃的肩膀上,沈逸辰在那种情况下,还记得帮她拿回来的…… 但她于他,大抵不过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无用下属…… “多谢大人,帮林萱寻回匕首。” 她接过匕首,强忍心中的酸涩,转移话题。 “那些刺客都如何了?可有查出幕后黑手?” 沈逸辰摇了摇头,“牧笛和暗刃两人逃了,其他刺客全部伏诛,抱歉,没有为你报仇。但刺杀你的幕后黑手,我会命人继续查探。” 她问的是刺杀他的幕后黑手啊…… 但他却以为是那些黑衣人,还跟她道歉…… 若不是她,他不会受伤,为首的两名刺客也不会逃走,他为什么还要和她道歉…… 不是说了只是遇上了,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林萱微微偏过头,掩去眼中的苦涩。 “大人能救下林萱性命,林萱已经很感谢了。至于行刺的幕后黑手,总归不过是那几个人。” “那我派人处理了……” “不必麻烦大人,林萱自己可以处理。” 话至此,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林萱知道自己有些不识好歹了。 但她确实不想这么下去了。 沈逸辰,不要对她这么好了。 “大人……” “你……” 不一会儿,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沈逸辰道。 林萱垂着眸,态度恭敬,“时间不早了,大人还有伤在身,不若早些回去歇息。” 沈逸辰看着林萱,片刻后,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恭送大人。” 林萱坐起身,低着头,一副恭敬样子。 沈逸辰觉得心口更加的难受。 临到门口,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林萱,她依旧保持着刚刚的样子没有变。 他握了握拳,脑中想起的却是他从暗刃剑下救下林萱时,她喊的那句“将军”。 似乎,当日回门的时候,她也喊过。 他原本想问她,她口中的“将军”是谁。 只是还没问出口,她就已经送客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沈逸辰的身影,林萱才敢抬起头。 他只是照顾她的体面,遵守约定,这段时间护她罢了。 他又有什么错?是她有了逾越的心思,是她自作多情。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现在既然说清楚了,那今后,她会注意自己的身份,毕竟,他们只是主仆罢了…… 清露和清珠忙进来,清珠嘟着嘴,“大人怎么这么一会儿就走了?” “不可妄议大人。” 林萱轻皱着眉。 清珠吐了吐舌头,然后马上又换了一副笑脸,蹲在林萱床边。 “不过奴婢觉得,大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还是把夫人放在心上的。那一日大人自己也浑身都是伤,但大夫来了,只让大夫赶紧救夫人,自己的伤一点都不顾呢……” 男人为她挡住所有危险的背影又浮现眼前。 “而且我听时沐大人说,大人见夫人挡刀昏死过去,直接大开杀戒,牵动了旧伤,但还是用内力轰开挡路的冰雪,才能及时将夫人带回来呢!” 那他如今身体如何了? 本来身上就有东西伺机而动,如今又是外伤又是旧伤,刚刚她竟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完全没注意沈逸辰的伤情…… 林萱有些懊悔,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清露清珠连忙阻止。 “夫人!奴婢知道您关心大人,但是您也只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哎呀!夫人,您这伤口又出血了,快别动了!而且大人身边肯定有名医,夫人不必太过担忧!” 林萱又被按回了床上,看着床帐,她的脑子也冷静下来。 是啊,以他的身份,身边的大夫医术必然比她好,她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而且刚刚才说,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保持主仆间该有的距离,她若真去了,怕又逾越了……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 林萱啊,管好你的心,你们,只是,主仆。 第57章 一碗药膳都落不着 那日之后,林萱只是派人送了些自己制的伤药给沈逸辰送去,本想再着人炖些药膳,终究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该做,放弃了。 沈逸辰后来也来过两次,却发现,林萱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化。 从前在他面前,像只小猫,偶尔温顺,偶尔些许娇憨,偶尔会露出锋利的爪牙,灵动鲜活。 但如今,每次见他,便是低着头,态度恭谨,如同木偶,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他不禁有些烦躁,心口的不适也越发强烈。 “大人,是否要找荀公子来看看?” 时沐见这几日,沈逸辰总是揪着心口问道。 “不必。夫人呢?今日在做什么?” “夫人还是和前几日一样,没有出房门,在房中静养,偶尔看看医书。” 时沐挠挠头,小声嘟哝。 “之前大人就是中毒,夫人还过来看过几次,亲自把脉施针,这次大人伤的这么重,怎的就送点药?” “莫不是清珠没把大人受伤的事情告诉夫人?不对啊,上次明明说已经说过了……” “而且据说夫人因为受伤不能去给孙夫人施针,日日让人炖了药膳送去,大人这怎么一碗都落不着……” 沈逸辰挥挥手,“滚下去。” 但心中却更加烦躁了…… ———— 几日后,林萱靠在窗边的小塌上,手里翻动着医书。 如今雪虽然还未停,但已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大。 上辈子,因为前几日的雪都是下下停停,也不算特别大,百姓便没有当回事。 直到腊月初八的凌晨,大雪又急又猛,只一晚上,就压塌了许多村民的房子,一家人悄无声息的就死在了大雪中。 之后连降五日大雪,冰天雪地,大雪封道,周边村镇的人出不去求援,京城里的人也出不去探查,最终大量百姓因救援不及时而死,待雪小一些,等待百姓的也只有流离失所,京中满是流民。 一开始,京中的高门大户还搭棚施粥,但因为官道被大雪封锁,京中的粮食、棉花、木炭的价格节节攀升,高门大户的粥也越施越薄,地痞无赖们首先闹起来,聚众闹事,欺压老弱妇孺,最终粥棚撤了。 流民全部被赶出城外,无人管理,而京中的粮食和御寒之物价格再也没下来,一时间饿死、冻死百姓无数,尸体多的城外的乱葬岗都堆不下。 这辈子她提前和沈逸辰说了,清珠从外打探到,虽然雪很大,但周边的村镇早早在锦衣卫的胁迫下不得已做好了准备,所以并没有多少死伤。 而粮食和御寒之物的价格在大雪的那几日达到顶峰后,随着前两日有大量物资到达京城,现在已经恢复。 原本那些觉得锦衣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屈服于强权的,如今也都不说话了,街上更是有百姓开始说锦衣卫的好话了。 林萱微微勾了唇角。 沈逸辰即使做好事,也依旧是一副阎王的做派。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没有多少人员伤亡,粮食和御寒之物价格稳定,他的名声也在好转。 她又翻动了一页医书,两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安好,这样便很好。 只是他身上的异常,还是要趁早查探清楚…… 另一边,林梦月气得又砸了一套茶具。 “林萱这贱人,她为什么还不死!” 原本她们听说林萱满身是血的被带回来,只等着听见她的死讯。 不想,等着等着,等来的却是如今已经大好的消息。 陈文珠也有些后怕。 “她没死,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啊?” 林梦月满脸阴狠。 “怕什么,末影楼干得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行当,若是这么轻易就供出雇主,这末影楼也开不了这么久!” “但是,据说当日沈逸辰也也在场,我怕……” “二夫人!二夫人!不好啦!” 陈文珠的陪嫁嬷嬷方嬷嬷急急忙忙跑进来。 “又出什么事儿了?” 陈文珠揉着额头。 方嬷嬷看了看林梦月,欲言又止。 “看我做什么?有事你倒是说啊!” 林梦月不耐烦道。 方嬷嬷也顾不上许多了,闭上眼,直接说道。 “是二少夫人前段时间让我们高价收购的粮食和御寒之物!怕是要全砸手里了!” 陈文珠差点站不住,扶着桌角。 “你,你说什么!” 当日林梦月提出,之后有大雪,她们要收购全城的粮食和御寒之物,然后再高价卖出。 她一开始不想参与,觉得林梦月异想天开。但很多林梦月所说的事情都应验了,而且福泽堂因为林梦月确实赚了许多银子。 她便咬咬牙,把全部的身家和最近福泽堂赚到的银子都投到了这上面。 但京中的商人也不是吃素的,发现有人大量收购,立马开始涨价,所以她们买下城中如此多的粮食和御寒之物,价格比平时贵了不少。 为此,她连伯府中公的银子都挪用了! 如今竟跟她说,要全砸手里了! “前几日,这粮食和御寒之物的价格不是还一日一日翻倍的涨吗!怎的不过两日,就变成了这样!” 陈文珠忙抓住方嬷嬷的手问。 “是!前几日城中确实粮食和御寒之物紧张,但昨夜不知道哪里来的大批粮食和御寒之物抵达京城。” “有几家高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把家里的存粮和御寒之物也全都拿出来低价出售,那些店铺见状,全都开始降价!” “就一个晚上,价格已经和大雪前持平了!要是继续还有大量粮食和御寒之物涌入,价格怕是还要再降!” 陈文珠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呆呆的坐在凳子上。 “完了,完了,全完了……” 林梦月也无法相信,她用力抓住方嬷嬷质问。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一定是骗我的!” 为什么这辈子周边村镇都还好好的,别说流民,连冻死的人都甚少! 而且突然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和御寒之物,上辈子明明恢复了货运之后,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的! 还有那些高门都疯了吗!这种时候不好好屯粮过冬,居然拿出来抛售! 第58章 窝里斗 想到高门,林梦月不禁心里发寒。 这次她不止拉了陈文珠入局,林家那边才是大头,和林家有关系的都投入了大笔的银子,不然也拿不下那么多的粮食和御寒之物。 若是这些东西都砸手里了,那她的以后…… 方嬷嬷的手都被林梦月抓出了血痕,但只能忍着疼,回答道。 “二少夫人,是真的!现在街上那些店铺都已经挂出了粮食和御寒之物的价格招牌!不信您自己派人去瞧瞧!”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会不一样,为什么……” 林梦月喃喃着,就要往外头冲。 陈文珠却如大梦初醒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林梦月!你要逃到哪里去!” 林梦月被拉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前几日我就和你说了要抛售要抛售,你偏不听,非说还未到时候!你就是故意想害我是不是!如今出了事,你就想跑!休想!” 林梦月之前信誓旦旦,她便破釜沉舟,把自己和伯府的银子都投进去了,现在却告诉她,全砸手里了! 若是让陈如兰知道了,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既然要死,她怎么也要拉个垫背的! 林梦月头发被扯得生疼,也不管不顾地去挠陈文珠的脸。 “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想要多投多赚,关我什么事!” 一说到此,陈文珠更气了。 “要不是我听信了你的鬼话,岂会将所以银钱投进去!你赔我银子!” “近些日子,福泽堂能日进斗金难道不全都是靠的我吗!如今赔了银子还来找我要!你真是好大的脸!” 两人边说边扭打起来。 “哎哟,二夫人,二少夫人,别打了!别打了!” 方嬷嬷想拉架不成,反而脸上也被挠了一道血痕。 正在此时,刘秀莹也听到消息,赶到伯府,却看见两人不但没商量如何解决问题,反倒先窝里斗起来。 她大喊一声。 “你们在这打破头又有何用!难道银子会自己回来吗!” 林梦月见自己母亲来了,仿佛一下子找到主心骨。 “母亲!外头真如方嬷嬷说的那般吗?” 看着林梦月满是期盼的眼神,刘秀莹还是无奈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林梦月这下是真的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 刘秀莹虽也有怨气,但总不能让林梦月在婆家人面前更丢脸。 “不过是一点银子罢了!再赚就是了!” 陈文珠心疼地捂住自己心口,在地上撒泼。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可是八十万两纹银!足足八十万两啊!” 刘秀莹难道不知道那些都是真金白银吗? 林家这次自家也投入了几十万两,其他家也凑了几十万两,亏得更多。 她一拍桌子,“那你还想如何!做生意哪有稳赚不亏的?再说这两个月来,我们找来陈圣手,让你赚得还不够多吗?” 陈文珠的声音也小了下来。 “福泽堂再怎么能赚,也抵不过我那投进去的八十万两啊!再说,福泽堂的银子又不是我一个人赚了,你们不都分到了?” 刘秀莹扶起林梦月,理了理她被扯乱的发髻。 “看来二夫人是不想赚这银子了。那好,我这便和陈圣手谈一谈,二夫人这福泽堂眼界高,看不上这点钱,那我便出钱专门给他开一间医馆……” 话未说完,已经被陈文珠急急打断。 “那怎么可以!若是再断了福泽堂这来钱的路子!你们让我怎么活!” 刘秀莹和林梦月都没说话,自顾自整理衣服。 陈文珠连忙换了一张笑脸。 “刚刚是我一时心急,这才冲动了些,月儿和亲家母可千万别和我置气。” 见两人还是不理她,她忙拉住林梦月的手。 “刚刚弄疼月儿了吧?都是叔母不好,叔母这就给你赔个不是,可别再和叔母计较了!” 林梦月抽回手,偏过头去。 刘秀莹见状,也知道要适可而止。 “好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如今不过是出了点岔子,就窝里斗,平白惹人笑话。” 她拉着陈文珠和林梦月一起坐下来。 “如今粮食和御寒之物的价格下降,抛出去虽亏了些,但总归能回收一些银子。明日我们再将玉颜丸的价格提到八百两一瓶,不过几月,我们就能把亏空的银子补上!” 陈文珠惊了一跳。 “八百两!你疯啦?!” 刘秀莹冷脸看她。 “莫不是亲家叔母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陈文珠捏着帕子,她自然没有法子,但…… “八百两,会不会太贵了些……” 刘秀莹轻扯起唇。 “京中有钱人多的是,区区八百两罢了。再说了,这提了价格,我们年节到了,送些出去,也更有面子不是?” 陈文珠想到近些时日,因为玉颜丸来找她的高门贵妇们,咬了咬牙,同意了。 待陈文珠走后,刘秀莹才皱着眉问林梦月。 “月儿从前都是未仆先知的福星,近些日子怎么回事儿?说将来位极人臣的沈逸之如今一蹶不振,这次的雪灾又有其他人出手断了我们的财路!莫不是你的梦出了问题?” “不可能!定是有人克我!” 林梦月连忙否认,从前母亲虽然宠爱她,但总归越不过林志才。 但自从她说出了好几件未来会发生的事并应验,刘秀莹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若母亲开始质疑她,之后很多事情母亲怕是不会全心帮她…… 刘秀莹的眉蹙得更紧。 “那为何这次与你梦中如此不同?” 林梦月立刻就想到了林萱。 林萱为什么能提前让锦衣卫有所准备? 莫非……她也重生了?! 她的心惊了惊。 林萱上辈子比她活得更久,知道更多事情,若她也重生了,那岂不是…… 不行!重生是她的机缘,她才是天命之女! 不论林萱是否重生,都不能让她再活着了! “是林萱!肯定是林萱那个不祥之人!我听闻这次雪灾中,锦衣卫动作颇多,定就是她克我们!不然她这身体刚好起来,我们就亏了这么多银子!” 刘秀莹眼露阴狠。 “果然是个不祥之人!上次就让她侥幸逃脱,下次,一定要让她死!” 林梦月握住刘秀莹的手。 “娘,除了让林萱死,女儿还想求母亲一事……” 林梦月压低了声音,靠近刘秀莹耳边…… 第59章 沈逸辰这黑心烂肺的东西 林萱又养了差不多半个月,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 而这半个月,她再也没有见到沈逸辰。 大抵是自己的态度让他不喜了吧…… 她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想法。 随后吩咐人,今日小年,多做些饺子,院中一人一碗,再给镇抚司送去一些。 沈逸辰虽对属下之人不错,但定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她如今替他管理内宅琐事,理当帮他思虑周全。 陆铁牛夫妇听闻她伤好了些,才敢上门感谢救命之恩。 林萱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若不是这次锦衣卫强行要求每个村镇都做好雪灾准备,连日大雪,陆家村怕也是全村覆灭。 怪不得上辈子的陆铁牛会做出偏激之举,妻子孩子一尸两命,全村的亲朋好友又在同一个冬季死于雪灾,徒留他一人在世上。 林萱让人给他们带些饺子回去,也和他们说了,这次刘春娟和陆佑熙怕也是受了她的牵连,平白招来无妄之灾,是她该说对不起才是。 陆铁牛却是认死理,觉得林萱不论处于什么原因救了他们,就是救了他们,就是两次实实在在是救命之恩,他这辈子,下辈子都要给她当牛做马。 林萱哭笑不得,但想到这次遇袭,确实需要一些有武艺的人在身边帮她。 陆铁牛和他那几个在杏林春泽帮忙的兄弟都不错,林萱让陆铁牛再给她找几个身强体壮的,训练了当她的私人护卫。 陆铁牛砰砰的拍着胸脯答应了。 虽然心虚让上辈子的大将给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做护卫,但如今陆铁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怕是也不会独自去边境,不如等她自由后,一起去北境边城…… ———— 镇抚司内,沈逸辰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饺子。 “夫人真是心细,今日还给咱们送了饺子!” “是啊~指挥使大人真是好福气!诶嘛,真香!” 脑中浮现时沐说的,林萱日日遣人炖了药膳给孙夫人送去,连带着孙鹤那个老小子都吃胖了一圈。 但他们同住一个院子里,却一碗都没落着。 再看看这每人一碗,相同的饺子,总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大人!” 时沐躬身进来汇报。 “荀公子来了。” 时沐刚通传完,荀觅已经自顾自的端了碗饺子走进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这饺子算是被我赶上了!大人这夫人娶得不错,总算是有点人情味……” 沈逸辰不想再看见一碗相同的饺子,让时沐直接把两人的都拿出去。 “诶,诶,诶!我还没吃呢!” 荀觅急忙捞了一个,塞进嘴巴里,烫的直哈气。 “可是查到了?” 荀觅咽下嘴里的饺子,意犹未尽。 “确实查到了一些,但时间太久,查起来难度很大。你这消息哪里来的?不如再问问有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沈逸辰没有说话,心里却不由的在想,是不是刚好趁此机会,去和林萱说说话? 虽然他日日出门前都远远看她一眼,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不舒服。 “沈逸辰,发啥呆呢?” 荀觅见沈逸辰没说话,催促道。 “好。” 半个时辰后,沈逸辰带着荀觅站到了林萱对面。 荀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这不就是那日他们看戏的颐源堂小妇人! 沈逸辰这黑心烂肺的东西! 他给妹妹攒点嫁妆容易吗!连他的东西都骗! “好你个沈逸辰!娶妻就算了,居然还骗我匕首!” 荀觅冲到沈逸辰面前就开始四下摸索。 时沐眼观鼻,匕首大人早就送给夫人了,荀觅能找得到就怪了。 林萱心中微微诧异。 这不是荀觅吗? 上辈子她在边关的时候,和荀觅也算熟识,那时他是军医,医术高超,主要负责将军的身体,而她经常去军营中帮忙处理伤兵。 两人也是由于一名伤兵的处理才认识,之后更是经常探讨医术,还把酒言欢。 荀觅说,“荀觅”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他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人,临死前一直记挂着妹妹,但又没办法去找妹妹,那他便帮他去找,帮他为妹妹攒嫁妆。 只是妹妹身上有何特征,是一概不知,只知年龄。 茫茫人海,年龄相仿之人何其多,单凭这一点,根本找不到人。 所以最后他也没找到妹妹,存了一辈子的嫁妆,最后也送给了北境边军当军粮。 想来如今荀觅做锦衣卫,也是想找妹妹吧。 她恭敬的朝沈逸辰行了个礼,“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面具下的沈逸辰皱了皱眉,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强行压下,拎着荀觅的衣领,放到旁边。 “这是荀觅,此次玉颜丸和陈百泉的事情主要由他负责。” 荀觅理了理衣服,冲沈逸辰甩了个“迟点再找你算账的眼神”,朝林萱见了一礼。 “在下荀觅,见过夫人!” 林萱朝荀觅微微福了福身,眉眼不自觉带出一份笑。 “见过荀大人。” “不敢不敢,荀某并无官职,只是一届布衣。沈指挥使不想打草惊蛇,才让荀某去查探罢了。” 荀觅忙谦虚道。 “那也必然是荀大人有过人之处,才能得大人倚重。” 听见这话,荀觅眼前一亮,也不端着了。 “夫人好眼光!听闻夫人一手针灸术出神入化,荀某也是行医之人,不如探讨一二?” “林萱的针灸术不过学了些皮毛,能得荀大夫指点,自然是荣幸之至。” “夫人不止眼光好,还如此谦虚,更重要的还有一颗善心,冬日里一碗饺子,真是暖到心里!” 二人你来我往,从医术,到饺子的口味,再到杏林春泽的经营,最后到养生之道,聊得甚是投机。 听着二人旁若无人的谈话,沈逸辰面具下的眉皱得更厉害了。 他轻咳两声打断两人谈话。 “荀觅,别忘了你今日来的目的。” 荀觅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今日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 “敢问夫人,对于陈百泉从前做下的事,还有没有遗漏的?时间太久,许多事情都查不到踪迹了。” 第60章 用完就丢 “现在查到了些什么?” 说起正事,三人一同坐下,林萱让其他人都先退出去。 “根据夫人之前提供的线索,我们往云西方向查,果然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居住了十多年的老人认出陈百泉的画像,但他们喊他王赖彪,也不知他会医术,只说他原先是街上最凶恶的地痞无赖。” “之后能查到的,就是在南方出现,自称陈百泉,并娶了一名大夫的女儿。” “再然后他便慢慢打响妇科圣手的名声,特别是治疗女子的不孕症,同时也售卖一种名叫“养颜丹”的药丸,但只是调理女性病,并不是现在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玉颜丸”那般,能容颜永驻。” “同时还查到,他那名夫人,余氏,在他入京前就去世了,两人也没有一子半女,陈百泉为余氏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之后说要离开伤心地,才答应了福泽堂的邀请。到京城后的事情,夫人也都知道了。” 林萱细细思索,上次她只和沈逸辰说了,陈百泉此人名声骤起,背后肯定有推手,而且她觉得陈百泉身上可能不干净。 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么多信息。 “我觉得,可以从余氏入手。” “这个也查过,但余家全家都死在了灾年,只余余氏一人,如今她也去了,余家便再无后人。” 林萱皱起眉。 不对,上辈子这件事能曝出来,就是因为余家唯一的血脉上京告御状,宁愿滚钉板,也要状告陈百泉。 现在,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想来,还在蛰伏,那…… “兴许余家还有后人在,只是别人不知道。” 荀觅摸了摸下巴。 “夫人的意思是,怀疑余家之死有猫腻?” 林萱点点头。 “对,陈百泉能从一个地痞无赖成为妇科圣手,其中肯定有问题,而关键,就在他娶了余家女之后。” “好,我这就着人再去查探!” 正事说完,林萱想到今日是小年,又遇到了上辈子的旧识。 “大人和荀公子可要留下一起用顿便饭?” 荀觅立马应下。 “夫人那饺子可是好吃得很,可惜啊,我才吃了一个,就被某些人端走了。” 荀觅斜眼看着沈逸辰阴阳怪气。 “有些人啊,自己不爱吃便不吃,这帮他查案的人大冷天里一口热汤都没喝上就拿走了,啧啧啧……” 林萱的笑容淡了淡。 只沈逸辰那碗饺子是她亲手包的,不想他一口没动。 “是林萱思虑不周了,不知大人不喜饺子,林萱下次会注意的。” 她冲沈逸辰福了福身。 沈逸辰觉得心口有些堵,开口道。 “我并不是不喜饺子……” 话未说完,荀觅已经催促着林萱快走了。 “别管他,回京后还矫情上了。走走走,我们吃饭去,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也算是一见如故,今晚定要痛饮三大碗!” 时沐见状,忙拦下荀觅。 “荀公子,您是外男,要注意点分寸。” 荀觅一叉腰。 “我把夫人当自己妹子,还能对她有非分之想不成?而且,沈逸辰骗我匕首的账我都还没和他算呢!” 林萱想到了沈逸辰送自己的匕首,从袖中拿出来。 “荀公子说的可是此匕首?先前不知这是荀公子的心爱之物,如今既然……” 荀觅一见自己的匕首原来是被沈逸辰送给了林萱,气一下就全消了。 “咦?原来沈逸辰是送你的?那没事了,给你我乐意!” 同时看向沈逸辰的眼神也开始微妙起来。 “那便多谢荀公子割爱了。” 林萱确实很喜欢这把匕首,也就不和荀觅客气了。 “不客气!” 荀觅挥挥手,完全不在意,自然地切换称呼。 “妹子啊,我跟你说,哥这好东西可还多着呢!下次带你去挑挑!” 林萱露出一丝浅笑,“那便多谢荀公子了。” 她知道荀觅存了许多好东西,都是给妹妹留着的。 能有这样的哥哥牵挂着,想必他妹妹,该是很幸福的吧…… 只可惜上辈子到死都没找到,这辈子,要是可以,她想完成他的心愿…… “喊什么荀公子,喊哥!” 时沐在旁轻咳几声,不停使眼色。 你让夫人喊哥,那你想让大人喊你什么?! 荀觅假装没看见的样子,等着林萱喊哥。 林萱轻笑着摇摇头。 “不知荀公子可爱吃炙肉?今日府中正好送来一只小羊。” 她知道,荀觅好酒好美食,这烤羊肉是怎么也吃不腻。 “爱吃!还是妹子懂我!这一口滋滋冒油的嫩羊肉,一口酒,啧啧,想想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林萱眉眼弯弯。 “那荀公子和大人先议事,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看着林萱和荀觅自然的相处,看着她清浅地笑,沈逸辰越发觉得郁结在心。 于是,最终荀觅也没吃上羊肉,还没出院门,就被时风打包,连夜送去了南方查案。 而林萱在院中准备好了炭炉和酒,一回头却见沈逸辰踏步进来。 “荀觅还有事,先走了。” “哦。那大人可要一起用一些?” 林萱点点头,能让荀觅抛下美食,想来定然有大事。 在马背上喝风的荀觅欲哭无泪。 好你个沈逸辰!人用完就丢!饺子只吃一口也就算了,这烤肉他可是一口都还没吃上! 等他回去,定要给他下一剂毒药…… 林萱原也是顺嘴问问,自她住进静岚院也三个月了,但两人并未一起用过饭。 哪想沈逸辰自然地坐了下来。 “也好,今日事忙,是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并且咬重了“没来得及吃”几个字。 林萱有种错觉,难道沈逸辰是和她解释没吃饺子一事? 但她不想再深想这些有的没的。 “空腹喝酒怕是有伤身体,我让人先为大人上些其他膳食。” 沈逸辰轻“嗯”了一声,无人注意,他的眉眼温柔了些许。 “你也坐下来,一起用。” “不必,大人先用,林萱为大人布菜。” 沈逸辰直接拉住了林萱的手,让她坐到椅子上。 “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林萱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 “是,多谢大人。” 沈逸辰微微紧握了手,手上还残留着刚刚柔夷的触感。 “五日后,宫中设除夕宴,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带家眷赴宴。届时,你与我一同入宫。” 第61章 杏林春泽出事了 林萱低眉顺眼。 “是,大人。” 沈逸辰给林萱夹了一筷子烤肉。 “身上的伤可是大好了?” 林萱却想起沈逸辰的伤来,身为下属,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已无大碍。大人呢?据说当时牵动了旧伤,可好些了?” 沈逸辰自然地伸出手来。 “不若你亲自来诊一诊?” 林萱也确实不放心,伸出手,搭在他的腕上。 沈逸辰的目光落在林萱的手上。 林萱的手养了几个月,比回门那会儿细嫩了不少,却又比其他女子多了丝力量感。 林萱越诊,眉头皱得越紧,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气恼。 “大人也太不爱惜身体了些,都过去了这么多日,这旧伤竟还是没养回来!” 沈逸辰见她这个样子,突然觉得心中的郁结散了一些。 “无碍,过段日子就好了。” 林萱颇为不认同。 身体本就有异常,还不好好养伤,怪不得三年后会突然暴毙。 “旧伤之所以是旧伤,就是拖延所致。大人虽事忙,也要多为自己想些。” “好,今后我会注意的。” 林萱叹了一口气,突然和自己和解了。 这些日子她究竟在扭捏什么? 都已经是活了两世的人了,还困在男女私情里,连原先说好的都忘记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收回了手,看着沈逸辰。 “林萱之前便说过,要为大人调养身体,如今大人又是因我受的伤,接下来一段时日,还请大人配合林萱,让林萱为大人调养身体。” “好,麻烦你了。” 沈逸辰点点头。 林萱顺势将酒收起来。 “大人旧伤未愈,这酒可不能碰了,之后还要吃一段时间药膳才好……” 沈逸辰听着林萱提起药膳和之后的碎碎念,郁结似乎全散了,唇边勾起一丝笑。 “好,都听你的。” ———— 第二日,林萱正在挑选除夕宴的穿戴。 这是她第一次以沈逸辰的夫人的身份在众人面前正式亮相,又是皇家的除夕宴,不能太过素净,但也不能太过出挑。 只是她从前的衣物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不大合适,成婚后又在忙别的事情,也没来得及做,不知今日开始叫绣娘赶工,能不能赶出来。 正想着,清露匆匆来报。 “夫人,不好了,杏林春泽出事了!” “走,去看看!” 路上,林萱简单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今早有人倒在杏林春泽门口,呕吐不止,说吃了他们的药才这般的。 然后从怀里拿出前两日从杏林春泽开的药,一打开,里面的药材竟全都长了霉。 随后又有几个人说自己看了几次义诊了,还开了药,喝了一个多月了,根本没有好转,原来是药材有问题! 两人来到杏林春泽时,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了人。 “怪不得初一十五只收成本价,原来是药材都发霉了!” “这发霉的药材别说治病,怕是越吃越差了!” “啧啧啧,我还以为这杏林春泽和其他医馆不一样,原来也是坑害百姓的黑心医馆!” 林萱只能从后门进去,就见张仲正急得团团转,一见林萱便跪下了。 “东家,是我对不起你啊!东家将杏林春泽交托于我,我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害得东家经营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啊!” 林萱赶紧扶起张仲。 “张老大夫,如今是什么情况?” 张仲满脸愧疚。 “早上出事后,我便检查了库房,里面的药材竟真的全都发霉了!” “昨日不是新到了一批药材?是否可以先替换发霉的?” 张仲更是觉得辜负了林萱的信任。 “昨日患者多,我来不及亲自清点药材,加上都是之前供货的老熟识,我便让小徒去了。不想小徒被他们叫去喝酒,只检查了上面的药,便匆匆收下了药材。我刚刚翻看了所有的药材,只有上层的药可以用,下面那些药品相极差,药力也根本不足啊!” 小徒也跪下来,痛哭道。 “东家,是我对不起您!”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贪嘴!喝了点马尿,竟惹出了这么大的事!” “好了,先别急着请罪,我问你们,是否有出售发霉的药物?” “没有!绝对没有!每一副开出去的药我都看过,绝对没有将发霉的药材混入其中!” 张仲说得斩钉截铁,指天发誓。 “这一点我张仲用人头担保!若我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林萱自然是信得过张仲的为人。 既然杏林春泽没有卖过发霉的药物,那定是林梦月她们的肮脏招数,想必还有后招。 只是陈百泉和玉颜丸之事估计还要过些日子才能曝出来,为今之计只能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找好药材替换。 不然这么多发霉和品性差的药材被人看见了,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门外的吵闹声更甚,去打探消息的清露匆匆进来。 “不好了夫人,那些人要强闯进来!” 林萱在张仲耳边耳语几句,张仲点点头,急忙从后门出去了。 她理了理衣服,往门口而去。 “你们要是心中没有鬼,倒是让我们进去看看,你们杏林春泽这库房里的药材究竟有没有发霉!” 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冲在最前面。 陆铁牛带着人挡在门口,如同一道人墙。 “俺看谁敢硬闯!” “如此遮遮掩掩,你们还相信杏林春泽是清白的吗!” 汉子继续煽风点火。 “而且我们只是要看一看库房,也不做其他的,怎么就不能看了!” 一些百姓也有些犹豫,试着开口道。 “陆兄弟,我们是相信你们医馆,但如今既然出了事,也总要给我们一个真相吧?” “是啊,这位兄弟说的也没错,我们不过是想确认一下,不会破坏药材的。” 陆铁牛见林萱来了,让开一个位置,站到她身后。 “感谢诸位对杏林春泽的信任!” 一些见过林萱的马上认出了她。 “是林东家!” “林东家来了!” “林东家,我们就是想要一个真相!” 林萱朝所有人行了一礼。 “诸位都是看着杏林春泽是如何从颐源堂过来的,而我曾经许下的诺言也全都实现了!” 下面的百姓纷纷点头。 “今日,也请大家相信杏林春泽,若真是杏林春泽售卖发霉的药材,那我们一定严惩不贷!同时赔偿受害者!” 林萱的眼神转向最先闹事的汉子。 “但若是有人想给杏林春泽泼脏水,那我也绝不轻易放过!” 第62章 看看药材是不是真有问题 那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啐”了一口。 “呸,你一个臭娘们空口无凭,就在这放大话,还想让我们相信你!做梦!乡亲们,我们自己冲进去看看,那些药材是不是都发霉了!” 陆铁牛在林萱身后挥了挥膀子。 “没东家的命令,想强闯的,先问问俺的拳头!” 人群中有几人对视了一眼,哭着扑到林萱面前。 “林东家!我们都是信任你才在杏林春泽看病买药的,如今出了事,你可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是啊,林东家!我们穷苦百姓从牙缝里省点钱买点药不容易啊!” “林东家,我们就是想要一个真相!看看医馆的药材是不是真的全都发霉了!” 林萱自然没错过他们的眼神交流。 “药材是否霉变,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若我杏林春泽真的售卖霉变药材,你们熬煮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吗?” 那几个人一时没想好说辞,为首的大汉马上嚷嚷道。 “我们又不懂药材!我们哪里知道有没有霉变!要不是今日恰巧有其他大夫路过看到,我们怕是要被骗一辈子!” “那不知是哪位大夫如此凑巧呢?” 林萱环视一周,一名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在下福泽堂李回轩!今日路过杏林春泽门口看见有人倒地呕吐,身为医者自然不能不管,这才发现杏林春泽只是虚有其表!这些药材,都是已经霉变,但重新炮制过的!普通人无法辨认,但只要是个医者,便都能认出来!” 林萱一边让人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包,一边回道。 “这病人倒在我们杏林春泽,杏林春泽的人还没发现,隔了两条街的福泽堂大夫倒是先发现了。” 李回轩眼神微闪,甩了一下袖子。 “你这什么意思?在下不过是去福泽堂坐堂之前路过此地,怀着一颗医者仁心帮助病人,你却觉得我别有用心!” 林萱翻看手中药材,药香不足,带着一丝浅淡的霉味,确实是霉变后又重新炮制的。 但库房中的那些,是个人都能看得见那些药材上厚实的霉斑。 只能说明,这一副药,是特意准备的,而原本库房里的药材,是被人刻意制造的霉斑! 看来,杏林春泽现在的这些人里,还有内鬼! 林萱微微勾着唇,“倒是确实是医者仁心。” 李回轩高傲的仰着头,“老夫不与你一介妇人计较,毕竟你也理解不了何为医者仁……” 话未说完,林萱就接了下一句。 “如此仁心,病人呕吐昏迷倒是没管,反倒是先查看药材,嚷嚷得满街人都过来看热闹,这种仁心,我还真是难以理解。” “那是因为,是因为……” 李回轩还没想到如何回答,为首的汉子一下子扑在倒在地上的妇人身上。 “婆娘啊,他们这是死不认账啊!之前说颐源堂草菅人命,我看他们也一样啊!先前的什么仁善都是装出来的啊!婆娘啊,你真是命苦啊!” “哎呀,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儿呢?怎么这医馆到了你手上,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林梦月和陈文珠袅袅婷婷地从马车上下来,眼中的兴奋掩都掩不住。 陈文珠扶了扶发间新买的步摇。 “就是,还真以为自己随便扎几针,就能开医馆了。” 林梦月用帕子掩着唇。 “是呢,姐姐,这不就出事了。趁着现在还没出人命,姐姐不如早点将医馆关了,改卖绣花针吧~” 陆铁牛听不下去了,撸了袖子就想上前。 林萱轻轻抬手,他就只能瞪着一双牛眼,重新站回去。 “弟妹和二夫人倒是会扣帽子,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就这么急不可耐了。” “姐姐,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这要是真闹出了人命,事情可就不能善了了。” 林梦月一副为林萱着想的表情。 “林萱啊,也不是二叔母说你,自己没本事不要紧,关键是要会用人,你看看你那一帮子废物,再看看我们福泽堂,高下立现啊!” 林萱身后的人听得都握紧了拳头。 李回轩也忙站到陈文珠身后,用鼻孔看林萱。 林萱却是眉毛一挑,这么好的给陈文珠挖坑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哦?二夫人是什么意思?” 陈文珠高傲地瞟了林萱一眼。 “你看看,今日揭穿你杏林春泽的,是我福泽堂的大夫,如今在京中治疗女子不孕症最有威望的陈百川陈圣手,和让众贵女追捧的‘玉颜丸’也都出自我们福泽堂!” 林萱故作不解。 “那如此厉害的大夫,不选择京中其他的大医馆,为何会愿意给福泽堂坐诊呢?” “那自然是因为……” 陈文珠话说到一半,连忙转了话头。 “那自然是本夫人久闻陈圣手美名,特意去请来的!” “那这二夫人是陈姓,陈百川也是陈姓,陈百川能为福泽堂效劳,莫不是中间还有什么关系?” 陈文珠眼珠子转了转,这个说法,似乎不错…… “祖上都是陈姓氏族……” 林梦月总觉得林萱的表情意味深长,连忙阻止陈文珠继续说下去。 “二叔母,今日我们不是来讨论陈圣手的,是来帮帮妹妹的,是不是?” 林萱有点遗憾,怎么不让陈文珠说完呢。 “那想来二夫人对陈百川的为人十分清楚,对他的医术也十分推崇了?” 陈文珠更加高傲地抚了扶头发。 “那是自然,不像你,养了一帮子庸医!” 林萱唇边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这究竟谁是庸医,还得等时间来证明。” 陈文珠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陈圣手是庸医?呵,真是笑话……” “二叔母!” 林梦月扯了扯陈文珠的衣袖,她怎么觉得今日这话都被林萱那贱人牵着走。 “别忘记了正事。” 陈文珠这才止住陈百川的话头,嫌弃地看了看杏林春泽的招牌。 “林萱啊,可别说二叔母不帮你。如今你这医馆在风口浪尖上,二叔母也是开医馆的,见不得你被人冤枉,这不,我就带了几个大夫过来帮你看看这药材是不是真有问题,也免得你将来出了事,连累了伯父!” 第63章 冲了杏林春泽 林萱眼神微动,张仲那边还没传回消息,现在还不能让他们进去。 “我还说今日二夫人和弟妹怎么得空来我杏林春泽了,原来是另有目的!弟妹这是还嫉恨我不愿将这嫁妆铺子赠你,所以特意让人栽赃陷害杏林春泽,还挑唆了二夫人过来查看?!” “我早就放下此事了,姐姐怎么还如此耿耿于怀?” 林梦月用帕子抹着眼角,一副备受欺负的委屈模样。 但心里自然是放不下的,当日她丢的不止是铺子,更重要的是脸面! 她知道光是找人煽风点火可还不行,陆铁牛带着一帮子人堵在门口,凭这些百姓可冲不进去。 而且,林萱血溅当场还要被众人唾骂的样子,她当然要亲眼看着! “就是!我和这位夫人素不相识,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那名汉子也立马道。 “那怎么就这么巧,今日我医馆刚有人闹事,弟妹和二夫人就及时赶到,还带了大夫要过来验药!” 林萱声色俱厉,只希望张仲那边速度可以快点。 “姐姐真是错怪我们的好心了!我们不过是想帮姐姐证明清白,姐姐怎这么想我们!” “说那么多干什么!林萱,你如今既嫁入我昌平伯府,那就是我昌平伯府的人,你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了不影响昌平伯府声誉,今日你这医馆是不查也得查!” 陈文珠话音一落,她身后已经站了一排彪形壮汉。 “去,给我搜他们的库房!把药材全都拿出来给百姓们看看!” “呵,二夫人不是说就带了几个大夫,怎么?这些全是大夫不成?” 林萱语带嘲讽,陈文珠也不装了。 “我知道你诡计多端,所以这才多带了些人来!不要管她,给我冲进去!” 陆铁牛一行人立马站到前面。 “俺看谁敢硬闯杏林春泽!” 正在此时,张仲回来了,急急在林萱耳边低语。 “东家,之前熟识的几家药铺,我们需要的药材在昨日都被人采购一空,根本凑不出来!” 林萱紧皱眉头,又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两句。 “冲!我倒要看看这杏林春泽内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冲啊,兄弟们!我们撕了杏林春泽这虚伪的面皮!” “冲进去!他们骗了我们的买药钱,我们砸了他们都铺子!” 陆铁牛和陈文珠带来的人之间,气氛越发焦灼,那汉子在人群中说得唾沫横飞,还有人打配合,百姓都被煽动起来。 “杏林春泽是不是真的售卖发霉药材!” “我们这么相信杏林春泽,现在你们就这个态度吗!” “对啊,事无不可对人言,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看看!” 汉子见百姓们都被带动起情绪,更加卖力。 “乡亲们!别被他们蒙蔽了!我就说她一个小娘皮怎么能经营得好这么大的医馆!分明就是有猫腻!” “这些高门贵族哪会将我们这些贫苦百姓当人!搞的什么义诊,什么成本价售药,就是打着我们花银子,挽回他们霉变药材损失的算盘!” “那可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一年辛辛苦苦攒点银子,结果全被他们骗走了,还吃坏了身体!冲啊!我们冲了这狗屁的杏林春泽!” 那汉子在人群中振臂高喊,其他几个人立马跟着起哄,百姓们也全都焦躁起来。 想冲进门的百姓越来越多,陆铁牛他们阻挡起来也越来越吃力。 林梦月和陈文珠在人群中勾起了唇角。 呵,林萱,为了看到这一幕,她们暗中可是计划了好久。 这些贱民啊,果然是最好骗的。 这次,看她还怎么收场! “诸位!诸位!不是这样的!我们从来没有卖过霉变药材!” “对,我们卖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不用挤!不要挤!小心踩到人了!” 杏林春泽的人不停的解释,可是已经被煽动了情绪的百姓根本不听。 “东家!您先走!” 陆铁牛护着林萱道。 “不行,我若是走了,那就真的坐实杏林春泽售卖霉变药材了!” “可是……” “来人啊,给我冲进去!看看这杏林春泽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龌龊!” 陈文珠一声令下,身后又走出十几名穿着昌平伯府护卫衣服的人。 敌众我寡,陆铁牛他们再强撑,也要挡不住了,其中一些还受伤了。 “住手!我是昌平伯府大少夫人!你们敢闯进我的铺子试试!” 林萱厉声道。 那些护卫虽说是听陈文珠的,但也惧怕沈逸辰的手段,面面相觑,都不敢进一步动作。 林梦月冲护卫中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偷偷隐入人群中。 “我的铺子若真有问题,也归京兆府管,何时轮到二夫人出动护卫来我铺子里打砸!” “姐姐,二叔母也是为了伯府的声誉着想,姐姐就不要阻拦了。” 林梦月故意吸引林萱的注意力,眼神却落在偷偷接近林萱的护卫身上。 护卫目露凶光,手中刀光一闪,抓住时机就朝林萱砍去。 “东家小心!” 陆铁牛大喊,想过去护着林萱,但他周边挤满了人,根本移动不了身体。 林萱回头,没想到林梦月她们居然当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只能抬起手,手被砍伤了,也好过丢了性命! 但下一瞬,那名护卫“砰”的飞出去好几米远,砸倒了一地的人。 而林萱又一次被护在满是雪松气息的怀抱中。 她抬起头,沈逸辰也刚好低下头来看她,淡色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人。 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响起,身着锦衣,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已将人群团团围住。 “大胆狂徒!居然敢行刺指挥使夫人!” 时沐一脚踩在刚刚被击飞的护卫胸口上,干净利落的砍断他拿刀的那只手,温热的血液溅在旁边的百姓身上。 刚刚还喧闹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百姓被这阵仗吓得再也不敢动作,那几个挑事更是脸色煞白,努力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第64章 如同一个瞎子 时沐转头看向林梦月和陈文珠,还带着血迹的脸上牵起一丝阴恻恻的笑。 “区区一个伯府护卫,怎么会刺杀夫人?莫不是,还有同党?!” 那护卫只是捂着自己的断手惨叫。 时沐又一刀插穿他的大腿。 “说,是不是还有同党!” “啊!!!二少夫人!二夫人!救我!救我啊!” 护卫惨叫着朝林梦月和陈文珠伸出手。 她们被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陈文珠率先反应过来。 “逸,逸辰啊,你怎么来了?还如此大阵仗……” 陈文珠艰难扯出一丝笑上前。 她们着实是没想到,一向冷心冷情的沈逸辰居然会带来人,还及时救下了林萱。 “莫非,你就是那同党?” 时沐带血的长刀已经直直地指着她。 “逸辰啊,这怎么说,我也是你叔母,你这下属也……” 陈文珠僵笑着还想再扯两句,但沈逸辰冰冷的目光一扫,她只好闭紧嘴巴。 “可有受伤?” 沈逸辰垂眸问道。 林萱摇摇头,从沈逸辰的怀里退出来。 “多谢大人,林萱无碍。” 下面战战兢兢的百姓此刻才反应过来,这杏林春泽,背后靠的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京中阎王沈逸辰! 而看起来平易近人,温柔娇小的林东家,竟是他的夫人! 他们艰难咽了一口口水,那刚刚他们那样,会不会…… 不待他们想完,沈逸辰上下扫视一圈林萱,见确实无事,冷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胆敢聚众闹事,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林梦月低着头,紧咬着唇。 林萱这贱人,为什么命这么好! 上辈子靠沈逸之成了一品诰命夫人,这辈子嫁给沈逸辰,本以为就算不死,过得也绝对不会好,没想到,沈逸辰居然会为了她破例! 她朝人群中闹事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带头闹事的有些怕,但想到要是就这么被抓了,肯定也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他们的家人还在她们手里…… “我们只是来讨个公道!如何就聚众闹事了!” “是啊!我们只是想让杏林春泽给我们一个真相,你们却要把我们抓起来!凭什么啊!” “对啊!你们如此行事,不就是想让我们闭嘴!这与之前的颐源堂已什么区别!” “你们是锦衣卫可以草菅人命!随意抓人吗!” “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对!我就是死,也绝不屈服!” 几个人梗着脖子,你一言我一语,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时沐……” 沈逸辰正想吩咐时沐满足他们,但林萱拉住他的袖子,摇摇头。 锦衣卫因为前次雪灾的事情,好不容易反转的口碑,她不想因她而在此败坏。 而且刚刚她说话没人听,想必,现在刀架在那里,他们应该愿意听了。 她站到众人面前。 “我刚刚便说了,若真是杏林春泽售卖发霉的药材,那定严惩不贷,同时赔偿受害者,你们如今冲进医馆,又能做什么?” “你们也说了,那药材是否是霉变后重新炮制,凭你们也根本无法辨别,难道就光听几个福泽堂的大夫的话,说药材霉变了就霉变了,没有霉变就没有霉变吗?谁又知道这是不是福泽堂想要打压我杏林春泽的伎俩?” “再者,今日这来杏林春泽闹事的人,究竟是不是吃的杏林春泽的药都还没查清楚,就不顾昏迷的病患,也不讨要赔偿,只一味煽动大家一起破坏医馆,这目的也太明显了些。” 百姓们面面相觑,觉得林萱说得有点道理。 “林萱,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特意找人给污蔑你的医馆了?!” 陈文珠见众人态度转变,忍不住开口道。 “我福泽堂如今一天收进来的银子,怕是比你一个月赚的还多,而且日日都有贵人前去,我污蔑你一个小小杏林春泽干什么!” 林萱似笑非笑,“谁说得准呢?兴许,是某些人就是放不下呢?” 林梦月被说得脸色涨红,只能柔柔开口。 “姐姐,我们今日来,不过是想帮你证明清白罢了,你怎如此想我们?” “弟妹这好心,我可承受不起。而且刚刚行刺我的护卫可喊着‘二少夫人救我’,今日这一出,怕不是就是弟妹安排的吧?” “姐姐可莫要血口喷人!姐夫,月儿没有!月儿真的没有!您一定要相信月儿!” 林梦月急忙否认,一双盈盈泪眼柔弱的看向沈逸辰。 “时沐。” 沈逸辰喊道。 林梦月心中得意,就知道男人最吃她这一套。 京中将沈逸辰传入跟个阎王一般,她还以为有多厉害,即便如今他是林萱的夫君,不也是怜惜她这般柔弱的女子吗? 她整个人更加柔弱,看向沈逸辰的眼神柔情似水,仿佛全世界只有沈逸辰可以依靠。 “夫人要问出幕后真凶,没听见吗?” 林梦月一愣,沈逸辰这是什么意思? 就见沈逸辰如同一个瞎子,丝毫没有接收她的秋波,还靠近了林萱一点,将她护在自己能够到的地方。 随后时沐应答一声,一把刀贯穿那护卫的手掌。 “说,是谁指使你刺杀我们夫人的!” “啊!” 护卫又是一声惨叫,眼神不自觉看向林梦月,又生生忍住。 “说,还是不说?” 时沐转动刀把,护卫的惨叫声更甚,依旧咬着牙不松口。 “呵,还是个硬骨头。也不知道你给你们家留后了没有。” 时沐又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来,再护卫的下身比划。 “不过没关系,你行刺夫人,拒不交代,那自然要审问你的家人,到时一家整整齐齐,有没有留后,都无所谓了。” 护卫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大,痛都忘了,只大声哭喊着。 “不要!大人,求求你不要动我的家人!我说,我全都说!” 林梦月一听这话,觉得要不好,阴毒的目光射向护卫,眼中的威胁明明白白。 护卫到嗓子眼的话又只能生生憋着。 他猩红着眼,恨恨看着林梦月。 要不是这个女人许他重利,还用家人拿捏他,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既然他要死了,那也决不能让她好过! “是我!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早已与二少夫人互诉衷肠,交互彼此!不忍看二少夫人受大少夫人欺负,日日郁郁寡欢,所以想趁机刺杀大少夫人!” “二少夫人,为了你,便是死又如何!今生我们有缘无分,下辈子,我们做堂堂正正的夫妻!” 说罢,他直接往时沐的刀刃上撞去,血溅当场! 第65章 无人相信 众人全都这一幕吓的转过眼去,但想到他死前的话,又全都偷偷看向林梦月。 “咦?这么说起来,这不就是在新婚当夜,爬上准姐夫床的那个吗?” “是啊,怪不得会和护卫厮混,原来本就私德有亏!” “莫不是闺中就不是个安分的,不然哪做得出这种事?” “啧啧,瞧那脸蛋,那身段,她既然连护卫都看得上,你说,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人家护卫好歹孔武有力,可以让她欲仙欲死,你有什么?” “嘿嘿嘿,那万一她就是来者不拒,什么类型的都想试试呢!” 众人窃窃私语,嘲讽的、鄙夷的、不耻的、淫邪的各种目光都聚焦到林梦月的身上,仿佛将她全身的衣服都扒光。 她脸色煞白,急急辩解。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关心都没有!” “他诬陷我!是他诬陷我的!我堂堂昌平伯府二少夫人,怎么会看上一个护卫!” “我和夫君感情甚笃,夫君丰神俊朗,前途无量,我怎么可能会和这么一个护卫厮混!你们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但护卫的尸体还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无论林梦月如何嘶吼解释,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被千夫所指的人应该是……” 林梦月在众人的眼神中捂住脑袋,喃喃着,似想到什么,突然愤怒地指着林萱。 “是你!今天这些都是你布下的是不是!就是你害我!你蛇蝎心肠,不得好死!” 林萱却满脸不解。 “弟妹在说什么呢?你这情郎刚为了你而死,你一时难以接受,才口不择言,我理解的,只是,这二弟和公婆听了,怕是……” 眼下的场景,林萱的思绪一下回到从前。 那时候林梦月刚嫁给关子穆,风头正盛,而她在昌平伯府处境艰难。 一次宴会上,她意外撞见林梦月与唐长风拉拉扯扯,最后还抱在一起,耳鬓厮磨,她想走时不慎被林梦月发现,她跪下保证不会将此事泄露给其他人。 林梦月当面相信了她,转头却算计她落水,让昌平伯府的车夫将湿漉漉的她救上来。 那时的林梦月也是如此居高临下,和她说,“姐姐这婚后寂寞想找个暖床的我理解,但这品味也太差了些,而且,这姐夫和伯爷夫人听见了,怕是……” 她拼命解释,不是这样的,她根本没有那个想法,而且冬日的衣服厚实,她和马夫什么事都没有,但没人相信她,一群人朝着她指指点点,骂她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回到伯府后,沈逸之嘴里说着信她,但却嫌弃的避开了她的触碰,陈如兰撵着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只说让她去祠堂和列祖列宗好好解释。 她本就落了水,还有之前的病根,在阴冷的祠堂里,无人问津,死了也没人知道。 再次醒来,都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她足足修养了月余,才又能下床,在伯府中日子也越发难过。 后来即使时间过去很久,只要她出门,那种鄙夷、淫邪的目光就一直跟着她,有些地痞无赖还会特意堵她,说知道她深闺寂寞,要给她暖床。 没想到她今生还没特意给林梦月设局,今日沈逸辰不经意间就帮了报了上辈子的仇。 “大人,谢谢你。” 林萱想到此,转过头,冲沈逸辰露出一个笑。 眼前少女笑容清浅,似乎带着某种释然。 沈逸辰觉得自己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青草气息,让人身心舒适。 “不必与我客气。”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都没有察觉到松弛与温柔。 “大人若不嫌弃,林萱今晚想请大人来院中用膳,以谢大人今日相助之恩。” 林萱一双小鹿眼,干净而通透。 她能回报沈逸辰的不多,只能多在他的身体上下功夫。 “好。” 沈逸辰点点头,心中似乎有股别样的情绪。 林梦月听见林萱竟还敢给她泼脏水,又与沈逸辰眉来眼去,冲上前就想给林萱一巴掌。 但还未到近前,沈逸辰眼神都没扫过来,刀柄轻轻一击,她就已经飞出去好几米远,好巧不巧刚好落在那死去护卫还未僵硬的身体上。 “啊!!!” 她尖叫着爬起来,不停的扯自己身上沾了血的衣服。 “疯够了没有!昌平伯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陈文珠命婆子过去压住林梦月,阻止她继续发疯。 冰冷的地面让林梦月逐渐恢复理智,恨恨瞪着林萱。 林萱居高临下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语带嘲讽。 “前有护主心切的秋夜,后有为主家出头的王掌柜,现在又有以死表明心迹的护卫,弟妹调教下人还真是有一手。” “林萱!你如此处心积虑的害我,不就是想转移你卖霉变药材的注意力!林萱,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林梦月见如今自己身上已经洗不清了,那林萱休想独善其身。 即使沈逸辰在这里又如何?! 她就是要让全城的人看看,林萱嘴里说着济世为民,实际上是如何道貌岸然,赚着卖霉变药材的黑心钱! “今日,就算是要死!我也要进杏林春泽一探究竟!” 林梦月话音一落,下面那几个闹事的马上跟着一起起哄。 “对!进杏林春泽一探究竟!” “对!死也要探个明白!” “今日这杏林春泽还真是热闹啊!” 关子穆轻摇折扇,从医馆内走了出来。 “啧啧啧,本世子最是见不得美人落泪。” 他走到林梦月面前,用扇子挑起她的脸。 “这张脸,长在你身上,还真是可惜了。” 林梦月像看见救星一样,急忙擦干净自己的脸,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抓住关子穆的袍角。 “世子,求求您救救月儿吧!月儿被姐姐算计,拿来当自己医馆的挡箭牌,月儿以后还怎么活啊!” 关子穆收回扇子,转头看向林萱。 “不就是看看药材库吗?大少夫人若是心里没鬼,怎就不能大大方方让人看?” 第66章 全城人都过来好好看看 林梦月一听,觉得果然关子穆还是在意她这张脸的。 只要有关子穆帮忙,今日这林萱的医馆就跑不了! 她仰起脸,用前世关子穆最喜欢的角度,柔弱地贴在他的衣袍上,“世子说的是,若没有鬼,为什么不能看。月儿就仰仗世子了。” 关子穆有些嫌弃地抽回了袍角,突然觉得,这脸,让他有些腻味了。 “沈大少夫人,月儿都这么说了,再不给看可就是不给本世子脸面了!来人,开路!” 关子穆一声令下,几个黑影瞬间出现。 林梦月眼中闪着得意,她们辛苦策划一场,就算林萱没死,那这医馆的名声也臭了! “别怕,一切有我。” 沈逸辰轻轻握住林萱的手,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低语几句。 雪松香瞬间将她包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朵上,林萱觉得自己的耳朵酥酥麻麻的,又带着些痒意,脸都有些发烫。 她着火似的抽回自己的手,张仲也在此刻姗姗来迟,正气喘吁吁想和林萱汇报,林萱点点头,表示她已经知道了。 “大家既然都想看,那只有世子一人看有什么意思,来人,将药材都抬出来,让全城人都过来好好看看!” 陆铁牛他们领命而去,很快,一箱子一箱子的药材都被搬了出来。 林梦月紧紧盯着箱子,看见箱子外还有已经干了的水痕,和人群中的某双眼睛对视了一眼。 那人微微点头,林梦月心中大定,唇角勾着恶毒的笑,等着林萱自掘坟墓。 “开箱!” 一箱一箱的药材打开,众人都伸头去看。 药材干净整齐,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药香,没有半点霉变迹象! 林梦月惊得都站了起来。 “不可能!这些药材明明……” 紧接着,紧紧捂住嘴巴。 “弟妹怎么不说了?继续说啊,这些药材明明什么?” 林萱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梦月。 陈文珠也百般不解,她们是亲眼看着那些人把霉变药材替换进去的,并且在箱子上都做了记号,如今箱子还是箱子,怎么里面的药材完好无损? “没,没什么,既然姐姐的药材都好好的,那月儿也放心了,那无事月儿便先走了!” 林梦月直觉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弟妹急什么?” 林萱刚说完,沈逸辰一个眼神,时沐一把刀已经横在了林梦月身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我也是昌平伯府家的二少夫人!” 时沐露出一丝痞痞的笑。 “我们只认指挥使夫人,可不认什么二少夫人。” 林梦月脸色青白交加,转头看向林萱。 “姐姐,你就任由他这么欺侮我吗!” 林萱一步一步走下来,在林梦月身前站定。 “不知时大人如何欺侮你了?不过是想留弟妹再呆一会儿罢了。” 林梦月眼神闪烁,“月儿身体不适,就不留下陪姐姐了。” 说着,就要挤开林萱往外走。 林萱拉住林梦月,任由林梦月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弟妹都给我唱了这么一出大戏了,当长嫂的,怎么也要回敬一二吧。将人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就提着个五花大绑的人,丢到地上。 “小,小徒?!东家,这是怎么回事儿?” 张仲大惊,连忙问道。 “这就要问问小徒他自己了。” 林萱看着小徒,但小徒只是低着头,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小徒,你倒是说话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张仲急得直跺脚,但小徒依旧是那个态度。 林萱见小徒抵死不说,便道。 “既然他不说,那便让我先来说说,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二夫人和弟妹真是煞费苦心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你放开我,我要回府了!” 林梦月用力挣扎,但还是无济于事。 “今日,先是有人吃了不洁的药物,呕吐昏迷在我杏林春泽门口,而福泽堂的李大夫就这么巧,路过指出是药材霉变所致,之后又有人上门闹事,我们的药吃了好些时候都没用。” 那几个带头的见大人注意力都在林萱身上,转身就想跑,直接被锦衣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这些不过都是前戏,为的就是诱我现身,然后让护卫于混乱中刺杀于我!若是没有我夫君及时赶到,我林萱如今怕已是身首异处!” 沈逸辰听着那句“我夫君”时,突然觉得这称呼,甚是顺耳。 “而同时,他们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煽动大家强闯我杏林春泽,要求查看药材是否霉变!若不是医馆其他人早有察觉,今日展现在大家面前的药材便全都是霉变的药材!” 林萱又指了指地上的小徒。 “此人正是我医馆内的学徒小徒,收了人一千两银子,和别人里应外合,想换掉我库房中的好药材!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林萱话音落下,百姓们议论纷纷。 “一千两!是谁这么大手笔,居然用一千两收买一个药童!” “是啊!而且今天真是环环相扣,稍有不慎,林东家怕是已经中招了!” “而且还利用我们一起当帮凶,真是歹毒至极!” 张仲听到后,恨铁不成钢。 “小徒!你糊涂啊!林东家如此信任我们,将医馆交给我们打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但小徒就和个锯嘴葫芦一般,不开口。 “你说话啊!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你究竟是收了谁的银两,来损毁我们医馆的药材!” 张仲又愧又急,拔了旁边锦衣卫的刀就要抹脖子。 “小徒,你从十二岁时便跟着我,我将你当半个儿子看!你如今做出这样的事,也是我教导无方!你今日既怎么也不肯说,那为师就一死,为东家赔罪!” 小徒这才抬起头,大喊道。 “师父,不要!我……我……”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多说吗!那为师就死给你看!” 小徒泪流满面,脸上全是痛色。 “师父!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我不能说!那人说了,我若失败了,不供出他们,他们还能为她赎身,安排她远走!她因我受了诸多苦楚,我即便是死,也想为她留一条活路啊!师父,求求你,不要逼我了!” 第67章 一切不过是一场局 “她是谁!你给我说清楚!你与我日日都在一起,这个让你出卖东家,背叛师父,宁愿死也不说的人,究竟是谁!” 小徒朝张仲磕了好几个头。 “师父,我也一直将您当做我的父亲……今生,是小徒对不起您,但小徒不能告诉您她的名字,只能和您说一下前因后果,还望您理解小徒……” “前段时间,一日我出门给人送药,回来时在小巷里遇到了一群地痞,好在一名女子带着丫鬟经过,吓跑了那群地痞,我才幸免于难……事后我想感谢她,找了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她竟是楼里的姑娘……” “但她品行高洁,心地善良,卖艺不卖身,只是因为出身不好,所以被卖入青楼,在青楼也举步维艰……我怜惜她,能做的便是经常去看看她,为她带去一些药……原本,我们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但有一次,我不小心喝了楼里加了药的茶水,她为了救我,只能委身于我……” “她卖艺不卖身,本就顶着老鸨的压力,不想却阴差阳错将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了我……而且她说她对我芳心暗许已久,她不想再待在青楼了,只想成为我的妻子,一辈子和我侍弄药草,粗茶淡饭,也无怨无悔……她既如此待我,我又怎能负她!” “可我知道,我和师父都没什么银子,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笔赎身银子,这时,我就想起,先前有人来找我,让我配合他们做件事,他们就给我一千两银子!若没有她,我绝对不会做这种出卖良心的事的!但她真的等不了了!老鸨知道她已经没了初夜,狠狠打了她一顿,甚至还要逼她当着我的面接客,我也是没办法,我若无法带她离开那个魔窟,我还是个男人吗!” 周围人听的都有些唏嘘。 虽然小徒做的事确实令人不齿,但也算是有情有义,即便自己身死,也要为心上人留下一条活路。 张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手中的刀也“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他叹了口气,无颜面对林萱,却又没办法逼着徒儿绝了心爱姑娘唯一的活路。 “你倒是有情有义,就不知道你这心尖上的姑娘,究竟值不值得你用命去维护呢?” 林萱话音刚落,时风便把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丢到了众人面前。 “海棠!海棠你怎么样?你们放开她!有什么事就冲我来!” 小徒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海棠身前。 海棠哭得梨花带雨,躲在小徒身后。 “阿徒……呜呜呜呜……他们,他们要杀我!你快救救我啊,呜呜呜……” 小徒听着心上人的哭声,心如刀绞,他直接给林萱跪下,拼命磕着头。 “东家!东家!求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海棠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不要牵连海棠!” 林萱淡淡看着,只反问道。 “你真的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小徒说的斩钉截铁。 “是!她温柔体贴,心地善良,若知道我为了她的赎身银子冒险,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我从始至终都瞒着她,她根本不知情!” 时风抱着剑,看小徒的眼神仿佛在看个傻子。 “你可知,我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小徒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抬头看着时风。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这苦大仇深的,为她连命都不要了,但这妓子,可是大白天的和福泽堂的吴掌柜在厮混呢!” 海棠眼神闪烁了一下,哭得更加厉害。 “阿徒,我是被逼的!你也知道,妈妈逼我接客,都是他们强迫我的!阿徒,你相信我啊!” “海棠,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别怕!” 小徒连忙安慰。 时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大声念道。 “吴二丫,原籍于陵县,大字不识,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五年前因旱灾逃难来到京城,因在京城生活艰难,自卖自身,卖入春樱楼,改名海棠。被调教了一月后便开始接客,因长相柔美,又善于床笫之术,恩客颇多,随后又学了些才艺装点自己,但也只能骗骗你这样的愣头青。大约一年半多前,碰上了也是原籍于陵县的福泽堂掌柜吴盼山,两人老乡见老乡,干柴烈火,很快吴盼山便出钱,让海棠只接待他一人。” 时风把那张纸抛到小徒面前,小徒依然不敢相信,呆呆看着飘落在眼前的纸张。 “你与她的相遇本就是有意设计,他们之前拉拢你不成,知道只用银子无法让你死心塌地,才有了这一出美人计!” 小徒转身看着海棠,眼中带着最后的幻想。 “海棠,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啊,这位大人说的都是假的!” 但海棠目光躲闪,她原本还想再说几句骗骗小徒,但触及到时风凌厉的眼神时,根本不敢说谎。 “大人说的没错!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是故意安排的!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男人,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要啥没啥的穷小子!” 小徒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后退两步。 “那我与你那晚,你明明还有落红……” 海棠见既然已经交代了,干脆也不装了。 “我可瞧不上你这种女人都没碰过的蜡枪头,无趣得很!我当晚就是给你喝了迷药,和我快活的,自然是吴掌柜,那落红,是我和吴掌柜闹得太过了留下的,刚好当落红了!” “那你还说老鸨因为我打你,逼你接客……” “哎呀,那些都是假的,如今我被吴掌柜养着,妈妈根本不会让我接其他客人!” 小徒一下子觉得天都塌了。 他踉踉跄跄朝海棠走去,又后退几步,苦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背叛了师父,出卖了东家,以为是为心上人去赴死,原来,一切不过是一场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恨恨地转过脸,看着林梦月和陈文珠。 “当日,给我银子的是吴掌柜!但昨日换药材的时候,沈二夫人和沈二少夫人都在!那些霉变药材,全是从他们福泽堂的库房抬出来的!” 第68章 凭本世子有权有势 众人一听,原以为只是一出栽赃陷害的戏码,不想真的有霉变药材! 但刚刚杏林春泽拿出来的药材也全是好的啊? “把霉变的药材都抬上来吧。” 林萱吩咐一声,便有人又抱了几大包药材上来。 众人伸头一看,那些药材全都霉变得厉害,一层厚厚的霉斑覆盖其上,闻着还有一股臭味。 “我们原先药材库中的药材的确全部被换成了霉变是药材。这些新的药材是我们临时调用的,为的就是让某些人露出马脚,让大家不再被蒙蔽!” 林萱转头看向陈文珠。 “二夫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陈文珠看着那些药材,眼神闪烁,一边退,一边往马车上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随便搬出一些霉变药材,就说是我福泽堂的。我看呐,你们就是胡乱攀扯,你就是妒忌我福泽堂生意好,故意污蔑我!” 小徒双目赤红,看着陈文珠一字一句。 “我胡乱攀扯?!我们杏林春泽的药材箱子全都做了记号,昨夜你们为了尽快换走药材,直接就将箱子都搬走了!现在若派人去找,定能在你们福泽堂找到杏林春泽的箱子!” 陈文珠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你,你……你们既然设局算计,那定然已经准备好了后手!我也懒得与你计较!走!” 说着,便想爬上马车逃走。 林梦月见机也想逃,却被林萱踩住了裙角。 “二夫人和弟妹别急着走啊。” 林梦月伸手就要去抓关子穆的袖子。 “世子,帮帮月儿!我知道姐姐不喜我,但也不能这么冤枉我啊!世子,你一定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关子穆用扇子挡开她的手。 “二少夫人是有夫之妇,这样与本世子拉拉扯扯,不好吧?” 林梦月脸上一僵,紧接着便眼中含泪,看着关子穆。 “世子,连你也不管月儿了吗……” 关子穆打开折扇,挡在两人中间。 “我与二少夫人什么关系?如何能管得了二少夫人?还请二少夫人自重。” 林梦月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好一个自重,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今日关子穆在此,根本不是帮她的! 她嘤嘤哭泣着。 “既然姐姐、姐夫和世子都不信我,那月儿来留在这里干什么……” 但被踩着的裙角扯都扯不动。 陈文珠那边,时沐一个闪身,人就到了马车前,绣春刀深深的插进了马车的车架里。 陈文珠抖着唇,指着林萱。 “林萱,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长辈的!” 林萱直视着陈文珠。 “二夫人和弟妹,这是见形势不对就想跑吗?但我之前便说过,若是有人想给杏林春泽泼脏水,我绝不轻易放过,如今既牵扯到二夫人和弟妹,还请二位再留会儿!来人,去搜福泽堂!” 陈文珠眼神闪烁,色厉内荏,“你敢动我的福泽堂试试!我福泽堂如今的玉颜丸一药难求,若被你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想到玉颜丸,陈文珠又找回了丢失的气势,趾高气扬。 “她若赔不起,那本世子替她赔。” 关子穆一双桃花眼朝林萱眨了眨。 “不必劳烦世子。” 沈逸辰淡淡开口,解下腰间令牌,丢到陈文珠身前。 “此乃锦衣卫指挥使令,不知够不够赔?”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令,就这么不值钱的丢地上了?! 而且都说沈阎王冷心冷情,但这不是对夫人挺上心么? 关子穆摇着折扇。 “啧啧啧,沈指挥使还真是大手笔呢。不过刚刚杏林春泽是我开口要看药材,那公平起见,福泽堂那边便也让我的人去把药材抬出来。” 陈文珠脸色青白,“我与关世子往日无冤,近日五仇,为何如此针对福泽堂?” 关子穆颇为不认同。 “二夫人此话差矣,我关子穆最是爱热爱,既看了杏林春泽的热闹,这福泽堂的,当然也不能放过。来人!去搬药材!” “不行!不准去!” 陈文珠高喊道,但根本无济于事。 关子穆“啪”一声合上扇子,“噢,别忘了,把吴掌柜也抓过来。” 陈文珠彻底慌了,只是霉变药材也就算了,要是吴掌柜也被抓了,那她的福泽堂怎么办?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铺子…… “不要!不准!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 关子穆露出一抹笑,桃花眼灼灼。 “自然是凭本世子,有权有势。去吧,速度快些。” 陈文珠这下是彻底站不住了,一下子跌倒在地。 林梦月也紧紧咬着唇。 不对,一切都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看看站在林萱身边的沈逸辰,再看看关子穆。 为什么这些人都围着林萱那个贱人转,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 林萱一定是重生了!所以才处处快她一步! 不能留了……一定要尽快除了她…… 不多时,关子穆的人就把药材箱子和吴盼山都带了过来。 吴盼山被带来时就穿了件中衣,人还晕着。 陆铁牛直接从店内提了一桶水,“唰”一下浇在吴盼山头上。 “大胆!谁给你们的胆子,来福泽堂撒……” 吴盼山抹了把脸,看清周围的环境,凉了半截,看见陈文珠,连忙爬过去。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掂量清楚!” 吴盼山还未说什么,陈文珠就压低声音威胁道,她已经想好了,今日这吴盼山是必舍不可。 银子可以再赚,但她首先要保全自己。 “杏林春泽药材箱子的锁头内侧都印有印记!来人,撬开锁头!” 林萱一声令下,陆铁牛动作利索的“咔咔咔”就卸了好几个。 旁边离得近的百姓连忙贴近去看。 “真的有印记!” “没错!是杏林春泽的银杏图样!” “这些药材真的是从杏林春泽偷的!” 几人话落,更多的人挤上前查看。 “还以为她们是顾及伯府脸面才要查看杏林春泽的药材,原来根本就是贼喊捉贼!” “我就说她们福泽堂怎的突然也要搞义诊低价卖药,原来是药材都霉变了,骗我们买!” “而且还栽赃到林东家头上!真是最毒妇人心!” 陈文珠和林梦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走又走不了。 陈文珠一巴掌扇在吴盼山脸上。 “吴掌柜,本夫人将福泽堂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夫人的!” 吴盼山都被打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陈文珠。 陈文珠用口型道,“认下,保你家人无虞!” 但不等吴盼山认下,林萱就已经开口了。 “今日之事皆由二夫人和弟妹挑起,可不是一个吴盼山就能顶罪的!” 第69章 帮助内子的谢礼 “你还想怎样?不过一点药材,我福泽堂赔你就是!” 陈文珠强撑着挺起脊背,高傲道。 “我夫君连锦衣卫指挥使令都拿出来了,二夫人以为赔点小钱就了事了?” 林萱捡起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令,擦了擦上面的尘土,重新替沈逸辰系上。 沈逸辰看着林萱的手灵活的给他打了个结,比他平日随意的一系简洁大方许多,又想起早上林萱着人给他送来的药膳,突然觉得感觉也挺不错。 “今日,所有参与之人,全都移送京兆府衙!我要状告他们蓄意偷盗,聚众闹事,栽赃陷害!” 林萱厉声道。 “是!夫人!” 锦衣卫齐声答到,手下动作飞快,连同林梦月、陈文珠、吴盼山、小徒等都在内,全都已经被解押起来。 “林萱!我可是你二叔母,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文珠尖叫着,她可是世家贵妇,怎么能去京兆府衙那种地方! “是啊,姐姐,你一定要逼死我们吗!” 林梦月也哭喊道。 她可是未来的首辅正妻、一品诰命夫人、世家夫人之首,怎能进过那种肮脏地方! “在你们做出这件事之前,就应该想到失败以后会怎么样。” 林萱丝毫没有动容,她冷冷看着她们。 张仲看着小徒十分不忍,但又实在开不了口求情。 小徒跪在张仲面前,深深的磕一个头。 “师父请受小徒一拜!小徒既然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只是愧对师父多年教诲,师父之后还请多加保重……” 他又膝行到林萱面前。 “东家,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杏林春泽,与师父无关,请你你不要牵连他!” 说着,又是重重一磕。 林萱知道小徒虽然是被骗,但有些事既然做下了,便不能改变。 她点点头,“我清楚张老大夫的为人,自然不会为难他。” “多谢东家!” 小徒最后冲张仲又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的跟着锦衣卫走了,再也没看海棠一眼。 海棠还喊着吴盼山救她,但吴盼山如今自身也难保,只垂着头,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那几名带头闹事的早就被堵了嘴捆成了个粽子,而李大夫还想反抗,但根本无济于事。 “带走!” 时风下令,众锦衣卫齐齐押着人就往京兆府衙而去。 剩下的百姓心惊胆战。 刚刚要是真听了那些人的挑唆,闯进了杏林春泽,今日带走的,怕就有他们一份。 这福泽堂的人真是恶毒!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决定,杏林春泽背靠锦衣卫和武安侯府,对他们还这么诚信以待,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绝对站在林东家这边! 沈逸辰自然的牵起林萱的手。 少女的手柔软细嫩,和他们这些大男人的完全不同,握着,莫名有些,舒适。 男人手心滚烫,她有些不自在,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就任由他牵着。 沈逸辰牵着她到里屋坐下,拿起她另一手放到手心里。 “手怎如此凉?”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林萱忙抽出自己的手,觉得耳根又有些烫。 “到了冬日便是如此。” 沈逸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林萱手边,看见她通红的耳根,不自觉就伸手拭了拭。 “怎如此烫?可有哪里不适?” “没什么。” 林萱连忙端茶,离沈逸辰远了一些,一口热茶下肚,觉得整颗心都烫了起来。 关子穆此刻掀了帘子进来,见二人气氛似乎有些古怪,敲了敲桌子。 “上次给沈大夫人传信,还能落句谢谢,今日本世子今日帮了沈大少夫人这么大的帮,竟是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林萱还未动作,沈逸辰又倒了一杯,手里一个用力,杯子直直朝关子穆飞去。 “今日多谢关世子相助内子。” 关子穆手中扇子飞转,接下茶杯,放在唇边呷了一口。 “沈指挥使也太小气了些,一杯茶就想将本世子打发了。” 沈逸辰看着关子穆。 “关世子奉了郡主之令前来,要讨赏不如去郡主府。” 关子穆啧啧两声,放下茶杯。 “沈指挥使的消息真是快。哎呀,这指挥使倒的茶,就是好喝呀。” 沈逸辰:“茶也喝了,关世子慢走不送。” 关子穆:“指挥使真是无情呢,茶都还没喝完就开始赶人。” 沈逸辰手中夹着一张纸条,飞向关子穆。 “这是本指挥使替内子额外给世子的谢礼。” 关子穆伸手接住,打开一看,藏进袖子中。 “那本世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上次,沈夫人说……” 沈逸辰不待关子穆说完,已经淡淡出声。 “礼若不想要,可以还给本指挥使。” 关子穆从善如流的把纸条收进袖子里。 “指挥使向来说一不二,送出的礼岂有收回之礼?沈夫人说是不是?” 说着,又冲林萱眨了眨眼。 林萱总觉得两人直接气氛有点古怪,当自己是个瞎子,默默握紧自己的杯子喝茶。 沈逸辰见关子穆又冲着林萱眨眼,冷冷道,“眼睛不用可以挖掉。” 关子穆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晃了晃袖子里的纸条。 “这礼本世子也不白收,过几日的礼定能送到两位的心坎上。郡主姨母邀请沈夫人明日过府一叙,时间不早了,本世子先走一步。” 说完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屋内便只剩下了沈逸辰和林萱两人。 “今日多谢大人。” 林萱站起身,朝沈逸辰郑重行礼,为了沈逸辰又救了他一次,也为了上辈子之仇。 沈逸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第一时间让护卫来找我。” 林萱低眉顺眼。 “林萱自己能解决,不想麻烦大人。” 沈逸辰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而且,他也不觉得麻烦。 第70章 夫人 林萱看着沈逸辰,紧了紧手指,想起他说的,该有的体面,和正好碰上。 沈逸辰这样的人,大抵是谁占了他妻子的名分,都会如此吧。 她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是。林萱之后若有事,自不会和大人客气。” 沈逸辰放下茶盏。 “京兆府衙那边,是否还要我派人去知会一声?” “那就麻烦大人了。” 林萱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靠近沈逸辰耳边轻声耳语。 沈逸辰察觉到少女的意图,也微微倾身过去倾听。 林萱没想到沈逸辰会靠过来,温热的唇一下便碰上了沈逸辰的耳廓。 她连忙退开,急忙解释。 “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有意的,我……” 还未说完,便感觉到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唇。 林萱微惊,抬起眼,就落入沈逸辰略显淡色的眸子中。 男人的手轻轻摩挲她的红唇,眼神格外专注,带起特别的酥麻。 林萱耳根一热,忙后退一些,别过眼去。 男人的手就那么停在了空中,他轻撵了撵,似在体味刚刚那柔软的触感。 他放下手,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萱便也压下不自在,装作无事发生,轻咳两声,只这次不敢再靠那么近。 “烦请大人让京兆尹知道,此事是大人为夫人的医馆立威,十分重视,所有嫌犯均不得探视。” “夫人?” 沈逸辰口中轻喃一句,觉得这称呼,甚是悦耳,特别是从林萱嘴里说出来。 林萱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从沈逸辰嘴里吐出来,她突然觉得,这称呼,有些,暧昧了。 “大人若觉得不妥,换个说法便是,总归是,让京兆尹拦着人不让见。” 沈逸辰看着她,眼中情绪不明。 “还有别的吗?” “静岚院可能会进来些老鼠,但林萱不会让他们打扰到大人的清净,可以吗?” “静岚院既交给你,一切全凭你做主。” “多谢大人。” 沈逸辰既如此信任她,她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沈逸辰见林萱没有其他交代,站起身。 “我把时沐留下给你,你伤势还未完全痊愈,自己多当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恭送大人。” ———— 都还没等到第二日,人就找上门来了。 彼时林萱正在静岚院为沈逸辰调配药膳,清露快步过来。 “夫人,桂嬷嬷来了,说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萱手上动作不停。 “你去回了她,就说本夫人早上太过操劳,旧伤复发,出不了门。” “是。” 一会儿之后,清露又回来了。 “夫人,林夫人和桂嬷嬷在静岚院外,说要探望夫人。” “就说本夫人容颜憔悴,不便见客。” “是。” 但没多久,清露再次回来禀报。 “夫人,她们不肯走,执意要见您。” 林萱勾了勾唇,净了手,“带她们去正厅坐坐。” 桂嬷嬷和刘秀莹本以为,林萱会拿乔,让她们明日再来,不想林萱居然让她们进了静岚院。 要知道自从沈逸辰回来之后,这静岚院就成了阎王居所,所有进来打探消息的,最后都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管是林萱蠢不知防备,还是她有意向她们示好,她们既然进来了,自当好好打探。 两人看似目不斜视,其实眼角余光不停在观察。 很快,两人被带到正厅,清露给她们上完茶,说了句“夫人稍后就来”,就退了出去。 一开始两人还一边拿着茶杯,佯装喝茶,一边看看这静岚院究竟有什么不同,希望林萱迟一些来,好让她们能有更多时间查探情况。 但她们茶都喝了三盏,这正厅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朵花来,林萱还没来。 刘秀莹有些压不住脾气,站起身。 “林萱这是真把自己当指挥使夫人了,连自己的母亲和婆母的人都敢如此怠慢!” 来昌平伯府之前,她先去了京兆府衙,若是普通案子,她搬出林士诚的名头,林梦月立时便能放出来。 但坏就坏在,人是锦衣卫送过去的,还言明了是因为恶意栽赃指挥使夫人的铺子,那京兆尹哪里敢得罪沈逸辰,只和她打太极,连人都不给见。 她的月儿从小金尊玉贵,怎吃得了牢狱之苦,所以她一天都等不了,出了京兆府衙,就来了昌平伯府。 只是原本以为陈如兰能拿捏了林萱,让林萱乖乖答应放人,不想林萱连静岚院都不出,还要她亲自上门! 桂嬷嬷养气功夫好得多,但跟在陈如兰身边这么多年,也都被人捧着,自然也是心高气傲,去了一趟京兆府衙吃了闭门羹不说,现在在林萱这里还等了这么久,虽没说什么,但脸色已经难看了下来。 “咳咳,林夫人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原就说了我身子不适,出不了门,现在我强撑病体来迎你们,竟还说我怠慢!” 林萱虚弱的扶着清珠的手,走一步,喘三喘,缓步走进正厅。 “见过大少夫人。” 桂嬷嬷一张脸上没有表情,给林萱行了个礼。 刘秀莹看见林萱如此,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母亲是关心萱儿身体,心里焦急。萱儿是还在与母亲置气吗?连一句‘母亲’也不愿喊了。” 刘秀莹抹了抹眼角。 林萱唇角挂着淡淡的嘲讽。 “不是从幼时起,林夫人便不许我喊母亲的么?如今又说什么我不愿喊。” 刘秀莹脸色一僵,扯起一丝笑。 “萱儿这说的是哪里话,母亲不过是说的气话,这么多年了,萱儿还放在心上。” 林萱在主位上坐下,顺了顺气。 “不知林夫人和桂嬷嬷有何事,非要见我?” 说起这,刘秀莹哭得真情实感起来。 “萱儿啊,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当日颐源堂之事怪罪母亲和月儿?如今颐源堂也给你了,月儿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妹妹,你怎可将她送官啊!” 桂嬷嬷也帮腔道。 “是啊,大少夫人,老奴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二夫人有错在先,但她也没有恶意,只是受了那吴掌柜的蒙蔽,况且二夫人既是您的长辈,也是如今府中掌中馈的当家夫人,怎能送去京兆府衙那种地方?” 第71章 不得夫君欢心 林萱一改之前强硬的态度,满脸愁容。 “就算我想相信二夫人和妹妹只是受人蒙蔽,并不是真的想害我又有什么用?全京城的百姓都觉得,是她们于大庭广众之下构陷于我,我若不给她们个教训,我如何立威?将来其他医馆也有样学样,我这医馆又如何开的下去?” 刘秀莹见林萱态度软化,想上前拉住林萱的手,林萱用手掩着唇轻咳两声,刘秀莹抓了个空。 “萱儿相信她们就好,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况且你那小小医馆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开便不开罢,还是把月儿和二夫人放出来要紧!” 桂嬷嬷也点点头。 “是啊,大少夫人,听老奴一句劝,二夫人和二少夫人进了大牢,于伯府女眷名声上也不好听,还会连累了大少夫人,何必得不偿失?” 林萱皱了皱眉,似被说动了,但又下不了决心。 刘秀莹见此,连忙继续加把劲。 觉得林萱果然还如从前一般,好拿捏的很。 “萱儿啊,你既相信月儿和二夫人都是无辜的,那便只放她们二人就好,其他人随你如何!而且母亲知道你受了委屈,只要月儿和二夫人出来,母亲和大夫人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林萱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出声。 刘秀莹以为她想答应,但又没有下定决心,继续打感情牌。 “而且那大牢内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又简陋肮脏,月儿和二夫人此刻定然十分害怕,母亲知道萱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见不得她们在狱中多受一刻苦吧!不若赶紧派人过去说一声,放了她们!” 林萱最终叹了一口气。 “我无权无势,派人去说了又有何用?” 刘秀莹见自己说了半天好话,竟换来林萱一句“无权无势”,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萱儿这是还不愿放过月儿和二夫人?” 林萱摇摇头,“我也是有心无力。这件事后面都是夫君的人在处理,我也无权干涉。” 刘秀莹一点不信。 “沈逸辰既为了你出头,又怎会不听你的?男人么,吹吹枕边风,什么事情都答应了。” 林萱咬咬唇,似难以启齿。 刘秀莹皱了皱眉,觉得林萱就算当上了指挥使夫人又怎样,还不是一股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她不耐道,“何事吞吞吐吐的,这里又没有外人。” 林萱挥退了所有下人,还让清露把门带上,这才豁出去般。 “林夫人也知道我这指挥使夫人是怎么来的……夫君似乎十分缺银子不然这夫人之位也不会恰好落我头上……而那杏林春泽现在实则是夫君的医馆……我不过是放在台前的傀儡罢了……” “你什么意思?” 刘秀莹瞪大了眼睛。 “大家都觉得我嫁给夫君之后张狂了许多,是仗着夫君的势报从前之仇,但我又如何有这样的能力?不过是夫君为我安排好了一切。而且那铺子如则是夫君的,夫君用铺子……” 林萱突然闭了嘴,似察觉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用铺子干什么?” 桂嬷嬷连忙追问道。 她们平日根本打探不到沈逸辰的消息,如今林萱说起,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刘秀莹却想起从前林萱说,将嫁妆和赔礼全都给了沈逸辰才得了这指挥使夫人之位。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今日她们去捞人怎么也捞不出来! 那医馆定然是被沈逸辰用来挪做他用了!月儿和陈文珠误打误撞,差点让他败露,所以沈逸辰才及时出现,并且还不让任何人探视! 缺银子,又如此遮遮掩掩,肯定没做什么好事! 她眼珠子一转,若将此事禀告给那位,必然是大功一件! 只是若真是如此,她的月儿岂不是出不来了! “用来干什么,你倒是说啊!” 刘秀莹也催促道。 “没,没什么……” 林萱眼神闪烁,结结巴巴,一看就是有事不敢说。 刘秀莹和桂嬷嬷也知道打探信息急不来,今日能得到这些消息,已是意外之喜。 刘秀莹又将话题带回林梦月与陈文珠身上。 “萱儿,你就可怜可怜你月儿妹妹吧!她从小就没吃过苦,在那大牢里都不知如何了……你若去求求逸辰,让他网开一面……” 林萱:“可是,我实在木讷,不得夫君欢心……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秀莹一听,急忙问道。 “有什么办法,你倒是快说!” 林萱压低声音道,“此次是妹妹和二夫人动了夫君的铺子,夫君又是为了银子,不若直接给夫君送些银子……” 刘秀莹思索了一下,若是能使点银子,保月儿平安,还能探出更多消息,倒也不错。 “不知萱儿觉得多少银子合适?” 林萱敛眉思索,“我觉得,一人二十万两,应是差不多了。” 刘秀莹直接就站了起来。 “二十万两!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林萱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是夫人问,我才说的,若林夫人觉得太多了,那让月儿妹妹在牢狱中多待几日,想来……” 刘秀莹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二十万两就能让沈逸辰放人吗?” 想到前段时间刚丢了几十万两,现在又要二十万两,心就和刀割似的。 但只要月儿平安出来了,知晓很多事情都先机,便也值了! 林萱点点头,“嗯,二十万两,我今晚就为月儿妹妹去和夫君交涉。” 刘秀莹想着钱出了,自然也还要得到点别的,才不算白花。 她扯起一丝笑。 “萱儿啊,这二十万两,我可不止是为月儿,也为了你。沈指挥使若知道你能给他带去源源不断的银子,想来你在指挥使心中的地位也能更稳固吧?” 林萱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夫人体恤!” 刘秀莹气又顺了一些,继续道。 “萱儿啊,你与逸辰成婚也好几个月了,可同房了?” 林萱低着头,满脸羞红。 “尚,尚未……” 刘秀莹语重心长。 “虽然外界对逸辰之事多有传言,但你既然已经和他成亲了,便还是要想想子嗣之事,不然哪一天逸辰出事了,她连个孩子都没有,以后又能依靠谁?” 林萱低着头,“夫人说的是,但我性子不讨喜,又放不下身段,对男女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实在是……” 刘秀莹心中一喜,刚刚还在想如何把人塞进来,林萱主动把机会递到她手里来了。 第72章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她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母亲瞧着你身体也不大好,若是自己伺候不了,不若找几个可心又好拿捏的,可以让指挥使高兴,又能稳固自己的地位。” 林萱听懂其中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我与夫君成婚不过三月……如此着急给他纳妾……” 刘秀莹眼里带着鄙夷,但开口的话全是关切。 “萱儿啊,母亲是过来人,而且你是我亲骨肉,母亲怎会害你?如今你下面几个庶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这外头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心思也大得很,还不如让你几个庶妹来给你固宠!” “但都是自家姐妹,让妹妹们来做妾,是不是不妥……” “怎会不妥?那些个庶女不是嫁给小门小户,就是给人当妾,如今能给指挥使当妾,还是在自己姐姐手下,能有什么不满意的?!而且都是自家姐妹,谁受宠不都一样,若有了孩子,你抱来养在自己膝下,比那外头女人生的可亲近多了!” 桂嬷嬷也连忙帮腔,这可是个往静岚院安插人手的绝佳时机。 “是啊,大少夫人,男人自古都是三妻四妾,那些外头的女人哪里比得上自家知根知底的亲姐妹?这陈家也有几个表妹,仰慕大公子许久,之前大公子不近女色,如今取了夫人,自然也该再纳几个,一同伺候!” 林萱虽然还是皱着眉,但又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那便让几个妹妹和表妹,有空来我院中坐坐吧。” 若她上赶着,她们还要怀疑她别有用心。 如今她们自己把人送进来了,究竟谁才是谁的眼线,就不好说了。 刘秀莹和桂嬷嬷悄悄对视一眼。 原本以为林萱成婚后突然就开窍了,原来是外强中干,还是如此蠢笨好拿捏。 但蠢点好啊,不蠢哪有她们的机会。 只要那些更聪明、更有情趣的进来了,那她们便有办法,让林萱被厌弃,让沈逸辰知道那些女子的好…… 刘秀莹觉得这趟来得值,虽然损失了二十万两,但把月儿救出来,又能安插人手,甚是满意。 脸上的笑也真切一些,拍拍林萱的手。 “这二十万两,迟一些母亲便派人给你送来。这可是笼络指挥使的好机会,你可以千万要让他把月儿放出来!母亲还有事,便先走了,明日我让你几个妹妹过来陪陪你。” 林萱坐在位置上没动,嘴上还是软软地应着。 “是,都听夫人安排。” 桂嬷嬷也先起身告退。 刘秀莹可以一口气拿出二十万两,但她不行,她要先回去请示大夫人,还要赶紧和大夫人汇报今日听到的消息…… 林萱看着二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牵起了唇角。 银子她要,但这人么,出来松快几日,再进去,才更能体会外头的好不是…… ———— 不多会儿,今天林萱和两人的谈话全都已经整理好放在了沈逸辰的案桌上。 沈逸辰眼神在“二十万两”上一扫而过,停留在“木讷不讨喜、放不下身段、不得夫君宠爱”上。 他眼眸深了深,不得夫君宠爱吗…… 是夜,林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等沈逸辰过来。 因为白日里唱了一出戏,用了许多脂粉,所以用晚膳前,她便已经重新洗漱。 沈逸辰过来时,便看见少女穿着一身杏色的家常襦裙,不施粉黛,沐浴在温暖的烛光中,整个人温婉又柔和,见他来了,眉眼染上笑意,柔柔地说一句,“大人来了。” 沈逸辰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不适,但没有表现出来,只轻“嗯”一声。 “大人饿了吧?先用完这碗药膳再吃其他的。” 林萱将一碗药膳放到沈逸辰面前。 沈逸辰轻轻接过,用勺子舀了一勺。 林萱眼里带着满满的期待,“还和大人胃口吗?” 这是她下午自己配的药材和食材,又亲自炖了一个多时辰。 “不错。” 沈逸辰点点,眼神不经意间落到了林萱烫红的手指上。 “可是烫到了?下次这些事,让下人去做便好。” 林萱有些不好意思的蜷起手指。 “已经涂过药了,过两日便好。大人多次救林萱于危难中,林萱能为大人做的,也就是亲手炖些药膳,所以不想假手于人。” 说着,林萱又转身去抱出一个盒子。 “想必下午桂嬷嬷和刘氏来过的事情,大人已经知道了。”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全是银票,她将盒子推到沈逸辰手边,脸上笑靥如花。 “上次大人给我令牌的时候,我便说了,用掉的部分,我会补上,如今这些,全给大人!” 沈逸辰看着盒子里满满当当的银票。 下午她卖力演戏,是想还他银子?但整整四十万两,比她原先从钱庄支取的多了两倍。 “既给了你,就是你的,不必还。” 林萱连忙推着盒子。 “若不是大人的虎皮好用,怕是一两银子都没有。这四十万两给大人抵债,已经是林萱占了便宜了。” 但沈逸辰没有收的打算,直接合上盒子,推到林萱面前。 林萱情急之下,一把压住沈逸辰给她塞盒子的手。 “之前林萱想把嫁妆和赔礼献给大人,大人已经没收了,如今这四十万两若再不收,林萱可要觉得大人是不是嫌弃我办事不力了!” 沈逸辰停下了动作,林萱的手覆盖在他的上面,看起来格外娇小白嫩。 林萱此刻才觉得自己动作似有些不妥,想抽回手。 “林萱也做不了别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但沈逸辰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林萱没有准备,直接跌入了满是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大,大人……” 林萱忙想起身,却被男人扣住了腰。 “你让全府人为母亲祭奠,在刺客行刺时帮大家解毒,让百姓能看得起病买得起药,还能从那些人手里扣出银子来,林萱,你并非没做什么,相反,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要妄自菲薄。” 男人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鼻尖是男人独有的雪松气息,两人的热度隔着衣物交缠着。 但此刻,林萱的心里却没有半丝旖旎。 她愣愣地看着沈逸辰。 从没有人和她说过,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第73章 休想再翻身 上辈子,她为伯府当牛做马,殚精竭虑,可是无人在意她,只觉得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付出不够,所以不得人心,所以才连自己唯一的子嗣都护不住,所以沈逸之才会纳了一房又一房的美妾。 她帮扶林家,林志才官运亨通,林家一门双侍郎,地位更上一层楼,但林家从未说过她一句好话,每次见面都说她自私,不尽心,不然林梦月怎会惨死,不然林家怎还是不能跻身世家之列? 沈逸辰想到他听到的关于林家对林萱的贬低之言,再看看林萱现在的表情。 她大概不知道,此刻,她眼中的碎芒,有多让人心疼。 沈逸辰轻轻拥住她,总觉得林萱身上太冷了些。 “你很好,不必其他人的评价。” 林萱突然觉得鼻头有些酸。 重活一次,其实她已经不在意了。 但听见沈逸辰这么说,还是会觉得,心里曾经缺了的那一块,被补上了。 此刻,她不想管她的行为是不是逾越了,只觉得沈逸辰的怀抱,真的好暖。 “大人,谢谢您……” 时沐在此刻匆匆跑进来。 “大人,荀公子那边传来急……呃……” 时沐见到这个场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脚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已经转了个弯,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 躲在廊柱后,拍着自己“咚咚”跳的心口。 完了完了,好不容易不用当管家,跟在大人身边几个月,这下该不会要被发配边疆吧…… 室内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萱想从沈逸辰怀中退出来。 沈逸辰却没有放手,依旧扣着她柔软的腰肢,闻着让他舒适的味道,看着她有些微红的眼眶,一晚上心口的不适也消散了些。 林萱推了推,但沈逸辰无动于衷,她只能微微侧过脸。 “大人,时沐似乎有急事找您……” 沈逸辰又看到了她通红的耳根,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捏了捏,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软嫩滑腻。 林萱惊得直接站起来,沈逸辰怕她摔倒,顺势也松了手。 林萱终于逃离了男人的怀抱,身后和有鬼追似地快速往外走。 “大,大人,饭菜都凉了,我让她们再拿去热热!” 沈逸辰看着林萱仓皇逃窜的背影,轻轻摩挲刚刚捏过林萱耳根的手,眼中翻涌着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 翌日,林萱早早便坐了马车,前往安阳郡主府。 “夫人不是让林家和陈家的几位小姐今日来府中坐坐?” 清珠有些不解,既然约了人来,自己怎又不在? 林萱轻轻勾着唇,“若太听话了,她们岂不是不想动手了?” 清珠歪着头,啊?动什么手?夫人在说什么? 不等清珠再问什么,郡主府便到了。 花厅里,安阳郡主、宁欣正坐着闲话家常。 “见过安阳郡主……” 林萱礼未行完,安阳郡主已经拉着林萱的手坐下。 “这么又没外人,无需多礼。” 林萱还是起身,朝安阳郡主郑重行了一礼。 “郡主昨日让关世子送来大批药材,挽回了杏林春泽的名声,林萱还未感谢郡主!” 安阳挥挥手,不在意。 “不过是些小事,本郡主既说了要罩着你的医馆,自然不能食言。昨日若不是因永宁之事,本郡主定然是要亲自到场的!” 林萱一听,还以为永宁县主还是着了道,急忙问。 “县主发生了何事?” 安阳看林萱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越发喜欢她了,她拍了拍林萱的手,示意她不要急。 “无事,不过是容康年自作自受,这辈子他及他的妻儿休想再翻身!” 林萱眼眸一亮,“郡主可是查到了些什么?” 安阳说起容康宁便咬牙切齿,林萱忙给她顺顺气。 “是!那容康年,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不想竟是狼子野心!欺骗永宁说他尚未婚配,当日打马游街时便对永宁一见钟情,但他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永宁,诗词能得永宁欣赏已是他的荣幸。永宁涉世未深,被他一副皮囊欺骗,虽然没说,但我知道她已是芳心暗许。” “我按你说的,派人深查他老家的底细,一开始什么都查不出来,直到遇到一家逃荒回乡的,说容康年早已成婚,娶的还是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表姐,那表姐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只是容康年进京赶考的时候,村里发了大水,整个村子都被淹了,死了许多人,活下来的也都逃往了别处,包括容康年的妻儿。” 林萱想了想,上辈子大抵这些知情人也全被容康年灭口了,所以才一直相安无事,但这时候的容康年还无权无势,自己灭不了口,还让安阳郡主查到蛛丝马迹。 “那之后呢?” “之后我便让人一直跟着容康年,这容康年也是个谨慎的,不止乔装打扮,还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才进了一间院子里!那院子里养的,正是他那表姐与孩子!” “我自己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少女爱慕,心上人怎么看都是好的,知道若将此事直接说于永宁,永宁定然听不进去,还会被容康年三言两语欺骗,觉得就算成过亲,有过孩子,也无所谓,只要一心待她就好。” 林萱捏着帕子,觉得就是如此。 上辈子永宁也就是被容康年一步一步吃得死死的。 “于是我便让丫鬟引着永宁出府,偶然看见换装后的容康年,鬼鬼祟祟进了一个女人的院子。永宁对容康年甚是上心,只一眼,就认出,那便是容康年,她原想上前敲门,丫鬟便说,直接上门不妥,还是要暗中查探。” “之后永宁命人暗中调查容康年与那女子的关系,一边继续和容康年相处。容康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依旧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永宁却越查越心惊,而且她在暗处,还亲眼看见容康年与那名女子举止亲昵,那孩子喊容康年‘爹’!” “永宁虽心思纯善,但不傻。她知道她定是被容康年骗了,一边说着尚未婚配,那边却连妻子孩子都有了;一边说着高风亮节,却用她的银子、借用她的关系,一步步往上爬,还在她眼皮底下把妻儿都接过来养着了。” “但她总还怜惜容康年不易,于是没有撕破脸皮,只是断了两人的联系。但那容康年居然贼心不死,买通府内丫鬟,让丫鬟偷了永宁的贴身之物,并且打探好永宁出行的路线,想要大庭广众之下想要诬陷永宁与他私相授受!” “那如今如何了?” 林萱握着帕子的手都紧了紧,这不能查出容康年的为人后,还让他得逞了! 安阳郡主嗤笑一笑。 “就他还想算计本郡主的女儿?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先他一步,将他抓了个正着,还让他丢了官职,关押在大理寺中。他那妻儿直到后,还来郡主府上闹,我直接命人打了板子赶出城去,这辈子都不准进这京城!” 第74章 认我当义母可好 林萱松了一口气,这辈子永宁县主和容康年总算没有再续孽缘。 她看着安阳郡主的眼神闪着星星,还带着些孺慕。 安阳郡主果然还是那个安阳郡主,英姿飒爽,雷厉风行。 永宁县主有如此疼爱自己的母亲,真好…… 安阳郡主见林萱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可有东西?” 林萱轻笑,“没有,萱儿就是,有些崇拜郡主。” 安阳郡主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京中闺女们向来觉得我性子粗鄙,太过尖锐,萱儿竟会崇拜我?!萱儿可别是哄我的!” 林萱的眼眸水亮,不带半丝虚伪,“萱儿骗郡主作甚?别人觉得郡主不好,那是别人的事情,萱儿觉得郡主这性子,最好!” 安阳笑得开怀。 “难得有个小辈如此真心实意觉得本郡主这性子好的!来人,把本郡主给萱儿的谢礼拿上来!” 林萱也没和安阳郡主客气,笑得明媚。 “那便多谢郡主了!来的匆忙,萱儿也为郡主和孙夫人准备了一点小礼物,两位别嫌弃!” 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两个香囊,递给安阳郡主和宁欣。 “听闻郡主今日心绪不宁,难以入眠,孙夫人又在备孕期,更要好好休息。这香囊有安神助眠之效,每日放于枕边即可帮助安眠。” 两人接过,闻了闻。 “近日因为永宁之事,确实有些焦躁,如今永宁之事落定,又得了萱儿的香囊,今夜定能安枕了。” “而且这味道清新淡雅,闻着十分舒适。” “郡主和夫人喜欢便好。” 林萱又拿了茶包。 “年节将近,女子最是爱美,那玉颜丸虽然能短期让容貌更加美丽,但有损身体,此茶饮虽没有玉颜丸那般的功效,但也能化脂纤体,美容养颜。” 宁欣本就生得美,为了保持容貌和身段可没少下功夫,她忙抓起一包,拆开来看。 “真有如此功效?先前你和我说那玉颜丸吃不得,但看着其他夫人越来越年轻漂亮,我真是心痒难耐得很!” 安阳郡主虽已为娘,但也不过三十有二,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听了这话,也眼睛一亮。 林萱笑着点点头。 “是,但只是有效用,可不是灵丹妙药。” 安阳郡主忙把茶包都抱在怀中。 “萱儿的药膳调理独独给了阿欣,那这些茶包便全是本郡主的了!” “那可是萱儿送我们两人的,阿阳怎可独自享用!” 林萱掩唇轻笑,“还有一大箱在马车上,迟一些我让清珠搬进来,管够。” 等玉颜丸的事情爆出来,再有安阳郡主和孙夫人喝过茶包的效果,杏林春泽定能名声大噪,赚得盆满钵满。 几人笑闹了一阵,安阳郡主吩咐的东西也全都抬了上来,一打开箱子,金光闪得人晃眼。 林萱知道安阳郡主出手大方,没想到会这么大方。 “郡主,这太贵重了!” 安阳郡主拉着她的手。 “先前你救了阿欣,又帮她调理身体,之后又提醒我,让永宁免于受骗,不过是几套头面,一些金银,我还嫌是不是俗了些呢!而且你这性子,我喜欢!逸辰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林萱眨了眨眼睛。 听郡主这意思,似乎,和沈逸辰很熟? “郡主认识夫君?” 安阳郡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手。 “除了永宁之外,我之前还有个女儿,奈何早年走失,如今我看着你,就像看到她一样,怎么看,怎么喜欢,不若萱儿认我当义母可好?” 她自从第一次见林萱,便总有种熟悉感。 林萱受宠若惊,急忙跪下。 “多谢郡主抬爱!萱儿不敢高攀……” “赶紧起来,也不怕伤了膝盖。我和萱儿有缘,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而且昨日我和永宁说了前因后果,她很是感激你,要不是昨夜哭到半夜才睡下,今日定要过来亲自感谢你。她若知道她多了个姐姐,也定然欢喜。” 宁欣一拍手,“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不行,阿阳你已经有永宁了,萱儿就让给我吧!” “那可不行,永宁心思单纯,正需要个姐姐护着呢!” “萱儿,你自己说,要认阿阳还是认我!” 林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内心又软又暖。 她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如今竟有两位贵妇争着要给她当娘了。 安阳郡主说到兴头上,大手一挥。 “等过段时日,本郡主就要办个认亲宴,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萱儿不再是林家那个不受宠、人人欺负的嫡长女,而是我郡主府放在心尖尖上的长女!” 林萱这会儿是真的惊了。 义女,与长女,一字之差,但地位是完全不同的。 郡主,竟真要如此抬举她吗? 而且,不再是不受宠、人人欺负的嫡长女,而是放在心尖尖上的长女吗? 可是她向来被灌以不详之名,克父克母,影响全家运势,她又何德何能…… 倏地,昨夜沈逸辰贴着她耳朵说的“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回响在脑中…… “萱儿怎么了?” 安阳郡主见林萱不说话了,忙拉起她,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泪光。 她虽是女子,仗着父王的荫庇,这辈子也算过得自由自在,但也看到内宅女子过得有多不易。 她虽然不知道为何林家如此不喜林萱,但知道林萱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她有些心疼,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今后,便有母亲护着你了。” “母,母亲……” 林萱轻轻呢喃。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 上辈子刘秀莹想用她的命换林梦月回来,她便再也不把她当做母亲。 而今生种种,也证明,那个人,确实不配做她的母亲。 但如今,安阳郡主眼神中满是慈爱,她说“母亲护着你”。 她曾经对母爱再也没了期待,但郡主那句话,却又真真切切让她觉得,生命中缺失的某一块,被填满了。 “诶!” 安阳郡主还以为林萱在喊她,赶忙应了一声。 宁欣在旁边看着眼圈也微红。 她拉着林萱的手,“萱儿若不介意多个母亲,也可以喊我一句母亲。” 第75章 只剩你我了 “去去去,我刚认下萱儿,你又来抢!”安阳郡主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萱儿这么好的孩子,也就是林家那群瞎了眼的不懂得珍惜,我可稀罕得很!” “那我也稀罕,我就要抢!而且你都已经有永宁了,我膝下一个都没有,你忍心吗?” “我忍心,我忍心得很!况且刚刚萱儿母亲都已经喊了!” 林萱笑着,鼻子有些酸涩,心里却是甜的。 宁欣见林萱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了,吩咐人又拿了个盒子上来。 “夫人,今日母亲已经送了我许多头面了,我可不能再要了!” “这头面呀,我就不送了!过几日便是除夕宴,你第一次参加宫宴,又是和沈指挥使公开露面,这衣服可不能马虎!” 宁欣上前打开盒子,盒子中是两件月白绣红纹并蒂莲锦衣,一看就是成双成对的。 “近些日子我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全是你的功劳。这两套衣服便是我给你的回礼,你与沈指挥使一起穿,定会羡煞旁人,你可千万要收下!” 林萱一拍额头,昨日本想着人去做,或者买套成衣,这不事情一多,又忘了。 既然现在宁欣给她送了,她便也不客气了。 想到和沈逸辰穿配对的衣服,耳根子又有些热。 只是沈逸辰很好,但他只是给她应有的体面,她绝对不能有非分之想。 “谢谢夫人,那萱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又说笑了几句,林萱给安阳郡主和宁欣都把了脉,安排了新的药膳,用过午膳后,才坐马车回府。 只是还没走出郡主府,迎面便碰上了关子穆。 他依旧是大冬天的拿把折扇,穿着亮色锦衣,一双桃花眼多情又风流。 “这沈夫人今日得了什么宝贝,笑得如此明媚?” “见过关世子。一些女儿家的饰物,世子可要试试?” 林萱今日心情好,也和关子穆开起了玩笑。 “本世子对女儿家的饰物多有了解,不如本世子帮你品鉴品鉴。” 说着,竟真上前打开箱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并蒂莲的男款衣服上。 这不是前几日沈逸辰那厮在锦绣坊定的衣服? 而且这些头面首饰,大部分都不是郡主姨母的,莫非…… 呵,沈逸辰看似冷漠,不想背后竟花这么多心思给林萱送东西! “本世子怎么记得,之前本世子给沈夫人送了陆铁牛的信,这夫人还没感谢我呢?不如就将这套衣物转赠于本世子吧!” 林萱忙上前关上箱子。 “此衣物是孙夫人所赠,没有转赠他人礼物之礼。给关世子的谢礼,林萱明日便让人奉上。” 关子穆眼里带着玩味,身形一闪,就到了箱子另一边。 “本世子就喜欢这衣服,别的谢礼本世子不要!” 说着便直接拿走了衣物,几个飞身便不见了。 林萱恨恨跺脚,这关子穆! 还想要什么谢礼,下次她见到他,一定要打肿他那张讨厌的脸! 林萱离开后,宁欣笑着打趣。 “这义女和长女,一字之差,但地位可是千差地别啊!” 安阳郡主懒懒歪在榻上。 “你不也想认她当女儿,不过被我抢了先。况且你和孙鹤没有子嗣,若是她当了你的女儿,那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那不若,你让给我?” “你想的美!这可是逸辰这孩子第一次上门让我帮忙,还是因为萱儿的事情,我可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宁欣也点了点头。 “是啊,逸辰是青黛唯一的骨血,从小便天资聪颖,唯独不懂‘情’之一字,如今我看着,萱儿的出现,倒是让他慢慢懂了。” 安阳郡主轻笑起来。 “可不是,想送萱儿头面金银衣服,还转这么大个圈子,也算是煞费苦心了。萱儿也是个苦命孩子,希望他们一起可以和和美美,相守一生。我让她给我当长女,一方面我是真喜欢,另一方面,我看着她,总想起小楠,便又多怜惜几分。” 宁欣眼中流露出些许伤感。 “曾经我们五人一起看尽这京城的繁华,如今,只剩你我了。你是对萱儿的身世有所怀疑?” 安阳郡主悄悄和宁欣耳语…… ———— 林萱带着清珠回到昌平伯府,刚到静岚院门口,几个莺莺燕燕就围了上来。 “见过长姐。” “见过表嫂。” “我们等了许久,表嫂去哪了?” “是啊,约好了今日过来,长姐怎又不在,让我们一通好等!” 几人虽行了礼,却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语气中也是埋怨。 林萱眼神一扫,陈家三个庶女,林家两个庶女全送来了,还真是毫遮掩。 林萱可以在刘秀莹和桂嬷嬷面前示弱,在这些人面前,就不需要了,而且刚刚还受了关子穆的气。 她眼神一冷。 “我出去当然是为月儿妹妹和二夫人奔走,难道来之前,大夫人和林夫人什么都没和你们说吗?怎么,在几位妹妹心中,是觉得自己比月儿妹妹还有二夫人更重要了?” 几人脸上一白,她们都是家中庶女,在家中境遇就算不差,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但林家那两位之前可是看着林萱被如何欺压的,还是一副傲气嘴脸。 “月儿姐姐自然是比我们金贵些,但我们怎么说也是高门小姐,既知道我们要来,为何不早些吩咐下去?在这吹了这么久的风,头都有些疼了!” “对,长姐出门之前就该吩咐护卫婆子,让我们进静岚院坐坐,而不是在门口吹冷风!” 林萱微微勾唇。 “妹妹既如此娇弱,想来也不能做那伺候人的活儿。来人,送两位林小姐回去!” 林萱话音一落,守在静岚院门口的两名护卫立时出现在林梦华和林梦溪身后。 “两位小姐请!” 林梦华跺跺脚。 “林萱!我可是母亲送来……” 话未说完,从内院出来的清露已经一巴掌扇在了林梦华脸上。 “我们指挥使夫人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 第76章 如何才叫欢心 “你大胆,居然敢打我!” 林梦华反手就想打回去,林梦溪忙拉住她,对着林萱扯起一抹笑。 “长姐,刚刚梦华姐姐是被冷风吹得久了,一时有些不清醒才口不择言,您千万不要和她计较!” “既如此,那便等让她清醒清醒再来!送客!” 说完,便转身,往静岚院里走去。 陈家的三名庶女连忙跟在林萱身后往里走,态度恭敬,隐隐还带着讨好之意,进门时还不忘得意瞟了林梦华和林梦溪一眼。 她们是来干什么的,她们清楚得很,成为静岚院的女主人。 能在进静岚院之前就少两个敌人,自然是再好不过。 林梦华和林梦溪气不过,站起身也想往里走。 但护卫两把明晃晃的刀已经出鞘。 “没有大人和夫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静岚院!” 两人只能恨恨看一眼静岚院的门口,往府外走去,心里又气又怕,她们今日连静岚院的门都没进去,回去定然受罚。 不行,要将全部错责都推到林萱身上…… 林萱自然没错过她们几人的眉眼官司。 陈如兰和刘秀莹勾结在一起可没什么好事。 可惜指挥使夫人的位置可只有一个,就看她们如何争得头破血流了。 进入静岚院后,陈家三姐妹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静岚院是幼时温青黛为沈逸辰准备的住处,自是什么东西用的都是好的,之后被沈逸之占了,陈如兰又为他添了许多。 陈家虽也不错,但哪里比得上处处富贵的静岚院,再想到沈逸辰如青松般的身姿,还是当朝三品大员,陈家三姐妹眼中的精光更甚。 进了正厅,林萱靠在主位上。 “几位妹妹都坐吧。” 陈思雨率先过去为林萱捏肩。 “表嫂累了吧?雨儿给表嫂捏捏肩。” 陈思雪和陈思霜也不甘落后,一个端茶,一个捏腿。 陈思雨见林萱没有抵触,心思活络起来。 “表嫂,这时间也不早了,不知,表哥何时回来?” 林萱看似有些苦恼。 “夫君公务繁忙,这也不定什么时辰回来呢。” 陈思雪紧跟着问道。 “那我们何时才能见上表哥啊。” 林萱内心轻嘲,还真是心急啊。 “几位妹妹不要急,昨日我既与大夫人说好了,那几位便在静岚院住下,总有机会见到夫君的。” 陈家姐妹对视一眼,心中一喜,不想还有这等好事。 “那便多谢表嫂了!” ———— 另一边,林梦月和陈文珠到天色擦黑时才被放出来。 桂嬷嬷沉着一张脸在京兆府衙门口,见到陈文珠也不见半丝笑容。 “二夫人出事,大夫人甚是挂怀,如今二夫人既然出来了,就跟老奴去见见大夫人,好让大夫人安心。” 陈文珠脸色一僵,勉强扯起一丝笑,“好,我这就去看看姐姐。” 心中想着,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而林梦月那边,沈逸之根本不管她,只有林家派了嬷嬷等着她出来。 “二小姐,夫人已在府上等您了!” 林梦月回到林府时,林梦华、林梦溪正在院中罚跪。 林萱留陈家三姐妹在静岚院住下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刘秀莹扇了两人两巴掌,斥骂她们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女还真拿自己当个小姐了,让两人跪在冰冷的碎石路面上,下人来来回回都能看得见她们。 林梦华和林梦溪咬着牙,忍受下人们异样的目光。 曾经,这些都是林萱的待遇。 如今林萱嫁入高门,她们却因为林萱的原因受到了这样的惩罚。 等她们在静岚院站稳脚跟,她们一定要她生不如死! 林梦月虽刚从牢狱中出来,满身狼狈,但看见两人时依旧不屑,骂了句“废物”便去找刘秀莹了。 看见刘秀莹,林梦月直接扑进她怀里。 “母亲!林萱此次害我进大牢那种腌臜地方,我要林萱那贱人死!” 刘秀莹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儿,忙轻抚着她的脸。 “月儿受苦了,母亲知道,母亲都知道。母亲已经安排好了,就等那两个没用的东西住进静岚院后再动手!” “母亲,那上次月儿和你说的那药……” 刘秀莹从妆匣盒子里取出一小瓶,递给林梦月。 “每日一点点,服满七日,男人便会对你唯命是从!但如今逸之的身体还未恢复,需迟些再用,否则那伤便会成为旧疾,再也无法痊愈!” 林梦月忙收进袖子里。 “母亲,逸之是我自己看中的夫君,我知道的。” 她现在只是有备无患,若是沈逸之还能回心转意,对她呵护有加,那她自然也能对他一心一意。 若他还如最近这般,那伤好后,便不要怪她了…… ———— 沈逸辰回来时夜已经深了,听说林萱让陈家的几名庶女住进了静岚院。 给她们安排的是西跨院旁边的小院子,有些小,但几人可乐意得很。 想到之前林萱说的“不得夫君欢心”、“找几个庶妹固宠”,今日关子穆还穿着如今又将人安排进了院子,沈逸辰不知为何,觉得心里就是不大舒服。 他脚下一转,便出现在了林萱的房间里。 林萱都已经歇下了,看见床头的人影惊了一跳,紧接着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大人?” 她不确定地开口。 “你不得夫君欢心?” 沈逸辰幽幽问道。 林萱错愕了一瞬,她知道沈逸辰既然是锦衣卫指挥使,那消息必然是灵通得很,但她没想到,是如此的事无巨细。 她轻咳两声,不想让沈逸辰误会。 “林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有非分之想。不过一些内宅手段,对大人不会有影响,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沈逸辰听见这话,原本就有些不舒服的心情,现在更差了。 “如何才叫欢心?” 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林萱闻到沈逸辰的雪松香中还掺杂着一丝血腥味。 “大人可是受伤了?” 她忙站起身,想去掌灯,却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第77章 可要给我当妾? 温香软玉入怀,沈逸辰顺势搂住了少女的腰,心情好转了一些。 “小心些,我没有受伤。” 林萱松了一口气,才察觉自己在男人怀里,黑暗的环境中,感官被格外放大。 男人清闲的呼吸就在她耳畔,掌下是男人硬挺的胸膛。 “大,大人,不知道您这么晚找我有何事?” 林萱忙移开了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 “无事,只是听闻,你留下了几名陈家女,可要给我当妾?” 林萱连忙否认。 “自然不会。陈如兰的为人林萱清楚,陈如兰对温夫人和大人的迫害,林萱也都记得,就算要为大人纳妾,也绝不会找这样的人家!” 沈逸辰眼神幽幽,箍着林萱的手越发用力。 “那不知夫人为本指挥使选了哪家纳妾?” 林萱只觉越描越黑,和沈逸辰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心跳不由加快。 “大,大人,林萱绝对不敢越过您,给您纳妾!不过是一些让她们内斗的戏码,大人不要当真!” 沈逸辰握着了林萱的手,微微靠近林萱的脖子,温热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夫人让我这也不要当真,那也不要放在心上,那什么事,该让我放在心上?” 林萱直觉晚上沈逸辰不对劲,为什么会追问她这些问题。 “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逸辰没有说话,他夜视视力极好,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见少女关切的双眼。 他放开了林萱,只说了一句“没什么”,转身便想离开。 林萱想着今日的并蒂莲衣物本是宁欣所赠,但被她弄丢了,怎么也该和沈逸辰说一声。 她出声道。 “大人,今日孙夫人赠了林萱两套并蒂莲的衣服,让林萱与大人能在宫宴上一同穿着。” 她想起被关子穆抢走衣服,心中还是生气,不由捏紧了拳,嘟起嘴,带了些少女的娇嗔。 “但出门的时候被关子穆看见了,偏说喜欢这衣服,自顾自地拿走了!” 她有些懊恼。 “都怪我,守不住这衣服。若让我下次再遇见他,定要胖揍他一顿!” 看见少女这少有的娇憨模样,想到原来如此,沈逸辰心中郁气散了些。 “那这衣服,你可喜欢?” 林萱点了点头,趁着黑暗,看着沈逸辰,眼中是平日不曾露出过的温柔缱绻。 “喜欢,很喜欢。” 因为,能和他一起。 “不瞒大人,从前我在林府,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林萱又找补到,隐瞒自己的小心思。 但沈逸辰没有错过林萱眼中那隐藏极快的柔情,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紧接着心口突然不适,但几个呼吸间,又很快消失。 “好,喜欢便穿着。” 他听见自己淡淡道。 “可是,那另一件在关子穆手上,怕是不妥……” “无碍。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沈逸辰说完后,人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林萱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雪松香,觉得分外安心,很快入睡…… 第二日,被关子穆抢走的衣服原原本本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空气中还有未消散的雪松香。 然后在用早膳时,她便听说,昨夜关子穆被人打了一顿,那双最是风流的桃花眼,如今肿得只剩一条缝。 林萱想到沈逸辰把关子穆胖揍一顿,还把衣服送回了她这里,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不想多想,但昨夜男人那句“你可喜欢?喜欢便穿着”还回响在耳边。 “夫人,林家两位小姐来了。” 清露进来回禀道。 林萱嘴边的笑容淡了下来,来得还真是早呢。 “就说本夫人还未起身,让她们等等。” 陈家三姐妹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早早地便也到林萱这里来献殷勤,打探消息。 林萱虚虚实实的说了些,陈家三姐妹都牢牢记在心中,打算找机会就和陈如兰报告,并且觉得林萱是真蠢,沈逸辰的消息如此重要,被套了话都不知。 一直到了晌午,林家姐妹才被放进来。 两人昨日被罚跪了两个时辰,早上又站了大半日,此刻都要站不住了,心中怨气满满,但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两人微微福身,恭敬行礼。 “见过长姐。” 林萱撇了撇杯里的茶叶,没有应声。 两人腿都在打颤,但又不敢起来,怕惹怒了林萱,回去又是一顿罚。 陈思雨眼含讥讽。 “两位妹妹今日是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不大好?” 林梦华的姨娘更得宠,脾气也更冲,受了一肚子气,不敢怼林萱,还不能怼陈思雨吗? “只是昨夜没休息好,哪像几位姐姐,没名没分住进来倒是休息得不错!” “你!” 陈思雨脸色有些红,她们也不是不知道此举可能会坏了名声,但昨日看到静岚院的富贵,见到林萱的愚蠢,心思一下子就起来了。 她们虽是庶女,总是被嫡女压一头,但若成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正妻,那便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她们! “我们不过是过来陪陪表嫂,是你们的心太脏了!” “呵,是不是我们心脏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林梦华!我撕了你的嘴!” “来啊,谁怕谁啊!” 几人扭打在一起,林萱喝了口茶,看她们狗咬狗。 看差不多了,林萱才放下茶盏。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家姐妹,可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几人这才住了手,但看对方的眼里都带着不善。 而沈逸辰就在这时从门口经过,却恰巧让几人都看了个正着。 几人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夫君~” 林萱站起身,声音格外甜腻。 沈逸辰脚步一顿,淡淡回眸,没有说话。 林萱上前挽住沈逸辰的手臂,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娇软。 “夫君,这两位是我的庶妹,这三位是陈家表妹。” 几人见林萱给自己机会,都鄙视地看了彼此一眼,然后露出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角度。 时沐在旁边憋笑憋得头都不敢抬。 这几人现在自己是什么尊容不知道吗? 妆都花了,有些脸上还有血线,发丝一缕一缕掉下来,衣服上还有鞋印,却带着娇羞柔媚的表情。 沈逸辰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几人身上。 他只感觉到林萱温软的身体贴在自己的手臂上,鼻尖是那股好闻的青草香,低头是她柔美的脸。 他身心,都很愉悦。 第78章 就是这副尊容 “表哥……” “姐夫……” 几人同时开口,然后又都瞪对方一眼,一副看不上对方的样子。 林萱趁机忙抽开手,推了推沈逸辰,露出一副失落样子。 “既然夫君事忙,那,恭送夫君。” 几个还在互相较劲的人一听这话都只能暗恨,都是这些陈家\/林家的贱人,害她们白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沈逸辰淡淡应了声“嗯”,眼神落在林萱那双水润好看的杏眼上,像极了一只不舍主人离开的猫咪。 他压了压想摸摸林萱发顶的冲动,抬步往书房走去。 而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则成了证实林萱不得沈逸辰喜爱的铁证,心中的小心思更加活跃…… 等人走了,林萱才欲言又止,让人拿了铜镜过来。 几人一照,看见自己的样子,险些都认不出来。 她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娇柔,要惹人怜爱,不想第一次被沈逸辰看见,就是这副尊容! 莫非,林萱是故意的?! 但想想,这蠢女人留她们住下,还给了她们在沈逸辰面前露脸的机会,怎会是故意的。 那肯定就是那些贱人故意破坏她们的形象! 场面险些再次失控,最终还是林梦溪最为冷静,才不至于再打起来,各自回家整理仪容。 于是,最后林家两姐妹也没能如愿住进静岚院,陈家姐妹越发得意,林家那两个贱人想和她们斗?做梦! 之后的几日,林家姐妹日日来静岚院,但再也没遇上沈逸辰,而林萱也不答应她们住下,反而陈家姐妹,在静岚院中越发如鱼得水,能探听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根据陈家姐妹传出的消息,陈家在贵人面前的地位一下子就越过了林家。 刘秀莹听到时气得又砸了一个茶盏。 “废物!连住进静岚院都做不到!” 林梦华和林梦溪跪在地上不敢动,刘秀莹让她们去石子路上跪着,没有她的命令不准起来。 心中还是郁气难消,一方面觉得林萱不听话,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宁愿抬举陈家人也不抬举自家姐妹,另一方面,也对陈如兰颇为不满。 明明是靠着她林家的关系才能把人送进去,最后好处却全是陈家占了,如今反过来还踩她们一家! 真是岂有此理! 想这好处她陈家全占尽?!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 在鞭炮的炸响中,除夕这一日来了。 前几日的天阳光明媚,只今日,有些黑沉,似是大雪将至。 一大早清露就来报,孙夫人听闻关子穆居然抢了她送的并蒂莲夫妻锦衣,着人又重新送了两套更为华丽的同心结夫妻锦衣。 林萱让人将衣服给沈逸辰送去,宁欣既然送了,她便不会辜负她的好意,但沈逸辰是否愿意与她一起穿,这就很难说了。 毕竟,除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服和黑色锦衣,她还没见他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特别还是,和她配对款式的衣服。 晌午过后,林萱沐浴焚香,让清露给她梳了个端庄大方的发髻,穿上浅紫色绣同心结长裙,搭配郡主送的白玉掐丝头面,如此一打扮,整个人比平日贵气艳丽了许多。 刚出了西跨越的门,便见沈逸辰身着绛紫色绣同心结长袍,头戴白玉掐丝发冠,长身玉立,没穿那身官服,整个人少了丝凌厉,多了丝矜贵,若不是那张面具,像极了等自家夫人出门的贵公子。 “大人在等我?” 林萱快走几步上前,眉梢不由带了些笑意,沈逸辰竟真的穿上了和她配对的衣服。 沈逸辰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后略略颔首,却是说了一句,“好香。” 林萱眉眼弯弯。 “今日入宫,自是要沐浴焚香。” 待走近了,林萱才发现,沈逸辰似乎没有特意熏香,依旧是那股很淡的雪松香。 沈逸辰说了句“走吧”,便与林萱并肩而行,心中在想,这些熏香再名贵,也不如林萱身上的那股青菜香令人愉悦。 林萱自然的想落后半米,却被沈逸辰牵住了手。 “不必如此。” 林萱点了点头,思绪飞回前世,她总是在沈逸之身后半米的位置,沈逸之也习以为常。 等上了马车,沈逸辰开口道。 “人已经安排好了。但还有其他人也怀着别样心思,今日宫宴怕是不太平,你自己小心。” 林萱点点头,“是,大人也要小心。” 这么多人打算在宫宴上做些什么,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呢? 到宫门口时,沈逸辰那辆低调却独特的马车一停下,众人皆是一静。 掀开车帘,果然是沈逸辰那张万年不变的玄铁面具,只是今日这衣服,倒是和平日着装不同。 他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朝马车内伸出手。 林萱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这是沈逸辰第一次带她一起出席宫宴,自然要表现的亲密些。 林萱扶着沈逸辰的手轻轻落到地上,二人旁若无人往宫门口处走。 两人一起步入宫门,绛紫色与浅紫色,一大一小两个同心结,头上都是白玉掐丝发饰,一看就是一对,加上男子挺拔如松,女子温婉可人,实在是登对又养眼。 宫门口守门的侍卫连忙为沈逸辰开路。 毕竟,这位可不止是锦衣卫指挥使,更是新帝面前第一人……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众人才回过神来。 那是京中阎王? 原先众人都猜测,林萱竖着嫁入静岚院,怕是第二日就会被横着抬出来。 但是没有,反倒是沈逸辰认下了这门婚事。 之后又听说沈逸辰血洗回门日,大雪救妻,医馆护妻,这沈逸辰在京中原本的阎王之名都带上了别样的色彩。 一些大臣心里都开始拨起了小算盘,一些贵女们也有了别样想法。 如此有权有势又冷漠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却只会对自己的妻子好,不论这张面具后是否丑陋,不论沈逸辰是不是真的不能人道,少女们心中都有些萌动。 林萱一个不得娘家宠爱,没有半点助力的女子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若她们成了锦衣卫指挥使夫人,那岂不是更被捧在手心上? 第79章 从一出生,就是不被爱的 林萱和沈逸辰进入皇宫后就分开两边,一人要去前朝,一人要去后宫,等到晚宴的时辰,才会再在百露殿一同参加除夕宴。 林萱进入扶摇殿时,高品级的贵妇和皇室中人都还没到,倒是林梦月,正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 “月儿,听说前几日福泽堂被查封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呀?” “是啊,这福泽堂一查封,我想买玉颜丸都找不到地方买了!” “月儿先前有那么多玉颜丸,莫非,月儿也是玉颜丸的东家?” “那月儿可不能藏私,快快匀些玉颜丸给姐妹们!” 林梦月很是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她笑着道。 “姐妹们别着急!今日进宫,我特意多带了些,一些献给后宫各位贵人,一些就是专门留给姐妹们的!” 夏素柔叹了口气。 “可是我这个月的月银都用完了,想买也有心也无力。” 林梦露脸上带着笑,让丫鬟把小盒子拿上来。 “既是留给众位姐们的,月儿又怎能收银子呢?” 她拿起一瓶就塞到夏素柔手上。 “这年节我也没什么能送给姐们的,便一人一瓶玉颜丸吧!” 夏素柔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真的?我就说梦月姐姐最好了!” 其他贵女一听有这好事,也连忙恭维。 “月儿可真是大手笔!别人买一瓶都难,月儿竟有这么多!” “是啊,月儿不愧为林侍郎的掌上明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对啊,月儿这么好,沈二公子还不知道珍惜,真是瞎了眼!” “还不是那个可恶的林萱在中间挑拨!沈二公子如今都以后和月儿成亲了,还如此纠缠!” 林梦月享受够了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才吩咐丫鬟一人给一瓶。 贵女们分到玉彦丸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纷纷又给林梦月道谢,好话更是不要钱一般,林萱就是在这时走进了殿中。 林梦月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上次林萱让她面子里子都丢完了,这次她一定要她死! 但死之前,可也不能让她好过。 “姐姐来啦?姐姐从前从未参加过皇家宴席,众姐妹可要照顾一些。” 林梦月嘴里说着照顾的话,眼里却是满满的恶意。 其他贵女们一听,全都朝林萱看来。 在她们想象中,林萱该是粗鄙不堪,或妖里妖气,或胆小怯懦,总归不该是如今这端庄大气,清丽出尘的样子。 只是无论林萱如何,她们本就和林梦月交好,如今又才得了她一瓶玉颜丸,自然要站在林梦月这边。 “也是,若不是阴差阳错嫁给了沈指挥使,这辈子怕都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宫宴吧?” 夏素柔出言嘲讽。 “是啊,既然嫁了沈指挥使,就要恪守妇道,可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还是自家亲姐妹的婚约。真是不知廉耻。” “你们……” 清露听不下去,就想上前理论,被来林萱一抬手便制止了。 今日这里全是各家贵妇贵女,等着她出纰漏,给她安罪名的人多的是,清露是丫鬟,和这些人理论天然就处于下风。 “我自是嫁得好,可以凭借夫君水涨船高,连曾经无法参加的除夕宴也能参加了。倒是妹妹,这千方百计抢走的郎君,竟是连参宴的资格都没有,一个外嫁女还要凭借娘家的身份才能参宴,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林萱话逸说完,林梦月脸色就难看下来。 林萱这贱人明明知道沈逸之要好几年之后才会渐渐起势,现在居然拿这事戳她心窝子。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月儿本也不愿参加,但父亲母亲疼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非要带我进宫参加除夕宴。姐姐若不喜,月儿这就走!” 说着,装出一副受尽欺凌的样子,转身就要离开。 夏素柔站出来指着林萱骂。 “林萱,你也太恶毒了!不止挑拨梦月姐姐夫妻关系,还想赶梦月姐姐走!你根本不配当她的姐姐!” 林萱一点不生气,看着夏素柔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是,我不配,我也不想当她的好姐姐。夏大小姐若喜欢,那便祝愿夏大小姐也能拥有这种新婚夜爬上准姐夫床的好、妹、妹!” “你……!” 夏素柔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只用手指着林萱。 林萱一把扭过夏素柔的手指,她吃痛正想大叫,但对上林萱的眼神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夏大小姐这脑子,大抵只是用来显高的吧。不知夏大小姐在为好姐妹鸣不平的时候,心上人又是否和夏大小姐同心同德,给某些人送温暖呢?” 林萱丢开夏素柔的手,别有深意的撇了林梦月一眼。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梦月姐姐怎么会……” 夏素柔还想辩驳两句,但脑中三人一起相处的画面突然跃上眼前。 “素柔妹妹,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林梦月见夏素柔脸色不对,生怕她当众质问,忙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看着夏素柔。 夏素柔的心一下子更乱了。 林萱不说,她还没有多想,但林萱一说,一些不对劲全都浮上心头。 “素柔妹妹,你与唐公子从小定亲,如今我又已经成婚,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林梦月继续加码。 夏素柔却在林梦月提起她与唐长风从小定亲的时候,一瞬白了脸。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林梦月一眼,就往外跑。 她要去求证一些东西…… 林梦月直觉夏素柔看她的眼神不对。 但如今夏素柔跑出去定是去找唐长风的,想来唐长风一定能安抚住她的…… 没了夏素柔,林萱又将眼神转向了林梦月,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从前我是未参加过宫宴,但难道是我的问题吗?我身为林府嫡长女,却从未参加过宫宴,弟妹即使出嫁了,也能用娘家的身份参加,京中不知除了林家,谁家还是这个做派的。” 林梦月心知林萱最在意的就是情,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靠近林萱压低声音。 “林萱,你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虫!你从一出生,就是不被爱的!你看看你的名字,就是一根草!” 第80章 林萱得了失心疯 随后,林梦月又快速变成一副担忧的样子。 “姐姐如今这意思,是怪父亲母亲从未带你参加过宫宴了?子不言父过,姐姐这想法可是大不孝,而且父亲母亲定是有什么难处,姐姐当多多理解才是,怎能生出怨怼。” “父亲母亲?” 林萱嗤笑一声。 “幼时他们便不让我喊他们父亲母亲,这么多年他们也没尽过做父母的责任,算得上什么父母。而且回门日那天,所有的情分,不是都已经斩断了吗?” 林梦月心里简直都要乐开了花。 本来以为能刺激一下林萱让她说点不好听的,没想到能这么不好听! “姐姐,再如何,父亲母亲都养了你那么多年,如今你嫁了指挥使,有指挥使为你撑腰,你竟不认父母!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又压低声音。 “就算父亲母亲对你再不好,又有谁知道,又有谁能说什么呢?众人都只知道你如今不孝不悌,不敬父母,林萱,你这辈子都休想翻身!” 林萱眼神一冷。 “人在做,天在看,只是你以为没人知道罢了。而且这么多年,我不都是靠自己命硬才能活下来,什么养育之恩,就算有,我也早就还清了。” 上辈子她就因为一句“养育之恩”被裹挟多年,她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 这辈子,她只属于自己。 “姐姐,你怎么可否认父亲母亲对你的养育之恩?他们不疼宠你,难道你不应该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够吗?” 林梦月满脸的为林萱着想。 “是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沈夫人怎能否认父母的恩情?” “对啊,都说沈夫人原来在林家不得宠,如此不孝不悌,父母又如何会宠爱?” “就是,说林大人和林夫人不带她出门,她如此做派,又如何带出门!”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林梦月眼里带着恶意,就等着看好戏。 她知道林萱不论前世今生,最在意的不过是林家父母与沈逸之,上辈子林萱得势后,刘秀莹也就是用这些话来刺激林萱,一步步,否认她,让她发疯,让她怀疑自我,让她不自信,最后再以关怀者的姿态,让她唯命是从。 林梦月都已经想好了要摆出何种表情,等林萱发起疯来,她便上去当好人。 但林萱却根本没有反应,只抬眸看了看这些人。 又是这套话术,每次都要她自己反省,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够。 沈逸辰磁性的嗓音在此刻回响在脑中。 “你很好。”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要妄自菲薄。” 所以,她何须反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希望诸位等会儿也要胸襟开阔。” 众人不解其意,林梦月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然不能放过林萱。 “姐姐莫要说些子虚乌有的话来转移话题!姐姐之前做下诸多不孝不悌之事,如今又否认养育之恩,姐姐就对父亲母亲如此怨恨吗!” “何事吵闹?” 正在此时,安阳郡主仪态大方地走进扶摇殿,进门便看见了被众人围着的林萱。 “见过安阳郡主!” 众人齐齐朝郡主行礼。 林梦月还记得上次在郡主府,安阳郡主对她疾言厉色,便不敢再出声。 安阳郡主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林萱,真是恨铁不成钢。 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和个软包子一样,打回去啊! “启禀郡主,刚刚臣女们正在说,沈夫人因为嫉妒月儿妹妹在林家更加受宠,恶意诋毁月儿妹妹,不止不反省自身,竟是连亲生父母的养育之恩都不认了,真是大逆不道!” 安阳郡主皱起眉,其他贵女以为她也不满林萱,说得更加起劲。 “对,郡主,都说百善孝为先,沈夫人怎可因为攀上了沈指挥使的高枝,就做出这种事!” “要不是阴差阳错成了指挥使夫人,这样的人怎么能出现在宫宴,简直是污了贵人们的眼!” “住口!” 安阳郡主厉喝一声,她指着林萱。 “你自己来说,是这样吗!” “启禀郡主……” 林萱刚起了个头,安阳郡主那眉头皱得都能挤死苍蝇。 “你叫我什么?!” 周围人一听,觉得林萱肯定是得罪了安阳郡主,所以郡主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看。 互相对视一眼,看来有好戏看了。 林萱微微低下头。 刚刚安阳郡主看她的眼神,虽然是恨铁不成钢,但却让她有些温暖。 大抵,真的关心关爱,才会如此。 只是那个多年不曾喊的称呼,如今都有些生疏。 “母亲。” 她微微抬起头,笑得温暖如春,其实,喊出这个称呼,也没有想象中难。 众人都惊得到抽一口凉气,以为林萱得了失心疯。 安阳郡主虽是郡主,但先皇念着镇北王的功勋,新皇也敬重镇北王,所以安阳郡主在京中地位可不低。 谁不知道安阳郡主育有二女,大女儿从小走失,小女儿永宁县主那是宠的和眼珠子似的。 如今林萱竟为了攀关系,喊安阳郡主母亲! 这是想李代桃僵,取代安阳郡主长女的身份? 就算郡主真想找个替代,她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爱的人,郡主又怎么会看上她? 今日这宫宴,林萱怕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林梦月紧抿着唇,才没笑出声来。 这林萱还真以为救了宁欣,就能攀上郡主府,甚至做安阳郡主的义女了? 真是痴人说梦! 结果,下一刻,安阳郡主突然松开了皱着的眉,一脸嗔怪道。 “怎么?你给我当女儿,让你丢人了?” 林萱忙上前挽住安阳郡主的手臂。 “怎么会?萱儿就是,怕给母亲丢人了……” “你呀!” 安阳郡主戳了戳林萱的额头,尽显亲昵。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看傻了。 莫不是,安阳郡主真的认了林萱当女儿?! 这么容易的吗,那她们现在喊“母亲”还来得及吗? 林梦月更是绞紧的帕子。 怎么会这样?上辈子林萱和安阳郡主明明没有交集的,今生怎会被认作义女! 第81章 郡主府长女 “怪不得姐姐她连亲生父母都不认,原来是有了更好的去处……但如此,也未免也太寒了父亲母亲的心了……” 林梦月扯着帕子,小声嘟囔,但不影响大家都能听见。 安阳郡主横眉一竖,看见是林梦月,赏花宴与永宁之事一起涌上心头,顿时心生厌恶。 她朝林梦月走近两步。 “他林士诚和刘秀莹寒什么心?这么多年来,他们可管过萱儿?你们真当你们林家的所作所为,无人知晓吗?!” “还让萱儿想想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够?那你们怎么不用他们那榆木一样的脑袋想想,自己的心,究竟偏到了哪里!” “萱儿幼时只有一名哑巴奶娘照顾起居,奶娘去世后,便被刘秀莹送到庄子上,要不是萱儿和昌平伯府定下亲事,怕是这辈子死在庄子上都无人发觉!萱儿回来之后,受尽刘秀莹的磋磨,根本没有官家嫡女该有的待遇,他林士诚倒是靠着萱儿的关系,受到昌平伯府的提拔,官路亨通。如今昌平伯府不行了,你们又像随便把萱儿给打发了。你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新婚夜爬上准姐夫的床,成全了萱儿与沈指挥使的一段良缘!” 林萱觉得心里暖暖的。 刚刚林梦月不是说无人知道,无人能说什么,但现在,安阳郡主全说了。 林梦月听得心惊肉跳,此话传出去,林家的脸面,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郡主,您无凭无据,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宁欣落后两步,此刻才走进殿来,语带嘲讽。 “无凭无据?沈二少夫人不也是无凭无据,就污蔑萱儿不孝不悌,大逆不道?而且你生为妹妹,诋毁嫡长姐名誉,抢准夫婿,还真是有爱姐妹!” 林梦月脸色发白,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如此维护林萱那个贱人! 她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内心焦急,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母亲!母亲!您怎么都不等等永宁!” 永宁县主从殿门口匆匆跑进来。 林梦月眼前一亮,对,永宁! 有人和自己抢母亲,永宁定是不愿的吧?! 而且,永宁现在应该正因为容康年的事和安阳郡主闹着,她若知道安阳郡主不止不同意,还认了林萱当女儿,肯定不能放过林萱。 “恭喜永宁县主,多了个姐姐!” 林梦月抬起脸,看向永宁,眼神带着暗示。 永宁眨巴着大眼睛,见是林梦月,立刻想到容康年那虚伪的嘴脸,一下子撇过头去,摇着林萱的手臂。 “我前几日给姐姐下帖子,姐姐怎么不来郡主府玩二儿?都怪母亲,那日不叫醒我!姐姐可不要误会,我很感激姐姐呢,也很高兴姐姐能成为我真正的姐姐!” 林梦月翘起的嘴角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连永宁县主都会站在林萱那边! 安阳郡主不再理会林梦月,气势全开,看着场上所有人。 “郡主府将择日举办认亲宴,届时,全京城都会知道,林萱是本郡主长女,不再是曾经那个林家不受宠的女儿。下次被人挑拨离间开口指责之前,先想想,是不是能承受得起我郡主府的怒火!” 永宁县主叉着腰。 “刚刚你们说的话,本县主可都听到了!萱儿姐姐是我长姐,今后你们可不要不长眼,得罪了她,不然本县主和你们没完!” 宁欣也站出来道。 “林萱也是本夫人的救命恩人,虽然本夫人与她没有母女之名,但本夫人也打心眼里喜欢萱儿这孩子。若今后再有人对萱儿不敬,那本夫人也不介意让你们见识见识尚书府的厉害!” 一群贵女木讷点头,脑子里彻底凌乱了。 刚刚还爹不疼娘不爱,只能仗着是阎王夫人的名头在外行走的林萱,身份一下子就水涨船高,不是郡主府的义女,是郡主的长女! 而且还是尚书府的座上宾! 要知道孙尚书和孙夫人膝下可是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将来这偌大的尚书府也无人能继承,如今,怕不是这好事要落到林萱头上了! 众人一改刚刚对林萱的态度,林梦月则是咬碎了牙。 为什么! 林萱这贱人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上辈子嫁给沈逸之,沈逸之平步青云,让她一跃成为世家贵妇之首。 今生嫁给阎王沈逸辰,不止让沈逸辰为她出头,如今连安阳郡主、永宁县主、尚书夫人都为她撑腰!之前甚至连关子穆都站出来帮她! 她不服!她不服!她才应该是天命之女!林萱的一切都应该属于她! “哟,这是谁这么神气呢?噢,原来是南地来的只会舞枪的孤女,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一名贵妇婀娜多姿走进来,年纪看起来和安阳郡主差不多,保养得宜。 “见过瑞王妃。” 林萱也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瑞王是先皇最小的弟弟,手握重兵,还是摄政王,又是新帝的长辈,态度嚣张又傲慢,新帝都要忌惮他几分。 这瑞王妃与瑞王如出一辙,皇后遇见她都只能避其锋芒。 她似乎年轻时就与安阳郡主不对付,两人一见面便是针尖对麦芒,只是上辈子后来郡主府逐渐没落,郡主鲜少出现在人前,她便成了京中最有权势的夫人。 “本郡主从小跟在父王身边,自是性情洒脱,不似瑞王妃心胸开阔,据说这个月,瑞王又纳了三个美妾,都比瑞王妃的女儿年纪还小吧?” 瑞王妃养气多年,自不会被这小小的纳妾之事气到。 “这女人呐,自是该温柔大度,能让夫君开心,多纳几个美妾又如何?” 安阳郡主点点头。 “也是,如今世子下面七个弟弟,五个妹妹,这么多兄弟姐妹给世子帮忙,想来世子将来定能高枕无忧。” 提起瑞王世子,瑞王妃眼神暗了一瞬。 能在瑞王府生下孩子的自然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如今那几个儿子大了,都争着抢着在瑞王面前表现,什么心思,她不用猜都知道。 “瑞王府确实多子多福,不像郡主府,总共也就两个女儿,还走丢了一个,只有一个独苗,真是可惜呢。” “今日是除夕宴,郡主与叔母可千万别伤了和气。” 皇后关慕雅落后了瑞王妃几步,进门连忙调停。 林梦月却在此时出声。 “郡主府上刚刚认下长女,永宁县主也不再是独苗,郡主又多了个人承欢膝下呢!” 第82章 有母亲护着,真好 “放肆,你是哪家夫人?这里岂有你插嘴的份儿!” 皇后呵斥道。 现在这个情况下,不帮忙调停,还火上浇油,不知是真蠢还是别有用心。 “回禀娘娘,这是臣妇家的嫡次女,林梦月,她生性单纯,心直口快,还望娘娘赎罪!” 刘秀莹从瑞王妃身后站出来回禀道,看向林梦月的眼神看似谴责,实则赞赏。 林梦月接收到母亲的眼神,一下子有了底气。 “刚刚郡主说,今后姐姐就是郡主府长女了,臣女也是替姐姐高兴,这才,这才……” 林梦月小声道,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瑞王妃轻轻挑了挑眉。 刘秀莹的嫡次女?那郡主府认的长女,不就是她们家的嫡长女,沈逸辰新娶的夫人,林萱? 沈逸辰顽固不化,只忠于新帝,王爷几次拉拢都无果,还当众下王爷面子,王爷早就想教训他了。 原本刘秀莹送上重礼,让她在宫宴上出手除掉林萱,但最近林家表现不佳,她还想拿捏拿捏。 但现在嘛,不一样了…… “郡主府长女?” 瑞王妃轻笑了一声。 “不知是哪位千金,如此得我们安阳郡主喜爱,站出来让本王妃瞧瞧。” “萱儿,还不给王妃娘娘见礼!” 刘秀莹催促道,眼里带着兴奋。 安阳郡主直接挡在林萱面前。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我郡主府长女做事?!” 她又看向瑞王妃。 “还有,我郡主府的事情就不必瑞王妃关心了。不日本郡主将为萱儿举办认亲宴,届时瑞王妃再看不晚!” 林萱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安阳郡主,心里又一次暖暖软软的。 这就是有母亲的感觉吧? 有母亲护着,真好…… “郡主这话何意!臣妇再怎么说也是林萱的生母!虽然她攀高枝认了郡主当义母,但这层血缘是怎么斩也斩不断的!” 刘秀莹被说了个没脸,色厉内荏道。 安阳郡主请呵一声,满脸嘲讽。 “这有没有血缘,还真说不定呢!” 刘秀莹脸色变幻了一瞬,“她,她就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还不清楚吗!郡主切莫胡言!” “先不论血缘,林夫人从前如何对萱儿的,莫非自己都忘了?此刻又以生母的身份来命令萱儿,不觉得可笑吗?” 宁欣也站出来,挡在林萱的另一边。 林萱倒是从话中听出了不对,没有血缘?莫非自己不是林士诚和刘秀莹的孩子?! “你,你们……” 刘秀莹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退到瑞王妃身后去。 “哟,护得这么紧,这是又一块心肝肉了?那本王妃就非瞧瞧不可了!” 瑞王妃似笑非笑。 能让安阳郡主认作长女,还得宁欣相护,又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却让娘家人求上她这个王妃也要弄死的人,她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见过瑞王妃。” 林萱站出来,仪态大方地和瑞王妃行了一礼。 她不可能一直躲在安阳郡主和宁欣身后,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早一些做好应对。 瑞王妃上下扫视着。 肌肤胜雪,柳眉杏眼,楚腰卫鬓,神清骨秀,虽不是风华绝代的大美人,但也有种独特的气质,令人见之难忘。 她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倒是个美人,怪不得能得沈指挥使的怜惜。如此美人,可得仔细伺候着,这样吧,本王妃府中刚好有一批调教好的丫头,就送几个给你,当见面礼了。” 林萱眼眸微闪,把安插眼线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愧是瑞王妃。 林萱还未回答,安阳郡主已经出声道。 “萱儿的家事不劳瑞王妃费心,本郡主自会替她安排!” “不过几个下人,不打紧,郡主又何必如此?” “今日是除夕宴,大家都早早进宫,想必也累了,不如都坐下来喝杯茶。” 皇后见场上气氛越来越紧张,忙打圆场,给旁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引着众人坐下。 “郡主与皇叔母也站累了吧,快些坐下歇息。” 待到坐下,瑞王妃端起手中的茶,看向林萱。 “想必沈夫人刚刚与郡主闲话家常,必是渴了,来人,把本王妃这茶给沈夫人送过去。” 众人一听,看向林萱的眼神一时都复杂起来。 凭瑞王妃与郡主府的关系,这茶肯定不好喝啊。 “谢王妃赏赐。” 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如此多的皇室和权贵的面前,林萱只能起身,朝瑞王妃行了一礼,接下茶杯。 “怎么不喝?是看不上本王妃赏的茶吗?” “臣妇不敢。” 林萱偷偷从袖中拿出一颗解毒丸先服下,不论这茶里是不是有问题,但小心些总没错。 然后正想微微抿一口,安阳郡主已经直接站了起来,打翻了茶杯。 “真是对不住瑞王妃了,一时手滑。来人,重新上一杯,算是本郡主给王妃的赔礼。” 瑞王妃脸色一瞬就冷了下来。 “郡主这是何意?竟是连本王妃赏的一杯茶都不肯喝了!” “不过一杯茶而已,瑞王妃又何须动怒?” 安阳郡主昂首挺立,站在林萱面前。 “是啊,一杯茶而已。” 瑞王妃突然笑了一下,看着安阳郡主,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那下一杯茶,郡主还会手滑吗?” 原本只是想给林萱一个小教训,安阳郡主竟把她护得和个心肝似的,那便,不要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她对着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了然点点头,转身离去。 安阳郡主脸色一肃,刚刚是她心急了,不想今日这瑞王妃如此咬着不放。 林萱忙站出来行礼。 “多谢王妃赐茶!臣妇定一滴不剩喝完!” 她不想郡主因为她的原因,和瑞王妃再生事端,她已经服下了解毒丸,即使茶里真有毒,她也还能自救。 “呵,你比你母亲,可识相多了。” 瑞王妃一个眼神,宫人又端了一杯茶上来。 林萱接过,刚端起来要喝,安阳郡主一把接过,直接灌入口中。 “萱儿既是本郡主的长女,那这杯茶本郡主替她喝!望瑞王妃到此为止!” 林萱一惊,再去夺杯子,里面已经没有了茶水。 “母亲!” 她扶住安阳郡主,满眼焦急,从袖中摸索出解毒丸塞入她的口中。 但不待解毒丸吞下,安阳郡主口中就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第83章 你值得 “来人啊!快宣太医!” 皇后惊得站起来,快走几步到安阳郡主身边。 安阳郡主虽是孤女,但到底是镇南王遗孤,镇南军都愿意给她一分面子,而且她也是皇上一派的人,可万万不能在她这里出了事。 瑞王妃好整以暇,“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儿?郡主怎么吐血了?来人呐,定是刚刚上茶的宫婢心怀歹意!拖出去杖毙!” 皇后回过头。 “皇叔母,事情都还未查清楚,怎可……” 瑞王妃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冷。 “皇后这是何意?是觉得这宫婢还有人指使不成?” 皇后吸了口气,直视着瑞王妃。 之前她总顾及着皇上在前朝与瑞王的表明和平,对瑞王妃也退让几分。 但如今瑞王妃竟当着她的面对安阳郡主下手,她如何能再退让?! “是!后宫之事皆在本宫管辖范围内,如今郡主中毒,还要查清事情才是。” 瑞王妃微眯了眯眸,也察觉到了皇后态度的变化。 她往椅背靠了靠,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些宫婢马上也会畏罪自杀,她退一步也没什么损失。 “本王妃不过是想帮皇后尽快处理罪归祸首罢了,皇后既如此不领情,那便罢了。” “来人!先将刚刚接触过此杯茶的人全都收押!” 皇后吩咐道,又看向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还在涌血,脸色正在急速变黑,眼神也逐渐涣散。 “太医!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启禀皇后娘娘,臣女略通医术,请让臣女先行为母亲处理!” 林萱跪在皇后面前道。 她刚刚已经给安阳郡主把过脉,太医过来还要些时间,但此毒发作极快,而解毒丸又根本喂不进去,她必须马上给郡主施针。 “好……” 皇后一个“好”字都还未说完,瑞王妃又已经出声了。 “慢着!刚刚皇后说,接触过此杯茶的人全都要收押,那沈夫人也有接触过,自然也当收押!” 林萱忙朝皇后磕了个头。 “臣妇绝不会毒害母亲!还请皇后娘娘明鉴!时间紧迫,请娘娘允许臣妇先带母亲去医治!” “本宫自是信你的!来人,将郡主和沈夫人带去偏殿……” “皇后,此人虽得郡主信任,但义女就是义女,谁知道是不是心怀歹意,在殿上下毒不成,又想悄悄对郡主下手,皇后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瑞王妃阻止道。 “是啊,皇后娘娘,姐姐先前还对亲生父母心怀怨恨,否认他们的生养之恩,对亲生父母尚且如此,对郡主这个义母,又能有几分真心?” 林梦月也连忙附和道。 皇后狠狠瞪了林梦月一眼,又是这个林梦月,关键时候出来捣乱。 林萱此刻没有时间和她们计较,只想早点给安阳郡主施针,其余事情全事后再说。 “皇后娘娘,臣妇若对母亲心怀不轨,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望娘娘能赶紧让人将郡主转移到无人的房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林萱看着皇后,眼中的焦急与担忧毫不作伪。 “皇后自己说的要将全部人收押,怎可例外?如此朝令夕改,如何在后宫立威?” 瑞王妃还在胡搅蛮缠。 她知道这毒,看似凶险,实则不致命,但会对身体造成巨大伤害,可能还会影响寿数,拖得越久,对安阳的伤害越大。 “对,娘娘!林萱在家中从未学过医术,如今又如何为郡主千金之体诊治?必是想拨眼球的伎俩,娘娘千万不要相信她!” 刘秀莹也出声道,看向安阳郡主的眼中都带了快意。 “皇后娘娘,臣妇愿为林萱担保!若出了事,由臣妇一力承当!还望娘娘马上下令,让林萱为郡主诊治!” 宁欣朝皇后行了一礼道。 林梦月还想说什么,永宁已经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巴。 “你不要再说了!我相信萱姐姐!还请皇后娘娘赶紧让萱姐姐为母亲医治!” 皇后见此,不再迟疑,顶着瑞王妃的压力,直接命令道。 “来人,马上将郡主抬到偏殿去!沈夫人随诊,其余人等在扶摇殿不得离开!” “多谢皇后娘娘!” 林萱眼中一亮,忙跟着宫人往偏殿走。 瑞王妃的眼神落在林萱的背影上。 呵,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 另一边,偏殿中,林萱因为过分担忧,手颤抖不已,根本扎不下去针懊恼不已,“啪”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 “萱儿……这是……作甚……人命自有定数……何必责怪自己?” 安阳郡主抓着林萱的手,气若游丝。 “本想认萱儿当长女……让京中人不再欺辱你……不想,却给你招来了杀身之祸……” 说着,安阳郡主又剧烈咳嗽起来,涌出一口血。 “母亲,您快别说了,先把解毒丸吃下去!” 林萱急道,又倒出好几颗解毒丸,给安阳郡主喂下去。 “萱儿,我知你聪明,即使没有我的庇护,也能活下去……” 安阳郡主又一口血吐出来,刚刚咽下去的解毒丸再次被吐出来。 “母亲就是放心不下永宁……还未给她寻到如意郎君,母亲便要去了……实在是,遗憾啊……今后,你们两姐妹……咳咳……” 林萱又抽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没用,关键时刻,怎么手会抖成这样! 她看着安阳郡主,红了眼圈,林家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不祥之人,克父克母…… 从前,母亲一直是那个随性而为的安阳郡主,刚认下她,就因为她变成了这幅模样。 “母亲,永宁还小,您本可以不管……您为什么要替我喝下那杯茶……我,不值得……” 安阳郡主有些冰冷的手轻轻覆盖在林萱的手背上。 “不,萱儿,你值得……你和永宁一样,也是母亲的女儿……而且你很好,曾经的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不要被那些人左右,你是一个值得被爱被呵护的好女儿……” 林萱内心震动,眼中的泪何时滑落的都不知道。 她说,她值得…… 她说,她很好,是值得被爱被呵护的…… 她说,曾经的那些,都不是她的错…… 林萱觉得已经幼时因为“母亲”留下的缺口,这一次彻彻底底被安阳郡主补满了。 她眼中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 安阳郡主轻抚着她的脸,眼里带着浓浓的心疼。 “萱儿,母亲可能要食言了……今后,母亲不能护着你了……你要好好的……” 第84章 毕竟不是亲女 安阳郡主说完,手缓缓滑落。 林萱脑子“嗡”的一声! 不行!她才刚刚有了母亲,如何能就这么失去她! 她闭上眼,咬了咬舌尖,口中弥漫出一股铁锈味,强行用痛觉逼自己冷静。 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稳住母亲的! 再睁眼,眼中满溢的情绪已全数被压下,手中的针又快又准,扎在安阳郡主身上。 毒性稍稍被压制,安阳郡主不再吐血,林萱忙倒出几颗解毒丸给她服下,想了想,又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喂入安阳郡主口中。 上辈子她能为沈逸之赚来那么多政绩,靠的不止是她的努力,还有这身血肉。 她也是偶然发现,她的血加入解毒丸中,效果比普通解毒丸好得多,但她也从不敢透露她这特殊的血液,免得被人抓去当药人。 如今安阳郡主危在旦夕,她也顾不上许多。 喂完血,她紧接着继续施针,将毒素都逼到指尖,从头上拔下钗子,刺破安阳郡主的手指,自己一遍又一遍按压穴位,黑色的污血不断从安阳郡主指尖流出,安阳郡主的脸色肉眼可见在好转。 待到不再有黑血流出,太医才稍稍来迟。 正巧,此次的太医正是上次去郡主府的太医。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上前给安阳郡主诊脉,随后眼睛一亮。 “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毒未入肺腑,且已解了大半,只需再喝半个月祛除余毒的汤药,再好好修养即可!” “此毒凶险,可会对母亲的寿数有影响?” 林萱累得浑身都已经没了力气,她刚刚已经给安阳郡主诊过了,但她还是想听太医的诊断。 太医抚了抚胡子,看着林萱的眼里带着赞赏。 “夫人处理得很及时,只要好好养着,不会对郡主的寿数有影响。” 林萱终于安下心来,缓缓坐在安阳郡主床榻上,握着她的手,此刻才有了实感。 “母亲,我会替您护好永宁,也会为您报仇的……” 她轻声呢喃着,眼中浮上了冷意…… 再回到扶摇殿时,林萱已经重新收拾好,又恢复成原本温婉的样子。 “安阳还真是得了好女儿呢,情况如此凶险竟还能安然无恙。” 瑞王妃语气中的失望一点遮掩都没有。 刚刚太医已经过来回禀,大家都知道安阳郡主已经没有大碍。 “是,母亲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 林萱微微垂着头,朝皇后和瑞王妃行了一礼。 瑞王妃傲慢,连当众下毒都不屑于遮掩,如今母亲不在,永宁还是早些离开这多事之地为好。 “母亲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身边定想有人陪护,臣妇斗胆恳求皇后娘娘,允许永宁县主先行回府为郡主侍疾!” 永宁紧张的捏着帕子,她刚刚就想去偏殿看着母亲,要不是宁欣拦着,怕是早就不顾皇后的旨意跑出去了。 皇后一听就明白了林萱的意思,她点点头,“如此也好,那永宁……” 话还未说完,就被瑞王妃打断。 “且慢,永宁不谙世事,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沈夫人,精通医术,合该是沈夫人陪伴在侧才是。” 林萱依旧低着头,嗓音淡淡,似乎在这么多人面前自曝其短于她毫无影响。 “臣妇虽略懂医术,但毕竟不是亲女,想来郡主此刻应该更想永宁陪伴在侧。” “萱姐姐,不是……” 永宁想出声,已经被宁欣拉住,又重新坐了回去。 “沈夫人倒还有些自知之明,这有亲生女儿的,打心底里,疼爱的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瑞王妃轻勾了勾唇角。 “这样吧,本王妃膝下就一个嫡子,其他都是些庶女,不如本王妃给你个机会,你和郡主府断了关系,认本王妃当母亲,本王妃让你享受瑞王府嫡女的待遇,如何?”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有人觉得这是瑞王妃给林萱挖的坑,不论答不答应,要么得罪瑞王府,要么得罪郡主府,将来在京中都不好过。 也有人觉得林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郡主府和瑞王府同时看上,不论攀附哪个,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皇叔母,沈夫人如今已是郡主的女儿,您又何必夺人所爱的呢?” 皇后急忙劝道。 瑞王妃却只盯着林萱,眼里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如今王爷权势滔天,又有几个人能抵挡的住王府嫡女的诱惑呢? 这林萱既成了郡主府长女,那她偏要夺过来,再狠狠践踏,让安阳知道知道,她用性命救下的人,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是如何卑微的和狗一般。 “本王妃不喜欢不识时务的人,沈夫人,你的回答呢?” 林萱将头伏在地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郡主与臣妇虽未举办认亲宴,还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但郡主也为臣妇挡下一劫,在断关系之前,臣妇还是想求皇后娘娘与王妃,先让永宁县主回府照料郡主,以全了这段母女之情!” 瑞王妃挑了挑眉,还以为林萱起码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好显得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弃了郡主府,转投瑞王府的,不想竟是如此猴急,为讨她欢心,连称呼都已经改了。 但如此,不是更能打郡主府的脸? 小小一个永宁罢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安阳郡主就永宁一个女儿,此刻定是想的紧,永宁就先去吧。” 皇后看着林萱欲言又止,但还是挥了挥手。 “郡主在扶摇殿出事,也是本宫看管不利,来人,去本宫库房取一朵天山雪莲让永宁带回去。” 永宁拜谢了皇后与瑞王妃,看着林萱还想说什么,但林萱摇了摇头,示意她快走。 永宁只好拿着皇后的赏赐先行退下。 瑞王妃又将眼神放在林萱身上。 “好了,如今永宁已经走了,本王妃也不在意那些虚礼,你便给本王妃敬一杯茶,喊声‘母亲’吧。” 林萱看着皇后身边的侍女将永宁送出去,再也看不见身影了,才回过头。 “在认亲之前臣妇还有一事要回禀。” “说吧。” 林萱直视着瑞王妃。 “林夫人从小便说臣妇克父克母,克得亲父官运不畅,克得亲母气血不通,克的林府尸横遍野,是个不祥之人,郡主不嫌弃臣妇,愿认臣妇当女儿,不想刚认没几日,便遭逢大难。” 林萱唇边勾起一丝笑,眼睫投下长长的阴影。 “鬼神之说虽虚无缥缈,但有时又不得不信,臣妇不敢欺瞒从前之事,若王妃听后依然肯认下臣妇,愿用瑞王府的贵气洗刷臣妇身上的晦气,那臣妇愿马上给王妃敬茶改口!” 第85章 杜婉君 “你!” 瑞王妃一瞬间沉了脸色,她知道自己是被林萱耍了。 她根本没想过要按她说的做,她的目的从始至终就是送永宁走! 而且,如此卑贱之人,还妄图用王府的贵气给自己改命?! 王府的贵气都是她儿子的!将来她儿子还要荣登大位,这些贵气岂能让她染指! 只是她现在被架起来,若是为了打安阳的脸执意认下,真因为这么个不详之人影响王府气运,实在得不偿失。但让她忍下这口气,让她自打嘴巴,收回成命,又实在是心里不畅快。 “沈夫人若不愿,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林萱眨着一双杏眼,似十分不解。 “臣妇何曾说过不愿?只是郡主能为臣妇饮下毒茶,王妃想认女儿,竟是连王府的半点贵气也不愿分吗?” 瑞王妃一个茶盏砸到林萱面前。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妃愿意认你为女儿已经是你天大的荣幸,还妄想其他东西!” 林萱牵起一丝唇角。 “贵气虚无,王妃也不愿分出一点,王妃既不是真心,臣妇也不会上赶子,只怕王妃想认臣妇为女儿是假,想折了郡主府脸面才是真吧!” “放肆!” 瑞王妃出生高门,嫁给瑞王后又身处高位多年,闺中时被贵女们捧着,成婚后被官家夫人恭维着,除了安阳郡主,何曾有人给她下过面子,这林萱,简直不知死活! “来人!给我把她……” 只是话音未落,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就冲进殿来,手握匕首,直直朝林梦月刺去! “贱人!你害我至此!我要你陪葬!” 林梦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臂上就被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月儿!” 刘秀莹想上前帮忙,但看着那明晃晃的匕首,又不敢上前。 “来人,快来人抓住她!” 其他人都被这变故惊得呆了呆。 那女子趁机又狠狠在林梦月脸上划了一刀,眼底满是疯狂。 “什么玉颜丸!什么容颜永驻!骗人的!全是骗人的!你们黑心烂肺!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林梦见捂着自己的脸尖叫,一个不慎扯到了女子的面纱。 众人看到那张脸都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那女子脸皮浮肿,上面还长着黑红黑红的大粒脓疮,密密麻麻,根本没有一块好肉,有些脓疮已经破了口,流出墨绿色的脓液,看起来格外恶心。 随后迎面飘来一阵恶臭,让人闻之作呕。 几名侍卫从殿外冲进来,按住了那名女子,一时也别过眼去,不敢再看这样一张脸。 但那名女子看着众人惊悚的表情,却笑得更加疯狂。 她索性把自己的脸露得更加彻底。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脸是不是很可怕?!你们是不是都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我是杜家杜婉君!哈哈哈哈哈哈哈!害怕吗?!我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将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身上的味道,我已经闻到了!花朵盛放到荼靡,就该腐烂啦!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心中一惊,有人抖着手问道。 “你,你真是杜婉君?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杜婉君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出声那名贵女姣好的脸。 “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我曾经也和你一样美丽,身上也有你身上的这种异香,为了这种美丽,我省吃俭用,省出三百两去买玉颜丸!可是它居然一下子就涨到了八百两,我再如何努力都买不起!” 她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停止服用玉颜丸后,第三天,脸上先是起了红疹,第四天,出现大片大片的红斑,第五天,红疹逐渐长大,第六天,红斑褪去,全变成了黑斑,第七天,脸上浮肿如馒头,第八天,红疹长成了脓疮,第九天,哈哈哈哈哈哈,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了!哈哈哈哈哈,什么容颜永驻,假的,全是假的!” 出声问询的贵女依旧不敢想象,还抱着侥幸。 “我们怎能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是不是你吃错了什么东西……” 杜婉君看着贵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骗你们作甚!你们是不想信,之后也会如我一般吧!哈哈哈哈哈!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去找了好几个专看肌肤的大夫,他们都说,我这个脸,已经没救了!即使将脓疮全部治好,我的脸从此也会坑坑洼洼!如同麻风病人一般!哈哈哈哈哈!” 杜婉君指着林梦月。 “是她!是她这个贱人,吹嘘玉颜丸的功效,和陈如兰一起卖这种丧尽天良的药!害我变成这幅鬼样子!我的脸毁了,婚事也毁了!我不想活了!我要这个贱人陪葬!” 林梦月满手是血,还在捂着脸尖叫,根本没注意杜婉君说了什么。 “娘,娘,我的脸毁了!我的脸是不是要毁了!” “月儿别怕!娘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不会让你的脸上留疤的!” 刘秀莹心疼地抱着林梦月,想向皇后求助,但一抬眼,却看见众人都在看着她们。 “哈哈哈哈哈,毁得好!我就是要毁你的脸!你毁了那么多人的脸!我不过在你脸上划一刀,又算得了什么!” 杜婉君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林梦月这贱人自己身上也有那股异香,哈哈哈哈哈哈,她的脸也要烂了,也要烂了啊,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众人听得心惊胆颤,没吃过玉颜丸的轻抚心口,吃过的一个个都捂着脸,生怕自己的脸下一刻就变成那骇人模样。 林梦月心下一惊,看着杜婉君那张脸,惊声尖叫。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你一定是别人派来诬陷我!” 上辈子到她死前,也没听说玉颜丸会如此! 这辈子,才几个月,怎么会这样! 而且,她的脸,她的脸也会变成这幅模样吗?! 第86章 还她一次 “诬陷你?!” 杜婉君看着林梦月的眼中满是憎恨。 “为了诬陷你,把我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林梦月,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而且你以为烂脸的就我一人吗?那些小门小户的女眷,在玉颜丸涨到八百两之后,断了药的,全都已经开始烂了!” “枉我将你当成好姐妹,掏心掏肺,你却如此害我,你简直不得好死!”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林梦月依旧不敢相信,抓住刘秀莹的手。 “母亲,母亲,不可能的!她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 刘秀莹却比林梦月更快冷静下来,杜婉君怕是所言非虚,为今之计当然是赶紧把自己摘出去。 而且最近陈家在瑞王妃面前得了太多的脸面,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将她们都拉下来…… 她将林梦月挡在身后。 “杜小姐,不论你这脸是不是玉颜丸导致的,这与月儿又有何干系?那福泽堂是沈二夫人的产业,玉颜丸也是她推出的,陈大夫也是她找来的,你要报仇,可也要找对人才是!” 杜婉君却不听她忽悠。 “呵,这玉颜丸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不是你们母女三言两语就可以狡辩过去的!玉颜丸还未开售前,林梦月就送了好几瓶给我,之后回礼、送礼又全用玉颜丸代替,所以这害人的东西我吃得最久、量也越用越多,脸才会烂成这样!你敢说她与此事无关?!” 杜婉君朝着皇后和瑞王妃磕头,脸上的脓疮被磕破,墨绿的脓液流出来越发骇人。 “臣女跪求皇后娘娘与瑞王妃彻查此事!还臣女一个公道!” 其他人见状也立马跪下。 “求皇后娘娘与瑞王妃还臣女们一个真相!” 杜婉君的脸烂成这样,她们自然也想知道,是不是真是玉颜丸导致的。 若是的话,那她们的脸…… 皇后与瑞王妃都偏过脸去,实在是不想再看杜婉君那张脸。 “来人!立刻派人去查!” 瑞王妃吩咐道。 这玉颜丸她自然听过,陈家和林家还给她进献过一些。 不过她地位稳固,早已不用靠着容色争宠,所以没吃,倒是后院那些小贱人求到她头上,她赏赐了一些。 想到那些妖妖娆娆的小贱人就此烂了脸,心中倒是有一丝隐秘的畅快。 “不是说玉颜丸是沈二夫人的产业吗?沈二夫人呢?去将沈二夫人带过来!” 皇后也吩咐道。 林萱之前本就离瑞王妃不远,刚刚发生杜婉君拿刀伤人事件,众人都吓得往皇后和瑞王妃处缩,林萱也混在人群中,离瑞王妃更近了。 之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杜婉君身上时,她手上轻轻一弹,指尖一点东西已经落入瑞王妃杯中。 “好了,挤挤攘攘的成何体统,都回位置上去。” 瑞王妃头疼地揉了揉额头,端起茶抿了一口。 她这会儿被玉颜丸的事情抢去了所有心神,也没记起要找林萱麻烦。 林萱低着头,轻勾了勾唇角,走到林梦月身边时,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一声“蠢货”。 别人没听见,但林梦月听得清清楚楚。 她本就因为脸上受了伤以及玉颜丸出事心神大乱,被林萱一刺激,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来。 是了,林萱也是重生之人,别的人不知道玉颜丸之事,但她肯定知道,定是她设计陷害她! “林萱!你这个贱人,就是你害我是不是!” 林萱似被吓到般,瑟缩着身子。 “弟妹在说什么?为何突然如此暴躁?” 林梦月从刘秀莹身后冲出去,掐住林萱的脖子。 “是你!肯定是你!” “弟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林萱看似害怕,眼中却是明晃晃的挑衅,仿佛在说,是我又如何? 手上趁着林梦月不注意,拉扯间偷偷将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 “够了!在皇宫之中大吵大闹,一点规矩都没有!” 皇后厉呵一声。 林梦月几次三番挑起矛盾,皇后本就不喜,杜婉君又口口声声说她变成如此是林梦月害得,此刻她还在张牙舞爪去抓林萱,皇后更加厌恶。 “来人!让她清醒清醒!” 马上有宫婢上前,毫不留情扬起巴掌就朝林梦月脸上扇去。 林梦月脸上本就有伤,一巴掌之下又牵动了旧伤,疼得她尖叫起来。 宫婢冷着脸,塞了帕子到她嘴巴里,还要继续掌掴。 刘秀莹已经扑上前,跪在皇后面前。 “求皇后娘娘手下留情!月儿她只是被刺伤,情绪激动了些!她如今已经清醒了!” 皇后偏过头去,分明就是想给林梦月一个教训。 刘秀莹见此,又连忙朝瑞王妃磕头。 “王妃!王妃您救救月儿!看在她如今已经受伤了的份上,求求您救救她!” 瑞王妃垂着眸,吹了吹茶叶,啜了一口没有说话。 刘秀莹又去拉林萱。 “你快求求皇后娘娘和瑞王妃!月儿是你的妹妹,你就忍心她因为你而受罚吗!” 林萱眼中满是嘲弄,只一瞬又换成一副害怕的样子。 “可是,可是,刚刚弟妹确实当众发疯,有失体面……而且我人微言轻,皇后娘娘与瑞王妃,也不会听我的啊……” 刘秀莹怒瞪着林萱。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她只是情绪激动了些,怎么就发疯了!你就是看不惯她过得比你好是不是!竟是连求情都不肯!” 林萱满脸为难。 “并非我不愿……我只是觉得……” “觉得如何?觉得月儿是真的疯了吗?!你……” 皇后看着刘秀莹的眼神带上了厌恶,这心还真是偏到了咯吱窝。 正想出声呵斥,却听见刘秀莹一声尖叫传来。 “月儿!” 只见林梦月眼神迷离,脸上又红又肿,扑到刘秀莹身上,扭动着身体,不断扯着自己的衣服。 “母亲,好热,我好难受……” 众人一看,纷纷别过眼去,不想看污眼睛的一幕。 刘秀莹感受到林梦月身上的热度,知道她定是中了虎狼之药。 “皇后娘娘,王妃,月儿身体不适!请允许臣妇先带月儿下去休息片刻!” 皇后只觉这对母女着实丢人,挥挥手,眼不见为净。 刘秀莹在贴身嬷嬷耳边吩咐了两句,便急急带着人先走了。 林萱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角。 新婚夜,林梦月想用这种方法逼她失了清白,那她,便还她一次。 第87章 何人秽乱后宫 瑞王妃看着还和个木头一样站着的林萱也皱了皱眉头。 “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回位置上去!” 林萱似有些踌躇,小声问道。 “那王妃所说认女儿之事……” 瑞王妃和挥苍蝇的似的急忙拒绝。 “此事休要再提!不祥之女怎可入我王府!” 这林萱身上还真是有些邪性,她刚想口头上认她当女儿,就发生这么多事,林梦月还被克成这样。 不过是打郡主府脸面罢了,其他有的是机会。 林萱好似还有些失望,垂着头,失落地走回位置上。 宁欣就在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祥之说只是无稽之谈,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既然敢撕开伤口给人看,她就已经不在意了。 但宁欣的态度,还是让她的心暖暖的。 林萱点了点头,也回了个笑。 不一会儿,宫婢就匆匆进来,在皇后耳边悄声禀告。 皇后听后直接砸了茶盏。 “岂有此理!本宫倒是要瞧瞧,什么人敢在皇宫行苟且之事!” 说罢,带着几个嬷嬷宫婢气冲冲地便走出了扶摇殿。 众人一听这话,都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但瑞王妃还在,又不敢私自行动。 “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儿,那我们便也去瞧瞧吧。” 瑞王妃放下茶盏,眼中带着些兴味,这皇后的热闹,她又怎么能不看呢? 等众人跟在瑞王妃身后,急匆匆赶到时,皇后刚让人撞开一间废弃宫殿的门。 紧接着就有太监提了两桶水,直接往床上泼,众人全挤了进去,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敢秽乱后宫。 “啊!” 床上发出一声女子的尖叫。 “你是……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您说思念小的,即使小的成了太监,您也想与小的缠缠绵绵啊!” “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做过这种事!” “全都住口!给本宫押过来!” 皇后脸色黑沉,下令道。 很快宫人将两人押下床来,逼迫她们抬起头。 众人这才看清,床上浑身湿漉漉,头发散乱,身上还有暧昧红痕的,根本不是什么宫妃,而是她们在找的沈家二夫人,陈文珠! 而另一人,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太监! “这不是刚进宫没多久,如今在净房洗恭桶的小刘子嘛!” 其中一名泼水的太监惊呼道。 陈文珠从一开始的惊慌中反应过来,注意到这是什么地方,也看清眼前场景,连忙想爬到皇后脚边,但老嬷嬷死死押着,根本动弹不得。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求。 “皇后娘娘,臣妇是被人算计的啊!臣妇再怎么不济,也是昌平伯府二夫人,当朝五品官的正妻,怎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来和一个太监厮混!” “二夫人,您可不能过河拆桥!您在伯府内就不甘寂寞与小的有了苟且,小的被您玩坏了命根子,为了家中老小,自卖自身进了宫里,您派人给小的传信,说不嫌弃小的,只希望和小的再续前缘!小的这才冒着杀头的风险与您相会!您给小的的信都还在小的住处!” 小刘子大声道。 皇后一个眼色,马上就有人去搜小刘子的住处。 陈文珠简直想冲上去咬死小刘子。 “一派胡言!我根本没做过!而且你长相丑陋,脑满肠肥,哪一点能被我看上!” 她知道今日肯定不是巧合,她的眼神在人群中逡巡着,果然对上了一双满是嘲讽的眼睛。 林萱! 她紧紧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别人不知道小刘子是谁,但林萱肯定知道! 因为这小刘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新婚夜被她安排去毁林萱清白的人! 只是不知道林萱究竟给他什么好处,竟没毁了她的清白,如今还反过来赖上了她! “启禀娘娘,在小刘子的住处搜出了这个!” 一名小太监将东西呈给皇后。 皇后看也没看,交给掌事太监。 “去,对比字迹。” 场中无人说话,皇后脸色难看,瑞王妃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本以为是来看皇后笑话,不想最后竟是看到了陈家女身上。 前有玉颜丸之事,后又和太监在宫中厮混,不论是否遭人算计,这颗棋子都已经废了。 “启禀皇后娘娘,这字迹,确实出自沈二夫人。” 掌事太监回禀道。 “不可能!” 陈文珠惊叫起来,她挣扎着想上前去看。 皇后直接将纸条丢在她面前。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来人,将她押去天牢!” 陈文珠现在还不知道玉颜丸的事情,只以为能查清此事她是被人算计,而且对方是个太监,根本没有实质性的事,也能大事化小。 虽然纸条上的字分明与她的别无二致,但她确实没有做过。 她“砰砰”磕着响头。 “皇后娘娘明察!此事定是林萱害我!我从未写过这样的纸条,是林萱给我下了药,栽赃诬陷啊!” 林萱站在人群里,看着陈文珠,脸上的嘲讽与厌恶丝毫不用遮掩,因为,此刻大部分人都与她表情一样。 她站出来,居高临下。 “我与二夫人无冤无仇,我又为何要害你?” “你敢说你没见过他吗!” 陈文珠盯着林萱,想在她脸上寻找破绽。 但林萱神色根本没有变化。 “我一个深闺妇人,入伯府不久,皇宫也是第一次来,怎会见过他?二夫人自己交友广阔,但别人可不是如此。” 其他人听了,全都讽笑出声。 “你说谎!新婚夜你明明就见过他!” 陈文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衣服的妓子。 “呵,新婚夜见没见过,怎么二夫人比我还清楚?” 陈文珠自知现在澄清此事最为要紧,当初的事爆出来对她是不好,但也总比被诬赖与一个太监有染强。 而且事情虽是她安排的,但最后不是也没成吗? “你分明是见过的!当初我安排了此人新婚夜去毁你清白!结果被你逃过一劫,你怀恨在心,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出蓄意报复我!” 第88章 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此话一出,全场都震惊了。 原来当初的换亲之事下,还藏着这样的龌龊! 林萱似被打击到,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眼圈隐隐泛红。 “二夫人,你,你为何要如此!” 陈文珠见反正已经说出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不过侍郎府一个不得宠的女儿,我们逸之可是昌平伯府的未来!这样的你,又能带给逸之什么助力!” “你们伯府既然有意换亲,又为何不早些提出来!” 林萱泫然欲泣。 “还不是老夫人不同意换亲之事,还派人护着,说什么你才是真正是贵女,谁娶了都能家宅兴旺,所以我们只能先娶你过门,再李代桃僵!” 林萱似乎难以置信,一双杏眼盛满了泪。 “所以,林梦月和林夫人从始至终都知道是不是?林梦月给我送嫁,到之后爬上沈逸之的床,根本不是意外,都是你们成婚前就设计好的,是不是?!” 陈文珠昂着头,觉得林萱是真蠢,如今才知道。 “是又如何?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夜你没被夺了清白,反而还出现在逸之的房中,但你那夜分明就是见过此人的是不是!今日就是你设局陷害我是不是!” “你们简直无耻!” 宁欣娇娇柔柔的人都气红了脸,上前将林萱抱在怀里。 “若想要萱儿让出正妻之位,两家好好商量便是!居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一方面毁了萱儿的清白,另一方面又让林梦月和沈逸之成了好事!要不是当夜萱儿直接将他们两人捉奸在床,第二日你们是不是还要指责萱儿新婚夜失贞,罪不可恕,然后林梦月就顺理成章占据了萱儿的一切!” 陈文珠被宁欣这么指着鼻子骂,脸色稍僵,这事她们是做的有些龌龊,但林萱不还因祸得福了吗? 于是她梗着脖子。 “这事不是最后也没成吗?而且她林萱要不是因为这事知道了婚约真相,无论如何也嫁不了沈逸辰,坐上锦衣卫指挥使夫人之位!好处不是全给她一人得了!” 众人又刷新了对陈文珠无耻的界限。 明明是她们故意设计,沈夫人自己躲过一劫,最后居然还说是她们帮了沈夫人。 也好在昌平伯府就沈逸辰、沈逸之两兄弟,两人也全都已经成亲了,不然她们在结亲的时候,非把这昌平伯家的全剔除不可。 只是陈文珠出自陈家,这陈家的女儿啊,她们可得掂量掂量了…… “你们寡廉鲜耻,畜生不如,根本不配当萱儿的亲人!” 宁欣都替林萱觉得心疼。 被自己的亲人、被自己的婆家人如此算计,当时她该有多害怕。 陈文珠不管那么多,指着林萱,大声道。 “林萱,你说啊,那夜你就是见过这人的!今日这局,根本也是你设计的!目的就是报当日之仇!” 林萱缩在宁欣怀里,小声抽泣,伤心的不能自已。 “娘家人算计我……婆家人不喜我……我第一次进宫,宫中连一个宫女都不认识……又怎么能算计到二夫人?” 其他人也有些看不下去。 “沈二夫人,沈大少夫人都已经被你们欺负成这样了,现在你还想把屎盆子扣她头上吗?!” “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又何必攀扯她人!” “沈大少夫人入宫后便一直和我们在扶摇殿,这么多人你不指,偏偏就是攀扯沈大少夫人,不就是欺负她无娘家可依,性子又软吗!” 小刘子眼珠一转,也大声说道。 “当日二夫人确实让小的去毁大少夫人清白,还因此给了小的八百两银子!但二夫人不知道,小的那时已经行不了男女之事了!” 小刘子又转头看着陈文珠。 “二夫人,虽然我们相好一场,但大少夫人年纪与我女儿差不多,我实在做不出这种昧良心之事!也不忍她被欺骗,所以就找了个丫鬟带她去捉奸!” “你……本夫人根本没有和你相好一场!你休要胡言!” 陈文珠气得想上去咬死小刘子,他说的话半真半假,而且还一口咬定了他们有奸情,让她先前的辩驳都成了笑话。 “一夜夫妻百夜恩,二夫人提上裙子就不认人了吗!” “胡说!我没有!我清清白白,根本没做过!” “你若与小的没有关系,那小的又怎会知道二夫人屁股上有块红色胎记!胸前还有颗黑痣!” “你……你……你……” “够了!给本宫把他们的嘴堵上,押下去!” 皇后怒斥一声,觉得额头胀痛。 陈文珠还在地上使劲挣扎,皇后居高临下。 “陈文珠,本宫不管你和这太监是不是有私情,但本宫会命人将今日所见所闻全都告诉沈二,让他自行处理。除此之外,今日杜家小姐状告你福泽堂售卖的玉颜丸害人不浅,致多人烂脸毁容,牵扯巨大,本宫要将你押入天牢,查明真相!” 陈文珠听了这话,一时间连挣扎都忘了。 皇后在说什么? 那玉颜丸她也在吃,分明是越来越美丽了,怎会烂脸毁容! 她拼命摇着头想解释,但原本隐在人后的杜婉君已经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在她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陈文珠,你和林梦月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众人闻见她身上的恶臭,都掩住口鼻,退开来了一些。 陈文珠木木地抬起眼,就对上了杜婉君近在咫尺的脸。 她想惊声尖叫,但嘴被布堵着,根本叫不出声,但放大的瞳孔也显示出她此刻有多震动。 她马上转开视线,开始干呕起来。 杜婉君露出一丝狞笑,掐住陈文珠的脖子,迫使陈文珠看着她。 “如何?我这脸可怕吗?!全都是拜你的玉颜丸所赐!” 杜婉君的鼻翼缩了缩,脸上的笑更加狰狞。 “哈哈哈哈哈!你自己也吃了!这么香,想来还不少吧!哈哈哈哈哈!你马上要被关进天牢了,在天牢里,你就可以一天一天,感受着自己的脸,如何一步步腐败变烂!最终和我一样,无、药、可、医!” 第89章 手怎么受伤了 陈文珠惊得连恶心都忘了,盯着眼前恶臭流着墨绿色脓液的脓包,心中越来越恐惧。 若真会烂脸毁容,那她怎么办? 还有那么多原来对她不屑一顾,后来又捧着她要买玉颜丸的贵妇…… 想到此,陈文珠身体都不由一颤。 “行了,全都带下去!” 皇后一声令下,两名侍卫就押着陈文珠往外走。 陈文珠拼了命的挣扎,还想再求求皇后,但根本撼动不了侍卫分毫。 怎么办……她的脸……杜婉君说的全都是真的吗?她也会变成那副丑陋的样子吗?! 她进了天牢又该怎么办? 沈二爷听到她与太监有染的消息,还会派人来救她吗? 对了,上次也是陈如兰救的她,还有林梦月,她们肯定不会不管她的吧…… 宁欣见人被押下去之后,轻拍了拍林萱的后背。 “别怕,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有宁姨和郡主护着你。” 宁欣是真心疼林萱,她本就是水乡养出的美人,如今红着眼看着林萱,比林萱瞧着还伤心两分。 “谢谢宁姨,我早就不将她们放在心上了。今后,只有您和母亲,还有永宁才是我的亲人!” 林萱忙出声道,用自己的帕子给宁欣擦眼泪。 但却忘了,她怕今日看戏时哭不出来,所以提早用姜汁泡了帕子。 宁欣的眼睛越擦辣,也马上反应过来,嗔怪的瞪了林萱一眼。 但也放下心来,看来萱儿是真的没有将她们放在心上。 今日陈文珠大抵是真的着了萱儿的道,但这也是她恶有恶报,就算萱儿不动手,她和安阳知道后,也是不会放过她的…… 林萱偷偷吐了吐舌头,埋首在宁欣的怀里。 她的心里暖暖的,同时,也是真怕自己憋笑被人发现。 那小刘子在新婚夜对她欲行不轨,当日就被沈逸辰阉了,本想让他自生自灭,但她想着,这礼还是回敬回去为好。 于是在全家一起死,以及小刘子苟活,保他家人平安两种选择下,小刘子当然是选择,活着。 接着,在沈逸辰的安排下,小刘子便被送入宫中刷恭桶,而他的命和家人全都掌握在沈逸辰手上,所以他今天才会如此配合。 今日出门之前,她已经悄悄给陈文珠下了药。 陈文珠刚一入宫,就遇见了小刘子,新婚夜之后他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却突然出现在宫中,她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小刘子将她引至废弃宫殿,陈文珠的药效也差不多发作了,小刘子虽算不上真正的男人,却也有其他的手段让她沉迷其中…… 林萱看着陈文珠被拖死狗一样拖出去。 这一次,陈文珠再也不会有机会出来了…… 其他人看着林萱哭的肩膀都一耸一耸的,目露同情。 之前也听说她不得宠,但没想到,亲生母亲与亲妹妹,竟联合夫家,算计她至此。 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若她真在新婚夜失了贞,此刻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之前在扶摇殿,林梦月还口口声声指责她不认亲生父母,否认养育之恩,就这样的娘家,又如何让人不想断了关系? 而且那林梦月和刘秀莹如此算计自己的亲姐\/亲女,也定不是什么好人…… 皇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几时了?” “回皇后娘娘,已经申时半刻了。” 此时入席其实还稍微早了些,但今日这事一件接一件,皇后实在不想再多生事端,吩咐道。 “本宫还有事,其他女眷先去昭阳殿入席吧。” 她还要去处理后续事宜,并和皇上提一提这些事儿。 “是!” 众人微微福身,恭送皇后。 瑞王妃一甩袖子,也走了。 她自然不是听皇后的去乖乖入席,只是今日这林家和陈家,着实太丢人了些。 好在还有几个庶女能用,能探听些消息,不然,她都想直接弃了她们…… 林萱随在宁欣身旁,在长长的宫道上缓缓前行。 她抬起头,天空黑沉沉,风雪欲来,今晚注定不太平。 各家依次入座,沈逸辰虽只是正三品,但他极得新帝信任与宠爱,所以位置安排在前面,与郡主府、武安侯府不相上下。 当年温青黛离世,沈闻达在宫宴时心情不佳,多饮了几杯,竟将宫中一名宫女当成温青黛,强要了她。 二人行事时被巡夜的侍卫撞破,二人衣衫不整被押解在先帝面前,那名宫女诉说沈闻达是如何强要了她之后直接就撞柱而亡,沈闻达才从浑浑噩噩中醒过神来。 宫女虽只是宫中低等宫女,但整个皇宫中的女人,那都是皇帝的,染指皇帝的女人,那可是死罪! 先帝当场震怒,但顾念昌平伯府先祖跟随开国皇帝打下如今的大历朝的功绩,饶了沈闻达一命,收回了开国皇帝赐下的免死金牌,革除沈闻达的官位,今后无召不得入皇宫,昌平伯位三代后收回。 所以如今沈闻达在朝中连个挂名都没有,只是个闲散伯爷,而沈家二爷,陈文珠的夫君,沈闻柏是沈闻达的庶弟,原本也该是官运亨通,但受了那事的影响,兢兢业业爬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个五品员外郎。 是以昌平伯府虽是伯府,但位置极其靠后,差不多已经到了大殿门口。 而沈闻达无召不得入皇宫,所以这么多年,但凡有昌平伯府能参加的宫宴,全由沈闻柏出席。 此时,新帝与大部分勋贵重臣都还未到,沈闻柏根本进不了核心圈子,所以早早便在此处。 很快,便有宫人在沈闻柏耳边说了什么,沈闻柏脸色大变,什么仪态都顾不上,直接便跟着宫人出去了。 林萱淡定收回视线,与宁欣坐在一处,两人闲话家常,不多会儿,就到了正式宴席的时间。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高声唱到。 众人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行礼。 明黄的靴子从面前经过后,一双黑色靴子便停在了林萱面前。 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在昭阳殿的各种香气中突然闯入她的鼻腔。 “手怎么受伤了?” 第90章 和夫人耳鬓厮磨 林萱的手缩了缩,之前给安阳郡主喂血,喂完后她便拿帕子简单包了包。 不想,沈逸辰眼神这么好。 “众卿平身。” 话音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林萱面前,顺势扶起她,与她一同落座。 “怎么受的伤?” 沈逸辰再次轻声问道,握着林萱的手腕没有松开。 “我自己弄的,一点小伤,不碍事。” 林萱压低声音。 沈逸辰看着渗出的血迹,目光沉了沉,一个眼神,时风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自己则从怀中掏出止血药,重新为林萱包扎。 “今日除夕佳节,朕与诸位爱卿共饮此杯!” 宴席正式开始,皇帝与皇后一同举起了杯盏。 “愿大历朝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物阜年丰,国泰民安!” 下方的臣子也站起身,一同举起酒杯。 “愿大历朝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物阜年丰,国泰民安!” 沈逸辰却没有和其他一样,看着皇帝与皇后,眼中只有林萱。 林萱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手腕处被男人的大掌箍住,热度毫无间隙的传递过来,她不自在地想收回手。 “别动,还没包扎完。” “真的没事……” 林萱靠近沈逸辰耳边,小声说道。 沈逸辰却和耳背了一般,又靠过去了一些,林萱柔软的唇就这么不经意贴上了男人的耳廓。 “还未恭喜沈指挥使新娶了夫人。本王还以为,以沈指挥使之前的做派,这辈子都不会娶亲了,如今竟也会和夫人耳鬓厮磨。” 瑞王放下杯盏,语调阴阳怪气。 “王爷有所不知,这位沈夫人,可不是寻常女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亲父亲母断亲,不止没让众人唾弃,还得了安阳郡主的青眼,要认她为长女呢!” 瑞王妃立即出声道。 “哦?还有这等事?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若天下人都学着沈夫人的做法,岂不是乱套了。沈指挥使觉得呢?” 瑞王十分不赞同,看向沈逸辰。 沈逸辰轻柔地给林萱重新包扎上药,头都没抬。 “下官觉得,有些人既不配当人父母,又如何能要求子女孝顺呢?” “沈指挥使此言差矣。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家宅之事,又如何能闹成这样,林夫人,是不是?” 瑞王妃接话道,朝刘秀莹使了个眼色。 刘秀莹之前将林梦月送到了供官眷休息的偏殿,又派人将沈逸之找来。 夫妻之间向来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当日林梦月自己挑中了沈逸之,还断言他会有大造化,结果两人近些时日闹得如此不愉快。 她刚好趁此次机会,一方面让沈逸之为林梦月解毒,另一方面,也为两人的关系破冰,真是一举两得。 她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没等沈逸之到,就先来了昭阳殿。 来昭阳殿的路上,她的心腹嬷嬷已经传来了消息,林梦华与林梦溪已经接进宫中,并且陈家那几个小贱蹄子也被骗去了郊外破庙里,今夜那破庙里,可全是肮脏邋遢的臭乞丐…… 她心情大好,有些事情虽超出了她的计划,但大体还算顺利。 只要再做成这最后一件…… 于是她心领神会,完全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一脸愧疚地站起身。 “是,瑞王妃说得极是。萱儿,之前是娘亲有失偏颇,让你受委屈了,今后,娘会好好补偿你的!” 瑞王妃挥了挥手,让人上了一壶酒。 “今日除夕佳节,本王妃也当做件善事,林夫人与沈夫人饮下此酒,就化干戈为玉帛吧。” 皇后直觉瑞王妃没安好心,但这说辞却让人挑不出错来。 转念想想,如今皇上与朝臣都在,瑞王妃总不敢当众下药。 刘秀莹亲自拿了那壶酒,来到林萱与沈逸辰面前,将三人的酒杯斟满。 “今日,娘亲在此给萱儿和沈指挥使赔个不是!从前之事,我们就让它过去,今后一家人互帮互助,可好?” 林萱微挑了挑眉,这是,想当众逼她喝下这杯酒,修复关系? 但刘秀莹从来就没将她当做女儿,只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逸辰终于将林萱的伤口重新包扎好。 他拿起酒杯,刘秀莹以为他要喝下,脸上的表情都期待起来,结果下一秒,连杯带酒,一起滚落到地上。 “从前的委屈苦楚,若只要一杯酒就能了却,那这天下太平可太容易了。” 林萱柔柔站起身,朝刘秀莹行了一礼。 “林萱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母亲,实在不敢高攀林夫人。” 刘秀莹脸色难看了一瞬,瞬间又恢复成一副愧疚非常的样子。 她抹了抹眼角,“萱儿如今有了安阳郡主,是真的不要母亲了吗?” “母亲与我虽没有血缘关系,却能为护我而差点丢了性命。林夫人虽生了我,但从未怜我护我半分,甚至还算计于我……” 林萱眼尾泛红,倔强地微微偏过头去。 “从前之事我也不想再追求,林夫人若真的心中有愧,今后只当陌路便好,不要再以亲缘想要挟了……” 沈逸辰觉得林萱此时的样子甚是可爱,顺势将人搂进怀中。 林萱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沈逸辰,大庭广众之下,是在干什么…… 刘秀莹的眼底泛起怒意,她以为只要她勾勾手,稍微给点台阶,林萱就该感恩戴德,乖乖听她的。 哪想她态度都已经如此卑微了,林萱还敢拒绝她! “萱儿,我从前对你是有些不尽心,但也是无心之失啊!你真当要如此绝情,不要父亲母亲,不要兄弟姐妹了吗?!” 刘秀莹掩着面,痛哭出声,仿佛真的失去了一个心爱的女儿。 她说得如此情真意切,她相信肯定会有人站出来相劝,这么多人逼迫,她是不答应也得答应! 但她不知道的是,场上的女眷,看向她的目光都十分复杂。 若没有之前陈文珠的自曝,大概众人还会信她是真的想和林萱重修于好。 但为了另一个女儿,逼迫林萱去求皇后和瑞王妃,甚至能在新婚夜毁了林萱清白逼死她的母亲,又如何让人相信她是真的心怀愧疚,痛改前非呢? “林夫人,今日除夕夜宴,你再次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不退下!” 第91章 她们今日想做的,是驱虎! 刘秀莹没等来帮腔,反而等来了皇后的训斥。 她错愕了一瞬,触及瑞王妃眼底的不耐,她心一横,直接就要朝林萱跪下。 林萱及时朝旁边挪了一步。 不认刘秀莹是一回事儿,这被亲生母亲跪又是另一回事儿。 刘秀莹也没真打算跪下去,脚下一歪,撞翻了满桌的酒水菜肴,所有东西及手中酒壶一起飞向林萱。 沈逸辰本就护着林萱,原本脚下一转便能躲开秽物,但想到近些时日看的话本,还是生生用后背接住了。 “大人,您没事吧?” 林萱眼露担忧,连忙检查沈逸辰。 沈逸辰摇了摇头,眼中带了一丝犹豫,还是开口说道,“无碍,只是不知是否牵动了旧伤……” 林萱忙让他转过身来,眼中带了丝怒气。 那污渍的位置,正是沈逸辰旧伤的位置。 为他调养了好久才有些起色的旧伤,这些人竟又算计上了! 沈逸辰看着林萱像只气怒的小猫咪,唇边带了丝隐秘的笑意。 有时候,看些话本,也不错…… “林夫人,本宫说的话都不管用了吗!还不赶紧退下!” 皇后沉下了脸。 “皇后息怒,臣妇这就退下!只是刚刚太过心急,弄脏了沈指挥使的衣物,这……” 刘秀莹似受到了惊吓,忙朝皇后磕了个头。 “沈卿可要先去换身衣裳?” 皇帝关切问道,沈逸辰抬起头,两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沈逸辰朝皇帝拱了拱手。 “启禀陛下,臣确实要先行更衣,容臣失陪一会儿。” 皇帝挥了挥手,似乎毫不在意。 沈逸辰轻轻捏了捏林萱的手心,示意她小心,还是将时沐留下来保护她。 刘秀莹与瑞王妃也对了个眼神。 瑞王妃点点头,刘秀莹才垂着头,飞快回到位置上。 “好了,皇婶虽是好意,但别人家的事,手还是不要伸得太长为好啊,是不是皇叔?” 皇帝笑眯眯道,虽在说着林萱之事,但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这是在点瑞王再朝堂上,手太长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虽是家宅之事,也影响前朝。皇上还年轻,思虑难免不周,但本王与王妃一定要尽好长辈的责任,为皇上分忧啊。” 瑞王也笑着说。 呵,说他手长?还不是你自己思虑不周,要本王来兜底。 “那真是辛苦皇叔与皇婶,如此思虑周全了。只是朕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总不能让皇叔皇婶操劳太久。” “哪里谈得上操劳?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只是听说最近皇上身体不适?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啊,这身子骨可别连皇叔都不如咯。” “多谢皇叔挂怀,不过是咳嗽了两句,怎就传到皇叔耳里了?这些嘴碎又认不清主人的奴才,也是时候该换一批了。” “这认不清主人怎么能怪到奴才头上?怪也只能怪主人太无能,得不到他们的忠诚罢了。皇上说,是不是?” 皇上与瑞王你来我往,下面的臣子都只能当鹌鹑,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皇上,这教坊司为了今日,可是精心编排了一出新舞呢,不如让众位大人一起瞧瞧?” 皇后见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转移话题。 皇帝朝瑞王微笑,“皇叔最是爱美人,若是舞美人美,朕便做主送皇叔几个。” 瑞王眼里藏着一丝精光,也回以微笑,“那便多谢皇上了。” 皇后忙吩咐下去。 “来人啊!上歌舞!” 很快,一群衣着鲜艳,带着铃铛的舞姬入场,为首一人腰肢纤细,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眼,还未表演,就勾去了好些人的魂。 奏乐声起,舞姬们一同起舞,在空中跃起,又落下,旋转跳跃,舞姿曼妙,那腰肢更是软得不可思议,搭配上动听的铃铛,让人不由沉迷其中。 为首舞姬无视旁边男人赤裸裸的眼神,只盯着皇帝,手中丝带飘摇,旋着身朝皇帝靠近。 下一瞬,为首舞姬眼神一厉,刚刚还灵动勾人的丝带顿时变成了杀人利器,直直朝皇帝而去。 “保护皇上!” 大太监高声喊道,急急护在皇帝面前。 离得近的武将第一时间飞身而起,截住丝带的攻击,为皇帝化解了杀招。 “狗皇帝得位不正,昏聩荒淫,惹来天怒人怨!百姓民不聊生,狗皇帝不知民间疾苦,只知饮酒作乐,该杀!” 为首舞姬一击不成,大声喊道。 一时间从昭阳殿各处又飞出几十名白衣人,个个手持武器,对着皇帝。 “又是光明邪教!” 有大臣惊呼道。 “此处禁卫军已全数被诛,兄弟们上,杀了狗皇帝!” “居然敢对圣教不敬!杀了他们!” 其他的舞姬也纷纷从各处抽出藏着的武器,在殿上见人就砍。 武官们大部分都护在皇帝身前,少数在人群中搏斗。 关子穆手中折扇翻飞,没去皇帝面前表忠心,但也解决了好几个刺客。 大臣和官眷们被砍死砍伤了不少,虽然刺客们是冲着皇帝来的,但是皇帝身边最安全啊! 于是纷纷往皇帝身边挤,殿上顿时乱成一团。 时沐护在林萱身前,也砍杀了几个刺客。 为首舞姬见情况竟一时僵持住了,开始扭动身体,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白衣人顿时眼睛变得猩红,刀剑砍在身上都好无反应,直直往皇帝而去。 林萱马上想到了之前在陆家村小道时的情况。 她眼神往周围一扫,发现大殿门口正摆着刚刚用来奏乐的大鼓。 “时沐,去敲鼓!” 时沐自然也想到了当时的情况,当日就是用锣音破的局。 “不行!夫人,我要护您安全!” 林萱拔下头上的簪子,变成匕首的模样。 “如今武将都在皇上身边,时沐,只有你可以去!而且我躲在桌子下,一时半会儿的,他们也发现不了我!” “您上次也这么说的,还不是差点出事儿了……” 时沐又一剑刺穿了一名刺客,小声说道。 上次时风虽然用锣音破局有功,但保护夫人不利,可是被罚去营里重新训练了半月才放出来。 他可不能重蹈覆辙了。 但被砍伤砍死的人越来越多,护在皇帝身前的武将有些也负伤了,但那些白衣人却只要不死,就还在不停攻击。 林萱抽出腰间令牌,举到时沐面前。 “大人既将你留给我,你便要听我的!你快去!来不及了!” 时沐无法,只能把林萱往桌子底下一塞,人就往殿门口掠去。 为首舞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唇边勾起一丝笑。 谁说她们今日的目的是刺杀皇帝了? 皇帝身边护卫如云,她们今日想做的,是驱虎! 第92章 她现在,还不能死呢 为首舞姬铃铛声一变,场上的其他舞姬和白衣人的攻势也立刻一变。 她自己则借助舞姬与白衣人的掩护,直接朝皇帝攻去。 皇帝面前的骁骑将军卢昭立即与她对上招,为首舞姬一边见招拆招,一边讥讽道。 “呵,都说沈逸辰是皇帝手中最锋利刀,最坚固的盾!怎么现在倒是其他人护在身边了!” 那些受了伤的大臣一听,是啊,沈逸辰这换衣服的时机,也太巧了些。 “除了沈指挥使,保护皇上也是我等武将之责!” 卢昭一掌击出,为首舞姬被打飞了出去,而她飞的方向,正是林萱那边! 原本林萱缩在桌子底下,十分隐蔽,但为首舞姬身形翻转,脚尖一点在桌子上,手中丝带“砰”一声就击碎了桌子。 为首舞姬唇边带起一丝笑,丝带袭向林萱。 “这里还躲着一只小老鼠呢。只是,沈夫人,如此危急的时刻,沈逸辰,在哪里呢?” 林萱眼疾手快,直接割断了丝带,人往旁边一滚,顺势站了起来。 “哟,还有点本事呢。” 为首舞姬轻笑,根本不把林萱放在眼里,手中两根丝带齐射而出,快得林萱根本无法反应。 林萱感觉身体一紧,丝带已如游蛇一般缠住了她的身体,很快就会缠上脖子。 她努力用匕首去割,但丝带越缠越紧,手根本动不了。 窒息感吸上大脑,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撕拉~” 一把扇子突然飞至身前,割断了丝带,林萱一下子倒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咳嗽。 再一抬头,只见扇子已经回到了关子穆手中,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看着舞姬。 “小姐如此美貌,这样打打杀杀,实在不好。不如跟本世子回府,与本世子花前月下,可好?” 为首舞姬一双勾人媚眼,朝关子穆送了个秋波。 “好呀,可是奴家要先解决了沈夫人呢,不如关世子帮帮奴家~” 关子穆好看的桃花眼微弯,轻瞟了林萱一眼。 “小姐虽长得美,但本世子和沈夫人还有一些个人恩怨没有了结,她现在,还不能死呢。” 舞姬眼中魅意不再。 “那就烦请关世子不要挡奴家的道了!” 话音未落,舞姬又已经发动了攻势,四条丝带如游蛇般朝林萱袭去。 那面大鼓本就是她们刻意布置的,经过上一次陆家村附近的事情,她知道他们为了破局肯定会去敲大鼓。 而那时,大部分的朝臣都聚集在皇帝那边,林萱这边无人注意,她又是借力飞过来的,出其不意,时沐想回身救人都来不及。 她便可以轻松取了林萱首级。 哪想会飞出一个关子穆,坏她好事。 “怕是不行呢,美人如此不解风情,本世子只能亲自动手留人了啊~” 关子穆手中的玉骨扇顶端伸出尖尖的利刃,和丝带撞击在一起。 丝带并没有应声而断,反而如同金属撞击般,发出“噌噌”之声。 时沐杀到大鼓附近,正想敲,鼓面却被白衣人一剑刺破,再也发不出巨大的声响。 时沐气得拔刀砍翻了那名白衣人,一回身,便发现关子穆和舞姬打起来了,自家夫人不停躲避舞姬时不时的攻击。 他想去支援,周围的白衣人根本没有痛觉般,不是一剑刺穿心脏或者脑袋,即使内脏都流出来了,还在进攻,根本脱不开身。 正在这时,突然一名穿着禁卫军服侍的人杀了进来。 身法奇快,剑法凌厉,很快杀出一条血路。 时沐一看那身形,就觉得是他家大人。 但一看那脸,分明是禁卫军副统领,陈升泰。 紧接着,一队禁卫军冲入殿中,将舞姬与白衣人团团围住。 “禁卫军听令!全力诛杀光明邪教徒!” “是!” 一时间满场都是兵器相接之声,还有源源不断的禁卫军从大殿门口冲进来。 舞姬与关子穆缠斗了一会儿,根本没占到便宜。 场上的局势也大逆转,她和场中某人对视一眼,收了招式,就准备逃。 “良辰美景,美人别着急走啊~” 关子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目的,紧紧的缠住了她。 “教众们,下次再找机会取狗皇帝首级,撤!” 舞姬手中丢出一个雷火弹,殿中顿时烟雾弥漫。 “多谢世子厚爱,若有机会,瑶音定与世子共度良宵!” 瑶音趁着烟雾就要遁走,不料后脑勺突然被重物击中。 “何必等下次,今夜便是好时候……” 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场上烟雾散去,舞姬和白衣人大部分伏诛,侥幸没死的也纷纷服毒自尽,瑶音不见踪影。 众朝臣见危机解除,全都松了一口气,不顾形象的软倒在地。 瑞王看了陈升泰一眼,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朝皇帝拱了拱手。 “这光明邪教真是无孔不入,这除夕宴竟也能混进来!今夜多亏了陈副统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瑞王一派的人见状,立马附和。 “是啊,若不是陈副统领及时赶到,我们怕是都要身首异处了!” “之前都说沈指挥使武艺高强,邓统领身手不凡,但关键时候,还得是陈副统领啊!” “没错,之前皇上命沈指挥使追查光明邪教之事,不止没查清邪教之事,反而还让他们越发猖狂了!” 提起沈逸辰,之前心中就存了姨疑的大臣也道。 “皇宫守卫向来由邓统领负责,沈指挥使在重要场合更是贴身护着皇上。今日夜宴,皇宫守卫出事,沈指挥使又不在,也太过巧合了些。” “莫不是两人被人收买,串通邪教……” “不无可能,不然以沈指挥使的能力,怎的查了这么久,还没将邪教连根拔起?”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矛头全都对准了邓云洲与沈逸辰,发泄着刚刚被光明圣教徒追杀的恐惧与狼狈。 “这……沈卿与邓卿绝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刚刚沈卿离席也是情有可原……” 皇上面露为难,虽然说着“不是这样的人”,但眼中已经生出了疑虑。 这时,一名太监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 “启……启禀陛下……偏殿那边……” 第93章 都失了清白 “放肆!在皇上面前,吞吞吐吐干什么!有事还不赶紧禀报!” 瑞王大声呵斥,眼中闪过一抹隐秘的得逞之色。 众人心思一转,偏殿?那不就是沈逸辰换衣服的地方? “那边怎么了?可是沈卿出了什么事?朕就说沈卿不会……” 皇帝脸上闪过焦急,也连忙问道。 小太监似难以启齿,但还是一咬牙,一闭眼说了出来。 “那边有男女欢好之声传出……听那声音……似乎……似乎就是沈……” 皇帝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瑞王一拂袖,脸上满是怒火,仿佛之前和皇帝你来我往的不是他。 “岂有此理!皇上身陷险境,差点丢了性命,他沈逸辰深得皇上信任,不保护皇上就算了,居然在这时淫乱宫闱!” 其他一些本就对沈逸辰不满的官员也义愤填膺。 “是啊!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不保护皇上,居然去和人厮混,简直,简直……” “对!而且后宫中的女人都是皇上的,他沈逸辰居然敢在后宫乱来!这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皇上,您先前就是对他太过信任,给了他莫大的权利!这次一定要好好治治他!” “不会的……沈卿对朕忠心耿耿,又怎会故意陷朕于险境而不顾……而且沈卿离开,也是事出有因……况且,也不一定是沈卿……” 皇上犹豫着开口,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相信了,却不想接受事实。 “沈指挥使的身手大家都有所耳闻,若是想躲过那些秽物,轻轻松松,他怕本来就是有意的!” “是啊,沈指挥使今夜这行为,是有些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风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不论沈指挥使是有意为之,还是被人调虎离山,晚上都是他失责!” 皇帝被说得眼神闪烁,再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瑞王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拱手道。 “本王知道皇上难以相信!不如我们眼见为实!来人啊!将那对奸夫淫妇给本王带过来!” 很快,就有禁卫军领命而去。 等候的时刻,瑞王又出声道。 “皇上,沈指挥使淫乱后宫,邓统领玩忽职守,两人实在该罚!” 皇帝似乎还没从被忠心的臣子背叛中回过神来,顺口问道。 “那皇叔觉得该如何?” “沈逸辰草菅人命,淫乱后宫,理应当斩!邓统领在其位不谋其政,致使皇上身陷险境,革去禁卫军统领之位,就去京畿营当个最低等的兵士吧!” 沈逸辰与邓云洲武艺高强,还对皇帝忠心耿耿,他拉拢多次都无果。 今日一箭双雕,不枉他策划许久,安排了这么多人,终于要把皇帝身边的凶狼猛虎赶走了。 “可是,他们二人都身居要职……” 皇帝还有些踯躅。 瑞王一抬手,指着立在旁边的陈升泰。 “我大历朝人才济济,缺了他们难道就没有别人了?而且本王觉得这陈副统领就不错,武艺虽比不上沈邓二人,但及时来救驾,对皇上也忠心,可以担任禁卫军统领之职!” 皇帝还未表态,禁卫军就提了提了三个人丢在大殿上。 三人都低着头,头发散乱,只着里衣,但很显然,其中有两名女子,难以遮掩的肩膀和脖子还有刚刚的暧昧痕迹。 “之前传闻沈指挥使不能人道,这传言也太不实了些。这沈指挥使趁着欢衣服的功夫,就能御二女呢!” 瑞王唇边带着冷笑,阴阳怪气的说道。 “是呢,先前沈指挥使与沈夫人还耳鬓厮磨,后脚就和另外两个女人共赴巫山,不知沈夫人作何感想呢?” 瑞王妃看着林萱好整以暇。 “是啊,萱儿,之前母亲想与你修复关系,你偏不同意,你看看,现在沈指挥使做出这种事,还不是就是欺负你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吗?” 刘秀莹看似关心林萱,眼里却全是嘲讽。 “臣妇倒是没什么想法,不知王妃有何高见?毕竟王妃处理这些事情,驾轻就熟。” 林萱淡淡道。 瑞王妃一时脸色有几分难看,这林萱现在是在嘲讽她瑞王府妾室多吗? 她怎么就如此命硬,刚刚那光明邪教的人怎么没直接杀了她! “萱儿!王妃也是关心你!你怎可对王妃无礼!” 刘秀莹急忙指责。 “王妃与林家的关怀,我还真是承受不起。” “沈夫人也就剩张嘴还硬着,就是不知道沈指挥使要纳妾的时候,沈夫人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瑞王妃一甩脸说道。 “王妃请慎言,这究竟是谁,还不知道呢。” “萱儿啊,你也别太自欺欺人,这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还不肯相信。” 刘秀莹语重心长道。 “而且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你总不能太过计较了。之前你就因为不让亲妹妹当平妻,失了逸之夫人之位,如今,可要看开些呀。” 刘秀莹轻挑着眉梢。 林萱这贱人当了指挥使夫人,还真是翅膀硬了。 不给自己庶妹机会,偏去抬举那几个陈家的小贱蹄子,以为这样她就要上门求她吗? 她做梦!她有的是手段,让她不认也得认! “那我还真要谢谢亲妹妹,瞎了眼,抢了那样一个位置。不过夫君与那沈逸之不同,夫君若真心喜欢,林萱自然会替夫君收下两位妹妹。” 林萱脸上毫无伤心之色,还冲着刘秀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只是若有其他林夫人不愿接受的结果,也还望林夫人能看开些呢。” 刘秀莹用鼻子轻哼,小声道,“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来人啊,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后宫做出这样的事!” 皇后太阳穴突突的跳,厉声下令,只觉今日除夕夜这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两名宫婢上前,先抬起了两名女子的脸。 “华儿,溪儿?!怎会是你们?!” 刘秀莹似完全没想到,惊呼道。 林家两女忙朝林萱磕头。 “姐姐,我们不是有意的!是沈指挥使!他刚刚……不知何缘故……突然扑倒我们姐妹二人……指挥使大人力气太大,我们根本无法反抗……这才……这才……呜呜呜呜……姐姐,我们如今都失了清白,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第94章 只守着一人 皇帝和皇后一看,不是后宫嫔妃,倒是放松下来,等着看这些人打算怎么唱戏。 瑞王妃和瑞王则是乐见其成,此事闹得沈逸辰失了帝心,夫妻离心才最好。 刘秀莹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们……你们……你们长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你们怎能……” 林梦溪咬着唇,一双眼里全是泪。 “溪儿也不愿破坏姐姐的姻缘……但事情已经发生……溪儿再没脸活在世上了……” 说着,就决绝的朝旁边禁卫军的刀口撞去。 “溪儿不可!” 刘秀莹忙上前拉住林梦溪。 林梦华呜呜出声,刚才头磕的太过用力,额头都磕出了血。 “母亲,我们也不愿失了清白,我们更不愿破坏姐姐与姐夫的感情……但我们除了一死了之,还能怎么办啊……” 刘秀莹一手搂住林梦华,一手搂住林梦溪。 “你们还这么年轻,就这么死了,让你们姨娘白发人送黑人,你们对得起她们生养一场吗!” 她又看着林萱。 “萱儿啊,刚刚你也说了,若是沈指挥使喜欢,你便替沈指挥使纳了她们。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可能用这不清白的身子再嫁他人,又是你自家姐妹……你总不能看着她们去死吧?” 三张脸一起看着她,林梦溪脖子上有刚刚撞刀口的血迹,林梦华额头上的血往下流,刘秀莹一脸慈母愁苦。 林萱什么都还没说还没做,这三人倒把她衬得和个坏人似得。 想逼她当众就范?林家的把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拙劣呢。 但这一次,可要让她们失望了。 林萱也满脸不忍,“她们都是我的亲妹妹,我又怎么忍心呢?只是纳她们为妾之事,我实在是做不了主。” 刘秀莹见林萱到这种时候了,还想找借口,指责道。 “沈指挥使都已经和她们有了肌肤之亲,不过是纳个妾罢了,全是你正妻一句话的事。你如何做不了主?这些都是你的托词罢了,我看你就是想逼死你两个妹妹!” 大殿中有女儿的人面露不忍,若是她们的女儿遇到这种事,不是为妾,就是送到庵堂里剃了头发当姑子,于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沈夫人,她们也不是有心的,她们也是受害者,你就替沈指挥使纳了她们吧!” “是啊,不过是两个妾室罢了,不是她们,也会有别人。” “沈夫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若不喜,纳了之后把她们安置得远远的便好。” 林萱面露纠结,“但我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刘秀莹见林萱态度似乎有所松动,急忙说道。 “萱儿啊,这件事谁都不想,但就是已经发生了,母亲知道你难过,但你两个妹妹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啊!况且沈指挥使位高权重,今后也不可能只守着你一人,这自家姐妹还能给你帮衬一二,总比外头的女人……” “谁说本指挥使不能只守着一人了?” 清冽好听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 原本站在皇帝身后的陈升泰一转头,再次出现时,就已经变成了沈逸辰那张面具。 沈逸辰的眼神穿过在场的人群,直直落在林萱身上,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林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就是“砰砰砰”的狂跳。 林梦华与林梦溪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后愤懑地咬紧牙关。 沈逸辰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林萱,林萱那个贱人怎么配?! 沈逸辰查到到两人的目光,淡淡的转过眼神。 “再者,之前本指挥使一直在保护皇上,又如何和你们有的肌肤之亲?” 皇帝似十分惊喜,站起来拍了拍沈逸辰的肩膀。 “朕就知道沈卿智勇双全又忠心,原来是化成陈副统领的样子,一直护着朕!朕心甚慰啊!” 沈逸辰朝皇帝拱了拱手,“谢皇上信任!” 瑞王原本老神在在,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沈逸辰!你为何假扮陈升泰的模样!” 沈逸辰淡淡看向瑞王。 “扮成何种模样又有什么关系?能保护皇上便好。但是还未多谢瑞王,刚刚还夸下官救驾及时,武艺不凡。” 瑞王被气得脸色铁青。 若沈逸辰在此,那陈升泰呢? 还有那个一直没出现的邓云洲! 刘秀莹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会……” 她又看看地上从刚才起就毫无反应的人。 “那这又是谁?!” 皇帝一个眼神,一名禁卫军就卡着那人的脖子,将那张脸露在众人面前。 众人神情都有些微妙,瑞王妃脸色直接就沉了下来。 刘秀莹倒抽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逸之! 林萱无奈的摊了摊手,“我刚刚都说了,我实在是做不了主,这纳妾之事,还得去问问梦月妹妹。不过梦月妹妹心底善良,林夫人又疼惜你们,想来定然不会看着你们去死的。” 她上辈子毕竟和沈逸之成婚多年,她一眼就看出来,那男子可不是沈逸辰,而是沈逸之。 刘秀莹则紧紧的拽着的帕子才没让自己当场尖叫出声。 沈逸之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和这两个贱人不清不楚! 她的月儿呢!她的月儿怎么样了?! 还有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身子都给了,难道不知道对方是谁吗! “不过,我还是一事不明,还想请教两位妹妹。” 林萱眼神似笑非笑,看向林梦华与林梦溪。 两人此刻只想有条地缝钻进去,但林萱却非要点她们的名。 也不必她们回答,林萱自顾自的道。 “二弟之前断了手,旧伤未愈,怕是抓只鸡都抓不住,此刻似乎也一直在昏迷,不知二弟这样的身体,又是怎么强要了你们的呢?” 二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觉得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在林萱面前费尽心思表演,其实早就被她看穿了。 她们只能死死咬着牙,不再说话。 “既然都是误会,月儿又不在,那就迟些再说吧……你们两个还不滚下去!” 刘秀莹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打着圆场道。 林梦华与林梦溪爬起身就想走。 “慢着。” 林萱幽幽的道,时沐已经飞身上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皇上都还没发话,你们就敢走,林夫人还真是好大的脸。” “皇上,臣妇绝无轻视的意思,臣妇只是太过担忧才如此……” 刘秀莹刚刚只想赶紧结束此事,却忘了上位者都还在看着。 她忙跪下来告罪。 林萱也朝皇帝与皇后跪下来。 “启禀皇上,我夫君深得皇上信任,对皇上的安危也从不敢懈怠,刚刚她们二人却一口咬定是我夫君夺了她们的清白,就是想离间君臣关系,实在是居心叵测!” 第95章 和刺客有所勾结 皇上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林萱的话。 林梦华和林梦溪一下被吓白了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可比刚才磕林萱情真意切多了。 “皇上!臣女冤枉!给臣女天大的胆子,臣女也不敢这么做啊!” 她们被接进宫后,就一直在侧殿旁边等着沈逸辰出现。 她们看见沈逸辰进了侧殿之后,连忙就跟了进去。 之后就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再清醒时就已经衣衫不整躺在了床上,紧接着就听见有人说什么把她们带去昭阳殿。 她们虽然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但还是马上给自己掐了些红痕,弄乱了头发,假装已经成事的模样。 但她们只是想离开林府,给沈逸辰做妾,再趁机取而代之,绝没有想离间君臣关系啊! “那你们说,为何要污蔑沈卿!” 皇帝沉下了脸。 “那是……那是……” 林梦华眼神闪烁,看着刘秀莹,想让刘秀莹救救她们。 林梦溪却更清楚局势,她咬了咬牙。 “启禀皇上!是夫人派人接我们进宫,让我们抓住机会,和沈指挥使有了肌肤之亲,成为沈指挥使的妾室!” “林梦溪,你!” 刘秀莹没想到这小小庶女,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卖她! 林梦溪见已经得罪了刘秀莹,索性将所有事都说了。 “进宫后,夫人让我们在偏殿旁边候着,只待沈指挥使出现。只要他进了偏殿,我们就进去,能和沈指挥使成事最好,成不了,也要和他有肌肤之亲!” 原本为林家两姐妹出声的人都觉得晦气。 这刘秀莹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还利用她们的同情心成为她逼迫林萱纳妾的帮凶! 之前听过陈文珠说的那些,觉得刘秀莹不喜嫡长女,偏疼嫡次女,但不想这哪是不喜,这根本就是仇人吧! 是不是将两个庶女送进去争宠之后,迷惑沈逸辰,然后除了林萱,好让沈逸之继承这昌平伯府之位! 其他人看向刘秀莹的眼神也透着鄙夷。 先前说着那些劝慰林萱的话,此刻想起来如此恶心。 原来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怪不得不停劝她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 新婚夜让嫡次女枪了长姐的婚事,之后又设计让庶女入府争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林萱确实不该认她! 但林萱觉得,这点程度,还不够呢。 她又朝皇帝磕了个头。 “启禀皇上!臣妇觉得两位庶妹所言非虚,倒是这林夫人,行迹可疑!夫君因衣裳脏污去了偏殿,而这脏污,正是林夫人泼的!而林夫人也似乎早就知道夫君一定会去偏殿,而恰恰夫君去偏殿的时候,刺客发动了袭击!” 林萱指着刘秀莹,语气铿锵有力。 “臣妇怀疑,林夫人和刺客有所勾结!不然为何,每一步,都又林夫人的参与!而今晚这一切,又如此巧合!” 刘秀莹见矛头对准了自己,原本想呵斥林萱,但皇帝的目光已经幽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体一颤,忙磕头道。 “皇上!臣妇冤枉啊!臣妇不过一届妇人,怎会与刺客勾连!皇上切莫听信林萱的一派胡言啊!” “那你倒是说说,今天一切的巧合,为何都会有你的身影?” 皇帝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刘秀莹微微抬头,看向瑞王与瑞王妃,希望瑞王与瑞王妃能开口替她说句话。 她这么说,也是为了给他们效力啊,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今晚会有刺客啊,她只是听命行事再加了一点自己的私心而已啊! 但两人不止没有出声,还都冷着脸,眼里含着警告。 若她敢把他们说出来,那她就别想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但不说,她又怎么解释,为何如此巧合? “臣妇……臣妇……” 刘秀莹额上都渗出了冷汗。 “臣妇是不满长女婚后不再听臣妇的,所以想给她添点堵!臣妇确实有心算计沈指挥使,但臣妇也只是想让沈指挥使去偏殿!这刺客会出现,臣妇也是万万没想到啊!” 沈逸辰挥了挥手,一名小太监就捧着他换下来的衣服跪在地上。 沈逸辰冲皇帝道。 “启禀皇上,微臣之前被泼了酒之后,觉得浑身不适,所以怀疑是林夫人在酒里做了手脚,现在太医都在此处,恳求皇上让太医查验一二!” “准了。” 先前不少大臣都受了伤,所以今日当值的太医此刻全都在大殿内。 太医们听见皇帝的话,全都放下手边的活,去查看沈逸辰的衣服。 之后商量几句,由最为年长的徐老太医负责回答。 “启禀皇上,这衣服的污渍上,含有令人迷幻的成分!吸入过多,会头晕眼花,出现幻像!若混在酒中一起服下,那便整个人置身于幻觉之中,无法自拔!” 皇帝一听这话,怒拍桌子。 “刘氏!在朕面前你居然还敢有所隐瞒!若想送妾室,送便是居然用致幻之要,朕看你就是别有用心!来人啊!给朕将这恶毒的妇人拉下去,看她还能说出多少谎话!” 刘秀莹惊惧万分,她若被拖走,焉能有活路? “皇上不要!皇上臣妇真的没有啊!臣妇真的是被冤枉的!” 皇帝满脸冷漠,她又看向瑞王和瑞王妃,“王爷,王妃!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但两人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她又看看场上其他人,众人都离她远远的,眼神冷漠,林梦华与林梦溪虽然跪着,但隐约抬起的脸上,也有快意,而她的枕边人,偏过头不看她,高高挂起。 她突然觉得,她一辈子都在争抢,又争抢到了什么? 最后,一个站在她身后的人都没有。 那凭什么她一个人下地狱! “皇上!臣妇有话说!臣妇也是听命……” 刘秀莹话还未说完,林士诚就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贱妇!你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竟闯下如此滔天巨祸!如今又想攀咬何人!” 第96章 无端感觉出一丝宠溺 刘秀莹不敢置信的捂着脸。 林士诚,居然当众打她! 而且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彻彻底底的舍了她吗?! 林士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刘秀莹,你自己想死可以,不要拉上全家给你陪葬!你想想月儿和志才!” 想起两个子女,刘秀莹如突然被泼了盆冷水,一下子就失去了要咬出其他人的勇气。 林士诚惶恐朝皇帝跪下。 “皇上,微臣有罪!微臣平日忙于公务,对家中之事疏于管理,竟让这贱妇做下此等错事!微臣对此事毫不知情,也断不会包庇这贱妇!微臣这就休了她,让她再无作恶的倚仗!” 他的头微微侧向刘秀莹,眼神很冷,眼中的意思明晃晃,她若想一对儿女活着,就自己认下这事,咬死了是凑巧,绝没有人指使。 刘秀莹被这眼神刺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林士诚自私自利,但两人成婚多年,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努力攀附瑞王妃。 今晚这事,她又为了谁?还不是想让他能压陈家一头,得瑞王府青眼,更上一层楼。 但如今出了事,他竟是一句求情也没有,还出言要休了她! 她想尖叫,想发疯,想上去撕了林士诚那张脸皮。 但志才和月儿怎么办……她自己可以一死百了,但她的一对儿女,再无前途可言…… 她只能拼命咬着牙,口中都咬出了血腥味,才能压下汹涌上来的恨意,任由禁卫军把她拖下去…… 她狠毒的眼神落在林萱身上。 林萱! 林萱! 定是她害她至此! 但她以为今晚她已经赢了吗?! 做梦!她刘秀莹怎么会输给她抬抬手就能碾死的蚂蚁身上! 林士诚见刘秀莹被拖走了,松了一口气。 妻子罢了,不够好就换一个,关键还是要保存他自身。 他又重重朝皇帝磕了个头。 “皇上,这些事,微臣真的一概不知!还请皇上明察!” 场中人看向林士诚的眼神都有些鄙夷。 刘秀莹再恶,那也是林士诚的发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虽是常态,但他如此不加遮掩,也着实太过薄情了些。 皇帝点点头。 “林卿公务繁忙,后宅之事确实难以顾及啊。” 林士诚一听,皇帝这是信了? 而且还说他公务繁忙,莫不是,皇上处罚了刘秀莹,还想给自己什么补偿? 他又忙磕了个头。 “皇上谬赞了,微臣也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做好分内之事……” 林士诚话未说完,皇帝又幽幽开口了。 “林卿这年纪也大了,难免精力不济,政务与内务难以两全,朕也当多为林卿考虑才是,那今日朕就任林卿为正三品礼官大夫,专职负责皇子们的礼仪吧!” “皇上,这,微臣还想为皇上效力,微臣……” 林士诚急忙道,他如今也才三十有七,正值壮年,怎就年纪大,精力不济了?! 而且他如今是正三品礼部侍郎,上头虽还有尚书压着,但在礼部也是一人之下的实权官职! 这礼官大夫虽也是正三品,还是负责皇子们的礼仪的,但那根本就是一个闲职,而且当今陛下年轻,膝下就一个皇子,如今都还在吃奶,他又负责的什么礼仪?! 他这根本就是从实职直接变成挂名闲职了啊! “林卿这是不愿接受朕的好意了?” 皇帝声音冷沉,带着十足的压迫。 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东西,他的所谓忠心,他才看不上。 林士诚实在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硬着头皮还想再争取一二。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 皇帝神色渐渐不愉,他身边的大太监急忙大声喝到。 “皇上对林大人爱护有加,林大人还不赶紧谢恩!” 林士诚偷偷看了瑞王一眼。 瑞王朝他点了点头,他才闭上眼,即使内心再不甘,也只能跪下谢恩,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见事情告一段落,沈逸辰的眼神又看向林萱,林萱也恰在此时抬眼看向他。 两人的眼神穿过人群,在空中相会。 沈逸辰素来淡漠的眼神中藏了一丝温柔,似在问她,今晚这结果,可还满意? 林萱脸上绽开一个笑,如冷冽冬夜开出的春花,温暖明媚,眸中都带了点点星光。 今晚诸多事情,没有沈逸辰帮忙,仅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做成。 只要她说,沈逸辰便全都答应,也会照做。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如此。 沈逸辰看着林萱的笑,知道她晚上定是开心的,面具下的唇角也勾起一丝笑。 旁边的人在说什么,林萱也没听,只觉得,此刻眼中,好像只看得见那个明明该是满身肃杀,却无端感觉出一丝宠溺的男人。 “沈卿,今日之事委屈你了。这沈逸之说到底也是沈卿的弟弟,朕就交给你自己来处理了。” 皇帝处理完林士诚,又转头对着沈逸辰和颜悦色。 “谢皇上!” 沈逸辰从林萱身上收回视线,刚让人把沈逸之拖下去,邓云洲就带着两名禁卫军,押了一人上来。 “邓统领护卫皇宫安全,今晚出了这样的事情,该当何罪!” 瑞王在沈逸辰出现后就心气不顺,林士诚被贬官,陈升泰不知道死哪里去了,邓云洲却出现了,心里的火气无法发泄,只能冲着邓云洲发。 邓云洲却没有接茬,而是跪在皇帝面前。 “微臣护驾来迟,还望皇上赎罪!微臣之前清理了殿外的光明邪教余孽,知道沈指挥使已经控制住了局势,不想让内鬼跑了,才没有进殿,先行去捉拿狗贼!” 皇上一听,忙站起来。 “可抓住了?!” 瑞王直觉不好,眼皮直跳。 “是!” 邓云洲直接抬起旁边耷拉着头的人的脸,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揍得面目全非的陈升泰。 “启禀皇上,就是他,给微臣下药,勾结邪教,扰乱今夜的皇宫守卫,还将禁卫军布防图泄露出去,意图刺杀皇上!” “邓统领,你可有证据?可别是借着刺客之事,清除异己!” 第97章 等我一起守岁 瑞王又一次站了起来,指着邓云洲。 邓云洲依旧不理会瑞王,朝皇帝跪着,从怀中拿出没烧完的书信与布防图。 “皇上,证据在此!微臣抓住他的时候,他正在毁灭证据,还点了一队禁卫军,商量着一边放光明邪教的余孽逃走,一边又赚取救驾之功!” 邓云洲一挥手,一队禁卫军押着另一队走了进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小的们也是听陈副统领命令行事,根本不知道别的啊!” 那些禁卫军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岂有此理!把这些人都押下去,好好审审,同时全面清查禁卫军!还有这个陈升泰,肯定有同伙!邓统领,此事交由你来!一定要把藏在背后的黑手抓出来!” 皇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微臣领命!” 皇帝又转头看向瑞王,眼里似笑非笑。 “倒是皇叔,之前还说这陈升泰可担任禁卫军统领,不知皇叔这是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了,还是本就另有图谋呢?” 瑞王僵着一张脸,努力挤出一丝笑。 “皇上可千万不要误会了皇叔,皇叔看着皇上长大,又是先皇亲封的摄政王,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陈升泰是他好不容易安排到禁卫军里的,只要再进一步,这皇宫的守卫就能被他握在手中。 他辛苦安排今晚一场,不想功亏一篑,不止没让沈逸辰和邓云洲失了帝心,似乎联系还紧密了,更是损了陈升泰这样的棋子,一些安插到禁卫军中的小钉子怕也要被一起清理。 “先前沈指挥使用陈升泰的面皮,皇叔看错也情有可原。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皇叔也累了,与王妃先行回府了。” “那皇叔可要保重身体,毕竟这大历朝,可少不了皇叔啊。” 皇帝笑眯眯的。 瑞王脸色难看,意思性的朝皇帝行了个礼,带着瑞王妃便灰溜溜走了。 皇帝见瑞王走了,挥挥手,也让其他人退下。 林萱朝上方行了一礼,也想朝外走去,沈逸辰快走几步,来到了她身旁。 “我与皇上还有些事要商量,更深露重,你不必等我,先行回府。” “好。大人自己也多加小心。” 沈逸辰抬手,将她垂落在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捋到耳后,语气轻柔。 “今夜除夕,在府中等我一起守岁。” “好。” 林萱微微垂着头,耳根却透出了一点粉色,脑中突然想起他说的“只守着一人”。 沈逸辰觉得这样的林萱有些可爱,想到她耳朵柔嫩的触感,不禁想再揉一揉。 “沈兄!” 邓云洲却在这时大大咧咧的过来搭住沈逸辰的肩膀。 “邓统领与大人还有事,那妾身便先告退了!” 林萱脸色一红,急匆匆行了个礼便跟着人群往外走,时沐急忙跟了上去。 人一走,邓云洲突然觉得沈逸辰周身一冷,与刚刚的气势完全不同。 他有些不知所措。 “沈兄,皇上在等我们过去呢!” 沈逸辰话也没说,看了他的手一眼,直接就走了。 邓云洲挠挠头。 之前来找他合作的时候,明明还不是这样的,这是突然咋滴啦? ———— 很快,林萱跟着人群出了宫,上了自家的马车。 她拍了拍自己跳得过快的心,总觉得最近沈逸辰的态度,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只是,如今她想开了,沈逸辰和上辈子的将军一样,是她的明月,只该远远崇敬着,不可触碰,还能保持彼此的体面。 但今夜除夕,是该另当别论吧…… 大人忙了一个晚上,也不知有没有吃上一口饭,旧伤不知如何了…… 林萱想着想着,突然听见一声马匹的嘶鸣,马车猛的停了下来。 清露紧张的掀开帘子,想问问发生何事,时沐的声音却已经响起。 “何人如此大胆!敢袭击指挥使夫人的车架!” 今夜参加宫宴的达官显贵很多,为避免拥挤,也是因为今夜沈逸辰需要用人所以她便没有带护卫。 不知何时,她们的马车落了单,街上再无其他马车。 无人回答,只有“嗖嗖”的箭矢划过空气的声音。 “夫人小心!” 时沐大吼一声,飞身而起,挡下不断飞来的箭矢,同时,从腰间拿出鸣镝,朝空中发射。 但鸣镝还未发射出去,便被一把刀劈废了。 时沐瞳孔一震,“暗刃?!” “呵,没想到吧!上次害我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一次,一定要全部讨回来!” 暗刃手中刀光一闪,就和时沐交战起来。 时沐心中暗道不好,他上一次取夫人首级没有成功,又被大人伤了,这次特意等在此处,想来是谋划已久。 大人如今又还在皇宫,怎么办…… 时沐一边对战暗刃,一边还要分心注意林萱那边。 林萱在时沐喊出“暗刃”时就知道今晚怕是要遭,急忙扯下自己的令牌,塞给清露,让她找机会去找沈逸辰。 自己则拿了放在马车内的匕首,跳下车,吸引注意力。 “你们要杀的是我,不要牵连他人!” 时沐和车夫都飞身护在林萱身前,暗刃也从空中落下,手中舞着剑花。 “还真是有几分胆色,我都不舍得杀你了呢。” 清露咬了咬牙,趁着众刺客围住林萱他们的时候,偷偷跳下车,头也不回的跑了。 林萱拿着匕首对着暗刃。 “上次已经被你逃过一劫,这次你还敢自己出现,就不怕大人杀了你吗!” “沈逸辰?他此刻,怕是还在皇宫里吧?啧啧啧,都说沈逸辰不能人道,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死了都不知道什么叫男欢女爱,岂不是可惜了?” 暗刃一步一步朝林萱走过来,时沐横刀挡在身前。 “嘴里再这么不干不净,小心小爷将你的舌头割了下酒!” “怕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暗刃和时沐又对起招来,周围的刺客也一起动手。 车夫虽有些功夫,但根本不敌,一下便倒在血泊中。 时沐想去救林萱,但被暗刃缠着,根本过不去,该因为分心,被暗刃刺了好几剑。 那些刺客围而不杀,剑刃控制的极好,只割破林萱的衣服,却没划伤她的皮肉。 时沐是越看越急,越急破绽越多,最终被暗刃一剑捅在肚子上,踹飞好几米远,人事不知。 暗刃收了剑,过去一把抱起林萱。 林萱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刺入他的肩膀。 但还没刺深,暗刃就一把夺了她手中的匕首丢在地上。 “小美人还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放开我!要杀要剐现在就动手!” 林萱捶打这暗刃的伤口,暗刃抓住她的手。 “呵,你和沈逸辰将我害成这样,我又怎么能让你死得这么轻易呢?” 暗刃把一颗药丢入她的口中。 “你说,沈逸辰若是看见他心爱的女子,被几十个男人先女干后杀,还被切成十几块,会如何呢?” 第98章 平日也是这么勾引沈逸辰的 “你!无耻!” 林萱想把药咳出来,但根本无济于事,那药已经完全溶解。 “刚刚你的丫鬟找沈逸辰去了吧?” 暗刃突然问道。 林萱心中一沉,难道,他派了人去追清露? 暗刃嗤笑一声,“若不是我有意让她去报信,你以为她能跑?” 随后暗刃一个手刀劈在林萱后颈上,扛着她便飞身离去。 “走!为沈逸辰准备大礼!” ———— 沈逸辰从刚刚开始就觉得心神有些不宁。 皇帝见状,调笑道。 “啧啧啧,逸辰这是想夫人了?别以为朕没看出来,你原先那身衣服,是和夫人一对的吧?没想到我们无情无欲的沈指挥使,也会有这一天。” 邓云洲拍了拍沈逸辰的肩膀。 “沈兄怎会如此儿女情长?!要我说,女人有什么好的,只会影响我们拔刀的速度!” 沈逸辰没有理他,只想快些完事回家。 “哈哈哈哈,所以云洲你才娶不上媳妇!” “要什么媳妇,我只要有我的刀就好了!” “启禀皇上,宫外有一女子,拿着此令牌求见沈指挥使!” 正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进来,跪下道。 沈逸辰目力极佳,一眼便认出,那块令牌,正是他给林萱的那块! 他快速起身,拉起小太监。 “她人呢?!” 小太监抖抖索索地说,“听守门的侍卫说,如今正在宫门口!” 沈逸辰直觉出事了。 “皇上,微臣家里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着,已经飞身掠出了大殿。 “诶!等等!皇上,微臣也先告退了!” 邓云洲和沈逸辰虽都是天子近臣,但平时基本没说过话。 但沈逸辰的为人和行事作风邓云洲比旁人更清楚些,他又是个武痴,所以有几分崇拜,今晚好不容易有机会拉进关系,他也忙去帮忙。 刚到宫门口,沈逸辰没看见林萱,只看到清露一脸焦急,满身尘土,不停朝里张望。 “大人!夫人回府路上遇到了刺客!求求大人快救救夫人吧!” 清露看见沈逸辰的人影,急忙跪下。 沈逸辰眼神一肃。 “人在哪儿?” “在西四街与南六路的岔口!” 清露刚一说完,沈逸辰就飞身马上,疾行而去。 后来的邓云洲之看见一个背影,也忙骑上马追了上去。 清露也想起身,这时才发现,自己手脚都是软的。 她刚才拼尽全力疾跑过来,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如今再也没了力气。 她干脆也不起,朝着林萱的方向祈祷。 一定要保佑夫人和大人,平安无事啊…… 沈逸辰赶到现场时,只看见倒在地上的车夫,以及那把带血的匕首。 时沐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彻底昏死过去,隐约看见沈逸辰的身影,他努力出声。 “大人……” 沈逸辰耳朵微动,发现了倒在暗巷中的时沐。 他上前两步。 “暗刃……是……暗刃……” 时沐说完,彻底撑不住,倒了下去。 沈逸辰眼神冷沉,朝天空发射了一枚鸣镝。 邓云洲堪堪赶到,便发现沈逸辰的气场更可怕了。 “沈,沈兄……” 沈逸辰转过头来,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想麻烦邓统领一件事。” “不,不麻烦,不麻烦……” “末影楼勾结光明邪教刺杀皇上,残杀朝臣,凌虐百姓,猖狂至极,今日锦衣卫联合禁卫军,为民除害,全城搜捕,发现末影楼之人,杀无赦!” 沈逸辰解下腰间锦衣卫指挥使令牌,丢给邓云洲。 “迟些锦衣卫会来此汇合,这里就交给邓统领了。” 说着,自己又飞身上马,循着踪迹而去。 而面具下的脸紧绷到了极致,阿萱,你一定要等我…… 邓云洲拿着令牌,咽了口口水,这末影楼莫不是挖了沈逸辰的祖坟了?之前光明邪教多番刺杀他,都没有这样的阵仗…… ———— “醒了?” 暗刃的声音传来。 林萱睁开眼,只觉得身体燥热无比,但整个人又天旋地转,看不清眼前,浑身无力,仿佛踩在棉花上。 这种感觉……是中了虎狼之药…… 她咬破舌尖,疼痛让她的神智清醒几分。 暗刃刚刚说要给沈逸辰准备大礼,她听见了。 他们肯定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沈逸辰上钩。 “啧啧啧,灯下看美人,还真是越看越销魂。” 暗刃冰冷的剑鞘挑起她的脸。 林萱抬起头,暗刃没有戴面巾,是个二十多岁的高大青年,原本有些阴柔的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额角到下巴,还很新,看起来有些狰狞。 杀手露脸,今夜,看来是真要死在这儿了。 好在,今晚,陈文珠被捕,林梦月和刘秀莹也跑不了,林士诚被贬职,虽然还有些人没有对付,但她若死了,想来沈逸辰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吧…… 只是,有些遗憾,刚刚都没有和他好好道别。 “你不怕吗?” 暗刃捏住林萱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他暗刃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死前不是痛哭流涕,更何况他之前还说了,要先女干后杀,再砍成十几段。 但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能如此冷静。 林萱怕死吗?当然怕,要是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但要是反正逃不过一死,还会连累沈逸辰,那她选择,拉着这些人,一起死! 她雪白柔嫩的指尖轻轻攀上暗刃掐着她的手,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看着暗刃。 “怕又有何用?不过是增加死前的痛苦罢了,还不如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林萱本就因为中药,脸上带了些媚态,此刻她故意勾引,暗刃眸光不由一暗。 “药效发作了?如此急不可耐?” 他一把拉起林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双大手掐住了她的细腰。 “还是觉得,勾引我,就可以不用死了?” 林萱嘤咛一声,一双玉手摩挲着暗刃凸起的喉结。 “那不知暗刃大人,被勾引到了没有呢?” 暗刃眼神更暗,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些喑哑。 “你平日也是这么勾引沈逸辰的?” 林萱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一双媚眼看着暗刃。 暗刃手下更紧了一分,“是不是?” 林萱轻轻凑近暗刃耳边。 第99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大人不是说,沈逸辰不能人道吗?那奴家,勾引他作甚……” 美人身躯娇软,嗓音勾人,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耳畔,他暗刃向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直接一把抱起林萱,丢到床榻上。 “那这么说,你还是处子?” 林萱翻了个身,朝暗刃勾了勾手指,神情更加妩媚。 “大人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呵,沈逸辰一定不知道,他的夫人对着别人会如此放荡吧!” 暗刃压了下来,撕扯林萱的衣服。 林萱的手却悄悄摸上发间的钗子,一把匕首成型。 暗刃虽欲望上头,但杀手的警觉性还在,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让他吃过亏的林萱。 冰凉的刀刃贴着他的脖颈划过,他快速躲过,反手一掌劈在林萱肩膀上。 室内旖旎的气氛瞬间散去,他摸了摸已经湿润的脖子,要不是刚刚他躲得快,此刻他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呵,就知道你藏着别的心思。” 林萱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身上的衣服凌乱,看起来狼狈,又莫名勾人。 她举起手中匕首,却不是对着暗刃,反而在自己的几处大穴上扎下去。 暗刃瞳孔一缩,上前就要夺刀。 林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待暗刃近身时,一下捅在他的心脏处。 暗刃旋身躲过,但匕首还是在他胸前划开一个口子。 他一脚踢开林萱手中的匕首,眼神冰冷。 “想来沈夫人是觉得我一人不够你快活,那就一起来吧!” 他烦躁地开门出去。 “搞快些,在沈逸辰来之前,先别玩死了。” 林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倒在地上,但神智反倒没有刚才那般昏沉了。 她看着距离她不远的匕首,一步步爬过去。 不过是又死一次罢了,拉一个垫背的不亏,拉两个就赚了! 十几个黑衣人淫笑着走进来。 “嘿嘿,这官家女眷,我还没玩儿过呢!” “这洗白嫩肉的,听说还是个雏儿!” “那玩起来肯定带劲!” “都收着点儿,头儿说别玩死了!” 紧接着,响起一声惨叫。 林萱手里握着匕首,手上满是鲜血,眼神凶狠,不论谁靠近,都凶狠的划过去,即使有时不慎伤到自己也无所谓。 一开始扑上去的黑衣人脖子直接被割开了,鲜血流了一地,到死都不敢置信。 其他的黑衣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们围住林萱,时不时伸手,掐一把林萱露在外面柔嫩的肌肤,撕扯掉一块衣服,然后发出一阵淫笑。 林萱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一双双手的触感让她恶心无比。 虎狼之药的药效在减退,但失血的眩晕开始袭来,调笑声和污言秽语充斥着她的耳膜,她只能机械地挥动匕首,不想让人靠近。 一名黑衣人发现了她眼神有些不对,不似刚才那般凶狠,大着胆子去扯她最后的白色里衣。 下一瞬,他的手指就被齐齐切断。 “臭娘们!陪你玩玩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黑衣人怒了,一巴掌就要扇上去。 下一瞬,一把绣春刀穿过了他的后心。 沈逸辰踢开黑衣人,看见满身是伤,神情有些木,但依旧挥刀的林萱,心中一颤。 他飞身进人群中,一刀格挡开全部黑衣人,紧紧抱住林萱。 林萱身体抖了一下,眼前模糊,根本看不清人,她抬手就刺。 沈逸辰握着她的匕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心疼。 “阿萱,别怕,是我,我来了。” 林萱的视线依旧模糊,但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她眼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与希冀,出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大人,是你吗?” “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萱的眼神再次有了焦距,眼前男人那张冰冷的面具不知何时成了她心中最坚实的倚靠。 她强人的泪一下子涌出来,刚刚强撑起的坚强瞬间崩塌。 但下一瞬,她又反应过来,急忙去推沈逸辰。 “大人!快走!他们设下了埋伏!” “呵,想走?怕是来不及了!” 暗刃出现在门口,一挥手,黑衣人全都闪身出去。 地面突然开始坍塌,沈逸辰想抱着林萱飞身而起,但如雨般的箭矢从头顶落下,沈逸辰只能落回地面,用刀格挡。 暗刃微微眯眸,原本他只是赌这女人在沈逸辰心中的分量,不论沈逸辰来不来,杀了这女人,都能和刘秀莹领一分钱。 但没想到,沈逸辰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单枪匹马,人都没带! 如此大好时机,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只是可惜了那么一个娇软的美人,要陪他一起死了! 暗刃一个手势,黑衣人一下将所有门窗关上。 屋内箭雨未止,四处又吹进来绿色的毒烟。 “大人!您别管我了!快走!” 林萱推了推沈逸辰,屋内的毒烟渐浓。 凭沈逸辰的身手,一个人肯定能闯出去。 沈逸辰没有说话,抱着林萱的手没有松开半分,还在不停击落飞来的箭矢。 “大人,能得您庇护,是我此生之幸!我不想您因我而丢了性命!快走吧!” 林萱用了几分力,想推开沈逸辰。 沈逸辰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 “大人……” 林萱看着沈逸辰挥剑的手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稳了,身上也不慎被箭矢擦破了一些,却还是不愿丢下她。 毒雾越来越浓,这么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她眼圈有些红,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这么护着她,他们不是,只是主仆吗…… 此刻,她又能为他做点什么…… 她突然想到她的血加入解毒丸中功效大增,是不是可以…… 她利落地划破自己的手掌,递到沈逸辰面前。 “大人,你既不愿丢下我,那就喝了我的血,兴许能解这毒雾……” 少女眼圈微红,眼神又很执拗,沈逸辰看着她。 若她的血真能解毒,此事传出去,她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她会被权贵世家养起来当成药人,如同当年南家的覆灭,再也不会活的和个人一样…… 但她却直接告诉了他…… 林萱见沈逸辰没有反应,直接就把冒着血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唇。 沈逸辰把地上黑衣人的尸体挡在身前,含了一口林萱流出来的血。 随后,林萱感觉沈逸辰冰冷的金属贴近了她的脸。 下一瞬,有些微凉,还带着血腥气的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第100章 我替你,杀了他们 屋内昏暗,感官被无限放大。 林萱只觉得,男人轻轻撬开了她的贝齿,血液混着口液一起渡到了她的嘴里。 面具是冷的,唇是凉的,口液是温热的,血腥气中还混着雪松气。 林萱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忘了。 薄唇很快离开,但刚刚那两唇相接的触感却还在。 “我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林萱只以为沈逸辰说的是从这里逃出去之事。 但沈逸辰包含的意思,却不止今日之事。 “好……” 林萱迷迷糊糊的回答,魂都还是飘的。 她心如擂鼓,沈逸辰……刚刚做了什么?! 沈逸辰运上内劲,一道刀气劈出,眼前的毒雾退开许多,不停射出箭矢的机关被劈落了好几个。 毒雾在下一刻又重新聚拢过来。 头上的箭矢稀疏了许多,沈逸辰一脚将尸体踢上屋顶,屋顶瞬间破开个大洞。 月光瞬间撒入满是毒雾的房间,照亮紧紧相依的两人。 “抱紧了!” 沈逸辰话落,就搂紧林萱,飞身而起,从大洞里飞了出去。 暗刃和十几米黑衣人已经摆好了架势。 暗刃看见沈逸辰这么护着林萱,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传闻中无情无欲的沈指挥使竟会为了个女人孤身一人来犯险,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只是,你这用命来救的女人,之前在我和兄弟们的身下,可骚得很呢!” 他盯着林萱,好一个有两幅面孔的死女人! 其他黑衣人也跟着淫笑起来。 “哈哈哈,那皮肤,真滑~” “对,那身段,可真软啊~” “那叫声,真是酥到骨子里了!” “要么留下那女人的性命,下次兄弟们再爽爽!” 林萱握着的手不由捏紧,手上的伤口因为用力,又汩汩地冒着血。 她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但触及这些黑衣人的时候,刚刚那些恶心的双手在她身上的触感又重新袭上心头,她有些反胃。 之前沈逸辰进来的时候,她也确实被众多男人围着…… 即使别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但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失了清白。 上辈子林梦月设计她发生类似的事情,沈逸之不是也这么认为的吗? 一句安慰也没有,只留一个厌恶的眼神,仿佛她真的是个人尽可夫的放荡妇人,转身就走。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沈逸辰。 月光清冷,只看得见他那张面具,根本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刚刚还如擂鼓的心跳瞬间就如跌入了寒潭。 他是不是,也会和沈逸之一样…… 沈逸辰眼神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如同看一具具尸体。 暗刃觉得沈逸辰之前在屋中这么久,吸入了毒气,今晚必死无疑。 上次沈逸辰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今脸上身上的伤都没有完全恢复,这死女人又如此不识抬举,新仇旧恨,当然是抓住机会就要狠狠羞辱! “我也是没想到呢,沈指挥使的女人,清白之身最后竟是给了我!哈哈哈哈哈!” “她还喊我‘大人,轻点,疼~’,啧啧啧,那娇媚的嗓音,想想都让人想再狠狠蹂躏一番!” “啊,对,沈指挥使肯定不知道,毕竟,沈指挥使还没和夫人尝过鱼水之欢呢!” “你胡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萱死死瞪着暗刃,眼圈被气的通红,但眼泪还是倔强得不肯掉下来。 她上辈子死时也不是个小姑娘了,对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她其实没那么在意所谓清白。 但,这世上最解释不清的就是清白,却又是男人最在意的。 她不敢看沈逸辰,怕从他眼中看见如同上一世沈逸之那种眼神。 她只恨自己太没用了,不能把这令人恶心的人都杀了。 沈逸辰感受到了手上似乎有些濡湿。 低下头,便看见了林萱再次出血的手和满身的阴霾。 “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驱散了林萱所有的阴霾。 林萱愣愣地看着沈逸辰,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就这样相信了? 他刚才明明都看见了…… 沈逸辰轻轻抚了抚她通红的眼尾。 “我相信你。” 他再一次说道,眼中无比认真。 他不知道怎么让林萱开心,但他知道,他能解决让林萱不开心的人。 林萱忍不住紧紧抱住沈逸辰的腰,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道,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沈逸辰身体微微一振,也搂住了林萱,在她耳边轻声道。 “别怕,我替你,杀了他们。” 林萱没有说话,将头埋得更深,表明了她的态度。 沈逸辰微微勾起唇角,再次看向周围人的眼神,满身杀意。 暗刃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林萱的眼神却有些幽暗。 “哈哈哈哈,还真不知道,原来沈指挥使竟是痴情种!自己的夫人被人睡了,还矢志不渝!” “末影楼杀人莫非用的是嘴?” 沈逸辰话音未落,林萱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飞起来了。 沈逸辰手中握着刀,身形如风,直接就朝着众黑衣人冲去。 暗刃嗤笑一声。 “呵,吸入了这么多毒气,还敢正面进攻,不自量力!” 林萱耳边净是呼呼的风声和刀剑相接之声,人被转得头晕眼花。 沈逸辰刀法凌厉,倒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但林萱身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沾上。 “不可能!你怎会行动如此自如!难道……你没有中毒!” 暗刃有些不可置信,眼睛死死盯着沈逸辰。 沈逸辰没有说话,手中的刀又结束了一个黑衣人的性命。 暗刃咬了咬牙,看来今夜这沈逸辰的首级,他一个人是吞不下了。 他朝天空发了个信号,自己则和沈逸辰继续缠斗。 很快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之前一样的身高十丈,眼歪嘴斜,身上满是缝合痕迹的怪人冲了出来! 林萱看清了怪人,急忙去推沈逸辰。 “大人,你快走!” 若说刚刚还有胜算,现在怪人出现了,肯定很快其他光明圣教的人也会过来,到时沈逸辰都走不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第101章 毕竟他没有夫人 几十名白衣人比怪人稍晚一步出现,为首的正是上次逃走的牧笛! “今夜刺杀狗皇帝不成,能杀了沈逸辰也是大功一件!上!” 牧笛废话不多说,直接拿出笛子开始吹奏。 白衣人眼睛赤红,纷纷拿起武器朝沈逸辰冲去。 “大人,别管我了!你一个人兴许还能走!” 林萱心下焦急,更用力的去推沈逸辰。 沈逸辰纹丝不动,手上的力道没松半分。 “抱紧我。” 紧接着,根本不顾突然出现的白衣人和怪人,朝那些黑衣人而去,下手更加凌厉。 黑衣人都有些发怵,沈逸辰眼中毫无波动,手中的刀如同勾魂的锁链,勾到谁,谁就死,即使自己受些伤也无所谓。 见沈逸辰又攻了上来,他们都没了战斗的勇气,只想躲到白衣人身后去。 暗刃脸色有些难看,上一次带下来的部下就死得一个不剩还没完成任务,这次若再如此…… 暗刃眼里闪着凶光,手下攻势迅猛。 “全力击杀沈逸辰!不然没一个人能活过今晚!” 黑衣人听见暗刃的话也只能再次冲沈逸辰而去。 沈逸辰玄铁的面具反射着清冷的月光,满身浴血,穿梭在黑与白之间,一刀收割一条性命,真如地狱阎罗一般。 “协助大人!全力击杀光明邪教徒与末影楼恶徒!” 时风之前看见这边有信号,急忙赶来,此刻带着一队人马赶到,迅速加入战斗。 暗刃与牧笛心道不好,他们知道今晚大势已去,借着属下人的掩护,想偷偷溜走。 沈逸辰对林萱说过,替她杀了这些人,那今晚,这暗刃,就不能走。 他手中绣春刀掷出,暗刃往旁边躲了一下,但速度还是不够快,刀刃直接穿过他的右肩。 暗刃后退几步,稳住身形,随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恶狠狠的看了沈逸辰和他怀里的小女人一眼。 沈逸辰还想再追,但怪人已经缠了上来。 “大人小心!” 林萱惊呼一声。 “大人!别管他了!您自身要紧!” 沈逸辰被怪人和白衣人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只能先对付眼前的。 等将怪人砍成了好几段,暗刃早已消失无踪。 牧笛见此赶紧隐入黑暗中,下一瞬,一把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哟,牧香主平日神出鬼没的,今晚这是急着去哪里作乱呢!” 邓云洲之前看见这边的信号也急忙赶过来,不想还没找到沈逸辰,反而先逮了个牧笛。 牧笛可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与邓云洲动起手来,一边又操纵白衣人帮他脱困。 但白衣人被时风带来的人拖住大半,小部分刚过来,就直接被禁卫军砍了头。 最终牧笛只能恨恨地被邓云洲五花大绑,还堵了嘴,带去找沈逸辰。 找到沈逸辰时,林萱正裹着沈逸辰的外衫,在旁边干呕。 她一个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人,被抱着转来转去,没有在沈逸辰的怀里吐出来是她最后的倔强。 “嫂夫人,这是有喜了?!恭喜恭喜啊!” 邓云洲连忙上前抱拳。 沈逸辰的眼神扫了过去,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冰冷。 邓云洲忙让人将牧笛带上来。 “沈兄,今晚抓到个大的!” 牧笛用鼻子哼了一声,他乃圣教八大香主之一,都说锦衣卫刑讯手段厉害,肯定会把他带回镇抚司,从他嘴里逼问信息。 他就是死也不会出卖圣教的! 但沈逸辰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过去拍了拍林萱的背。 “好些了吗?” 林萱什么都没吐出来,但是一张脸通红,眼圈也红红的,看起来格外可怜。 沈逸辰眼神柔和,轻轻给她擦了擦眼角。 “我先带你回府。” 林萱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战场。 “那这里……” “交给邓统领吧,毕竟他没有夫人,不用陪人守夜。” 沈逸辰转头便对邓云洲道。 “是吧,邓统领?牧笛就交给邓统领了,今日这份功劳都是你的。” 说罢,抱起林萱,飞身上马,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烟尘。 邓云洲不知道为何感觉好像无端被人踹了一脚。 明明该是领功劳的大好事,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地上的牧笛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他堂堂八大香主之一,刺杀沈逸辰多次,这沈逸辰居然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简直岂有此理! ———— 另一边,静岚院,沈逸辰又一次将林萱抱进西跨院。 院里的丫鬟婆子都被吓了一跳,上次林萱这么被抱进来,人都差点没了…… 清露双眼通红,忙跑过来。 “去请大夫。” 沈逸辰吩咐道。 林萱喊住清露,“不必找大夫,打些水来便可。” 她自己就是大夫,她身上没有大问题,不过都是些皮外伤。 沈逸辰也就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林萱靠在床上,心情有些复杂,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接一件,现在才能理一理思绪。 陈文珠因为玉颜丸一事被关进天牢,之后还有另一件事曝出来,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刘秀莹的罪名虽然有些虚,但也够她喝一壶的了,而且因为她的影响,林士诚虽是平调,实则被贬,她出来之后,日子也不如从前那般好过。 林家两个庶女大庭广众之下和沈逸之不清不楚,她相信,以她们的手段,当上沈逸之的姨娘,不过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就看她们三姐妹怎么窝里斗了。 陈家三姐妹这颗棋子,经过这件事之后,也废了,刘秀莹想把这事嫁祸到她身上,但陈如兰可没那么好糊弄,这陈家和林家的关系,大抵是要破裂了。 只有林梦月晚上中了药,那药要么与人交合,要么就如她一般,放血硬熬。林梦月绝不会选第二种,沈逸之又和林家二女在一起,那,究竟是谁,可以成事,却能压下没有曝出来…… 最后,便是沈逸辰的那个吻…… 她甩了甩头,大抵,是给她喂点血,不至于中毒吧…… 想着想着,清露清珠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那些男人恶心的触感又袭了上来,她急忙起身,要去洗掉这一身的污秽。 她脱下衣服,清露清珠在看见她身上的伤痕时都忍不住掉眼泪。 林萱还能安慰她们,这几处都是她自己扎伤划伤的,没什么大碍。 她不需要人服侍,让她们出去,准备些伤药就好。 一会儿之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她以为是清露不放心她,又进来看看。 “既然进来了,就帮我洗一下后背吧。” 下一瞬,一双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雪松气息将她包围,男人好听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冷意。 “这些,是谁伤的?” 第102章 你只能是我的 少女背部的肌肤并不光洁,反而带着些旧伤痕。 “大人怎么来了……” 林萱一惊,抱住了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头。 沈逸辰刚刚不是已经走了吗? 这会儿怎么又回来了? “刚刚让人去信给荀觅,让他早些回来。你既不想找大夫,那让他给你瞧瞧。” 女子的肌肤从指尖划走,沈逸辰握了握手指。 “多谢大人。” 林萱又把自己藏下去了一些,不想自己身上的痕迹被沈逸辰看见。 好在今日清珠清露给她放了许多花瓣,看不见水下。 沈逸辰没走,反而拿了条巾帕。 “不是说要擦背?躲水里去做什么?” 林萱连忙推拒。 “大人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 沈逸辰像没听到林萱的拒绝,拿着帕子的手伸入水中,轻轻为林萱擦拭后背。 林萱一下子身体都僵住了。 男人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虽然隔着巾帕,但在水中的触感,却格外不同。 “大人,我自己来吧……” 林萱伸手想去拿巾帕,却被男人捉住了手腕。 沈逸辰将她重新转过去。 “阿萱,别怕。” 他轻轻说道。 林萱的心颤了一下。 阿萱…… 这个称呼从沈逸辰嘴里喊出来,带了丝别样的缱绻。 他总是对她说,别怕,他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沈逸辰擦拭着林萱后背的每一条疤痕,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从前欺负你的人,你若要自己还回去,我便帮你递刀。你若不想脏了手,便让我来。” 林萱背对着沈逸辰,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她的心,却是结结实实又颤了一下。 “今夜之事,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应该亲自送你回来,对不起。” 沈逸辰又缓缓道。 林萱突然觉得鼻头有些酸。 没人知道她在被喂了药,面对那么多人的时候,有多害怕绝望,她只能尽力想办法,尽量脱困。 她不想抱怨,为什么遇到这些事情的是她,她也不想再想起,那些男人落在她身上恶心黏腻的感觉。 但心里真的一点委屈都没有吗? 是有的吧,只是上辈子受过太多委屈,她已经能自我调节了。 今晚沈逸辰能来救她,能帮她把黑衣人全杀了,不用她一个人面对一切,已经比上辈子好很多了。 “那些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说过,我只相信你。至于暗刃,我一定会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林萱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大人,您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清白吗?虽然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而且您进来的时候,明明都看见了……” 她衣裳破碎不堪,身上还有青青紫紫的痕迹。 沈逸辰的手轻轻环过林萱的腰,虚虚的将她搂在自己怀中。 “要听真话吗?” 林萱觉得此刻的姿势太过暧昧,而且她没穿衣服,男人的手掌直接落在她的肌肤上,格外炙热。 但她,更想知道答案。 “要。” 沈逸辰的手瞬间搂紧,林萱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贴上了男人坚实的胸膛。 她听见男人的嗓音在她头顶想起。 “我在意,很在意。” 林萱的眸子垂了下来。 果然,男人都很在意女子的清白,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妻子。 她正想拿开男人箍在自己腰上手,男人的声音继续想起。 “在意的怒火要燃烧了我的理智,要挖了他们的眼珠,把他们的手剁碎了喂狗,再将他们碎尸万段!” 沈逸辰扭过林萱的脸,攫住她水润的唇。 雪松气铺天盖地压下来,男人的吻突如其来,霸道又强势,林萱只能被迫承受。 男人似乎尤嫌不够,用手箍着她的后脑,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 林萱的脑袋“轰”一声就炸开了。 若说之前,沈逸辰是想为她渡血,那现在…… 她抬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痛的“嘶”了一声。 不是梦……也不是她中了药产生的幻想…… 沈逸辰听着她的痛呼,被迫终止品尝少女的味道。 刚刚在那破屋中,情况紧急,他只能快速给她渡一口血。 如今,总算是好好尝了一口。 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甜美,还带着令人舒适的青草香,让他暴躁的心都舒缓了许多。 “阿萱。” 他轻轻抬手,抚上少女有些绯红的脸,弥漫着氤氲雾气的水眸,再到还残留着他味道的唇瓣。 “任何人都不能染指你,你只能是我的。” 之前看到林萱被那么多男人围在中间,如此破碎无助,谁都不知道他当时有多想把她藏起来,再也无法离开他。 之后那些人居然还出言侮辱她,那些人怎么敢?! 那便,全都去死吧! 林萱看向沈逸辰。 这才发现,沈逸辰并不似平时般,眼眸中毫无情绪,反而,眼神幽暗,带着浓浓的占有。 林萱心下一惊,拉过沈逸辰的手腕,就要给他把脉。 “大人,您是不是中药了……” 沈逸辰却是反手握住少女的手,一双眼直直的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欲望。 林萱心跳如鼓,觉得今夜的沈逸辰如此反常,定是中了药。 她忙抽出手,想往后退。 “大人,让我给你看看!” 沈逸辰的手丝毫没有松开,将少女拉近到眼前。 “我没有中药。” “那大人您为何……?” 男人的薄唇轻轻在少女的红唇处厮磨。 “你我本就是夫妻,做这些,有何不可?” 林萱有些错愕。 夫妻吗? 之前沈逸辰说过的话又重新响在耳边。 此后,你在外便是本指挥使的夫人…… 你只是本指挥使的奴,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有逾越之举…… 一切水落石出后,你就可恢复自由身,从此再无关系…… 既碰上了,便不能置之不理…… 虽然她也会在心中偷偷想过,若两人真是夫妻,若沈逸辰对她真有情该多好。 但其实,也不过是偶尔的想法。 她并非真的是个没有感情经历的少女,上辈子吃的亏还不够,今生,还要重蹈覆辙吗? 不是已经想好了,不要真情,只要合作…… 第103章 我要的,是你 沈逸辰见林萱不说话,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 “夫人莫不是忘了,婚书还是夫人亲自交到为夫手上的。” 林萱眼神有些躲闪。 “但我们原本也说过,对外夫妻,对内主仆,若是大人想要我服侍……” 沈逸辰微微皱眉,捏着林萱的手不由用了一分力。 “我不要你的服侍,我要的,是你。” 林萱被迫抬着头,颤动的睫毛如同蝶翼。 “林萱身份卑微,指挥使若想娶亲,有的是高门贵女想嫁进来……” 沈逸辰眸中带着不悦,再次狠狠朝林萱的唇压下去。 他强势的撬开林萱的唇齿,占据她的口腔,吸取她的每一丝津液,不容她有任何逃避。 林萱觉得自己心尖都在发颤,整个人发软,若不是沈逸辰的双手还紧紧箍着她,怕就要滑进浴桶里了。 沈逸辰微微离开少女的唇。 “现在知道了吗?我要的是什么?” 少女扶着浴桶喘息着,红唇水润亮泽,水眸弥漫上雾气,两颊绯红。 沈逸辰保持着禁锢的姿势,不让她逃离。 “阿萱,你在害怕什么?” 沈逸辰一错不错的看着林萱,不放过她的每一丝表情。 他知道他今日的行为对于林萱来说有些突兀。 从前,别人都说他是个无情无欲之人,他的情绪也从无起伏。 即使是说起母亲的离世,他也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做些为人子该做的,心绪却没有多大的起伏。 但和林萱相处的时间虽短,但她带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他总是不经意便会将眼神落在她身上,想去保护她,想去顺着她,想去,独占她。 而她也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让他失了平日里的冷静。 他最近想了许多,也看了许多书,他明白了,他对林萱的感情,名为喜欢。 他是个身体力行之人,既然喜欢,那便去争,去抢,去占有。 而且他也察觉,林萱并非对他无意。 那他们又已经结成夫妻,有何不可? 林萱不知道该怎么说,该从何说起。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上辈子不被爱,不被选择。 而沈逸辰,又太好了。 沈逸辰见林萱没有说话,打算换一种攻势。 他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面具上,语带蛊惑。 “想看看这张面具下的脸吗?” 林萱有一丝心动,于是点了点头。 沈逸辰拿着她的手,轻轻解开了面具后的带子。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出现在面前。 林萱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是谁传言沈逸辰是丑八怪的? 若沈逸辰是丑八怪,那京中便没有好看的男子了! 这张脸若叫那些高门贵女看见了,即便这静岚院真是什么阎罗殿,她们怕也会想方设法嫁进来! 沈逸辰满意看着林萱的表情。 他从小便长得好,只是很多时候,好看的脸会带来许多麻烦。 于是他便遮了起来,遮起来之后,发现不止投怀送抱的女子少了,脸上还如同戴了个盔甲,就再没拿下来。 不想他竟也有用美色勾引女子的一天。 “夫人。” 沈逸辰轻轻喊了一声,林萱才回神。 “大,大人……” 林萱连忙移开目光,原本就觉得沈逸辰很好了,现在林萱更不敢想了。 “时间不早了,大人也早些洗漱歇息。” 林萱现在只想赶人,好赶紧从这窒息的二人氛围中脱离出来。 沈逸辰点点头,却没有抬步,反而开始宽衣。 “夫人既如此盛情邀请,那为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萱瞪大了眼睛。 她,她,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她连忙喊道。 “大人,您等一下……我马上让人重新准备!” 但林萱话刚说完,就觉得桶中水一满,沈逸辰已经跨了进来。 男人只着一条亵裤,连上衣都没穿,露出精壮的上身,以及覆盖在其上的疤痕。 林萱上次就见过,但上次注意力都在处理毒素上,但这一次…… 她听见自己咽了口口水。 沈逸辰那张脸,还有这身形,那些疤痕在他身上都不显得丑陋,反而,更添男子气概。 只是如今两人这么“坦诚相见”,实在有些…… 沈逸辰闲适的靠在浴桶壁上,姿态悠闲,盯着林萱的眼神却灼灼。 “如今夫人看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了。” “大人说笑了……” 林萱僵笑着,只觉得整个浴桶里全是沈逸辰的气息。 好想站起身就跑,但又没穿衣服…… 沈逸辰却栖身靠了过来。 男人的气息灼热,两人之间的水波都荡漾开别样的温度。 林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定是刚刚的虎狼之药还没清除干净。 “大人您先洗,我先出去了!” 气氛太过暧昧,即使没穿衣服,她也要跑了! 还没站起身,男人的大掌就已经箍住了她的腰。 “夫人要去哪儿?” 男人手上使了点儿劲,少女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都没穿衣服,虽然隔着花瓣看不见,但触感确实真真实实。 林萱明显感觉到了男人的火热,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 “大人,您先放开我……” 沈逸辰轻轻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要叫什么?” 林萱见沈逸辰今日怕是不要脸到底了,心知逃不了,也鼓起了勇气。 她转身,露出许多疤痕的后背。 “高门贵女从小娇生惯养,浑身肌肤没有一丝瑕疵。但我背后,都是曾经在林家留下的伤痕。” 她又把手覆盖在沈逸辰的手上。 “我也说过,我这手,可能比高门里得脸的丫鬟还要粗糙。虽然在静岚院养了这些时日,养回来了一些,却永远比不上那些精心养护的贵女。” 她又认真的看着沈逸辰。 “还有,我原本就说过,我处境艰难,如今虽好些,但于大人并无助力,而且我下手心狠手辣,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姐妹都能下得去手,大人确定要与我做夫妻吗?” 沈逸辰见林萱和他坦诚至此,眼中晶亮,反握住她的手。 “那些从小养育只是为了取悦男人的女子,又如何与你想比?我是京中阎王,你心狠手辣,不是刚好相配?” 沈逸辰带着她的手,覆盖在自己的一条条疤痕上。 “这些疤痕吗?我比你更多。” 沈逸辰轻轻一吻落在林萱的后背上。 “而且,你身上的所有,我都喜欢。即使是这些疤痕,也让人赏心悦目。” 第104章 顺着自己的心 薄唇轻轻擦过林萱后背的疤痕,带起别样的酥麻,激起林萱一阵战栗。 林萱轻嘤一声,因为沈逸辰的动作,也因为他的话。 “况且,阿萱若对我无意,又为何要为我挡刀?又怎么会毫无顾忌的暴露自己血液的特殊?不过都是担心则乱,忘了我本就能消化这些毒素。” “阿萱,看看你自己的心。我们已经是夫妻,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为何不顺着自己的心。” 沈逸辰的吻变成轻咬,眼神幽暗。 阿萱,只能是他的。 “大人……别……” 林萱缩了缩身子。 “喊夫君。” 沈逸辰将林萱搂近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 “夫君……” 林萱小声喃喃。 从前她都只在人前装模作样的时候这么喊他。 现在这场景下喊出来,带着些特殊的意味。 但听到沈逸辰耳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夫人。” 沈逸辰抬起林萱的脸,再次攫住了她的唇。 这次没了面具的阻隔,两人呼吸交缠,气息滚烫。 男人将自己的手抵入少女的手中,与她五指相扣,将她抵在浴桶边,尽情掠夺她口中所有空气。 吮吸声伴随着喘息声盘旋在小小的净室内,缠绵出无尽的暧昧。 “之前总听夫人说自己不得夫君宠爱。” 沈逸辰终于离开了林萱的唇,给她一丝调整的空间。 他贴在林萱耳边,语带调侃。 林萱大口喘息着,唇边还带着晶莹的水线,整个人都泛着绯色,眼中水光潋滟,说不出的柔媚。 不等林萱说什么,他的唇就贴在林萱敏感的耳垂上,轻轻吮吸,啃咬,不疼,却带起一阵酥麻。 “那这,可叫夫君宠爱了?” 林萱觉得自己软成了一滩水,靠着浴桶都支撑不住了,全靠沈逸辰扶着她。 “夫人,今夜我在你房中守夜,可以吗?” 沈逸辰贴在林萱的耳边,声音暗哑。 林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她不再管乱跳的心,看着沈逸辰。 沈逸辰能坚定不移的选择她,那她,又何惧再陷入一次感情? 而且这长相,这身材,即使之后沈逸辰有了新欢,她及时抽身,也不亏不是? 于是,她顺着自己的心,把头靠在沈逸辰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突然加速的心跳。 她唇边勾起一丝笑。 今夜沈逸辰步步逼近,态度强势,她以为他胜券在握,原来也会因为她的靠近,她的态度而心跳加速。 她点点头,说出一句“好”。 林萱态度的转换,沈逸辰自然察觉到了。 他搂紧林萱,眼里满是笑意。 以后,他便,真的是阿萱的夫君了。 “水凉了,我抱夫人回房。” 说着,就要抱着她直接起身。 林萱虽然接受了,但刚刚是肌肤相贴,但并没有看见。 这要她光溜溜的被沈逸辰抱在怀里,她还有些羞赧。 她推了推沈逸辰的胸膛。 “你先出去。” 沈逸辰也不想再逗她,自己先跨出浴桶,让人送衣服过来。 林萱等沈逸辰走后才呼出一口。 这时才惊觉,自己身上,满是沈逸辰的味道,每一次吞咽,都似乎在和他缠绵…… 她连忙打住自己的念头,在再也看不见沈逸辰的身影后才爬出浴桶。 但地上湿滑,她又身子发软,脚下一滑。 惊呼声刚出口,下一秒就跌入了男人温暖的怀抱。 林萱羞得只能把自己整个人都窝进沈逸辰怀里,然后就听见男人的闷笑声。 林萱羞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瞪着圆圆的杏眼,凶巴巴道。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还不快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沈逸辰笑得更愉悦了,“是,夫人。” 林萱的脸更红了,明明是正常的称呼,怎么从沈逸辰嘴里说出就总感觉带着别的意味。 沈逸辰从旁边架子上取了衣服,给林萱整个裹起来,直接抱回了房间。 清露清珠等人都低着头,连忙退出去,嘴角压都压不住。 啊啊啊,他们大人夫人成婚这么久,这是终于要同房的吗! 就是夫人身上还有点伤,大人可千万要温柔些。 沈逸辰将她放在床上后,她便让沈逸辰转过身去,自己要换衣服。 沈逸辰却轻笑起来,手中拿着伤药。 “刚刚都看见了,现在刚好给你上药。” 林萱伸手去夺伤药,药没抢到,却又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她连忙想爬起身,沈逸辰却已经轻轻抱住了她。 “乖一些,我为夫人伤药。” 林萱被沈逸辰的笑恍了眼,都没听见他说什么,就恍惚的点了点头。 沈逸辰目的达成,指尖轻撵了点药膏,细细凃在林萱的伤处。 男人的手带着热度和薄茧,在皮肤上轻轻摩挲,每一处被擦过的皮肤都带起别样的酥麻。 林萱觉得房间里有些热。 不知是清露清珠将炭盆烧得太旺,还是她体内的虎狼之药没有解干净。 她忙抓住沈逸辰的手。 “大人,我自己来吧……” 沈逸辰一双好看的浅色眼眸盯着她。 “嗯?喊什么?” 林萱有些反应过来了,结结巴巴开口道,“夫……夫君,我自己来吧……” “你好好躺着。” 沈逸辰轻勾着唇,听着林萱那张红唇里吐出的“夫君”两字,觉得格外顺耳。 林萱只能重新躺了回去,任由沈逸辰给她上刑,噢,不是,上药。 “时沐怎么样了?” 林萱选择说点其他的转移话题。 沈逸辰涂药的手没有停顿。 “别担心,已经熬过来了。” 锦衣卫直接把太医绑过来给时沐看过了,虽然身上伤很多,好在不致命。 好好养一段时日就可以恢复。 看着林萱手上那一道伤口,沈逸辰觉得,有些事,林萱应该有所准备。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林家的女儿?” 林萱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 刘秀莹对她与林梦月态度差别如此之大,她自己查过。 但上辈子,所有林家的老人都说,她们是看着刘秀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然后生下她的。 而原来接生的稳婆也说,是她亲自帮刘秀莹接生的,绝对不会有错。 但沈逸辰这么问,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你查到些什么?” 第105章 何时给我生一个 林萱问道。 沈逸辰握起林萱的手。 “还没有查。但你的血,若真能解毒,便是铁证。” 林萱有些不明白。 沈逸辰看着林萱,态度认真。 “三十二年前,有人传言江南医药世家南家的女子继承了先祖的神奇血脉,饮其血,可延年益寿,解万毒,而血脉,只能通过女子延续。” “一开始,权贵们打算和南家交易,南家上供南家女子,他们给南家无以伦比的权势。” “但南家不同意,于是,南家被如猪狗一般圈养起来,给他们喂药,强迫他们生孩子。南家医药传家,他们想死,便能用各种东西制成毒药,于是,南家全族服毒自尽,无一活口。” “权贵们只能遗憾收场,南家之事也被秘密封存,再无人提起。” 林萱听得心惊胆颤。 这些多年前的秘闻,她根本无从得知。 好在之前她没有暴露过自己血液的特殊,不然,都不必权贵开口,林士诚会主动把她送上过去。 “但南家覆灭于三十二年前,我那时候都还没好出世。” 沈逸辰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别急,先听我说完。十八年前,一则传闻悄悄在当年的权贵间流传。太医言家的长媳苏曼香是南家唯一的传人。” “之后言家被扯入真假皇嗣中,最终言家全家被流放,而苏曼香没有走到流放之地,就失踪了。或许可以说,刚出京城,便不见踪影。” “而你,今年正好十八岁。” 林萱咬唇。 她身上的血脉,能不能延年益寿不知道,但确实对解读有奇效。 苏曼香失踪的那一年,正是她出生的那一年。 苏曼香是不是真的是南家遗孤?她是不是真的是她的母亲? 沈逸辰见林萱没有说话,以为她害怕了。 他握住她的双手,热量不断通过双手传递过去。 “别怕,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只是,之后在外行事的时候定要多加注意,不要暴露了血液的特殊。” 林萱定定的看着沈逸辰。 “那你呢?这样的血液,不想要吗?” 沈逸辰靠近林萱一些。 “想。想要一个自己的血脉,阿萱打算何时给我生?” 林萱顿时脸一红。 说着正经事,怎么突然扯到那事上。 但,都已经答应了……也不必扭扭扭扭扭的…… 若沈逸辰想,她也不是不可以…… “时间不早了,夫君要不要……” 林萱咬着唇,眼睛都不敢看沈逸辰。 沈逸辰觉得林萱此刻真是可爱的不行。 他勾起唇角,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站起身,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今夜本只想和夫人简简单单守夜,不想夫人竟如此急的色。” 他开始脱衣服。 “但夫人既然有需求,为夫又怎么能拒绝?” 林萱目瞪口呆。 刚刚沈逸辰不是那个意思吗? 是她急色,有需求吗? 而且,沈逸辰如今一本正经的,刚刚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不必了!大人早些回房休息,这夜也不是非守不可!” 林萱开始赶人。 沈逸辰唇角的笑意更甚,刮了刮林萱的鼻子。 “好了,不逗你了。你如今身上有伤,今日也累了,即使我再想做什么也不会选在今夜。今晚,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沈逸辰搂着林萱,一起躺下来。 林萱以为自己在男人火热的怀抱中会不自在,难以入眠。 但闻着男人身上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她很快就睡着了。 沈逸辰轻轻睁开眼,在林萱额头上落下一吻,又搂紧了些,才再次合上眼…… 另一边,林梦月从那种无法自控的情欲中清醒过来。 她不敢发出尖叫,穿上自己的衣服就想走,腰却被一双男人的大手搂住。 “这么着急,想去哪里?” “今夜之事,只当我们没有见过!” 林梦月急忙去解男人的手,但毫无作用,反倒被男人一把抱到怀里。 男人轻轻舔着她脸上的伤口。 “刚刚你不是也很享受吗?如今药效过去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屋内一丝烛火都没有,刚刚的记忆也非常模糊,林梦月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对方于房事上有些特殊的癖好。 她的脸上和手上都受了伤,那人不止不怜香惜玉轻一些,竟是更加兴奋,故意崩开她的伤口,一边与她欢好,一边舔舐她的血液。 但不得不说,刚刚的情事,是从未有过的刺激…… 林梦月偏开头,当然不能承认。 “刚刚你趁人之危,我已经不计较了,现在你还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 男人的轻轻拂过她的脖颈,再到胸口,再到腰身,继续往下。 “夫人与我如此契合,不如再一同赴巫山?” 林梦月心下一惊,此人莫非认识她?! “都说了刚刚是我中了药!不然,我怎会……” 林梦月似乎说不下去了,一把甩开男人的手,就往外跑。 男人舔了舔唇角,回味刚才的滋味,盯着林梦月的眼神阴暗…… 林梦月匆匆回到昌平伯府,她本想回林家,但今日她与陌生男子有了关系,又不想喝避子汤被人发现,那就只有,赶紧与沈逸之同房! 她轻轻打开沈逸之的书房,沈逸之果然烂醉如泥。 她将沈逸之拖到塌上,自己也脱了衣服,露出满身的青青紫紫,躺了上去…… 第二日,清露清珠等都喜气洋洋的。 虽然昨夜没有叫水,但大人在夫人处过夜了! 那距离和夫人圆房,再生下小少爷还远吗?! 林萱受了伤,被沈逸辰勒令卧床休息。 于是,正月初一,陈如兰特意在正堂等着林萱过来请安。 昨夜她就听说了宫中之事。 陈文珠这个蠢货,玉颜丸这么大的隐患竟都不知。 上次为了捞她,就花了她二十万两,这一次可不是银子能解决的。 原本,她想让陈家三女去求求沈逸辰,不想却听说三人在郊外破庙被一群乞丐夺了清白! 三女之事她已经派人清查,但无论是谁做的,这三颗棋子已经废了。 好在,刘走秀莹也走了一步臭气棋,不止没让林家二女爬上沈逸辰的床,废了两颗棋子不说,脸连自己都被关进了天天牢。 如今,她只能自己出面,让林萱去找沈逸辰,帮忙解决陈文珠之事。 但陈文珠和桂嬷嬷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唱双簧,但左等右等,林萱就是没出现! 第106章 别出去招蜂引蝶了 陈如兰一如既往撵着佛珠,但撵佛珠的指尖微微泛白。 桂嬷嬷立在旁边不敢说话。 “逸之昨日为何会去宫里?” 陈如兰睁开眼。 “据说,是林夫人派人将二公子带进去的。” 桂嬷嬷恭敬回答。 陈如兰眼眸幽深。 “这刘秀莹自己蠢就算了,还连累了我的逸之。原以为林梦月嫁进来,逸之的世子之位十拿九稳,没想到,全是些废物。” 桂嬷嬷垂着头。 “自从林梦月嫁进来,二公子就事事不顺,莫不是,老夫人说的是真的?” 陈如兰嗤笑一声。 “若那林萱真是什么福星,又怎会不得林家人宠爱?而且,她一开始就是为林萱与沈逸辰定下的婚事,究竟怀的是什么心思,谁又知道?” 桂嬷嬷:“那现在怎么办?” 陈如兰抚了抚身上的衣服。 “我们等她她不来,那总有能叫她来的。走吧,大年初一,也该去给婆母请安了。” ———— 林萱虽躺着,但还是有些担心安阳郡主的情况。 让赵嬷嬷带了些珍稀药品去郡主府。 赵嬷嬷回来说,安阳郡主已经醒了,就是人还很虚弱。 林萱听见郡主醒了,也安心了些,只等过几日再去看她。 赵嬷嬷还带回来另一则消息。 昨夜瑞王妃回去后就全身奇痒无比,抓得身上都出血了还是痒。 连夜派人去请了太医,太医只说大抵是接触了容易过敏的东西,引发瘙痒,开了些平复的药,但瑞王妃依旧痒得受不了,城中出名的大夫都被请了个遍,还是一点改善都没有,瑞王府如今正在寻找名医。 林萱轻轻勾起唇角。 那是她上辈子偶然得到的一个方法,炼出的药丸会让人奇痒三日,用什么都无用,但不论是症状还是脉象,都是过敏。 这瑞王妃既然敢给安阳郡主下毒,那她自然要回敬两分。 只可惜她身上就这一种毒药,不然非要让瑞王妃也尝尝濒死的滋味。 但这次的事也给她提了个醒,她的三脚猫功夫只能用来对付对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真的对上刺客之类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既然武力不是她的强项,那是否可以炼制一些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呢? 她让人将书房里和杏林春泽的医书、毒经全搬过来…… 沈逸辰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林萱的房中房放了两大箱医书,林萱正拿着一本毒经在看。 “还有伤在身,怎么不歇着?” “躺着也无事,索性就看看医书。” 沈逸辰自然的过去搂住林萱,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老夫人院里的人来传话,说本该昨日一起吃个团圆饭,但身子不便,今日精神头好些了,让我们过去用晚膳。” 林萱合上手中的书。 “老夫人?” 她成婚后都还没见过她,去求见几次,都被挡在了院门外。 今日怎么主动叫他们过去了。 “莫不是因为陈文珠的事?” 沈逸辰把玩着林萱的头发。 “许是吧。你还要养伤,我去回了她们。” 林萱握住他的手。 “不必。我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她倒是想去看看老夫人。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虽不记得幼时她究竟做了什么,能得老夫人青眼,但老夫人为她定下婚事,确实是变相的庇护了她。 上辈子她嫁进来之后,想去看望老夫人也是有心无力,之后一次见面,就是成婚三年后了,在沈逸辰暴毙之前,老夫人见了她一次,之后便过世了。 “夫人想去,为夫自当相陪。只是若有哪里不适,定要马上和我说。” 林萱想到沈逸辰暴毙之事,心情也沉重起来。 握着沈逸辰的手也不由用力几分。 “你最近身体可有不适?我让人给你送的药膳可都吃了?” 沈逸辰轻笑一声,轻轻在林萱脸上啄了一口。 “夫人果然很关心我。” 林萱拍开他。 “和你说正经的呢。” 沈逸辰捉住她的手。 “为夫也说正经的,为夫为夫人更衣。” 最终沈逸辰还是被林萱赶了出去。 但赶出去之前,看着沈逸辰没有戴面具,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剑眉星目,鼻子英挺,薄唇翘起好看的弧度。 林萱还是取过面具,重新给他戴上。 这张脸这么好看,藏起来她自己看就好,就别出去招蜂引蝶了。 ———— 今日的沈逸之收拾的干干净净,虽颓废了这么些时日,但原本的底子还在,如今看着也不过是虚弱了些。 他知道今夜能看见林萱,所以早早就在这等着。 昨夜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到的宫中,又是怎么被丢回来的。 但三更半夜林梦月脱了衣服要扑上来的时候,他突然就醒了。 他梦见他重新回到了成婚的那一夜,他没有走错房间,而是到了新房。 掀开盖头,是林萱娇艳又羞赧的脸。 她喊他,“夫君。” 他又惊又喜,正想与她诉说他的一片深情,就觉得有人脱了他的衣服。 再一睁眼,看见的竟是林梦月受伤的脸! 那个贱人,受了伤居然还想着这些男女之事,真是淫荡无耻! 梦中林萱那张娇羞的脸又出现在眼前,他觉得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全怪林梦月,当夜爬了他的床,还引诱他,让他和萱儿离了心。 再看看林梦月还在渗血,如同恶鬼一样的脸,他就忍不住怒上心头,一脚将她踹下来塌,还狠狠羞辱了她,随后拂袖而去。 他也睡不着了,反复想了一夜。 萱儿爱了他这么多年,肯定不会马上变心的。拒绝他、远离他、打他的时候,萱儿肯定也很疼,但都比不过萱儿的心疼。 新婚夜,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子入洞房,她该是怎样的心如死灰?萱儿一定是被他伤透了心,只要他让萱儿看见他的真心和决心,萱儿一定会再次回到他身边的! 天色渐暗,果然见林萱走了进来。 沈逸之激动的站起身。 “萱儿!” 林萱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还未开口,一道男人冰冷的声音便响起。 “长嫂的名讳是你可以直呼的吗?!” 第107章 仿佛和林萱换了个位置 沈逸辰牵着林萱的手,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眼神和语气中的冰冷,是个人都能察觉。 看到二人交握的双手,沈逸之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但很快又掩下去。 沈逸辰位高权重,即使萱儿心里有他,也无法反抗沈逸辰。 他握了握拳。 他不能再颓废下去了,等他位极人臣,定能将萱儿抢回来! “见过兄长,嫂嫂。” 一句“嫂嫂”喊得勉强,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林梦月看着林萱,眼中的恨意如有实质。 沈逸之即使喝了酒,都不愿和她同房。 林萱这个荡妇,已经有了沈逸辰,还勾着沈逸之! 今日的林萱穿了一件满绣石榴红百褶裙,全套黄金头面,脸色虽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由内向外投出一种贵气和柔美,像个真正的高门贵妇一般。 林梦月突然发觉,林萱何时变得这么美了? 在她印象中,不论婚前还是婚后,林萱都没几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更不用提首饰,总是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别人。 而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林家二小姐,是高高在上的武安侯世子夫人,永远将林萱踩在脚下,即使后来武安侯府没落,她去见林萱,也没有低头。 但现在,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仿佛和林萱换了个位置,她才是那个被林萱踩在脚底下的可怜虫。 怎么会这样?成婚不过三个多月,为什么她和林萱的境遇差异如此之大?! 沈闻达见两人来了,本想站起身,但还是压制住了,只是说了声,“逸辰和萱儿来了,快入座吧。” 沈闻柏低着头,没有说话,脸色也不好看。 这时,陈如兰扶着老夫人走了出来。 老夫人头上戴着抹额,面无血色,看起来精神也不怎么好。 林萱上前几步,扶住老夫人的另一边。 “祖母。” 老夫人拍了拍林萱的手。 “好孩子,委屈你了。” 林萱回以一个真诚的笑。 “萱儿不委屈,能和夫君结为夫妻,是我的幸运。” 老夫人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林萱的手。 几人很快入座,桌上菜很多,但大家都很沉默,桌上气氛沉闷。 终于用完了饭,老夫人看向林萱。 “萱儿,来祖母这里坐。” 林萱正想站起身,沈逸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夫人身子不好,坐我身边就好。” 老夫人也不强求,看着陈如兰等人,脸色一下严肃下来。 “新婚夜之事我都知道了。你们是当我死了不成?!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陈如兰忙道:“儿媳知错了,儿媳多年不理庶务,不想文珠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梦月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沈逸之垂着头,眼角余光却看向林萱。 沈闻达不知道发生了何时,沈闻柏则脸色更难看了。 只有林萱和沈逸辰两人不受影响。 “萱儿,今日你若有气,只管撒出来!老身为你做主!” 林萱仿佛现在才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梦月。 “祖母,萱儿没气,萱儿还要谢谢弟妹呢,成全了我与夫君的缘分。” 她说得可都是实话。 之前有气,全都已经出了,现在没有了,而没有林梦月,她也不能顺利和沈逸之斩断关系。 林梦月只觉得林萱是在羞辱她。 但如今陈文珠把什么都说了,她根本站不住脚,只能继续低着头。 老夫人哎了口气,看着林萱。 “萱儿啊,这件事,确实是我沈家对不起你,好在你最终也成了我的孙媳妇,这些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今后这事,我们就过去,再也不谈,可好?” 林萱对老夫人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收下礼物,朝老夫人福了福身。 “多谢祖母。” 老夫人见林萱收下礼物,这件事也就此翻篇了。 她叹了口气。 “虽然文珠做错了事,但她还是为伯府着想。闻柏,可有去看过文珠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夫人。” 沈闻柏想起陈文珠,脸黑如墨,还是回答道。 “已着人去问了,但她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人送进去的,谁都不让见。” 老夫人又将目光放到沈逸辰身上。 “那逸辰呢?可否派人去看看文珠?” 沈逸辰语调漫不经心。 “既然是皇后娘娘要审的案子,锦衣卫自然不好插手。”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 “祖母知道你对伯府有怨,但再如何,你也姓沈,伯府出了事,对谁都不好。” 沈逸辰微挑了挑眉。 “那让她变成不是沈家人便好,林大人不就很果断吗?而且二叔还是事出有因,是不是二叔?” 沈闻柏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白。 陈文珠那个贱人,居然敢给他戴绿帽子! 而且还不是和一个正常男人,而是和一个太监乱搞,这传出去,让他颜面何存! 他当然恨不得马上一纸休书丢在陈文珠脸上,但昨日林士诚当众休妻,直接被贬了官,他怕他这么做,这些年兢兢业业保住的官位也要没了。 但如今,沈逸辰将这话递给他是几个意思? “二叔,昨夜林夫人设计夫君,但谁都看得出来她是为了林大人更上一层楼,但林大人却不顾情面当众休妻,皇上自然看不上。” 林萱呷了一口茶,插话道,意味明显。 “但二夫人之事,本就是皇后娘娘来告知二叔的,况且,皇后娘娘和诸位女眷是亲眼看着二夫人和那太监不清不楚的,二夫人已经犯了七出之罪,和林大人的情况自然不同。” 陈如兰见没叫动沈逸辰去插手陈文珠之事,反而劝说沈闻柏生休妻,忍不住开口道。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怎可劝人休妻?实在是罪过,罪过。” 老夫人也点头道。 “是啊,我年纪大了,只想家中和睦,实在是见不得这样的事啊!况且,文珠可能就是被人设计,闻柏可千万不能被蒙蔽了啊!” “母亲说的是,孩儿一定调查清楚。” 沈闻柏只能应道。 老夫人又转向林萱。 “萱儿啊,听说你认了安阳郡主当母亲,安阳郡主又与皇后交好,你可否帮忙打听一二?” 第108章 世子之位 老夫人抹了抹眼角,满脸希冀看着林萱。 要是其他人,林萱自然能说出拒绝的话,但对着曾经也算变相庇护过她的老夫人,她却开不了口。 陈如兰也就是看中这一点,才让老夫人出面。 沈逸辰看出了林萱的为难,握了握她的手,回答道。 “昨日安阳郡主中毒,如今可能都还尚未苏醒,大抵是没空管陈文珠的闲事的。” 他将眼神落到了陈如兰身上。 “这陈家怎么说也是陈文珠的娘家,大夫人怎么不找陈家人帮忙?噢,差点忘了,大夫人的长兄陈升泰昨夜因为勾结邪教刺客,此刻也不知道被关押在哪里呢。” 陈如兰脸色有些难看。 昨夜本该是成事的好时机,但陈文珠、陈家三女、陈升泰接连出事,陈家元气大伤,现在但凡牵扯陈家之事,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更何况陈文珠对陈家来说可有可无,却是她摆在台面的傀儡,所以,她还不想放弃她。 陈如兰只能露出一脸悲痛的样子。 “我也没想到,曾经正直勇猛的大哥会做出这种事。如今陈家都在为大哥奔走,为人想起文珠,我与文珠即是姐妹,也是妯娌,实在不忍她在狱中受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逸辰和萱儿能帮帮文珠的话,文珠定会感激不尽。” 老夫人也道:“文珠也定是被那所谓南地妇科圣手骗了,不然她哪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萱脸上闪过为难之色。 “不是我们不想帮,而是此事实在牵扯太广……” “但她身为福泽堂东家,总是难逃其咎……” 林萱又看向林梦月。 “还有弟妹,昨夜杜小姐可是独独指认你,昨夜你有林夫人护着,没有下大狱,今日若是皇后娘娘想起来,怕是……” 陈如兰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不满。 林梦月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的谩骂冲出口。 她深呼吸两口,压下情绪,再抬头时,楚楚可怜。 “月儿真的没做过……月儿平日不过是和二夫人走进一些……毕竟府中女眷不多,母亲礼佛,姐姐又不喜月儿,月儿自然只能和二夫人一道……二夫人的这些事,月儿根本就没有参与……” 她扯着沈逸之的衣袖,但沈逸之厌恶的扯回了袖子。 林梦月眼中闪过一抹恶毒,又去扯陈如兰的。 “母亲,夫君,我们伯府世子之位陛下迟迟不肯赐封……前段时日,我拖父亲母亲去走动,想来是快要有消息了……月儿的心都在夫君身上,又怎会去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陈如兰和沈逸之的眼中一动。 陈如兰则拍拍林梦月的手。 “母亲自然是相信月儿的。这赐封世子之事,还要月儿多多奔走了。” 林梦月点点头。 “是,母亲。” 但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若是父亲没被贬官,那她还有把握,但如今,母亲下狱,父亲贬官,这沈逸之的世子之位,难保不会出差池。 “这件事我不同意!” 沈闻达茶盏重重的磕在桌上。 “逸辰是嫡长子,这世子之位怎能越过他,落在逸之身上!” 陈如兰咬了咬牙,但面上还是一副慈和的模样。 “我也不是非要逸之去争取这个世子之位,只是先皇虽说伯府再传三代,但请封世子的折子却迟迟不批,如今皇上口风有所松动,不论是逸辰还是逸之,总之先有个世子,之后才好延续伯府啊!” 老夫人也抹着眼泪。 “是啊,达儿,我这没多少日子可活了,难道你想让我死前都看不到孙儿被封世子吗?” 沈闻达一下没了刚刚的气势。 “母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便也去走动走动,尽早将这世子之位定下来!” 老夫人又看向沈逸辰,有些愧疚。 “逸辰啊,并非祖母偏心……祖母只是,眼看这世子之位有了希望……而且你如今是三品大员,皇上心腹,这世子之位于你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但逸之才开始要在朝堂走动,更有用些……” 林萱先前破坏过一次给沈逸之请封世子之事,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还是成了这样。 她虽敬重老夫人,但看着这些人都帮着沈逸之,心中还是不舒服。 沈逸辰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是靠他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其中的艰辛,身上的疤痕就是见证。 她刚想开口,手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住。 沈逸辰无所谓的笑笑,却看得林萱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世子之位二弟想要,拿去便好。” 沈闻达脸上也有些讪讪,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林萱鼓了鼓腮帮子,世子之位既拿了,那掌家之权就得交出来吧。 “这二夫人被关进天牢,一时间也难以出来,如今正值年节,礼尚往来颇多,大夫人常年礼佛,总让一个下人出面处理事情也多有不妥。” 众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林萱的意思了。 林梦月盯着林萱。 这林萱还想掌中馈?!要掌也应该是她这个未来世子夫人来掌。 她柔柔开口道。 “月儿不才,之前曾跟着家母学习过一段时间管理中馈,愿掌伯府中馈。” 林萱挑了挑眉。 “二弟越过夫君去请封世子之位,弟妹这是也想越过我这个长嫂,掌府中中馈了?” 沈闻达正想发话,让林萱来掌,但陈如兰抢先一步。 “一家人以和为贵,可切莫因为这些事情争吵。如今伯府中娶了两名新妇,这中馈也确实应该交给新妇打理了。但萱儿是长媳,月儿是未来世子夫人,理当都能掌中馈,这一下子,还真不知道交给谁了。” 桂嬷嬷在旁边插话道。 “老奴偶尔代二夫人掌中馈,觉着这伯府虽然人口简单,但底下产业颇多,还是要能者居之。” 陈如兰点点头。 “那不如这样,萱儿和月儿先分别负责一部分事务,一段时日后,谁做得更好,之后这中馈就交给谁,如何?” 林梦月眼尾余光看了林萱一眼,眼中势在必得。 “是,月儿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林萱也站起身,福了福身。 “那便按大夫人所言。” 两人分别领了之后的事务。 林梦月领到的是采买、管理下人以及城中的铺子。 而林萱领到的则是,账房、库房管理和京郊的几处庄子。 林梦月勾了勾唇角,林萱这几件差事,可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根本拉拢不到人心,这次她赢定了。 林萱面上一副气愤的样子,但实则心情很好。 温青黛的嫁妆单子可就在库房,而账房,可藏着不少秘密呢…… 第109章 只能是她的 是夜,林梦月特意炖了汤,来到了沈逸之的书房。 今日的沈逸之并没酗酒,反而是坐在案前,正在温书。 见林梦月进来了,眼角余光都没给一丝。 “你来干什么?” 林梦月放下汤,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想靠在沈逸之腿上。 “夫君,先前之事多有误会,我是真的仰慕夫君,才会设计了这一场,而且我对夫君也是一片真心,之前那些都是林萱故意陷害我,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的!夫君一定要相信我啊!” 提起这事,沈逸之嫌恶的移开腿。 若不是她,萱儿又怎会投入他人怀抱!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你这样子,骗骗其他男人可以,我看了就想吐!” “夫君!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真的对林萱余情未了吗?!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一个一个为她如此!我才是林府最受宠的小姐!” 林梦月怒气上涌,林萱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沈逸辰不近女色对她却与众不同,沈逸之对她情根深种。 她扑上去,扯着沈逸之歇斯底里。 “我舍了清白不要,就这么跟了你!如今又舍了面子和银子,让父亲母亲去为你的世子之位走动!你就是如此报答我的吗!” “她不得宠又如何?我就是喜欢她,就是对她情根深种!若不是你,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夫人了!” 沈逸之一把甩开林梦月,掐住她的脖子。 “而且你以为,沈逸辰都不要的世子之位,我会稀罕?!我会靠自己的本事,位极人臣!” 林梦月看着沈逸之眼中的野心,心脏狂跳。 沈逸之要开始努力奋斗,从此平步青云了吗? 这可比上辈子早多了!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喜欢林萱那个贱人! 不行,沈逸之是她的,首辅夫人之位也只能是她的! 她手中一颗药丸滚进汤里,眼看药丸全部溶解,她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对夫君一片真心,若夫君心里真的这么放不下姐姐,我也一定会帮夫君的!” 沈逸之眼眸眯了眯。 “你有这么好心?” 林梦月擦了擦眼泪,一双水眸中全是真诚。 “自然,只要夫君开心,月儿做什么都愿意!” “那萱儿既然想要掌中馈,你便不要和她争了。” 林梦月捧起汤盅,手指都捏的发白,脸上不显半分。 “是。夫君温习辛苦,喝了这碗汤早些休息,月儿就先回去了。” 沈逸之见林梦月如此态度,也不好说什么。 一口喝了汤,挥挥手让她退出去。 林梦月一步三回头,满眼不舍,但还是出了房门。 但一出房门,眼神就变了。 呵,既然沈逸之如此放不下林萱,那她就帮帮他…… ———— 之后老夫人又来人请林萱过去,为的依旧是陈文珠之事。 沈逸辰听闻后,直接去将人带了回来,并表示,玉颜丸之事他可以去帮忙疏通,就不要用之前的情分来劳烦他夫人了。 老夫人只是握着林萱的手,没有说话。 之后的两日,林萱依旧被迫卧床休息,沈逸辰倒是进了两次宫,回来还给他带来了安阳郡主恢复良好,瑞王妃遍寻名医无果,抓得整张脸面目全非的消息。 林梦月也消停得很,连伯府事物都还未开始接手。 大年初四,整个京城都还沉浸在春节中,但百姓们都还未起身,却听见京兆府衙传来了鼓声。 一声一声,很快集聚起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值守的衙役打着哈欠出来,就见一名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正拿着长长的棒槌,点着脚,努力一锤一锤落在登闻鼓上。 本想把人打发了,但一见府衙门口已经被百姓围满了,只能认命的去找府尹。 京兆府尹夏进匆匆穿好衣服,让人将少年带上来,他一拍惊堂木。 “堂下何人!” 少年一个人跪府衙中,肩膀瘦弱,脊背却挺直。 “草民余一帆!” “余一帆,你可知,不论你因何事敲墙登闻鼓,都要先仗责三十,才能诉说冤屈!” 夏进见余一帆身板小,又还是个小少年,提醒道。 “草民知道!但草民背负全家性命,愿挨这三十大板,为家人伸冤!” 余一帆听后没有丝毫退缩,朝夏进磕了个头,语气坚定。 夏进也只能让人行刑。 余一帆咬着牙忍着疼,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前话落。 他要撑住,那个杀了他全家,抢占他姑姑的大恶人还没有受到应有的报应。 外头的人越聚越多,都想看看这瘦弱小少年究竟有什么冤屈,宁愿挨这三十大板也要鸣冤。 终于,三十大板打完了。 余一帆艰难跪起身,从怀中拿出一张血书。 师爷将血书接过,余一帆深深的磕在地上。 “草民余一帆,要状告福泽堂坐诊大夫王赖彪,残忍杀害草民姑父陈百泉,抢占草民姑姑余敏静,抢夺草民祖传药方,杀害草民全家,又借用陈百泉身份,招摇撞骗!”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谁人不知,这陈百泉来京不久,但已是声名鹊起。 一是因为玉颜丸,二自然是因为帮助好几个十几年无孕的妇女怀上了。 玉颜丸之事还只是官宦人家之间流传,百姓还不知道,抓捕陈百泉又是在深夜,所以陈百泉在百姓心目中,还是那个陈圣手。 如今这小少年竟说,那陈圣手是个假的,而且还是个杀人全家的杀人犯! “怎么会?陈圣手看起来温文尔雅,怎会是杀人犯?!” “是啊,陈圣手看见城中的乞丐都会施以援手,怎么会杀人全家?!” “定是这少年搞错了吧?” “但这少年宁愿挨三十大板,也要状告陈圣手,看起来也不像假的。” 夏进略一沉吟。 这些百姓不知,他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的陈百泉可因为玉颜丸之事被关在狱中,虽说若查实确因玉颜丸致人毁容,但他大抵会判个流放,性命还能保住。 但如今若是这件杀人案做实,可就逃不过一个死了。 不过反正人也已经抓了,他自己的女儿夏素柔近几日也因为玉颜丸忧心忡忡,上头也十分重视,那便两案一起审了。 “将人给本官带上来!” 夏进道。 百姓都面面相觑。 这陈圣手,何时进了京兆府大牢了?! 第110章 才不是什么王赖彪 王赖彪被带上堂时,穿着一身囚衣,早已没了当初在福泽堂一派圣手的样子。 他看见余一帆时,只觉得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余一帆看见王赖彪,则是双眼赤红,恨不能上去活撕了他。 “王赖彪,你不认识我了吗?!你害我全家,却已经忘了我究竟是谁!而你,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我是余家,余一帆!” 听见余一帆喊他王赖彪,王赖彪脸色就是一变,听见他说他是余家,余一帆时,那脸色“唰”的就白了下来。 “你……你居然还活着!” 他忍不住惊呼道。 余一帆目眦欲裂,紧紧握着拳头。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敢死!我一定要活着,看着你被千刀万剐!” 夏进一拍惊堂木,阻止了两人的谈话,让余一帆将事情道来。 听着余一帆的讲述,一桩隐藏多年的旧案也被挖了出来。 八年前,那时候余一帆还是个稚童,他记得那一日,是姑姑余敏静和姑父陈百泉成亲的日子,家里的各种装饰全换成了大红,一派喜气洋洋。 余家经营药材生意,陈百泉虽只是村里郎中,家中父母早亡,也无兄弟姐妹,但风评极好,与姑姑也是青梅竹马,婚后便一起住在余家。 一大早,余敏静就净好了面,上好了妆,满脸喜色,等着陈百泉上门迎亲。 陈百泉穿着一身喜服,带着村里的亲朋好友来迎亲,好不热闹。 喜宴时,一些乞丐过来讨杯喜酒,也是常事,从云西逃难过来的王赖彪就混在一群乞丐中间。 不想微风吹起余敏静的盖头,恰巧让他看了个正着。 只一眼,他便生了歹念。 当夜,所有亲朋离去后,陈百泉与余敏静正准备歇息,王赖彪偷偷潜入,杀了陈百泉,强占余敏静,事后还威胁余家人,若有人敢去报官,他就把余家人全都杀了。 余敏静受辱,想撞柱而亡,但王赖彪威胁她,若她有寻死的举动,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送家人们下去和她团聚了。 余敏静不敢死了,只能屈辱地活着,身上总是青青紫紫的,整个人和行尸走肉一样。 村里人虽觉得奇怪,怎么新婚小两口从未出现在人前,但余家人不敢对外透露什么,所以村里人也没再管。 后来有几日,山中一直下雨,那一夜,山上突发泥石流,整个村里被淹了大半,余家的房舍也被冲垮了大半,余家人虽狼狈,但所幸都没有事。 余家人觉得等来了机会,忙让余老二去报官。 谁知王赖彪突然就窜了出来,直接将余老二抓回来,当着余家人的面,残忍地杀害了他,任由余家人哭求都无用。 王赖彪还趁机将余家人全都绑到了地窖中,只留余敏静一人在地面活动,若余敏静不听话,那他就去割掉余家人身上的一样东西。 余一帆只能在地窖中长大,暗无天日,吃的东西都是馊的烂的,有时候还要挨一顿打,余家人策划着,让余一帆逃出去。 而那一日,终于等到了,余家人偷偷挖了个洞,余一帆身形小,能钻过去。 他跑出去之后,马上去报官。 但官府根本不相信他,还把他赶出来了。 他不死心,就悄悄混迹在县衙边的乞丐堆里。 结果他看见王赖彪竟和县衙里的人都颇为熟悉,县衙中的人还跟他说,前两日有个小乞丐说他杀人还冒名顶替,真是天方夜谭。 王赖彪笑着应付了几句,还送了那衙役一壶酒,转头就变了脸色,回去狠狠毒打了余家人一顿。 而那时,余敏静有了身孕,那个孩子,也是被王赖彪活活打没的,之后余敏静也没好好调养,就此再也无法有孕。 余一帆不敢再报官,也不敢回去看家人,只能继续混在乞丐堆里,寻找时机。 而他在县里这段时间也打听到,王赖彪对外谎称余家人全死了,只剩余敏静一人,而他也被毁了脸。 之后,他便以陈百川的身份在外行走,用余家祖传的“养颜丸”丹方开始赚钱。 同时他还疏通关系,与县官称兄道弟,在城中算是颇为有名望的妇科大夫。 之后的几年,余一帆一边努力活着,一边关注王赖彪的情况,希望老天爷能收了这个大恶人。 但老天没有收了他,反而王赖彪越过越好,名声越来越大,而余敏静,却一天比一天消瘦,活得不似人。 后来,余敏静也死了,原本被人看守的余家老宅人也撤了,他偷偷潜进去,看见的就是几具皮包骨的尸体。 他一瞬间眼泪簌簌而下,这些都是他的亲人啊! 要不是那个恶魔,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王赖彪,害死他的家人,窃取他家的祖传药方,却是世人眼里的妇科圣手,之后起身去了京城,傍上了更有权势的家族。 他恨得夜不能寐,他一定要报仇!他一定要报仇!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收集到了证据,也找来了人证,现在,总算能将这个恶魔的伪善面皮扯下来! “简直一派胡言!我没做过!这一切都是污蔑!” 王赖彪虽然脸白如纸,但还是极力否认。 曾经他只是一个地痞无赖,没有什么能失去的,所以他豁得出去,什么事情都敢做。 但他现在不是,他功成名就,良田万顷,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不计其数,他不能失去,他怎么能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是处,走在街上都要被人吐两口口水的王赖彪! 只是,余一帆带来了一件又一件的证物,王家的族老、替他看守余家老宅的打手、他身边的药童,全都出来指认他。 他再怎么狡辩都无用,只能瘫坐在地上,喃喃着,“我是陈百泉,是妇科圣手陈百泉,才不是什么王赖彪!” 最终,王赖彪一案证据确凿,所有证据都被留下,只待玉颜丸的案子一起审理。 第111章 不是没人爱的可怜虫 百姓泉都这案件惊得饭都不吃了,一整日就守着公堂。 如今听完了全程,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陈百泉如此人面兽心!” “叫什么陈百泉,那是王赖彪!” “对对对,这王赖彪,简直丧心病狂!余家人遇见他,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可不是吗!刚刚不就有他原族地的人说了,这个人从小偷鸡摸狗,长大些后调戏良家妇女、讹人钱财,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这福泽堂的东家得缺多少心眼啊,居然将这么一个人奉为座上宾!” “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啊?就那天价的玉颜丸,也就是王赖彪偷了余家祖传药方又自己换药那个,听说也出事了!” “这玉颜丸原先在南地时还不叫这名吧?这是来京城之后才改的吧?” “谁说不是呢,兴许就是为了讨好新东家,这才根本不找人试药直接就开始卖了!” “这福泽堂的东家心可真黑啊!” “是啊,这得害了多少人啊!” 一时间,玉颜丸致人毁容,陈百泉实则是王赖彪,还是个杀人全家的恶徒之事满城皆知。 而将王赖彪请到京城,还为他造势的福泽堂东家陈文珠,也成了众矢之的。 陈如兰听见这个消息,气得又砸了一个茶盏。 她让老夫人用之前的情分,逼林萱去走动,好不容易有点消息了,竟又出了这样的事。 而且,今日公开审理王赖彪的案子,有一件事是没有对外公布的,但对于他们这些有消息网的,根本不是秘密。 那就是王赖彪既然没有学过医术,是如何成为妇科圣手的? 不过是一边用余家治疗不孕不育的方子,一边暗中下药,迷晕那些妇人,迷奸她们,使她们受孕罢了。 一些感觉灵敏些的妇人自然察觉,但根本不敢伸张,而有一些,则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再后面怀上了,究竟是谁的孩子,就说不准了。 那些妇人为了事情不败露,自然是吹嘘王赖彪的医术有多好,这治疗不孕的妇科圣手之名就是这么来的。 只是京城毕竟达官显贵聚集,王赖彪不敢对贵妇人动手,但也害了几个年轻的百姓,那些贵妇人也觉得膈应。 玉颜丸毁人容貌,王赖彪毁人清白,杀人全家,陈文珠虽没有直接参与,但不妨碍那些贵妇贵女将这些事全算在陈文珠头上。 这个傀儡算是彻底废了。 只是陈文珠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要牵扯出林梦月,毕竟,现在的林梦月,还有用…… 林梦月知道后,先是感慨,还好当初听母亲的,没有要福泽堂的干股,只是让陈文珠月月给她们分成就好,不然此刻出了事,她怕也要千夫所指。 之后更是缩成了鹌鹑,根本不露面,就怕露面被人想起来,她与陈文珠关系亲密。 而狱中的陈如兰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还抱着陈如兰和林梦月会来救她的妄想……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萱正在去郡主府的马车上。 她没想到陈百泉的事情这么快曝出来,她以为,起码要到元宵之后。 这沈逸辰的人,办事就是快,这下陈文珠是彻底翻不了身了,当然,她也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她的好二叔母呢…… 林萱本就是一点外伤,如今伤口都已经结痂了,今日终于求了沈逸辰,让他放她出门,去看看安阳郡主。 沈逸辰还有事,不便陪同,但让时风带了二十个锦衣卫跟着。 阴影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车…… ———— 安阳郡主听说林萱来了,让嬷嬷拿了靠背垫着,要和她说说话。 永宁一直守着安阳郡主,听见林萱来了也很是高兴。 “萱儿见过母亲,见过县主。” 林萱行了个礼。 永宁亲亲热热地上前挽住林萱。 “萱姐姐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和永宁不必这么客气!” 安阳郡主也笑着点点头。 “是啊,如今这认亲宴虽还未办,但满京城应该都知道你是我郡主府长女,以后不必多礼。” 林萱也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 “是,那萱儿以后便将郡主府当自己家了。” 安阳郡主让林萱坐到她旁边来,她拉着她的手。 “那日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条命,怕是就丢在那儿了。” 林萱眼底有几分愧疚。 “母亲本就是为了萱儿才遇险,都是萱儿该做的。” 安阳拍了拍她的手。 “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我与瑞王妃积怨已久,即使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总归躲不过。而且后面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将永宁先送出宫。” 安阳醒了之后,听贴身的田嬷嬷提起宫宴后来的事情,真的是心惊胆战,永宁若在场,怕是在劫难逃。 永宁也朝林萱行了一礼。 “永宁谢过姐姐爱护之恩!” 林萱忙扶起永宁。 “你既喊我一声姐姐,那保护你便是我该做的。况且母亲替我喝下毒酒危在旦夕,我又怎么能让你再出事。” 永宁顺着就抱住林萱的手臂。 “真好,以后永宁就有姐姐护着了。” 安阳一手搂着永宁,一手搂着林萱,觉得之前心中空了的那一块终于被填满了。 “萱儿,我打算元宵后,就为你举办认亲宴,你意下如何?” 林萱有些担忧安阳郡主的身体。 “母亲的身体还未养好,此时举办宴席,会不会太过操劳?” 安阳抚了抚她的头。 “我啊,恨不得早日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又多了个好女儿!而且府中一切事宜有田嬷嬷操持,萱儿不必担心。” 立在旁边的田嬷嬷听了,也朝着林萱露出一个笑。 “郡主从醒来后,就一直念叨着。如今府上已经开始准备了,老奴届时一定让大小姐风风光光的成为郡主府长女!” 林萱眼圈有一点点红了。 这辈子,沈逸辰和郡主府给了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 她好像不是没人爱的可怜虫了…… ———— 是夜,沈逸辰回到静岚院,就径直去了西跨院。 林萱正歪在榻上看医术。 她觉得这本从杏林春泽拿回来的针灸术甚妙,与她之前学的应是同门,但又更加深奥。 她不觉得看痴了,连沈逸辰靠近都没发现。 直到熟悉的雪松香将她包围,男人硬挺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她才察觉。 “大人可用过晚膳了?” 沈逸辰的头落在她的肩膀上,薄唇贴着她的耳朵。 “尚未。不知夫人可为为夫留饭了?” 男人说话时,薄唇就擦着她的耳廓,激起别样的酥麻。 她推了推沈逸辰。 “留了。大人快些去用饭吧。” 沈逸辰圈着林萱的腰,头在林萱的颈窝蹭了蹭。 “夫人与我一起,看着夫人的秀色,我也好多用些。” 林萱拿他无法,转过身来,捧着他的头。 “好,我陪大人用饭。迟些,我想让大人带我去一个地方。” 沈逸辰拿下林萱的手,握在手里。 “去干什么?” “去天牢,见陈文珠。” 第112章 姐姐不会放弃我的 深夜,两道身影出现在天牢中。 陈文珠还以为陈如兰和林梦月终于想起她来了,忙跑到牢房边。 “你们是谁?是不是姐姐让你们来救我了?我就知道,姐姐不会放弃我的!” 林萱掀了兜帽,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来。 “那要让二夫人失望了呢。” 陈文珠警惕后退。 “怎么会是你?!你来干什么?莫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林萱靠近一步。 “你最大的笑话,在宫里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而且,除了我,谁还会想起你来呢?” 陈文珠脸色有些变了,指着林萱。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林萱看着陈文珠的眼里带着嘲讽与怜悯。 “啧啧啧,觉得陈如兰和林梦月会来救你出去吗?林梦月如今连面都不敢露,就怕和你扯上关系。还有你那好姐姐,儿子的世子之位与声名狼藉的妹妹,怎么选,不必我说吧?” “不可能!那陈百泉就是林梦月和刘秀莹找来的,玉颜丸之事本就她们才是主犯,我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她们怎能不管我!她们就不怕我把她们供出来吗!” “啊,二夫人还不知道吧?” 林萱勾起唇角。 “那陈百泉,可不止玉颜丸一件案子。今日有一名小少年,状告他,杀人、冒名顶替、虚假行医,证据确凿,只等着再将玉颜丸一案审理清楚,一同判决,但一个秋后问斩是跑不了了。” “至于你这个将他引来京城之人,总不会一无所知吧?” 陈文珠瞳孔骤缩,后退几步。 “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林萱直直看着陈文珠的眼睛。 “差点忘了,他不叫陈百泉,真名王赖彪,被他杀了,占了身份的那人,才叫陈百泉。” 陈文珠激动地指着林萱。 “你骗我!一定是你在骗我!我要见林梦月和刘秀莹!让她们来见我!” 林萱尤嫌不够,继续道。 “当日宫宴还未开始,你就被押入天牢,肯定不知道,当夜有光明邪教之人混入宫中,调开禁卫军与锦衣卫,行刺皇上,而刘秀莹,牵扯其中,此时,大抵在禁卫军的监牢中吧。” “至于林梦月,自身都难保,又怎会再来你这里惹一身腥?” 陈文珠疯狂摇着头。 “不会的!那人明明是她们找来的,她们怎么能不管我?!” 林萱歪头看着陈文珠。 “但,谁又能证明呢?与王赖彪的一切对接,都是你的人出面,不是吗?” 陈文珠的动作一滞,林萱继续道。 “她们还真是未雨绸缪呢,不然怎么出了事,能撇得干干净净?莫不是,早就知道了王赖彪的一切,就等着有人替她们捞一笔,然后去死呢?” 陈文珠越想越是如此。 她当初还感激林家母女,不趁机提出要福泽堂的干股,反而只要月月给她们些分成就好了。 原来,早有预谋! 这两个贱人,竟然如此算计她! 只是林家那两个贱人纵然可恶,这林萱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以为挑拨了我们的关系,我就会帮你!我可没忘记,那小刘子,就是被你们收买,才会诬陷我,害我落到如此境地!” 林萱可不会承认。 “二夫人自己深闺寂寞,连个太监都不放过,如今怎怪到我头上?” 她又靠近了牢门一些。 “只是如今,撇开这小刘子的事不说,二夫人的名声,怕也是全毁了。” 陈文珠心里直觉不妙,她抖着唇。 “你什么意思?” “这王赖彪一个杀人犯,又不是医学世家出身,是怎么帮人治疗不孕的呢?” 陈文珠的心砰砰直跳,觉得接下来的话,肯定不是她想听的。 “他啊,身体力行,亲自帮助那些妇人怀孕呢。如今外头都在传,二夫人早就和王赖彪勾搭在一起,不然怎会不远千里,去将南地的大夫请到京城来?” “你!你胡说!我没有!” 陈文珠冲上前,就要去扯林萱的头发。 沈逸辰已经轻轻一拉,将人抱在了怀里。 陈文珠只能隔着牢门,伸出手去抓林萱,可是就差那么一点,就是够不到,急得和条疯狗一样。 “你为什么这么害我!什么小刘子,什么王赖彪,我都没做过!你这个贱人!自己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就来污蔑我的清白!我要杀了你!” 林萱轻笑起来。 “我和自己的夫君亲密些,怎就是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了?” 陈文珠眼里全是嫉恨。 “那沈逸辰本就是冷心冷肺的东西,又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子!你这个贱人,休想骗……” 话音未落,林萱已经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我夫君岂是你可以置喙的?!” 她被说几句不痛不痒,但说沈逸辰,不行。 而林萱身后的人也已经摘下了兜帽,露出那张标志性的面具。 “我夫人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先前,林萱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温软的样子,在其他人面前才是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但无论哪种,他都喜欢。 “还未感谢二夫人,在新婚夜辛苦做了一场局,成全了我与夫君的一段缘分。” 林萱歪着头浅笑。 陈文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疯了!这世界全都疯了!你一个蛇蝎女子,他一个杀人如麻的阎王,居然还会有真情?!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为陈如兰、为陈家、为沈闻柏做了这么多事,一个人都不曾为她出头,来个人到天牢看她都没有。 这两个人凭什么相亲相爱,互相珍惜。 “梦!我一定是在做梦!假的,全是假的!滚!你们全都给我滚!我姐姐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沈逸辰在林萱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林萱点点头。 “你姐姐会不会救你出去,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还不待陈文珠问什么,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很快,一位穿着黑色兜帽的人进来。 “老奴见过二夫人。” 兜帽一摘,来人正是桂嬷嬷。 第113章 过几日接你出去 陈文珠喜出望外,眼中升起了希望。 她不知道林萱他们走了没有,但桂嬷嬷既然来了,她一定要问问外面的事,她不相信,林萱一定是骗她的。 “桂嬷嬷,姐姐呢?!姐姐什么时候救我出去?” 桂嬷嬷将手中的吃食递给陈文珠。 “二夫人先用些饭菜吧。大夫人正在想办法。” 陈文珠点点头,连忙接过饭菜,比起吃,她更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她抓着桂嬷嬷的手,忙问。 “桂嬷嬷,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况?玉颜丸真的有问题吗?陈百泉真的杀人还冒名顶替吗?” 桂嬷嬷有些嫌弃的抽回手。 “这些事二夫人不必挂怀,大夫人会解决的。二夫人在天牢里定是好几日都没好好吃饭了,不如先吃些东西。” 陈文珠心里“咯噔”一声,她没有吃饭菜,盯着桂嬷嬷。 “桂嬷嬷,你是不是有事瞒我?外面究竟什么情况,为什么不告诉我!” 桂嬷嬷沉着一张脸。 “莫不是有人和二夫人说了什么?二夫人与大夫人既是姐妹,也是妯娌,这么多年了,这是二夫人还信不过大夫人吗?” 要是平时,桂嬷嬷一摆脸色,陈文珠也会收敛些。 但今日,林萱的话在前,桂嬷嬷又总是避而不谈,让她心中越发不安。 “那为何不和我说说外面的情况?!姐姐为何不来看我?沈闻柏呢?我与他多年夫妻,他都不来看看我吗?” “二夫人知道了又能如何?” 桂嬷嬷见陈文珠既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她也就说了。 “大夫人吃斋念佛,身子精贵,哪能来这种污秽之地。至于二爷,他心有芥蒂,即便老夫人发了话,他还是不肯来,老奴有什么办法。” 原本沈闻柏迫于压力,要来看看,但今日刚好又爆出王赖彪之事,他直接就不管了。 陈文珠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 “他,他竟真的信了那无稽之谈?” 她又上前抓住桂嬷嬷的袖子。 “那玉颜丸一案,还有陈百泉一案呢?!” 桂嬷嬷一甩袖子,但陈文珠抓得很死,根本甩不开。 “玉颜丸一案尚在审查中,至于陈百泉,罪名已定,他杀害数条性命,占用他人身份,虚假行医,如今被关在大牢中,等玉颜丸一案查清后,一同判决。” 陈文珠抓着桂嬷嬷衣袖的手都松了。 林萱她说的,竟都是真的…… 她还带着最后的希望,看向桂嬷嬷。 “那姐姐会救我出去的吧?” 桂嬷嬷有些敷衍。 “大夫人正在想办法,二夫人再等等。二夫人先用饭吧,等过几日,大夫人就接您出去,老奴先回去和大夫人复命了。” 听见桂嬷嬷这么说,陈文珠松了一口气。 她在地上坐下来,拿开食盒的盖子。 其中虽只是普通饭菜,但比牢里的伙食好多了。 她狼吞虎咽起来。 总算,姐姐没有放弃她。 等她出去了,再和沈闻柏解释清楚,她和其他男人根本没有关系。 还有林萱,想挑拨她们关系,她不会让她得逞的…… 肚子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刚咽下去的食物全都涌上来,随之涌出来的还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大夫人还真是说话算数,过几日,大夫人就能接二夫人的尸身出去了。” 林萱语带嘲讽。 陈文珠疼得说不出话,趴在地上,朝林萱伸出手。 她没想到,陈如兰这么狠,她什么都还没说,居然就要杀她灭口…… 林萱蹲下身,看着陈文珠绝望又痛苦的脸。 “如何?现在可是信了?” 陈文珠额上青筋暴突,伸着手,努力挤出两个字。 “救……我……” 林萱用手支着头。 “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知道……陈如兰……的秘密……救……” 陈文珠话都没说完,就又一口血涌了上来。 林萱站起身,和沈逸辰相携而去,牢里只回荡着陈文珠绝望的喊声…… ———— 第二日,陈文珠在狱中畏罪自杀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陈如兰跪在蒲团上,轻撵着佛珠。 “文珠怎就这么想不开?真是罪过。让人去将尸体领回来吧,她既是畏罪自杀,丧事就一切从简吧。” 桂嬷嬷领命退了下去。 陈如兰继续念诵佛经。 文珠啊,可不能怪姐姐心狠,如今逸之的世子之位正是关键时期,林梦月可万万不能被牵扯出来。 而且,有时候一个人知道得太多,死了才能让她彻底闭嘴…… ———— 陈文珠的尸体还没运回来,昌平伯府就先挂起了白,灵堂也支了起来。 众人都等在灵堂里,陈文珠和沈闻柏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只有两个庶女跪在地上。 林梦月挽着沈逸之的手臂站在一旁,抹了抹眼角。 沈逸之想甩开她的手臂,但是觉得林梦月身上传来一阵幽香,眼神又变得痴迷起来,轻轻抚了抚林梦月的脸蛋,神情无比温柔。 林梦月扑进沈逸之的怀里。 “夫君,二叔母怎的如此想不开?案子都还未审理,竟就自我了断了!” 沈逸之轻抚林梦月的后背。 “月儿就是太善良了,生死有命,二叔母做下这么多错事,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林萱本懒得看他们郎情妾意,不来烦她就好,但有些人,就是要自己贴上来。 林梦月吸了吸鼻子。 “大抵,二叔母定是受不住那些流言蜚语才想不开的,姐姐就不觉得愧疚吗?” 林萱眼里含着讥讽。 “弟妹在说什么?我又没对二夫人做什么,我为何要觉得愧疚?倒是弟妹,之前与二夫人形影不离,出事后一次都没去天牢看过,如今又来猫哭耗子。” 林梦月脸色僵了僵,但马上又变成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月儿也是有心无力,月儿不似姐姐,嫁给三品大员,又认了郡主当母亲,自然是天牢想进就进。月儿若有能力,肯定会去探望二叔母,为二叔母奔走!” 林萱挑了挑眉。 “那弟妹这意思,是怪二弟如今还是个白身,是嫌弃林夫人林大人身份不够,不能让弟妹横着走了?” 她不小心瞟见了沈逸之。 那一刻,沈逸之一直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挣扎,想向她呐喊出什么,却无能无力。 仿佛有什么力量强行将他的头转向林梦月,脸上肌肉都变了形。 随后,沈逸之的脸上平和下来,看向林梦月,眼中满是痴迷。 那变化只在一瞬之间,但林萱看得清清楚楚。 之前沈逸之与林梦月还闹得不可开交,今日,突然变得如胶似漆,莫非有什么蹊跷? 第114章 休想进我沈家门 林萱压下心底疑问,先应付眼前。 林梦月抹着眼角,冲沈逸之撒娇。 “夫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多帮帮二叔母罢了,姐姐竟这么误会我……” 沈逸之拍拍她的背。 “我知道,月儿心善,我都知道。” “可是,明明是姐姐故意设计陷害,在宫宴前让太监污了二叔母清白,不然她也不会……” “我倒不知我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宫中动手脚了。” “姐姐不能,但姐夫总……” 不待林梦月说完,沈闻达已经一掌拍在桌子上。 “够了!皇后娘娘都说了是陈文珠自己不知检点,你还在这里往你大嫂身上泼脏水!” 新婚第二日他就不喜欢这个二儿媳,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却总是想挑事,说的话还不中听。 林梦月只能闭了嘴,暗暗瞪了林萱一眼。 这林萱也不知道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让沈闻达总为她说话。 她眼神微闪,她要回家求求父亲,让沈逸之早些得了世子之位,然后让沈闻达早点去死…… “尸身怎么还没抬回来?派个人去看看。” 沈闻达吩咐道。 但人还没出去,就有小厮跑回来。 “伯爷,不好啦!二爷在门口,把白绸全扯了,还拦着二夫人的尸身不给进门!” 一行人连忙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沈闻柏把白绸丢在地上踩踏,站在大门中间,硬是不让棺材进门,而陈如兰正在旁边劝。 “二弟,如今文珠都已经去了,你这又是作甚,连死后的安稳也不愿给她吗?” 沈闻柏一身酒气,双颊酡红,站着都有些摇摇晃晃。 他昨日本已经准备去狱中看看陈文珠。 虽然当初娶陈文珠是迫不得已,婚后两人感情也不睦,但两人十几年夫妻,事情过去几日,他气消了些,加上老夫人不断询问,他想着面子上总还得过得去。 没成想,还未出门,就听说,京兆府衙那边已经传开了。 还有人给他传了一封信,心中讲述了王赖彪的所作所为以及与多名妇人有染之事。 沈闻柏看了,火气直往天灵盖窜。 好她个陈文珠,不止和太监勾勾搭搭,日日往福泽堂跑,原来是在他眼皮底下养了个相好! 他气的直接就去了花楼,喝了一夜花酒,花楼中不乏一些二世祖,他们虽还不知王赖彪的阴私,但宫宴那日陈文珠与太监之事可都听说了。 一个个的高谈阔论,说得香艳无比。 沈闻柏气得当场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反被几个二世祖打了一顿,还被当场嘲讽,头上都可以跑马了。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喝闷酒。 但陈文珠的表哥却在这时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他让他出去,陈文珠的表哥则揽着他的肩膀,和他一副好兄弟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和他说,“女人嘛,多的是,何必为了陈文珠伤神?以前陈文珠待字闺中的时候,倒也是一副好样貌,在床上也放荡得很,如今都已经人老珠黄了,没想到还玩得这么花!” 沈闻柏一听,当下酒就醒了,他揪住陈文珠表哥的衣领,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文珠表哥痞笑着。 原来陈文珠在陈家时,身子就早给这纨绔表哥占了! 陈文珠跟他时,根本不是清白之身! 他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一拳就打在陈文珠表哥的脸上。 很快就有龟公过来分开了他们。 沈闻柏砸了一桌子的菜,拿起酒壶就喝。 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屈辱,即使当年因为沈闻达的破事伯府败落,而近日这些羞辱,都是陈文珠带给他的。 他越喝越不是滋味,越喝越觉得憋屈,突然就想起沈逸辰和林萱说的。 “那让她变成不是沈家人便好。” “皇后娘娘和诸位女眷是亲眼看着二夫人和那太监不清不楚的,已经犯了七出之罪。” 心中要休妻的想法愈发强烈。 这时,有人来报,说陈文珠畏罪自杀,如今府中已经搭了灵堂,请他回去。 他先是懵了一瞬,看来这贱人是真的偷人了,才会畏罪自杀! 紧接着想到的便是,若是这贱人这么入了他沈家的祖坟,那这绿帽这辈子都牢牢戴他头上了! 而且等他百年后,他还要和这么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同穴! 想想就膈应得很! 不行!他决不能让那贱人入他沈家祖坟! 于是他匆匆跑回家,所幸陈文珠的尸身还没抬进去,一切都还能阻止! “她死了又如何?!我沈闻柏,今日就要休妻!她陈文珠的尸身,休想进我沈家门!” 沈闻柏怒吼着,眼中满是血丝。 陈如兰撵了撵佛珠,满脸慈悲。 “人死为大,二弟与文珠多年夫妻,连死后的这点体面也不能给文珠吗?” 沈闻柏一甩袖子。 “我给她体面,那谁给我体面!来人,给我拿纸笔来!我要写休书!” “都在门口闹什么?!” 沈闻达到大门前,大声喝道。 伯府门口已经聚满了人,一个个都在低声议论。 “这是怎么了?怎么人死了还不让人进门?” “你不知道啊?那个死的就是福泽堂的东家,是这家的二夫人,听说是昨夜畏罪自杀了!” “那这东家肯定与王赖彪有所勾连啊!不然怎会畏罪自杀!” “我还听说,那东家,不甘寂寞,与好些人勾勾搭搭的……” 沈闻柏此刻正是酒意上头,也没有了平日沈闻达的尊敬。 “大哥!你看看,你看看!全京城都知道我头上能跑马了!我今日,就要休妻!这陈文珠的尸身,休想进我沈家门!” 陈如兰忙上前相劝。 “二弟,你与文珠多年夫妻,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怎么能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沈闻柏盯着她。 “无稽之谈?!皇后娘娘亲自派人与我说,会是无稽之谈?!我看就是你们陈家女品行不端!” 陈如兰虽还是一副慈悲样子,但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二弟慎言。” “你们陈家敢做,我又为何要慎言?那陈文珠爬我床之前就不是清白之身,都不知道和她表哥搞了多少次!你陈家三个庶女还在除夕夜和乞丐厮混!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毒害原配上位的东西!” 第115章 陈如兰害我 陈如兰脸上的慈悲再也装不下去,冷冷看着沈闻柏。 沈闻达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压低声音。 “二弟,不要喝点马尿就分不清场合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自己清楚!” 沈闻柏摇摇晃晃,指着沈闻达。 “哈哈哈哈哈!这话你自己听听,究竟是谁喝点马尿就不清醒了?!当年要不是你,伯府怎会是如今的光景!我又怎么会止步于五品!” 他又指着陈如兰。 “还有你,这么多年,装得一副慈悲模样,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逼我娶陈文珠,断我子嗣,到现在我院里就只有两个庶女!而你自己生下沈逸之坏了身子不能生,之后更是一个子嗣都没有!我看当年就是你让人丢了逸辰,你们姐妹就是想吞了伯府!” “住口!” 老夫人颤颤巍巍的从门口走出来,脸上因为生气,多了丝血色。 “母亲。” “祖母。” 大家纷纷朝老夫人见礼。 沈闻达忙过去扶住老夫人。 “母亲,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 “我不出来,是等着伯府被全京城笑话吗?!” 老夫人拐杖敲了敲地面。 “把文珠的棺椁抬进去,闻柏,你去醒醒酒。夫人刚丧,你就酒气冲天,成何体统!” 沈闻柏拦在棺椁前。 “不准抬她进去!要不是当年你们逼着我娶了她,我如今怎会如此?!现在还想让我死后也与她同穴,想都不要想!今日,我一定要休了这个贱妇!” “放肆!” 老夫人厉喝一声。 “二爷如今不清醒,还不赶紧来人把他带进去!” 陈如兰朝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沈闻柏被两人架走了,临走时嘴里还在喊着,一定要休了陈文珠。 陈如兰扶着老夫人往里走。 最终陈文珠的棺椁还是抬进了沈府。 而刚刚沈闻柏说的话,百姓们听得清清楚楚,小声议论。 这昌平伯府的阴私事儿还真是不少啊…… 而在昌平伯府对面的暗巷中,陆铁牛正死死按着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陈文珠。 昨夜她中毒之后,林萱让张仲过来给她解毒,张仲给她又是灌药又是放血,最终捡回一条命。 苏醒后,陈文珠虽然身体虚弱,但心思又动了起来。 只要能救她出了大牢,那她就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他们。 林萱很好说话,笑着答应,眼神却意味深长。 然后今日,她就被带到了这里,目睹了这一场大戏。 陈文珠剧烈挣扎着,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到陈如兰和沈闻柏面前,狠狠给他们一巴掌。 她给陈如兰当了这么久的傀儡,陈如兰对她说杀就杀,现在还在这假惺惺装慈悲。 而那沈闻柏,她知道他以前心里就有人,她也知道当年她爬床不光彩,但她和他多年夫妻,他现在居然要休妻! 陆铁牛一手刀劈在陈文珠脖子上,她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陈文珠脑子还是懵懵的,分不清这里是哪里。 林萱坐在桌前,正好整以暇的喝着茶,见她醒了,放下了茶杯。 “二夫人醒了?” 陈文珠站起身。 “林萱!你骗我!你为什么要说我死了,还抬了一副假尸体回去!” 林萱看着她,似笑非笑。 “你只说救你出大牢,那你现在确实已经出来了。而且,昨夜,若不是我救你,你现在可就真的是一具尸体了。” 陈文珠咬了咬牙,林萱是救了她不假,但也让她从此丢了身份。 “你带我回伯府!我再告诉你陈如兰之事!” “二夫人回到伯府又能做什么呢?伯府,可已经没了二夫人的位置了。” 陈文珠盯着林萱。 “林萱!你就是报复新婚当日我让你滚出伯府之事是不是!” 林萱没说话,就只是看着陈文珠。 陈文珠又撒起疯来。 “带我去伯府!我要拆穿陈如兰的真面目!还有沈闻柏,他凭什么休我!” “陈如兰风评一向很好,一直以是一副大善人的样子示人,谁会信,是她杀了你呢?” 林萱不紧不慢,支着头。 “再说这休妻之事,你婚前就非清白之身,现在还与一个太监和一个杀人犯牵扯不清,更何况多年无所出,如今你尸体摆在那儿,还有陈如兰和老夫人压着不让他休妻,若你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这休书,只会来得更快。” 陈文珠颓然地坐在地上。 陈如兰当了十几年的好人了,之前昌平伯府但凡出事,错则都怪在她身上,陈如兰是半点不沾。 如今她又是这样的名声,她说的话,谁能信? 至于沈闻柏……当年不全是陈如兰一手安排吗?明知他心里有人,还是千方百计让她嫁进来…… “你想知道些什么……” 林萱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陈文珠面前,居高临下。 “陈如兰如此对你,你就不想报复回去?” 陈文珠抬起头,看着林萱。 “你想让我去对付陈如兰?” 林萱不置可否。 “有一事,你怕是不知道。” “什么?” 陈文珠突然心头狂跳起来,觉得林萱要告诉她的,肯定不是好事。 “你与沈闻柏婚后多年都不曾有孕,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陈文珠猛地站起身,抓住林萱的衣袖。 “你知道些什么?!” “你年轻时,给自己和沈闻柏都下了药吧?而这药,应该就是你的好姐姐给你的吧?” 陈文珠不敢置信。 “你是说,是陈如兰,陈如兰害我不孕?!不会的,我看了好多大夫,都只说我是体寒,难以受孕,根本没说过是药物所致!” 林萱挑了挑眉。 “那药初期时能查得出来,之后再查,就只剩下体寒了。而且,你一开始看的大夫,不都是福泽堂的大夫吗?那时候的福泽堂,是你的吗?” 陈文珠脑中思绪很乱。 她那时也不过一个十五六的少女,被表哥骗了身子,又怕又急。 是陈如兰找上了她,跟她说,她有办法,让她能嫁给沈闻柏。 之后,一切按计划进行,她顺利嫁入昌平伯府,虽只是二房庶子,但于当时的她来说,也是高嫁了。 婚后她虽与沈闻柏感情不睦,但她对陈文珠一直是感激的,再之后,她见识到了陈文珠的手段,然后被推出去,当她的傀儡。 她还记得,她对她说,文珠啊,你没有孩子没关系,逸之也是你看着长大了,将来就和你的孩子一样。 这昌平伯府,未来只能是逸之的,任何人都不能来和他争。 陈文珠一瞬间就白了脸。 第116章 心中的将军是谁 这么多年,她都以为是自己当年年纪小,和表哥偷尝了男女滋味,伤了身子,才导致不孕。 嫁给沈闻柏之后,虽不爱,但多年无所出,她也确实有些愧疚,也因此被京里的人嘲笑多年。 她为此哭过,气过,陈如兰都看在眼里,还让桂嬷嬷给她送了不少补身体的药。 她以为陈如兰真的关心她。 不想,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好姐姐算计的她,而且,从那么多年前就开始算计她! 这么多年,她就像个笑话,任由陈如兰牵着走! “陈如兰!我要杀了你!” 陈文珠直接就要冲出门去,但门口有陆铁牛守着,根本出不去。 “林萱,你放我出去!我要杀了陈如兰!” 林萱幽幽道。 “你现在杀了陈如兰,世人还是道她是那个慈悲为怀的昌平伯府大夫人,而你,名声更臭一分,况且,凭你一个人,真的能杀得了她吗?” 想到陈如兰身边的护卫,陈文珠一下就泄了气。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害了我一辈子!我不甘心!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林萱轻勾唇角。 “死是一件多简单的事。你与她姐妹多年,自然比我更清楚她最在意的是什么。从她最在意的东西上下手,才能让她痛不欲生,不是吗?” 陈如兰抿着唇,眼中全是恨意。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你!” “我要你为我所用,从此当一条阴影里的毒蛇,只待关键时刻,出来一口咬死陈如兰,你可愿意?” 陈文珠定定看着林萱。 大概是从新婚夜起,林萱就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要讨好她,低三下四争取在婆家站稳脚跟的林萱了。 如今的林萱,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但是,除了投靠林萱,她还有别的方法可以为自己报仇吗? “好!那你也要答应我,那最致命的一口,一定要我,亲自,在她面前,咬下去!” 林萱轻轻勾起唇。 “好,一言为定。” 陈文珠眼中满是狠意。 “沈逸辰回来之后,陈如兰一直在偷偷转移伯府的产业,就怕最后伯府落到他手里!还有,陈如兰背后还有一股势力,被她偷偷养在一个庄子上,但那个庄子她从未透露过!” 林萱扶起陈文珠。 “我知道了。二夫人如今还是先保养好身子,之后才好和陈如兰好好斗一斗。” ———— 夜深了,沈闻柏酒也醒了,在灵堂闹开了。 老夫人和沈闻达已经回去休息,陈如兰坐着诵经,沈闻柏踢了火盆,让两个女儿回去,不必为陈文珠守灵。 桂嬷嬷出面和沈闻柏吵了起来,林萱懒得看这些戏,直接就回了静岚院。 就算是真的陈文珠死了,她也不会给她守灵,更何况是个假的。 林梦月还想说些什么,但她也不愿给陈文珠守着,见林萱走了,自己也拉着沈逸之走了。 沈逸辰回来时,林萱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看医书。 沈逸辰在外间先把外衫和面具脱了,把身体烘暖了,才搂住林萱。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歇息?是不是灵堂那边太吵了?我让他们撤了。” 林萱收了医书,靠在他肩上。 “不是因为灵堂。是我在等你。” 沈逸辰在林萱脸颊上亲了一口。 “夫人身体可是恢复好了?” 林萱脸一红,戳了戳沈逸辰的胸膛。 “说正经的呢。今日,二叔说起陈如兰毒害原配上位,大夫人与伯爷的表情都有些不对。” 上辈子,沈闻柏总是沉默寡言,只在二房的院子里活动,像个透明人一般,所以她很少注意到他。 如今看来,沈闻柏在沈家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一无所知的。 “原先,我只觉得这事可能是陈如兰所为,但我现在觉得,其中可能还藏着其他事情。” 沈逸辰将林萱抱得更紧一些。 “其实,我当初回来之后也查过,但母亲离世时,我年岁尚小,记得的事情不多,十几年前的事又清理得太干净,所有服侍过我母亲的人全都不见了。原本我还在想,是不是将整个伯府端了,严刑逼供,但你出现了。” “对她们,严刑逼供,可能效果不大。如今既然已经露出了端倪,我们就能顺藤摸瓜了。” 林萱从沈逸辰怀里出来,从妆奁盒子里拿出一张单子。 “这是我从库房里找到的婆母的嫁妆单子,我打算,找个机会,把这些全都拿回静岚院。” 沈逸辰目光柔和,将林萱拉进怀里,用自己的手温暖她的一双小脚。 “好,都听你的。” 沈逸辰的俊脸近在咫尺,林萱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忙转移话题。 “我今日还发现,沈逸之好像有点不对。” 沈逸辰的眸色变得危险,手指在她一双玉足上揉捏。 “阿萱这是还忘不了沈逸之?” 林萱捉住沈逸辰作乱的手。 “没有。只是他的表现太奇怪了,让我有些在意……” “阿萱不可以在意其他男人……” 沈逸辰的唇压了下来,带着些惩罚的意味,不断辗转、撵磨,吸取林萱口中的空气。 林萱觉得自己手脚发软,仰着头,完全被沈逸辰的气息包裹。 “我不是在意他。” 林萱忙推开一些沈逸辰,自己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双眸子蒙上一层水雾。 “我只是觉得林梦月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却没有闹起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沈逸辰看着她,目光幽暗。 他轻轻抬手,摩挲着林萱的红唇。 “我会让人去查。但阿萱不能再想其他男人了。” 林萱轻轻嘟囔。 “那我本来也没想其他男人啊……” 沈逸辰轻轻抬起林萱的脸,让林萱只能看着他。 “那阿萱今后眼里也只能看见我,心里也只装着我,好不好?” 沈逸辰一张俊脸配上温柔神情又专注的目光,林萱觉得自己被蛊惑了,忍不住脸颊发烫。 她觉得,沈逸辰大抵还是在意她和沈逸之的曾经的。 “大人,您相信我,我真的对沈逸之已经没有感情了。这次也是觉得奇怪,才和您说。” 沈逸辰看着林萱没有说话。 没有了沈逸之,那其他人呢? 阿萱心中的“将军”又是谁? 第117章 是在北境吗 林萱见沈逸辰没有说话,眨了眨眼睛。 “大人要如何才肯相信我?” “那阿萱告诉我,‘将军’是谁?阿萱的将军,是在北境吗?” 沈逸辰的语气似乎漫不经心,但手下却已收紧。 他没有将沈逸之放在心上,但阿萱心中的“将军”让他在意不已。 今日,有属下和他汇报,林萱的杏林春泽又往北境运送了一批药品和御寒之物,而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究竟是谁,占据了林萱的心,让她每次遇险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将军”,又让林萱远在京城,还送去大量物资。 林萱没想到沈逸辰会突然问起这个,不由愣了一瞬。 也没注意到沈逸辰对“阿萱的将军”五个字,说的有多阴阳怪气。 她的思绪飘回了前世。 前世,将军应该是在三年后,临危受命,大战外敌,守住了边境,名号逐渐传出。 之后战事不断,光明邪教在各地煽风点火,朝中瑞王与皇帝又总是意见不同,大历朝风雨飘摇,民不聊生。 将军却如定海神针一般,在艰难环境下,牢牢守住了北方边境,让游牧部落无法犯进,护一方百姓,得了“战神钺狼”的称号。 她则是在八年后,对沈逸之、对林家、对京城都失望至极,才开始在外游历.。 而遇到将军,实属意外。 那一日,天降大雪,她去雪山上采药,却遇上了突厥部落的游兵。 在她差点殒命的时候,将军出现了,黑色战甲威风凛凛,黑色面具覆盖了整张脸,只有一双锐利的眼,一剑就击杀了那些突厥兵。 之后,她便也在北境变边城安家,因为经常义诊,给军营送药,和边境军也熟悉了起来。 那是一段她最自由的时时光,和北境的女子一起跑马,和军医讨论医术,和边军的战士一起守卫家国。 没人知道她的过往,没人知道她是京城首辅年年都要思念的首辅夫人,她只是她自己。 后来她去周边一个村子为人治病,游牧军突然来袭,烧杀抢掠。 她被掳上了马背,带出村子好几里地。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将军又出现了。 一人一马,杀翻了敌军一个小队。 之后她便和将军慢慢熟悉起来,很多她杀人自保的技巧,都是将军教的,她的三脚猫功夫,也得了将军不少指点。 但他们绝无逾矩之举,她对将军也无男女之情。 认识之前,她敬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认识之后,对他这个人又多了一重敬仰。 她知道边境苦寒,缺药少衣,所以今生有余力时,她便匿名让人去送些东西。 只是她如今不好解释,她一个不受宠的京城小姐,是如何认识一个北境的将军的,而且还不远万里送药送衣。 况且,如今的将军,可能还只是边军的一名小将吧。 “什么将军?往北境送药送衣,不过是觉得边军辛苦,尽一份自己的心力。” 林萱笑的很温柔。 但沈逸辰很不满。 阿萱答应了他,眼里也只能看见他,心里也只装着他,如今,又为何不肯据实相告? 这是在帮那个所谓的将军遮掩吗? 林萱完全不知道沈逸辰在想什么,只想赶紧将事情应付过去。 她又转移了话题。 “过几日,安阳郡主要在郡主府上举办认亲宴,夫君可愿陪我一同前往?” “夫人的认亲宴,为夫当然不能缺席。不知夫人还有没有想邀请的人,为夫帮你一同邀了。” 沈逸辰面上无波无澜,实则内心的火愈加旺盛。 他咬了咬后槽牙。 前面说起沈逸之,还能说出个理由,如今问起将军,这么快转移话题,肯定有问题。 阿萱心里怎么能藏着其他男人?! 好在,人在北境,他明日便让时林去调查调查,那人,究竟是谁…… 林萱总觉得沈逸辰话里有话,但甩甩头,又甩开这种想法。 “不用了。有大人陪着就好了。” 沈逸辰搂着林萱。 阿萱这是要将那将军之事一藏到底了? 很好。 “那夫人,夜深了,我们就寝吧。” 话音刚落,沈逸辰整个人就压了下来。 林萱只觉得沈逸辰的吻来得又急又凶,脸上刚下去一些的潮热又涌了上来,她忍不住轻嘤出声。 “大人……” 沈逸辰轻轻咬在她的脖颈上。 “要叫什么?” 林萱身子轻颤了一下,出口的话都带上了缠绵的尾音。 “夫君……” 沈逸辰的眼神更加幽暗,五指紧紧扣进林萱的手指中,将她压在床上。 “还有呢?” 林萱的脑袋已经逐渐混沌,不知道沈逸辰究竟要什么。 “什么?” “喊我的名字。” 沈逸辰的唇擦过林萱发烫的耳根,又激起林萱一阵酥麻。 “逸辰……” 沈逸辰的顺势轻轻啃咬着林萱已经红的滴血的耳垂。 “再叫一次。” 林萱浑身战栗,身体都微微拱起,双手却被沈逸辰紧紧扣在头上,嗓音轻颤,说不出的勾人。 “逸辰……阿辰……” 沈逸辰狠狠吻上林萱的唇。 两人的衣裳在拉扯间已渐渐松散。 男人蜜色的皮肤微微出了汗,强健的肌肉在随着他的动作在皮下若隐若现。 少女的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因为动情,染上了淡淡的粉。 两人肌肤相贴,热度交缠,少女的轻咛尽数被男人吞咽进口中,寂静的室内只有两人唇间的吸吮声。 沈逸辰眼里透出浓浓的情.欲,但沈逸辰最终还是压了下来。 林萱身体尚未恢复,如今还不是时候。 他翻身下床,只着里衣,开门走了出去。 林萱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理智回笼。 刚刚,他们差点…… 她此刻才觉得羞赧,抓起被子盖住自己…… ———— 第二日,林萱起来的时候,沈逸辰已经出门了。 林萱只能感慨,不愧是天子近臣,别人都在休沐的时候,沈逸辰依旧要日日进宫。 灵堂那边已经恢复了正常。 林萱不知道沈闻柏是不是还有什么把柄在老夫人手里,昨日还闹得凶的沈闻柏,最终还是被老夫人压了下去。 只是陈文珠的灵堂虽摆着,但如今陈家牵扯刺杀皇帝的大案中,陈文珠又是这个名声,昌平伯府又没落,上门吊唁的人寥寥无几,沈闻柏更是没有出现在灵堂上。 他虽被老夫人压着,但态度已经摆出来了,不让他休妻,但他也不会将妻子对待,两个庶女去给她守灵,已经是最大的体面。 林萱也去灵堂烧了一点纸做做样子。 离开时碰见刚过来的林梦月和沈逸之。 第118章 亲生母亲是谁 “姐姐这么快就回去了,莫不是不敢待在灵堂,怕二叔母的魂来报仇?” 林梦月紧紧挽着沈逸之的手臂,拦在林萱面前,语调阴阳怪气。 “要报仇的话,弟妹才应该要害怕吧?毕竟,这玉颜丸之事,究竟谁才是主导,弟妹心里清楚。” 林梦月眼神微闪。 “姐姐说什么呢?那福泽堂和玉颜丸全是二叔母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转过头,摇了摇沈逸之的手臂,才发现沈逸之竟一直看着林萱。 林萱今日也发现了,沈逸之眼中挣扎和茫然在不停切换,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割裂。 “夫君~二叔母太可怜了,我们也去尽尽孝心吧!” 林梦月连忙将他的头掰过来,撒着娇。 沈逸之在看见林梦月的脸时,又露出那种诡异的痴迷。 “好。” 林梦月拉着沈逸之进了灵堂,林萱也觉得晦气的很,赶紧离开。 沈逸之的眼神却在林萱离开时,忍不住跟着她. 林梦月握紧了拳。 只要再过两日,沈逸之就服药满了七日。 到时,沈逸之就只是她一个人的沈逸之,再也不会为其他女人心动了…… ———— 林萱没把林梦月与沈逸之放心上,她已经和沈逸辰说了,沈逸辰耳目众多,肯定很快就能给她一个答案。 昨日,陈文珠说,陈如兰在偷偷转移伯府资产。 那她今日,便要好好理一理这些旧账册。 她命人将账册都搬到书房去,又请了几个账房先生,一起查账。 一整日看下来,账册做得天衣无缝,但若好几年对比起来,就会发现,一些资产在慢慢消失。 林萱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 这账册拿到沈闻达和老夫人面前,也只能说明陈文珠当家时,伯府家产败落不少,所以关键还是要找到陈如兰转移的证据。 账册之事只能暂且压下,要加紧寻找陈文珠说的庄子。 晚上她刚用完晚膳,沈逸辰就来了。 “大人回来了。” 她站起身,迎了上去。 “可用过晚膳了?” 沈逸辰轻轻捏着她的下巴。 “尚未。” “那大人想吃什么?我马上让膳房去准备。” 沈逸辰靠近她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 “想吃,夫人。” 林萱脸一红,推开沈逸辰。 “我让她们去准备药膳……” 晚膳后,沈逸辰拿来了两件黑色兜帽斗篷。 “不是说想去见见刘秀莹?走吧。” 上次沈逸辰和她提过,她的身世可能有问题的时候,她首先就想到了刘秀莹。 孩子是不是她生的,她最清楚。 现在,刘秀莹被关了好几天,正是去看看的时候。 两人来到了牢里,但这次,林萱让沈逸辰在稍远的地方等她。 刘秀莹看见来人,激动地跑到牢门旁。 “月儿,是不是你来看母亲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母亲的!” 林萱轻轻摘下兜帽。 “林夫人,你的好月儿可没有来呢。” 刘秀莹一下就变了脸色,目光怨毒。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林夫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刘秀莹气得发疯。 从前她对林萱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赏她一口饭吃,都算是她仁慈。 如今她被关在大牢内,林萱干干净净,仪态大方地站在牢外看她笑话。 “看林夫人的样子,似乎林夫人的好女儿、好儿子、好夫君,都从未来看过呢。噢,最近,你的好女儿,在为你的好女婿的世子之位在奔走,两人如胶似漆,大概,想不起你来了!” 刘秀莹气得指着林萱大骂。 “你给我滚!滚!我不想看见你!” 她对林士诚早已没了期待,志材又还在外游学,但月儿是在京城的,月儿怎能如此? 她在宫宴时如此维护月儿,被关进来之前,也还在担心月儿,月儿怎么能这么对她?! “怎么办呢?我要是滚了,可就再也没人来看你了。” 林萱好整以暇,歪着头看着刘秀莹。 “滚!我才不要你的假惺惺!我变成这幅样子,还不是你们害的吗!” 林萱轻轻勾起唇角。 “林夫人,你如今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你勾结邪教,刺杀陛下,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下的,我们什么时候害过你?” 刘秀莹咬了咬牙。 “还不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骗了我二十万两,结果却去亲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陈家!你若让你两个妹妹乖乖进府给沈逸辰当妾,我又怎会出此下策!全都怪你!” 林萱轻笑了一声。 “说起陈家,林夫人还真是好狠的心。三个庶女,说毁就毁了。” 刘秀莹眼神微闪。 “你说什么?什么毁了,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毕竟这事,只要做了,总会被人查出来。不过我也要提醒林夫人一句,陈文珠,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刘秀莹心里一颤。 “是谁下的手?!” 陈文珠不过是牵扯进玉颜丸的案子中,居然就被人灭了口…… 是一些贵夫人的报复,还是,瑞王府做的…… 不行,这牢里她也不能待了! 林萱玩着自己越发莹润的手指。 “我不过一个深闺妇人,哪里知道那么多呢?倒是林夫人这话,问得挺有意思。林夫人就这么笃定,陈文珠不会自尽?” 刘秀莹眼神闪了闪。 “母亲也就是难以置信,所以才有此一问。萱儿啊,从前都是母亲错了,你就原谅母亲,让贤婿救母亲出去好不好?” 林萱放下手,看着刘秀莹。 “倒也不是不行。” 刘秀莹喜出望外,果然,林萱就是缺爱,她只要对她态度好一些,她就会和狗一样粘上来。 “母亲就知道萱儿见不得母亲受苦,那萱儿赶紧回去,和指挥使大人说说!” “但林夫人犯的可不是小事儿,这要救,总要用有用的东西来交换吧?” 刘秀莹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萱儿说什么交换呢!你说,但凡母亲有的,都给你!而且母亲现在也看清楚了,你和月儿比起来,你才更孝顺母亲啊!以后母亲一定会对你好的!” 林萱盯着刘秀莹,靠近牢房一步。 “那林夫人就说说,我的亲生母亲究竟是谁吧!” 第119章 我只有阿萱一人 刘秀莹假装慈爱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林萱,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她知道些什么? 不会的,当年之事做得很干净,所有参与那事的人都已经处理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萱儿说什么呢,你就是我生的,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林萱眼中满是冷意,她朝栅栏走过去。 “亲生母亲?谁家亲生母亲,从小就不让亲生女儿喊一声‘母亲’,家中来了客人不让她出去,也从不带她出门?” “林夫人大概早就忘了吧,有一日林府来了客人,我饿的受不了,出来找吃的,不小心被人看见,喊了句‘母亲’,林夫人是怎么做的呢?” “噢,是在人走了之后,一遍一遍将人按进水里,问我,‘现在长记性了吗?以后还敢不敢出现在人前?还敢不敢喊母亲了?!’” “又是谁家亲生母亲,会让大女儿日日和个奴婢一样,对着小女儿和小儿子卑躬屈膝,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打骂?” “每日都吃些下人剩的残羹冷炙,有时候饿的受不了,只能灌几口井水,活的连个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又是谁,让大女儿大冬天的跪在湖里,即使发起了高烧,也丢在破院里自生自灭,还要说一声晦气,就因为她不小心弄脏了小女儿的裙子?” “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你还敢说你是我亲生母亲?!” 她每说一句,就走近一步,眼中的冷意与恨意也多一分。 她紧紧握着拳头,脑中浮现幼年时的诸多往事。 她以为她可以不在意,她可以微笑面对过去。 但是,提起这些时,她还是会觉得全身冰冷,那种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还是会漫上心头。 沈逸辰一直在远远的看着。 他五感敏锐,自然听见了她们的谈话。 他没有让锦衣卫查过林萱原来在林家是怎么过的。 一开始,是不在意。 后来,林萱靠着自己对付那些人,他也不想挖她的伤疤。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曾经的林萱,过的有多难,活下来,又是多不容易。 他飞身过去,紧紧将林萱搂在怀里。 “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我在。” 闻到熟悉的雪松气息,林萱才渐渐恢复过来。 她将头埋在沈逸辰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等我。” 沈逸辰请拍了拍她的后背,带着十足的安抚。 “要我帮你处理吗?” 林萱从他怀里出来,摇了摇头。 “我自己可以。” 那些过去不堪又艰难,但总要面对。 但只要沈逸辰站在她身后,她就会觉得安心,心中就能生出无限的勇气。 刘秀莹刚刚被林萱眼中的冰冷和恨意吓到,后退了两步,此刻见人恢复了,连忙开口。 “萱儿,那些,那些不过是母亲从前听信了狗道的谣言,觉得你是个不祥之人,所以才如此。母亲和你保证,以后对你们都一视同仁!你现在就可以喊我‘母亲’!” “还有逸辰啊……” 林萱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刘秀莹只能讪讪闭嘴,讨好的看着他们,实则手指甲都已经扣进了肉里。 林萱命怎么就这么硬,几次三番都死不了!如今还彻底攀上了沈逸辰! 林萱深吸一口气,彻底平复了心情。 “母亲?这个称呼,你不配!” “你!” 刘秀莹正想开骂,但触及到站在林萱背后的沈逸辰,又只能换一副嘴脸。 “萱儿啊,都说了之前都是误会……” “呵?误会?不是林夫人一手策划的吗?” 林萱盯着刘秀莹。 上辈子她就查过自己的身世,身世没查出来,反而查出了别的东西。 她的不祥之人的名声,全是刘秀莹一手策划。 林梦月出生后,刘秀莹就让游方道士假装上门讨水喝,然后恰巧看见她,说她的灾星转世,祸及家人,而林梦月则是福星降世,会给家族带来荣誉。 林士诚对女儿向来看得淡,游方道士这么说,他也就随便听听。 然后,刘秀莹就特意策划了几出事情,来证明她是个不祥之人。 之后,家里所有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全都怪在她头上。 刘秀莹还说,道士说了,这样的不祥之人,就应该日日受折磨,以洗去身上的不祥,她们这是为她好。 所以,在林家,任何人都可以踩在她的头上,因为,这是为、她、好。 刘秀莹一惊,林萱竟连这也知道! “萱,萱儿啊,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这么做呢?这么做,我又没什么好处!” 林萱盯着她那张假装慈母的脸。 “为了什么?不过是想让我腾出林家嫡长女的位置给你的亲女儿罢了!” “逸辰,你看看萱儿,总是误会母亲!什么亲女儿,她不就是吗!而且母亲当年真的是被奸人所骗!” 沈逸辰似没看见她这个人,眼神只停留在林萱身上。 “萱儿啊,从前之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以后母亲一定会对你好的!先让逸辰救母亲出去好不好?” “伤害过别人的人,当然能轻松说出让一切过去这样的话。” 林萱拉起沈逸辰的手。 “夫君,我们走吧。想来林夫人是在牢里待久了,不想出去了,就是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林夫人。” “别走!你们别走啊!” 刘秀莹连忙大喊。 林萱没有回头。 刘秀莹急了,大叫道。 “林萱!你这个不孝女!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却害我进了大狱!我当初应该掐死你!你不得好死!” 沈逸辰停住了脚步。 刘秀莹以为戳到了林萱的痛处,脸上都带着痛快。 “林萱!别以为你现在得意了!男人哪有不爱新的!到时进了新人,你又没娘家帮扶,我看你……” 话未说完,刘秀莹就觉得自己肚子一疼。 沈逸辰身形极快,一把刀已经插在林她的肚子上,与先前林萱受伤的位置一致。 “这辈子,我都只有阿萱一人。” 沈逸辰看着刘秀莹,眼里没有丝毫温度,脸上还溅上了几滴血。 “你若下次还敢对阿萱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帮你把舌头割下来。” 第120章 一个人的英雄 沈逸辰抽回刀,刘秀莹瞬间倒在林地上。 刘秀莹捂着肚子,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我是你岳母……你怎么敢……” 林萱见状,也重新走了回来。 “萱儿……救救母亲……” 刘秀莹朝林萱伸出手。 但林萱根本没看她。 刘秀莹嘴角溢出血迹,她不甘心。 林萱一个在她手里乞食的狗,沈逸辰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为什么能站在她头上? “林萱……他这样的怪物……疯子……对家人也没一丝留情……连你母亲都杀……对你又能有什么感情……” “沈逸辰……林萱她从前有多喜欢沈逸之……你怕是不知道……你以为林萱会真心喜欢吗……她只是怕你……” 林萱不待刘秀莹说完,已经手穿过栅栏,一巴掌狠狠扇在刘秀莹的脸上,眼神冰冷。 “我夫君岂是你可以置喙的?!” “林萱……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 刘秀莹瞪大眼睛,这个贱人,居然敢动手打她?! 林萱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我若疯了,不都是你们逼的吗?” 她不再理会刘秀莹,拿出帕子,轻轻擦去沈逸辰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你怕我吗?” 沈逸辰垂眸,深深看着林萱问道。 林萱没有说话,仔细帮他清理血迹。 沈逸辰心中一沉。 阿萱……难道真的是因为,怕他吗? 之前他从不屑于隐藏自己。 但此刻他有些迟疑。 “怪物”、“疯子”这些称呼,他成长的道路上,听过太多次了,早就已经麻木了。 他手染鲜血,他冷酷无情,他凶名在外,对于那些名声,他向来不在意,那些人畏他惧他,他无所谓,他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好。 但对于林萱,他不希望如此。 他不想她是因为惧怕,才与他一起。 他手上不由紧了紧。 林萱轻拍了他的手一下。 “松开,脏。” 沈逸辰听话的松开手,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林萱。 待擦干净他的血迹后,林萱才抬头看向他。 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她们的血太脏了,下次别自己动手。” “那你怕吗?” 沈逸辰执拗地问。 林萱轻轻踮起脚,一个轻吻落在沈逸辰的唇角上,用行动回答他。 “不怕。” 沈逸辰伸手搂住了面前人。 林萱眸光温柔,烛火下,也是熠熠生辉。 她不止不怕,她还觉得,有些温暖。 现在,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的不公待遇而担忧,而生气。 她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 “而且,你也不是疯子、怪物,你虽杀人,但那些都是该死之人。她们自诩清高,但手下冤魂无数,她们的血,是黑的,臭的,太脏了。” 林萱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 “沈逸辰,你在我心目中,是我一个人的大英雄。” 沈逸辰的身子微微僵住,觉得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盯着林萱。 好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萱说完后,脸也有点红。 她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头看向刘秀莹,已是满脸冷漠。 “林夫人两次让末影楼的人来刺杀我的账,我之后,慢慢和你算。” 刘秀莹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害怕,全身都在发抖。 末影楼的人怎么办事的,林萱怎么会知道?! 而且,现在的林萱和沈逸辰站在一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她可以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的林萱了。 如今的林萱,仿佛变得和沈逸辰一样,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心里发怵。 “而我曾经受过的伤,我也会,一一还给你。来日方长了,林夫人。” 林萱说完,再也没有留一丝余光给刘秀莹,牵着沈逸辰的手往外走。 “你们别走……救我……救救我……” “林萱……你不是想知道以前的事吗……别走……” “你们救救我……我死了……就没人告诉你了……” 刘秀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伸向牢门外,大吼着,但无人回应,牢房内只回荡着她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林夫人乃礼官大夫的夫人,住在寻常的牢狱内实在是损了身份,不如给她换间傍水的吧。” 路过牢头身边时,林萱淡声道。 “是,是,夫人说的是!” 牢头擦着额角的冷汗,在想林萱这话是什么意思。 指挥使夫人是林夫人的亲女儿,这是想给她换间好些的牢房? 但是,傍水,傍水,哪间牢房称得上傍水啊!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莫不是,水牢?! 林萱轻轻勾起唇角。 那种在冷水灌满口鼻,进入肺腑的感觉,林夫人可要好好体会…… ———— 又过了一日,林萱接到了沈逸辰让人给她传回来的消息。 沈逸之中毒了。 中的是一种名为锁魂砂的毒。 此毒稀少又刁钻,一般人大抵连名字都没听过,但林萱上辈子见过。 那时一场战役刚刚结束,将军受了伤。 有人混入军营,将这种毒下入将军的药里,但将军五感敏锐,闻见药中的血腥味,就让荀觅来看看。 荀觅仔细检查过后,确定这种毒就是锁魂砂。 此毒由施毒者将自己的血液混入锁魂砂中一同让中毒者服用,只要七天,中毒者便会对施毒者痴缠迷恋,不可自拔,一切都以施毒者为主,言听计从。 而且此毒一旦成功,便会终生受牵制。 之后,每七天,若不饮一次施毒者的血,中毒者便会恢复神志,神魂剧痛,癫狂至极,再七天得不到血,便会全身筋脉爆裂而亡,十分痛苦。 林萱算了算沈逸辰说的下毒时间。 今天,正好是第七日。 林萱将纸条烧毁,敛眉沉思。 上辈子沈逸之能登上高位,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帮助,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运气好。 这辈子她虽不再帮助沈逸之,但难保沈逸之就是有什么大造化。 她如今对沈逸之已经没感情了,但她也不能让沈逸之对林梦月死心塌地。 毕竟若是沈逸之好了,对林梦月就是莫大的助力,到时她定会来对付她。 但让她出手去救沈逸之,先不说能不能救,她打心底里也不想救。 不过她不出手救,不代表就没有其他人去破坏。 她立即着手写了一封信,让人丢到了陈如兰的院子里,自己则打算吃饱喝足,再去灵堂,等着看好戏…… 第121章 谁都不能分开我和月儿 林萱刚到灵堂,就见林梦月正和沈逸之依偎在一起,见她来了,还挑衅地看她一眼。 林萱上前上了柱香,在旁边站定。 “姐夫也真是的,如今正值休沐,怎的都不多陪陪姐姐,总让姐姐形单影只的。” 林梦月掩唇轻笑。 “夫君自然是公务繁忙,不像二弟,整日赋闲在家。” 林萱看都懒得看林梦月一眼,陈如兰怎么速度这么慢,还没来。 林梦月挽着沈逸之的手臂,满脸甜蜜。 “月儿知道,姐姐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逸之哥哥日日陪伴在月儿身侧,对月儿体贴入微,姐姐难免心生嫉妒。” 更何况这些日子,她让沈逸之往东,沈逸之不敢往西,在学业上十分用功,还说之后要给她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早知道这药这么好用,她就应该早点下。 林萱真是要被林梦月逗笑了。 “弟妹自己开心就好。” 若不是想看林梦月和陈如兰的好戏,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出现在林梦月面前。 “夫君~你看姐姐…… 林梦月拉着沈逸之撒娇。” 但沈逸之没有和在她院子里一样,宠溺地和她说话,反而直直地看着林萱。 林梦月皱眉,用手挡在沈逸之面前。 但沈逸之眼神空洞,依旧看着林萱的方向。 林梦月气急,林萱这个贱人,当着她的面就这么勾引沈逸之吗?! 好在,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她伸手,转过沈逸之的脸,拉长尾音。 “夫君~你不是说今日……” 撒娇的话还未讲完,林梦月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她被打得摔倒在地,一抬眼,就看见陈如兰和桂嬷嬷两张充满怒气的脸。 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 莫不是被她们发现了什么? “林梦月!光天化日之下,你成何体统!你好大的胆子!” 饶是陈如兰养气功夫再好,如今也是动了怒。 林梦月她怎么敢!居然敢对她的逸之下毒! “夫君……月儿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月儿只是和夫君亲密了些……婆母竟让人打月儿……嘤嘤嘤……” 林梦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去拉沈逸之的衣袖。 沈逸之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看见林梦月的脸,眼神一下就变了。 “月儿,你怎么样?!” 他转头就扇了桂嬷嬷一巴掌。 “你一个下人,居然敢打月儿!” 桂嬷嬷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她从小看着沈逸之长大,她一生未嫁,沈逸之在她心中即是儿子也是主子。 沈逸之对她也不似对待下人一边,带着几分敬重。 如今,竟为了林梦月打她,还说她一个下人! 林萱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可别影响了她们。 “逸之,你怎么可以对桂嬷嬷动手!” 陈如兰抖着手,指着沈逸之,又转向林梦月。 “你!你这个被这个贱人蛊惑了啊!” 林梦月躲在沈逸之身后,嘤嘤哭泣。 “夫君~我的脸好疼~” 她之前脸上受的伤刚好,刚刚挨了桂嬷嬷一下,更加红肿了。 沈逸之满脸阴沉,看着陈如兰和桂嬷嬷。 “她一个下人,敢对月儿动手,难道不该打吗!” 陈如兰看着与往日不同的儿子,后退了两步。 她原本对于信上所说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那信上写的八九不离十了! 她一开始只以为那一日,林梦月说帮沈逸之争取世子之位,两人关系回暖,之后沈逸之又一改之前的颓废,日日努力念书,她还十分欣慰。 不曾想,根本就是林梦月这个贱人不安好心,居然对逸之下毒! “你!你这个贱人!” 陈如兰气怒指着林梦月。 沈逸之阴沉地看着陈如兰。 “母亲!月儿是我此生最爱的女子,是我的夫人,你若再敢这么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如兰只觉得心凉了半截。 平日沈逸之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如今,竟变成了这样! “我是你母亲!你莫不是还想对我动手!” 沈逸之没有说话,但挡在林梦月面前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林梦月躲在沈逸之身后,眼里满是得意。 就算她们察觉了又怎么样? 如今沈逸之被她拿捏在手里,还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 “夫人,切莫气坏了身子!二公子不过是一时被迷惑了,等恢复过来就好了!” 桂嬷嬷忙上前劝道。 陈如兰抚了抚自己的心口,缓过一口气来。 “来人,二少夫人顶撞婆母,行为不端,给我把她关到祠堂去!” 信中说,今日是最后一天,她决不能让林梦月得逞! “夫君!月儿什么都没做,怎么就顶撞婆母了……夫君,我冤枉啊……” 林梦月忙拉住沈逸之的衣袖,眼中蓄满了泪。 沈逸之直接就将林梦月圈在怀中。 “月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恶狠狠的瞪着上来要拉林梦月的婆子。 “退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二少夫人,夫人身为您的婆母,让您去祠堂学规矩,您却让二公子为您出头,传出去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林梦月咬了咬牙。 今日,怕是要彻底得罪陈如兰了。 但今日是最后一日,她一定不能离开沈逸之! 再开口,又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夫君……刚刚桂嬷嬷上来就打月儿……月儿实在害怕……” 沈逸之听了,挥开围拢的人群。 “滚!都给我滚!” 他阴沉的看着桂嬷嬷。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月儿指手画脚!” 他又看向陈如兰。 “月儿何错之有!为何要去祠堂!你们就是想暗地里欺负月儿!” 陈如兰气得手都在抖。 她没想到,这毒居然如此霸道,真的让逸之仿佛变了个人,一心只想着林梦月。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二少夫人和二公子分开!” 小厮婆子撸了袖子就上前去拉扯。 林梦月心下一惊,整个人都躲进沈逸之怀里。 沈逸之整个人阴沉无比,眼中满是血丝,不顾还未完全恢复的手伤,和小厮婆子动起手来。 “谁都不能分开我和月儿!任何想欺负月儿的人,都得死!” 说罢,手里的攻势直接朝着陈如兰的面门而去! 第122章 不如另找靠山 “夫人小心!” 桂嬷嬷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急忙挡在陈如兰面前。 沈逸之下手没有丝毫留情,一掌击在桂嬷嬷胸口,桂嬷嬷直接“噗”的吐出一口血,飞出去好几米远,昏死过去。 陈如兰看得心惊担颤。 刚刚若不是桂嬷嬷帮她挡了一下,现在吐血倒地的人就是她! 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她给予厚望的儿子,如今居然因为林梦月那个贱人,要弑母吗?! 饶是她修身养性了这么多年,此刻也再不能冷静。 “府卫!立即将府卫找来!把二公子绑起来!再把林梦月这个贱人给我抓起来,家法伺候!” 林梦月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她没想到沈逸之会因为她,对陈如兰动手。 她连忙哭着道。 “夫君!夫君!你快别打了!婆母您消消气!月儿去跪祠堂就是了!” 沈逸之神情癫狂,看着陈如兰如同看一个仇人。 “母亲就非要欺负月儿一个弱女子吗!我没有您这样的母亲!” 陈如兰气得一巴掌扇在沈逸之的脸上。 “你!你这个蠢货!你根本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 林梦月听了,脸色白了一瞬。 莫非,她给沈逸之下药的事情,真的败露了? 但她明明做的很隐蔽,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无论如何,她现在只能抱紧沈逸之了。 “婆母在说什么?月儿对夫君一心一意,又怎会对夫君做些什么?” 沈逸之却是梗着脖子。 “无论月儿对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就算是月儿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给她!” 陈如兰捂着心口,一下子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儿子啊,她为之筹谋多年的儿子啊! 此刻她看着沈逸之有多心疼,就有多恨林梦月。 “府兵!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绑起来啊!” 沈逸之将林梦月护在怀里,死死盯着陈如兰。 “你若敢伤月儿一分,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你付出代价!” 林梦月躲在沈逸之怀里,紧紧咬着唇,根本不敢看陈如兰。 她不敢想,她若是被绑起来了,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你,你……我是你母亲!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沈逸之根本听不进去。 “全天下只有月儿才是真心为我!只有月儿才不会害我!” 陈如兰气得心口疼,吼道。 “府卫!给我绑!不论用什么办法,都给我把他们绑起来!” 即使现在受些伤,等逸之清醒以后,一定会感激她的。 至于林梦月这个贱人…… 她的眼神冷了冷。 “不要!不要!夫君!救我!” 林梦月焦急大喊。 府卫人数众多,又有拳脚在身上,很快就拉开了两人。 沈逸之额头青筋暴起,还想为林梦月出头,但被府卫死死压住。 “月儿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 “呜呜呜……夫君!夫君!” 林梦月哭得梨花带雨,手伸向沈逸之。 沈逸之虽被压着,但还是挣扎着要去拉林梦月的手。 陈如兰气不过,直接上前一把甩开林梦月的手。 “把林梦月这个贱人给我押到祠堂去跪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把二公子送回他自己院里,桂嬷嬷送回她自己房中,再去找几个有名望的大夫!” 说完,众人就离开了,只剩下还在为陈文珠守灵的两个庶女和看戏的林萱。 林萱见戏都演完了,也回了静岚院。 不知道沈逸之清醒之后,会如何对待林梦月呢? 不是想给沈逸辰送女人吗? 那是时候,让林家两姐妹入府了…… ———— 沈逸之被绑回院子里还不消停。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月儿!你们胆敢伤害月儿一分,我就和你们拼命到底!” “月儿她一个人在祠堂里该多害怕!你们怎么忍心!” “月儿!等我!我一定会来救你的!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的!” 陈如兰揪着帕子,只恨大夫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另一边,被沈逸之记挂着的林梦月,正被捆着手脚,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连个蒲团都没有。 林梦月紧咬着牙,在思考之后的对策。 沈逸之若恢复了清醒,她和他的关系,怕是彻底破裂了…… 今天看陈如兰的架势,不打死她都已经算好的了……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祠堂的大门被打开。 林梦月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 莫不是陈如兰来了? “夫人,好几日不见,想我了吗?我可是,很想念夫人呢!” 脚步靠近,传来的却是男人的声音。 林梦月心中一惊。 这个声音,是除夕夜那个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昌平伯府!” “昌平伯府罢了,都是一群废物。” 男人欣赏地看着林梦月如今这副样子。 “夫人如今这姿势,倒是不错。” 林梦月不禁在想,这男人,能参加宫宴,如今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昌平伯府,想来身份不简单。 如今皇帝膝下可没这么大的皇子,瑞王年纪又大了。 不对,瑞王年纪大了,但瑞王世子,正是差不多这个年纪! 她上辈子只远远见过一次瑞王世子,上一次殿里根本没有烛火,她又中了药,根本看不到人,如今虽然祠堂光线昏暗,但若能看一眼,她应该能认出来…… 她努力去看,但是被绑着,根本看不见身后男人的样子。 瑞王世子萧庭轩靠近林梦月,亲昵地搂上林梦月的腰肢,鼻尖翕动。 “夫人身上,好香。” 林梦月眼神微动。 不论这人是不是瑞王世子,但来定也是位高权重之人。 如今她既已经得罪了陈如兰和沈逸之,不如另找靠山…… 刘秀莹自小就教她,男人白日喜欢女子柔弱,会有种保护欲。 但在床上,男人便有种征服欲,太过柔顺的女子没意思。 如今这男子显然对她的身子很喜欢,那她便…… “你不要过来!这里是昌平伯府,你不要乱来!” 她扭动着身子,看似在挣扎,实际却是不着痕迹的蹭着男人的身体。 萧庭轩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夫人可以叫得再大声一些,把整个伯府的人都引来最好。” 林梦月颤抖着,压低了声音问。 “那你想如何?” 萧庭轩从后面整个贴在林梦月的身体上,唇瓣贴在她的耳侧。 “当然是,和夫人,水乳交融,共赴巫山……” 第123章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林梦月撇开头。 “我已经有夫君了!公子请自重!” “自重?上次可是夫人主动缠上我的,如今,就不认人了?” 萧庭轩一口咬在林梦月的脖颈上,舌尖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林梦月“嘶”了一声,马上又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却有些发抖,一副坚强忍耐的样子。 萧庭轩勾起一丝笑意,捏着林梦月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扭过来。 林梦月咬着唇,眼眶里莹着泪,如一朵坚韧的白山茶。 “公子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萧庭轩靠近林梦月,两人近在咫尺。 “夫人若把我服侍好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林梦月满脸屈辱,眼中晶莹的泪,要落不落。 “不行,我怎可背叛我的夫君……” 萧庭轩轻抚着林梦月有些红肿的脸。 “上次都已经睡过了,如今又说不能背叛夫君,会不会太迟了?” 林梦月撇开脸,远离萧庭轩的手。 “我那时是中了别人算计……迫不得已……”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迫不得已。” 萧庭轩再次将她的脸转过来。 “既然爬上本世子的床,在本世子玩腻前,你都只能是本世子的女人!” 说着,便撕开了林梦月的衣服。 林梦月心中“砰砰”跳起来。 他说,本世子! 他,莫不是,真的是瑞王世子! 萧庭轩一口咬在林梦月的锁骨上。 林梦月仰起脖子,轻嘤一声,柔媚又勾人。 “公子,不要……” “不要什么?夫人身上可是打上本世子的印记了,只有本世子能品尝!” 说罢,萧庭轩也不再压制,带着鲜血的唇吻上了林梦月的。 沈家祠堂内,很快响起了粗喘声,林梦月就这么绑着手脚,在沈家的先祖牌位前,和萧庭轩翻云覆雨…… ———— 又过了两日,京兆府衙对玉颜丸一案进行审理。 经查,“玉颜丸”本是南地余家祖传药方,用于女子美容养颜。 但王赖彪为了攀附权贵,大量敛财,在配方中加入了多种毒虫毒草,令人能在短时内容光焕发,美丽非常,但随着毒素的积累,皮肤会逐渐干枯发黄,最后褶皱如老妪,而若中间停药,脸部则会急速溃烂。 王赖彪之前就害人全家,后有做出如此毒物敛财,实在是罪大恶极,被判了斩立决,十日后行刑。 陈文珠做为福泽堂东家,与王赖彪合谋,戕害无数女子,本也要判责,但因人已死,人死债消,不再追责。 福泽堂则被京兆府查抄,福泽堂内的一切银钱和药品,均用于玉颜丸一案中受害者的脸部修复。 当日,数百名蒙着面的女子都在京兆府衙门口听判。 听到王赖彪被判斩立决时,心里痛快了一瞬。 但想到自己的脸,就此毁了,心中再次郁结。 虽然不知道林梦月是如何从这件事中摘出去的,但既然她也有参与,那她们的脸毁了,她也要负责…… 是夜,时林带着余一帆到了静岚院。 余一帆知道是林萱和沈逸辰帮自己报了仇,坚持要亲自给林萱和沈逸辰磕头。 “多谢大人、夫人为草民报仇!” 余一帆小小一个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哭成了泪人。 这么多年了,他从一个幼童长成了少年,看着自己的家庭破碎,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被折磨而死。 他逃出来后,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每夜的梦里,亲人都流着血泪,问他为什么还没将那个畜生绳之以法。 “快起来!” 林萱上前扶起他。 上辈子,王赖彪的玉颜丸还要过两年才出现,那时的配方也没有现在的毒性这么强,而余一帆无人帮忙,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是揭露一个名声响亮的大夫。 她记得,余一帆大概是在好几年之后,凭借自己的努力,中了进士,但无缘三甲,所以没有见到皇帝,于是选择去敲登闻鼓,滚过钉板,浑身血肉模糊,换来一个呈上血书的机会。 皇帝看完后龙颜大怒,命令彻查。 在彻查期间,余一帆遭遇了好几次刺杀,但都命大,逃过一劫,只是断了一条腿,脸也毁了,仕途也断了,才终于将王赖彪绳之以法。 今生林梦月仗着已知的信息,早早将王赖彪引入京城,反倒是也给了她机会,早些将这个衣冠禽兽送入地府。 “大人、夫人能为草民全家报仇,以后草民这条命就是大人和夫人的!” 余一帆不肯起,执拗的还要再磕三个头。 “草民虽然年纪小,当会干很多活,力气也大,还会打探消息!之前余家的一些祖传药方,草民也一直不敢忘,现在也能背出来全送给大人和夫人!只求大人和夫人,留下草民,草民愿为大人和夫人当牛做马!” 沈逸辰没有说话,将决定权交给林萱。 林萱失笑,余一帆如今虽年纪不大,但眉眼间全是坚毅和认真。 “你如今年岁小,能做的事情少,那些药方你也自己留着。我供你读书,将来你入朝为官,再好好报答我与大人,如何?” 她知道余一帆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上辈子在那种境地,他还能考中进士,这辈子,他如今年纪还小,全家的大仇已报,能安心读书,况且见识过世间的罪恶与不公,还能坚持下来的余一帆,将来定是个好官。 “夫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余一帆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萱。 林萱扶起他,笑得很温柔。 “自然是真的。” 余一帆又哭得不能自己。 “多谢夫人!多谢大人!大人和夫人的大恩,一帆没齿难忘!一帆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两位的!” 最后,沈逸辰实在是见不得余一帆哭得又大声又难看,让时林赶紧把人带出去。 余一帆一边哭,一边三步一回头。 他一定是遇到仙女了,仙女真的好温柔,好漂亮。 不然,怎么能帮他报了全家的仇,还要供他读书…… 人走后,沈逸辰将林萱搂在怀里,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我们阿萱好善良。” 林萱回抱着沈逸辰。 她,善良吗? 没有吧。 不过是自己生于苦难,对于苦难的人更能感同身受。 她抬头看向沈逸辰。 而沈逸辰,将她从苦难中拉扯出来,还填满了她上辈子千疮百孔的心。 “沈逸辰,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第124章 一定是萱儿 沈逸辰与林萱这边一片温馨,陈如兰则是急得已经两日都没睡着了。 沈逸之被绑回院子之后,一开始嚷嚷着要去找林梦月。 陈如兰硬下心肠,不管他说什么,就是绑在床上。 之后沈逸之大抵也是闹累了,睡着了。 不想,睡醒后,突然就双眼暴凸,青筋暴起,完全失去了理智,见人就咬,甚至还要咬自己。 陈如兰赶紧让大夫过来看看。 结果好几个大夫看过,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问题,只能开几贴寻常的解毒药灌下去。 沈逸之吐出了一大滩的污秽后,倒是不发狂了,但嘴里一直在喊疼,疼的用头去撞墙。 陈如兰实在不忍沈逸之受罪,只能让人先打晕了他。 她看着晕过去的沈逸之,又心疼,又愤怒,气冲冲地去祠堂找林梦月,一定要问问这贱人,下的究竟是什么毒! 不想一到祠堂就发现,门口守着的府卫被人打晕了,林梦月也不见踪影。 陈如兰气得立马吩咐人去找。 可是找了一天,连个林梦月的影子都没找到。 沈逸之的状况却是越来越糟糕,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时而又不停地喊月儿,但身上的疼痛一直持续,还吐了好几口黑血。 陈如兰无法,去了陈家求助。 不想陈家根本顾不上她,因为除夕夜的事情,陈升泰下了大狱,其他与陈升泰有过接触的人也被带去协同调查,一家人人心惶惶。 陈如兰想到了瑞王妃,可是去了瑞王府,连王妃都没见到,就被人以王妃出门礼佛为由打发回来了。 陈如兰又想到了那封信。 既然能写信告诉她沈逸之中毒之事的,定然知道这是什么毒。 恰在此时,沈逸之醒过来,听到了陈如兰和丫鬟说起匿名信,挣扎着要看看是什么信。 看过信后,他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他经常浑浑噩噩的,有时候还无法控制自己,明明自己心里想的是萱儿,却感觉林梦月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吸引力,完全拒绝不了。 原来,是林梦月那个贱人给他下了药! 他“噗”的又吐出一口血。 陈如兰心疼地让他不要再想了,快躺下来歇息。 但沈逸之不肯,死死地盯着信封。 他突然抓住陈如兰的手。 “母亲!这信一定是萱儿写的!她肯定还是放不下我!她心里有我!” 想到此,灰败的脸上都浮现了一丝喜色。 陈如兰还有些迟疑。 看林萱如今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对沈逸之余情未了的样子。 沈逸之却十分笃定。 “母亲,不会有错的!除了萱儿,谁还既懂医术,又对府中之事如此了解,能发现我身上的异常!母亲,您去请萱儿过来,她一定能救我!” 陈如兰虽没有完全相信沈逸之说的,但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立即派人去了静岚院。 但人都没进去,直接就让静岚院的护卫赶回来了。 陈如兰无法,只能再次找到老夫人。 于是第二日,老夫人就派了人来请林萱过去。 林萱用了早饭,才慢悠悠过去。 她自然知道,这次老夫人叫她过去肯定是为了沈逸之的事。 但究竟是因为什么,老夫人才能对陈如兰有求必应呢? 没多会儿,林萱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院子里摆件奢华,名花名草无数,但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药味,闻着有种死气沉沉之感。 “见过祖母。” 林萱朝老夫人行了个礼。 老夫人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 她笑着招呼林萱。 “萱儿不必多礼。快过来坐。用过早饭了吗?” 林萱找了个位置坐下。 “已经用过了。不知祖母喊萱儿过来有何事?” 老夫人眼神往陈如兰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道。 “祖母没事就不能让萱儿过来聊聊了?萱儿和祖母如此生分,可是还在怪祖母,当日没为你做主?” “是萱儿不敢叨扰祖母养病,绝无怪罪祖母之意。” “咳咳,”陈如兰轻咳两声,挤出一丝慈爱的笑,“萱儿真是个懂事好孩子,知道体谅祖母。母亲听说萱儿略通医术,是这样吗?” 林萱这几日没有去打听沈逸之的情况。 但看陈如兰这个急切的样子,也可以想到,大抵沈逸之的情况不大好。 “是,之前在林家,经常受伤,所以也学了些皮毛。” 陈如兰眼珠转了转。 “宫宴之事,母亲也听说了。林士诚与刘秀莹真是不配当人父母,竟如此对待萱儿。逸之与萱儿多年感情,又是护着萱儿长大的,若不是他们算计,如今,逸之与萱儿定是一对恩爱夫妻。” 林萱收起了脸上的笑。 “大夫人请慎言,之前是我不知道婚约真相,误以为订婚之人是二弟才会有所接触,绝无男女私情,如今我既嫁给了夫君,这些话大夫人切不可再说了。” 陈如兰却和没听见似的,擦了擦眼角。 “这么多年,我一直将萱儿当自己的儿媳看,也希望你能和逸之好好的。但最后,竟会变成了这样。逸之也是遭了算计,心里其实一直想的都是萱儿,如今逸之病了,梦里一直在喊萱儿的名字。” 她去握林萱的手,眼含期待。 “萱儿啊,你能不能看了从前的情意上,去看看他?就当可怜可怜他一片痴情?” 林萱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躲过陈如兰的触碰。 “二弟病了大夫人应该寻名医才是,找我又有何用?而且什么痴情,大夫人可不要乱说。” 陈如兰:“萱儿与逸之年少时的情分,京中谁人不知?如今萱儿否认又有何用?” 林萱直接站起身。 “老夫人若今日叫萱儿过来就是听大夫人讲些不顾伦理的话,那萱儿先告退了。” 老夫人忙拉住林萱。 “萱儿莫气,你婆母也是心疼你和逸之,你不爱听,她不讲了便是。” 陈如兰也道。 “是,刚才是母亲忆起从前,一时说错话了,还望萱儿不要生母亲的气。” 陈如兰原本想着,用沈逸之与林萱从前的情分,让林萱主动去为沈逸之治疗,如今看来行不通了。 第125章 二弟大抵是脑子有病 “萱儿,母亲知你有医术在身,如今逸之重病在床,你能否和母亲去看看他?” 林萱:“萱儿医术尚浅,最多只能看点皮外伤,二弟重病在床,大夫人还是早些另寻高明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陈如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她都这么说了,林萱居然还敢拒绝她。 她朝老夫人使了个眼色。 老夫人开口道。 “萱儿,你就去看看逸之吧。不说你与他之间的事情,就当可怜可怜你母亲的一片爱子之心吧!” “而且从前你在林府日子过得艰难,伯府与你定下婚约,也算是护了你一场。不论能不能帮上忙,都是一份心力,也算是还了这些年伯府护你的恩情了。” 说着,老夫人又抹了抹眼角。 “而且,伯府人丁不丰,我老婆子也没几年活头了,实在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萱儿,就当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好吗?” 林萱上辈子觉得沈府中,只有沈老夫人对她是真心的。 但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这辈子,她不是那个别人为她一点温暖,她就掏心掏肺的林萱了,她能看清楚更多事情。 上次用恩情逼她去给陈文珠疏通,这次又在明知他们恩怨的情况下,逼她去给沈逸之看病。 只是去给沈逸之治疗,她也确实还有别的所图…… “既然是老夫人吩咐,萱儿自当从命。但之后,还请大夫人和老夫人莫要再提什么从前的情分。” 就算真的有情分,上辈子,她也已经还完了…… ———— 沈逸之的院子里。 沈逸之听说陈如兰已经派人去请林萱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不能让萱儿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他让人给他换了一身衣服,解开了绳子,整个人打理了一番,房间也全部打扫了一遍,重新熏了香,静静靠坐在床上。 远远的,他就听见了脚步声,他的心“砰砰”直跳。 他盯着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 陈如兰先走了进来,再之后,他就看见了那个窈窕的身影。 今日的林萱,穿着月白长裙,领口还有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衬得她又娇俏了几分,头上仅仅斜插着一只白玉簪子,莲步款款,清雅秀丽,气质出尘。 他就这么痴痴地看着林萱。 从前,他觉得林萱不如林梦月漂亮,不如林梦月会打扮,不如林梦月有高门小姐的样子。 但如今的林萱,美得令他挪不开眼睛,也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萱儿……” 他想站起身,但刚一动作,浑身骨头就如断裂般疼痛。 他又跌了回去,眼睛依旧没有离开过林萱。 林萱刚进门,就吸了吸空气中的香味,不悦皱眉,语气冷淡。 “二弟确实病得不轻,连长嫂的称呼都忘了。” 陈如兰忙过去扶着沈逸之,压低声音。 “人都已经来了,你不要急,母亲会安排好一切的。” 沈逸之没有深想陈如兰话中的意思,只一错不错看着林萱。 “萱儿,那封信是你写的,对不对?” 林萱当然不会承认,皱着眉,满脸不耐。 “什么信?” 沈逸之满目柔情。 “萱儿我知道,定是你。我就知道,你心中有我。” 林萱实在是受不住他这副深情的样子,直接冷了脸。 “大夫人,二弟大抵是脑子有病,这病我治不了,先走一步了。” 说罢,转身便走。 陈如兰朝门口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两名嬷嬷就伸出手,拦住了林萱。 “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陈如兰皮笑肉不笑。 “萱儿还未给逸之看诊呢,怎能一走了之?” 林萱转过头,冷眼看着陈如兰。 “我说了,二弟这怕是脑子有病,我治不了。” “那也要看过再说!” 陈如兰话音一落,两个嬷嬷就朝林萱伸手,想捉住她。 清珠挡在林萱面前,把两个嬷嬷甩到一边。 “你们想干什么!” 她们自从跟着林萱之后,也一直跟着学武。 如今虽连三脚猫都还算不上,但对付这些个内宅嬷嬷足够了。 陈如兰眼神微动,她原本没想如此撕破脸,毕竟逸之喜欢林萱,而这林萱也看起来确实还有点用。 但如今,看来是不撕破脸皮不行了…… 沈逸之的事后,陈如兰就带着武婢,她刚想下令让身边的武婢动手,林萱幽幽道。 “大夫人若想二弟几日后暴毙而亡,尽管动手。” 陈如兰瞳孔微缩,林萱果然知道! 林萱下一句紧接着又至。 “大夫人在二弟的房中用上这迷情香,就不怕二弟死得更快吗?” 陈如兰心中一惊。 她只让人掺了一点,她也没想让他们怎么样,就是想让本就有旧情的二人能有些肢体接触,那样林萱还不是就任她拿捏。 不想,这一点竟也被林萱发现了。 她挥挥手,让嬷嬷退下,武婢去打开窗户,自己则换了一副样子,笑得满脸慈爱。 “萱儿说什么呢?母亲怎会在房中燃那种香。” “萱儿……我就知道是你在帮我!” 沈逸之看向林萱的眼里更加深情。 “只要你这次帮我解了毒,我马上休了林梦月那个恶妇,以后只守着你一人!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吗?” 林萱听得都要吐了,也不再废话。 “若还想要你儿子的性命,就让他闭嘴!我不要别的,我要温青黛的嫁妆和伯府的管家权,以及二十万两白银。” 又是二十万两白银! 陈如兰咬着后槽牙。 上次花了二十万两白银,陈文珠出来没两日又进去了,这次…… 但逸之的毒耽误不得,也只能给。 至于这伯府的管家权好说,这下面的都是她的人,伯府不论谁当家,最后都还是听她的。 但温青黛的嫁妆,这些年她都当自己的来用,送礼、装点门面用了大半,如今去哪里找给她。 “这……温青黛的嫁妆都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回来……” 林萱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打算离开。 “看来大夫人也不是很想救二弟啊。那便算了吧,当我没说。” 陈如兰连忙喊住林萱。 “慢着!我去找就是!但你要先给逸之诊治!” 林萱微微偏过头。 “现在可不是大夫人说了算的时候。什么时候嫁妆找齐了,我便什么时候给沈逸之解毒。只是啊,大夫人速度要快些了,毕竟,我等得起,二弟怕是等不起了。” 陈如兰咬了咬牙,给武婢使了个眼色,想强行扣押林萱。 林萱又幽幽道。 “大夫人强压着我治的话,就不怕我万一这针扎偏了……” 陈如兰只能放弃,挤出一丝笑。 “那萱儿回去先等等,不出两日,定能将东西都给你送去。” 林萱微微勾唇。 “那就静候大夫人佳音了。” 第126章 注定是人上人 不过两日,陈如兰就将温青黛的嫁妆整理好,送到了静岚院,一些实在找不回来的,就用银子相抵,并且额外还有二十万两银票和掌家对牌及钥匙。 林萱让赵嬷嬷拿了温青黛的嫁妆单子一一核对。 自己则拿了之前就配置好的解药,并让来人带话给陈如兰。 “解药配上施毒者的血,连服七日可解。” 沈逸之本以为还能再见林萱一面,不想她人都没出现,只让人将药和话带到就走了。 他紧紧握着小瓷瓶。 林梦月这个贱人,偷偷给他下毒,只有萱儿是真心对他。 萱儿如今肯定是被迫和沈逸辰一起的…… 沈逸辰一个不能人道的废物,只是先帮他守着萱儿罢了…… 等他出人头地,萱儿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的…… “母亲,林梦月那个贱人呢!” 沈逸之只知当日他和林梦月被分开了,陈如兰担忧他的身体,所以没说林梦月突然不见了。 陈如兰捏紧了帕子,这林家姐妹,没一个好东西。 林梦月知道事情败露,不顾逸之性命就跑了,林萱狮子大开口之后就送了一半解药过来。 如今林梦月不见踪影,她上哪去找施毒者的血。 她拍了拍沈逸之的手。 “逸之放心,母亲一定会将林梦月给你抓回来的!” “母亲这是何意?” 陈如兰只能将林梦月当日被关祠堂,之后就消失了的事情告诉沈逸之。 沈逸之怒火中烧。 他真是瞎了狗眼,新婚夜怎就信了她的鬼话,将萱儿拒之门外,反而娶了这样的毒妇! “母亲,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贱人找回来!” 找到之后,这所有的一切,他都要还给她! 二人正说着,门房来报,二少夫人回来了,而且,是坐着瑞王府的马车回来的。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这林梦月何时搭上了瑞王府? 二人强压心底怒意,只等着林梦月过来之后问责。 不想,等了好一会儿,林梦月都没过来。 陈如兰又派人去问,才知林梦月竟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中,根本没打算过来。 陈如兰气不打一处来,自从陈文珠出事后,她真是事事不顺。 原本陈文珠替她在面上办事,桂嬷嬷暗里辅助,凡事她只需要吩咐下去即可。 如今陈文珠死了,桂嬷嬷受伤还卧病在床,其他一些人虽也是她的人,但毕竟没她们二人用着顺手,知道的情况也不一样。 现在逸之又中了毒,一些事情都只能她自己出面。 她只能捏紧帕子,亲自去找林梦月。 林梦月穿着美衣华服,头上满是珠翠,懒洋洋的躺在小榻上,几日不见,脸上还多了几分妩媚。 “哟,母亲怎么来了?” 陈如兰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 “你这是从哪里回来?之前罚你跪祠堂,你竟私跑出去!该当何罪!” 林梦月却不急不忙,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 “母亲不如看看这是什么?月儿可都是为了夫君,母亲应该不会介意吧?” 陈如兰心中一颤。 这令牌,似乎刻着“瑞”…… 如此重要的东西,林梦月为什么会有?!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但林梦月却已经塞回袖中。 “刚刚母亲还要拿月儿问罪,月儿实在是害怕,这令牌都拿不稳了。” 林梦月看着陈如兰,意有所指。 陈如兰也只能压下心底升腾而起的怒气,强扯出一丝笑脸。 “过去之事都是一场误会,月儿对逸之的心,母亲都知道。” 林梦月又重新拿出令牌,放在桌子上。 “我就知道,母亲定能体谅我的。瑞王妃出门礼佛,我也陪着在山上待了几日,瑞王妃与月儿投缘,特意送了月儿这枚令牌,允许月儿以后自由出入瑞王府。” 实际上,那一夜,她和萧庭轩在祠堂欢好过后,萧庭轩就直接命人把她带回了瑞王府。 她知道,萧庭轩在情事上有特殊的爱好。 她便总是一副坚韧不屈服的样子,引得萧庭轩对她用强,身上遍布伤痕后,身体又与他一起沉沦,让他有别样的征服欲。 而且她也知道,越是有权势的男人,对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 于是她在欢愉后便提出要回伯府,萧庭轩当然不肯,强压着她又是一翻云雨,逼问她,是沈逸之好,还是他好。 她当然是咬着唇,红着眼,说,她虽只在新婚夜和沈逸之行了一次夫妻之事,但沈逸之是她的夫君,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他的位置。 萧庭轩听后,对她越发感兴趣,直接将她锁在了房内。 她深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她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了萧庭轩,过段日子,他肯定就腻了。 于是下一次萧庭轩来的时候,她哭着让萧庭轩放了她,她母亲还在牢狱内,她是一个有夫君之人,怎能和他如此? 这几日她就当是做了场梦,两人就忘了吧。 萧庭轩捏着她的下巴,忘了?不可能,都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还想逃到哪里去?他倒是可以就她母亲出来,就看她能不能让他满意了。 她于是一副为了母亲,只能豁出去的样子,有些青涩,又有些笨拙,带着些清纯的懵懂,主动撩拨。 萧庭轩很快反客为主,折腾了她一天,身上到处都是各种痕迹,逼得她受不住,昏过去了,才肯放过她。 后来,她听萧庭轩说,母亲已经回家了,于是她又提出要回伯府。 这一场萧庭轩要她答应,只要他想要她了,她就要随叫随到。 她只能屈辱答应,也顺势提出,她这么回伯府,必然会受到责难,让萧庭轩帮帮她。 萧庭轩又折腾了她一翻,直到她连连求饶,才丢了一块令牌,让她记住她说过的,并说会安排好一切。 “母亲,瑞王妃将此令牌给了我,我多去瑞王府走动几次,想来夫君的世子之位,很快就能下来了。” 陈如兰虽恨林梦月恨得牙痒痒,但她顾忌瑞王府,又实在不想马上到手的世子之位飞,只能强压下恨意,装出一副慈爱模样。 “那真是辛苦月儿了。” “为了夫君,都是值得的。” 林梦月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 可不是辛苦了她吗? 这几日让萧庭轩折腾的,她如今下体都还疼呢。 但想想这别样的欢愉,又有些脸红心跳,这是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未有过的刺激,何况,对方还是瑞王世子…… 果然,她这辈子注定是人上人…… 第127章 各有心思 “只是还有一事,要月儿帮忙。” 陈如兰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 原本她打算直接绑了林梦月给沈逸之解毒,之后这贱人再任由沈逸之处置。 但算林梦月有些用处,现在先留她一命,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再下手不迟…… “你这几日在外礼佛不知,逸之染了恶疾,需用最亲近之人的血入药。你和逸之是夫妻,自是最亲近之人,还要取些月儿的血。” 林梦月一副惊讶样子。 “那夫君如今可还好?可需要月儿亲自照顾?” 两人都不提下毒之事,权当没这回事儿。 “不必,月儿这几日辛苦,下人会照顾好逸之的。为了逸之,月儿必是愿意取些血的吧?” 陈如兰可不敢让林梦月亲自照顾,若是再下毒,能不能再次将沈逸之从鬼门关拉回来就不一定了。 “为了夫君,自是应愿意的。但月儿本就身子弱,这几日在山上礼佛又过得清苦,再取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月儿自己伤些身子倒无所谓,只是若瑞王妃突然召见,怕是……” 林梦月想着,原来母亲将药给她的时候,也没有说有什么解药。 但总归那药最后没下满七日,沈逸之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陈如兰既知道她下了毒,又要取她的血,肯定没有好事。 “那母亲这就让厨房给月儿送些补汤过来,月儿可一定要养好身子!” 陈如兰话虽这么说着,但心中已经生出了其他心思。 这林梦月以为拿出瑞王妃压她就能在伯府横着走了? 呵,她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她用其他手段取血了! “多谢母亲体恤!等月儿养好身子,定为夫君取血治病!” 林梦月心里也还在打着其他算盘。 虽说那毒药连服七日,只差最后一日,想来现在补上也是可以的吧? 她得找个机会,继续下药…… 就算她和瑞王世子有了关系,但沈逸之还得对她死心塌地的,可不能便宜了林萱。 首辅夫人之位和瑞王世子最爱的女人,两个位置,她都要! “那月儿好好养身体,母亲就先走了。” “月儿恭送母亲!” 两人都笑盈盈的,一副婆媳一家亲的模样。 但转过身,脸上的笑都瞬间消失…… 沈逸之紧紧握着拳,等着陈如兰将林梦月绑过来,怎么折磨他都想好了,不想,回来的只有陈如兰。 “母亲,林梦月那个贱人呢!” 陈如兰简单的和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沈逸之愤怒的捶打着床,但一动,浑身骨头都和断了似的疼。 “谁要这世子之位!母亲,我要她生不如死!我还要休了她,让全京城都耻笑她是个弃妇!我答应过萱儿的!” 陈如兰让沈逸之稍安勿躁。 “伤在你心,痛在娘心。娘比你更想早日将那小贱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但她如今还有利用价值,等利用完了,到时随你处置。” 她又凑近沈逸之的耳旁。 “而且,你不想让她尝尝这毒药的滋味吗?现在,你……” 沈逸之原本也不愿,但想到林梦月给他下毒,害他变成了这样,若能将此毒还给她…… 他唇边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同时他也想着,等毒解了,他便找个机会去和林萱好好解释,他并不是不想休妻,只是时候未到,她再等等他…… ———— 之后的几日,林梦月每日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受伤出血,丫鬟偷偷用小瓶子装了血,给沈逸之送过去。 沈逸之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好,但还是装作中毒颇深的样子,日日喊着林梦月的名字。 林梦月寻了机会,再一次将药下到汤里,亲自给沈逸之送过去。 沈逸之装作很欣喜的样子,喝下来汤,但等林梦月一走,立马就催吐了出来,同时已经让丫鬟注意,这毒,究竟藏在哪里…… 又过了几日,陈文珠的尸身已经停灵七日,该入土为安了。 她的棺椁虽葬进了沈家祖坟里,但并没有葬在沈闻柏那处,而是寻了处旁边的地方葬了。 整个仪式也十分简单,王赖彪的案子刚判,除了几个沈家人,无人来送她最后一程。 而这边陈文珠刚下葬,林家二女就找上了门。 若是平时,陈如兰肯定看不上林家庶女。 但如今,她没法直接教训林梦月,这两人却是来得刚好,她立马让人迎进了府。 原本林梦华和林梦溪还有点忐忑。 但她们在宫宴上毁了名声,之后也找不到好人家,还不如趁着刘秀莹顾不上她们,缠上沈逸之。 前几日有人给她们送了信,说如今林梦月和陈如兰闹掰了,正是她们进府最好的时机。 所以她们就等着陈文珠的丧事办完后,立刻就来了。 原本她们觉得自己这么上赶着,肯定会被阴阳怪气,但不想陈如兰如外界传闻般慈悲,对她们态度也很温和,并且主动提出,两人既和沈逸之有了肌肤之亲,那自然当迎进府里。 还说林梦月身子弱,这么久了,都没有身孕,沈家子嗣单薄,不论嫡子庶子,她都喜欢。 林家二女心思马上活络起来,羞红着脸说,她们已经是二公子的人了,以后一定会为沈家开枝散叶。 陈如兰笑着点头,在林梦月得到消息前,直接将二人抬进府,给沈逸之当了贵妾,负责贴身照顾沈逸之。 林梦月又端了加了料的汤去沈逸之房里,不想就看见林梦华和林梦溪正借照顾之名,行勾引之实,气得当场就和两人掐起来。 之后院里天天鸡飞狗跳。 林萱一边做药丸子,一边听清珠说着沈逸之院里的小道消息,微微翘起唇角。 之后,就看这三姐妹,能斗到什么程度了…… ———— 正月二十二,郡主府举办认亲宴,京中有头有脸些的家族都被邀请了。 林府和昌平伯府也在受邀之列。 安阳郡主就是想让她们看看,如今的林萱,可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欺负的人了。 一大早,沈逸辰就陪着林萱到了郡主府。 第128章 刘秀莹出狱 郡主府今日已经为林萱准备好了全套的衣衫首饰,嬷嬷们摩拳擦掌,准备让林萱惊艳众人,沈逸辰便被赶去了别处。 关子穆作为郡主府的半个主子,今日自然也来得早。 他见沈逸辰被赶出来了,便勾着沈逸辰的肩,邀他去别处喝茶。 他可还没忘记年前,沈逸辰让人将他揍了一顿,还抢回了衣服的仇…… 前厅也有不少来得早的客人,都和郡主府关系匪浅。 永宁自是闲不住,早早就跑去和相熟的公子小姐们一块儿玩儿去了。 郡主看着被精心打扮的林萱,眼底全是慈爱。 “萱儿今日真好看。” 若是她的大女儿还在,大抵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哎呀,我就是下手太迟了,不然这么漂亮的女儿就是我的了!” 宁欣在旁边取笑道。 “这呀只能说明,萱儿和我有母女缘分!” 安阳郡主昂着头,骄傲道。 很快,外面就回报说有其他家夫人过来了,想要先拜见郡主。 若放在平常,安阳郡主才懒得理会,但今日是林萱的认亲宴,她还是得耐下几分性子,为林萱将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打开。 “那萱儿先在此梳妆,迟些时候母亲再与你一道出去。” “好,母亲且去吧。” 安阳郡主和宁欣便先出去见其他夫人,林萱继续梳妆。 一个丫鬟见人走了,端上一碗燕窝。 “大小姐还未用早膳吧?这是早上田嬷嬷吩咐奴婢炖的燕窝,离宴席还早,不如大小姐先用些。” 林萱拿起来用了一口。 “太甜了些,先放着吧。” “是。” 小丫鬟恭顺地退了下去。 只是走出院子没多久,就在一个角落被刘秀莹身边的钱嬷嬷拉到了暗处。 “如何?事情可办好了?” 钱嬷嬷小声问。 “办好了办好了,这银子……” 钱嬷嬷从袖中拿出一包银子,晃了晃。 “那药可是让她喝下去了?” 小丫鬟看着银子,眼睛都在放光,连忙点头。 “我刚刚亲自下进燕窝粥里的,又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还能有误?” 钱嬷嬷满意点头,将银子丢给小丫鬟。 “这是说好的二百两。迟一点,知道该怎么做吧?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 小丫鬟抱着银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知道知道,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今日定让她身败名裂!” 两人又四下看看,趁着没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从角落处离开…… ———— 刘秀莹和林梦月坐在凉亭中,旁边还有沈逸之。 刘秀莹今日面色还十分难看,但比前几日已经好了许多。 “月儿,多亏了你,母亲才能从大狱中出来,总算母亲没白疼你一场!” “母亲说的哪里话,这是月儿该做的!” 沈逸之给林梦月喂了一块糕点,一副眼里全是林梦月的样子。 前几日林梦月偷偷拿毒药的时候,已经让他安插的眼线看到了大致位置。 之后趁着林梦月没在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藏毒药的地方。 他装出一副中毒很深,对林梦月言听计从,连林梦华和林梦溪爬他的床他也断然拒绝,心里全然只想着林梦月的模样。 林梦不疑有他,没再继续下药。 沈逸之便派了人取了药,迎合着林梦月,伺机偷偷下药。 这几日林梦月已经习惯了沈逸之的伺候,轻咬一口沈逸之递来的糕点,和对待狗似地将吃剩的丢过去给他。 “赏你的!” 沈逸之面上没有半丝破绽,但看着林梦月将加了药的糕点吞下,心里生起一丝痛快。 这个贱人,再过几日,等世子之位稳了,他要她生不如死! 钱嬷嬷快步回来,在刘秀莹的耳边轻声回禀,刘秀莹面露喜色。 “果真?” 钱嬷嬷点点头。 林梦月自然知道是什么事儿,也忙问。 “可是成了?” 几日前,刘秀莹被放了出来,林士诚得知是瑞王府出的手,急忙过来见刘秀莹,想问问瑞王府的事情。 但刘秀莹见到他就和疯了一样扑上来,质问他,为什么都不去牢里看她,她在牢里受罪的时候,他是不是在外面潇洒快活。 林士诚甩开刘秀莹,但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抓痕。 刘秀莹如今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带着暗红的血迹,人在水牢中被折磨了好几日,肚子上的伤又没好好养,头发都白了许多,脸上的皮肤更是又黄又垮,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不止。 她死死盯着他,还记得在宫宴时,出了事之后林士诚的态度。 林士诚被她盯得有点发怵,心里也有点发虚。 原本他是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刘秀莹身上,不要影响他与志才的仕途,她若真死在牢里的,也算她命薄。 但既然人出来了,还是通过瑞王府的关系,那休妻之事便只能先压下。 他本想缓和下关系,但如今的刘秀莹哪还有从前半分样子,看着和疯婆子似得,再想想他因为她做的蠢事而被贬了官,这些日子多少人看他的笑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没找刘秀莹算账,刘秀莹居然敢质问他,还敢挠花他的脸! 他顾忌着瑞王府的态度,骂了句“疯女人”,就甩袖走了。 刘秀莹气得砸了一地的瓷器。 钱嬷嬷在旁劝她不要生气,刘秀莹问起近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钱嬷嬷事无巨细的和她说了。 当她听到,林梦华和林梦溪那两个贱蹄子居然趁她被关在牢里,自己上门,进了昌平伯府给沈逸之当了妾,而那两个贱蹄子的娘也是两个老贱货,最近日日勾着林士诚去她们房里,三人一起宣淫,气得马上就要给那两个贱人好看。 钱嬷嬷在旁不断的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她才稍微好受一些。 正在这时,门房来报,郡主府送了帖子过来,将于正月二十二举办认亲宴。 想到林萱和沈逸辰对她做的,她就恨得牙痒痒。 她都还没报复回去,又让她攀上了郡主府的高枝,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第129章 怎就突然不见了 晕倒后,她做了个梦,梦中,她的月儿嫁给了武安侯世子关子穆,风光了没几年,武安侯府就彻底败落,而林萱那个贱人却一步一步坐上了首辅夫人之位。 但即便林萱到了怎样的高位,依旧被她拿捏在手心里,林士诚虽最终没有坐上尚书之位,不过全部的助力都给了林志才。 她的志才高中状元,之后一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就是一部侍郎,一家双侍郎,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自己保养得怡,四十多了,还和三十似的,一家夫妻恩爱,母慈子孝,还得封诰命。 但一觉醒来,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容颜苍老如老妪,林士诚被贬了官,骂她是“疯女人”,还一直留宿在妾室那里。 她想起从前林梦月说的,立刻就让人去信给林梦月。 母女俩一合计,所有的一切都该和梦中一般,只是,登上高位的该是她林梦月,死的该是林萱才对。 而今,她林梦月已经嫁给了未来的首辅沈逸之,只要林萱死了,那一切肯定就能回到正轨上。 于是,两人便商量着,怎么在认亲宴上,除了林萱…… 钱嬷嬷见沈逸之还在场,不敢说。 林梦月无所谓道。 “无妨,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不会说出来的。” 沈逸之袖下的手紧了紧,他要再忍耐几日…… 钱嬷嬷听林梦月这么说,便道。 “是,那丫鬟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那药可是夫人花了好些功夫才弄到的,算算时间,距离发作时间应该不远了!” “好!好!好!” 刘秀莹激动的脸色都红了。 “害我变成这样还想攀郡主府的高枝?!她做梦!” “母亲,那我们……” 林梦月靠近刘秀莹耳边轻声说着。 沈逸之听不清楚,但大致也能才出,这两个贱人肯定是想对萱儿不利。 他本想马上去告诉林萱,但转念一想,若他能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萱儿一定会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 另一边,林萱梳妆完后,觉得房中有些闷,便说要出去透口气。 刚刚送燕窝的小丫鬟连忙上前道。 “大小姐,奴婢带您去花园逛逛吧!如今园里的茶花开得正好!” 林萱点了点头,清珠和清露也一起跟上。 小丫鬟眼珠转了转,走了一段路后,似突然想起来般。 “哎呀,刚刚出来有些匆忙,竟是连大小姐的披风和暖炉都忘了拿了!天寒地冻的,不若两位姐姐回去给大小姐拿一下披风?奴婢先与大小姐在这等一下,可好?” 林萱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两人行了个礼便先回去拿东西了。 小丫鬟见人走远了,一边观察林萱的脸色,一边说道。 “大小姐,此处是风口,容易着凉,不如去那边亭子里等吧?” “好吧,可别离得太远了,免得她们找不到我们。” “是,就在前面,两位姐姐若回来,肯定能马上看见我们!” 小丫鬟在前面带路,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林萱走着走着,扶着头,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小丫鬟忙上前扶着她。 “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林萱此刻出口的话,都变得柔媚起来。 小丫鬟内心“砰砰”直跳,五百两马上就可以到手了! “大小姐,这里离亭子很近了!奴婢马上扶您过去!” 小丫鬟扶着林萱往前走。 “怎的还没到……” 林萱问道。 “马上就到了!” 小丫鬟避开人往前走,随口敷衍着。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一处僻静的亭子。 小丫鬟将林萱放下来。 “大小姐,您先在这歇息,奴婢去给您喊人过来!” 林萱面色有些潮红,浑身没有力气,伸出手。 “等一下……” 小丫鬟充耳不闻,直接就转身出了亭子。 早就守在草丛里的一名中年男子和小丫鬟对视一眼,猴急的往亭子里而去…… ———— 另一边,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京城里的贵妇小姐,眼看认亲的吉时就要到了,但是四处都找不到林萱的人。 “萱儿呢?怎就突然不见了?!” 安阳郡主焦急地问道。 “郡主您先别急,大小姐府上来得少,兴许是走岔了路。” 田嬷嬷在旁安慰道,又冲着旁边的丫鬟婆子低声道。 “还不快加派人手去找!要是大小姐在郡主府出了事,我扒了你们的皮!” 丫鬟婆子们匆匆退了下去。 场上自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刘秀莹和林梦月对视一眼,此刻的林萱,怕是正被人压在身下吧? “郡主,这是怎么了?萱儿怎么还没来?” 刘秀莹率先出声道。 “是啊,今日是姐姐的大日子,姐姐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林梦月也道。 “你们才出事了!不会说话就给本郡主闭嘴!” 安阳郡主呵道。 原本是打算让这母女来看看今日萱儿的风光的,不想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安阳郡主瞪着两人。 “是不是你们在背后搞鬼?!” “郡主在说些什么!我们哪有这个能耐?!我们只是关心姐姐罢了,郡主怎的这样怀疑我们,?” 林梦月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是啊,再怎么说,萱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她不认我,但我这个做母亲的,总还是关心她的!” 安阳郡主冷冷扫她们一眼,语带威胁。 “你们最好和这事儿没关系,否则……” “我不过是担心姐姐,毕竟姐姐从前都未出席过这样的场合,更何况今日她还是主角,郡主竟这样想我……” 林梦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如今刘秀莹和林梦月在京中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差,本来无人会替她们说话,但谁让林萱突然攀上了郡主府的高枝。 在场的贵女们哪一个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在家受尽宠爱,她们自觉不论家世、才情、样貌,她们都压过林萱那个亲娘被下大狱,亲父被贬职,和亲姐妹闹出二女争一夫戏码的不得宠女儿。 她们都没被安阳郡主看上,凭什么林萱能被安阳郡主认做女儿?! “大抵林大小姐是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害怕地躲起来了吧。” “也难说,这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是谁都能当得了的。” “瞧你们说的,这沈夫人当日能退了婚之后立即给沈指挥使自荐枕席,哪会害怕如今这样的阵仗?现在啊,可能正躲着不知道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第130章 女子为何不能为了悦己而打扮 林梦月和刘秀莹听着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微微翘起唇角。 她们就是要林萱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名声扫地! 而现在,还远远不够。 “今日,京中的贵公子们都来了,姐姐该不会,真的和他们……” 林梦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哎,也怪母亲没教好她。萱儿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不然也做不出,刚退了亲就自荐枕席的事儿……” 刘秀莹满脸的痛心疾首。 下面的贵女们听见她们这么说,心里虽然不喜林萱,但她们同样不喜欢林梦月母女俩。 “果然从低贱之人肚子里出来的,就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对自己的亲女儿,亲姐姐都下得了手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罢了?” “是啊,一家子家风不正。母不慈,女不孝,丢人还丢到郡主府来了。” 刘秀莹和林梦月一听,这是把她们也一起骂进去了,一时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安阳郡主在上方根本没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但宁欣的位置更靠下一些,刚刚也在担忧林萱的去向,此刻才听见她们的话,顿时怒上心头。 她平日都是一副柔弱美人的样子,说话也是柔声细语,但今日她绝不会让她们败坏了萱儿的名声。 她少有的疾言厉色。 “你们在说些什么?!萱儿如今是郡主的爱女,也是本夫人半个女儿,你们若再口不择言,这认亲宴也不用参加了!” 一些贵夫人之前就已经拜见过安阳郡主,自是知道郡主将林萱看得很重,忙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今日虽是认亲宴,但上次赏梅宴,永宁县主没有选下夫婿,这次认亲宴又办得如此盛大,京中优秀子弟全都在这儿了,她们自然是抱着相看的心思来的,可万不能在这时为了几句口头之快,得罪了安阳郡主。 那些小姐们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一下子就噤了声。 林梦月可不想就此平息事态,她既不用相看,又已经得罪了林萱,还怕什么? 她眼珠转了转。 “夫人对姐姐自是一片爱护之情,但姐姐是不是真的将郡主和夫人放在眼里呢?不然怎么明知吉时要到了,还迟迟不出现?” 刘秀莹也附和道。 “是啊,萱儿连我这个亲生母亲都不放在眼里,对夫人和郡主又能有几分真心?这时,可别是勾搭上了哪个贵公子……” “我不过是和永宁还有两位旧友多聊了几句,来迟了些,弟妹和林夫人就如此抹黑我,我若再迟些,还不知两位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来呢?” 刘秀莹和林梦月得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刘秀莹忍不住惊呼道。 钱嬷嬷亲眼看着小丫鬟把人扶进了凉亭里,又盯着那男人进去和林萱拉扯的才走的,怎么林萱如今会好好的站在这儿?! “那不知林夫人觉得,我应该在哪儿呢?” 林萱似乎十分不解。 众人也齐齐回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林萱今日穿着大红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头上是整套的红宝石头面,仪态端庄,五官迭丽,阳光下,整个人熠熠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那些贵妇贵女们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在她们的想象中,林萱一个不得宠的女儿,新婚夜又被妹妹抢了夫婿,沈逸辰又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虽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郡主青眼,但她应该皮肤蜡黄,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才对,怎会有此容貌气度! 就像她本就该是站在高处的人! 林梦月率先反应过来,僵笑着。 “今日姐姐是主角,怎的来得这么慢?” 她眼角余光看着场上一些贵女虽上了厚厚的妆,但还是压不住脸上的红斑黑斑,眼神微动,用调笑的语气道。 “姐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怕是要迷倒无数公子了呢!” 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捂嘴。 “只是姐姐如今已经成婚了,打扮成这样,会不会不妥……” 一些贵女盯着林萱的脸,妒忌如潮水般漫延。 她们的脸虽没有杜婉君那般烂得厉害,但到底吃过玉颜丸,多多少少都长了些红斑黑斑,今日用了很重的脂粉才掩盖住。 但林萱的脸光洁无暇,吹弹可破,没有半丝瑕疵。 陈文珠是她的叔母,她为什么没有毁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一个成婚的妇人,今日打扮的这般花枝招展,又想勾引谁?! 林萱抚了抚身上的衣裙。 “弟妹这话说的,女子打扮为何总与男子扯上关系?女子为何不能为了悦己而打扮呢?” “说得好!” 太傅夫人忍不住赞道。 其他贵妇也点点头。 她们早已过了将情爱当做最重要东西的年纪,与其费心讨好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还不如自身立得起来,自己舒服了,才是最关键的。 太傅夫人接着道。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女子又为何不能只为取悦自己而打扮呢?沈二少夫人若真是为了沈大少夫人好,怎的开口闭口就将沈大少夫人与其他男子扯到一起?” 安阳郡主也道。 “而且今日萱儿的一身装扮,都是我郡主府负责的,沈二少夫人有什么意见吗?” 林梦月咬了咬牙,不敢再扯着这些问题,只能僵笑道。 “月儿没有别的意思,月儿不会说话,本意是想关心姐姐,却弄成了这样……” “弟妹这话说的,自己信吗?” 林萱扫视了一眼场上的诸多贵女,知道林梦月这是打算将玉颜丸的事情甩到她头上。 但是,她可不会让她如愿。 “我与弟妹的关系,怕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不好吧?弟妹又何必再次假惺惺?” 世家大族之间都讲究个体面,林梦月没想到林萱居然当众就将这层纸捅破了,一时间脸上的笑都有些维持不住。 林萱可没打算就此打住。 “况且,众贵女今日为何会比平日少几分颜色,弟妹难道不知?二夫人已经以死谢罪,但弟妹似乎毫无悔意呢!” 第131章 今后只有郡主一个母亲 林梦月有一丝心虚,但马上镇定下来。 陈文珠如今人都已经死了,又没留下什么证据,而且玉颜丸一案都已经结案了,谁又能证明玉颜丸有她一份? “姐姐说什么呢?月儿和二叔母有什么关系?姐姐可不要信口胡诌……” “是不是信口胡诌,想必弟妹心里有数。” 林萱也不想和林梦月继续掰扯,毕竟,等会儿还有人在等着她呢。 她又转向刘秀莹。 “林夫人还没说呢,刚刚,林夫人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呢?” “我,我……我是你母亲,见你迟了些,随便问问,如今你竟还敢质问我!” 刘秀莹眼神闪烁,越是心虚,声音越大。 “林夫人这在牢中关了几日,大抵是脑子关坏了。林夫人自小不让我称呼为‘母亲’,我回门日也如了你们的愿,与林家断了关系,在宫宴上也特意说过,如今林夫人竟还以母亲自居?” 林萱一步一步走入厅中,脊背挺直,步履款款,却带给刘秀莹莫名的压迫感。 “不知道的还是以为林夫人放不下我的这个女儿,知道的……” 她嗤笑一声。 “知道的,自然也知道林家人究竟都对我做了什么,根本,没脸再自称母亲。” 刘秀莹想到梦中的一切。 虽然她想要林萱去死,然后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月儿,但林萱命硬得很,若就是死不了,她也得像梦中一样让她们予取予求。 所以,林萱怎能和林家彻底断了关系?! “我根本没同意!” 刘秀莹痛心疾首,大声哭道。 “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如今你说不认就不认了吗?!母亲之前是对你忽视了些,但血浓于水,那时你不过说些气话,母亲从未当真!你如今攀上了郡主府的高枝,也不必与林家断了关系啊!” 林梦月见众人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附和。 “是啊姐姐,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姐姐不认母亲,也太伤母亲的心了!我们也不挡着姐姐认亲,但姐姐也不要太绝情了,多一个母亲不好吗?” 林萱冷眼看着她们的表演。 “你们这样的亲人,我可要不起。” 刘秀莹也撒起泼来,“反正没有断亲文书,我是不会认的!” “不就是一纸断亲书吗?” 关子穆摇着玉骨扇从外面走进来。 沈逸辰和关子穆并排走着,一人身着暗红锦衣,走动间用金线绣着的鱼形图案若隐若现,脸上黑色面具覆面,身姿挺拔,气质冷冽;一人着白衣,手持玉骨扇,腰缠玉带,头戴金冠,桃花眼灼灼,一副风流贵公子模样。 沈逸辰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安阳郡主身边的林萱。 他知道阿萱向来是美的,如今这么打扮起来,更美了。 他压制住了此刻就上前抱起林萱,不让其他男人的目光沾染他的阿萱的冲动,在前方落座。 关子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但惊艳之余,还带了些别的情绪。 但他向来善于隐藏,面上还是那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异常。 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其他的男客和,几名太监。 众人都不明所以,今日怎会有太监在此,而且,是皇后娘娘所在凤仪宫的掌事大太监! 太监笑眯眯的上前道:“不知哪位是沈大少夫人?” 林萱没想到是来找她的,看了沈逸辰一眼。 沈逸辰眼中带着笑,微微点头。 林萱上前。 “见过公公,妾身正是。” 太监态度恭敬,朝林萱行了个礼。 “见过沈大少夫人。奴婢是凤仪宫掌事太监卫离,先前娘娘听闻了沈大少夫人的遭遇,就十分唏嘘,听闻今日是夫人和郡主的认亲宴,特下一道懿旨,让沈夫人就此和林家断了关系!” 刘秀莹不敢置信,大叫起来。 “不可能!皇后娘娘怎么能下这样的懿旨!” 卫离转过脸,看向刘秀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 “不知这是哪位夫人?这是质疑皇后娘娘的决定了?” 刘秀莹背后全是冷汗,忙道。 “妾身不敢!妾身是沈大少夫人的母亲……妾身只是觉得,这是妾身的家事,不敢劳烦皇后娘娘……” 卫离挑了挑眉。 “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帮夫人决断家事是夫人之幸,夫人可莫要不识好歹。” “可……” 刘秀莹还欲再说,卫离已经彻底冷了脸。 “林夫人既然对皇后懿旨有异议,不如随杂家一道回宫,亲自和皇后娘娘分辩分辩?” 刘秀莹不敢再开口,只怨毒的看着林萱。 林萱朝皇宫方向拜了拜。 “多谢皇后娘娘!” 又朝卫离行了个礼。 “多谢卫公公!” 田嬷嬷忙往卫离手上塞了个荷包。 卫离笑眯眯的收下。 “皇后娘娘听闻今日郡主举办认亲宴,遗憾自己不能亲自过来,特派老杂家前来观礼,还好是赶上了!” “公公请上座!替本郡主谢谢皇后娘娘!” 安阳郡主招呼道。 “姐姐……你怎都不为母亲说句话……” 林梦月见安阳郡主和卫离都去了上首,小声道。 她觉得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掌控,她今日明明安排了戏码让林萱名声尽毁,怎会变成这样? 话未说完,林萱就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林夫人脑子不好,弟妹也是脑子不好吗?刚刚皇后娘娘才下懿旨让我脱离了林家,我与林家再无关系,我又是你哪门子姐姐?!” “况且,我之前便说过,出嫁从夫,你既嫁入昌平伯府,就要称我一声‘长嫂’,弟妹总是忘记,长嫂也只能帮你长长记性了!” 林萱又给她另外一边脸一巴掌。 “先前我还没来的时候,你捕风捉影,非议长嫂,前些日子刚教过你要尊敬长嫂,看来弟妹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萱看向高座上的安阳郡主,眼中流出一抹柔光。 “而且,刘秀莹她算什么母亲?!今后,我林萱,只有郡主一个母亲!” 她眼神冷冷扫过刘秀莹和林梦月。 “从此刻起,林夫人和弟妹可莫要再摆错位置,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了。” 第132章 萱儿的脾性,果然和她很像 林梦月捂着脸,满眼怨毒。 她林萱算是个什么,居然一而再的打她的脸! 田嬷嬷直接挡在了林萱的面前,隔开她的视线,厉声喝到。 “放肆!今日你能站在这里,全是拖了我们大小姐的福!你竟还敢对我们大小姐不敬!” 林梦月强压心底要宣泄而出的咒骂,小声问身后的钱嬷嬷。 “钱嬷嬷,你当时可看清了?” 钱嬷嬷肯定的点点头。 “奴婢亲眼所见。林萱虽然脱了身,但身上肯定也不干净了,不然也不会来迟了!” 林梦月咬了咬牙,今日这脏水,一定要泼到林萱头上。 她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道。 “月儿知道如今嫂嫂的地位今非昔比,但嫂嫂当众怎可当众掌掴月儿……莫不是嫂嫂被月儿戳中了心事……” 林萱居高临下,睥睨着林梦月。 “我坐得正,行得端,又能有和心事?” “那嫂嫂不解释解释,为何会来迟了吗?月儿也并非无端猜测,我也是听小丫鬟说,似乎看见嫂嫂和一个男人在一处僻静的亭子处拉扯不清,这才……” 刘秀莹也忙出声道。 “是啊,若不是有听到风声,我们又怎会有此猜测……” 场上的人眼中一时都带了些探究。 按理来说,如此重要的场合,是该早早来了,怎会踩点才到? 莫非,林家木说的,真有其事…… 沈逸辰听见此话,眼神瞬间一冷,握了握拳,就想起身教训教训这两个出言不逊的女人。 他可没忘之前他就警告过刘秀莹,他不介意帮她把舌头割下来。 刘秀莹感受到男客那边的冰冷眼神,脊背一僵,根本不敢回身去看。 林萱朝他安抚的笑了笑,这些事,她自己能解决。 “那不知是哪个丫鬟呢?不如指出来,我也问问,我和谁人拉扯不清?” “这……郡主府这么多丫鬟,她也就是匆匆走过……我也记不清了……” “不过一个连身形样貌都记不清的丫鬟随口一句胡诌,弟妹和林夫人就大肆宣扬,不知安的什么心呢?” 林梦月咬了咬牙。 “空穴不来风,若不是有迹可循,又怎会有传言……” 永宁从门口蹦蹦跳跳的跑进来,似乎察觉到氛围不对,吐了吐舌头。 “这是怎么了?永宁之前见花园中的山茶花开得甚好,就拉着姐姐多看了会儿,刚刚又摘了些想送给姐姐,永宁没有来迟吧?” “刚刚明明有丫鬟说,看见嫂嫂和个男人拉扯不清,永宁,你是为了帮嫂嫂遮掩,才故意这么说的吗?” 林梦月连声质问。 永宁眨了眨眼睛。 “你在说些什么呢?我刚刚确实和姐姐在花园呀。” 永宁的贴身丫鬟慧秋抱着一个漂亮的花篮,稍微迟了几步进来。 “你看,这些就是刚刚我和姐姐一起摘的!是不是很漂亮!” 永宁拿了一朵最大最漂亮的插在林萱头上。 “我的漂亮姐姐和漂亮的花,果然是最配的!” “不可能,刚刚明明就……” 钱嬷嬷亲眼看见的,林萱又怎会在那采什么花? 林萱让永宁去一旁坐着,眼神看向钱嬷嬷。 “该不会,这看见的丫鬟,便是钱嬷嬷吧?” 钱嬷嬷咽下马上要出口而出的话,僵笑着。 “怎会呢……老奴一直和夫人还有小姐一块儿……” 钱嬷嬷辩解的话还未说完,林梦月已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钱嬷嬷,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骗我?!你故意挑起我与嫂嫂的矛盾,想做什么!” 同时眼含警告,钱嬷嬷一家人的身契,可都在林府。 今日这给林萱泼脏水看来是泼不成了。 与其让林萱继续追查下去,不如让钱嬷嬷将一切罪责都担了。 钱嬷嬷被打懵了,随即马上反应过来,磕头道。 “是……是老奴一时嘴快……老奴绝没有想骗二小姐的意思……许是老奴老眼昏花,一时看错了……” 林萱看着钱嬷嬷,她可没忘记,钱嬷嬷幼时对她的打骂,以及上辈子,钱嬷嬷对她的设计陷害,和这次一样,毁人名节。 “一句轻飘飘的老眼昏花,就过去了?” 钱嬷嬷磕头的动作顿了一瞬。 “老奴给沈大少夫人磕头了,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管不好这张嘴!” 她作势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林萱唇边勾起一个笑。 钱嬷嬷见了,笑得谄媚,以为林萱还和从前一般好哄。 “大小姐,老奴真的知道错了,之后定不会再犯……” “是啊,是不会再犯了。” 钱嬷嬷还不大明白林萱的意思。 “来人,这恶奴故意挑拨主人家关系,还刻意选在我今日的认亲宴上闹事,其心可诛。她这双眼既然如此昏花,拖下去让人摘了吧。” 林萱看向林梦月和刘秀莹。 “奴大欺主,我替弟妹和林夫人教训一下奴才,两位不会有意见吧?” 林梦月和刘秀莹在林萱笑意盈盈的眼神中,觉得汗毛都竖起来。 田嬷嬷马上命人抓住钱嬷嬷要拖下去。 钱嬷嬷朝林梦月和刘秀莹哭求,这次哭的情真意切。 “夫人!小姐!救我!救救我啊!” 钱嬷嬷毕竟是刘秀莹的陪嫁丫鬟,两人感情深厚,实在是不舍钱嬷嬷就此瞎了眼睛。 “萱儿啊,钱嬷嬷如今年岁也大了,摘了眼睛是不是太过狠毒了些……” 林萱似笑非笑。 “莫非这恶奴不是奴大欺主,而是得了林夫人的指使?” 刘秀莹一下就不敢开口了。 钱嬷嬷就被拖了下去。 众人咽了一口口水…… 他们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这位,可不止是郡主府新认的长女,同时,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京中阎王的夫人…… 这做派,怪不得能和阎王成为一家人…… “好了,既然恶奴已经押下去了,吉时也到了,认亲仪式便开始吧。” 安阳郡主挥了挥手,完全不将林萱要摘人眼睛的事放在眼里。 这些处罚手段,其实放在后宅中,并不少见,只是鲜少有拿到台前罢了。 她自己年轻时的手段可也血腥的很,也丝毫不避着人,萱儿的脾性,果然和她很像! 第133章 萱儿妹妹 旁边的侍女立即捧出了几个精美的盒子。 安阳郡主亲自牵着林萱的手站到中间,面对众人。 林梦月和刘秀莹则被拉到了旁边,几个嬷嬷立在她们身边,警告她们不要有小动作,同时又要她们看着林萱今日的风光。 “今日邀各位前来,就是想让各位一起见证,林萱今后不再是林家人,而是我安阳的长女!” 安阳郡主打开一个盒子,亲自将精美的金项圈戴到林萱的脖子上。 其余的,还有郡主府的身份玉佩、令牌等等等等。 最后一个盒子,里面躺着的是镇南王一脉的族谱。 原先郡马是入赘,所以此刻林萱要上族谱,自然便是上的镇南王府的。 安阳郡主亲自拿了笔,将林萱的名字写到了上面。 林萱看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再看看安阳郡主虽施了脂粉,但还是难掩病色的面容,最后落在安阳郡主亲自书写在族谱的名字上。 鼻尖一时有些酸涩。 她拍了拍林萱的手。 “母亲知道你之前在林家受了诸多的苦楚,但今后,就由母亲护着你了!” 林萱忍不住抱了抱安阳郡主。 “母亲……” “诶!” 安阳郡主应道,顺势拍了拍林萱的后背。 宁欣在下方也看得眼圈有些红红的。 别的人有没有感触她不知道,但她和安阳都知道林萱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如今她总算是在安阳这寻得了一丝亲情…… 她擦了擦眼角,站起身。 “恭喜安阳和萱儿了!今日我也略备了些礼物,送给萱儿。我虽没有认萱儿为女儿,当在我心中,萱儿也与我女儿一般!” 说着,她身后的侍女便呈上一个盒子。 林萱打开一看,是一对成色极好的暖玉镯子。 “暖玉养人,今后我们萱儿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林萱真诚朝宁欣行了个礼。 “多谢夫人!” 之后,其他人也一一送上礼物。 关子穆挥了挥扇子,一排人抬了好几样东西上来。 “郡主就和我姨母一般,沈大少夫人既是姨母的女儿,便也是我的妹妹!” 小厮将第一样的红绸揭开,里面赫然是一株颜色亮丽的红珊瑚树! 众人正在惊叹他的大手笔的时候,第二块红布揭开。 竟是一整箱黄金! 再下一个,是根须完整,品相极好的千年人参! 又下一个,是宫中圣品,千年雪莲! 直到八块红布全部揭完,全部礼物都出现在众人眼前。 寻常人送一件都已经是珍贵无比,关子穆一下就送了八件! “今后就是一家人了,萱儿妹妹!” 林萱觉得关子穆今日的礼物太过贵重,正想婉拒,安阳郡主已经发话了。 “萱儿拿着吧,这武安侯府别的不多,就是银钱最多!你不拿,也是被其他人拿去浪费!” 林萱便只能收下,冲着关子穆行了一礼。 “多谢关世子!” 关子穆轻敲了敲扇子,一双眼灼灼风流。 “你应该和永宁一样,叫我子穆哥哥。” 林萱虽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毕竟刚收了人家的重礼。 “多谢子穆哥哥。” 关子穆眼中闪过一抹柔意,很快掩去。 林梦月看着关子穆送了林萱如此多如此贵重的礼物,牙都要咬碎了。 上辈子,她嫁入武安侯府,在外风光无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关子穆从未碰过她,也从未看得上她,更别说是精心为她准备礼物。 她还记得当时她脱了衣服,主动勾引。 关子穆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睛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然后看着她的脸说,她只是有几分像她,护好她这张脸,那些身外之物,她想要多少都拿去不然,但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想都不要想。 然后,她就光着身子,跪在房中一夜,那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交织在一起。 她恍惚间觉得关子穆还是她的夫君,而她的夫君对她极其冷淡,现在却对着林萱那个贱人柔情蜜意! 她一时怒上心头。 “世子对着一个已婚夫人大献殷情,是不是有些不妥!” 话谁出来之后,她又有些清醒过来。 她今生嫁给了沈逸之,再也不是那个被关子穆当狗一样的人。 但全场的人都已经因为她的话而齐齐转头看向她。 “月儿不是这个意思,月儿只是觉得,嫂嫂毕竟已经成婚,接受外男如此重礼,不太妥当。” 林梦月连忙找补道。 关子穆虽依旧笑眯眯的,但眸中已经出现了冷色。 “本世子给自己的妹妹送礼物,莫不是还要经过沈二少夫人同意不成?” “我也是为了嫂嫂好……不想嫂嫂落人口舌……” 林梦月看向男宾那边,希望沈逸之能站出来帮她说话。 还没看到沈逸之,先看到了沈逸辰。 “大哥,您说是不是?” 沈逸辰一个眼风都没给林梦月。 “大哥?你不配。” 五个字,直接让林梦月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林梦月下不来台,只能再次寻找沈逸之的身影。 沈逸之之前被林梦月她们支开,想去寻林萱,却没有找到。 如今见到林萱,他根本没注意林梦月究竟怎么样,只一心盯着林萱看,眼里全是惊艳。 前些日子他就觉得如今的林萱比之林梦月好一万倍,如今更是觉得他从前真是猪油蒙了心,怎就放着这么好的萱儿不要,而娶了林梦月。 都是林梦月新婚夜刻意勾引,他一时着了道! 而陆长发恰好就坐在他旁边。 林梦月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他的神女,即使她嫁了人,即使她传出诸多不好的传闻。 如今神女被人逼的下不来台,寻人帮忙。 他只恨自己不能光明正大护着她,也恨自己权势地位不足。 他装作不经意的撞了一下旁边的沈逸之。 “沈兄,您夫人似陷入了困境,您身为她的夫君……” 只是他话都没说完,沈逸之已经不耐烦打断。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陆长风不敢置信。 沈逸之是林梦月的夫君,能光明正大护着她,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第134章 清风朗月陆长风 “沈兄!月儿可是你的夫人!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陆长风质问道。 沈逸之这才正眼看向陆长风。 这才认出来,这不就是上次在郡主府和林梦月眉来眼去,号称刚正不阿,清风朗月的青年才俊,陆长风吗? 他语气略有些嘲讽。 “陆兄原来还知道这是我的夫人。怎么?陆兄这是心疼了?” “沈兄莫要胡言!身为人夫,自当护着妻儿!令夫人此刻这身处困境,难道不该出言相护吗?!” 陆长风被说中了心事,有些羞恼。 同时也气愤,林梦月这是嫁了个什么人,若是他,他定不会让她受如此委屈…… 沈逸之继续戳着陆长风的心窝子,那边林萱也开口了。 “弟妹先前听一个恶奴的猜测就和人说我与人不清不楚,如今义兄送些礼物给我,又说义兄对我一个已婚妇人献殷勤,还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弟妹这份好意,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林梦月终于寻见了沈逸之,但沈逸之根本没看她,只顾着和陆长风说话。 她咬了咬牙,这种时候不帮她说话,和陆长风聊什么。 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眼圈一下就红了起来。 “嫂嫂……你一定要这么曲解我吗……我真的只是为了嫂嫂好……” 林萱嗤笑一声。 “真是好一个为我好。不知弟妹接下来还打算攀扯谁来污我清白,刚好趁着夫君和大家都在,索性一次性都说了!” “嫂嫂……我没有……” “平白污蔑我们大小姐清白!来人,掌嘴!” 田嬷嬷刚才就看林梦月不顺眼了。 如今有了机会,立刻就要叫人去扇她巴掌。 “嫂嫂……你就眼睁睁看着郡主府的奴才这么欺负我吗?” 林梦月面色窘迫,眸中含泪,一副被人冤枉,又倔强着的小百花模样。 “莫不是弟妹想我亲自下令?” 林萱轻笑一声,“弟妹这张嘴,笨嘴拙舌的,放着也是徒惹祸端。不若,就割了吧。” “不要!你不能这么做!” 林梦月惊恐的捂住嘴巴。 她眼神看向男客那边,却无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这下她是真的有些怕了,眼中也是真实的泪。 “沈兄真就这么看着吗?!” 陆长风看着林梦月,满心焦急。 沈逸之却是不急不缓,给自己斟了杯茶。 “嫂嫂,也是为了她好。” “嫂嫂”两字在舌尖停留,带着别样的缱绻。 萱儿如此针对林梦月,肯定是心里还有他。 如今的林梦月也不过是帮他争取世子之位的工具,只要萱儿能解气,怎么样都行。 但心焦的陆长风完全没在意沈逸之的语气。 他看着孤立无援的林梦月,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慢着!” 他朝上首行了个礼,走到前面,顺势挡住了林梦月,偷偷看向林梦月的眼神,满是心疼和痛楚。 林梦月见终于有人为了她站出来,哭得越发楚楚可怜。 “陆公子……” 美人垂泪,陆长风看得心都要碎了。 “沈二少夫人并无恶意,只是性子单纯,说话有些直白罢了!沈大少夫人竟要让人割了她的舌头?!沈大少夫人如今虽是郡主府长女,但也不能如此跋扈吧!” 其他人纷纷都对陆长风侧目。 但转念又想到,陆长风出身寒门,自不懂这些权贵间的弯弯绕绕,加上为人刚正,大抵是不懂得这些女子之间的手段,觉得林梦月可怜,所以才会站出来出头。 林萱看着跑出来的陆长风,勾了勾唇角,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哦?陆公子怎么知道她并无恶意,陆公子和弟妹很熟吗?” 陆长风摆出一副正直样子。 “沈二少夫人是在下未婚妻的好友,在下见过几次,对她的人品也算有所了解!” “是吗?但我看陆公子的眼神,怎么不像说的那般清白呢?” 陆长风被说中了心事,一下子就竖起眉来。 “沈大少夫人慎言!在下与沈二少夫人清清白白,况且沈二少夫人已经成婚,在下也已有未婚妻,沈大少夫人莫要随意开口污人清白!” 林萱看着陆长风,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也不过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随意说了句陆公子看弟妹的眼神不清白,陆公子怎么就生气了?” 林萱虽看着陆长风,她身形娇小,但气势却一点都不小。 “陆公子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林梦月一次又一次污蔑我与其他男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我身为她的长嫂,难道就要任她泼脏水吗?” “还是陆公子觉得,她泼别人脏水可以,但别人教训她一下就不行了?” 林萱又扫过男客那边的沈逸之一眼。 沈逸之马上就察觉到了,摆出了自以为最好看的角度。 “况且,二弟身为弟妹的夫君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弟妹手帕交的未婚夫却站出来为她鸣不平,不觉得逾越了吗?还是说,陆公子,本就对弟妹有别的心思?!” 一时间众人看向陆长风和林梦月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沈大少夫人休要胡言!我不过就是见不得夫人仗势欺人罢了!” 陆长风义正言辞地解释,但实则内心已经“砰砰”直跳。 他多想咆哮着说出,对!我就是倾慕月儿!他沈逸之根本配不上月儿! 但他不能! 他还有他的未婚妻,他还有他的仕途! 关子穆在旁边都看笑了。 他“唰”一下合上了扇子,看着陆长风,似笑非笑。 “陆公子怕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仗势欺人。来人……” 只是他话未说完,门口就冲进来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啪”一巴掌扇在陆长风脸上。 “陆长风!你这个伪君子!” 第135章 和陆长风退婚 陆长风捂着脸,看向来人,心里“咯噔”一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未婚妻,夏素柔。 “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陆长风皱了皱眉,看向夏素柔的眼中满是不悦。 夏素柔眼里全是红血丝,露出的皮肤上还有些红斑。 “陆长风,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看着陆长风,眸中全是失望与伤心。 “夏小姐这是又怎么了?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陆长风不耐道。 要不是迫于无奈,他才不会和夏素柔定亲,夏素柔哪里比得上月儿半分。 夏素柔失笑,指着林梦月。 “呵,这里不是我胡闹的地方,这里是你和林梦月那个贱人打情骂俏的地方是吧!” 陆长风一下就冷了脸。 “夏小姐请慎言!” 林梦月也连忙拉着夏素柔的手,劝道。 “素柔妹妹,你是不是听了某些人的挑拨离间?”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林萱一眼。 “我与你多年姐妹,如今你又与陆公子定了亲,你还不相信我们吗?而且陆公子性子宁折不弯,只是看不惯嫂嫂所作所为,这才会站出来为我说话。我与陆公子绝无私情……” 林梦月劝解的话都还没说完,夏素柔就已经甩开她的手,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被陆长风一张皮囊迷惑,还听信了你的谎言,相信陆长风他人品贵重!” 陆长风见林梦月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心疼的很,一下挡在她身前。 “夏素柔,你疯了吗?!” 夏素柔又是一巴掌甩在陆长风的脸上。 “现在怎么不叫夏小姐了?装不下去了吗?!” 陆长风在夏素柔面前向来端着正人君子的样子,如今也被打出了火气。 平日夏素柔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长风哥哥长,长风哥哥短的讨好他,连同他的家人,她也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完全没有贵女的高傲。 今日,她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打他?! “夏素柔,你平日刁蛮任性也就罢了,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你竟也丝毫不懂得收敛!真是没有半丝沈二少夫人的贤良聪慧!” 林梦月捂着半边脸。 “素柔妹妹,你若对我有什么不满,你私下怎样都可以……千万别和陆公子离了心……” 陆长风:“夏素柔,立即和沈二少夫人道歉,否则……” 林梦月露出一抹温柔的笑,“陆公子不要因为我与素柔生气了,我没关系的……素柔,你也别再惹陆公子生气了……” 陆长风也不想闹的太难看,施舍般和夏素柔道:“既然沈二少夫人为你求情,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 夏素柔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陆长风,先前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她是你未婚妻的手帕交吗?怎么?这手帕交交到你心里了是吧?不然怎么你未婚妻站你面前,你维护的却是她!” “哈哈哈哈,我从前是真的瞎了眼。陆长风,你敢说,你对林梦月没有丝毫其他心思吗?林梦月,你敢对天发誓,你与陆长风,从未私下见面吗!” 陆长风心下一惊,但表面一副气怒的样子。 “夏素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竟还要如此污蔑我们,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污蔑?” 夏素柔从袖中抽出一叠纸张,甩在陆长风面前。 “你这些藏在书房暗格里,一字一句写着你对林梦月的爱慕与思念的,都是我对你对污蔑吗!” 陆长风还抱有侥幸。 他还未中举时,在一个诗会上就认识了林梦月。 他与林梦月发乎情,虽偶有逾矩,但也是情到浓时,不可自拔。 但他们每次见面都避着人,根本没人知道他们有情。 而且那些东西还,他放得很隐秘的,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他说了句“不知所谓”,但手还是捡起了地上的纸张。 一看之下,瞳孔地震。 竟,真的,全是他藏着的情诗与书信…… 林梦月也一下变了脸色,不停回忆自己给陆长风的书信中是否有什么露骨的文字…… 离得近的也顺手捡起地上的纸张。 看完后,再看下陆长风和林梦月的眼神全都变了。 陆长风压低了声音。 “素柔,从前之事都已经过去了,与我定亲的是你,别闹了,平白惹得大家看笑话。” 夏素柔却丝毫没有放低声音。 “你们敢做,我为什么不敢闹?她把和她不清不楚的男人送来给我当未婚夫,又高价卖玉颜丸毁我容,未婚夫如今还在维护她,我已经是最大的笑话了,还怕被人看吗!” 陆长风脸色难看。 想到从前夏素柔对他毫不掩饰的爱慕,他又重新自信起来。 “夏素柔,你就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这样对你我有什么好处!哪家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我如今只是之前有个喜爱的女子,你也要这么揪着不放吗?” 夏素柔如今的眼里只有嘲讽。 “陆长风,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对你那是下嫁,还想三妻四妾,也要问我同不同意!” 陆长风见夏素柔无论如何否不肯息事宁人,咬了咬牙。 “夏素柔,你不要逼我!你如此咄咄逼人,我怕是只能……!” 夏素柔一脚将陆长风踹倒在地上。 “你还想威胁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难道还不好找吗?你还真以为我夏素柔非你不可了?!” 夏素柔转身,朝林萱歉意的行了个礼。 “抱歉了,今日本是沈大少夫人的认亲宴,让我耽搁时间了。我之后必会备上厚礼,给沈大少夫人赔罪!” 夏素柔大声宣布。 “我夏素柔,今日就要和陆长风退婚!” 她又转向陆长风。 “明日之前,我要见到之前两家交换的庚帖和信物,以及我这些时日给你家的东西!否则,修怪我上门自己去讨要!” 陆长风不敢置信的看着夏素柔。 “你,你说什么?!我们两家只差最后一步就成亲了,你凭什么退了我的亲事?!” 他的内心有些慌乱。 他刚刚也是太急了,见沈逸之竟没有半分维护之意,这才忍不住站出来。 他少年中举,也算是才俊,京中一些官员都有说起他的婚事,但他中举前就已经认识了林梦月,心中有了神女,自是再看不上其他人。 但入仕三年,家中无法替他打点,别的有关系的人早就已经高升了,但他的位置却一直没有动过。 直到他和夏素柔定了亲,有了夏家的帮忙,他才能往上。 神女与仕途,他自然只能选择,仕途。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林梦月一眼。 转头跪在了夏素柔的身前。 第136章 才不要捡别人不要的狗屎 “素柔,我知道从前我可能是忽略了你,但我保证,今后不会了……素柔,你信我……” 夏素柔忙朝旁边避了避,一副不想沾边的样子。 陆长风膝行几步,看着夏素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温柔。 “素柔,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些都是从前之事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若是从前,陆长风愿意这么对她,夏素柔做梦都会笑醒。 但现在,看清了陆长风和林梦月的为人,她才不要捡别人不要的狗屎。 “我夏素柔虽然任性,但从来不是个强取豪夺之人。定下婚事之前,我就问过你,是否有心仪之人,你自己说尚未婚配,无心仪之人,婚事也是你自己亲口应下的。” “你若大大方方和我说,你喜欢林梦月,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但你却偷偷摸摸,还借着我的名头!我从前真是心瞎眼盲,竟会被你们欺骗,如今好不容易清醒了,才不会再重蹈覆辙。” “所以,今日这婚,我是退定了!” “素柔!不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之后必会对你一心一意的!” 陆长风突然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站出来替林梦月说话。 若不是因为帮她,也不会惹怒夏素柔。 起码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开他和林梦月的过往,还被退婚。 而且夏素柔的父亲是正三品京兆府尹,母家商号遍地,权与财都有了,若舍了夏素柔,他又上哪找更好的? 之前还有些官员想将女儿下嫁给他,但若出了退婚的事儿,还是因为和林梦月有牵扯退的婚,之后,怕是再也没高门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了…… 如今他的仕途刚有了起色,他若就此坏了名声,没了岳家的提携,他又该怎么办?! 他心中慌乱起来。 “素柔!以前是我不好,不知道珍惜你!但……” 他指着林梦月。 “都是她勾引我在先!她自己都已经成婚了,也知道我和你定了亲,却还故意吊着我!她居心叵测,她下贱!” 林梦月不敢置信的看着陆长风。 “陆公子……你说什么?!” 陆长风一巴掌甩在林梦月脸上。 “都是你勾引我!不然素柔也不会和我退亲!你快说啊,是你说,你在伯府处处被林萱刁难,沈逸之虽娶了你,却对林萱旧情难忘,你日子艰难,我才对你多有同情!你快说啊!说了素柔肯定就会原谅我了!” 林梦月被陆长风打得都没回过神来。 “陆长风……你居然打我?!” 陆长风却没有再看林梦月一眼。 他上前一步,想去捉夏素柔的手。 “素柔,我这就和她断了联系!今后我只对你一心一意,也不会有三妻四妾,你不要和我退婚,好不好!” 夏素柔连退几步。 “你滚开!陆长风,我现在才算真正看清你的为人,你真是让我恶心!” 之前陆长风对她有多冷淡,现在就对她有多痴情。 原本她还觉得,陆长风只是因为心里有林梦月,才会对她这样。 但根本不是,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一开始觉得她非他不可拿捏她,现在看她要退亲了,失去了夏家的支持,又放下脸面来求她。 真让人不齿! 夏素柔不给陆长风纠缠的机会,大声道。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与陆长风退婚的见证人!我与陆长风再无关系,今后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夏素柔又离陆长风远了一些。 “陆长风,你若再敢纠缠于我,我一定让人揍得你满地找牙!” “素柔!不要!你不能这样!我不要退婚!我不能退婚!” 陆长风大声喊道。 “今日认亲宴,本是看在夏家的面子上,才邀了陆公子前来。如今既然退了婚,来人,请陆公子出去。” 安阳郡主淡声道。 她一看不上被林梦月一点小手段就耍的团团转的人,二看不上一点骨气都没有的人。 而这陆长风,两样都占了。 还什么刚正不阿,清风朗月,真是脏了她郡主府的地。 安阳郡主一发话,就如同给退婚之事盖棺定论了。 陆长风颓然的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他一开始只是不忍林梦月受欺负罢了,怎就变成了这样…… 对,林梦月!都怪林梦月! 他一下子扑到林梦月身上,掐着她的脖子。 “是你!全都是因为你!什么有福之女,你就是个祸害!” 安阳郡主挥了挥手,让人将陆长风带出去。 林梦月还捂着自己的脖子,不敢相信。 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陆长风都对她一心一意。 即使上辈子他真的和夏素柔成婚了,但只要她开口,陆长风什么事情都会答应她。 她还记得,那一日夏素柔生产,她让人带话给陆长风,说她心情不好,在酒楼一个人喝闷酒。 陆长风二话不说就来了,细心照顾着她。 陆府中来人说,夏素柔难产,危在旦夕,让陆长风回去。 但她只是落了几滴眼泪,说,“你回去吧,素柔妹妹才是你的妻子,我又算得了什么?” 陆长风当即就让管家回去告诉夏素柔,他还有要务要处理,况且他又不是大夫,回去又有什么用? 夏素柔一脚踏进鬼门关为他生子,但他其实在酒楼和她把酒言欢,耳鬓厮磨,要不是那会儿她还是处子之身,差点就到了最后一步…… 第二日,她回了武安侯府,陆长风依依不舍送她离开才回了府,据说夏素柔最终生下了一个女儿,生产时大出血,伤了身子,以后再不能有孕,而陆长风也只是轻飘飘一句“知道了”,妻儿都没看一眼,就回房回味昨夜的温存…… 这样的陆长风,如今却因为夏素柔要和他退婚而要掐死她! “多谢郡主!” 夏素柔朝安阳郡主行了个礼,又冲林萱眨了眨眼睛。 “为庆贺萱姐姐今日脱离林家苦海,又入了郡主族谱,我也略备了些薄礼。” 夏素柔拍了拍手,十几名侍女端着托盘上前。 第137章 二品诰命夫人 夏素柔上前,一一掀开红布。 一时间,金光闪闪,亮瞎了众人的眼睛。 精美非常的头面,千金难求的浮光锦,圆润饱满的东珠,五颜六色的宝石…… 众人咽了口口水。 这叫薄礼…… 夏素柔上前亲热地挽起林萱的手臂。 “还请萱姐姐不要嫌弃,收下我的礼物!” “太贵重了,我挑一样便好。” “不行!若不是萱姐姐提醒,我怎么能认清陆长风那厮的真面目,我若真嫁给了他,这些东西岂不是都便宜了他!” 夏素柔又看了地上的林梦月一眼。 “况且,我之前也送了许多东西给林梦月,她从来是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什么都收入囊中。也怪我那时太蠢,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林梦月被说得脸色难看,忍不住反驳道。 “素柔妹妹,我虽收了你的礼物,但我也有回赠……” 夏素柔“呸”了一声。 “你要不要想想你都回了些什么给我?我送你的东西都价值千金,你送我的那些,丢给乞丐都不要!” 林梦月咬了咬牙。 这些,原本都是上辈子陆长风拿来讨她欢心的…… 现在,竟全给了林萱…… 她忍不住紧了紧手指。 为什么今生这么不同,夏素柔为什么会和林萱这么亲近! 林萱为什么这么好命!林萱为什么还不去死! 夏素柔也懒得管她,磨着林萱。 “萱姐姐,你便收下吧!” 林萱想着,这些都是夏素柔的心意,她之后回她别的就好,也便收下了。 刘秀莹见今日不仅林萱没有出丑,反而是林梦月出了大丑,心中满是怨恨。 她眼珠转了转,状似不经意间开口道。 “关世子和夏小姐都好大的手笔,但逸辰身为萱儿的夫君,怎么什么表示都没有?” 众人听见这话,都没说话。 沈逸辰素来冷心冷情,今日能来参加宴席都已经够让人意外的了。 还想他给夫人准备什么礼物,简直是痴人说梦。 刘秀莹似突然察觉自己的话不妥一般,连忙找补。 “瞧我这张嘴,虽说夫妻一体,但不论是不是有心,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吧……” 她自觉挑拨了林萱和沈逸辰的关系,挑衅地看了林萱一眼。 但下一刻,一道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场中尴尬的气氛。 “圣旨到~!” 只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澄手握圣旨,身后还跟着好几名小太监,跨进厅中。 众人不明所以,今日这认亲宴,说白了也还是内宅之事,皇后娘娘和安阳郡主向来交好,派个人来很正常。 但这可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还是带着圣旨来的,是冲着谁来的,又是为了何事? 众人只能齐齐跪在地上,听候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沈家妇林萱,恭谨贤良,才情出众,辅佐夫君,持家有道,深得内外之敬爱,特赐封为‘二品诰命夫人’!礼部已备办册宝,今日一同宣授。望林萱宜继续发扬美德,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钦此!” 别说其他人愣了,连林萱都愣住了。 二品诰命夫人?! 她做什么了,居然就得了二品诰命夫人?! 而且,沈逸辰都才正三品,一般来说,没有特殊的功绩,夫人的品级越不过夫君,她怎么会有二品…… 林萱侧过头,看向沈逸辰。 既然她没做什么,那肯定,就是沈逸辰做了什么! 她看过去时,果然就见沈逸辰虽带着面具,一副冷淡的样子,但眸光中却满是柔色。 她的心颤了颤。 这是,沈逸辰送她的礼物吗…… 林梦月更是震惊。 怎么会?! 上辈子,也是在好几年之后,林萱才得封诰命,还是从七品的孺人开始的,如今,沈逸之还什么都不是,林萱怎么就成了诰命夫人,还是二品! 王澄笑眯眯地看着林萱。 “沈大少夫人,接旨吧!” 林萱这才回过神来。 “臣妇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澄又让小太监将宝册与诰命服一同呈上来。 “恭喜沈大少夫人了!这可是沈指挥使用前段时间抓捕刺客的功劳换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阎王用救驾和抓刺客的功劳,就给夫人换了个诰命?! 谁说他冷心冷情的,这明明痴情得很啊! 一时间,场上的夫人小姐,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 王澄又小声道。 “原本沈指挥使是正三品,夫人不能比沈指挥使品级更高,是沈指挥使求着皇上,一定要让夫人压他一头,这才变为了二品!沈指挥使对夫人,真是一片真心啊!” 别人只以为沈指挥使是皇上手中一把刀,让他砍哪里就砍哪里,但他王澄跟着皇上多少年了,沈指挥使那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沈指挥使如此在意夫人,他当然也要多和林萱拉拉关系。 他这几句话,既让沈夫人知道沈指挥使的用心良苦,又拉进了两人的关系,真是一举两得,沈指挥使和夫人都会感谢他的! 林萱心中微动。 前段日子他在外忙忙碌碌,就是在忙这些吗? 沈逸辰……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竟丝毫不知情…… “多谢公公!” 林萱朝王澄行了个礼。 “今日是臣妇认亲宴,若公公不嫌弃,还请用杯薄酒!” 王澄自然应允,见卫离也在,干脆坐到了一块儿。 刘秀莹和林梦月恨得牙都咬碎了,但再也不敢说什么。 她们简直和中了邪一般,明明安排好了诸多事情,计划却总是一败涂地,丢脸的全是她们,林萱不止出了风头,还成了当朝二品诰命夫人,她们以后见了她,都得行礼! 皇后和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都在此,再也没人敢跳出来作妖。 之后宴席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众人也都见识到了,安阳郡主那是真的将林萱当女儿,而不是表面功夫。 永宁县主对林萱也是十分依赖,郡主府上下都将她当真正的大小姐对待。 林萱的身份,是真的从林家不受宠的女儿,变成了金尊玉贵的郡主府大小姐了! 第138章 平时都没拍到点上 席间,宁欣吃着吃着,突然干呕了起来。 林萱上前为她把脉,然后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宁欣面色大变,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林萱又去到安阳郡主身边,小声和她说了什么,安阳郡主忙让去请府医。 众人刚刚在想着,如何在宴席之后巴结上林萱。 听说林萱医术了得,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颗仁心,京中那声名鹊起的杏林春泽就是她的,正想着,是不是多去几次,让林萱帮忙请个平安脉什么的。 但林萱为孙夫人调养了好些时候的身体,这怎么看着不止没变好,莫不是还得了什么绝症? 没多会儿,府医来了,给宁欣两只手都把了脉,才朝着安阳郡主点点头。 安阳郡主喜形于色,忙让人去通知孙鹤。 宁欣轻轻抚摸着肚子,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众人看她们这样子,也不像是有绝症的样子啊。 场中也有些有经验的人猜测,莫不是,宁欣有喜了? 但,不可能吧! 宁欣与孙鹤成婚十几年,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后院也没有其他女人,可就是没有孩子,看过无数名医,吃了无数偏方,依旧没有身孕。 总不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有喜吧。 很快,孙鹤满脸络腮胡,虎背熊腰,风一样冲进厅里,撞翻了好几张桌子,冲到宁欣面前才停下,手足无措,但眼里却亮晶晶的,看着宁欣像看稀世珍宝。 宁欣没好气的撇他一眼,多大年纪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孙鹤小心的坐到宁欣身边,手伸了又缩,缩了又忍不住想伸过去。 宁欣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欣儿,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孙鹤紧张的手都不敢乱动,只敢轻轻的碰一碰。 宁欣红着脸,娇羞的点点头。 “嗯,萱儿和府医都这么说。” “哈哈哈哈!我要当父亲了!我真的要当父亲了?!哈哈哈哈哈!” 孙鹤再也抑制不住激动,魔音响彻在整个厅内。 众人全都听见了,这下是真的确定了,孙夫人,是真的有喜了! 宁欣拧了一把孙鹤结实的手臂。 原本三个月之前不该和别人说的,这大嘴巴,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 孙鹤笑得和个大傻子似得,宁欣也眼圈微红。 这么多年了,孙鹤虽然没说什么,还经常安慰她,他们两人好好过日子,没有小崽子碍事也挺好。 但如今他高兴成这样,想必,心里其实也一直是想要孩子的…… 现在,她终于有孕了…… 孙鹤见宁欣红了眼圈,连忙闭了嘴。 “夫人,你别哭啊!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那你多拧几下消消气!不行不行,你如今有了身孕,可不能用力,你说着,我来自己拧!” 宁欣一下哭笑不得,推了推他。 “还不快谢谢萱儿!要不是她精心为我调养许久,我也不会有孕!” 孙鹤站起身,朝林萱行了个礼。 林萱刚想躲开,孙鹤的大嗓门就吼开了。 “你别躲,不然我还得逮着你感谢!” 林萱只能受了这一礼。 孙鹤从腰间接下一块令牌,让人拿去给林萱。 “大恩不言谢!别的场面话我也不会说,这个令牌你拿着,以后你的事就是我孙鹤的事儿!” 众人定睛一下,那可是尚书府的信物啊! 孙鹤见林萱收了,呲着个大牙傻乐。 “等我与欣儿的孩子出生了,就让他拜你当干娘!” 他可真机智,这样以后他和沈逸辰还有林萱的关系就绑到一起了! 宁欣真是被逗笑了。 林萱认安阳当母亲,她的孩子要叫林萱干娘,她与安阳又是手帕交,这关系,一下子就乱了。 场上之人听闻宁欣竟真的有孕了,还是林萱的功劳,一时间都热络起来。 “沈大少夫人真是医术了得!” “沈大少夫人什么时间能替我看看吗?” “是啊,我也想找沈大少夫人看看!” 此刻的夫人们可不再是刚才那种想拉拢关系的态度,她们是切切实实想让林萱给她们看看。 毕竟,宁欣的身体都能调理好,她们的应该也可以吧? 而男客那边,一开始还没人敢和沈逸辰说话,但孙鹤大大咧咧的过来,坐在沈逸辰身边。 “你这小子,能娶到林萱,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众人本以为沈逸辰会和平日一样,根本懒得理会。 但只听他道,“多谢夸奖,还未恭喜孙大人。” 声音不似平日冰冷,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兵部尚书,旁边的人更想上去搭话了。 终于有一个胆子大些的,握着酒杯,手都还点发抖。 “恭喜沈指挥使,恭喜孙大人!两位不止事业有成,还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真是羡煞我也!”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但沈逸辰也端起了杯子,“过奖了。” 虽只是轻飘飘的三个字,但足以在人们心目中掀起惊涛骇浪! 沈逸辰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出席宴会的次数本就不多,一开始多的是人上前搭话,但无一不是被冷冰冰的挡了回来,别说是端起杯子回个话,没让人拔刀都已经算不错了。 众人立刻想到了刚刚的圣旨。 沈指挥使用功劳为夫人换了二品诰命! 他们一下就悟了,沈指挥使不是不吃拍马屁这一套,而是他们平时都没拍到点上! 一时间,众人争先恐后和沈逸辰敬酒。 “沈指挥使真的好福气啊!夫人如此聪慧贤良!” “沈大少夫人医术高超,蕙质兰心,实乃女子楷模啊!” “沈指挥使与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沈逸辰来者不拒,虽算不上热络,但起码也算是有所回应。 众人敬完酒都觉得脚踩在棉花上一般,决定回家一定要和家中夫人好好说说,务必和沈大少夫人搞好关系! 直到一人酒饮的多了点,嘴快说道。 “之前没有机会参加沈指挥使与夫人的婚礼,今日在此祝沈指挥使与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场上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那人酒也吓醒了。 第139章 与夫人的婚礼 谁不知道沈逸辰和林萱这婚事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林萱被沈逸之退了婚,才自荐进入静岚院。 如今沈逸辰这么看重林萱,现在再次提起,不就是提醒沈逸辰,他夫人与其他男人有一段吗? 沈逸之一开始还在为林萱高兴,但后来看着那些人都去恭维沈逸辰,说沈逸辰与林萱天生一对,他听了内心愤懑不已。 明明萱儿该是他的才对,这些人怎么能违心说出那些话! 直到听人说起了婚礼。 他内心里升起隐秘的得意。 当日与萱儿拜堂成亲的可是他沈逸之! 从前与萱儿有情的,也是他沈逸之! 他沈逸辰如今是萱儿的夫君又怎么样?萱儿心里真正喜欢的,还是他沈逸之! 沈逸辰现在一定很生气吧?又要暴露出他暴虐的一面了吧? 沈逸之期待的等着沈逸辰拔刀砍了那人。 但沈逸辰只是动作稍停顿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之后会有机会的。” 众人都惊掉了下巴,这还是那个京中阎王沈逸辰吗? 之前有个勋贵子弟喝多了酒,说错了话,可是当场就被他砍了脑袋! 那人见沈逸辰没有要砍了他的打算,连忙恭维道。 “沈指挥使是要与夫人重新举办一场婚礼吗?沈指挥使对夫人真是情深似海,以后定能携手白头!” 沈逸辰饮下了杯中酒。 “届时诸位记得都要来参加本指挥使与夫人的婚礼。” “是,是,一定一定!” “沈指挥使可选好了吉日?我等也要提早准备!” “是啊,届时一定要空出时间来!” 众人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个走向,但同时也看清了,沈逸辰,这是真的将林萱看得很重啊…… 而女客这边,刘秀莹和林梦月看着众星捧月的林萱气得心口疼,菜是一口都吃不下。 两人借口说不胜酒力,出去透透气,众人的心思都在林萱身上,也没人管她们。 只是好一会儿了,两人也没回来。 夏素柔嘟囔了一句,“这林梦月该不会又去勾搭其他男人了吧……” 安阳郡主皱了皱眉,这林梦月勾搭人可以,可不能在她郡主府勾搭。 她对着田嬷嬷道,“嬷嬷,派几个人去找找。” 而此刻的林梦月,正被萧庭轩缚了手脚,绑在床上。 “世子,这里是郡主府,我夫君还在外面,你可不能乱来!” 萧庭轩唇角勾着一丝嘲讽。 “沈逸之那个废物,连为你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若真被他发现了,他又能做什么?” 林梦月倔强的撇过头。 “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夫君!” 萧庭轩掐住她的脖子。 “那你和陆长风眉来眼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他是你夫君?” 林梦月心里“咯噔”一声。 她原本在萧庭轩面前建立起的形象,怕是全毁了…… 她如今只能咬着唇不说话。 “怎么不说了?原来不是很能装吗?你以为本世子看不出来你那点小把戏?不过是觉得有趣,陪你玩玩罢了。” 萧庭轩掐着她脖子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你和陆长风在床上也是这幅样子吗?还是浪的很?!” 林梦月一下红了眼圈,看着萧庭轩。 “萧世子把我绑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既如此,还不如直接一刀杀了我!” 萧庭轩嗤笑一声。 “怎么,现在又要装贞节烈女了?” 他手上拿着匕首,一点点下滑,割开林梦月的衣襟。 “好一个贞节烈女,新婚夜爬床,勾引陆长风,还与本世子在沈家祠堂翻云覆雨。” “如今,外面不知道是怎么议论的呢?是轻浮下贱,还是水性杨花?” “还没找到沈二少夫人吗?” “那边找过了吗?” “这个房间找过了吗?” 屋外传来丫鬟婆子的声音。 林梦月的衣襟已经尽数被割开,露出内里红色的肚兜。 萧庭轩贴在林梦月的耳边。 “你说,她们要是进来了,看见你我如此模样,你这人尽可夫的名声,是不是就做实了?” “这里还没找过,我们进去看看。”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梦月的心“砰砰”直跳。 若让人看见了她与萧庭轩衣衫不整,她不是被送去家庙,就是沉塘,萧庭轩若念她一份情,顶多收为妾室。 这不是她想要的。 起码她现在还是正妻,沈逸之还中了药,陈如兰不敢对她怎么样,还能让萧庭轩惦记…… 她眼里蓄满了泪,低声恳求着。 “世子……别……求求你……不要这样……” 萧庭轩看着她哭求的样子,眼中满是兴味,手中的匕首似不小心划伤了林梦月脖颈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线。 林梦月的眼泪簌簌而下,声音娇媚而可怜。 “世子……求求你……不要在这里……” 萧庭轩舔了舔林梦月流出的血迹,眼神看着门口。 “如此才刺激……不是吗?” 说着,扯下林梦月最后一层布料,一边交缠一边逼迫她看向门口。 林梦月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但脚步已经越来越近。 门猛的被推开…… 一名丫鬟急匆匆跑回厅内,在安阳郡主身边禀报。 安阳郡主听后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当我郡主府是什么地方!” 众人一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前方带路,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急不可耐,敢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在郡主府中行此龌龊!” 说罢就带着几个嬷嬷气势汹汹打算离开。 “母亲,我与你一起去。” 林萱道。 安阳郡主皱了皱眉。 “萱儿就别去了,不要污了你的眼睛。” 林萱上前挽住安阳郡主的手。 “母亲,无碍,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林萱看了一眼刘秀莹和林梦月空着的位置。 “况且,有人在我的认亲宴上行龌龊之事,我自当去看看。” 安阳郡主点点头。 “那萱儿就与母亲一起去看看吧。” 其他人见两个主角出去了,也忙跟了上去。 丫鬟在前头带路,靠近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男女的呻吟声。 “给我撞开!” 安阳郡主冷声道。 门被两个护卫撞开,两条赤条条的人影正在床上酣战,竟是连人进来了都没注意! 第140章 全是郡主府的责任 “还不把他们分开!” 田嬷嬷看出两人状态不对,上前大声喝到。 马上就有嬷嬷端了两盆水进来,一下泼向床上的男女。 床上两人这才惊叫着停下动作。 “啊啊啊啊!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床上的女人惊声尖叫,忙用被子捂住自己,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男人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你个老骚、货!现在装什么!要不是看你给钱给的痛快,老子还懒得伺候你呢!” “郡主在此,你们还吵什么!” 田嬷嬷厉声喝到。 两人这才看清,门口竟聚了这么多人。 而此刻,众人也看见了,那床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刘秀莹! 男人忙套上衣服,滚下床来。 “郡主!都是这不知检点的老货,自己不得夫君宠爱,深闺寂寞,给小的下药,与她在此厮混!不然小的万万不敢在府中如此行事啊!” 他指着刘秀莹。 刘秀莹脸色铁青。 她原本还算保养得宜,但连番遭受变故,如此看着确实老态,但也不这个一个下人可以指着她喊老货的! “你胡说!若不是你给我下药,我堂堂三品礼官大夫的正妻,怎么会与你……” 刘秀莹气愤地说不下去了。 她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身子朝安阳郡主跪下。 “求郡主还妾身一个公道啊!” 郡主转身出去了,丢下一句。 “穿好了衣服再说话。” 刘秀莹又气又羞又恼,但也只能先忍下。 其他人见郡主去了外面,也忙跟上去。 等刘秀莹穿好衣服出来时,安阳郡主坐在石凳上,林萱站在旁边为她按压着脑袋,那男人跪在地上。 “郡主!妾身今日来参加认亲宴,最后竟发生了这种事!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刘秀莹跪倒在地上。 一开始的愤怒过去之后,剩下的就是惊慌。 最近林士诚本就对她不满,要不是有瑞王府的关系撑着,他早就休了她了。 今日她无论是不是中了算计,她都和别人有染,林士诚一定会休弃她的! 她现在只能咬住郡主府不放,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刘秀莹眼珠一转,哭天抢地起来。 “妾身没有脸见人了!妾身来郡主府一趟竟遭此劫难,还不去死了算了!” 安阳郡主让林萱停手,睁开眼睛。 “你想要本郡主如何为你做主?” “妾身……妾身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若此事传出去……妾身恐怕再无立足之地……” “今日这么多人看着,本郡主也不是手眼通天之人,可做不到封口。” 安阳郡主冷冷拒绝。 “况且,林夫人怎么证明自己是被强迫的呢?刚刚这人可是说了,是林夫人见他长得健壮,特意找上的他!” “明明是你不甘寂寞,要我伺候你!不然我去找个妓子快活也好过伺候你这样的老货!如今出了事,你竟还敢说郡主府害你!呸!” 那男人长相却不怎么样,但衣衫下确实可见结实的肌肉。 刘秀莹气得指着男人都说不出话。 这样的男人她哪里看得上! 她连忙大呼冤枉。 “郡主怎能信了他的鬼话!妾身原本清清白白一个人,在郡主府被这奸人污了身子,现在还要被如此污蔑!” 她看向旁边的假山。 “妾身这就以死证清白!” 旁边立马就有嬷嬷拉住她。 “郡主既然有意包庇这个奸人,又拉着妾身作甚!还不如让妾身死了,让全京城知道知道,来郡主府参加个宴席,被奸人所害失了清白,郡主不止不帮苦主查清真相,还要逼死苦主!” 刘秀莹抹着眼尾,大声哭喊。 “看看以后,谁还敢来郡主府参加宴席啊!” “那不知林夫人想要如何?” 林萱淡淡开口道。 刘秀莹看见林萱那张脸,眼神就不由变得怨毒起来。 定是林萱这个贱人算计她! “郡主府害我失了清白,我若被林家休弃,全是郡主府的责任!郡主府要对我的后半生负责!” “林夫人不妨直说。” 刘秀莹咬了咬唇。 “第一,郡主府设法让林士诚不得休妻!第二,郡主府需在东三街为我购置一套五进的宅子,其中的一应安排用度都不能低于林府的,一切开销均由郡主府负责!第三,郡主府之后要庇护我与我家月儿、志才!第四,郡主府每月都要……” 刘秀莹还未说完,林萱就嗤笑一声。 刘秀莹立即质问道,“你笑什么!郡主府害我至此,不就应该郡主府替我负责吗!” 林萱轻蔑地看她一眼。 “林夫人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如此狮子大开口,而且今日这么多人在这,我郡主府怎就独独害林夫人一人吗?” 刘秀英厉声道,“还不是因为你记恨我!所以故意设下这种局!林萱,我好歹养育你一场,你居然如此狠毒,刚攀上郡主府就下手害我,还是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而且郡主府中的人也是为虎作伥!林萱如今就能对着自己母亲都能做出这种事,郡主府就不怕为了她攀上了别的高枝,又回踩郡主府一脚吗!” 永宁皱着鼻子,“姐姐才不会呢!你休要胡言!” 刘秀莹:“永宁县主可千万别被她现在这副样子骗了!都是她装的!她本就是恶毒至极的不祥灾星!” 田嬷嬷“啪”一巴掌就扇在了刘秀莹脸上。 “不得对大小姐无礼!” 刘秀莹捂着脸,更加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 “郡主府仗势欺人!之前宴席前就打压我与月儿,之后又设计陷害,现在自知理亏又开始以权压人!我看这满京城,之后谁还敢和郡主府结交!” 看眼刘秀莹越闹越大,林萱上前一步。 “林夫人口口声声说,郡主府害你,我倒是觉得,这是林夫人被人撞破好事后自己设计的一场戏。” “你胡说!有哪个女人会用自己的清白来演一场戏!” “林大人之前就说过要休妻,而且我听闻,林夫人在狱中时,林大人一次都没去过,出狱后林大人更是对林夫人厌恶至极。莫不是林夫人是自知即将被休弃,才用这种方法讹上郡主府,保证自己后半辈子无忧吧?” 第141章 一手好算盘 旁边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 刚刚看刘秀莹的状态就知道是中了药,想来是被人算计了。 同为女人,大家多多少少都带着同情。 但现在这么一听,难道真是刘秀莹自己设计的?! “你胡说!我没有!我就是被别人算计的!” 刘秀莹大吼起来,但周围人的眼里都带着质疑,还轻声的指点议论。 “上次宫宴的时候林大人就说了要休妻,该不会真的是林夫人为了不被才出此下策吧?” “这要是真讹上郡主府了,那不比当林家主母还舒服?” “就是!一切都背靠郡主府,不用管男人,连带着儿女都能靠着郡主府的关系飞黄腾达!” “既解了后宅寂寞,又能安稳度过后半生,林夫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刘秀莹听着这些,只能疯狂摇头。 她没有!明明都是林萱算计她啊! 她怎么会和为了个林夫人的位置,与一个下人苟且,还被众人发现! 就算她能安稳度过下半生,但她的名声,她的清白都已经没了啊! 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想她啊! 她尖叫起来。 “你们不要相信她!就是她害我,就是林萱这个贱人害我啊!” 林萱勾唇一笑。 “是吗?可是,我有人证呢。” 林萱一句话轻飘飘的,现场的人都为之一静。 林萱一个眼神,之前压着钱嬷嬷走的嬷嬷又带着她回来了。 此刻的钱嬷嬷再没了之前的样子,浑身是伤,满眼惊恐。 “将你之前交代的事情再说一遍吧。” 旁边的嬷嬷一下踹在她的腿骨上。 钱嬷嬷看了刘秀莹一眼,哆嗦着不敢说话。 “你这眼睛若是真不想要了,不如老婆子现在就帮你取了。” 嬷嬷作势要去拿匕首。 钱嬷嬷吓得一下子扑倒在地。 “我说,我说,我都说!” 钱嬷嬷指着刘秀莹。 “是夫人!自接到郡主府认亲宴的邀请函之后,夫人就想着如何让林萱小姐丢尽颜面!她让我买通了郡主府的丫鬟和马夫,丫鬟早上给林萱小姐的燕窝中下了药,让她在宴席开始前,与马夫在亭子内苟且,并被众人看见!” “还有呢?” 钱嬷嬷身子抖了一下,继续道。 “丫鬟顺利被收买了……马夫不肯答应,夫人亲自见了他……夫人见马夫长得健壮……便……便……之后,马夫就答应下来……还约定好,事成之后,夫人会好好奖赏马夫,之后她会寻处僻静院子,两人可以经常私会……” 又一名丫鬟被丢到了地上。 她颤抖着抬起头,正是早上给林萱送燕窝的那个。 她看见安阳郡主和永宁县主还有完好无损的林萱一下就白了脸,不停磕头。 “郡主饶命!县主饶命!大小姐饶命!奴婢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给大小姐下了药!求求大小姐饶命啊!” 一直跪着的男人也“砰砰”磕头。 “大小姐饶命!小的只是贪图这老货的钱财,小的不敢对您做什么的!” 众人听得都倒抽一口凉气。 今日这事,还真是林夫人自己设计的啊! 让林士诚不得休妻,又让郡主府另外准备院子,一应用品还全都由郡主府负责! 真是好算计啊! 既占着三品官员的夫人之位,又能和健壮的马夫厮混! 而且,之前刘秀莹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亲生母亲,谁家亲生母亲能对女儿做出这样的事? 突然想起,这好像都不是刘秀莹第一次这么做了。 啧啧啧,这哪是母女啊,仇人都没这么狠吧! “林夫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萱挑了挑眉。 刘秀莹百口莫辩,不敢相信钱嬷嬷竟会背叛她! 不止将之前的事情供出来,还污蔑她早就和马夫有染! “你们胡说!你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诬陷我!” 刘秀莹目眦欲裂,指着钱嬷嬷。 “钱二娘!她们给了你多少,你居然敢反咬我一口!你全家人的身契都在我手上,你就不怕你侥幸没死,你全家都要因你而死吗!” “林夫人刚刚不还说郡主府仗势欺人吗?怎么,如今是自己当众威胁上人了?” 若是眼神能杀人,刘秀莹定然已经将林萱千刀万剐了。 “林萱!你这个千人骑、万人枕的贱货!你不得好死!你……” 话未说完,刘秀莹口中吐出大量鲜血,半截舌头直接掉到了地上。 刘秀莹又惊又怕又疼,捂着自己的嘴巴在惨叫。 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后退几步,这才发现,关子穆和沈逸辰不知何时已到了她们身后。 沈逸辰放下掷暗器的手,冷冷看了刘秀莹一眼,走到林萱身边,捂上她的眼睛。 “脏,别看。” 众人:……你要不要看看,这事究竟是谁做的? 刘秀莹看见他如同看见恶鬼,惊恐后退。 他竟真的割了她的舌头……他竟当众割了她的舌头…… 林萱拿下他的手,朝刘秀莹轻轻启唇。 “自食恶果。” 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刘秀莹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林萱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就是她林萱做的,她又能拿林萱如何! 刘秀莹不顾满口的血想扑上去抓挠林萱。 但不想,人还没近身,就已经被踢了出去。 “你这个贱妇!” 林士诚就跟在沈逸辰与关子穆后面过来,只是两人太过出挑,没被人注意到。 他指着刘秀莹大骂。 “与人通奸,设计陷害二品诰命夫人,如今还想做什么?!是嫌害我林家害得还不够吗!” 刘秀莹使劲摇头,还想出口辩解,可是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林士诚看见她这个样子,再想到她的身子都被一个下人骑过了,脸色就差到了极点。 “刘秀莹!你已经犯了七出之罪,今日,我就要休了你!” 刘秀莹爬过去拉住林士诚的衣服,被林士诚狠狠甩开。 旁边也无人帮她,甚至还退远了些。 她怨恨地盯着林士诚,眼神又扫过安阳郡主众人,只是舌头还疼着,不敢再瞪林萱。 “虽说今日之事,都是林夫人咎由自取,但毕竟是发生在我的认亲宴上。刚刚林夫人提出,郡主府设法让林大人不得休妻。” 她没想到,林萱会在这时开口。 “一个无关紧要的林家主母之位,换锦衣卫指挥使的一个人情,如何?” 第142章 今夜的阿萱,是他的 林士诚几乎不用多考虑,立马答应下来。 他如今这个年岁了,也没有有力的岳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了。 不过是把这个疯女人关在家里,给她个名分罢了,虽然可能会被人嘲笑一段时间,但哪有沈逸辰的一个人情来得重要! 他立即换了一副嘴脸。 “念在多年夫妻的情面与沈夫人替你求情的份上,我便给你保留最后一分颜面!但今后,你只是一个哑巴主母,管理后宅、人情往来、出席宴会之事,全交给其他人吧!” 刘秀莹定定地看着林萱。 她不知道林萱为什么会帮她。 但她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 她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 “林大人,林夫人,看起来不大愿意的样子呢。” 林萱轻飘飘道。 林士诚上前就一脚踹在刘秀莹身上。 “刘秀莹!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刘秀莹缩着身子,不敢再说话,起码,她林家主母的位置还在…… 林萱轻轻勾唇。 刘秀莹以为她在林家会比被休弃好过一些吗? 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房内,萧庭轩在窗口开了个小洞。 林梦月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压在身下,身上还有一些细碎的伤口。 萧庭轩迫使她看向院中。 “啧,你们还真是亲母女,都是如此放荡又下贱!” 林梦月紧咬着唇。 一直以来,刘秀莹在她心目中都是端庄的,高傲的,能解决一切事情的。 只有上次,除夕夜算计不成反被押入大牢。 但她让萧庭轩帮忙,将她救了出来。 她以为,这一次出来之后,母亲定能将林萱按得死死的。 但是,没有。 林萱越来越风光,反而是她的母亲,和下人苟合,被人割了舌头,若不是林萱最后开口,还要被父亲休弃。 怎么会这样……她的母亲,怎么变成了这样…… “世子……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为什么不能救救我母亲……” 萧庭轩又在林梦月身上留下一个牙印,眼睛却是看向林萱。 “不过是一个技不如人的蠢妇?本世子为何要救?” 不知道这样的女人,在床上任他蹂躏的时候,又是怎样一副模样…… “可是……那是我的母亲……” 萧庭轩掐住林梦月的脖子。 “那又如何?你也不过是本世子的一个玩物罢了。” 萧停萱盯着楼下的林萱,下手也越来越重。 林萱似有所感,抬眼看了过来。 但什么都没看见,她在心中记下,打算等会儿问问田嬷嬷,今日那房中可有人。 萧庭轩却是舔了舔唇角,看着林萱的眼中越来越炽热。 “世子……我喘不上气了……” 林梦月的脸憋得通红,萧庭轩可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终于,在林梦月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萧庭轩才终于折腾够了。 “今日你服侍得不错,就抵了这次本世子给你帮忙的代价了。” 他脸上带着餍足,随手将林梦月丢到一边,慢慢开始穿衣服。 “那世子……月儿刚刚说的事情……” 林梦月身上已经没了力气,但还是强撑着问道。 萧庭轩看了看她满身的伤痕,慢慢走进,捏住她的下巴。 “就这种程度,可还不行。” 林梦月睫毛轻颤,看着萧庭轩。 “世子就不能疼疼月儿嘛……” 萧庭轩甩开手。 “本世子还不够疼你吗?好好护着自己的身子,毕竟,本世子可不碰脏东西。” 说罢,开门走了出去,只留林梦月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丢在床上…… ———— 认亲宴顺利结束,用过晚饭,沈逸辰与林萱才回到昌平伯府。 刚到静岚院,就听赵嬷嬷回禀,陈如兰和老夫人都送了贺礼过来。 陈如兰送的中规中矩,是一对水头一般的碧玉手镯。 老夫人送的则是个屏风。 屏风上,一株萱草宛若画中仙子,傲然挺立于风中,独自绽放其不凡之姿。它茎叶被风吹得弯曲,却依旧不屈,坚韧地抵抗着外界侵扰,丝毫不肯向自然低头。而那居于顶端的花朵,更是柔美至极,于风中摇曳,似在宣告:即便身弱,我自傲然挺立。 旁边还有两行诗,结纤根以立本兮,嘘灵渥于青云。 林萱本想将两件东西都收进仓库里,但轻触着这屏风,便想到她自己,忍不住想留下。 沈逸辰自是看见了。 “若喜欢,便留下吧。” 赵嬷嬷也忙附和道,“夫人房中正好还差一架屏风,不若就用这架吧?” 是夜,屏风就摆到了林萱的房中。 今日忙了一日,林萱早早洗漱好,已经躺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间,温润的唇便覆了上来,紧接着便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 舌头熟练地撬开她的贝齿,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 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两人气息交缠,气温逐渐攀升,林萱的困意也全部散去。 沈逸辰的手掐上林萱的细腰,吻越来越霸道,林萱只觉得脑袋逐渐眩晕。 沈逸辰离开林萱的唇,给了她喘息的时间,黑夜中,一双眼中满是暗色。 今日宴席上的林萱,光彩夺目,吸引了那么多人的眼睛。 他当时就想把她藏起来,把她揉进身体里,再也没有其他人能看见她的美。 只是他知道,他的阿萱是闪亮的星辰,是自由的鸟,不是笼中的雀。 但今夜的阿萱,是他的。 林萱刚粗喘了几口气,沈逸辰的唇又贴了上来,攻势比上一次更加凶猛,像要将她吞之入腹一般。 林萱只能被动承受着,身体软成了一滩水,又如一条濒死的鱼,只能汲取口中唯一的津液。 沈逸辰终于再次离开了林萱的唇,声音暗哑。 “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林萱喘着气,眉眼全是春色,轻轻点了点头。 “嗯。” 沈逸辰眼里是满满的情.欲和占有,手上滚烫。 “阿萱,我想要你。” 此刻的林萱唇边留下一条晶莹的水线,眼神迷离,双颊绯红,寝衣已被沈逸辰揉得凌乱,看起来格外勾人。 “好。” 她轻声答应。 沈逸辰如同得到了允许的狼,欲望一下暴涨,唇猛地朝林萱压下去,再也不保留丝毫…… 第143章 成为你的人 真到了这一步,林萱有些紧张,和害怕。 上辈子,林萱带着满腔爱意嫁给沈逸之,但沈逸之对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她只记得疼,再无其他感受。 再之后,也不太愉快,沈逸之也没了兴致,草草了事。 后来她怀了孩子,陈文珠做主给沈逸之抬了几房妾室,沈逸之基本么就在她房中留宿。 生完孩子后,她腹部留下了纹路,沈逸之十分嫌弃,她虽有些难过,但不用再和沈逸之行周公之礼,她反而还轻松了些。 而今日,她就要和沈逸辰…… 她不由想到,今日,刘秀莹再也没了翻身之日,等待她对,只有无尽的痛苦。 林梦月也在京中颜面全无。 而她,有了很好的母亲和妹妹。 再与沈逸辰成为真正的夫妻,她觉得,今日便圆满了…… 沈逸辰全身汗湿,林萱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与忍耐。 既然认定了沈逸辰,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回抱住沈逸辰,手放在男人结实的后背上,轻声在男人耳边说道。 “阿辰……让我成为你的人……” 林萱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娇媚。 沈逸辰听见这话,再也压制不住疯狂叫嚣的欲望…… 室内一片旖旎…… 清珠红着脸进来。 刚刚她在门外,真是听得面红耳赤。 但夫人和大人终于圆房了! 而且大人可不是外界传的那般,是个不能人道的! 沈逸辰没让清珠服侍,亲自给林萱洗澡。 只是初尝情滋味的男人最是容易走火,洗着洗着,男人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直到水都有些凉了,沈逸辰才恋恋不舍放过林萱,给她穿上衣服,抱着她去床上。 清珠哄红着脸,进来清理。 哎呀,她们大人如此勇猛,夫人肯定很快就会有小主子啦! 沈逸辰轻轻在林萱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林萱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身体也和被东西撵过一下,只无力的推了下沈逸辰。 “别闹。” 沈逸辰唇角勾笑。 他家阿萱真可爱。 都说女子第一次十分疼痛,若不是考虑到这个,好像,再彻底占有阿萱…… 但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原本心口的不适愈发强烈。 他正想说“睡吧”,但猛的心口剧痛,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他努力维持身体不要颤抖,强忍住口中的腥甜,不想吓到林萱。 原本林萱都快睡着了,突然觉得心跳了好几下,瞬间清醒。 一醒来,就发现沈逸辰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 林萱忙坐起身,要给沈逸辰把脉。 “无碍……” 沈逸辰尽量语气平和的回答,但一开口,喉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来人!快来人!” 林萱大喊道,手已经搭上了沈逸辰的脉。 刚一放上去,她就觉得不妙。 沈逸辰身体中一直压制着的毒,在此刻竟全面爆发了,毒素在血液中叫嚣中。 上一次她可以将其他毒素逼到一处处理,但此毒完全不同。 如附骨之蛆一般,侵入沈逸辰的心脉,根本无法剥离。 沈逸辰一手还想搭上林萱的手安抚她无事。 但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心脏切成一片一片,抽走他的血液,让他疼得手指都忍不住痉挛。 “阿辰,撑住……” 林萱语气中都带了哭腔。 “来人!快来人啊!” 她此刻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见识浅薄,这么久了,连沈逸辰身上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 沈逸辰额上全是汗,手上青筋暴起,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捂着心口晕了过去。 很快,整个静岚院都热闹起来。 林萱让人去取银针和药物,又派人去将张仲请来,并让时风务必马上寻回荀觅。 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前段时间看的医书上,有更为精深的针灸术,而她的血又能解毒,她就算救不了沈逸辰,总能保住他,等荀觅回来…… 她将数根银针插入沈逸辰心口,再毫不犹豫的割开手腕…… 张仲被连夜请进了静岚院。 只是张仲看完之后,也不知道沈逸辰究竟是中了什么毒,两人只能先开些寻常的解毒药。 林萱亲自守着,又偷偷的放了些血进去,再端去给沈逸辰喂下。 看着沈逸辰苍白的面色,她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沈逸辰……我才刚刚成了你的人……你可不能就抛下我了……” “沈逸辰……撑住……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救你的……” 心中担忧之余也不由在想…… 她可能真的是不祥之人吧……她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之后她便亲自照料沈逸辰,并让人将全部医书都搬到这里。 她一边守着沈逸辰,一边查找医书,看看有没有被她漏掉的部分…… 房中灯火亮了一夜又一夜,林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双眼布满血丝。 已经三天了,她放的血一天比一天多,沈逸辰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医书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找不到,没有相关的信息。 所有的人都来劝她去休息,但她不敢。 她只敢握着沈逸辰的手,靠着他的床,小憩片刻。 夜深人静时,她将额头轻轻抵在沈逸辰的额头上,问他怎么还没醒来,问他为什么不遵守约定,不是说要护着她吗?为什么现在这么躺着? 她不能放弃,她再次埋头在医书中,看得眼睛都有了重影,转头看一眼沈逸辰,又能生出继续坚持的勇气。 张仲不知道是第几次从房门口经过,摇摇头,也回房中继续研究医书去了…… 沈逸辰好几日没去上朝,朝中敏锐的马上就察觉到了什么。 林萱在第二日已经拖安阳郡主去和皇上说明情况,皇上和安阳郡主派了御医和府医前来查看,但均是摇头。 从未见过此毒,若是他们当时在场,也不能比沈夫人处理得更好了。 皇上只说他派沈逸辰去南方了,但那些明锐的一下就察觉出了什么。 静岚院是铁桶一般,但不代表昌平伯府也是如此啊! 各种暗探明探都进了昌平伯府。 第144章 大罗神仙难救 从郡主府回来以后,沈逸之就不装了,和林梦月大打出手。 林梦月被沈逸之一巴掌扇倒在地,这时才知道,沈逸之竟然解了毒,还反给她下了毒! 好在原本刘秀莹给她的就不多,沈逸之全下给她了,她也没沈逸之先前那么严重。 但此毒有多可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质问沈逸之解药在哪里,快给她解药。 沈逸之只是冷冷的甩开林梦月。 “你不是与瑞王府关系匪浅吗?想要解药,赐封世子的圣旨来换。” 林梦月怒瞪着沈逸之。 她真是看错了沈逸之,他如今哪有上辈子的半点风光! 竟要个女人去替他挣那世子之位! 他知不知道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上次救刘秀莹出来,萧庭轩就对她下了这么重的手,如今衣服下还全是伤,若真要求他帮沈逸之要到世子之位,她可能会被折磨死…… 沈逸之可不管,只丢下一句,“呵,你虽中毒不深,但毒发的滋味可不好受,你自己想想清楚”,留下一地狼藉,甩袖就走。 另一边,他派人关注着林萱的一举一动,很快就发现了静岚院的不同寻常。 陈如兰向来盯着静岚院,自然也注意到了。 母子俩商量了许久,一方面偷偷对外放出沈逸辰不知何故,突然病倒的事情,另一方面,借此事和京中各家势力走动起来…… 于是不过几日,京中的人便都知道了。 曾经的京中阎王遭了天谴,上次郡主府之后就突然病倒了,此时还人事不知! 刘秀莹回到林府后,林士诚直接让人将她丢在后院最破旧的小院子里,让府中得宠的孙姨娘住持后宅一切事物。 下人捧高踩低,见她失势了还是个哑巴,态度一下就变了。 她度日如年,这三天,过得比三年还漫长。 她诅咒林萱不得好死时,就得到了心腹嬷嬷传来的消息。 沈逸辰出事了。 她用没有舌头的嘴猖狂大笑,真是老天开眼! 萧庭轩把玩着手上的鞭子,真是个好消息啊…… 其他地方势力也蠢蠢欲动…… ———— 外界的一切没有影响到林萱。 她依旧日日陪伴在沈逸辰身侧,在医书中苦寻,扎针,熬药,放血。 不过几日,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静岚院的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安阳郡主也乔装来劝过,但没有任何作用。 在沈逸辰昏迷的第五天,时风终于将荀觅带回来了。 荀觅浑身狼狈,衣服都来不及换,被急急拎到了屋里。 他在路上就听时风说了沈逸辰的情况,两人路上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到。 荀觅马上给沈逸辰开始把脉,面色凝重。 换了只手,又把了一遍。 林萱大气不敢出,灰暗的双眸中迸发出希望,盯着他看。 荀觅为沈逸辰调养身体许久,又医术高超,肯定有办法的! 荀觅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株药草,让人拿去熬了。 “这是什么?可是有解法?” 林萱语带希冀。 “走,我们去别处说。” 荀觅道。 林萱连忙跟上,两人来到书房。 “到底如何?” 林萱急切的问。 荀觅从袖中掏出一本古籍。 “你先看看这个。” 林萱忙仔细翻看起来。 “这是我在余家的密室里找到的。我怀疑,逸辰所中之毒,就是上面记载的情烬千机。” 林萱细细的翻看有关情烬千机的记载。 情烬千机,用苗疆情蛊毒与千机毒一起融合炼制而成,因原料稀少,炼制难度大,极其罕见。 中情烬千机者,身体各方面能力都会大幅提升,并且能化解一切毒素。只是毒素并非被消化,而是全部积累在心脏处,之后一起爆发。 同时,中毒者会变得无情无欲,并且由于毒素积累,寿命大幅缩短。 中毒者从脉象上难以辨认,虽有异常,但难以确定,可用千机草进行验证。中毒者喝下千机草后,心脏处会显现一颗种子的形状。 中毒者若一辈子不动情,身体内毒素到一定程度后,突然爆发,暴毙而亡。 若是动情,一旦接触千机引,毒素便会提早爆发,胸口处种子破土而出,藤蔓快速生长,不过七日,便可蔓延至额头上,届时大罗神仙难救。 林萱看着古籍上的字。 动情…… 她和沈逸辰圆房后,沈逸辰没多久就毒发了…… 是因为她……沈逸辰才毒发…… “逸辰之前的体质便能吸收毒素,而且做起事来毫不留情,对伯府之人也没多少情分。为了验证是不是情烬千机毒,我将王赖彪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下属,自己去寻找千机草,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 林萱不停的往下翻,可是,古籍上只记载了情烬千机的毒药,却没有解法。 “那你刚才给逸辰喝的,就是千机草?” “没错。沈逸辰突然毒发,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虽有些难以启齿,但林萱还是说道。 “前几日,我与逸辰圆房了……然后没多少时间……他便毒发了……” 荀觅敛眉思索。 “但按古籍所说,还需要千机引,最近可有什么突然出现之物?” 林萱叫来了赵嬷嬷,让她去查,看看最近有什么不对的东西。 赵嬷嬷领命而去。 荀觅继续问道。 “我刚刚给逸辰把脉,毒素的爆发并没有古籍中记载的那般快,是你做了什么?” 虽然之前沈逸辰叮嘱她,一定不要暴露了自己血液的特殊性。 但事关沈逸辰的性命,荀觅也是他信任之人,她伸出自己缠着白布的手腕。 “实不相瞒,从前我便发现我这血能解毒,这几日我日日在给他喂的解毒丸与解毒汤药加入了自己的血,并且配合针灸,可能是这个原因。” 荀觅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的血能解毒?你是南家后人!” “我不知道,我从小就在林家,逸辰已经派人去查了,但还没有消息传回,上次我去大狱里炸刘秀莹,也没炸出有用信息。” 荀觅按住林萱的肩膀,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怎么就没往这想呢!” 第145章 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萱不明所以。 “荀公子,还是先说回逸辰的毒吧。” 林萱见荀觅一直盯着她,一会儿一个表情,出言打断。 荀觅掩饰性的咳了一下。 “咳咳,得到这本古籍后,我就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解毒。只是迟迟没想到办法,但压制毒素还能冒险一试,原本只有三成把握,现在加上你的血和你的针灸术,想来,应该有七成。” 林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 只要能救沈逸辰她做什么都愿意。 荀觅将自己的想法与林萱说了,并且一起探讨了施针的关键。 “如何?可以做到吗?” 林萱点头,“我相信我可以的。” 但随即她便又想到另一件事。 “只是,此法也只能压制这一次,是不是?” 荀觅点点头,要是林萱没发现,他也是要提醒她的。 林萱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良久,她才抬起头。 “这毒的特性,你不要让沈逸辰知道。” “你决定了?” “我不能再让他陷入险境了。” 荀觅看着林萱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看得出来,沈逸辰和林萱是互相喜欢。 沈逸辰这么多年,终于开了一次窍,喜欢上了一个人,对方还是自己的夫人,原本已经是圆满了,奈何天意弄人。 而林萱,是多好的姑娘啊…… “我会尽快想出解毒之法的!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荀觅拍了拍林萱的肩。 林萱摇摇头。 她不委屈,委屈的,是沈逸辰才对…… 但在解毒之前,为了不会再次毒发,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不要让他知道此毒的特性! 柔和远离他! 让他,不要再对她动心! “那就开始吧!” “好!” 他们谈话的时间,千机草已经熬好了,林萱给沈逸辰喂了下去。 果不其然,沈逸辰胸口出现了一颗发芽的种子,并且滕曼已经爬到了肩膀出。 荀觅重新开了一个药方,等人熬好了药,两人就将房中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开始压制毒素。 两人在房中忙碌了一夜,终于,已经长到肩膀的藤蔓又慢慢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一颗种子大小。 “成了!” 林萱喜极而泣。 她手抚上脸色虽然苍白,但已经没了死气的沈逸辰。 阿辰,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终于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日早上。 荀觅坐在她床边。 “终于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 “逸辰怎么样了?” 她急忙问道。 “再过两日就能醒。不用担心。” 林萱明显松了一口气。 荀觅端了碗药过来。 “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放了这么多血,也是难为你撑了那么久。” 林萱接过,一口气灌了下去。 “没事,养几日就养回来了。” 荀觅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林萱轻笑了一下。 “和我还客气什么,有话直说。” 荀觅便也不藏了。 “我一直在找妹妹。” 林萱点点头,她上辈子就知道。 “我觉得,你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 林萱淡定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荀觅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可能没有听说过曾经的医学世家,言家。” 荀觅提起言家,眼睛都柔和了不少。 “言家是真正的仁善之家,家族中各个学医天赋都很高,并且家族和睦,一颗济世为民的心十分赤诚和纯粹。曾经,我只是个冬日在街边的乞儿,言家人善,收留了我,见我对医术感兴趣,也不嫌弃我的身份,让我一同学习。” “言家待我如亲子,言家大公子言南荀也将我当弟弟,我那时连个名字都没有,他便从他的名字中拿出一个字,为我取名荀铮。” “那几年,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直到十八年前,一夜之间,言家大厦倾塌。” 他眼中满是怀念之色,但紧接着,带上了憎恨。 “有人举报,老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不是他亲身的,而言家人作为太医院院正,包庇嫔妃混淆皇家血脉。” “皇帝的圣旨来得突然,但言大人已经嗅出了阴谋的味道。那时言夫人已经怀了孩子,言家人拼尽全力把她掩护她逃了出去,其余人等全被下了大狱。” “之后那些人没找到言夫人,言家又在百姓中一直颇有威望,混淆皇室血脉之事又迟迟无法证明,最终老皇帝判言家流放北境边缘。” “我那时什么都不懂,但从小便是混迹着长大的,凭着一腔孤勇,一路跟着一起去,言家人在路上受了官兵不少磋磨,好在有百姓过来送水送食,一家人虽受了不少苦,还是活着到了流放之地。” “言家人从来都是实干的,在北境也活的很踏实,还用医术帮附近的村民治病。但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将整个流放之地都烧毁了!我冲进去,只救出了烧的面目全非的南荀。” “但最终,南荀也没撑过去。他临死前与我说,他们言家从未做过对不起良心之事,一切都是因为那些奸恶之徒要夺取他母亲特殊的血脉。” “而这一次的灭顶之灾,也是因为曾经几大世家联合起来抓捕言夫人的事情败露了,他们先下手为强。但是,他的母亲可能还活着,可能被关在某个地方。而他,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保护好她,那是南家和言家唯一的血脉了。” “我哭喊着,让他自己找妹妹,但无济于事,南荀就这样在我怀里咽气了。自此之后,寻找南荀的妹妹便是我活着的目标,于是,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荀觅。” “我用自己的医术一步一步去认识那些权贵世家,像尽可能去收集信息。但南家血脉之事不能对外透露半分,所以这些年,众人只知道我在找人,并不知道我要找谁,只以为是我的妹妹。” “而今,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萱愣愣的。 “你确定吗……可是,我从小就长在林府……而且我与逸辰都查过,没有丝毫证据可以证明,我不是林家的孩子……” 荀觅已经满眼的泪。 “不会错的!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与你想谈甚欢!而且林家根本没有人会医术,你却凭自学只能学到如此程度!况且,你能解毒,就是南家血脉的证明!” 第146章 到此为止吧 荀觅说的斩钉截铁,眼神中是全然的欣喜。 “会不会,还有其他南家后人?” 林萱还有些疑虑。 她上辈子就知道荀觅对在寻找的妹妹有多深的执念,如今听了他与言家的往事,更能感受其中的深刻。 她虽然很想就此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世,但她也决不能占据他人的身份。 “之前没有往你是言家孩子身上想,现在再看看,你确实与言家姑姑和言夫人的有几分相似,只是她们故去多年,我那时候年纪又还小,心里只记得南荀的样子。” 他仔细端详着林萱。 “不会有错的!你就是言家妹妹!” 他拿起林萱的手打自己的脸。 “你是不是怪我没有早些找到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小萱,你打我吧!打到你出气为止!” 林萱看着荀觅这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怪你。荀哥哥,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荀觅一把抱住林萱。 “小萱,你叫我哥哥了!太好了!太好了!南荀,你在天上看见了吗!我找到小萱了!” 林萱也轻轻回抱住他。 “荀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哥了。” “好!我给你准备了好多的金银财宝,我等会儿就让人送过来!我还……” 荀觅话未说完,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阿萱……” 原本应该两日后再醒来的沈逸辰只着里衣,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分开来,擦了擦眼泪。 林萱正想上前扶住他,问问他身体感觉怎么样,但想到自己的打算,又生生止住了开口关心的话语。 “你们没什么要说的吗?” 沈逸辰看着荀觅,面色阴沉下来。 “沈逸辰!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可是才救了你的命!” 荀觅大声嚷嚷起来。 “但这也不是你抱着我夫人的理由。” 沈逸辰冷冷道。 “你……” 荀觅还想说些什么,林萱已经开口了,语气淡漠。 “大人怎么过来了?” 听见这个称呼,沈逸辰皱了皱眉。 但他上下打量着林萱,发现她确实如下面人所说,瘦了一大圈,眼神不由透出关切。 “我来看看你。听下面的人说,这几日你不分日夜照顾我,辛苦阿萱了。” “这是妾身该做的。” 林萱脸上透着疏离。 “大人大病初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逸辰上前一步,想抓住林萱的手。 “我已经没有大碍。抱歉,那一日吓到你了,让你担心了。” 林萱轻轻地躲开了,心中升起浓浓的酸涩。 明明是她害得他毒发……可是他却还要和她说抱歉,吓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无碍。原本我也想找大人谈谈,大人既然过来了,荀哥哥,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大人说。” 荀觅点了点头,他们两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跨出房门,顺道把门带上,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沈逸辰听着林萱对荀觅突然亲近的称谓,有所猜测。 “荀觅是你哥哥?他是南家的人?还是言家的人?可有查到什么证据?” 林萱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自己在另一边坐下。 “大人请坐。没有查到证据,荀哥哥,算是言家的人吧,他觉得我是言家流露在外的孩子。” “那太好了。这么多年,他从未透露过他言家人的身份,我派人顺着线索继续往……” 沈逸辰握着林萱的手,真心替林萱感到高兴。 但林萱已经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阿萱,怎么了?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沈逸辰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林萱态度的变化,到现在,他已经无法忽视了。 “大人没做错什么。只是我累了,不想再假装喜欢大人了。” 林萱压下心中的酸涩,直直看着沈逸辰。 “前几日对大人的献身,算是我最后的回报。如今林梦月名声尽毁,刘秀莹下场凄惨,林士诚也成不了气候,我的仇已经报得差不多了,我不必再借大人的势,我与大人,到此为止吧。” 沈逸辰定定回看着林萱。 “阿萱,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不必委屈自己,我能解决。” 林萱的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才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她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笑。 “我没有委屈自己。只是,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己的身体又算得了什么?我与大人第一次在伯府见面,为了能报复沈逸之,不就说了能服侍大人。之后为了更好地仗大人的势,我便开始勾引大人,没想到大人竟真的会喜欢上我。” 沈逸辰轻轻把手指压在林萱的唇上。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究竟发生什么?” 林萱的心里更加酸涩。 她摇摇头,努力装出无事的样子。 “没有发生什么。只是这几日照顾大人,让我觉得,大人也不是万能的。而且我大仇得报,又何必再委屈自己迎合大人。” 她努力扯起一丝笑。 “也希望大人能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待查出伯府诸事的真相,放我离开。还有,这段时间大人就别来打扰我了。” 沈逸辰深深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嘴里说着不在意,但她脸上的表情,明明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 即使是要推开他,也没说出一句伤他的话。 阿萱,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要这么做? 你,又在害怕什么? 林萱有些承受不住沈逸辰的目光,微微偏过头。 “大人,我已经说完了,以后,就尽量少见面吧。大人还有伤在身,还请早些回去歇息。” 沈逸辰站起身,走到林萱身边。 林萱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唇。 沈逸辰略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掰开了她的唇。 “别咬了,都出血了。” 林萱的头垂得更低了,眼圈已经通红。 沈逸辰弯下腰,轻轻的抱住娇小的林萱。 “别哭了,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他轻拍了拍林萱的后背。 “阿萱所愿,我照做便是。只是,别再伤害自己了。” 说罢,放开她,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林萱的院子,沈逸辰周身气势一变。 他与阿萱既然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就再无分开的可能。 是谁敢趁他昏迷的时候,威胁阿萱,让阿萱委屈成这样还不敢说! “时风,时林。” “属下在!” “去查,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 第147章 终于按捺不住了 另一边,沈逸辰刚走,林萱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簌簌而下。 但她只能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逸辰五感敏锐,她不能被他发现…… 荀觅见人走了,立刻回到房内。 “小萱,怎么……” 话未说完,就看见林萱低着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整个人却在轻轻颤抖,眼泪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裙。 他心疼的轻轻搂着她的肩膀,拍拍她的后背。 “是哥哥无能,只能看着小萱受委屈。小萱信哥哥,哥哥一定会早些找出解药……” 林萱埋头在荀觅的怀里,终于可以好好哭出来。 她不委屈…… 她知道一切,沈逸辰才是该委屈的那个人…… 她说了那么多让他伤心的话,可是他却只是包容她的一切要求,觉得一切的错都在他,还让她不要伤害自己…… 他为什么这么好……可是这么好的人,却中了那么歹毒的毒…… 等林萱发泄够了,就又睡了过去,本巴掌大的脸蛋又小了些。 荀觅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刚出了房门,就被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待看清来人,荀觅翻了白眼,就要去推开刀。 “这是做啥呢?!伤刚好就对哥哥动刀动枪的!” 但脖子上的刀丝毫没被推开,反而又靠近了一分。 “走吧,大人有请。” 时沐冷冷道。 荀觅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沈指挥使就是这么对他大舅哥的吗!自己和小萱吵架了,把气全撒我这不成!” “少废话,走!” 荀觅直接被和小鸡仔一样提到了沈逸辰的书房。 沈逸辰坐在书案前,闪烁的烛火只照出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他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荀觅。 荀觅咽了口口水。 “你这刚醒,还是要多多歇着才是,公务哪里处理得完……” 他声音越说声音越小。 虽然之前他能和沈逸辰没大没小的,但那是在沈逸辰心情没起伏的时候! 现在的沈逸辰,真的有些可怕! “怎么不说了?” 沈逸辰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他。 荀觅知道沈逸辰定是想问有关林萱的事,但是他不能说啊! 他眼珠转了转。 “大人恕罪!属下回京迟了几日,差点误了大人治疗的最佳时间!属下已经查清,大人此次之所以突然昏迷,是身体里原本蛰伏的毒素骤然爆发所致!” “属下在探查余家之事时,偶然找到一味药对大人身上的毒或许有些作用,这才去山中搜寻,导致回来迟了些!好在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此次采的药果然有奇效,让大人渡过此次危机!” 沈逸辰微微启唇,“没了?” 荀觅脑子飞快转动。 “还有!属下查到,大人身上的毒,名为千机情,表面上,会让人体各方面都提到提升,还能化解百毒,实际上是强行激发身体潜能,并将毒素都压制在体内,毒发之时多种毒药一起发作,药石无医!” 沈逸辰敛眉思索。 他自小过目不忘,习武也比常人更快,竟是这个原因。 荀觅继续道。 “此毒原本还能再折服几年,但有一味名为千机引的药,对普通人毫无作用,但若是大人接触到了,便会提前激发大人身上的毒!” 沈逸辰微微眯眸。 “你的意思是,以前对我下毒之人,这次又出手了?” 荀觅也正了神色。 “先前太医和郡主府的府医都来看来,也从未见过此毒。我虽替大人看诊多年,但若不是此次去余家搜查证据时偶然查到关于此毒的信息,我也确实不知道毒叫什么,可见此毒极其罕见。” “而知道千机引能提前引发大人身上的毒的人更少,所以出来幕后之人,不做他想。” 沈逸辰轻敲了敲扶手。 他遇上荀觅时,就已经中毒多年,只能是小时候下的。 所以他特意回到昌平伯府,想诱那人现身。 这么久了,终于按捺不住了。 荀觅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 “那这事说完了,属下就先告退了。” 刚站起身,时沐的刀又到了脖子上。 “大人让你走了吗?” 他又讪讪的跪回去。 “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沈逸辰:“你说此毒一旦爆发,便是凶险无比?” “是。” 荀觅点点头。 沈逸辰抿了抿唇,“阿萱给我放了血,是吗?” “是。 荀觅又点了点头,还放得不少呢。 沈逸辰往后靠了靠。 这样的林萱,说对他的喜欢都是装的,让他如何相信…… 他又继续问道。 “言家人除了言夫人失踪,其余人全都死在了大火中,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荀觅觉得此事也能说,也就全交代了。 “我其实算不上言家人,我……” 荀觅将自己和言家人的关系又说了一遍,然后举手发誓。 “我虽然不是小萱的亲哥哥,但我对她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发誓,她在我心目中,既是我主家的小姐,又是比亲妹妹还亲的妹妹,我荀觅活着一天,就会护着她一天!” 沈逸辰自然是相信荀觅的。 他要是真对林萱有其他心思,现在就不是在这里了。 “你回来之后,阿萱对我态度大变,你不解释解释?” 沈逸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头,凉凉看着荀觅。 荀觅就知道逃不过,但这可是小萱让他做的第一件事,他绝不会泄露半分! “你们夫妻俩的事情,我哪知道。” 沈逸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大人,属下就是一个大夫,还是个未成婚的大夫!真不懂夫妻之事啊!” 沈逸辰朝时沐使了个眼色。 “好好招待我们荀大夫。” “沈逸辰!我才救了你,还是你大舅哥!你就这么对我!你……” 荀觅又被拎小鸡仔一样拎了出去。 沈逸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沉思。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荀觅和林萱都三缄其口。 但他有预感,定是关于他的…… 第148章 又怎么会是假装的? 林梦月体内的毒,迎来了第一波爆发。 虽然没有沈逸之那么严重,但也疼得她生不如死。 她跪在沈逸之脚下,哭着祈求他,给她血,给她解药。 但沈逸之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看着她疼在地上打滚,疼得涕泗横流,疼得全身痉挛。 “没想到吧,这个毒最后会到你自己身上。” 林梦月疼得都想咬舌自尽,但她不敢。 她和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爬到沈逸之面前。 “逸之哥哥,是我太爱你了,所以才会给你下药!我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给我解药吧!” 沈逸之却是掐着她的脖子,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青紫,才松开手,割破指尖,伸到林梦月面前。 “你这种人尽可夫的贱人也配说爱我?!” 林梦月眼神直勾勾盯着沈逸之的手。 “逸之哥哥,求你,给我!” “记住我上次说的,下一次,我可不会再这么大发慈悲了。” 说完,甩下几滴血在地上,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徒留下林梦月趴在地上舔舐着鲜血。 林梦月浑身的剧痛终于停下,她心有余悸,咬了咬唇,写了封信让人送到了瑞王府…… 几日后,萧庭轩突然出现在她的房中,又将她折磨了一番,才餍足离去。 丢下一句,“让沈逸之那个废物来王府找本世子”便离开了。 贴身丫鬟进屋的时候,都被林梦月的样子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天呐!夫人身上这骇人的痕迹…… 但二公子根本没有留宿啊…… 林梦月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丫鬟就不敢说话了,只低着头,帮林梦月处理。 林梦月眼里带着恨意。 上辈子她嫁入武安侯府,最终武安侯府没落,她死在关子穆的那些男宠手上。 这辈子她明明已经抢到了沈逸之,她该是一品诰命首辅夫人,该是全京城夫人之首,为什么反而现在还要用身体去换沈逸之的世子之位…… 第二日,沈逸之就上瑞王府拜访。 近些日子靠着出卖沈逸辰的消息,他也和其他几家搭上了关系。 他在萧庭轩面前侃侃而谈,展示着自己的能力。 萧庭轩虽将他收入麾下,看他的眼神却是意味深长…… 瑞王一方势力彻底确定了沈逸辰不知何故陷入昏迷,生死不知,于是趁着猛虎不在,在朝堂上不断逼迫皇帝,以挽回近段时间的损失。 原本已经被全族关押的陈家被放了出来,除夕夜陈家勾结刺客之事也最终以陈升泰以死谢罪草草了事。 林士诚空出来的礼部侍郎之位又被瑞王一派其他势力顶上。 锦衣卫出门办案时也遭到瑞王一派势力的阻挠…… ———— 荀觅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跷着腿,觉得沈逸辰不论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还是救命之恩,还是大舅哥的身份上,都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十个时辰之后,就发现不对了。 时沐、时风每次来都不空手,几人轮着班的陪他,他吃饱喝足了犯困,但几人就是拉着他,不让他睡觉。 他困得站着都能睡的时候,时沐便来偷偷套他话。 还好他机警,差点就迷迷糊糊给说出来了! 时沐见他把到嘴的话又咽回去了,又开始拉着他聊天吃东西。 二十个时辰后,他觉得他已经快折腾疯了,但答应小萱的可一定要做到! 他给自己又扎了针! 他一定要顶住! 另一边,林萱自从和沈逸辰谈过之后,便是一副恭敬疏离的样子。 她总是早出晚归,尽量不要碰上沈逸辰。 路上不小心遇到的时候,也恭敬的退到一边,垂下头,等沈逸辰离开了才继续走。 而到了深夜,又悄悄给沈逸辰的药中加入自己的血,手腕上的伤从未愈合。 沈逸辰每夜都守在林萱的窗外,他听着林萱的辗转反侧,看着她日日弄破伤口。 他多少次都想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揽入怀中。 但想到林萱那日红红的眼圈,又只能止了脚步。 这样的阿萱,对他的感情又怎么会是假装的? 这样的阿萱,他又该拿她怎么办…… 院里的下人很快察觉出了两人的不对,清珠清露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好好的夫人和大人,关系突然急转直下。 明明两人都已经圆房了,怎么比从前没圆房的时候关系还疏离。 赵嬷嬷看着林萱一日比一日消瘦,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上前劝到,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大人与夫人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和自己置气,最终伤的还是夫妻间的感情和自己的身体啊! 林萱没有说话,笑容也淡淡的,看向窗外。 他们之间没有误会。 他们,只是不能爱罢了。 赵嬷嬷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刚刚的夫人,让人无端觉得好悲伤…… 林萱不想去想这些儿女私情的事情,她将全部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昌平伯府的内务和医馆上。 福泽堂被查封后,林萱通过关系,又将福泽堂重新买了回来,一起并入杏林春泽。 她让人清查福泽堂这些年的账本和各项记录,同时,推出了一款外用的养颜膏。 一开始,因为原来玉颜丸的事,无人敢踏足,杏林春泽老店那边也无人在意,直到一日,有人在看见了医馆中的杜婉君。 杜婉君依旧带着面纱,风轻轻吹起她的面纱时,众人以为会看见一张可怖的脸。 结果,杜婉君的脸上虽没有恢复如初,还带着些红斑,也比宫宴那日的脸可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看这趋势,怕是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到从前了! 有相熟的马上就上前询问,她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将恢复容貌。 杜婉君轻笑着,又恢复了原本世家小姐的仪态,即使遮着脸,也能感受到她心境大变。 “那时,我容貌也毁了,婚约也没了,再也无脸出去见人,便生了死意。只是想到害我的陈文珠和林梦月还活得好好的,便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宫宴那日,我才会带着匕首进宫。” 第149章 回去当面谈 “本来,我想等到刘秀莹和林梦月得到应有的惩罚,但宫宴那人,众人看我的眼神和下意识的躲避,让我无地自容,让我觉得我活着也是家里的耻辱,便想着,干脆就死了吧。” 旁边的贵女们,听了都有点羞愧。 那一日若杜婉君真的死了,她们都是逼死她的一员。 “杜小姐……当时我也得太害怕了……对不起……” 一名也带着面纱的小姐歉意的说道。 “我也是……我不是厌恶你……我只是怕自己也变成……对不起……” 另一名小姐也道。 她也戴着面纱,露出的皮肤上还有红色的疙瘩。 其他小姐见状,也纷纷道歉。 杜婉君柔柔的笑着,不在意。 “我不怪你们,若是我与你们换个位置,我也会这样。而且你们也是受害者,都是陈文珠和林梦月,如今陈文珠已经伏诛,倒是林梦月,还活的好好的。” 几个贵女说起这,也是满脸怒色,纷纷指责起林梦月。 杜婉君见差不多了,又继续道。 “好在,我要投湖自尽的时候,萱姐姐救了我。” “可是郡主府新认的女儿,锦衣卫指挥所的夫人,福泽堂的新东家,林萱?” 杜婉君点点头。 “没错。萱姐姐与我说,我想脸也不是无药可医,但从前林梦月对我说了萱姐姐诸多不好的言论,所以我不信,但萱姐姐说,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治脸吗?” “于是,我便想着,不如试试,之后便按萱姐姐说的,一边吃药排除体内毒素,一边用养颜膏外敷。不想,一段时间后,脸竟真的慢慢好转的!前几日我刚见了萱姐姐,她说,再用一个月,我的脸便能恢复如初了!” 众贵女听了这话之后,一下子连呼吸都忘记了。 可以恢复如初! “那究竟是用了什么!” 杜婉君拿起货柜上的养颜膏。 “外敷的便是这养颜膏,而内服的,便要问问张大夫了。” 那边张仲刚给前一位患者看完,众贵女的眼睛齐刷刷看了过去。 清除毒素的方子是林萱和张仲一起研究的,林萱不能长期坐诊,便将此事交给了张仲。 张仲一见这个架势,抚了抚胡子,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我们杏林春泽确实有针对玉颜丸余毒的方子,但其中各味药的剂量还得根据诸位中毒的深浅进行调……” 张仲话都还没说完,就有一位贵女冲到他面前。 “张大夫,先给我看看!”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都嚷着给她先看。 张仲只能让药童过来维持秩序,自己一个一个给她们看。 一时间,整个杏林春泽都被贵女和她们的丫鬟挤满。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问起发生了什么,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吃过玉颜丸的全都跑来了,场面更加拥挤。 不过几日,杏林春泽的名号又响彻了京城,林萱也不断被人提起。 原本就想找机会结交林萱的人更是趁此机会给她下帖子,邀她来府中玩,以示感谢。 林萱让人婉拒了,原本她只是让人查查看福泽堂这些年赚了多少黑心钱,以及把那些不好的药物清理了。 结果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了问题。 福泽堂有个小册子中,记录了二十年前,福泽堂连续采购了一批特殊的药材。 这批药材并不是常用药,偶有用上,剂量也很少,一家店铺基本有个两三斤,就能用大半年了。 但福泽堂却是每两个月就有采购,而且每次都是采购的量都是五斤,一直采购了两年。 而且这一批药材只有进货记录,没有售出记录,但有领取的记录,全都是一个叫“霜”的人领走的。 而这个记录,是在二十年前。 什么病症,需要用如此大量的这种药材,除非…… 林萱仔细回想这药的特性。 此药是辅助治疗药物,但有使用禁忌,若是与安胎药一同服用,首先安胎药立刻变成落胎药,变成损害母体,若是再配合补药继续喝,补药失效,还会让人越来越虚弱,直至油尽灯枯而死。 根据她这些时日借着掌中馈的名义探查到的消息,温夫人就是在二十年前突然开始生病,然后缠绵病榻两年后离世。 这,莫非就是温夫人的死因? 那,温夫人被人下药时,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林萱立马找到了陈文珠,询问她关于二十年前的事情。 但陈文珠表示,二十年前,铺子还是陈如兰的,而她也还未嫁入昌平伯府,并不清楚。 不过那时她也经常往伯府走动,并没有听说温青黛有孕小产。 但是陈如兰一直妒忌温青黛,大概率就是陈如兰做的。 林萱将找到的小册子带回了静岚院,又拿来昌平伯府的下人花名册,寻找名字中带有“霜”字的下人。 其中有五名嬷嬷,年纪上较为符合,其他的二十年顶多还是个孩子,根本不可能。 她让赵嬷嬷去和这五名嬷嬷打打交道,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又安插了几个人,时刻注意着这五名嬷嬷。 她看了看小册子,觉得还是要将这个信息告知沈逸辰。 她着手写了一封信,将事情写清楚,并附上小册子,让人给沈逸辰送去。 沈逸辰看了之后,让人给她带回口信,回去当面谈。 林萱紧了紧手指。 她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了。 只听说荀觅说,近段时日,都好好的,但养旧伤和解毒的药都还在喝,毕竟这毒是和其他的毒一起爆发,早些把其他的余毒排出去总好些。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偷偷还是每日滴几滴血进去。 如今要见他,还有些紧张。 但事关温夫人的线索,也确实该当面谈。 于是林萱便在沈逸辰的书房中等着。 沈逸辰刚一回静岚院,就脚步匆匆的往书房走,步子比平时更快了几分。 一进门,便看见林萱不知何时靠着小塌睡着了,昏黄的灯光下,只映出少女纤薄的背影。 第150章 我更在意你 沈逸辰轻轻将门合上,走到林萱身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她了。 本就巴掌大的脸更小了,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他俯下身,伸出手,又不敢触碰,怕惊醒了她,便只能隔着空气,一遍又一遍描绘她的眉眼。 沈逸辰只希望时间能多停留一些,享受难得的靠近。 但林萱只是小睡了会儿就醒了。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怎么就睡着了。 大抵是书房里还有沈逸辰的气息,让她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醒了?” 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 林萱一转眼,就见沈逸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连忙站起身,朝沈逸辰行了个礼。 “大人。” “坐吧,不必多礼。” “下午的信里,可有不清楚的地方?” 沈逸辰往后靠了靠,“重新说说吧。” 林萱的信里写得很清楚,但他,还是想听她的声音,想和她多相处一会儿。 林萱便又将如何发现的小册子,药材的特性与怀疑的方向等重新讲了一遍。 “辛苦了,调查名为“霜”的人,我会安排下去。对于这些事情我也不急,你不必那么辛苦。” 沈逸辰看着她,烛火中,眉眼满是温柔。 林萱低下头,不敢看他,只闷闷的回答。 “多谢大人,先前答应过大人的,自当做到。” “但我更在意你,的身体。” 林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连忙站起身,想告退。 “之前荀觅曾说过,我体内的毒要由千机引诱发。我让人彻查了前段时日的所有饮食起居,在书房中发现了多出来的一物。” 沈逸辰先一步说道,站起身,想去拿博古架上的东西。 林萱忙过去拉住他。 “大人不可!” 沈逸辰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林萱,眼中带着笑意。 “阿萱很关心我。” 林萱忙放下他的手。 “我只是担心,大人再次接触了千机引,又会诱发毒性……” 沈逸辰轻笑了一声,轻抚了扶林萱的发顶。 “那就劳烦夫人了。” 林萱耳根发烫,快速拿下盒子,离沈逸辰远远的才敢打开。 盒中是一块上好的笔掭。 而她对这笔掭还有印象,是之前陈如兰还回来的嫁妆之一。 “这个之前,我并未让人放在此处。” 沈逸辰点点头,“我知道。” 林萱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所以才更可疑。 “可让荀觅看过了?” “尚未,今天刚找出来。” 林萱合上盒子,“此事让我来吧。” 沈逸辰没有反对。 两人说完正事,一时相对无言,气氛沉寂下来。 林萱感受到了沈逸辰灼灼的目光,不敢多待,行了个礼,说了声“那妾身先告退了”便急匆匆退了出去。 沈逸辰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了才转回头。 只余下书房内还有她留下的淡淡青草香。 沈逸辰握了握拳,要让属下加紧些了,这么久了,还没查到荀觅和林萱隐藏起来的是什么…… 第二日,林萱早早便将荀觅喊来了。 荀觅上次最终还是熬住了沈逸辰的熬鹰手段。 毕竟沈逸辰就算再想知道他们隐藏起来的信息,但也不会真的伤了他的身体。 荀觅打着哈欠,熬了几天夜,现在格外珍惜睡觉的时间。 林萱将盒子拿出来,说了这是沈逸辰发现的多出来之物。 荀觅正经了神色。 “千机引和情烬千机一样十分罕见,我先带回去研究研究,看看如何才能识别千机引,以及这上面是不是有千机引。” 林萱让荀觅将盒子拿回去了,又开始着手处理伯府之事。 她手上拿着十年前的账本。 前些日子,她让人查了旧账,但也只是近些年的。 近些年的账做得十分隐秘,但十几年前的,明显还有些生疏,漏洞更多。 那时候陈如兰还没有偷偷转移伯府的产业,倒是十五年前,账上有一笔很大的支出,没有注明用处,但是在后面几年的账中,慢慢平掉了。 同时,原本陈如兰之前的开支大多走的是公中的账,渐渐的,陈如兰只是取用她自己那一份,不再有额外的支出。 但陈如兰这些年为了好名声,可没少搭棚施粥,捐出大笔的赈灾银子和香火钱,也没有听说她的私产中有特别赚钱的,那她的这些开销,又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十五年前,正是沈逸辰失踪的时候…… “夫人,负责采买的刘嬷嬷、负责厨房的王嬷嬷、负责浆洗的张嬷嬷来了。” 清露过来禀告道。 林萱皱了皱眉。 她知道伯府中大部分人都是陈如兰的人。 这些人在她眼皮底子下作妖,对她下的命令也阳奉阴违,还不停的讨要银子。 她原本想迟一些,和陈如兰算账的时候,再把这些人一起连根拔了。 这些人还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懂,越发放肆了。 “让她们到院子里等着。” 林萱想了想又道。 “我这掌家之后,还没见过全部人呢,就趁着这个机会,将府中所有下人都叫到伯府的花厅里去,正好,我也有事要宣布。” 既然上赶着,那便全收拾了吧。 一个半时辰之后,人才全部到齐。 林萱慢悠悠的从花厅后的屋子里出来,让人拿了把椅子,坐在院中,又让人拿来小几,摆上了茶水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前段时间她掌家之后就采买了一批下人,陆家村愿意跟着她的,不论男女,她全都过了明路,买进府来。 她的眼神扫过下面的人,果然对上了好几双眼神。 来的最早的三名嬷嬷在院里吹了一个时辰的风了,本就满腔怨气,此刻看林萱来了不讲正事,还在这品茶吃点心,一下子就嚷嚷开来。 王嬷嬷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都一个半时辰了,大少夫人可是让我们好等啊!要不是奴婢们命硬,怕都等不来大少夫人呢!” 张嬷嬷也附和道,“是啊,大少夫人这么大阵仗把人都叫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陪夫人喝茶的吧。” 刘嬷嬷也接着道,“就是,大少夫人若是闲着,赏赏花,品品茶,奴婢们都还忙得很呢!” 底下陆家村的人正要说话,被刘春娟看了一眼,只能闲闭上嘴。 其他的下人没说话,低着头,他们有些也是陈如兰一派的人,但不如这些个管事嬷嬷得脸,自然不敢开口。 有些一直被排挤,势单力孤,更不会随意开口,以免两边都讨不了好。 但众人都知道,大少夫人今日这么大阵仗,肯定有事。 第151章 主人是谁都分不清 “清露,清珠,掌嘴。” 林萱放下茶杯,淡声下令。 清露清珠早就看这些嚣张的管事嬷嬷不顺眼了,要不是顾忌着夫人,都不知道揍她们多少次了。 现在夫人既然下令了,两人上去狠狠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两人现在的手劲是越发大了,先说话的王嬷嬷和张嬷嬷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后槽牙都松了。 还没轮到的刘嬷嬷大声道。 “大少夫人这是何意!我们不过是抱怨了两句,夫人就让丫鬟打我们!我要去禀告大夫人!” 说着,就往花厅外跑。 但还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一抬眼,各个门口都已经被壮汉守住了。 陆铁牛站得和堵门一样,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自上次贵人让他回去训练一只护卫队之后,这可是贵人第一次喊他们做事,可得做好了! “大少夫人!你这是何意!竟让人将我们都困在这里!我们是下人,可不是犯人!” 刘嬷嬷大声道,企图煽动他人。 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动,但还没开口,清珠就已经追上去一巴掌扇了下去。 用了平时的十二分力,刘嬷嬷直接被打飞了一颗牙,脸上瞬间肿的和馒头一样。 “啪啪啪”又是几巴掌下去,刘嬷嬷整张脸都肿成了猪头,别说开口,连口水都控制不止。 想开口的人瞬间就闭上了嘴。 今天大少夫人摆明林是想杀鸡儆猴,他们可不想当那第四只鸡…… “我们夫人不止是伯府大少夫人,还是当朝二品诰命夫人!你们三人是伯府奴婢,入贱籍,居然敢对夫人出言不逊!你们不该打吗!” 张嬷嬷和王嬷嬷捂着脸,满脸不忿。 “奴婢何时对大少夫人出言不逊了!奴婢们难道说几句实话都不行吗!奴婢们是贱籍,但大少夫人这样,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清珠又是两巴掌甩下去。 “你们以为就你们有脑子是不是?说得话阴阳怪气的,真当我们听不出来吗?!” 两人捂着脸不敢再开口。 林萱见鸡杀的差不多了,徐徐放下茶杯。 “今日将大家聚在这里,一是自本夫人掌家之后,还未正式与大家见过面,导致有些人连现在的主人是谁都分不清楚。大家今日之后可要记清楚了,本夫人才是掌中馈之人。” 林萱话中意有所指,下面的人自然都听得出来。 陈如兰那边的人却是不以为意。 大夫人在伯府经营多年,大少夫人刚来,虽得了掌家之权,还不是第二个二夫人,凡事都还是听大夫人的。 林萱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轻轻勾起唇角。 “这第二件事嘛,本夫人找了几个账房先生,查过之后,发现府中开销巨大。这伯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此铺张浪费,也不是长久之计。” 管事嬷嬷和账房先生对视一眼,果真是不得宠的女儿,眼皮子就是浅,有好日子都过不了。 就算再如何节约,该到他们手上的银子还是会到他们手上,不过是下头人更难过罢了。 “所以,本夫人决定,内外院管事、账房的月钱银子全都降一两,其他的全部根据等级和岗位不同,加五十纹到半钱银子!” “同时,所有采买均要提供报价单,要本夫人审核后再行购买,否则,由采买之人自行掏腰包。” “各处管事每日都要将手底下人所做的事情记录在册,并于第二日交给本夫人过目,若所做记录与实际不符,初犯罚一半月银,再犯罚全部,三犯,重打三十大板,并从管事的位置上退下去!” “别想着欺瞒本夫人,大公子是干什么的想必不用我多说。兴许你们在做假的记录时,锦衣卫就在你的横梁上看着。” “另外,账房新增两名账房先生,帮助陈先生更好记录伯府各项开支。” “还有,静岚院门口有一口箱子,若有人被其他人欺压,可写纸条举报,若不会写字,直接告知静岚院的守卫也可。” “毕竟,本夫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夫人,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见不得这些腌臜手段。在场的若想试试锦衣卫的手段,尽管出手。” 底下人听见这话,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他们的月银本就少得可怜了,还要孝敬给管事一些。 那些管事们都是看人下菜碟,孝敬得多的,嘴巴甜的,日日不用做事,还高人一等。 而他们这些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不止比那些人多干活,还经常要被罚。 现在大少夫人不止给他们加月钱,还愿意替他们出头! 内外院掌事和账房则是脸色铁青。 今日林萱这一出,根本就是为了他们! 不论是采买需经过她的同意,还是将手底下人做得事记录在册,以及增加账房人手,都是在削弱他们手中的权利,并且断他们的财路! “大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不相信我们吗?” 陈账房黑着脸问。 陈账房是陈如兰的远房表弟,进伯府已有十余年,那些账册大多出自他手。 此人仗着和陈如兰的亲戚关系,在下人中作威作福,如今的日子,怕是过得比一般富户还好。 他还糟蹋了府中好几个小丫鬟,逼着十五六岁的丫鬟给和她们爹差不多大的人做妾。 上辈子她一开始嫁入伯府,娘家不疼,婆家不爱,还经常被罚去跪祠堂,他有一次喝了酒,竟敢摸到祠堂来想强要了她。 要不是她直接拿香炉砸了他,就要被他得逞了。 但是那之后,陈文珠对她的态度便更差了。 思绪再回到现在,林萱一双清灵灵的眸子看向陈账房,眼中的嘲讽之意明明白白。 “本夫人不过是见陈账房一人记账着实辛苦了些,这才让人帮忙,陈账房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而且,陈账房这懂不懂就扯什么相信不相信,难道说,账册有鬼?” 第152章 再加一把火 林萱特意在“狗”字上多停留了一瞬。 陈账房一阵恼怒,这林萱是几个意思? 嘲讽他是狗吗! 但同时心中又是一凛,莫非林萱在账册中察觉到了什么? 不会的,他二十几年的老账房了,而且伯府的账册一直都是他做的,陈如兰行事谨慎,绝不会有问题的。 “大少夫人用这种手段羞辱我,是一点不看大夫人的面子吗?而且这些内务之事的变化,大少夫人可征得大夫人同意了?!” 林萱嗤笑一声。 “陈账房虽然姓陈,那也是大夫人的远房,更何况,伯府可还没姓陈呢。而且大夫人既然将中馈交给本夫人,本夫人就有改变内务诸事的权利。莫不是本夫人行事,还要先问过陈账房?” 一时间,不少讥讽的目光都朝陈账房投来。 陈账房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就算是沈闻柏见了他,都还要客气两句,今天这林萱一个女人,居然敢这么说他! 他低下头,压下眼底的恶毒。 “小的绝不是这个意思。是小的多虑了,怕大少夫人刚刚掌一府中馈,思虑不周。既然大少夫人执意如此,小的自当遵从。” 呵,这小娘皮,还真以为拿到掌家之权就可以只手遮天了? 做梦!他们有的是手段对付她,又让她挑不出错来! 陈如兰一派的向来以陈账房为首,见陈账房这么说,全都没有出声。 “可还有谁有异议?” 林萱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人说话。 林萱站起身,“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新的规矩从今日开始,散了吧。” 陈账房朝人群中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心领神会,只等着没人时密谋大事…… ———— 很快,厨房采买先出了问题。 送菜的是王嬷嬷的二叔,伯府多年的才都由他来送。 平日的菜品都是他在村里收了什么,就给伯府送什么,而且价格比普通的贵菜贵了起码五成。 如今却要先列好单子,写明所送菜的数量和价格,林萱同意后,再送进来了。 王二叔原本通过差价赚得盆满钵满,村里最气派的就是他家,如今却被林萱断了财路。 于是仗着多年的老资历,送进来的菜一日比一日差,肉食都是缺斤少两,许多烂菜叶子夹杂其中。 厨房还特意给沈闻达和沈闻柏的院子中送去不新鲜的吃食。 沈闻达虽不管事,但如今林萱管家,他也不想让她难做,直接就去外面的酒楼中吃了。 沈闻柏则只默默的将此事透露给沈逸辰,自己也不在家中用饭,等着沈逸辰的态度。 陈如兰那边没有受影响,林萱和老夫人的院子里则都有自己的小厨房。 王嬷嬷见两位老爷都没表态,便越发克扣下人的吃食…… 之后便是下人的新衣。 伯府的下人一季两套新衣服,原本春日该换新衣了,新衣的报价单子还压在林萱的手上。 林萱看着手上比正常价格多出一倍的报价单子,直接让人退了回去。 刘嬷嬷又重新做了一份上去,价格与市面上的普通价格持平。 林萱这次没再卡着,很快,新衣便采购回来。 但这次的新衣,质量较之前的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原本外层的棉布也算是舒适柔软,这一次看似和往常的差不多,穿上却和麻布似的扎人。 内里也不是新棉,全是旧棉藏着芦花絮,根本不保暖。 下人们拿着衣服去找刘嬷嬷理论。 刘嬷嬷理直气壮。 “大少夫人就给拿了那么点钱,只能买到这样的衣服!你们有什么不满,不要冲着我发啊,有本事就去找大少夫人!” 说完,趾高气昂就走了。 之后浆洗、洒扫等的活,虽然是按人头平均分下去,但有的人滥竽充数,一整天下来根本没干什么活,第二日还要其他人帮他把事情做了。 若是有人提出异议,便是一句“大家都是一起做事的,这么计较干什么,真是小气!” 再然后,便是月钱。 虽然林萱新塞了两个账房进来,但原本账房的东西全都还掌握在陈账房手中。 下面的人这几日天天来问什么时候领月钱,但陈账房一直称病,下人们也不敢真的得罪他,只能又先回去等着…… 同时,伯府下人中开始流传,林萱原本就是林家不受宠的女儿,根本没学过怎么掌家,如今是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耀武扬威。 说的什么新规矩,不过就是瞎胡闹。 原本伯府好好的,再看看现在,鸡飞狗跳,谁都不好过。 立刻就有人反驳,大少夫人不是这样的,大少夫人是真的为了他们好。 大少夫人自从掌家之后,对她们一直就是和颜悦色的,而且她们之前受人欺负,现在那些嬷嬷们都不敢再欺压她们了,活也不敢乱分了。 马上就有婆子站出来,也就是你们这些人被大少夫人一点小恩小惠收买了。 看看说的加月钱,发到手了吗? 最近的吃食和衣服,可都越来越差了! 陆家村的人听不下去,月钱难道不是陈账房故意拖着吗! 说起陈账房,两边情绪越发激烈,越吵越凶。 一时间整个伯府的下人中,分为两派,一派站陈如兰,一派站林萱。 但显然,陈如兰那边虽然人少,但全都是管事嬷嬷、管家、账房先生之类的,站林萱的,即使人再多,却冬季没有权利,都是些最底层的丫鬟、小厮。 陈如兰听见这个消息之后,继续撵着自己的佛珠,连眼睛都没睁开。 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了,不如让人再加一把火。 而且,沈逸辰前段时间突然病危,是怎么又恢复过来了。 再者,最近看两人的状态,可不似前段时间那边如胶似漆了…… 陆铁牛等人也全都候在静岚院中。 “夫人,就这么任由他们闹下去吗?” 林萱喝了口茶。 “别急,时机很快就到了。” 沈逸辰那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但他让手下人按兵不动,等着林萱这边的下步计划…… 第153章 祭祀 很快,清明祭祖的时间就要到了。 沈闻达这一脉身为沈家嫡支,又是伯府如今的当家人,向来都是沈闻柏主持的。 陈如兰提议,沈家去年添了两名新妇,都还没和族中的各位兄弟子侄好好见个面呢,不如今年祭祖完后,将族中的长辈、子侄等全都聚在府中一起吃顿家宴。 沈闻达想了想,觉得可行。 自逸辰重新回来之后,也还没出席过这种家宴,如今林萱负责中馈,想来逸辰是会出席的…… “那便辛苦大儿媳了。” 林萱微微躬身,答应下来,似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陈如兰淡笑的看着林萱。 如今府中如此混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林梦月低着头,没发声,但内心也已经想好了。 她过得这么苦,林萱那个贱人凭什么这么风光。 她一定要让她在沈家人面前颜面尽失! ———— 几日后,沈家一族全都聚到了沈家的祠堂。 沈家三位族老,全都白发苍苍,最年轻的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全是沈闻柏的叔公辈的。 其余的也还有不少男丁。 一些女眷也借此机会来伯府走动走动,看看前段时间在京中名声大振的沈大少夫人,林萱。 今日的林萱穿着月白色长裙,头上只有一只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淡雅,又不失端庄大气。 “这就是大少夫人吧!真是个美人儿,怪不得能迷倒沈指挥使!” “还未恭喜大少夫人得了二品诰命夫人呢!” “是啊!早就想来拜会大少夫人了,一直不敢叨扰!” “听说现在府中中馈都由大少夫人打理,大少夫人真是秀外慧中!” 林萱都一一微笑着回应,一派大家夫人的气派。 而林梦月站在人群中,阴测测的盯着林萱。 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重合。 上辈子武安侯府失势之后也是这样,她站在人群中,原本恭维她的都围着林萱转。 她欺压了一辈子的人,站到了她的头上,她要去和她看不上的人摇尾乞怜,才能得到参加贵妇小姐聚会的帖子。 林梦月这段日子消瘦得厉害,沈逸之用毒药拿捏她,萧庭轩在床事上下手越发重。 偶尔在街上碰到陆长风,她想寻求一丝安慰,陆长风的眼中再不见半丝爱意,全是怨毒,还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经重生了,这些人都该围着她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众人对于林梦月的身份以及她们姐妹直接的关系自然有所耳闻,现在已经不能称为姐妹了,皇后娘娘可是亲口给林萱断了亲。 都说林萱是林家不得宠的女儿,小家子气,受不了台面,林梦月是林家掌上明珠,品貌双全。 如今一看,林梦月这样子,连林萱的一半美貌都不急,眼神让人看着就害怕。 哪像林萱,从骨子里就透出的端庄大气,说是郡主亲女都有人信。 果然,传言真是不可信啊。 沈逸辰稍稍来迟,一来便走到了林萱身边。 其实林萱刚出了院子,他便也跟着出来了。 只是帮着处理了几个渣滓,才来迟一步。 “夫君来了。” 林萱露出一抹浅笑。 如今也就是在人前,她才会这么喊他。 “嗯。可有累着?” 沈逸辰眸子露出一抹柔意。 “不累,有下面的人安排着。” 况且,她还借了几个郡主府的老嬷嬷。 “如今天气还冷,你身子弱,别着凉了。” 沈逸辰不知从哪拿出一件薄披风给林萱披上,与她今日的装扮十分搭配,说不是刻意准备的都没人信。 林萱耳根微微泛红。 “多谢大人。” 沈逸辰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的阿萱,还是这么可爱。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傻了眼。 之前,这种家族一起出席的场合,沈逸辰根本不赏脸。 曾经有一个沈家旁支牵扯到了一件案子中,旁支上门求情,那态度,冻得他们三天都没缓过来。 如今这京中阎王语气温柔,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很快,正式祭祀便开始了。 沈闻柏虽被先帝厌弃,但总归还是昌平伯,所以沈闻柏为首,沈逸辰和沈逸之在后面,其余人等还往后排。 到了要念祭祀词时,原本都是沈闻柏来,但沈闻柏将祭祀词交给了沈逸辰,眼中带着隐隐的期待。 沈逸之在一旁眼底阴沉。 世子之位空悬,瑞王世子一直说已经在帮他争取了,但迟迟还未有消息。 如今将念祭祀词的机会让给沈逸辰,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族中众人,他沈闻柏属意的继承人,是沈逸辰吗! 不行,他一定要再去瑞王府走动走动,尽快将世子之位敲定下来…… 沈逸辰根本不在意沈逸之,眼角余光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萱。 林萱安排的祭祀,他来念祭祀词,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妇唱夫随了。 他接过祭祀词,徐徐展开。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祠堂中,比往日多了分庄重肃穆。 只是祭祀词尚未念完,排位突然倒塌下来。 众人心中齐齐一惊。 刚刚也没感受到有风啊? 排位怎么突然倒了?! “这祭祀的日子,排位突然倒了,不详啊!” “往年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今年怎么就……” “是不是祖先不满!” 有人惊呼道。 “闭嘴!” 沈闻柏阴沉了脸色,自己上前,将排位扶起来。 “继续。” 沈逸辰继续念祭祀词,唇边浮起一丝弧度。 看来,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只是刚念了几句,排位又倒了下来。 “这……祖先莫不是真有什么不满?!” “是啊,不然怎么这排位一直倒?根本没有风啊!” “祭祀之事非同小可,先祖既然有不满,还是要差清楚才是啊!” “是啊,伯爷,一定要查清楚啊!” 刚刚还只是窃窃私语,这下整个祠堂都炸了锅了。 沈闻柏额上青筋直跳。 今日与往年不同唯一不同的,便是祭祀词的念诵由他变成了逸辰。 这些人是在说,先祖不满逸辰吗?! 但放眼整个沈家,还有谁比逸辰更有出息!而且逸辰即是嫡又是长,有何可不满的! “都被我住口!鬼神之说,无稽之谈……” 沈闻柏的话尚未说完,就有人惊呼。 “快看!这是什么!” 众人往供奉桌上看去,刚才还只是摆放着果盘等祭祀之物的桌上,突然爬上了许多蚂蚁。 而这些蚂蚁还组成了一行字! 沈妇林萱,德不配位,沈家不容! 第154章 自请下堂 “先祖显灵了!先祖显灵了!” “这……这……原来先祖是对大少夫人不满啊!” “据说今日的祭祀所有东西都是大少夫人负责的!先祖这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啊!” “伯爷,这是先祖给我们的警示啊!伯爷,您看这接下来怎么办!” 祠堂中的人大叫起来。 其中一名族老掀了掀耷拉着的眼皮。 “我记得这林萱,是你的大儿媳吧?之前就因为你一个的过失,断送了沈家的青云路,这次,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先祖的警示。” 另一名族老也点了点头。 “是啊,闻达,你身为家主,在祭祖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可切莫妇人之仁。” “二叔公、五叔公,林萱是个好孩子,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族老用拐杖杵了杵地面,厉声道。 “闻达!你要知道,你背后有一整个家族,而不是你一个人!曾经你为自己的任性已经付出了代价,这是还想重蹈覆辙吗!” 沈闻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林梦月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勾起唇角。 林萱,今日就要让你被沈家休弃,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沈逸辰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对他出手,他还能让对方留下性命,对阿萱出手,他连全尸都不会给他们留。 他转过身,手中的祭祀词被他捏成齑粉。 “诸位这是对我夫人有意见?”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场上众人,大多数人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但族老自觉辈分和年纪在这,也是安稳的太久,没见过沈逸辰的杀伐果断,开口道。 “逸辰,你也是我沈家子弟,先祖显灵,你也不听吗!” “是啊,林萱虽然是你夫人,但你一个男人,自然该以家族兴衰为重,怎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对族中众人横眉冷对!” “逸辰,我知道你现在是族中最出息的子弟,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薄弱的,你还是要多提携提携族中优秀的年轻一辈,切莫因为一个女人生分了啊!” 沈逸辰嗤笑一声。 手中寒光一闪,暗器飞射而出。 三名族老白色的胡子已被削去了大半。 族老惊恐地捂着自己秃了一块的下巴。 “你!你!竖子无礼!” “沈逸辰!我们可是你的长辈!” “沈逸辰!你也姓沈,就为了女人,你敢对我们动手!” 刚才那刀锋若是再偏一寸,割掉的,就是他们的脖子! 沈逸辰语气中满是嘲讽。 “阿萱是我夫人,你们又算什么东西,能和她相提并论。” 林萱刚刚去处理了其他事情,就离开了一小会儿,不想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神态自若地走进祠堂,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径直走向沈逸辰。 前世今生,她被人诋毁、谩骂过很多次,只有沈逸辰,即使与众人为敌,也总是这样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她如何能,不爱他? “夫君。” 她柔柔的喊了一声,眼中有碎光。 又如何能,看着他,因为她受人指责? “换我来护着你吧。” 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转身,将沈逸辰挡在身后。 “族老们指责我夫君为了个女人和家族生分,按族老们的意思,若是自己的夫人被人乱扣帽子,族老们不止不会站出来为夫人撑腰,还要一起落井下石不成?若是连自己的夫人都护不住,那诸位族老还是退位让贤吧!” “而且族老们既然知道我夫君是沈家最出息的孩子,不捧着也就算了,如今还要逼迫我夫君退让,提拔年轻子弟,怎么不想想之前,我夫君走丢的那些年,各位可有派人去寻过?我夫君到如今的地位,沈家可有出过半分力?” “既然没有,族老们也别摆长辈的架子。近日皇上日日宣夫君进宫,夫君今日难得挤出时间来参加祭祖仪式,各位若是不欢迎,那便不要耽误彼此时间,另择人选,也刚好让我夫君能回院中好好休息。” 沈逸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娇小身影,眉眼中的阴沉全部散去。 族老们都被说得脸上有些羞臊。 但转念一下,林萱一个外人,凭什么指责他们! 果然是德不配位,大逆不道! 族老一甩袖,强压心底的怒气,到底还是怕沈逸辰真如一开始回沈家一般,再也不理睬他们了。 “我们并非对逸辰这孩子不满,倒是侄孙媳妇自己想想,最近是做了什么,惹怒先祖!” 林萱眨着眼睛。 “族老这是何意?我林萱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何事会惹怒先祖?” 族老一指旁边的祭台。 “你自己看看!你若真没做什么亏心事,先祖怎么会有这样的警示!” 林萱刚想看过去,沈逸辰的大手就已经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脏了眼睛。” 林萱轻轻拿下沈逸辰的手,转头冲沈逸辰露出一抹柔和的笑,但眸中又满是坚定。 没关系的,她能处理。 沈逸辰也只能任由林萱拿下他的手。 林萱一下子就看见了祭台上的字。 她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缓步走到祭台前。 她俯下身,近距离看着还在爬动的蚂蚁。 沈逸辰已经两步走了过来,护在她身边。 林萱转过头,对着族老道。 “族老们怎么就确定,这是先祖示警?”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角落里的林梦月一眼。 “而不是有的人,蓄意为之呢?” 族老们见林萱居然还敢质疑他们的话,吹着胡子。 “你一个妇人在这种时候进祠堂本就已经不合祖宗规矩了,你竟还敢质疑先祖警示!” “对,头发长,见识短!往年都顺顺利利的,只有你嫁进来之后祖先才示警,不是因为你,还能因为谁!” “而且我听闻,近些日子,伯府中很是不太平,你若真的行得正坐得端”,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利你的传言?” 林萱丝毫没被几位族老的话吓到。 “几位族老,人没在伯府,对伯府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族老们一听,面色都些许讪讪的,但借着胡子的遮挡,也看不太出来。 毕竟,探听别人家的私事,想取而代之的心思,可不能放在明面上讲。 “侄孙媳妇真是长了一张巧嘴,总能顾左右而言他!” “别说那些废话了,现在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对你有意见,是先祖示警,那你就自请下堂吧!” 第155章 自立门户 林梦月嘴角勾起一丝的弧度。 下堂!赶紧下堂吧!然后被伯府扫地出门! 沈逸之眼中也透露出隐秘的兴奋。 若是林萱自请下堂,虽然名声坏了,但他不会介意的。 就是要委屈萱儿先当一段时间的外室,但只要他们能长长久久,萱儿应当是愿意的,届时等他将伯府都掌握在手中,再接她回来…… 沈逸辰眼神冰冷,扫过三位说话的族老。 “她是我夫人,下不下堂都是我说的了,可轮不到你们在这放肆!” 族老一瞪眼,马上又想到沈逸辰刚刚出手时的狠绝。 捂着自己的下巴。 “我们这都是为了家族考虑!你不要不识好歹!” “对!现在你自请下堂,还能给你保留几分体面,真到了要被伯府赶出去的时候,那大家脸上可都不好看!” “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几位族老就非要林萱自请下堂吗?” 林萱一双眼静静看着三位族老,似能看透他们心里的想法。 族老们一开始没想着要让林萱自请下堂,只是想让沈闻达关起来门来好好处理。 没想到,一个沈逸辰对他们没有丝毫尊重,还剃了他们的胡子,又来一个林萱,也一点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让他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如今他们只能逼着林萱下堂,才能展示他们在沈家的地位。 “先祖的命令,你也敢不听吗!” “几位族老是不是忘了,本夫人如今是二品诰命夫人,可不是你们两句话就可以决定去留的。” 林萱声音慢悠悠的响起。 几名族老这才想起,这林萱可不是他们的孙辈中那些可以搓圆捏扁的小媳妇,这可是皇后亲自开口为其断亲,皇上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 “族老们若实在是怕死后难以面对祖宗,那我愿意从族中除名,另立门户。” 沈逸辰淡声道。 族老们脸上更加难看。 如今谁不知道沈逸辰不止是锦衣卫指挥使,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他们若真把沈逸辰分出去了,才是真的没脸面对祖宗,更是绝了族中子弟的仕途啊! 林萱心中有些温暖,但又有些酸涩。 她偷偷瞧了一眼沈逸辰,却发现沈逸辰一直都看着她。 她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转过头。 见族老们都没再说话,脸色铁青,打算给他们个台阶。 “若真是先祖显灵也就罢了,怕就怕,这是有心人造的假象,拿族老们当刀子使。” “是谁,敢如此大胆!” “祖先祭祀之事上也敢动手脚,简直混账!” 族老们立马顺着台阶下来,将怒火集中到其他方向。 “这就是问问我的好弟妹了,是不是?” 林梦月突然被点名,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都齐刷刷的朝她看过去。 “嫂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刚还在说你自请下堂的事情,你现在要将全部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吗?” “弟妹这是不愿承认了?” 林梦月眼神闪躲。 “我什么都没做过,我要承认什么……” “既然这样,”林萱朝林梦月露出一个无害的笑,“那便把人带上来吧。” 林萱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将一个丫鬟丢在了地上。 看清地上的人,林梦月瞳孔骤缩。 秋夜、秋水、秋霜、秋月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四大丫鬟。 秋夜在争夺杏林春泽被关进大牢中,她便没再管了。 秋水在除夕夜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生死不知。 秋月照顾她的起居,也只有秋月知道,她与萧庭轩之事。 秋霜则在府内外为她办事。 她身边林府带过来大丫鬟只剩秋月和秋霜了,现在连秋霜都被抓了。 “二少夫人,你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吧!” 秋霜头发散乱,脸上明显被打了好几个巴掌,不停的朝林梦月磕头,很快额头也磕出血来。 “嫂嫂,先祖显灵,说你德不配位,你就抓我的丫鬟来顶罪吗?!” 林梦月说得义愤填膺。 “究竟是给谁顶罪,还真说不准呢,是吧,弟妹?” 林萱似笑非笑。 林梦月手心都已经有点出汗了。 秋霜从小跟在她身边,老子娘都还在林府,她不会背叛她的…… “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嫂嫂莫不是要屈打成招?!”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快说啊!” 族老们不耐烦两姐妹直接打哑谜,焦急问道。 “把人带上来吧。” 林萱淡声道,很快,又有三人被带了上来。 “见过伯爷,见过大公子,见过……” “说说吧,这两日都看到了什么。从你开始吧。” 见完礼后,林萱随意指了个人道。 “奴婢是二少夫人的守院婆子,前日本不是奴婢守院,但另外一个婆子那天突然肚子疼,和奴婢换一夜。奴婢起来起夜时发现,秋霜姑娘偷偷摸摸往外走!奴婢觉得奇怪,悄悄跟上去,发现她去的竟是祠堂!” “小的是秋霜姑娘的同乡,小的想求秋霜姑娘将小的调到二少夫人院子里,但秋霜姑娘一直没答应,直到前两天,秋霜姑娘说,让小的去城西杂货铺取东西,取完就帮忙把小的调过去!” “小的是城西杂货铺子的,前几天有个姑娘到小的铺子里,问了好几种药。最后问小的,有没有一种蚂蚁喜欢,又能不留痕迹的。小的铺子里没有这种东西,但小的表哥家还真有,于是小的让那个姑娘过两天来取,小的给她将货调过来。” 杂货铺老板指着秋霜。 “虽然那日这姑娘带着帷帽,但小的肯定,就是她!” 三人说完,林萱又拿去翻到的几个牌位,将内里朝向几位族老。 “族老请看,牌位之所谓会倒塌,的因为牌位都已经被蚂蚁蛀了个大洞,前后重量不同,自然会倒。” 林萱又指了指祭台。 “这上面,想来也被涂上了能吸引蚂蚁的东西,只是大抵,是早上刚涂的。利用蚂蚁,设计这一出先祖显灵的戏码,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众人看着这被蚂蚁蛀了的牌位,再联系刚才三人说的话,一下子把前因后果都对起来。 感情今天这事,真的有人蓄意为之! 第156章 是二少夫人让我做的 “贱婢!你为何这么做!” “是不是有人指使!” 族老们怒不可遏。 下台阶是一回事儿,得知真的被人当刀使又是另一回事儿。 他们一群人,竟被一个贱婢耍的团团转! 秋霜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原本带上帷帽,又让那小厮替她去拿药,就是想着不被人认出来,若真出了事,她还能推给其他人。 不想被守夜的婆子看见了,还被杂货铺老板认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她决不能承认。 “奴婢没有做过!他们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能定奴婢的罪吗!谁知道是不是大少夫人见不惯二少夫人,特意排的一出戏!” 她指着那小厮。 “是他!他让我去杂货铺买药,现在还冤枉我!” 林梦月连忙搭腔。 “对,近日嫂嫂大张旗鼓的搞什么新规矩,这些人兴许就是为了和嫂嫂投诚才联合起来诬陷秋霜!” “小的没有!小的为何要自断前程,做这种事情!” 小厮否认道。 杂货铺老板赶紧开口。 “小的又不是伯府的下人!为何要为了讨好大少夫人污蔑这丫鬟!而且,我还有其他证据!” “快说!” 族老催促道。 “那药一旦触摸,就会留下痕迹,只要碰到洗米水,接触过的地方就会变黑!” “拿洗米水来!” 林萱下令道。 “小的没做过!用等会儿洗米水一到,就能证明小的清白!” 小厮大声道。 秋霜却是心里“咯噔”一声,不自觉将手缩进袖子里。 将药涂抹在牌位和供桌上是她亲自做的,自然会沾上药。 “秋霜,你若现在认了,本夫人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林萱冷冷道。 秋霜抬起头,看向林梦月。 林梦月却只是盯着她,眼中的意思便是让她自己认下来。 秋霜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她们四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秋夜出事后,她就知道林梦月是个明哲保身的主子。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小姐叫她们做事,她们只能照做。 只希望小姐能好好对她的家人…… 秋霜闭上眼。 “是,是我做的。是我不满大小姐入府后样样压二小姐一头,这才出此下策,以为伯府将大小姐休弃,二小姐就能出头了!” 林梦月见秋霜将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松了一口气。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秋霜,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我不愿与嫂嫂争罢了,竟让你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她又转向林萱。 “嫂嫂,念在秋霜这次没有酿成大错的份上,求嫂嫂从轻发落!” “小姐……” 秋霜有几分动容,觉得林梦月虽然薄情,但对她到底还有一些情义。 但林梦月可不是这么想,她只是觉得,若是秋霜被林萱处理了,她身边就一个秋月了,要想做点事情更难了。 “没酿成大错?” 林萱嗤笑一声。 “莫非,要等到我被沈家休弃,赶出沈家,才算大错吗?” “月儿不是这个意思……月儿只是觉得,嫂嫂掌家后,家中下人多有闲言碎语,还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林梦月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抹黑林萱一把。 林萱一挥手,就进来两个嬷嬷。 “把秋霜带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小姐!小姐救我!” 秋霜吓得一抖,三十大板,打完就算不死,也就留口气了。 林梦月为难地看了一眼林萱,“哎,我也是有心无力,做不了主……” “大少夫人,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您刚刚不是说了吗,给我一条生路!” 秋霜连忙又朝林萱跪下去求饶。 林萱居高临下看她。 “你若将幕后主使说出来,这三十大板,就免了。” 秋霜看着林萱不停摇头。 两人都知道,事情是林梦月主使的,但她不能说。 “大少夫人,求您了,别逼奴婢了……” 林梦月呼出一口气,谅秋霜也不敢。 这也算秋霜最后的用处了。 林萱朝秋霜使了个眼色,让她朝门外看。 秋霜不明所以,转过头去,看见的便是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几人看着她,无声地掩嘴哭泣。 “大少夫人!求求你,放过奴婢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您想知道什么,奴婢都告诉你!” 秋霜见自己的家人都被带到了这里,以为林萱连她的家人都不放过,连忙“砰砰砰”磕头。 林梦月却是心里慌了一瞬。 秋霜的家人怎么会在这里?! 秋霜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都告诉林萱?! “秋霜!” 林梦月一下子尖叫起来,再不复刚才主仆情深的样子。 “小姐,小姐对不起……我不能看着我的家人去死……” 秋霜满脸是泪,眼中还有愧疚。 “大少夫人,是二少夫人让我做的!” 林梦月尖叫起来。 “不是的!秋霜,你休要胡乱攀扯!” 林萱却没管她,继续问道。 “那不知弟妹为何要这么做呢?” 林梦月总是用贴身丫鬟家人的性命来要挟她们,难道她就不会了? 林梦月怕是从郡主府回来之后还没去过林府,不知道刘秀莹如今的情况,还以为她娘是手握中馈的林夫人。 如今的林府由林梦溪的姨娘掌家,林萱派人上门透露了林梦溪在伯府的情况,又说起沈逸之与林梦月不合,林梦溪有望挤走林梦月,成为沈逸之的夫人,如有必要,她也会帮忙,只是要几个人的卖身契。 林梦溪的姨娘哪有不答应的。 不止秋霜的父母妹妹,连同林梦月其他几个贴身丫鬟的父母兄妹的卖身契全都给了她。 秋霜踯躅了一下,但看到门口的家人,还是咬牙说道。 “二少夫人说,说,大少夫人曾经在林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只能捡她们剩下的,这样的人如今却踩在她头上……” 秋霜话未说完,众人看向林梦月的眼神全都变了。 之前关于林梦月不好的传言他们也有听说,但以为只是仗着颇有才名与美貌勾引人。 不想,私底下与丫鬟说话,完全不似一个大家小姐,居然能说自己的长姐、自己的长嫂连狗都不如。 可以想到,沈大少夫人曾经在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怪不得要和林家断亲,也可以想到,林梦月在人前人后又是怎样的两幅面孔。 林梦月听到一半,已经脸色铁青,疯了一样扑上去。 第157章 这位夫人这是有喜了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萱没让人阻止,秋霜也没反抗,脸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小姐……对不起……我不能看着我家人出事啊……” 林梦月神情扭曲。 “你家人的贱命值几个钱!你出卖了我,还想你的家人活着?!做梦!他们卖身契都还在我娘手上,就算今日林萱放过他们,我也要让我娘打死他们!” 秋霜怔怔看着林梦月。 她以为林梦月对她还几分真情在,原来,都是为了让她帮她顶嘴的漂亮话…… 如今真面目暴露了,林梦月根本没将她们当人,连同她们的家人,也不是人…… “啪”的一声脆响,林梦月的脸被扇到一旁。 “你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吗!” 出手的是沈逸之。 他脸色阴沉,林萱能给沈逸辰长脸,林梦月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让他丢脸。 林梦月看见沈逸之,想到被毒药折磨的痛苦,神色中带着惊惶。 “嫂嫂,既然事情是林梦月做的,那她就交给嫂嫂处置!” 沈逸之朝林萱拱了拱手。 对比形容疯妇的林梦月,林萱美得不可方物,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迷恋。 林萱不悦的皱眉,沈逸辰已经上前一步,挡住了沈逸之的视线。 “沈逸之,你还是男人吗!出了事就把自己的夫人退出去让人消气!” 林梦月尖叫起来。 刚才沈逸辰能为了林萱对抗族老,但沈逸之却只想把她推出来! “你闭嘴!你自己做了这么腌臜的事情,还敢说!” 沈逸之转向林梦月,眼中满是厌恶。 “既如此。” 林萱微微歪着头,看向林梦月,欣赏着她眼中的恐惧。 “那便家法伺候,之后再跪祠堂三个月,给祖先赔罪!” “不要!我不要!” 林梦月挣扎起来,沈家的家法是祖上传下来的,曾经是军中的军棍,那么粗的棍子落到她身上,她简直不敢想象!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沈逸之又给了林梦月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上。 林梦月却没再尖叫出声,反而是捂着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 “肚子……我肚子好疼……” “别在这里假惺惺!以为这样就不用受罚吗!” 沈逸之嗤之以鼻。 “真的……我没有骗人……我的肚子……真的好疼……” 林梦月额上冷汗直冒。 林萱倒觉得这样子不像是演的,而且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 “来人,去请个大夫过来。” “嫂嫂,你又何须为了这样的人心软。” 沈逸之继续道,想通过贬低林梦月来换回林萱的欢心。 “她平时就惯会用这样的伎俩,嫂嫂不必在意。” “二弟,这再怎么说,都是与你同床共枕的夫人。” 林萱不悦皱起眉,对沈逸之的自私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虽然林梦月可恶,但毕竟是沈逸之的夫人,沈逸之在人前连最起码的体面也没给她留。 很快,大夫就来了。 大夫铺了张帕子,将手搭在林梦月的腕上。 “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真的好疼……” 大夫没有理会,又换了一只手。 随后站起身,拱了拱手道。 “恭喜恭喜,这位夫人这是有喜了!就是近段时日心绪起伏太大,刚刚又受了刺激,动了胎气,这才造成了腹痛!只要好好修养,喝几日保胎药就好。” 林萱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伯府中的消息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知道林梦月在偷偷喝避子汤,但沈逸之却没有宿在她房里。 林梦月的奸夫似乎颇有手段,从未被人发现。 但她,也能换了她的避子汤…… 林萱挥挥手,让下人带着大夫去拿赏钱。 “恭喜二弟和弟妹了!这可是伯府第一个孙辈!” 林萱浅笑着恭喜。 林梦月惊愣在当场。 明明她每次和萧庭轩行完房,都会喝避子汤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沈逸之看着林梦月的目光仿佛要杀人。 怀孕了? 他已经许久没碰过林梦月了,那她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但他不能当场发作,不然,整个沈家都知道他被戴了绿帽。 他强扯起一丝笑容,说的话却是咬牙切齿。 “是啊,梦月还真是好福气,能怀上伯府第一个孙辈!” 林萱又转向林梦月。 “弟妹既然有孕在身,那自然不能受家法了。弟妹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可要保护好了。” 迎着林萱温和的目光,林梦月却觉出阵阵寒意。 她总觉得林萱知道些什么。 但怎么可能呢?连沈逸之都没察觉到,她会知道吗? 而且,保护好孩子……这个孩子,谁又会喜欢…… 林萱又转向族老们。 “族老们应该不会有意见吧,毕竟子嗣为大,若要惩罚弟妹,也要等弟妹生产完后才是。” 族老们虽生气,但也知道,林梦月肚子里很有可能是昌平伯府的嫡长孙,自然不能现在就惩罚。 “侄孙媳妇既然有孕,那便在房中好好养着,可别再出来做些丢人现眼的事情!” “好好修生养性,也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 “侄孙媳妇有孕不能受罚,但这贱婢可跑不了!” 族老指着地上的秋霜。 林萱点点头。 “自然。来人,将秋霜带下去,审问清楚之后再打板子,留她一条命就行。” 秋霜知道这已经是林萱宽宏大量了,只来得及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人,就被人拖了下去。 林萱又似想起林梦月来。 “刚刚大夫说弟妹这一胎似乎不太稳,族老们也让弟妹在房里好好修养,不如二弟先陪弟妹回房吧!” 听见“二弟”,林梦月的身子就忍不住一抖。 一抬头,就对上了沈逸之阴恻恻的目光。 “好啊。各位叔伯兄弟,夫人刚刚有孕,我便先陪她回去了,迟一些家宴时,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沈逸之说着这话,脸上似带着喜色,但眸中全是冰冷。 说完,直接抱起林梦月,仿佛一个对夫人宠爱有加的夫君般。 而他怀中的林梦月却忍不住发抖。 她不敢想,沈逸之会怎么对她…… 第158章 臭鱼烂虾 经过此事,众人都没心情再祭祖。 草草走完流程就算已经祭拜过了。 林萱让人仔细检查每一个牌位,并让人将祠堂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一遍,有损坏的牌位全都重新制作。 很快,到了家宴的时间。 沈氏族人全都聚在花厅中,沈闻达和陈如兰坐在上手,下面再论资排辈就座。 只是人都齐了,菜品却迟迟未上。 陈如兰轻啜一口茶。 今日从采买到厨房,再到上菜,她都已经让桂嬷嬷吩咐过了。 这家宴,怕是半点能吃的都没有。 “侄孙媳妇,这忙了一早上了,早就饿了,怎么还不上菜。” 开口的是年纪最大的族老沈文德的夫人赵氏。 赵氏是沈文德后娶的续弦,沈文德今年已经七十有四,但赵氏才四十多,育有一子,沈文德老来得子,对母子俩也是宠爱有加。 陈如兰笑着看向林萱。 “是啊,萱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萱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嬷嬷和刘嬷嬷两人就站在花厅门前吵开了。 王嬷嬷:“刘婆子!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明知今日是家宴,但买的都是些什么!” 刘嬷嬷:“你可别乱说,我的采买单子可都是大少夫人看过的!” 王嬷嬷:“那些鱼虾肉都臭了,菜叶子都烂了,你说说,怎么烧啊!” 刘嬷嬷:“大少夫人可就只给了那么点钱,不买这些死的,还能买什么?!” 林萱缓步走出去。 “两位嬷嬷可吵完了?” 王嬷嬷愤懑道,“大少夫人,实在不是我想吵,这送过来的全是些臭鱼烂虾,我厨房就算再有本事,也做不出能吃的东西来啊!” 刘嬷嬷昂着脑袋。 “大少夫人,实在是银钱太少,为了凑齐您要的菜,也就只能买到这些了!” 林萱面上平静无波,这王嬷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为的就是在沈氏族人面前把伯府内务混乱抖出来,还真当她看不出来。 “侄孙媳妇,她们说的可是真的?这伯府这么大阵仗要办家宴,最后竟全是死鱼烂虾?” 赵氏开口道。 “萱儿啊,这伯府虽没前些年家底足,但一场家宴还是办得起的,你又何必……” 陈如兰叹了口气。 “果真是在林家过惯了苦日子,如今自己掌家了,也如此抠搜。” 赵氏翻了个白眼,小声道,但在场有耳朵的都听见了。 “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 沈文德低声喝道。 “这赵氏平日说话不过脑子,侄孙媳妇别介意。” “老爷~可是妾身都饿了~” 赵氏扯了扯沈文德的衣袖,沈文德最是吃她这套。 但在众人面前,沈文德面色有些讪讪,小声说一句“别闹了,少不了你一口饭吃”,到底没再斥责她。 “咳咳,”沈文德清了清嗓子,“侄孙媳妇啊,若真有困难,便立马去酒楼定几桌酒席,也还来得及。” 刚刚祠堂之事,林萱夫妻俩虽没再说什么,但显然态度已经冷淡下来。 沈文德便想出面替林萱解围,拉近一下关系。 “是啊,萱儿,都是自家人,迟一些也无碍。” 陈如兰笑得慈和,撵着腕间的佛珠,不论林萱今日是上不来菜,还是去酒楼订席面,在沈氏族人面前都已经落下一个毫无能力的印象。 林萱却是没接茬,直接下令道。 “来人啊,将这两个办事不力的嬷嬷抓起来!” “大少夫人!是她采买不利,抓我干什么!” 王嬷嬷大声嚷嚷起来。 “大少夫人!那单子可是你自己签下来的!我也是按您吩咐买的!” 刘嬷嬷也叫道。 “可别是侄孙媳妇为了自己省钱,特意买的死鱼死虾,现在却怪到下人身上。” 赵氏躲在沈文德后面小声道。 沈文德真恨不得堵上她这张嘴。 其他沈氏族人虽没说什么,但看林萱的眼中到底带了些别的意味。 林萱没管他们,先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往年春衫价格二两银子一套,今年八钱一套,但你以次充好,可没少赚啊。” 刘嬷嬷脸色白了一瞬,紧接着便道。 “大少夫人说什么!天地良心,我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赚!” “是吗?” 林萱从袖中拿出一叠纸。 “二月初三,刘嬷嬷与刘氏布庄老板孙刘氏见面,孙刘氏表明,今年棉花和棉布的价格有所下降,若按往年的价格,可赚四百二十两。” “二月初五,刘嬷嬷将春衫以每套二两的价格上报。” “二月初六,每套二两的采买单子被打回,刘嬷嬷再次与孙刘氏见面,孙刘氏表明,今年正常价格为八钱一套,也能赚点辛苦钱。” “二月初七,刘嬷嬷将春衫以每套八钱的价格上报,通过。” “二月初八,刘嬷嬷与孙刘氏再次见面,刘嬷嬷表示,大少夫人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她了,让孙刘氏以麻布和芦花絮充棉布、棉花,若真冻死几个,还能怪到大少夫人头上。” “二月十六,两百余套春衫全部做完,剩余三百六十两,刘嬷嬷八,孙刘氏二。” “二月二十,府中下人对春衫不满,刘嬷嬷态度傲慢,说大少夫人给的钱只够做这样的,爱穿不穿,有本事找大少夫人去。” 林萱念一张,刘嬷嬷的脸就白一分。 林萱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明明做得很隐蔽,每次去布庄都是乔装打扮之后才去的…… “刘嬷嬷,还要本夫人接着念吗?你做的每一件事,可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林萱举起手中的纸,除去念完的,还有十几张。 刘嬷嬷脸上冷汗涔涔,但还是咬着牙,不肯承认。 “大少夫人,这些都不是真的,是谁这么恶毒,竟诬陷我!” “是诬陷吗?” 林萱抽出其中一张。 “三月初二,刘嬷嬷家中无人,便……” 林萱还未念完,刘嬷嬷就已经惊恐地大叫起来。 “大少夫人!是奴婢错了!奴婢猪油蒙了心!求大少夫人饶了奴婢吧!” “刘嬷嬷这是承认了?” “奴婢承认!全是奴婢做的!奴婢只是……只是一时想岔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奴婢这就将银钱全部还回来!” 刘嬷嬷不断地磕着头。 林萱又将眼神看向王嬷嬷。 第159章 大夫人果然深明大义 王嬷嬷连忙表态。 “大少夫人!奴婢一直是站您这边的!都是刘嬷嬷贪财,这些事都和我没有关系啊!” 林萱嗤笑一声。 “你是真当本夫人不知道,负责给伯府送菜的,一直都是你夫家的二叔吗?这些日子其他人没有半点荤腥,我看王嬷嬷倒是吃得脑满肠肥。” 王嬷嬷当即就开始磕头。 “大少夫人明鉴啊!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啊!” 林萱拿出其他的纸,晃了晃。 “二月初二起,厨房采买银子减半,王嬷嬷让夫家二叔只送平日一半的菜,缺的便用烂叶子代替。” “二月初七,王嬷嬷故意让夫家二叔送来几只死鸡,做成菜给伯爷及二爷送去。” “二月初十,王嬷嬷变本加厉,让夫家二叔用前年的陈米来换走府中的新米。” “二月十一,府中下人反应饭菜越来越差,半点荤腥都无,米也是陈米。王嬷嬷推脱,全是夫人克扣了厨房银子,但自己顿顿躲起来,和府中几名管事、账房,一起吃香喝辣。” “昨日,王嬷嬷与刘嬷嬷商量,用一成银子,买来臭鱼烂虾,让夫家二叔送一车烂菜叶子,届时家宴什么都没得吃,大少夫人必会被夺了掌家权。” 王嬷嬷现在才知道怕。 当日林萱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有锦衣卫在时时刻刻监视着她们。 但她们想错了,林萱可不会让锦衣卫大材小用,去做这些事情。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越是底层不被看见的人,越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那些她们从来不在意的被欺压的人,才是她在府中的眼睛和耳朵。 “大少夫人奴婢错了!求您饶过奴婢吧!” 王嬷嬷和刘嬷嬷两人磕头磕得“砰砰”响。 众人恍然大悟,这是奴大欺主啊! 听说大少夫人在立什么新规矩,感情是这两名恶妇见大少夫人年轻,便想欺瞒于她,还将所有错则都推到大少夫人身上! “大夫人,您说,是否要饶了这两个恶奴呢?” 林萱突然话锋一转,转到了陈如兰脸上。 陈如兰眸光冰冷。 这两个废物,看来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顺,把她们养废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萱的话一递过来,陈如兰又恢复成原本慈和的样子。 “如今是萱儿掌家,一切萱儿自己做主便好。” “如此刁奴,不知贪墨了伯府多少银子,该送官查办,大夫人觉得呢?” 林萱又反问道。 陈如兰一副不忍的样子。 “说到底,还是家事,这送官,难免惹人笑话。” “那不如追回全部银两,再发卖出去吧!我知道大夫人心善,但对待恶奴可不能姑息,不然每个下人都有样学样,伯府可就乱了!是吧,大夫人?” 不待陈如兰回答,林萱又面露难色。 “不过,这两个嬷嬷都是大夫人曾经的陪房,这,大夫人不舍得,也是人之常情……” “大夫人!求求您!救救老奴啊!老奴伺候了您三十几年啊!您不能不管我啊!” “是啊!大夫人!老奴这个岁数了!被发卖出去,焉能有个好啊!” 王嬷嬷、刘嬷嬷急忙朝陈如兰求情。 众人一时都惊讶地看着陈如兰。 如此恶奴,居然是大夫人的陪房? 那今日,究竟是奴大欺主,还是,受人指使…… 陈如兰面色僵了一瞬,林萱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若开口留下这两人,众人肯定觉得就是她在故意纵容这两人给林萱找麻烦。 若同意林萱说的,便要交出卖身契,任由林萱处置。 这林萱,前段时间一直放着不处理,原来是在等时机,等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时机。 陈如兰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已经下了决定。 “我虽与你们主仆多年,但不想你们居然背着我做下如此多的错事!桂嬷嬷,去取二人的身契来。” 这意思,就是她也此事无关,并且放弃她们了。 但同时,也在说,只是拿了她们二人的身契,她们家人的,可还在她手上。 只是她怕是忘了,林萱可说了,要追回全部银两。 “大夫人果然深明大义。” 林萱浅笑着,说着深明大义,实则薄情寡义。 “那迟些我便派人去将这两名恶奴家的银子全部收缴上来,不够的,便用他们家人接下来的月银来抵吧。” 王嬷嬷和刘嬷嬷一时心如死灰,不止她们自己要被发卖,还要连累家人…… 她们抬起头,看着陈如兰,眼中是最后的希冀。 陈如兰咬了咬后槽牙。 “这,连带家人,是不是罚得太重了?” “她们贪墨的银子,家人不都用了吗?” 陈如兰无法拒绝,只能给王嬷嬷和刘嬷嬷递一个眼神,她会处理,便语带愧疚道。 “也怪我多年不管事,竟不知手底下的人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哪能怪到大夫人头上,原先不都是二夫人在掌家吗?是二夫人掌家不力!” 赵氏忙出来劝慰,她眼珠一转。 “大少夫人,想来今日这家宴怕是吃不上了吧!” 陈如兰心中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一丝。 起码,林萱这主持的第一顿家宴,是毁了。 看来她的后手也用不上了…… 林萱无视她,朝众人微微行了个礼。 “家有恶奴,让诸位见笑了。” 她挥了挥手,让清露去传菜。 赵氏翻了个白眼,“看你能拿出什么来。” 不一会儿,一道道珍馐菜肴有序端上前,丫鬟们进退有度,为所有人斟上美酒。 陈如兰微微眯眸,这些人,全都不是她的人。 看来这林萱,是早就防着她了。 然后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和她对上视线。 小丫鬟手上拿着酒壶,轻轻朝陈如兰点了点头。 陈如兰唇边勾起一丝笑,放松了身体。 家宴上众人推杯换盏,频频过来和沈逸辰敬酒,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沈逸辰态度淡淡,只轻抿一小口。 沈逸之则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在同辈中谈笑风生。 别人恭喜他夫人有喜,即将生下伯府嫡长孙。 他也微笑面对,说一声同喜同喜,只是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白。 林梦月那个贱人怎么样都不肯说出奸夫究竟是谁。 呵,嫡长孙,一个野种也配?! 第160章 是鸩毒 林萱见沈逸辰本就不喜这样的场合,因为她的原因,还留在场上,便劝他先行回去。 沈逸辰一开始还不肯,但时风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两句,他便只能起身离开。 虽然这些时日,他知道林萱有自己的人,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离开前他扫视了场上众人一眼,让他们都安分些。 同时在暗处留了两人,时刻将情况报给他。 沈闻达见沈逸辰走了,似有话说,也急急追了出去。 场上没了沈逸辰的冷气,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侄孙媳妇啊,”沈文德坐在位子上,朝林萱道,“之前多有得罪,我和贱内年纪大了,你可千万别和我们计较!” 他在祠堂得罪了一次,赵氏在刚刚又得罪了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今日的赵氏有些不对劲。 林萱浅笑着,“小事罢了。” 沈文德挥了挥手,让倒酒的丫鬟过去给林萱满上。 “老夫在此,敬侄孙媳妇一杯!” 赵氏也握着酒杯,遥遥朝林萱举起。 “侄孙媳妇可千万要赏脸啊~” 林萱也没推脱,拿起小杯子。 “请!” 说完,一饮而尽。 沈文德也跟着一饮而尽,赵氏拿着杯子,尚未喝下,沈文德就“噗”的吐出一口黑血。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赵氏放下杯子,急忙扶住沈文德。 陈如兰站起身,一脸关切。 “族老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吐血了!还不请大夫过来。” 林萱已经快步上前,手刚要搭上沈文德的手腕,就被赵氏挥开。 “不准你碰我家老爷!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们夫人懂医术!若真想族老好,你赶紧让开才是!” 清珠气愤道。 “是啊,我也听闻大少夫人医术不错,赵氏,你快走开,让大少夫人看看。” “大夫来还要一会儿,你先让大少夫人看看吧!” 旁边的人劝道。 “我们家老爷平日里身体好的很,今日突然吐血定是中毒了!” 赵氏却是死死护着沈文德,不让林萱接近。 “不就是之前老爷在祠堂让你自请下堂吗!我家老爷也是受人蒙蔽,你竟记恨至此,要毒杀我家老爷!” 沈文德说不出话,拽着赵氏的衣服,但赵氏根本不理会。 “赵氏,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陈如兰一副维护的样子,连忙出声。 “我才没有胡说!今日的宴席全是林氏准备的,这里也全是林氏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赵氏笃定道。 “林氏,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林萱已经冷了脸。 “赵氏,你是真的为族老好吗?” 赵氏眼神有一丝闪烁。 “那是自然!” 林萱逼近一步,“你若真是为族老好,那便立即退开,让我为族老诊治。” 赵氏昂起头。 “我不信你!我要等大夫!” 林萱一个眼神,清珠清露直接上手,把赵氏拉开。 赵氏挣扎着。 “林氏!你这个恶妇!害我们老爷一次,还要害第二次!” 林萱不管她,迅速搭上沈文德的脉。 是鸩毒! 沈文德此刻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看着林萱的眼中带着满满的求生欲。 “去取犀牛角粉来!快!” 林萱吩咐道。 随后,她给沈文德喂下几颗解毒丸,并掏出针包,数根银针已经扎在了沈文德的胸口。 “萱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小心别害了族老!” 陈如兰一脸不赞同。 赵氏见状也大喊起来。 “大家都看见了,林萱就是要害死我们老爷!老爷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啊,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毒害!老爷啊~” 大夫来的比想象中更快。 是一名林萱没见过的大夫。 他来不及见礼,急忙给沈文德把脉。 “这位老爷这是中毒了啊!” 他又指着林萱扎的针。 “胡闹!这些是何人所为!这是想害死这位老爷吗?!” 说着,就想去拔针。 林萱素手一拦。 “敢为这位大夫,族老中的是何毒?为何来了先不开药解毒,反而先忙着拔针。” 大夫一派正气的样子。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自然是这针加速了毒素的扩散,再不拔,这老爷性命危矣!” 但他心底知道,这几针扎的极妙,阻止了毒素朝心脉扩散。 只是,他今日收了钱,做的可不是救命的事。 雇主要这老爷今日必须死,等他拔了针,再拖延个一时半刻,定能立时毙命。 “林氏!大夫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想害死我们老爷!” 赵氏连忙大声喊起来。 “萱儿,大夫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快些收了针,不要耽误大夫的治疗了!” 那大夫听后,指着林萱,“原来是你胡乱扎的针,怪不得不让我拔!真是庸医误人!” 说罢,又出手去拔针。 林萱直接将他的手打了回去。 “你,你,这是害人性命啊!” 大夫跺了跺脚,一副急躁的样子。 “林氏,你这是非要害死我们家老爷不可吗!老爷啊!” 赵氏号丧似的嚎起来。 沈文德说不出话,就一直看着林萱,眼中带着祈求。 他已然发现,今日这事有异。 林萱若真想杀他,让沈逸辰出手,人不知鬼不觉的有千万种方法,又何必如此大庭广众的。 所以他相信林萱,就是赵氏那个蠢妇,不停给他找死。 林萱接收了到沈文德的眼神,转头淡淡看着大夫,似乎看穿他所有打算。 “大夫都还没说,这是何毒?” 大夫一副傲然的样子,“是鸩毒!” “那鸩毒该何解?” “自然是……” 大夫眼珠转了转,“解毒是我独门秘方,不便透露!” 他确实没解过鸩毒,只听说鸩毒发作极快,而只有犀牛角能解。 这些世家,说不准还真有犀牛角,所以他自然不能说,只能继续拖时间。 那边清露去取犀牛角粉了,赵氏从清珠手里挣扎出来,跑到桌子旁。 “大夫,你快来看看,这些是今日老爷入口的东西!是不是毒就下在其中!” 大夫正想拖延时间呢,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忙几步走到桌子旁,检查吃食。 最后指着赵氏放下的那杯酒。 “酒里有毒!正是鸩毒!” 赵氏一下子坐到地上,哭嚎得更大声了。 “林氏,原来你不止想毒杀我家老爷,连我都不放过啊!要不是我还没来得及喝,也和老爷一样命在旦夕了啊!” 第161章 确实在救人不假 “刚才是谁替族老和夫人斟的酒!” 陈如兰厉声问道。 旁边一个小丫鬟脸色苍白的跪下来。 “不关奴婢的事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桂嬷嬷直接上前拿起那丫鬟旁边的酒壶,轻轻按动两下。 “夫人,是阴阳酒壶!” 丫鬟见事情败露了,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奴婢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是害人的毒药啊!是大少夫人说,族老仗着自己年纪大,逼大少夫人下堂,族老夫人又几次三番奚落大少夫人,大少夫人让奴婢帮忙给他们一点教训!” 丫鬟一边磕头,一边哭,看起来真的是被吓坏了,什么话都往外倒。 “原先大少夫人说只是让人拉几天肚子的泻药,奴婢不知原来那是害人的鸩毒啊!不然给奴婢八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这么做啊!” “林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下毒毒害我和我家老爷,还胡乱扎针,阻挠大夫救治我家老爷!你这个毒妇!” 赵氏恨恨站起身,指着林萱。 “二品诰命夫人就了不起吗!二品诰命夫人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陈如兰念了句佛号,撵着佛珠。 “萱儿,我将中馈交给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其他人一连串的事看下来,原本相信林萱的,此刻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莫非真的是大少夫人下的毒? “夫人,犀牛角粉取来了!” 正在此时,清露急急忙忙跑回来。 大夫心中一惊。 还真有犀牛角粉,还早早去取了。 林萱不管周围各异的眼神,取了一些就要给沈文德喂下。 “慢着!” 大夫忙伸手阻止。 “林氏!你今天是非毒死我家老爷不可吗!” 赵氏也大喊着,冲到沈文德面前。 “萱儿,不要一错再错了。” 陈如兰痛心疾首道。 其他人没说话,都只默默看着。 “我若执意如此呢?” 林萱看着几人道。 “那为了保护族老的性命,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陈如兰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府卫!保护好族老!” “大少夫人,对不住了!” 一队府卫从门口进来,护在沈文德身边,隔开林萱。 林萱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今日为了对付她,陈如兰还真是煞费苦心。 “谁敢对我们大少夫人不敬!” 陆铁牛紧接着也带着一队人进来。 “萱儿!不可放肆!” 陈如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林萱居然敢当着沈家族中人的面,就和她正面起冲突。 “陆护卫,将闲杂人等拦住,不要打扰我为族老治疗。” “是!” 陆家村的人齐声应道。 另外一队的人看着他们都有些忌惮。 同为府卫,大家自然是日日一起训练,这些人虽做府卫的时间短,但那力气,那身手,比他们还好。 陈如兰暗骂一声废物,只能继续道。 “保护好族老,不准后退!” 两边的人打做一团,陈如兰急急退到旁边。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纷纷往角落里躲。 赵氏还在哭嚎。 “林氏,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好恶毒!你要害死我家老爷和我啊!” “如今这是下毒不成,要直接打杀了啊!” “这二品诰命夫人不把人当人啊!” 林萱丝毫不受影响,陆铁牛替她开路护卫,她给沈文德喂下犀牛角粉,手上的针又变换了几个位置。 大夫只能隔着人群大喊,“你怎能如此胡来!你这是草菅人命啊!” 为沈文德诊治好,林萱这才站起来。 “将那名庸医拿下,再把那丫鬟拿下!” 大夫一下惊慌起来。 “为何抓我!你自己医术不精治死人,难道还能怪到我头上吗!” 小丫鬟也急道,“大少夫人,奴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啊!” “萱儿,事到如今你还要将事情全推给别人吗!” 陈如兰一副失望的样子。 “你们怎么就知道,这大夫不是收了钱,故意延误族老的治疗呢?” 林萱意有所指的看向大夫和陈如兰。 大夫心里“咯噔”一声,但决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破绽。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我行医十几年,怎会做这种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陈如兰:“是啊,萱儿,我们与族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为何要害他呢?” 意思就是场上只有林萱和族老有私仇。 大夫已经被陆家村的人拿下了,还在不停挣扎。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我是大夫,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林萱走到他面前。 “就凭你要么是庸医,要么拿钱害人。” “你胡说!我没有!” 陈如兰:“萱儿,你虽然开了医馆,可也不能这么平白冤枉人啊!” 大夫也大吼着,“对,你一个行医都没多久的妇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在下倒觉得,沈大少夫人言之有理。” 门口突然想起一道年轻的男声。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名年轻男子,一身白衣,身形挺拔,气质清雅。 在场大部分都认识这年轻男子,正是如今太医院院判的得意门生,再过两年可能就会成为最年轻院判的太医,徐博仁。 “徐太医,你怎么来了?” 陈如兰也没料到,居然会有太医过来,还是徐博仁。 原本今日,就算不能将林萱按死在下毒毒害族老的罪名里,起码她也会名声尽毁,她顺势收回掌家权。 但如今徐博仁来了,就不一定了。 “幼时受过沈族老一点恩惠,听闻沈族老中毒了,特来相助,不想却看见了这一幕。” 沈文德看着徐博仁。 他何时对他有恩了?他怎么不记得了? 林萱却知道,大抵是沈逸辰叫来的,不然怎会如此凑巧。 徐博仁几步上前,为沈文德把脉。 “沈族老之前确实中了鸩毒,但好在沈大少夫人处理及时,用药正确,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就是之后还要再喝段时间清余毒的药,加上族老年纪大了,鸩毒入体,难免伤身,往后还得要好好养着。” 众人听见徐博仁这么说,都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反应过来,那这么说,刚刚大少夫人确实在救人不假。 那这大夫一来就要拔针,还煽动她们不让大少夫人给族老治疗,安的又是什么心?! 而且这赵氏和大夫人,不停阻挠,究竟是信了那庸医的话,还是另有所图? 第162章 也饮一杯鸩酒 徐博仁转而看向那名大夫。 “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大夫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先前他能对着林萱胡说八道,不过是欺负她是妇人之身,女子本弱,他身为行医十几年的大夫,说出的话更可信而已。 现在遇上了年纪轻轻就名声响彻京城的徐博仁,哪里还敢拿乔。 “在下李……” 李大夫还未说完,徐博仁就已经接着开口。 “在下想起来了,之前受太医院所托,为诸位没考上太医一职的大夫讲过一课,似乎阁下就在其中。” 李大夫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话就像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他一把年纪了,医术和名望都比不过眼前的年轻人,甚至对方还曾经是他的老师。 那边徐博仁又开口了。 “在下对沈大少夫人的处理方式十分推崇,刚才似乎阁下有不同见解,不如说来听听?可是有更精妙的行针之法,还是有不用犀牛角此等贵重药品的替代解毒药方?” 徐博仁一双清灵灵的眼睛看着他,似乎真的是在和他探讨医术。 其他人也看着他,等他说个子丑演卯来。 李大夫的脸色已是通红。 他哪有什么更好的行针之法和解毒药方…… “祖传秘方,不便透露……” 憋了半天,他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徐博仁理解的点点头,那大夫终于松了一口气,忙道。 “在下虽与夫人的治疗方法不同,但夫人总不能因此就要把我抓起来吧!徐太医,您说是不是?” 徐博仁又点点头。 大夫的眼角都往上扬了扬。 有徐博仁的话,他还不信这妇人能强行扣下他。 “还请夫人赶紧命人放开……” 李大夫还没说完,徐博仁又开口了。 “刚刚沈大少夫人已经用行动证明她的方法没有错,那不知阁下有何方法证明自己不是收人钱财,故意拖延,或,本来就是个庸医呢?” “这……这在下刚刚说了,是祖传秘方,不便透露……” 徐博仁了然点头,大夫以为他总不会再有什么好说的了吧。 但显然,他放松的早了。 “那不如这样,阁下去配一剂祖传秘方,熬好后,只要阁下也服下一杯鸩酒并立时喝下解药,就能自证了。想来阁下刚刚信誓旦旦,必是没问题的吧?” 李大夫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这徐博仁在说什么? 只要?只要喝一杯鸩酒?!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林萱唇边勾起一丝浅笑,这徐博仁,整治人倒是有一手。 梯子既然递过来了,她当然不会放过。 “来人啊,带这位李大夫下去配药,记住,千万不能放犀牛角粉。正好族老夫人那杯毒酒还在,等会儿拿来验证刚好。” 林萱吩咐道。 李大夫眼珠转了转,想着他等会儿随便配一副,然后趁着熬药时,找个机会跑了…… 随即便答应下来。 林萱让陆铁牛点了几个人跟着李大夫下去了,又看向另一边被绑起来的小丫鬟。 “你说是本夫人命你给族老下毒?” 小丫鬟眼圈一红,又要哭。 “若是好好问话不会回答的话,那就拖下去,想来嬷嬷们会有法子治好你这爱哭的毛病的。” 林萱脸上带着浅笑,却听得小丫鬟后背发凉。 她不敢再哭了,只能抽抽噎噎答道。 “是,奴婢全是听大少夫人的吩咐……” “那不知本夫人是何时下令让你下毒的?” “就……就是宴席之前……” “宴席之前本夫人还在处理刘嬷嬷和王嬷嬷,是如何给你下令的?” 林萱逼近一步,居高临下。 “是……是在更早之前……” 林萱嗤笑一声。 “更早之前?本夫人去了祠堂之后便一直没有离开过众人的视线,又是何时将毒药给你,通过什么方式给你下令,这阴阳酒壶又是谁给你的?”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小丫鬟本就紧张,此事更是脑子一片空白。 “是……是……是您让一个哑巴小丫鬟给奴婢的!” 小丫鬟突然想到了清妍,那个极少出现的静岚院的小哑巴。 就算真将那小哑巴找来,她反正也说不出话,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丫鬟的话一下子就顺畅起来。 “对,就是那个小哑巴!她给了奴婢一个小纸包和阴阳酒壶,还有一张小纸条,说是泻药,让我帮忙教训教训族老和他夫人!” “那纸条呢?” “纸条奴婢已经烧了!” “如此重要的证据,你竟说烧就烧了?” “大少夫人在纸条中写了,看过马上烧掉,奴婢都是遵命行事啊!” “但是,前些日子,夫君帮清妍找到了家人,已经送回家了,府中许多人都知道。你今天,又是怎么见到的清妍?” 小丫鬟额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那小哑巴极少会出现在静岚院以外的地方,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怎么会知道?! “许是……许是今日她回来拿东西,顺便帮大少夫人做事,对,她马上离开,就再也没有人证了!大少夫人,您自己下的毒,可不能让奴婢为您顶罪啊!” 小丫鬟一下子又哭嚎起来。 “让你说清楚什么时候倒是说不清楚,攀扯起主子来倒是伶俐。” “奴婢没有……” 小丫鬟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但林萱可不吃这一套。 “不论是谁让你做的,但你既然敢动手,就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吧?” “大少夫人……您什么意思……” 小丫鬟身子不自觉一缩。 这段时间林萱将他们聚到一起之后,便没了动作,对下人闹出来的事情也不管不问,让她误以为,林萱是个软柿子。 但现在,她突然有点害怕了。 “赵嬷嬷。” 角落中的赵嬷嬷上前,“奴婢在。” “如此巧舌如簧,冤枉主家的奴婢,给我拔了她的舌头!” “是!” 说罢,赵嬷嬷就挽起袖子上前。 小丫鬟惊恐后退。 “大少夫人!您不能这样!奴婢都是听您的命令行事,您不能出事之后就这么对奴婢啊!” “你既然是伯府的奴婢,本夫人又为何不能处置你?” 林萱眼神带着戏谑。 “还是说,你的主子,另有其人?” “奴婢没有!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大少夫人!” “赵嬷嬷,动手!” “慢着!” 陈如兰忍不住出声道。 “萱儿,今日这事都还没查清楚,不如先将这丫头收押,迟些审清楚了,再罚不迟!” 第163章 震慑下人 林萱看着陈如兰。 陈如兰脸上挂着慈母的笑。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事是谁所为。 陈如兰想着自己并未明面上对林萱动过手,也没有撕破脸,林萱总还会给她点面子。 但林萱开口了。 “大夫人仁慈,但是谁诬陷我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让动手的人看看诬陷我的下场!” 林萱话音刚落,赵嬷嬷手起刀落。 “不要!” 陈如兰直接站了起来。 这是她另一个替她打理庄子的陪嫁嬷嬷最小的女儿啊! 是近期林萱安排自己的人手才混进来的,不想才没多少日,竟落得这个下场!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小丫鬟的舌头已被生生割下,涌出大口的鲜血。 小丫鬟疼在地上打滚,却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在场众人都吓得退后了两步。 怪不得这林萱能成为指挥使夫人啊,这狠毒的程度,与沈逸辰真是不遑多让。 但这手段,确实能震慑下人! 陈如兰见到掉落的舌头一下子跌回椅子上。 桂嬷嬷忙上前扶着,也不忍再看。 “把这以下犯上,诬陷主子的奴婢拖出去再打二十大板!” 林萱的声音再次响起。 “萱儿,这丫头已经受过惩罚了,就放过她吧……” 陈如兰再开口,已没了刚刚中气十足。 林萱直直看着她。 “不知大夫人如此为一个处心积虑污蔑主子的下人求情,究竟是为何呢?” 陈如兰闭了闭眼,事已至此,多说只会把她自己也牵扯进去。 她之后再多给霜花一些补偿吧…… “你既已下定决心,就这样吧……” 小丫鬟看着陈如兰还想说些什么,但发出的都是“呜呜”声,被人拖了下去,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林萱视线在场上的诸多下人身上扫过。 “今日,刘嬷嬷和王嬷嬷被发卖在前,这丫鬟的处置在后,若还有下人敢犯事,这就是下场!” 下人们全都低着头,不敢与林萱的视线对上。 原先站队陈如兰的心里都产生了动摇。 刘嬷嬷和王嬷嬷是跟着大夫人的老人了,最后落得被人发卖,所有银钱都要吐出的下场。 这小丫鬟更是被割了舌头,还要被打二十大板,就算侥幸活下来,后面还不知有什么等着她。 真出了事,大夫人,根本保不下他们…… 赵氏也被吓到了,偷偷看了陈如兰一眼,不敢再说些针对林萱的话,缩在角落里。 “让诸位受惊了,来人,把这里打扫了。” 林萱又恢复成了那副端庄温柔的样子,似乎刚刚狠绝的人根本不是她。 “徐太医若不嫌弃,不如坐下一起用些饭菜?” 徐博仁拱了拱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场上很快被打扫干净,众人又重新就坐,又上了些珍馐佳肴,但场上的人都没心思吃了。 只有林萱和徐博仁一边探讨医术,一边谈笑风生。 沈文德就被放在旁边,此时也已经缓过劲来,本想插话和徐博仁说几句,但徐博仁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兴趣,全是敷衍,他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那名大夫又被押了上来。 “启禀大少夫人,此人刚刚趁着熬药时想跑!” 林萱从桌上拿了杯酒,朝大夫走过去。 “无碍,药可熬好了?” 一名护卫递上一碗漆黑的药汁。 “熬好了。” 林萱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夫。 “那便,开始吧。” 说着,就把酒杯递给陆铁牛。 陆铁牛掐着大夫的下巴,就要把酒灌进去。 大夫看着近在眼前的酒,惊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眼看马上就要灌进嘴里,大夫忙大喊起来。 “不要!我不要喝鸩酒!我说!我说就是了!我是见夫人已经处理好了,怕被夫人抢了风头才故意诋毁夫人的!” 在丧命和名声尽毁之间,他当然是选择先活着! “死到临头还不肯说实话,那就去死吧!” 陆铁牛的动作没停,直接给他灌了进去。 大夫抠着自己的嗓子眼,拼命想把喝进去的酒吐出来。 但还不待他将酒抠出来,陆铁牛又扣住他的下巴,直接将他自己熬的那碗药灌了进去,然后还捂住了他的嘴,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让他直接吞了下去。 那大夫见抠出毒药无望,膝行到林萱面前,拼命磕头。 “犀牛角粉!求求夫人赏我一点犀牛角粉吧!” 林萱故作不解。 “阁下不是已经喝了祖传秘方了,想来根本不惧这点鸩毒吧?” 大夫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那碗药就是胡乱配的,根本解不了鸩毒!我之前收了钱,就是为了故意害死族老!事前那人给了二百两,事成之后还有六百两!我什么都说了,求求夫人了!给我犀牛角粉!” “那人是谁?是否在场上?” 林萱指间夹着一个小纸包问。 大夫看见纸包后,眼神大亮,飞快找着场上的众人,最后指着桂嬷嬷。 “是她!虽然那日她穿着黑袍,但这身形,和露出来的下巴那颗痣,就是她!给我,快给我!” 林萱手上的小纸包轻轻落下。 大夫赶紧捡起来撕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犀牛角粉呢!” 陆铁牛嗤笑一声。 “刚刚那杯酒是夫人桌子上随意拿的,根本不是毒酒,你自己做贼心虚罢了。” 大夫听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命保下来的,但是名声,是真的全毁了…… 徐博仁拿起酒杯轻抿一口。 沈逸辰让人火急火燎的把他从宫里拎出来,他还以为他这夫人真的陷入了什么险境。 但现在看来,他这夫人,可厉害得很啊。 林萱将视线又转到桂嬷嬷身上,好整以暇。 “桂嬷嬷,不知你有何话说?” 桂嬷嬷低着头,一副恭谨的样子。 “是这大夫的胡乱攀扯罢了。” 大夫一听这话,立马就站了起来。 他这么多年的名声坏在了此处,收买他的人休想独善其身! 第164章 面具生出裂痕 “我多年辨识药物,对气味最是敏感!那日你身上带着独特的檀香味,我记忆深刻!就问你敢不敢让我闻一闻!” 李大夫大声道。 桂嬷嬷心中觉得要遭。 陈如兰的檀香,确实是特制的,与普通檀香味道有所不同,她日日跟着陈如兰身边,自是浸染了香气。 她的伤痊愈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再是她自己出面。 之前要大夫,找得自然是福泽堂的大夫。 但如今福泽堂已经成了林萱的地盘,她便只能找熟人介绍。 想到今日之事十分紧要,也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是她亲自去办的。 不想这大夫如此没用,而且还识破了她的伪装。 “大少夫人,您是怀疑老奴吗?老奴伺候了大夫人一辈子,临老了,还要受此屈辱!老奴还不如一死以证清白!” 桂嬷嬷说着,就往旁边的柱子撞去。 但场上陆铁牛等人都在,又怎么会让她得逞。 人都还没撞到柱子上,已经被陆铁牛一把擒住,还顺带抓到了大夫面前。 “来吧,闻吧。” 大夫鼻子微动,仔细辨认味道。 “放肆!” 陈如兰直接就站了起来,再不复从前那副慈和的样子。 “简直岂有此理!林萱,再怎么说,我也是伯府夫人,是你的婆母!你竟让人欺辱我身边的嬷嬷!” 桂嬷嬷也如受了奇耻大辱般,疯狂挣扎起来。 “放开我!大少夫人若不喜老奴,直说便是,何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折辱老奴!” 林萱不急不缓。 “不过是闻一下味道,桂嬷嬷何故如此要死要活的,莫非真的心里有鬼?” “老奴一辈子清清白白,到了这边年纪还被个男人闻来闻去,成何体统!大少夫人不如直接赐老奴一杯毒酒吧!” 李大夫可没管桂嬷嬷如何吵闹,仔细分辨着她身上的味道。 “没错!就是她!此檀香并非全是檀香粉,其中含着沉香与白檀的味道,还有一丝丝,对,兰香!”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看向陈如兰。 沈氏族人皆知,陈如兰因名字中带兰,所以礼佛之后,所用檀香中,也会加入兰花香。 莫非,这收买李大夫的,真是桂嬷嬷? 但桂嬷嬷又为何这么做呢? 陆铁牛见李大夫已经闻完了,丢开桂嬷嬷。 桂嬷嬷扯着嗓子,再也没了从前那副淡然冷静的模样。 “凭一点香气又怎么能确定老奴就是那收买之人!又不是只有一人用这香方!” “是啊,怎可因为这大夫几句攀扯,就怀疑到桂嬷嬷头上去。” 陈如兰也出言道。 “你还不承认!我……” 李大夫想了想,他还确实没有其他证据。 “之前我还没闻的时候,就说你的身形与下巴上那颗痣像极了收买之人,如今味道也与那人一模一样,不是你还会有谁!” “说不定你就是有些人请来故意诬陷老奴的!” 桂嬷嬷意有所指。 “桂嬷嬷这话,是怀疑本夫人吗?” 林萱浅笑着问道。 桂嬷嬷又重新站回陈如兰身侧,但内心还是愤愤,“老奴不敢。” “那本夫人今日煞费苦心,演这一波三折的戏码,连族老的性命都要搭上了,就为了诬陷桂嬷嬷,桂嬷嬷还真是好大的脸呢。” 林萱嗤笑一声,眼中含着浓浓的嘲讽。 桂嬷嬷垂着头没再说话。 如今她是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为妙。 反正他们拿不出确切的证据,她死不承认就好了。 林萱知道桂嬷嬷做事向来谨慎,今日出现这种纰漏已经实属意外,她也不打算再继续拿出别的证据。 毕竟,已经在沈氏族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让她那副慈悲如观音的面具生出裂痕,今日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至于赵氏,就让沈文德自己去查吧…… “今日这宴席不知道诸位可吃饱了?” 林萱转过头,问沈氏族人。 “多谢款待!辛苦大少夫人了!” “我等全都吃饱了!多谢大少夫人!” “是啊,时间不早了,我等就先告辞了!” 沈氏族人忙不迭地点头。 饱,可真是太饱了。 不止是吃饱了,戏也看饱了。 这昌平伯府如今虽已没那么煊赫了,但,也真是龙潭虎穴啊! 前有妯娌祠堂设陷阱,后有婆媳家宴斗法!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伯府夫人做的,但事事都和伯府夫人身边人有牵扯啊! 都说伯府夫人人淡如菊,一心向佛,如今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徐博仁也站起身,和林萱告辞。 林萱点了点头,感谢他今日出言相助。 陈如兰扶着桂嬷嬷的手也离开了。 今日原想算计林萱,不想最后都是功亏一篑,自己还损失了不少人。 她回过头,看向林萱的眼中阴冷无比。 看来,是时候动点真格的了…… 那李大夫也想溜,但被陆铁牛提住了后脖颈。 “夫人还没说让你走呢。” 李大夫欲哭无泪。 那二百两,真是把他这辈子都赔进去了! 人都走完了,只剩下沈文德,赵氏也不知何时偷偷跑了。 “族老这夫人,刚刚倒是深情得很,现在倒是跑得挺快啊。” 林萱给自己斟了杯茶,语带调侃。 沈文德脸色不大好看。 “侄孙媳妇,你好歹也给老夫留点面子。” “说与不说,不都是事实?” 沈文德吹了吹胡子,他如今是族中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可许久没人这么和他说话了。 但林萱可丝毫不怕,继续喝自己的茶,纸老虎罢了。 沈文德见林萱不理他,只能自己找个台阶。 “老夫知道今日这赵氏处处针对你必有蹊跷,老夫回府会好好查的。” 林萱突然想起一事。 上辈子,似乎是几年后,沈文德被发现死在了家中,身中好几刀。 她跟着沈逸之一起去吊唁,灵堂中,赵氏和她那儿子还哭得十分真切与伤心。 但最终被查出来,沈文德,正是赵氏和她儿子联合杀害的…… “族老不妨先在伯府中养好身子再查,不然就您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住折腾。” 林萱淡定道。 沈文德刚想生气,又有点回过味来。 “你什么意思?” “族老慢慢查,就知道了。只是该告知我的,还请族老据实相告,就当是还了我的救命之恩了。” 说罢,便也起身离去了,留下两名陆家村的护卫守着一脸沉思的沈文德。 第165章 感谢尊夫人才是 经过家宴之事后,府中的下人全都老实起来,明面上不再敢有小动作,连陈账房的病都不药而愈了。 很快,刘嬷嬷和王嬷嬷被查出来,这些年贪墨的伯府银子,加起来竟有三千两之多! 陈如兰为了收拢底下人的人,保住刘嬷嬷和王嬷嬷的家人,让桂嬷嬷拿了银子,平了这笔债,对外只说是自己御下不严,才生出这样的纰漏,这些银子便由她来出吧。 林萱欣然收下,同时对陈如兰银子的来源却是越发感兴趣了。 之前救陈文珠的银子、香油钱以及这些收买下人的钱,究竟都是哪里来的呢? 之后,林萱提拔了陆家村过来的一个厨娘和刘春娟,为厨房的管事和采买管事,并将送菜的人改为陆家村中陆铁牛信得过的人,同时让刘春娟重新买一批春衫。 饭食和春衫等都处理完,伯府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底下的人领到了更多月钱开心不已,越来越多的下人都更靠向了林萱那一边。 陈账房表面上和另外两名账房相处融洽,实则不停在套消息,并悄悄上报给陈如兰,还与其他的管事等待着时机,他们相信,林萱终究是斗不过陈如兰的…… ———— 另一边,林梦月被关起来已经三天了。 沈逸之下令,任何人不准给她送饭食。 沈逸之还故意当着林梦月的面,和林梦华与林梦溪在床上恩爱,并且完事之后都要打她一顿,质问她肚子里的野种究竟是谁的。 一开始,她傲气地挺着肚子,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瑞王世子萧庭轩的,有本事就打死她啊。 但谁都不信,沈逸之直接对着她的肚子踹了一脚。 “瑞王世子会看得上你这样的人?别白日做梦了!” 林梦月肚子一阵抽疼,她伸着手,让沈逸之赶紧去找大夫。 但沈逸之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你与你那贱种,一起死了才好。” 说罢,三人谁都没管她,徒留她在冰冷的地面上扭曲着身体。 她想到,萧庭轩一个月之前来找过她一次,便再也没来过了。 她知道以萧庭轩的地位,女人多的是,她以为,他多次主动找她,对她总是不同的。 但很显然,萧庭轩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所以下手也越发重了,甚至有一次,还说,都是姐妹,你怎么就没她半分神韵? 那个姐妹,说的是谁,她自然知道。 她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 她原本还想着勾住萧庭轩,拿捏沈逸之,既成为萧庭轩的朱砂痣,又成为首辅夫人。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有肚子里,这个谁都不爱的孩子…… 林梦月突然想到了林萱说的,保护好这个孩子…… 对,她如今,只能靠这个孩子了…… 她靠自己熬过了那阵抽疼。 趁着秋月偷偷进来给她送水时,拿出之前萧庭轩给她的令牌塞给秋月,让秋月一定要将萧庭轩找来。 然后之后沈逸之与林家姐妹再如何胡闹调情,她都和个木头一样,只蹲在角落里,护着肚子。 沈逸之却还是不肯放过她,又一脚把她踹倒。 “贱人!你究竟与谁通奸!” 沈逸之脚踩在林梦月的头上问道。 “姐姐这奸夫究竟是谁呢?竟值得姐姐如此维护?” 林梦溪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是呢,二公子多好的人啊,也被姐姐逼成了这样。” 林梦华也附和道。 “哎呀,你说当日姐姐为何要新婚夜爬上二公子的床呢?该不会,本就不是处子之身吧?” “是呢,原本姐姐在闺中就与好多男子眉来眼去呢,说不准,早就……” “会是谁呢?那陆长风为了姐姐,连婚事都丢了,兴许就是他!” 说起这些,沈逸之更加生气,脚又在林梦月的脸上撵了撵。 “贱人!怪不得要爬本公子的床!野种是不是陆长风的!” 林梦月恨恨地看着沈逸之和林家姐妹。 她是不是处子之身,难道他不知道吗?! 在林家她明明才是最璀璨的明珠,为什么现在这些贱人都能踩在她头上…… 沈逸之脚下又用力了些。 “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林梦月感觉自己的头骨都要被踩碎了。 萧庭轩,为什么还没来…… 是真的对她没有一点兴趣了吗? 但她让秋月,给萧庭轩带了另一句话……所以,他肯定会来…… 她要咬牙坚持下去。 “既然还是不肯说,那你就和你的贱种一起去死吧!” 沈逸之掐住林梦月的脖子,手里用上了力气。 “沈二公子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林梦月觉得自己马上快要死了的时候,终于听见了萧庭轩的声音。 脖子立马被松开。 沈逸之站起身,朝萧庭轩行了一礼。 “见过世子!世子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让人说一声,沈某去见世子就好!” 萧庭轩闲适地坐下,指了指地上的林梦月,和衣衫不整的林家二女。 “本世子来的不巧?” 林家二女一阵脸红,忙告退下去了。 林梦月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眸中含泪,希冀地看着萧庭轩。 沈逸之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让世子见笑了,不过是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女人罢了。” “是啊,不听话的女人,是该教训教训。” 萧庭轩看着林梦月的眼神,意味深长。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但同样的手段玩多了,还这么拙劣,总归是腻味。 当然是不如那些个真的有手段的女人。 只是有些女人,着实不好接近。 但这女人居然仗着知道他点小秘密,肚子里有他的种,就敢威胁他? “不知世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沈逸之再次问道。 “想与你说一声,你世子赐封圣旨,大概三日后便能下来。” “多谢世子!” 沈逸之顿时喜出望外。 之前说他不在乎这世子之位,但真的看见父亲将沈逸辰当继承人,林萱又陪在他身边,他内心,嫉妒不已。 但现在,这世子之位是他的了。 “沈二公子,还得感谢尊夫人才是。” 萧庭轩轻轻勾起唇角。 “毕竟,尊夫人为了二公子,在床上可没少使劲。” 第166章 通房丫鬟 沈逸之瞳孔微微放大。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不然你以为本世子为何愿意见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沈二公子?还真为了你那边微薄的人脉?” 萧庭轩嗤笑一声。 “不过是当初觉得你这夫人还有几分意思罢了。” 沈逸之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林梦月的奸夫……竟真是萧庭轩! 他原本想着,抓到林梦月的奸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阉了那男人。 但现在,他又能如何…… 林梦月却是眼中突然升起了光亮。 萧庭轩主动承认,是不是要给她名分? 她终于可以离开沈逸之了! “只是现在本世子,没兴趣了。” 萧庭轩又幽幽道。 “这女人是二公子的人,要怎么做,二公子自便。” 林梦月的心当下就是一凉,她忙大叫起来。 “世子!月儿还怀了您的孩子啊!” “本世子的孩子?本世子又如何知道,你与本世子一起时,又是否还与其他男人勾搭在一起。” 萧庭轩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看着林梦月,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况且,本世子的孩子,又怎么能从你这等低贱之人的肚子里出来?” 林梦月整个人如坠冰窟。 与他一起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又怎会和其他人有苟且…… 她以为萧庭轩过来,起码还是有一分在意他们的孩子的。 原来……他竟只把她当青楼妓子一般…… 沈逸之脸色难看。 虽然他不喜林梦月,但她现在还是他夫人,自己的夫人被人说成青楼妓子一般,而自己这世子之位竟还是靠着妓子睡出来的,他就觉得一阵羞辱。 萧庭轩和沈逸之相处了些时日,自也清楚他的为人。 能力不强,但自视甚高,还有那可笑的自尊心。 “要说的话说完了,本世子就先走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一尘不染的衣服。 “二公子,女人如衣服,关键还是自己的权势。有些话,不用本世子多说吧?” 沈逸之自是明白萧庭轩的话中之意。 不过是让他看开些,林梦月既然能用身体为他换来世子之位,不如物尽其用。 沈逸之觉得屈辱,却不敢反驳。 他只能拱了拱手。 “世子慢走。” 林梦月猛的站起身。 有了萧庭轩的话,沈逸之会让她去干什么,她是真的不敢想! 她绝不能让萧庭轩就这么走了! “世子!你别走!你不是想得到她吗!我可以帮你!” 萧庭轩的脚步顿了顿。 “说来听听。” 林梦月快行几步,跪在萧庭轩身前,拉住他的袍角。 “只要世子带我走!带我离开伯府,我定能帮世子得到她!” 萧庭轩嫌弃的扯回袍角。 “呵,之前不是千方百计爬床也要嫁进来,如今又想离开?是回林家,还是想进王府?” 林梦月咬了咬牙。 “月儿……月儿想进王府!” 秋雨已经告诉她了,如今林家是林梦溪的姨娘当家,她目前已经没有任何地位了。 她若回了林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而跟了萧庭轩,她兴许还有翻身的一天…… 萧庭轩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在伯府都混成这副样子,去了王府,怕是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梦月看着萧庭轩,满眼柔情。 “只要能和世子一起,月儿不怕!而且,月儿还能帮世子得偿所愿!” 萧庭轩眼里带着嘲讽的笑。 “哦?是吗?不知二公子怎么想呢?” 此刻沈逸之的脸已经黑的彻底。 林梦月这个贱人,当着他的面,都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她以为她去了瑞王府就能翻出什么浪花了? 他阴沉的看了林梦月一眼。 “刚刚世子就说了,女人如衣服,世子若不嫌弃,拿走便是。” 萧庭轩孺子可教的拍了拍沈逸之的肩,又看向林梦月。 “今后再无沈家二少夫人林梦月,只有本世子后院的通房丫鬟,阿依。” “是,世子。” 林梦月的指甲用力抠进了手心里。 她堂堂林家最受宠的嫡女,竟是连个妾都不配,只是个通房丫鬟…… 但她眼下已经别无选择…… 于是,萧庭轩当夜就将林梦月带回来王府…… ———— 三日后赐封沈逸之为世子的圣旨如期而至。 众人嘴上说着恭喜他成为世子,真是双喜临门,但内心都有些纳闷。 为何这世子之位会越过嫡长子,落到了次长子身上? 这怎么看,沈逸辰都比沈逸之更能撑起伯府的门面。 沈逸之笑着,但眼中没有一丝喜色。 如今这赐封圣旨,只让他感觉到莫大的屈辱。 而所谓的即将生下伯府嫡长孙,更是辱上加辱。 他绝不能让人知道这些。 他已经对外称林梦月怀胎凶险,需卧床静养,谁也不许打扰。 之后,再找个日子,让她悄悄病死…… ———— 另一边,荀觅在这段时间里,终于找到了千机引的验证之法,也找出笔掭确有千机引。 而这千机引,需要触碰,或食用,才能引出情烬千机之毒。 林萱将事情全部告知于沈逸辰。 沈逸辰只说这段时间辛苦他们了,让他们好好休息,别的事情他会处理。 等人走后,他才收了刚才沉稳的表情。 那笔掭,他根本没有碰过。 所以,是其他东西…… ———— 林萱从沈逸辰书房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想,上辈子在没人让沈逸辰心动的情况下,他于三年后暴毙。 而现在,他体内的毒已经爆发过一次,现在是强行压制,会不会提前暴毙? 之前古籍中记载,此毒是苗疆情蛊与千机毒混合而成。 她一方面继续派人搜罗各种古籍医书,一方面还要加紧处理伯府之事,早日离开去寻药才是。 荀觅找出千机引之后,整个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但气都还没松完,看见越发消瘦的林萱,就又转为了叹气。 “小萱,你别担心,会有办法解毒的。” 林萱还在想事情,所以只是淡淡的应了声。 但荀觅却以为她是心情低落。 他挠了挠头,现在让他解决问题,他还没这个能力,那就只能,转移注意力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小萱,你想不想去南家从前的府里看看?” 第167章 夜探言府 林萱的思绪从沈逸辰的事情中抽回来。 言家吗? 是她未曾见过的家人曾经居住的地方。 要是没有那么多意外,她是不是也会在那里长大? “去吧去吧!我也好久没回去了,就当陪哥哥回去看看!” 荀觅说起言家,眼睛亮晶晶的。 林萱也想去看看,便答应下来。 是夜,两人都换上了夜行衣。 京中大部分权贵的房子都位于东区,距离皇城也更近些。 但言家的房子位于西区,占地面积大,距离西区鱼龙混杂之地也不远,原本还有人想向朝廷购买,但前些年经常传出闹鬼的事情,之后就无人问津,就此荒废了。 荀觅带着林萱到了言家正门前。 言家的牌匾已经被拿掉了,门上还贴着陈旧的封条,挂着生锈的锁链。 正门进不去,两人又不会飞檐走壁,但,能钻狗洞。 荀觅顺着墙根很快找到一个狗洞。 “从前我常和南荀偷偷从这里跑出去玩,言伯伯总说要封了这狗洞,但却从未真的封上,如今这狗洞,越发大了。” 荀觅眼中浮现一抹怀念,紧接着又道。 “今天,我又带着小萱来钻狗洞了!” 林萱轻笑,这也算是,她和她那未曾谋面的哥哥一起钻过的狗洞了。 荀觅先钻了进去,林萱紧跟其后。 入眼便是比人还高的杂草。 荀觅在前面穿过杂草带路,林萱四处打量。 月光下,目之所及,皆是破败,残垣断瓦,朽木青苔,但那飞起的屋脊,蒙尘的瑞兽,也看得出来曾经的辉煌。 “那边是言家的正堂,那边是制药房,这边是言家的藏书室!” “要是之前的藏书室还在就好了,肯定有关于情烬千机的记载。”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闹鬼呢?真是胡说八道。” 荀觅还在絮絮叨叨,但林萱却发现了不对。 这里,似乎有人活动的痕迹! 她忙拉住荀觅,比了个“嘘”的手势。 荀觅立马停了下来。 林萱拉着他躲在旁边柱子后的草丛中。 “怎么了?” 荀觅用气声问道。 林萱指了指旁边的游廊。 游廊旁边和中间灰尘的厚度明显不同,很显然,经常有人从这里走过! “莫不是苏姨就藏在府里?!” 荀觅心中一阵激荡。 被流放的言家人全都死在了那一场大火中,若真有人活着,还藏在言府中,就是失踪的苏曼香! 荀觅刚想上前仔细查看,林萱忙拉着他往旁边一躲。 “谁在那边!” 一道男声传来。 “是不是你看错了?有了闹鬼的传说后,可就再也没人敢来了。” 另一人声音响起。 “不可掉以轻心,旁边都搜一搜!” “好吧,那你搜那边,我搜这边!” 两人打着草搜寻过来,手中的刀明晃晃。 林萱和荀觅躲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出,好在都穿着夜行衣,也不明显。 只是那两人越搜越近,他们无法离开,被搜到是迟早的事。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刀即将到面前,突然远处响起一声缠绵的猫叫声。 “原来是母猫叫春了,就说这鬼地方除了我们没有其他活人了。” 一人收了刀道。 另外一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先前那人过去拍拍他的肩。 “走了走了,可别耽误了正事。” 另一人这才收了刀,一起朝制药房方向走了。 林萱两人直到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了,也一动不敢动,就怕他们杀个回马枪。 “还不走?”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缓缓转过头,看见的却是关子穆那双桃花眼。 “呼,吓死我了。” 荀觅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 林萱小声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 关子穆转身往外走,但一回头,身后根本没人跟上。 关子穆挑挑眉,表示不解。 荀觅:“脚,脚麻了……” 林萱:“我也是……” 关子穆鲜少看见林萱这窘迫的样子,轻笑了声,直接过去打横将她抱起。 “啧啧啧,也不知道被沈逸辰知道了,会不会又把我打一顿。” 林萱脸颊微红。 “关世子放我下来吧,我等会儿就好了……” “确定要放?那些人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不敢保证。” 关子穆说完,就几个闪身带着林萱走了,留下荀觅看着一下消失的二人傻了眼。 ??? 他们潇洒飞走了,那他呢? 最终关子穆将林萱放在安全地方后,又重新回去将荀觅接了出来。 三人一起坐在楚香楼的包间里,大眼瞪小眼。 “这,小萱一个女子,深夜还在这种地方,不大好吧?我们就先告辞了!” 荀觅拉上林萱就想溜。 晚上偷偷和林萱夜入言府,差点就出事了,如今又进了这京中有名的青楼楚馆…… 若是被沈逸辰知道了,还不知道又有什么手段对付他! 现在他到点不睡都还觉得焦虑! “来都来了,荀公子急什么。” 关子穆不急不缓的按下他要起身的腿,眼眸眯了眯。 “小萱?这可不是一个好友对好友妻子该有的称呼。” 荀觅心中“咯噔”一声,怪自己嘴快了。 随即又挺了挺身板。 “我与小萱一见如故,所以兄妹相称!叫小萱怎么了!” 关子穆脸有些臭,也不再缠着不放。 “说说吧,你们为何会一起,夜探言府?”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还真没想夜探言府,就是,凑巧了。 但不论是两人的关系,还是为什么去言府都不能说。 “就,看月色挺好的,随便逛逛,嘿嘿。” 荀觅打着哈哈。 关子穆“唰”一声打开折扇。 “是吗?想来刚刚荀公子月色还未看够,不如本世子送你回去?” “关世子,很感谢今夜你出手相救,但我们去言府实属偶然。” 林萱出声道。 关子穆露出一副受伤的神情。 “收我礼物的时候就喊我子穆哥哥,如今就变成关世子了?果然是有了新哥哥就不要旧哥哥了,况且刚刚我还救了你们,萱儿妹妹和我生分至此,真是让人伤心啊!” 林萱和荀觅二人都有些恶寒。 “咳咳,”林萱清咳两声,给关子穆倒了一杯茶,“大恩不言谢,萱儿在此以茶代酒,敬子穆哥哥一杯!” 林萱刚想一口干了这杯茶糊弄过去,关子穆的扇子已经压在了她的杯子上。 “这么感激,那就说说,一个沈逸辰的大夫兼好友,一个沈逸辰的夫人,为什么会深夜在沈逸辰不在的情况下,一起偷溜进言府?” 第168章 下次再来 “那世子又为何深夜出现的言府?” 荀觅叉着腰,上下打量着关子穆。 “本世子闲人一个,也觉得月色不错,随便走走。” 关子穆又把话还了回去。 一时间,包间内,三人依旧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透露有用的消息。 “时间不早了,那我与荀哥哥就先告辞了!” 林萱率先打破沉默。 关子穆眨了眨桃花眼。 “来都来了,不急。” 话音刚落,门口就进来好几个打扮各异的,男子。 一人白衣胜雪,气质出尘。 一人黑色劲装,淡漠沉寂。 一人青色长衫,文质彬彬。 一人红衣短打,匪气十足。 一人玉冠锦衣,金光闪闪。 端的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来了哥哥的地盘,哥哥怎么也要款待款待才是。” 关子穆指了指门口的几人。 “喜欢哪个挑哪个,今日,哥哥做东。” 几名男子都不等林萱开始挑选,直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各显神通。 “小姐,今夜月色撩人,就如您,撩动我心。” “小姐,今夜可以给某一个只守护您一人的机会吗?” “小姐,和我一起浪迹江湖,潇洒快活吧!” 林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吓得连连摆手拒绝。 但几名男子可都是个中老手,丝毫不惧林萱的拒绝,换一个方式继续释放自己的魅力。 荀觅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要是让沈逸辰知道,他哪还有命活啊! 关子穆在旁边看得开心,还指点男子们如何更好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包间内兵荒马乱,五名各有千秋男子将林萱围在中间,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不要钱的往外蹦。 林萱羞得面色通红,手足无措,荀觅如只护崽的老母鸡护着林萱,关子穆看着他们的窘样笑的开怀。 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林萱和荀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逸辰! “逸辰!你听我说!绝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沈逸辰没有听荀觅在说什么,眼眸轻轻扫过林萱身边的几名男子,毫无温度。 几名男子觉得后背凉凉的,一时间都拘束起来,站着不敢动。 “沈指挥使怎么来了?” 关子穆见正主来了,挥了挥扇子,让几名男子退下。 沈逸辰径直走到林萱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夜深了,来接夫人回家。” 林萱刚刚被那几名男子的香粉熏得头都要晕了,此刻闻见沈逸辰的雪松香,觉得人瞬间清明了不少。 刚想开口解释几句,想想她与沈逸辰最近的关系,还是闭了嘴。 沈逸辰略有些不满,扣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 “今夜,多谢了。” 他朝着关子穆微微颔首。 之前,属下来报,林萱和荀觅悄悄出去了。 他不会过多干涉他们,只是派了两个人保护着。 紧接着传回消息,说那两人去了言府。 他马上赶过去,不想人已经不见了,再然后,就和关子穆一起到了这楚香楼,甚至,还点了五名小馆。 关子穆摇着折扇,“能让沈指挥使言谢,真是难得。” 关子穆与沈逸辰目光在空中交汇,已经完成了信息交换。 言府,藏着普通人不能探查的秘密。 即使是他们,也都在小心翼翼的摸索。 林萱清明了脑袋,轻轻从沈逸辰的怀中挣脱出来,朝关子穆行了一礼。 “既然夫君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都不待关子穆回答,就拉上荀觅和沈逸辰的袖子赶紧走。 关子穆笑容可掬,“路上慢些,下次再来啊。” 林萱心里暗道,下次再也不来了! 关子穆等到再也看不见几人了,眸中浮现一抹落寞。 她,就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吗…… ———— 另一边,回到静岚院,荀觅就先溜了。 不是他不讲义气,实在是,他年纪大了,可再熬不了那么多天不睡了,小萱会理解他的! 林萱原本也想溜,但被男人拦住了去路。 “夫人要去哪里?” “大人,夜深了,妾身先回房了。” “那正好,为夫便一起去吧。” “不可!” 林萱语速都不由加快。 “上次妾身就已经和大人说清楚了,我们到此为止,之后只是合作关系。” 沈逸辰拿下面具,往桌子上一扔,靠近林萱一步。 “刚刚不是还喊夫君?” “在外人面前,妾身会扮演好一个妻子的本分的。” 沈逸辰勾起林萱的下巴,一双眼深邃暗沉。 “扮演?我们不是已经假戏真做了吗?” 他故意在“做”字上加重了读音。 “大人请自重!” 林萱耳根泛红。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为何要自重?” 沈逸辰又靠近了一些。 最近的林萱一直躲着他,他本不想让她难做,所以很是克制,也没让人跟着。 但就是这点疏忽,以林萱独特的血脉,今夜若不是关子穆及时赶到,在言府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林萱一步步后退,人已经退到了墙角。 男人滚烫的气息近在咫尺,一张薄唇就要贴上她的。 “大人……您答应过我的……” 林萱错开脸,眸中却是担忧与害怕。 沈逸辰的薄唇在林萱脸上一触即离,转而只是轻轻抱着林萱,叹了口气。 “阿萱,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不论是她这段时日的隐忍,还是今晚的险境,都是他能力还不够。 林萱微愣了愣。 “不是大人的错……” 沈逸辰温香软玉在怀,嗅着许久没闻过的青草香,心下才有些踏实。 “阿萱,言府之事,近些时日我已经在查了。其中危险重重,牵扯颇深,在查清楚之前,你和荀觅不要再去了。” “好。” 林萱乖巧点头,但又觉得两人距离好像过近了些。 她挣了挣,“大人,若无事,妾身就先回去了。” 沈逸辰却没有放手,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又抱紧了一分。 “再抱一会儿。” 林萱看着沈逸辰有些疲倦的眉眼,也不忍拒绝,只能任由他抱着,心中却在思索,寻找古籍和特殊药物的事,还得继续铺开…… ———— 几日后,林萱正在看账本,赵嬷嬷急匆匆进来。 “夫人,您之前不是让奴婢留意,府中还有没有叫‘霜’的奴婢吗?奴婢近些时日和府中婆子们聊起,据说二十几年前,大夫人的陪嫁嬷嬷有两人,一人是如今的桂嬷嬷,还有一人,名为霜花!” 第169章 消息打探到了 “可知道她如今在哪里?” 林萱急忙问道。 “据说,是身体不好,去庄子上养着了。” 又是庄子! 莫不是,就是陈文珠说的庄子? “可知那庄子在何处?” “没打听出来,都说不太清楚,从十几年前就没见过了。” 林萱敛眉想了想。 “上次下药那小丫鬟的身份可查清楚了?” 陈如兰手下这么多人,但她觉得,她似乎对那小丫鬟的态度不一般。 “正在顺着原本买进来的路子查,但用的全是化名和假身份,还未查清。” “好,还要辛苦嬷嬷继续关注。” “夫人客气了,这都是奴婢的份内之事。” 赵嬷嬷下去,林萱坐在桌前静静思索。 荀觅兴奋跑进屋。 “小萱,关于情烬千机之毒的消息打探到了!” 林萱猛的站起来。 从确定沈逸辰中的就是情烬千机毒之后,林萱就派人偷偷散了消息出去。 京中有贵公子,钱多无出花,只对天下奇毒极感兴趣,若能提供什么他感兴趣的奇毒之说,有赏银。 一堆银子砸下去,各种为所未闻的毒药消息都跳出来,但就是没有和情烬千机类似的。 如今总算捞到了点消息。 “关于哪方面的?” “我也是偶然听说,城中近来有个苗疆的商人,卖的都是些十分阴私的东西,我想着那毒既然是和苗疆有关,不如也去看看!” 荀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人可谨慎得很,虽然也听闻京中有贵公子买奇毒的消息,但一直没说。直到前几日,不小心说漏了嘴,这才让我给听见了。” “那个症状不会错的,就是情烬千机!” 林萱焦急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荀觅:“那是个狡诈的商人,要见到买消息的贵公子,真金白银到手了,才肯说!而且他从不在城中交易,所以我约了明日在城外七里亭见!” 林萱微微蹙眉。 卖一个消息而已,为什么要见到买消息的人? 而且,城外七里亭,虽距离管道不远,但京中人想去驰援,也是来不及。 虽觉不妥,但机会难得,她也只能去。 “好!明日我与你一同去!” ———— 第二日,林萱乔装打扮,与荀觅一同前往城外七里亭,同时吩咐陆铁牛带人在暗处观察。 林萱和荀觅在约定时间到了,那名苗疆商人才姗姗来迟。 “这位便是我说过的买消息的贵公子,银两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说吧!” 荀觅直接开门见山。 来人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神在林萱身上上下打量,伸出一只手。 “一个消息,一千两银子!” 荀觅跳脚。 “你说话不算数啊!昨日明明说得是一百两!” 男子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林萱身上的穿戴都价值连城,他当然是看人下菜碟。 “就一千两,爱要不要!” “你消息若真值这个价,一千两便一千两!” 林萱手里捏着十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压在石桌上。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她今日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那男子看见银票,眼睛发亮,忙伸手去拿,却被林萱死死压着,大有他要是说出来的他不满意,这银子他也休想拿到手的态势。 男子眼珠转了转,倾身朝两人靠近,小声道。 “我说的可是我们苗疆的家族秘辛,你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林萱和荀觅点点头。 男子手摸上银票。 “那这银子……” 林萱直接抽出一张给他。 “少不了你的,若说得本公子开心了,本公子重重有赏!” 男子忙将银票塞进袖子里,说起从前一桩苗疆的秘事。 “两位公子也知道,我们苗疆,向来以蛊术闻名。但其实,如今苗疆的蛊虫也已经十分稀少了,只有几个家族手中还握着一些。” “前些年,其中一个家族的势力开始走下坡路,隐隐有被吞噬之势。但那一家的孙辈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惊才绝艳之人,带领着家族重新崛起,一跃成为各家族之首!” “那家族因为那人,着实风光了几年,但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人爱上了一个你们这边的南方美人,家族极力反对,但越反对,两个人走的越近。” “他们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决定在一起,那人为了那女子,直接放弃了家主之位,只想做一对平常夫妻。” “但家族怎么可能会真的舍弃这么厉害的家主,族老们便只能答应让两人结为夫妇。不过那人拒绝了,他只想与心爱的女子当一对寻常夫妻,他不会再担任家主之位。” “族老们无法,便只能先让族长之位空悬着。而那人和妻子,却从结为夫妇开始变了,那人的身体原本百毒不侵,但成婚之后,每况愈下,脸上还长出了黑色的藤蔓。” 林萱和荀觅对视一眼。 没错,这症状,和情烬千机简直一模一样! 那男子观察着两人表情,见两人果然很感兴趣,便继续道。 “族内人都在说,那女人是个灾星,就是因为她,家主才会变成这样。但那人却继续过自己平凡的日子,依旧夫妻恩爱。” “最终那人脸上的藤蔓爬到了额头之上,全身皮肤青紫,经脉爆裂而亡。族中长老在那人死后便将女人抓起来,要烧死这个害死他们家主的女人。” “女人无惧死亡,被他们架在火刑架上嘲讽那些族老根本不配为人,为了让家族重新兴盛,竟给自家子孙下毒养蛊,只有最强的蛊王才能活下来,而她的夫君,就是那条蛊王!” “族老们命人马上放火烧死那个女人,女人承受着火焰燃烧的痛苦,还在继续说。但族老们害死不知多少子孙辈,好不容易养出一条蛊王,使出浑身解数都控制不住蛊王,最终竟下手害死了蛊王!” “她的夫君从前根本不知道何谓活着,所有一切,都在听从族老的指示。但她的夫君是人不是蛊,他有思想,有情绪,有理想,不是族老们养的一条虫!” 第170章 活不过二十五 “她的夫君遇上了她,才明白何为情,何为爱,何为活着。他开始思考,开始质疑,开始反抗,族老们却只觉得他不再听话,不再是那个合格的傀儡和武器。族老们觉得这一切都祸端都在她身上。” “于是族老们打算暗中除掉她,但她夫君对她的保护十分全面,族老们根本无法下手。于是,族老们威胁她夫君,要么听话,要么死,他今日的权势地位都是他们给的,他们能养出第一个他这样的家主,便能养出第二个。” “她的夫君选择放弃家主之位,只和她做一对寻常夫妻。她不知道她的夫君何时中的毒,但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毒入肺腑。她却求族老们,让族老们救救她夫君,但族老说,都是她将他害成这样的。她若愿意自尽,他们便帮他解毒。” “女人想要自尽之事,被她夫君发现,她夫君说,虽然短暂,但这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不要为了让他活着,而踩着心爱之人的尸骨,再次成为那具行尸走肉。” “最终,男人死在她的怀里。心爱之人死了,她又怎么会怕死?她只想在族人面前揭露,族老们叫嚣着是她害死了她的夫君,但这些道貌岸然的族老们,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她的话引起了族中人的骚乱,族老虽极力压制,但女人于火海中放声大笑,对着天上说,夫君,如今你才叫真正的自由!那画面太过震撼,族人们都觉得心头一震。” “族老们气急败坏,大声说着快烧死这个妖言惑众的女人,但火烧焦了女人表面的皮肤,还未烧死女人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大雨浇熄了火焰,一时间众人只觉得,是天意如此,此女命不该绝。虽然族老们不打算放过她,但族人们经此一事,对族老已经没那么信任,决意保下那女人,为了她的话,也当是对曾经带领他们家族重新走向辉煌的家主的报答。” “后来呢?” 荀觅见苗疆男子不说了,急忙问道。 “后来?后来那女人销声匿迹,家族也再次分崩离析,族老们再没有造出一个厉害的家主。不过我听说,是这事被其他家族知晓了,其他家族联合围剿,还把那几个族老控制起来,至于究竟是为了不让族老们继续造人蛊,还是另有所图,就不得而知了。” 男子眼中闪着精光,捻了捻自己的小胡子道。 “不知我这讲得,两位可还满意?” “你可知这人蛊所用之毒叫什么?” “此事在苗疆也属秘辛,我能知道也是巧合,这些详细的,我可就不知了。” “你说的如此粗略,连毒药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可不值这个价。” 林萱敲了敲手底下的银票,这人明显还藏着事情。 “公子这可就不地道了!刚刚明明说好的!” “你若能将之后的事据实相告,不止这些是你的,这也是你的。” 林萱又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千两面额的银票。 男子看着银票,咬了咬牙。 “公子可要说话算数。” “那是自然。” 男子的声音更低。 “据说,那女子长得绝色姿容,在她夫君死后,被族老们抓去他们的府邸,待了整整五日才被绑上火刑架!那般漂亮的女子,被关起来五日,会遭遇到什么,相信不用我说,两位也知道吧?” “之后那女子被救下,便毁了容,族人们见她可怜,便让她离开,隐姓埋名。但那女子只用几年时间,就整合了一股势力,暗中将家族分解了,她给救她的族人都奉上了大量钱财。” “而曾经族老府上的人,据说死像极其凄惨,下面那东西,都被剁碎了喂狗了!族老们自然也逃不过,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后来,那女子的势力越来越大,并且手底下还有一只无坚不摧的暗军,武艺高强,苗疆皇宫最毒的毒瘴都奈何不了他们,却只听她一人的命令行事,哪个家族不服便屠了哪个家族,如今她可是苗疆真正的帝王,被她推上去的那些所谓苗王不过都是傀儡罢了。” “据说,她能这么快掌控势力,其实用的就是族老们研制的毒药!她还改进了原本的毒药,整只暗军全是中了药的人蛊,甚至连皇室中人,也全都被她用药控制了!” “苗王的宫殿中,时常能见到那女人穿着紫黑色袍子的身影,形如鬼魅,喜怒无常,生杀随意!所以,在苗疆,无人敢提她的从前!我这也是冒着被她暗军清除的风险告诉你们二位的啊!你们可不能昧下我的银子!” “那不知这毒药可有何解法?” 林萱问道。 男子四处看看,靠近林萱耳边。 “据说,需要吃下下毒之人的心脏,方可破解!但谁都没有真正试过,而且中此毒的人,就和提前燃烧生命一般,至今没活过二十五的!” 林萱瞳孔微缩,移开手,男子急忙将她手底下的银票拿过往怀里塞。 “既然事情都讲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林萱没理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没有活过二十五的…… 沈逸辰,也确实如此…… 但她听来,觉得这苗疆这毒虽然和沈逸辰的毒极其相似,还是有所不同。 不过,这苗疆,确实得尽快去一趟了。 那男子离开后,两人也打算马上离开。 但两人才刚走出亭子口,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人带着白色面具,浑身白衣,伸出手挡在他们面前。 “沈夫人,荀公子,两位着急去哪里啊?” 紧接着,亭子周围已经全是白色身影。 林萱和荀觅心中一惊。 是光明圣教的人! 他们之前出门时,都已经乔装过了,并且中间还换了好几条路线才到的这里,怎会还是被人发现了! 陆铁牛他们呢?! 林萱朝之前陆铁牛隐匿的地方看去。 “沈夫人是在找人?真不巧呢,刚刚似乎已经被我们的人引开了。” 第171章 被绑缚的羔羊 林萱眼神微凛,面前这人明显在光明圣教中身份不一般,比之前遇到的那几人还高一些。 这人对她的安排了如指掌,显然是有备而来。 看来今日这苗疆商人一开始就是个局,引她入瓮。 不过刚才说所只是,又大抵是真的,毕竟她从未对外透露过沈逸辰的情况,寻常人也不知世上有此奇毒。 陆铁牛他们虽被引走了,但应该会发现不对,及时撤回。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拖。 “阁下如此大的阵仗,不知有何贵干?” “我家主子有请,还请沈夫人移步。” “能称为主子的,莫不是光明圣教的教主?” 面具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透过白色的面具的看着她,手上做出请的姿势。 “夫人去了便知道了。” “既然是请我一人,那不如将我这位朋友放了。” “不行!” 荀觅抓住林萱的衣袖,眼中带着不满。 明知前方危险,他怎么能舍下小萱独自走。 “这可不是夫人说了算。主子既然只要一人,那无关人等,自然是杀了。” 林萱眼神冷了下来,挡在荀觅身前。 “你家主子抓我不过是为了挟制指挥使大人,既然知道他是指挥使的朋友,不是多一个筹码?” 面具人动作丝毫未变。 “主子的心思自不是我等可以猜测的。沈夫人也不必再拖延时间了,你的人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话落,旁边就有两名白衣人上前,拿着明晃晃的刀就朝荀觅走去。 林萱心下一沉,拔下头上的冠钗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阁下若是执意如此,怕是只能带两具尸体回去了。” “夫人既然敬酒不吃,那就怪不得我等了。” 面具人直接朝林萱出手。 招式还未到近前就有两人飞身而下,挡开了面具人的攻势。 是沈逸辰派来暗中保护林萱的人。 林萱和荀觅见此,也拿出之前准备的东西。 上次宫宴过后,林萱就研制了一些毒粉,他们两人身上都带了许多。 他们也不管袖中摸到的是什么毒粉,直接扬起就是一撒。 周围没注意的瞬间昏迷了一片,有些不停抓挠身体,有些身上瞬间起了红疹。 面具人在第一时间就避开了毒粉,前面的白衣人倒下之后,后面的显然警惕了许多。 林萱将手中的冠钗飞速组装成一把匕首,荀觅也抽出自己的软剑,白衣人一时间也还没拿下他们。 但双拳难敌四手,毒粉也快撒完了,还是冲不出包围圈。 两人都受了些伤,累得气喘吁吁,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那两名暗卫也已经被面具人解决了。 “沈夫人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 面具人朝林萱逼近。 林萱咬了咬牙,“放他离开,我就跟你们走!”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荀觅大吼着。 “呵,一个都走不了。” 面具人再次出手,林萱仗着面具人不敢真对她下死手,替荀觅挡了好几下,但荀觅身上还是受了许多伤。 眼看他们马上就要被擒住。 “夫人!我们来了!” 只听陆铁牛大喊一声,带着十数人的队伍冲了过来。 两边刀兵相接,很快打斗在一起。 白衣人的包围也被冲出了一口缺口。 林萱和荀觅更是不要命的撒毒粉,抓住机会就往外冲。 面具人和陆铁牛过了几招,原本以为不过是一群小杂兵,但不想竟如此难缠。 眼看林萱和荀觅马上要跑出包围圈,面具人扔下陆铁牛,直接架起林萱,丢了颗雷火弹飞快撤退。 等烟尘散去,哪里还有面具人和林萱的影子。 “小萱!小萱!快去通知沈逸辰!” 只是他们不知,一棵大树盯上,还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林萱离开的方向,飞快追了上去…… ———— 另一边,沈逸辰在回城路上,也遭到了光明圣教的截杀。 但他们似乎只是为了拖住他,没有之前的一环套一环,只要不断牵扯。 沈逸辰手下的动作越发凌厉,白衣人被打得节节败退,但还在便撤便打,就是不让他离开。 他皱了皱眉,今日莫不是有什么事?竟不惜死这么多人,都要拖着他。 等到陆铁牛带着人赶过来时,地上只有满地的尸体。 “大人!不好了!夫人被光明邪教的人带走了!” “在何处被带走的!前面带路!” 沈逸辰直接翻身上马。 “时风、时林跟我来,时沐去镇抚司,带齐人再过来!” ———— 林萱这边被面具人扛起来之后,便被劈晕了。 再次醒转过来时,正躺在一张竹床上。 她坐起身,整个也似一座竹屋,青翠的竹子,白色的薄纱,很是清雅。 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青白色的薄纱条交缠,初初一看清新雅致,再一看可不是什么正经的衣服,层层叠叠的薄纱条,隐约能见到内里的风光,动作大些,雪白的肌肤还会薄纱条的缝隙中露出来。 “夫人醒了?” 一道男声传来。 林萱循声看去,只见一人正从门口进来,也是光明圣教的白色装扮,但面具和衣服上,却还有金黄的花纹。 “阁下就是光明圣教的教主?” “正是。” 男人径直在林萱的床前站定,眼中带着侵略性。 林萱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 “不知阁下大费周章请本夫人过来,意欲何为?” “自然是,一亲芳泽。” 林萱瞳孔骤缩。 她以为定是为了挟制沈逸辰,没想到他竟说出这样的话! “下流!” 林萱一巴掌就甩了上去,但只略略打偏了他的面具。 “哈哈哈哈!” 萧庭轩兴奋起来,一把掐住了林萱的脖子。 “不知所向披靡的沈指挥所,知道自己的夫人臣服在其他男人身下是什么表情!” 林萱朝他胸前的大穴用力击去,萧庭轩吃痛松手,眼中却是愈加兴奋。 他最是享受驯服桀骜不驯的女人,若是心机和手段一等一的,那更好。 看着她们平时端庄贤惠,运筹帷幄,但在他身下,却成了被绑缚的羔羊。 他在她们身上留下各种痕迹,她们眼神不屈,极力反抗,却依旧于事无补,只能以最屈辱的姿势承受他的欢愉,鲜血混着泪水,真是最美妙的催情药。 第172章 换个更刺激的 萧庭轩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带着呼呼的风声朝林萱袭去。 林萱翻身一滚,堪堪躲过。 她原本位置上的棉被直接破开好几个口子,露出其中的棉絮。 若刚刚不躲,她定然是皮开肉绽。 又一鞭袭来,她直接滚下床,拿了床边的凳子朝萧庭轩砸去。 萧庭轩手中的鞭子换了个方向,把凳子打得四分五裂。 林萱手边能够到的东西全都被她砸了出去,自己往门口移动。 萧庭轩似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只闲庭信步的将东西全部击落。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鞭子陡然变换了力道和方向,带着破风声马上要落到林萱的后背。 林萱只能往旁边一滚,躲到桌子底下。 “接下来,你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萧庭轩语气里带着戏谑。 紧接着又是一鞭,林萱再想躲已经来不及,那鞭子如同长了眼睛,绕过桌脚,落在她小腿上,鞭子上的倒勾刺破薄纱,勾连皮肉,瞬间染红了青白色的纱裙。 林萱知道这么下去不行,但她根本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她心中想着如何才能脱困,身体还在不停躲闪。 只是自刚才那一鞭之后,萧庭轩就和猫捉老鼠般,那鞭子总能恰巧落在林萱的身上,但都不致命,只会让她疼,让她流血。 林萱干脆不跑了,靠坐在地上。 “怎么不跑了?” 男人戏谑的声音响起,手中的鞭子却没有落下。 林萱轻勾红唇,似乎完全不在意身上的疼痛,抬眼看着他。 “怎么?教主难道就是喜欢玩你追我逃的那一套?” 萧庭轩眼中闪过惊艳。 林萱本就生的娇小,此刻小脸苍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满是破碎的美感,但那眼神又是不屈与倔强的,还带着点嘲讽在其中。 是他最想揉碎的样子! “呵,本座还喜欢,一寸寸碾碎,你这种坚韧美人的脊骨!” 他丢了鞭子,上前按住林萱两只手,一口咬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他舔着带血的唇角,看着林萱强忍疼痛,依旧忍着不叫出声的表情,欲望暴涨。 “光明圣教的教主,也不过如此。” 林萱嗤笑出声,眼中带着挑衅。 “不过就是鞭打折磨,身上留些印记,出点血罢了。不如,换个更刺激的?” 萧庭轩兴致更浓。 那些女人要么逆来顺受,只死咬着牙忍着,要么顽固反抗,破口大骂,最终都叫得一个比一个惨,玩多了确实没什么意思。 他捏着林萱的下巴。 “哦?想不到沈夫人还深谙此道,什么刺激的玩法,说来听听。” “教主靠近一些,有些事,能做,但不能说呢~” 林萱轻咬着唇,媚眼如丝,在破碎的美感中平添一丝媚态。 “还是说,一教之主,连靠近妾身,都不敢?” “哈哈哈哈!有趣!着实有趣!” 萧庭轩眼中一下子燃起了火,一手紧紧箍着林萱的柔软的腰肢,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的腰掐断。 “这里是本座的地盘!本座有什么不敢的!只怕你这身子,受不住!” “嗯~” 林萱轻咛一声,撩人的气息喷吐在萧庭轩脖子上,激起他一阵战栗。 “妾身还想和教主,更近一点呢~” 林萱嗓音娇软,脸色苍白,却又沾了点点血迹,一双杏眼含着春情,又纯又欲。 萧庭轩只觉从未有过的欲火难耐,眼神不经意扫过刚刚被他咬出血的雪白脖颈,想起那腥甜的血气,顿时更加燥热。 “沈夫人如此急不可耐,本座这就满足夫人!” 萧庭轩一把撕开林萱本就岌岌可危的衣服,唇马上要贴上林萱的,下一刻惨叫出声。 林萱眼眸倏然凌厉,狠狠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顿时鲜血淋漓。 “啊!贱人!” 萧庭轩惨叫出声,一巴掌将林萱打翻在地。 林萱趁机捡起地上的鞭子,飞快起身,缠上他的脖子,另一手拔下他头上发簪,刺入他的肩膀。 “贱人找死!” 旖旎瞬间褪去,萧庭轩满脸狰狞,顾不上身上的伤,反手去掐林萱的脖子。 林萱用脚抵着他的后背,拉开距离。 但她的体力比不上萧庭轩的,萧庭轩见捉不到林萱,直接转过身,朝林萱扑去。 “贱人!” 林萱侧身躲过。 “教主平日里不就爱这么玩吗?如今到自己身上怎的就如此生气?” 她故作不解,一双杏眼里满是纯真,但身下的动作一点不含糊,一个膝撞撞在萧庭轩两腿间,又飞速几步拉开距离,手中鞭子一紧。 “还是说,教主觉得这样更刺激一些?” 萧庭轩踉跄跌倒,窒息感袭上心间,胯下又剧痛无比,双眼死死盯着林萱。 平日里他都是将女人捆起来再玩。 今日林萱让他太兴奋了,居然就着了她的道了! 但他会让她知道,她这么做的下场! 萧庭轩直接握上鞭子,勾刺刺破皮肤都不管不顾,狠狠扯了过来。 林萱拉扯了几回,最终力量不足,只能松手,她转身往门口跑,刚打开门,身后就是一道破风声。 萧庭轩这次再无保留,狠狠一鞭子就抽在林萱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你倒是再跑啊!” 萧庭轩又一鞭子下去,又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敢这么伤我的,你算是第一个!” 他直接用鞭子将林萱捆起来,林萱挣扎一下,鞭子上的倒勾就刺入一分。 林萱自知逃跑无望,盯着萧庭轩的眼神满是厌恶。 “什么光明圣教,不过一些受人蒙蔽,草菅人命的乌合之众!什么圣教教主,不过是个以折磨女人为了的臭虫罢了!” “那本座这就让你尝尝这臭虫的厉害!” 萧庭轩用鞭子将林萱甩到床上,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本座还要日日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让你怀上本座的孩子!” “教主!教主!不好了!沈逸辰带着锦衣卫杀进来了!” 来人直接闯了进来。 萧庭轩皱眉。 沈逸辰竟来得如此快,这女人在他心目中还真是重要啊。 “带上这女人往其他小据点撤退!” “教主,来不及了!我们的人快要挡不住了!他们就是冲着这女人来的!不能带上她!” 萧庭轩看了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林萱,可惜道。 “沈夫人,只能,来日方长了。” 第173章 清缴 来人快速带着萧庭轩从密道出去。 人刚走,一个黑影就破窗而入。 扛起床上如破布娃娃一样的林萱又飞身离开。 林萱意识已经不太清楚,只听说沈逸辰来了。 但这人的味道,绝对不是沈逸辰…… 只是她也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彻底陷入昏迷…… ———— 另一边,沈逸辰冷着脸杀进了房间。 房内已是人去楼空,只余打斗的痕迹。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的面色更加阴沉。 “另外联合禁卫军邓统领,对京中光明邪教的所有势力进行清缴!” ———— 陈如兰很快发现了静岚院的不对。 她让桂嬷嬷找来下人中可用之人,偷偷去静岚院查探。 陈如兰的人很快回来了,竟是林萱失踪了,沈逸辰打着剿灭光明邪教的旗号,实则在找人! 陈如兰略一沉吟,静岚院难得有防守不严的时候,机不可失。 她掌家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手。 静岚院中一人的妻儿受了她的救命之恩,她从未挟恩以报,反而是经常还送粮送衣,并假装不知他与静岚院的关系。 如今,是用人情的时候了。 陈如兰派自己的亲信拿了信物,接触那人。 那人睁只眼闭只眼,让陈如兰的亲信进了静岚院。 原本静岚院处处都有人看守,但今日的人全派出去找人了,亲信如入无人之境,四处寻找。 结果,竟被他找到了一张契书! 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林萱自愿卖身给沈逸辰为奴! 他急忙将契书带出,呈给陈如兰。 陈如兰看着契书上鲜红的手印,勾起唇角。 果然,人还是要用在刀刃上。 “来人,偷偷放消息出去……” ———— “沈逸辰是疯了吗!为了个女人竟做到如此地步!” 萧庭轩又摔碎了一地的茶盏。 他顺利撤离之后,本以为不过是损失一个据点。 但沈逸辰如发了疯一般,将光明圣教在京中的表面势力一个又一个拔除。 一些花费了好些时间才拉拢的朝臣,也被一同清除。 午门处日日流的都是光明圣教一些高层的血。 林梦月瑟瑟缩在一旁不敢吱声。 当日她随萧庭轩回来后,便只能以一个奴婢的身份的活着。 萧庭轩府中的姬妾,不乏从前见过她的。 如今看她变成了下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丢了,一个个嗤笑嘲讽,落井下石。 她要翻身!她要将这些欺辱过她的人全都踩到脚下! 她想起她偶然看见林萱乔装打扮出去,别的人可能会认不出来,但林萱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于是她便悄悄跟了上去,才发现的,那京中撒银子买奇毒消息的人,竟是林萱! 于是她找到机会,出现在萧庭轩面前,说她有办法,让萧庭轩得到林萱。 而萧庭轩也真的找来了一个苗疆商人,引出了林萱。 但结果,萧庭轩大费周章抓到人,才折磨了一番,都还没真正要了她的身子,沈逸辰就带人杀进来了。 最后,林萱不见了,沈逸辰疯了,萧庭轩不止没吃到肉,自己受了伤,势力还损失惨重。 “废物!” 萧庭轩看见林梦月的脸更加恼怒,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林梦月被打翻在地也不敢说话,只咬着牙,重新跪着。 萧庭轩受了伤之后,折磨得她更狠了。 明明是林萱伤得他,这些本都该是林萱受的! 林萱!林萱!真是天生克她的贱人! 她最好这次是真的死外面了,不然她一定会让她尝尝她受过的苦。 “没用的东西!滚!滚出去!” 萧庭轩又一脚踹了过去。 林梦月连忙爬起身,飞快的退了出去。 萧庭轩也从愤怒中冷静下来。 他理了理衣襟,朝瑞王的书房走去。 沈逸辰不是看重林萱吗? 那他就设个局,看他是不是自投罗网! 还有沈逸辰这些年的过往,他们之前也让人去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出来,而昌平伯府,显然也不是他的依仗。 他一定要查清楚,然后,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 林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处破茅房中。 她浑身都疼,喉咙更是干得如同会冒火。 “醒了?” 一人从门口进来。 林萱抬眼看去,微微诧异。 来人竟是暗刃。 林萱想问什么,但刚想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 他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碗水递给林萱。 “别费劲了,我给你喂伤药的时候,顺便喂了些哑药。” 林萱没有接,只是看着暗刃。 暗刃又将水往前递了递。 “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先喝点水吧。” 林萱这些日子本就瘦了许多,此刻脸色苍白,一双杏眼显得格外的大。 她面无表情,定定看着暗刃。 暗刃摸了摸鼻子。 “是,你这伤说重不重,不会昏迷这么久,我还给你喂了点迷药。” 林萱这才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 暗刃坐到了旁边简陋的凳子上看着林萱喝水。 林萱喝完了,把碗放到旁边,看向暗刃,又指指自己的喉咙,似在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说话。 “你现在开口肯定一堆问题,我不爱听。等你开口能说出我爱听的,我再给你解药。” 林萱垂下眼眸。 她确实想问很多。 沈逸辰来找她,没找到,如今如何了? 光明邪教的人抓到了吗? 荀哥哥的伤怎么样了? 但暗刃摆明了是不想告诉她。 暗刃也在看着林萱。 他上次任务失败之后,末影楼在京中的势力被锦衣卫和禁卫军联合清洗,基本没留下什么活口。 他几次刺杀不利,还给末影楼造成严重损失,不止被末影楼除名了,还直接上了追杀的榜单。 他又是受伤,又要躲避各方的追杀,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养好伤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狠狠报复这个害他落到这个境地的女人。 他观察她,跟踪她,却没机会下手。 他一直都躲在七里亭附近。 那一日光明圣教派了那么多人,他自然也发现了。 他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女扮男装的她。 之后,他便跟随着光明圣教到了他们的小据点,潜入进去,看见林萱被打得遍体鳞伤,依旧不屈,看见她是如何假意逢迎,却又暗中下死手。 和对付他时一模一样。 他原本想着她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也算报仇了。 但看见那所谓光明圣教教主撕开她的衣服,想对她用强时,他却是真真实实动了杀心。 只是那杀心对的,是所谓教主。 刚好有人进来打断,他便顺势带走了她。 路上有无数次机会下手杀了她,但他却下不去手。 脑中闪过的,是那一夜她的媚态与坚韧,是她面对光明圣教教主时的破碎与不屈,以及他观察她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各种生动表情。 第174章 我都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吧。” 暗刃丢下一句话,便转身出去了。 林萱此刻确实该休息了,刚刚坐起身都一直头晕目眩的。 她依言躺下来,脑子里却不停。 她不知道暗刃为何劫走了她,又不杀她,甚至还给她治伤。 但她知道,此刻京城中,沈逸辰定是找疯了,还有荀哥哥,郡主母亲,永宁,估计也非常担心……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然后找机会溜走…… 之后的几日,林萱都安安静静地养伤。 暗刃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也不再想着问自己关心的事。 暗刃瞧着她这个样子,反倒是有些心气不顺。 原本他以为林萱醒来以后会害怕,会想方设法和他斗智斗勇,利用各种手段逃离。 但没有。 她就吃了睡,睡了吃,似乎将他当成了一个照顾她的下人。 暗刃“砰”的一声将饭碗重重砸在桌子上。 林萱疑惑的目光望了过来。 “过来吃饭!” 暗刃瞪了她一眼,休想让他再端饭到她床前! 林萱依言坐起身,脚踏上地面站起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 身形微晃,暗刃一个闪身就来到她身边扶住了她。 看着她虚浮的脚步,苍白的脸色,瘦成巴掌的小脸,暗刃又重重将她按回了床上。 林萱觉得暗刃果然是阴晴不定。 刚刚还要她起身去吃饭,现在又强按着不让她起来。 暗刃冷着脸,又端起饭菜,送到床前,这女人真是太诡计多端了! 林萱用口型说了声谢谢,接过饭菜,小口小口吃着。 暗刃黑沉着脸出了门。 林萱也没管,这几日,她也习惯了。 暗刃走出院外,狠狠捶了门前的大树一拳。 他一个曾经末影楼的顶级杀手,怎么被一个妇人拿捏得死死的。 她三番几次害他受伤,甚至害他连末影楼都不能回了,他应该将她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但他却怎么也下不了手,还见不得她那双纯澈的杏眼看着他,什么都想答应下来。 他知道自己自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开始,就觉得她有些不同。 之后的接触和观察,他发现林萱身上既有世家女子的贵气,又有江湖女子的坚韧,还有寻常女子没有的狠劲和果断。 越了解,就越想靠近,越靠近,就越想更近一点,直到,拥有她。 他有些后悔,除夕夜,他就应该用尽手段,得到她,先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暗刃往屋里撇了一眼。 待她伤再好些,他定让她成为他的女人,届时,她就再跑不了了…… ———— 另一边,已经十天过去了。 锦衣卫联合禁卫军,将光明邪教在京中的势力都翻了个底朝天,牢里已经关满了邪教教徒。 但林萱依旧没找到。 沈逸辰眼中满是血丝,眼下青黑,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这十天,基本没怎么睡,带着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可是毫无所获。 “启禀大人,夫人最后见过的苗疆商人抓到了!” 一名属下回禀道。 “前面带路。” 沈逸辰站起身,究竟是什么商人,让林萱知道危险还前去。 镇抚司狱中,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神情惊恐。 他不过是收了两分钱,卖了点消息而已啊,怎么就被锦衣卫抓起来了。 莫不是那女人的势力都延伸到锦衣卫中了? 看见沈逸辰气势汹汹地走来,中年男子抖得更厉害了。 “说,你那日都和买消息的人说了什么?” 不用用刑,看着牢狱刑房中暗红色的刑具,中年男子已经吓得腿软了。 他把那日和林萱说过的所有话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沈逸辰听着男子的话,联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毒。 小时候的事情,很多都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他并非是从小就感情淡漠,起码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他似乎,也是活泼的孩子。 后来母亲离世,他有一段时间的记忆十分模糊 那时候,似乎有一道声音,一直想控制他。 他浑浑噩噩,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便遇上了林萱…… 再然后,他便去了边境,学东西的速度很快,武艺也是进步飞速,只是对所有的感情,都变得十分淡漠。 如此说来,他和男子说的那男人倒是很像。 莫非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 但是,其中应该,还有不同。 “大人!小人说的全是真的!这些是苗疆少有人知道的秘闻!” 男子见沈逸辰沉着脸,以为他对自己说的不满意,连忙磕头。 “若不是有人出了高价,让小人故意透露些消息,小人也不敢说啊!” 沈逸辰将目光重新落回到男子身上。 “你是说,有人故意让你去引出买奇毒消息的两人?” “是……那人给了小人一大笔钱……让小人真真假假透露些消息……然后,然后,一定要当面和背后买消息之人说……” 沈逸辰微微眯了眯眸。 这光明邪教,还真是早早布局。 “可还记得那人的样子?” “记得!记得!” “带他去光明邪教中认认人,那些人头也别放过。” 说罢,便站起身,匆匆离去。 ———— 荀觅这几日也是累得够呛。 他自己也受了伤,又着急找林萱,又怕沈逸辰的毒不知何时再次发作。 刚睡下没一会儿,就又被沈逸辰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可是找到小萱了?!” 荀觅忙揉揉眼睛。 沈逸辰只冷冷看着他。 “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身上的毒,以及阿萱是害怕,因她害我再次毒发才远离我。” 沈逸辰仔细观察着荀觅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荀觅的脑子还处于混沌之中,根本没意识到,沈逸辰是在诈他。 “小萱也是为了你好,你都不知道我看小萱那个样子,有多心疼。现在小萱又找不到了,我可怎么对得起南荀啊!” 沈逸辰微微眯了眯眸,还真是这样,继续道。 “既然心疼,你就该早些和我说。” 荀觅垂下头。 “是小萱说的,不要让你知道。大抵是怕,说了以后,你还是会动情,还不如,直接就当她不爱了吧。” 第175章 国色天香女余孽 动情。 沈逸辰捕捉到了关键词。 原来是这样。 他身上的毒,经过千机引的诱发,一旦情动,便会毒发。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索性一次性全说了吧。” 荀觅挠了挠头。 “你身上的毒其实叫情烬千机,是苗疆蛊毒和千机毒混合而成,与那苗疆商人所说的毒同源,但又不一样。我上次给你吃的千机草,就是识别这种毒药的。如今你的心口有一粒黑色的种子,便是那情烬千机的毒。一旦毒发,种子就会发芽,生出藤蔓,当藤蔓蔓延到头顶时,必死无疑。” 荀觅叹了一口气。 “情烬千机之毒太过罕见,所以少有记载。我和小萱近些时日收集了那么多的古籍,都没有找到有用信息,如何解毒更是不知。谁都不知道,你这毒第一次被按下去了,第二次又会什么时候爆发,我们不能赌,不让你知道也是无奈之举。” 荀觅继续道。 “情烬千机还有一点,便是将之前的毒素都累计起来,一次性爆发,所以之前你并非百毒不侵,而是全被这毒压制了。之前给你喝了那么些解毒药也一点没减轻你身上的毒,好在小萱血脉特殊,这些时日给你的药中加了血,你身上其他的毒清除了许多。” 两人又聊了一些,沈逸辰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起身离开。 他看向已经泛白的天边。 接下来,就是要尽快找到阿萱了…… ———— 林萱醒来已经半个多月了。 她的身体已经养好了,但暗刃日日在她的饭菜中下软筋散,导致她现在下床走动走动都费劲。 但她还是要去院子里看看。 暗刃也不拘着她,随她去,他知道,她这身体,最多走出院子,就要倒下了。 如今两人都穿着农家衣服,暗刃还在林萱的脸上做了些遮掩,看起来就和村里的普通农户差不多。 暗刃似乎在此处待了许久,周围的农户都认识他,偶尔还和他打声招呼。 看见林萱,他们也没觉得奇怪,只是偶尔好奇地打量一二。 农户们以为她又聋又哑,聊天便也没避着她。 她这才知道,原来暗刃早就说了,林萱是他表妹,他们俩青梅竹马,说好了他赚了钱就回去娶她。结果家里人为了银子,把她卖给了一个老鳏夫,等他回家的时候,表妹已经被折磨又聋又哑,脑子也不大正常,他用他全部的银子换回了他表妹,两人如今已经成婚了,若林萱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希望他们多担待。 林萱咬了咬牙,这暗刃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时候,干脆别当杀手,写话本子去好了。 但村里人对此深信不疑,还觉得暗刃这么个好小伙,着实情深义重,娶了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脑子还有问题的妇人,真是委屈了。 所以官兵搜查的时候,农户们都给暗刃作保,也没想过,要找的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她如今只能当自己又聋又哑,听一些更有用的信息。 她听他们说,这里叫山寮村,但她从前并没听过这么个村子,不过听口音,想来离京城不远。 村中的人不算多,大多都面黄肌瘦,日日在田间劳作,却依旧吃不饱饭,邻里之间,经常为了几颗野菜,一个鸡蛋,从村东头,骂到村西头。 离村子远些的地方据说有一座贵人的庄子,经常有马车来来往往。 林萱有时候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就想看看,究竟是哪位贵人的庄子,她也好找机会离开。 或者碰上来寻人的官兵,直接自爆身份跟他们回去。 但那些马车没有任何标识,车夫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什么高门出身的下人,且每次都是行色匆匆,只见马车跑过,从不见车中的人。 而来寻人的官兵,也再没看见。 “媳妇,走,今晚吃肉。” 暗刃手上提着一只兔子,朝林萱吹了声口哨。 他如今已经越叫越顺口了,觉得这种平凡的生活也挺不错。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血雨腥风,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还有她,陪伴在侧。 林萱白了他一眼,继续想自己的。 暗刃嘿嘿笑了两声,觉得林萱白他的两眼,也格外有风情。 “来,给你摘的果子。” 他把怀里的果子丢了过去,打算转身去厨房忙活。 屋外有大娘走过,摇摇头。 “多好的孩子……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疯女人……要是让我家大丫嫁过来多好……” 远方的路上突然扬起尘土,林萱以为又是一辆匆匆而过的马车。 但暗刃五感更敏锐,一眼便认出,不是马车,是来寻人的官兵。 他的眼神看向林萱,眸中暗了暗。 她若是愿意留下,他定会好好对她。 若她要走…… 他暗刃想要的人,又怎会有机会让她逃走! 他从腰间取出一包粉末,在林萱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给她喂了下去。 林萱瞪着暗刃,似在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但转瞬,那圆目便软了下来,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暗刃将她放倒在院中的躺椅上,自己则进了厨房继续处理兔子。 等到官兵搜到这次院子时,他刚好处理完,将兔子肉炖下了。 “官爷,今儿个什么事啊?” 暗刃弓着背,端来了几碗水,上前问道。 锦衣卫和禁卫军人手有限,而且还有自己本职的事务,不能全派出来找人,所以偏远的地方都是交给下面的官府去搜查。 这些官兵也不是第一次来搜了,见暗刃上道,全都接过水,抱怨道。 “也不知道上头什么毛病,这光明邪教都清缴了一个多月了,还让我们出来找有没有余孽,找的还是个女余孽,并且不能伤了她,一有消息就要汇报。” 另外一人也抱怨道。 “是啊,按我说,这找的倒不像是什么余孽,反倒像在找姘头!” “哈哈哈哈!我也觉着,也不知道那余孽是不是长得国色天香,让上头的人如此念念不忘啊!” 殊不知,他们谈论的对象,此刻就在他们身后。 暗刃在旁附和地笑着,眼角余光偷偷撇向林萱。 林萱真是又气又急,关键时刻,暗刃居然又给她下药。 她拼命想让身体动起来,但喉咙发不出声音,手也抬不起来。 终于,她费劲全部力气,把躺椅旁的碗踹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全部人都看了过来。 第176章 暖床丫鬟 见官兵终于发现她了,林萱费劲地眨眼。 官兵们一下严肃了神色,拔出刀。 “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住吗!这个女人是谁!” 另一人眯了眯眸。 “近期才来的女人,该不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女余孽吧!” 林萱更加拼命地扎眼,真想直接喊出声,没错,就是她啊! 但官兵们看不懂,只盯着暗刃。 暗刃的背更弓了,忙打着哈哈。 “几位官爷忘了?前些日子小的就到府衙说过了,这是小的在老家的表妹,受了刺激又聋又哑,脑子也不大好,小的还交了五两银子给她落户呢!” 带队的撇向旁边一个矮个子的官兵。 那官兵挠了挠头。 “头儿,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那日这小子还给我们送了壶酒呢。” 官兵们似乎才想起来,全都收了刀,又重新坐下,朝暗刃调侃道。 “都又聋又哑还傻了,有那钱,什么黄花大闺女娶不到,还娶这么个破鞋。” 暗刃笑得憨憨的。 “小的和表妹青梅竹马,她在小的心里,比那千金小姐都好!” “真是个傻子!” 他们的视线上下打量着,丝毫没有想过,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身段倒是不错。” “这脸,啧啧啧,还不如我老娘的好看。” “不过这双眼睛,倒是水灵得很。” “上头让我们找最近一个月的生人,你这傻媳妇儿,就你最近才带过来的吧。” 官兵们搓了搓手指。 “是!是!刚刚几位爷都说了,那女余孽长得国色天香的,我这媳妇儿……实在是差强人意……” 暗刃忙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给官兵们递了过去。 “她啊,有时候就控制不住自己,惊扰几位爷了!” 林萱拼命想着如何才能让官兵带线索回去。 她被劫走之后,身上所有能证明的东西都被收缴了,连个信物都没有。 那边几名官兵拿着碎银在手上掂了掂,虽然不多,但不拿白不拿。 林萱努力翻动身子,滚下了躺椅,朝官兵们伸出手,喉咙却一丝声音都没有。 暗刃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行动上却是关切地跑过去,扶起林萱。 “媳妇儿,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了?” 手上用了力,死死按住林萱,不让她再有发出一丝动静的可能。 那几名官兵看着暗刃对着个疯女人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也懒得看。 全都站起身。 “行了行了,你照顾你这傻婆娘吧,我们还要接着搜查呢!” “是!是!官爷慢走!” 林萱看着官兵走远了,也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和条死鱼一样瘫在了暗刃的怀里。 待到人走远了,暗刃才将人抱到屋里,给她闻了解药。 “你就这么想回去?京城有什么好?” 此刻天已经暗了下来,屋中没有点灯,暗刃的脸一半隐于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林萱说不了话,只能盯着暗刃,表明她的态度。 暗刃突然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如今已经失踪了将近一个月,你知道京中都是怎么传你的吗?!” “沈逸辰和郡主府就算再怎么遮掩,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堵不上那些人的嘴!” “他们说你被山匪掳走,肯定已经凶多吉少!若是不死,这么多日待在山匪窝里,早就失了清白!” 林萱只死死地瞪着暗刃。 眼神似在说,难道这些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若早些让她回去,又怎会生出如此多的事?! 暗刃看着林萱的眼神,掐着她下巴的手越发用力。 “这段时日我对你难道不好吗?” “京中之人都当你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就非要回去!伯府有什么好!日日勾心斗角,你若想要富贵,等过段时日风声淡了,我带你去远离京城的小镇,劫几家富户,和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行吗?!” 林萱瞳孔微缩,用“你疯了”的眼神看着暗刃。 暗刃眼中带了些血丝。 “是!我是疯了!我居然下不了手杀你,还想把你留在身边!” 暗刃猛的倾身上前,凶狠的攫住林萱的唇。 林萱在一瞬的错愕之后,一口就咬在暗刃的唇上,瞬间,血腥味就在两人口腔漫开。 暗刃松开了林萱,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匕首,指着林萱。 “我近段日子就是太容忍你了。求我,我就放过你,否则,杀了你!” 林萱唇边沾着血,态度没有一丝软化。 暗刃眼中的血色更甚,手中的匕首又近了一步。 “求我啊!你不是惯会用勾人放松,然后反杀的手段吗!来啊,我给你机会!” 林萱咬着唇,眼神带着防备盯着他。 暗刃受不了林萱这个眼神,他直接将林萱推到,蒙住她的眼睛,又吻了上去。 林萱撇开头,暗刃的唇落在她的侧脸上。 暗刃见林萱如此冥顽不灵,“撕拉~”一声,一手直接撕开了林萱的衣服,露出她白皙的锁骨。 “既然全京城的人都觉得你已经失了清白,那我便坐实此事!看你还有什么脸回京!” 暗刃的吻一路向下,林萱拼命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林萱体力本就不如暗刃,更何况近段时间暗刃还一直给她下药。 她看着暗刃握在手上的匕首,一发狠,直接就往上撞。 暗刃眼瞳一闪,忙收回了匕首,收势太快,还不慎划伤了自己。 这点小伤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冲着林萱大吼。 “与其成为我的人,你宁愿去死吗!” 林萱凶狠地瞪着他。 暗刃居高临下,语含讥讽。 “京里最近还盛传,你和沈逸辰,根本不是什么夫妻!你不过是卖身给他的一个贱婢罢了!” “你在这里寻死觅活保清白,也许沈逸辰早就温香软玉在怀,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女人了!” 林萱瞳孔缩了缩。 这件事情,怎么会暴露? 暗刃看着林萱震惊的表情,勾起唇角。 “看来传闻没错,你与沈逸辰,根本不是夫妻,你不过是他的一个暖床丫鬟!” 他丢开匕首,手抚上林萱的脸,撕掉那层假皮,露出她原本姣好的脸蛋。 “给他当暖床丫鬟,不如当我的正头娘子吧。放心,我比那沈逸辰更懂女人,更能让你舒服……” 说着,彻底撕开林萱的衣服,俯身压了下去…… ———— 另一边,沈逸辰奔走在京城周围的各个府衙间。 他紧抿着唇,揉着胀痛的额头,看着已经不知走过多少次的道路。 掘地三尺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阿萱,她究竟被带去了哪里? 第177章 找到她 “大热天的,又跑一趟,累得我一身汗!” “今日还算有点收获,走,哥几个喝酒去!” “嘿嘿,不如,上醉红楼去?下午看见那娘们的身段,我可是想小翠了~” 下午搜查的几个官兵大声说说笑笑,没注意府衙门口还站着人。 “啧啧啧,下午那女人,又聋又哑又傻的,脸还不能看,也不知道那小子图啥。” “还别说,那双眼可是勾人的很!水雾蒙蒙的!” “哈哈哈哈,那小子自己脸上还一道疤呢,配那女人不是刚好?而且那女人身段可好得很!这关了灯,指不定多爽呢!” 一群人说着就淫笑起来。 沈逸辰却在听见脸上一道疤时,突然想到了暗刃。 而且,又聋又哑又傻的丑女人,眼睛却好看…… 脸可以作假,眼睛却骗不了人。 如此不协调,要么是脸被人毁了,要么是,易容! “你们说的人在哪里!” 沈逸辰立即出声问道。 几人这才看见门口停了几匹马,再一看,飞鱼服,绣春刀,是锦衣卫! 他们连忙低下头行礼。 “见过几位大人!” “大人问话,没听见吗!人在哪里!” 时风一把刀直接架在了带队之人的脖子上。 带队的哆哆嗦嗦道,“在,在山寮村那边……那村子偏僻得很,我们这骑马过去还得两个时辰呢……” “前面带路。” 沈逸辰冷冷道。 带队的这刚回来,又要奔波,而且他们都是用两条腿的,忍不住道。 “大人,那家就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和一个傻妇人,虽然那女人是近一个月才来的,但那都是办了户籍的,着实不是您要找的女余孽啊!” 听见这话,沈逸辰心中的预感愈加强烈。 他坐在马背上,气势全开。 “带路。” 带队的人再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起身带路。 时风见到沈逸辰严肃的神情,也怕误了时辰,直接丢了一匹马给带队的。 一行人疾驰在山道上,平日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硬是一个半时辰就赶到了。 ———— 暗刃撕开林萱的衣服,直接俯身压了下去。 林萱没有反抗的力量,她只能赌。 赌暗刃想要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她不再反抗,转而去咬自己的舌尖。 暗刃马上发现了她的转变,他以为林萱屈服了,不想一抬头,便看见林萱唇边有血丝溢出。 他立马用力捏住她的脸颊,不让她继续咬舌。 “都说了京城之人都当你已经死了,你就这么不愿意换个身份跟我吗!” 林萱怒瞪着他,表明她的不愿意。 暗刃也不敢再强迫她,一把将她丢在床上,又重新丢了套衣服给她,自己转身出去了。 他捶了捶院门。 他睡过的女人,少说也有几十。 有些是青楼楚馆的妓子,他出钱,她们出身体,各取所需,你情我愿。 有时出任务在外,他看见顺眼的,起了兴致,也会夜入闺房,不论是否愿意,他尽兴了就行。 只有林萱,他几次三番都没有得手,如今竟还被她威胁了。 他恨恨的想,下次,下次他便将她绑起来,塞上布条……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 是马蹄声。 这村子里经常有马蹄声,但大部分都是两匹马拉的马车。 今日这马蹄声,明显是又急又多! 他脸色沉了下来。 不好,怕是人找过来了! 他立即转身回到房子里,林萱刚换完衣服,就被他一把抗在肩上,飞驰起来。 马蹄声近了一些,林萱也听见了。 她心中一动。 急促的马蹄声,暗刃又着急离开,莫非,是找她的人回头了?! 但显然暗刃是打算再次带她走。 不行,若是这么被带走,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见到官兵的机会…… 她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滴在地上。 希望,在暗刃发现之前,他们能顺着血迹,找到她…… ———— 沈逸辰跟着人直接到了暗刃的院子里。 屋内已是空无一人,床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破烂衣服。 沈逸辰狠狠一掌将桌子击的粉碎。 好一个暗刃! 他竟是又来迟一步! “大人,厨房里也还炖着兔肉,想来是刚刚离开!” 时风去探查了一圈回禀道。 “找!人离开不久,必会留下线索!” 带来的锦衣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带队的官兵吓得腿都软了。 这这这……他们竟真的在眼皮底子下,放过了要找想人…… “大人!在村外发现血迹!” 很快有锦衣卫回禀道。 “去看看。” 沈逸辰飞身上马,往村外而去。 ———— 暗刃扛着林萱,几乎都是在各种树木之间穿梭。 他跑了一段路后,觉得差不多甩掉他们了,将林萱放下,自己也靠在一颗树上休息。 但这一放,却摸到了一手黏腻。 他拿起林萱的手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你是真的想死吗!” 此时林萱已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连抽回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有理暗刃,只是看着来时的方向。 “林萱!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了你!” 暗刃见林萱这个态度,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我得不到的女人,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手下使了劲,林萱本就头晕眼花,此刻更是喘不上气。 但她连拍打暗刃的手的力气都没有,如同一具破布娃娃被暗刃提在手上。 难道,今日就要这么死在这林吗? 突然,一把绣春刀带着破风声飞射而来。 暗刃心下一惊,松开手,一个旋身躲过。 追得这么快,近身了他都没有发现的人,不做他想。 是沈逸辰。 他咬了咬牙,看来今日是带不走林萱了。 但他前两次从沈逸辰手下脱身,可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目光落在林萱身上。 既然如此不愿跟他走,那就最后利用一次吧。 下一瞬,他直接将勉强靠坐在树枝上的林萱推了下去。 沈逸辰想也没想,直接飞身上前,在空中接住了林萱,随后紧紧搂住。 这次没错,是他的阿萱。 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拥着她,如同对待珍宝。 第178章 爱人与家人 在昏迷之前,林萱连续中药,又失血,眼前发黑,根本看不清人。 她只觉自己被人一推,然后下坠,之后就是落入了一个满是雪松气息的怀抱。 是那股令她安心的雪松香…… ———— 再次醒来,林萱已经躺在了静岚院的床上。 她刚一睁眼,在床边假寐的沈逸辰立刻就醒了。 他看着林萱,眼中有欣喜,也有愧疚和自责。 林萱想说话,最后却只是轻咳两声。 沈逸辰忙给她倒了水过去,请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急,荀觅说你中了短期的哑药,解药已经命人去熬了,再过几日就可以恢复了。” 林萱点点头,看着熟悉的环境,已经熟悉的人,心中终于安定下来。 她从被光明圣教抓走到,又和暗刃一起的日子里,随时不是时时处于危险之中,但神经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现在,总算是回家了。 “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逸辰关切的问。 林萱摇摇头。 她的身体她知道,之前在光明教主那里受的伤都以后养好了,昏倒只是因为身体有些虚弱和失血。 “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 沈逸辰拥住林萱,如今的林萱瘦的都有些硌人。 “我身上的毒,我都已经知道了。” 林萱抬起头,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毒素控制的还好吗? 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此刻她才发现,近在咫尺的男人,清瘦了许多,眼下青黑,下巴还带着些许胡茬。 她被带走的日子里,他也很不好过吧…… 沈逸辰又搂了搂怀中的人。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如今既然我都知道了,就别再躲我了。我会控制自己的。” 林萱没有点头。 她很贪恋此刻的温存,但她也是真的不敢赌。 “是不是小萱醒了!” 荀觅眼角还有眼屎,急急忙忙冲进来。 一进来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赶忙捂住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林萱推开沈逸辰。 沈逸辰浑身都散发出冷气。 紧接着,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是小萱醒了吗?!” 永宁和关子穆扶着安阳郡主急匆匆走来。 林萱见到安阳郡主还想起身行礼,被安阳郡主按了回去,嗔怪道。 “和母亲还客气什么?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身体可还有不舒服?” 永宁和关子穆,清珠,清露,赵嬷嬷等人都关切的看着林萱。 林萱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 她不再是一个人,有许多人,真的在担心关心她。 “诶?怎么哭了?是不是委屈了?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安阳郡主见林萱红了眼眶,忙挤开沈逸辰,上前轻轻搂住林萱。 “小萱你打我吧!是我中了别人圈套才害你至此!” 荀觅拿着林萱的手,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身上。 永宁:“姐姐快别哭了,母亲也要跟着哭了!” 关子穆:“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迟些本世子让人送些补品过来补补。听说暗刃把你掳了你,哥哥这就花重金买他人头!” 沈逸辰:“他已经上了末影楼的必杀榜,如今锦衣卫也在全力追捕。” 荀觅:“我不管!我要去其他杀手组织,买他人头!” 永宁小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我平日里的银子都用来买吃的和首饰了,我没银子买人头怎么办?” 林萱破涕为笑。 重生一世,真好。 她再也不是无人爱的孤魂野鬼了,再也不是一株可以随意欺侮的贱草了。 这些,都是她的爱人和家人。 见林萱终于笑了,大家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我们萱儿真是受苦了。” 安阳郡主抚了抚林萱的头发。 “接下来便安心的在府里养着,外面,一切有我们。” 其他人也点点头。 “萱儿姐姐可吓死我们了,知道姐姐出事之后,母亲连睡都睡不安稳呢。” 众人又交谈了几句,见林萱脸色苍白,神情疲倦,都嘱咐她好好休息,就先出去了。 离开后,几人又神情严肃的到了沈逸辰的书房中。 “外界盛传萱儿失了清白,如今萱儿回来了,你是何想法?” 安阳郡主微眯着眼眸看向沈逸辰。 “你若与那等迂腐之人一样,那不如早些和离,让萱儿跟着本郡主回郡主府。” 听见这话,众人都眼神都看向沈逸辰。 沈逸辰朝安阳郡主行了个礼。 “我沈逸辰此生与林萱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些传闻我不会放在心上,即使是真的,我也只恨自己没保护好她,而不是指责她的不是。” 安阳郡主点点头,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紧接着又道。 “之前萱儿没找回来,我还没找你算账,说说吧,外界盛传的你们不是夫妻,而是主人与暖床丫头之说是怎么回事儿?” 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拓印的林萱的卖身契,拍在桌子上。 “你最好给本郡主说清楚!否则,萱儿本郡主就先带回去了!” 荀觅挺了挺小身板,“没错!赶紧说清楚!” 沈逸辰给几人说起了两人的在伯府中的初遇。 “传言之事我已经派人在处理了,府中也放过话,不准提及此事。” 几人原本就听说过林萱在新婚夜的遭遇,不想其中还有这一环。 若不是沈逸辰帮忙,当夜林萱怕是…… “那你这也是趁人之危!怎么可以让小萱给你当奴婢!” 荀觅吼完,缩到了安阳郡主身后。 沈逸辰:“当时不停有人往我身边安插探子,那时我也只是想减少麻烦,确实委屈阿萱了。之后我会好好补偿她的。” 安阳郡主:“从前之事我们暂且不管,就问你,此事为何会流传出去,甚至连卖身契的拓本都出来了。” 沈逸辰:“前段时日,静岚院的人全都派出去寻找阿萱的下落,门卫中有人为了还人情,将人放了进来,却不想会闹出这么大的事,人已经自尽谢罪了。” 关子穆:“原本传言还已经下去了一些,但萱儿妹妹前脚回来,后脚传言又愈演愈烈,这其中恐怕不止一家势力。” 沈逸辰点点头,“不错,应该是陈氏以及瑞王府,但没有证据。” 几人对视一眼。 安阳郡主:“瑞王府怎会插手这样的事情?败坏了萱儿的名声于他们可没什么益处。” 沈逸辰:“暂且不知,我的人还在继续深查。” 关子穆:“无碍。他们既然能这么做,那我们的反击,也可以做得毫无证据。” 两人对视一眼,已经想到了某些计划…… 第179章 如何做这伯府的主 之后的几日,林萱一直在静岚院好好调养。 滋补的药材不断,身体很快恢复,嗓子也已经能说话了。 沈逸辰日日看着她,似有什么不想让她知道是事情,又似怕她再次不见了。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年前的关系,但再也没有了亲近的举动。 今日皇帝的口谕又来了,沈逸辰无奈,只说让林萱在家中等他,不要乱走。 林萱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这边沈逸辰刚走,林萱脸上的温柔就消失了。 既然回了伯府,那之前的计划还要继续。 尽快解决伯府之事,然后再去一趟苗疆。 她找来了赵嬷嬷。 “赵嬷嬷,你让在府外的人查一查山寮村。” “可是大人找到夫人的那个村子?” “对,那处,我总觉得有些不对。特别是那个所谓的,贵人庄子。”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安排人。” 随后林萱又去了伯府的正堂,让人将府中管事都叫来。 想来,她这不在的一个多月,那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刘春娟等人见到她都十分高兴。 自传出林萱失踪的消息之后,他们也发动村子里的人去帮忙找人,但一无所获。 原本府中她们占了些优势,但林萱一失踪,原来的管事们便又跳出来,各种打压她们。 如今,林萱终于回来了。 另外一些陈如兰的人面上一副恭敬的样子,但眼神里满是轻蔑。 林萱眼神轻轻从他们身上扫过,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 “本夫人不在的这一个多月,大家都说说各自负责的工作吧。” 林萱坐在椅子上,轻啜了一口茶。 刘春娟率先站了出来。 “启禀夫人,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陈账房联合桂嬷嬷,以另外两名账房手脚不干净为由,将那两名账房辞退了,并废除了您设立的新规矩!” 林萱微挑了挑眉,看向陈账房。 陈账房立即出列,指着刘春娟。 “刘管事,你这怎么说话的?!那两名账房偷拿府中财物,可是人赃并获!什么叫我联合桂嬷嬷,真是不知所谓!” 刘春娟冷笑一声。 “呵,什么人赃并获,那两名账房大喊冤枉,说他们根本没有偷过,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审都没审,直接就将人给逮了送去府衙大牢,这不是故意联合是什么!” 陈账房梗着脖子,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我可都是为了伯府着想,哪像你,头发长,见识短!还不知道贪了公中多少银子!” 刘春娟“呸”了一声。 “我刘春娟若有多拿伯府半个铜板,我就天打雷劈,你陈账房敢发誓吗!” 陈账房一甩袖,不再和刘春娟纠缠,转而对林萱道。 “大少夫人,我可是一心为伯府,您一定要明鉴啊!而且这事可是已经盖棺定论了,大夫人也清楚的!大夫人怎么说也是您的婆婆,您总不能为了两个下人打婆婆的脸吧?” 林萱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这是想拿陈如兰压她? “那陈账房这意思,是就算有冤假错案,也不如大夫人的面子重要了?” 陈账房仰着脖子。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但既然都已经移交官府了,又怎么会有错案呢?不过都是刘管事恶人先告状罢了!” “是啊,大少夫人,您这刚回来,可不要听刘管事的随便冤枉了陈账房。” “就是呢,谁不知道如今刘管事掌府中采买,和陈账房不对付,大少夫人可不能偏帮自己提拔的人啊!” 其他一些陈如兰的人也帮腔道。 “本夫人最是见不得这些个冤假错案。来人。” 林萱挥挥手,守在门口的陆家村护卫忙躬身进来。 林萱将沈逸辰给她的令牌递过去。 “去,府衙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 护卫领命而去。 陈账房的眼皮跳了跳。 这林萱,还真让人去府衙问那两个账房的死活了。 如今外界传言正盛,她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应该去澄清京中的流言吗? 他们的谋划,可还差一点点…… 林萱看着陈账房,又说起另一件事情。 “不知刘管事说的另一件事,陈账房又作何解释呢?” 陈账房后背微微出汗,但还是打起精神。 “这……您这段时间不在,许多事情都无人定夺,小的去回禀了桂嬷嬷,桂嬷嬷便让小的按从前的规矩办事,小的也是听令行事啊!” 林萱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这陈账房事事都听从桂嬷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桂嬷嬷才是这府里的主子呢。” 陈账房急忙跪下。 “实在是,您不在府中,大夫人又一心礼佛,老夫人身体不适,无人可问啊……” “无人可问?!本夫人看你们好大的胆子!” 林萱神情猛地一厉。 “本夫人定下的规矩一直都行使得好好的,怎么本夫人刚一不在,陈账房就找出这么多理由,还联合桂嬷嬷一同废了本夫人的规矩!怎么,如今是不是本夫人还要听陈账房和桂嬷嬷的!” 陈账房连忙磕头。 “大少夫人这事怎么可以怪在小的身上呢?小的也是征得桂嬷嬷同意才……” “桂嬷嬷不过和你一样是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做这伯府的主!来人,给本夫人掌嘴!” 说起“奴才”两字,陈账房咬了咬牙。 自林萱掌家之后,他就一直被打压,本就憋了一肚子气。 后来林萱失踪了,他又恢复到了从前高人一等的时候。 现在林萱刚一回来就拿他开刀,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他一时怒上心头,有些口不择言。 “大少夫人凭什么让人掌我的嘴!大少夫人不也是大少爷的暖床贱婢罢了,又如何做这伯府的主?!” 此话一出,满场一静,众人都看向林萱,看她是什么反应。 而陈账房这时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前几日沈逸辰已经派锦衣卫警告过他们,不准在林萱面前提起此事。 他可以暗中散布些谣言,但绝不应该当着林萱的面说出来!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啪”的一声脆响。 第180章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春娟已经一巴掌扇在了陈账房的脸上。 “大少夫人之事,岂是你一个狗奴才可以置喙的!” 狗奴才! 这贱女人居然敢叫他狗奴才! 若是其他人打他,陈账房还能冷静冷静,但刘春娟自当上采买管事之后,事事与他作对,他连一丁点油水都无,他记恨已久。 他直接站了起来。 “刘春娟!你敢打我!我哪句话说错了!全京城都知道她不过是沈逸辰的暖床贱婢!” “你……” 刘春娟还想扇他,但林萱轻轻抬手。 “继续说。” 陈账房见话已至此,干脆一股脑地全说了。 “这些可不是我说的,满京城都在传!他们说你被山匪掳走月余,还能活着从山匪窝走出来,还不知道被多少山匪睡过呢!” “你一个清白不保的暖床丫鬟,根本不是伯府长媳,不是伯府的当家主母!” 林萱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抵,沈逸辰不想让她知道,就是这件事吧。 可是,之前暗刃已经和她说过了。 而且,流言罢了,只要她不在意,根本伤不到她。 众人都以为这话戳到了林萱的心窝子上。 陈账房被压制已久的郁气感觉一下子全出了,仰着头,轻蔑地撇林萱一眼。 呵,女人最是在意清白,一个不洁的女人,还想对付他! 其他陈如兰的人见此,也想刺林萱几句,好去桂嬷嬷处邀功。 “是啊,大少夫人,如今还是先处理自己的流言吧,我们伯府的下人出去,都面上无光呢。” “对啊,外人都说我们伯府真是无人了,让个暖床丫鬟当主母。” “大少夫人不如早些退位让贤,让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好做些。” “你,你们!闭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对,闭上你们的臭嘴!” “我们不说,难道别人就不说了?自欺欺人罢了!” “我打烂你们这些臭嘴!” 刘春娟等人和陈账房等人骂着骂着就打在了一起。 林萱抬起头,这些人,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来人,把这些人全都给本夫人抓起来!” 林萱话音一落,就有数名护卫冲了进来。 陈账房等人被人按在了地上,还在奋力挣扎。 “你凭什么让人抓我们!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就是!实话都不让人说了吧!” “捂得住我们的嘴!能把全京城人的嘴都捂上吗!” “掌嘴。” 林萱淡淡道。 “啪啪啪”的扇巴掌声在堂内响起。 等几人的脸都肿成了猪头,林萱才抬头,让护卫们停下。 “别人说什么,与我何干。” 她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气势迫人。 “但你们,想来了忘了曾经刘嬷嬷王嬷嬷和那丫鬟的下场了。” 刘春娟走近一步站在林萱身侧。 “妄议主家,掌嘴五十,再行发卖!” 其他陆家村的人看得解气极了,全都大喊。 “妄议主家,掌嘴五十,再行发卖!” 陈账房“呜呜呜”的挣扎着,但脸肿成猪头,想说的话全都变成“呜呜”声,还流了满嘴的口水。 “把他们全都拖……” 林萱刚要吩咐下去。 “见过大少夫人。” 桂嬷嬷在此时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林萱前面说的话,都已经有人传给她了。 “桂嬷嬷怎么有空过来了?” 林萱皮笑肉不笑道。 陈账房见桂嬷嬷来了,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靠山,挣扎得更厉害。 桂嬷嬷差点认不出眼前人就是陈账房。 “回禀大少夫人,大夫人和老夫人有请。” 林萱轻挑了挑眉,来得这么快,而且,居然还请动了老夫人。 “那请大夫人和老夫人稍等片刻,本夫人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便过去。” 桂嬷嬷一张死人脸道。 “两位夫人正是为了此事,还请大少夫人移步。” 林萱抚了抚衣角。 “那便走吧。这几人,按刚才说的,掌嘴五十,再发卖出去。” “不可!” 桂嬷嬷急忙道。 林萱看着桂嬷嬷。 “本夫人这是连处理几个刁奴的权利都没有了?” “大少夫人这刚回来,许多事情都还不清楚,就如此打打杀杀的,怕是不妥吧。” “不过是处理些个不听话的奴才。做奴才的,就要有做奴才的样子,是不是,桂嬷嬷?” 林萱似笑非笑。 桂嬷嬷咬紧了后槽牙。 林萱这明着在说陈账房,实则就是说给她听的吧。 虽然她是奴才,但她代表的可是大夫人,府中人都将她当半个主子敬着,林萱竟如此落她的脸面! “陈账房虽是府中账房,但他并未卖身,且陈账房是大夫人的远方表弟,说起来,大少夫人还要称呼一声表舅才是。” 林萱嘲讽的看了一眼陈账房。 “表舅?本夫人乃当朝二品诰命夫人,他一个吃里扒外的奴才,配吗?” 桂嬷嬷心里“咯噔”一声,但面上不显。 “大少夫人说的哪里话?陈账房在伯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可胡乱给他安罪名。”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林萱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启禀夫人!人已经带回来了!” 刚刚去府衙的护卫就带着两名遍体鳞伤的账房回来了。 桂嬷嬷和陈账房心中的不祥成了真。 府衙那边明明收了钱,答应帮他们不会让人活着走出牢房,为何如今人不止活着,还被林萱的人带回来了! 两人看见桂嬷嬷和陈账房,眼中满是仇恨。 就是这两人,害的他们差点死在了牢里! 他们见到林萱便跪了下来。 “夫人!我们没有偷到府中财物!是他!” 他们一致指着陈账房。 “是我们发现账目有问题,发现他在偷偷转移府中资产,这才被他诬陷入狱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胡说八道,两个偷盗府中财物之人的话岂能信?” 桂嬷嬷忙道。 “大少夫人!我们有证据!” 林萱轻挑着眉,看着桂嬷嬷。 “刚刚桂嬷嬷还说是我污蔑了陈账房,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如今看来,可不尽然啊,是不是,桂嬷嬷。” 第181章 你心中还有我 桂嬷嬷面皮上有些挂不住,阴沉着脸道。 “大少夫人还是先随奴婢去见过大夫人和老夫人吧,这些琐事迟些再处理不迟。” “桂嬷嬷既然这么急,那便走吧。” 林萱轻抬脚步,对着护卫道,“把这些人全都看管起来。” “是,大少夫人!” 桂嬷嬷听着中气十足的回应,眼眸暗了暗。 她印象中,林萱还是那个林家不受宠的女儿,嫁入伯府还要遭家人算计,新婚夜孤立无援,还要看她脸色,险些被赶出伯府。 但如今,林萱一步一步,剪除了大夫人的羽翼,又借着二公子中毒之事,接手府中中馈,杀鸡儆猴,关键位置上换上她的人,还培养了这么多护卫。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萱早已不是她一个人可以拿捏的人了。 桂嬷嬷与林萱穿过好几条抄手游廊,还未到老夫人院里,就先遇上了沈逸之。 “见过嫂嫂!嫂嫂和桂嬷嬷这是要去哪里?” 沈逸之见到林萱,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前些日子,他已经和陈如兰说了林梦月之事。 陈如兰顺势用个与林梦月身形相似的丫鬟,演了一出,怀孕的妹妹忧心失踪的姐姐,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外出寻找,最后死在了山里的戏码。 刘秀莹听见林梦月的死讯时,根本不相信,疯了一样要去看看林梦月的尸体。 她才不信林梦月会为了林萱那个贱人而丢了性命,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但林士诚可不会让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出去,只吩咐了人,看紧她,不得踏出破院一步。 之后伯府举办了一个简单的丧事,沈逸之一下子失去了爱妻和伯府嫡长孙,撑着病体守灵七日,神情憔悴,市井都传他有情有义,深爱夫人,甚至还有一些少女想给他当续弦。 林士诚和林梦溪的姨娘对林梦月之死表现平平,只随便走了个过场。 林梦溪的姨娘甚至唇角的弧度都压不下去。 这林梦月死的好啊,这样,她的溪儿就有希望了…… 林萱也是在静岚院修养喝药时,清珠给她解闷才说给她听的。 她当时恍惚了一下。 上辈子的林梦月虽也死的早,但也没这么早。 而且那时,虽然林梦月死了,但林家人对林梦月都还是很看重的。 可不是如今这般,林士诚不在意,林梦溪的姨娘差点笑出来,而刘秀莹被关在破院里出不来。 现在再看如今沈逸之的神色,春光满面,可丝毫没有痛失爱妻的样子。 林萱态度冷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她早已看透了沈逸之的自私和凉薄,不愿多说,抬步就要走。 沈逸之却拦在她面前。 “嫂嫂且慢,我有几句话想与嫂嫂说,还请桂嬷嬷回避一下。” “我与二弟无话可说,桂嬷嬷,走吧。” “二公子,老夫人和大夫人还等着呢。” 桂嬷嬷自然知道沈逸之的心思。 但大夫人已经下定决心要除了林萱,二公子长痛不如短痛,不若早些断了念想。 沈逸之自当上世子之后,地位有变,最近也是顺风顺水,如今桂嬷嬷竟不听他的。 他严肃了脸色,“桂嬷嬷,还请回避一二,本少爷与嫂嫂还有话要说。” 桂嬷嬷见沈逸之竟拿身份压她,只看一眼林萱,暗骂一声狐狸精,便退到旁边能看见两人的地方。 林萱直接冷了神色,想离开,前路却完全被挡住了。 “萱儿,”沈逸之上前一步,就想去握林萱的手,“我都知道了,你只是被迫给沈逸辰当婢子,你心中还有我是不是!” 林萱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沈逸之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的,前几次挨的打都不记得了吗? 林萱嘲讽的话都还没开口,就见沈逸之一脸柔情道,“萱儿,再等一等,再过段时间,我就能救你出火坑了!” 林萱避开沈逸之的手。 但同时在想,沈逸之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过段时间,就能救她出火坑了,莫非是他要对沈逸辰做什么? “二公子,你……” 林萱立刻换了一副态度,紧张了看了看四周,咬了咬唇。 “你知道我的难处便好……二公子不要为我犯险了……” 沈逸之看见林萱这个态度,心中欢喜。 果然,林萱心里爱的一直是他,不过是迫于沈逸辰的权势罢了! “萱儿别怕!虽然上一次没得手,但他得意不了多久了!我们已经……” 沈逸之及时止住了话头。 “总之,我们很快就能重新在一起了!我必不会委屈你只做个丫鬟!” “二公子慎言,我如今,还是你的嫂嫂……” 林萱一副羞赧的样子,“不知二公子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帮我脱离苦海?” “嫂嫂……”沈逸之喊出这两字,带着其他的意味,“很快就不是了。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只管安心等着!” “那二公子说的上一次……” 林萱还想再问,桂嬷嬷已经走了过来。 “二公子都说完了吗?” 沈逸之轻咳了两声,觉得桂嬷嬷也着实看不懂眼色了些,他和萱儿气氛正好呢。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嫂嫂,那我们,下次再见……” 沈逸之说完,最后看了林萱一眼,便离开了。 林萱却是思索,沈逸之说的上一次,是什么意思。 她迟些要回去问问时沐等人…… 两人很快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精神看起来倒是还不错,陈如兰坐在她旁边撵着佛珠。 “见过老夫人,大夫人。” 林萱行了个礼,仪态找不出一点瑕疵。 “萱儿怎如此生分,连祖母也不喊了,快过来坐吧。” 老夫人笑呵呵的朝她招招手。 林萱在她下首边坐下。 “不知老夫人和大夫人有何事找萱儿呢?” 桂嬷嬷已经趁机在陈如兰耳边添油加醋了几句。 陈如兰撵着佛珠的手微顿了顿,心想这林萱真是不安分,刚一回府就勾搭逸之。 逸之能被她迷惑,但她可不会,这人,实在不能留了…… 她淡淡开口道。 “萱儿这刚回来,府中事务繁杂,不如先卸下府中之事,先顾好身体和名声吧。” 第182章 酒肉和尚与伯府夫人 陈如兰意有所指,林萱却是不解眨眼。 “大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萱儿身体好好的,况且打理府中庶务,本就是萱儿该尽之责。” “京中的流言想必你都已经听到了吧?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不若这段时间先去京郊外的庄子散散心,等风声过去了,再回来不迟。” 陈如兰一副为林萱着想的模样。 林萱手撑着头。 “不知大夫人说的是什么流言呢?” 陈如兰见林萱此刻还在装傻,朝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立即道,“之前陈账房已经说了,如今京中盛传两条流言,一是大少夫人被带人掳走月余,清白不保,二是大少夫人与大少爷根本不是夫妻,而是主仆,大少夫人一个奴婢,实在不配为伯府主母。” 桂嬷嬷话落,陈如兰便接话道。 “现在这两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这当家主母乃是一府门面,我们也并非要夺权,也是想让你在深受流言之苦时,不必再为府中庶务操劳。” 老夫人也点点头。 “是啊,萱儿,这也是为了你好。” 几人都以为林萱会因为这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羞恼气愤,之后便顺着台阶往下走。 林萱神色如常,看着桂嬷嬷的眼神十分犀利。 “老夫人和大夫人也说了,是流言,并非实证,桂嬷嬷一个当奴婢的,如此妄议主母,该当何罪!” “奴婢并非妄议主母,奴婢只是转述流言罢了!” 桂嬷嬷不卑不亢道。 “老夫人和大夫人呢?也是这么想点吗?” 老夫人和陈如兰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萱看着老夫人,对她最后一丝情分也断了。 她轻启朱唇,语气中带了丝嘲讽。 “一个伯府几十年的老夫人,一个伯府夫人,竟因为外人几句话就要换了掌家夫人,真是闻所未闻。” “大少夫人,刚刚老夫人和大夫人便说了,这是为了您好,您是这几日都没出门,外面的流言传成什么样了,您不要不知好歹。” 桂嬷嬷一直憋着气,此刻也带了些嘲弄。 林萱站起身,直接一巴掌甩在桂嬷嬷脸上。 “看来桂嬷嬷是忘了本夫人之前说的话了,做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样子。” 她又转身看向老夫人和陈如兰。 “不过一些流连蜚语,萱儿从来不放在心上。大夫人若实在闲着无聊,不若先捉一捉自己身上的虱子。没别的事,那萱儿就先告退了。” 这一巴掌虽是打在桂嬷嬷脸上,但和打在陈如兰脸上没区别。 一开始林萱失踪,沈逸辰大张旗鼓的扫除光明圣教的人,没人想到是为了找林萱。 她打探出消息之后,就将林萱被人掳走,清白不保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又散布她是个暖床丫鬟的流言,在她回来之后,直接就将卖身契拓印的许多份投了出去。 京中流言甚嚣尘上,她以为林萱会生气,会焦虑,会心慌,会自乱阵脚,给她可乘之机。 但没想到,是她先迎来了打击。 一开始,是她经常捐香油钱的寺里,那住持竟被曝出是个酒肉和尚! 紧接着,便传出,她早知那住持并非真的佛门清净之人,捐如此多的香油钱,是和那和尚有染! 之后,就有人说,她平日的慈悲模样都是装出来的,这一年有大半年在寺里礼佛,谁知道礼的是什么佛,兴许就是那欢喜佛! 再然后,之前陈文珠的事情又被挖出来旧事重提,说陈文珠与人不清不楚,既是亲姐妹又是妯娌,两人肯定是差不多的货色! 如今,林萱竟敢当着她的面,打她的脸! “林萱,我与老夫人都还在这里,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林萱挑了挑眉,陈如兰对名声,还真是十分在意啊。 “萱儿不过是想早些去处理府中庶务,大夫人为何如此生气?” “你……” 林萱没有明说,那她也就不会自己挑明,只能强压火气。 “如今你名声受损,实在不宜再掌家,你先回自己院子里待着吧。” “二夫人与弟妹都已经不在了,老夫人又年事已高,不让萱儿掌家,大夫人是打算亲自掌家吗?” 林萱反问道。 “虽然我礼佛多年,但既然府中无人,那我也只能……” “既然名声有损便不能掌家,那如今的大夫人,又如何掌家呢?” 不待陈如兰说完,林萱已经继续道。 “这京中关于酒肉和尚和伯府大夫人之间的秘密,可是传得厉害呢。” 呵,从前陈如兰不掌家,推出一个个傀儡来。 如今陈如兰想自己掌家,这中馈既然已经到她手上了,她可就别想拿回去。 她故作思考的样子。 “是怎么说来着,那说书先生可是讲得很是精彩呢。噢,对了,是说那青天白日的,庄严宝刹中,看似端庄的伯府之人与清规戒律的主持……” 陈如兰没想到林萱居然敢真的当着她的面,把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说出来,一时都忘了反应。 “大少夫人慎言!” 桂嬷嬷脸色都变了,声音都不由变得尖厉。 “萱儿,不可胡说。” 老夫人脸色也不大好看。 林萱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呵,全是知道的,又装什么糊涂。 陈如兰回过神来,气得面色通红,再也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林萱,你好大的胆子!这种污言秽语,你也敢在老夫人面前说!” 林萱歪着头,似乎十分不解。 “萱儿也不过是将京中对大夫人的传言转述一下罢了,大夫人怎么这么生气呢?” “你……你……” 陈如兰被噎得说不出话,直接朝老夫人跪下。 “母亲,这恶媳我实在是管教不了了!还请您示下!” 老夫人略一沉吟道。 “萱儿,京中这些流言怎可尽信?现在就先……” “但刚刚,老夫人和大夫人可就是因为流言让萱儿不再掌家,怎么这流言到了大夫人身上,就变成不可尽信了?” 老夫人被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堵了回去。 但她可是曾经伯府昌盛时的当家主母,如今手下都还有自己的人,怎么能容忍林萱反驳她的话。 她沉下脸来,“萱儿,如今老婆子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第183章 硕鼠 林萱没有正面回答,只歪头问,“萱儿不过是有些许疑惑罢了,怎么就是不听老夫人的话了呢?” 老夫人也不想再打太极,直接道。 “既如此,萱儿,你年纪还小,处事难免不妥帖,这中馈就交给你母亲,你先去京郊的庄子上静养,什么时候流言淡了,再回来吧。” 林萱也收敛了神色。 “我若不同意呢?” 老夫人抬起耷拉着的眼皮。 “那老身,也只能当一回坏人了。” 林萱直视着老夫人,纤薄的后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 “来人!” 老夫人沉沉出声,马上就有两名黑衣人出现。 “将大少夫人……” “看来本世子来得不巧啊。”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的男声。 老夫人心中不大畅快,是谁不经通报擅闯她的院子。 抬眼看去,就见关子穆执着扇子,吊儿郎当地走进来,身后的仆从还提了个食盒。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收起刚才阴沉的脸色,笑眯眯道。 “什么风把武安侯世子吹来了?快请坐。” 关子穆敷衍的行了一礼。 “见过老夫人、伯夫人,今日郡主姨母命在下给萱儿妹妹送些郡主府新做的糕点,这不听说萱儿妹妹在老夫人这儿,顺道带些给老夫人。” 这话明晃晃地告诉老夫人和陈如兰,如今的林萱,可不是她们随意可以欺压的对象,安阳郡主可时时刻刻牵挂着呢。 老夫人和陈如兰的笑容淡了淡。 怪不得林萱这次态度如此顽固不化,原来是早就找好了帮手。 但关子穆和安阳郡主终究是外人,他们府里的事,难不成还要听个外人的? “那就多谢郡主了。” 关子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桃花眼弯弯。 “刚刚似乎听见老夫人和萱儿妹妹有争执?萱儿妹妹也真是的,老夫人这么大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能气老夫人呢!萱儿妹妹快道歉!” 林萱微微弯起唇角。 “之前萱儿语气有些冲了,还望老夫人原谅。” 老夫人的脸色一下难看下来。 这关子穆,是当着她的面,骂她老不死的吗?! 但又不能因为一句关子穆似是而非的话对他发脾气。 只能意有所指。 “年轻人难免说话不中听了些,只要萱儿记得老婆子都是为你好就行。” 关子穆似笑非笑。 “老夫人这养身子太久,外面的世道也不清楚,这好不好的,还得萱儿妹妹自己觉得,是不是?” 林萱点点头,一唱一和。 “是啊,老夫人常年养病,如今京中局势,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的光景了。” 老夫人的脸是彻底挂不住了。 这两人明着是在说京中的情况,谁不知道他们这是暗讽她年纪大了,日日呆在院子里,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定伯府人生死的老夫人了! “关世子,这说的都是我伯府的家事,世子实在不便插手。” 关子穆一敲扇子,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老夫人的不愉。 “本世子是萱儿妹妹的哥哥,都是自己人,不妨事儿。” 老夫人咬了咬后槽牙,这关子穆和块滚刀肉一般,话到哪里都被他捡回来。 她不再与他多说,直接道。 “既然如此,中馈之事老身已经决定了,萱儿你速将管家钥匙和对牌交给你母亲,你便去京郊的庄子上好好休息一阵!” “母亲且慢!” “老夫觉得不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老夫人心头火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打断! 一个林萱和块石头一样,油盐不进,一个关子穆是个滚刀肉,其他人也都不经同传进入她的院子! 只见大族老沈文德和昌平伯沈闻达脚步匆匆,一同走了进来。 林萱微垂眼眸,人总算来了。 关子穆的到来是巧合,但沈文德和沈闻达是她之前就派人去请的。 老夫人和陈如兰来者不善,她又怎么会毫无准备? 而关子穆实非巧合,他今日经过京兆府衙,看见林萱的人带了两个手上的囚犯出来,便知道肯定有事。 很快他就打探到了情况,他一个武安侯府的世子,插手昌平伯府之事多有不妥,但沈文德和沈闻达来得有些慢,他便过来拖一拖时间。 现在,妥当的人不就来了? 陈如兰连忙行礼。 “见过伯爷、族老。” 林萱也福身行了一礼。 “大族老和闻达怎么过来了?” 老夫人压下心头火气问。 沈闻达先给老夫人见了礼,随后才道。 “今日儿子听闻萱儿处理了家里的账房,特来看看,不想其中还隐藏着这么多事情!母亲,这中馈,万万不能交给陈氏!” 沈文德坐下,朝林萱看了一眼,也道。 “是啊,老夫人怕是待在院中养病糊涂了,竟想将中馈交给一只硕鼠!” 老夫人冷着脸。 一个两个都是来提醒她如今不中用了吗?! “族老和闻达这话什么意思?如兰这些年一直不争不抢,尽心为伯府,到你们口中,竟成了硕鼠了!况且这伯府中馈是伯府之事,族老连这都要管,怕是不妥吧?” 陈如兰也面露惶恐。 “妾身究竟是做了什么,竟让族老和伯爷误会至此!” 她心头突然跳了跳,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她眼光余光看向桂嬷嬷。 之前桂嬷嬷来和她回禀时,她就在想,那两名账房说的证据是什么。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派人去重新搜查一遍那两名账房原本的屋子,不论有没有找到东西,暗暗毒杀了那两名账房。 只要那两名账房死了,契书她也已经偷偷送去了庄子上,陈账房的账册她也看过,表面根本看不出什么,那就没有证据能表明,是她在偷偷转移资产…… 只是现在,显然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你还不承认!” 沈闻达一声怒喝,两本账册丢在陈如兰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陈如兰急忙翻看,竟是阴阳两本账本! 阳账本上,伯府近段时间亏损严重,府中无故支出增多,资产快速减少。 而阴账本上,却详细记录了,这些资产都流向了相同的几个人! 而其中,你陈家的旁系就有好几个! 她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 好一个陈账房! 竟然背着她做了一本阴账本,而且还被人发现了! 但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死不承认! “伯爷!妾身冤枉!妾身根本不知情啊!” 第184章 好不好笑 陈如兰去抓沈闻达的衣角,急忙哭喊道。 沈闻达甩开她的手,大声道。 “把人都给我带上来!” 话音一落,一群押着陈账房等人的护卫鱼贯而入。 陈账房一见到陈如兰,就差扑过去求救了。 但陈如兰只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陈账房不明所以,也不敢再上前了。 “陈账房,府中的账册一直是你负责,你说,这账册是怎么回事儿?!” 沈闻达一拍扶手怒道。 陈账房开口就是“呜呜呜”,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萱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刚才好像是打狠了,现在连证词都没了,不然还能有一场狗咬狗的大戏可以看。 “废物!” 沈闻达将陈账房踹到一边,又问另外两名账房。 “那你们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两名账房对视一眼,由年轻一些的那名账房开口。 “启禀伯爷!半年多前,大少夫人就让我等协助整理伯府旧账,我等发现,伯府在资产在几年前就一直在逐渐减少!” “这伯府中主子的吃穿用都要钱,若没有大进项,减少不是也正常得很?” 关子穆适时插话道。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查完账册之后,我等便去走访了这些一直在亏损的铺子。但查访之后,这些铺子是不可能亏损的,那些铺子的生意都非常好!我等又翻看了铺子单独交上来的账册,发现根本对不上!” “再之后,我等又去查看了这些年伯府的开销。伯府主子不多,与别府往来也不算紧密,一开始最大的开支还是大夫人用的,但后来大夫人的用度也与其他主子差不多,所以伯府的开销比起前些年并没有增多,甚至还少了些!” “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查,发现伯府转卖出去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几个人买走的!再结合与实际情况不符的账册,这一切,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在故意转移伯府的资产!”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怒色,看了陈如兰一眼,很快压下。 “前些年都是文珠在打理中馈,如今人都已经死了,莫不是还想追究?而且这又和如兰有什么关系?” 陈如兰也抹了抹眼角,但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阴毒的目光看向了林萱。 原来,林萱从这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她了。 “老夫人别急,两位账房先生还没说完呢。” 关子穆好整以暇,似乎颇为感兴趣。 “我们查了这十几年来的账本,发现前些年,伯府资产的转移都是小部分的,但大约在一年半之前,伯府的资产在快速转移!虽然账册上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亏损,但根据我们的调查,却是转移!” 听到“一年半之前”,几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 那时候,大抵正是沈逸辰回来不久。 “先前老夫人说,是二夫人当家时的疏漏,但二夫人不在之后,此事还在进行!直到大少夫人接手中馈,账册才与实际相吻合!” “但前些日子大少夫人不在府中,账册中再次出现了异常!因为我们对陈账房做账的手法有了研究,所以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我们再次查探了亏损变卖的铺子!发现那些铺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换了东家,且生意一直没有变过!而购买铺子的人,虽然每次都找了牙行,但确实还是同一批人!” “啊呀,这二夫人莫不是成了鬼,嫌伯府烧的纸太少了,自己亲自上来拿点?” 关子穆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外人,又去扎老夫人的心。 “不止如此,陈账房知晓这两位账房发现他做假账的秘密之后,故意诬陷两位账房偷盗伯府财物,连审都没审,就和桂嬷嬷一同将人送进了大牢。若不是我的人去得及时,怕是这两人就回不来了。” 林萱牵起一丝唇角。 “而且刚刚,我的人,还抓了两个去翻找两名账房住处,并且想射毒针害死两名账房的小厮。这陈账房是大夫人的远房表弟,桂嬷嬷是大夫人的贴身嬷嬷,大夫人不若认认,这两名小厮,是不是你的人呢?” 林萱话音刚落,护卫就将两名被五花大绑的小厮推了出来。 小厮眼神闪烁,不敢看人,只低着头。 “陈氏!如此多的证据摆在面前,你还不承认吗!” 沈闻达冲着陈如兰怒吼道。 沈文德也道。 “老夫原本不想管这伯府的内务,但大夫人如此做派,外界又有诸多不堪的言论,若让这样的人执掌伯府,伯府过不了几日便能姓陈了!” 老夫人胸口的起伏明显加大,狠狠瞪了陈如兰一眼。 陈如兰悄悄做了个口型。 老夫人只能强压怒气,看向林萱。 “若按族老这意思,那萱儿如今这名声怕也是……” “萱儿妹妹不过是去庵堂中为郡主姨母祈福了一个月,京中竟传出这等不实流言!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应该不会被这点伎俩蒙蔽吧?” 老夫人还未说完,就被关子穆截住了话头。 老夫人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里,顺势咽了下去,不再说话。 “关世子还真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若真是去庵堂祈福,又怎么会杳无音信,沈逸辰还如此大动干戈地寻找!况且,她卖身给沈逸辰的卖身契都传出来了,还会有假?!” 陈如兰见老夫人不语,只能自己开口道家。 “本世子怎么瞧着,大夫人似乎很期盼萱儿妹妹彻底坏了名声?但是可惜呢,如今京中风向都已经变了。” 关子穆笑眯眯继续道。 “皇上今早刚刚嘉奖了沈指挥使尽心尽力抓捕光明邪教余孽,连自己的夫人去庵堂礼佛祈福月余都没有陪过一日。至于那卖身契,那契书上连官印都没有,纯属夫妻之间的闺阁之乐罢了。” “怎么可能!” 陈如兰直接喊出了声。 关子穆微微眯眸。 “大夫人是怀疑皇上的话吗?” 陈如兰再不甘心,也只能低头道。 “妾身不敢。” 关子穆似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轻笑一声。 “说来今日京中可还有一则流言呢,说某些伯夫人,装着一副菩萨的样子,还不知道花大笔银钱去寺庙是为了什么呢,大夫人你说好笑不好笑。还好我萱儿妹妹去的是庵堂呢。” 第185章 都是我做的 陈如兰的脸直接黑了。 “关世子请慎言!” “哎呀,瞧我,差点忘了大夫人也是伯夫人呢!” 关子穆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着陈如兰。 “关于流言之事,郡主姨母可是很生气呢,特命我一定要查清这流言究竟是哪里传出来的。大夫人猜,本世子最后查到了哪里?” 陈如兰的心“砰砰”直跳,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流言之事她做得非常干净,不会留下证据的。 不用陈如兰回答,关子穆已经继续道。 “好巧,正是大夫人的院子呢。” 此话一出,林萱脸上先是露出震惊,然后变成不解和痛心。 “大夫人,女人的清白何其珍贵,萱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不喜,竟给萱儿身上加诛这么恶毒的流言!” “不是这样的……” 陈如兰张口就要否认。 关子穆:“怪不得刚刚大夫人敢质疑皇上的话,原来流言就是大夫人传的。” 陈如兰眼神有些闪烁。 “我没有……” “原来这些流言都是你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夺萱儿手上的掌家之权是不是!” 沈闻达大怒道。 沈文德本就感念上次林萱的救命之恩,也挺喜欢她这不讨喜的性格,一开始就更偏心林萱一些。 现在又听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陈如兰,更加怒火中烧。 “原以为你不过是贪心了些,风评差了些,不想竟如此歹毒!逸辰虽不是你亲生的,但萱儿也是你的儿媳,你怎么下得去手!” 老夫人见事态至此,已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扭转的,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陈如兰眼神快速闪动,在想如何应对。 “妾身真的没有做过!定是有人在诬陷妾身啊!” 陈如兰声泪俱下,哭得好不可怜。 “陈账房是你的人,桂嬷嬷是你的人,购买伯府财物的是你陈家旁支,放出流言的是你院子的人!你还敢说你是冤枉的!” 沈闻达大喝一声。 “来人啊!夫人德行有失,把她押回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不迟!” “伯爷,妾身与你夫妻十几年,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业,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妾身!” 陈如兰双眼通红,情真意切。 沈闻达有一丝动容,但看到还在偷偷抹眼角的林萱,又咬了咬牙。 “来人啊!把夫人押回院子里!” “伯爷,你为了外人的几句话竟这么对我!” 陈如兰失了往日的菩萨模样,大喊起来。 周围的护卫已经听令,打算上前拿下陈如兰。 陈如兰的武婢隐在阴影中,但场上有这么多护卫,也并不能带着陈如兰全身而退。 就在护卫的铁手马上要碰上陈如兰的那一刻,桂嬷嬷突然直直的跪了下来。 “伯爷!这些事都是奴婢做的,夫人毫不知情!” 场上突然一静。 陈如兰咬着唇。 桂嬷嬷伺候她多年,她实在舍不得她。 但,让桂嬷嬷出来顶罪,又是现在最好的法子。 林萱抹着眼角,唇角勾起些许弧度。 桂嬷嬷终于按捺不住。 她本就没想着能凭这次的事件,彻底打垮陈如兰。 毕竟陈如兰这些年做事的手法确实干净。 但,她可以先砍了她的双手。 比如,陈账房和桂嬷嬷。 “桂嬷嬷,你为何如此!” 陈如兰痛心疾首道。 一句话,桂嬷嬷再无反悔的可能。 桂嬷嬷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奴婢出生贫寒,幼时日子过得太苦,卖身为奴陪夫人嫁入伯府后,被伯府的富贵迷了眼,就生出占有的心思,所以瞒着夫人一步一步,侵吞伯府的资产。” 关子穆:“陈账房又为何听你一个下人的?” 桂嬷嬷深深磕了一个头。 “奴婢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各位主子,但夫人是无辜的,求伯爷不要再为难夫人了。” 沈闻达到底还念着这些年的夫妻感情,沈逸之又赐封世子没多久,沉声道:“事情若真与她无关,我自不会为难她。” 桂嬷嬷又磕了个头。 “多谢伯爷。” 沈闻达:“那你现在回答关世子的问题吧。” 桂嬷嬷:“陈账房虽是夫人的远房表弟,但关系极其疏远,奴婢在府中行走,代表的就是夫人,而且许多话都由奴婢代为转达,所以陈账房自然听奴婢的。” 关子穆:“那那些转移的资产,又为何经过的全是陈家旁系?” 桂嬷嬷:“奴婢对陈家最是熟悉,借夫人的名号行事也更方便,这才大部分都是陈家旁系。” 沈文德:“那那些转移的资产呢?” 桂嬷嬷:“奴婢已经转了好几手,再次卖了,钱财也全数购置了其他资产,再无追回的可能。” 关子穆:“那桂嬷嬷又为何要传出于萱儿妹妹如此不堪的流言?” 桂嬷嬷:“奴婢深感大少夫人婚后似乎恨上了二公子和大夫人,事事与大夫人作对。而且奴婢传的这些,都是真的,大少夫人确实被人掳走月余,那卖身契也在在静岚院发现的。” 关子穆:“事到如今,你还要污蔑萱儿妹妹!” 桂嬷嬷知道等着自己的下场,绝不会好,也不想过多争执。 她看向林萱。 “究竟是被掳走,还是在庵堂祈福新村,大少夫人自己最为清楚,是不是污蔑,大少夫人也再清楚不过。” 桂嬷嬷看向陈如兰。 “奴婢转移伯府资产,唆使陈账房做假账,还暗害另外两名账房,让夫人失望了。” 她唇角带出一份浅笑。 “奴婢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错事,再无脸活着,只希望夫人不要怪奴婢,下辈子还愿意让奴婢伺候。毕竟,奴婢幼时在家中,爹不疼娘不爱,甚至还要被卖给村里的老光棍换弟弟的彩礼,若不是夫人,奴婢怕是早就被那老光棍打死了。” 桂嬷嬷朝陈如兰深深磕了个头。 “也请夫人千万保重自己,不要为奴婢这样的人伤怀。夫人,奴婢,在此,拜过!” 话毕,桂嬷嬷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撞向了旁边的柱子。 第186章 你在关心我吗 “不要!” 陈如兰尖叫出声。 刚刚桂嬷嬷在说话时,她就已是泪流满面,这次不用装,是真切的心疼。 她怎么会怪她,怎么会嫌弃她?! 她们一起生活数十年,桂嬷嬷于她而言,早已超过了主仆。 而今,桂嬷嬷又主动站出来替她顶罪。 但桂嬷嬷明显是存了死志,这一撞用了全部的力气,当场鲜血四溅,随后人软软的倒了下来。 众人都被这一撞惊住了。 陈如兰率先反应过来,尖叫的喊着“找大夫,快找大夫啊!”冲上去抱住桂嬷嬷的身体。 她不死心的喊着桂嬷嬷的名字,但是她怀中的桂嬷嬷再也不会再回应她了,只是一具体温未散的尸体。 她的心在那一刻如锥刺般的疼。 桂嬷嬷怎么这么傻!在死前认下一切,之后便是死无对证,所以线索断于此处。 是她没用! 这些年在伯府过得太顺风顺水,竟让一个人小妮子逼迫至此! 她眸光沉沉看向林萱,眼眸深处全是暗光。 她要,林萱,给,桂嬷嬷陪葬! 林萱似被吓到了,惊呼了一声。 “桂嬷嬷是畏罪自杀,大夫人何故这样看我!” 众人也都看见了陈如兰要杀人的目光,虽然只是一瞬。 “陈氏,桂嬷嬷死有余辜,莫不是你还想给桂嬷嬷报仇不成!” 沈闻达挡住陈如兰看林萱的眼神。 “陈氏,你如今还是伯府夫人,沈家主母,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因为一个下人与儿媳生了嫌隙。” 沈文德也开口道。 “虽然桂嬷嬷把一切罪责都顶了下来,但是非曲直,我们还会继续深查,希望你是真的与这些事没关系!否则,我沈家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心思歹毒,行如硕鼠的女人当主母!” 陈如兰收敛了眼中的恨意,垂着头。 “是,妾身知道了,只是桂嬷嬷毕竟伺候了妾身这些年,妾身想为桂嬷嬷举办一场简单的法事。” 关子穆摇着折扇,吊儿郎当。 “这罪大恶极的下人死后居然还能做法事,真是闻所未闻啊。” 沈闻达也觉得不妥。 “如此恶奴,一卷草席卷了丢到乱葬岗已是对她最大的宽容!” “是!” “至于陈账房,”沈闻达看了看林萱,“便交给萱儿自行处理吧。” “是,儿媳一定会尽力审出那些钱财都转移去了何处。” 林萱微福了福身道。 沈闻达点点头,但还是说了句。 “尽力便好,不必强求。这些年,也是我失察。” 林萱笑容甜甜。 “好,萱儿会量力而为的。” “今日叨扰母亲了,儿子先告退了。” 沈闻达起身,朝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无力的摆摆手,让他退下。 其余人也跟着一起走了,原本关子穆所谓顺道带来的点心也一点没留,全部提走了。 老夫人也着实有些累了,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里屋。 只有陈如兰,还坐在刚刚桂嬷嬷尸体倒下的地方。 刚刚已经有护卫把桂嬷嬷的尸体带了下去。 陈如兰看着头破血流,连一场法事都落不着,和条死狗一样拖走的桂嬷嬷。 被打成猪头,吓得尿裤子的陈账房,再看看其乐融融,一起走出院子的沈闻达和林萱,眼中恨意更甚。 林萱,沈闻达,去死,都去死吧! ———— 另一边,关子穆摇着折扇,晃晃悠悠跟着林萱一起回了静岚院。 “今天多谢关世子了。” 林萱拿起一杯茶,朝关子穆举了举。 “不必客气。” 关子穆啜了一口茶。 “如今外面的流言你不必在意,今日皇上口谕一出,所有流言都会不攻自破的。” 林萱眨着眼睛,看向关子穆。 “关世子这么帮我,只因为郡主母亲收了我当女儿吗?” 关子穆桃花眼弯弯,看似不羁,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凑近林萱一些。 两人本就坐得近,这下近的连两人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得见。 “萱儿妹妹觉得呢?” 林萱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关世子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关子穆没有回答,用扇子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本世子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在你这还能图啥?” 顶好的玉骨扇,轻敲下来不疼,带着格外的脆响。 关子穆如今所用之物无一处不奢华,整个人也是京中最上乘的风流公子哥模样,潇洒恣意,其余人见到他都要恭敬称一声关世子。 林萱脑中突然闪过关子穆上辈子在武安侯府破落后,断了一条腿,整个人无比颓废。 他一个人独自饮酒,胡子拉碴,头发如稻草,被人赶出酒楼,被京中子弟嘲笑,被街头混混围殴。 她觉得,关子穆合该一直是如此嚣张明艳的,而不应该和上辈子一样,被人踩进泥里。 但永宁的婚事她上辈子知晓内情,所有可以提醒改变。 但武安侯府的没落是突然而迅速的,而且各种说法都有,她确实不知该如何提醒关子穆。 关子穆见林萱一直没说话,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被哥哥的英俊迷倒了?” 林萱偷偷翻了个白眼,凉凉的来了一句。 “镜子没有,尿总有吧。” 关子穆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以为萱儿妹妹可说不来这些俏皮话。” 林萱又想翻白眼了,这话还是上辈子她从北境军中学回来的。 但现在不是和关子穆斗嘴的时候,她虽不知武安侯府突然败落的原因,但关子穆身在局中,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吧? “关世子从小就出生在富贵窝,有没有想过,万一之后侯府败落了怎么办?” 林萱转移话题。 关子穆听见这话,似想起来什么,嘴角带上了嘲讽的弧度。 “若没有侯府这个名头镇着,我大抵,也是要烂进泥里的吧。” 林萱想点头。 上辈子他不就烂进了泥里。 但,这可不是她这辈子想看见的。 “关世子也看见了,这小小一个伯府都勾心斗角,为了一点利益算计诬陷,兴许,侯府中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也有这些事情。” 林萱意有所指,希望他能对侯府诸事关心注意一些。 关子穆却是唇角嘲讽之意更甚。 侯府为了所谓的利益,能做出的恶心事,伯府与之比起来,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他又轻敲了一下林萱的头。 “问这么多干什么?怎么,萱儿妹妹这是在关心我吗?” 第187章 给你个世子夫人当当 林萱眨了眨杏眼,露出一丝狡黠。 “世子如今是我义兄,关心一二是应该的,毕竟义兄好了,我才能好,是不是?” 关子穆桃花眼灼灼,轻笑一声。 “萱儿妹妹真是好眼光,反正你与沈逸辰那厮不是真夫妻,不若跟本世子回侯府,本世子给你个世子夫人当当。” “咳咳……” 门口传来两声轻咳。 两人扭头一看,荀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有些尴尬。 “哈哈,没打扰到你们吧?” 关子穆半丝在背后挖墙角被人发现的窘迫的也没有,自然的打招呼。 “荀公子来了。本世子刚刚的提议着实不错,是不是?” 荀觅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林萱已经开口道。 “关世子说笑了,林萱已为人妇,实在不堪为配。” 关子穆笑道,“不妨事,只要本世子愿意,是否婚配,甚至有子都没关系。” 林萱也扯了扯嘴角。 想嫁入武安侯府的女人绕京城好几圈,若是否婚配,是否生子都没关系,那估计还要再绕两圈。 她一开始明明是想提醒关子穆几句的,怎么就绕到了这个话题上。 “时候不早了,关世子家大业大,不如早些回去吧。” 关子穆叹了口气,摇摇头。 “啧啧啧,萱儿妹妹真是,用完了人就赶,连顿便饭都没有,本世子真是伤心啊。” 但人还是站了起来。 “但谁让哥哥我这么宠萱儿妹妹呢?既然妹妹有令,本世子就先走了。荀公子,下次见了。” 关子穆轻摇折扇走了出去,心中却有各种想法划过…… 荀觅等人走了之后,才走近林萱轻声问。 “刚刚他那话几个意思?你可千万别被他那副皮相骗了!” 林萱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荀觅。 荀觅轻咳两声,转移话题。 “这几天沈逸辰守你守的紧,我都没时间和你说。” 一听这话,需要瞒着沈逸辰的,只有他身上的毒。 “可是他身体有变?” 荀觅点点头。 “上一次,沈逸辰受伤之后,我给他检查身体,才发现,他后心处,也长出了一颗黑色的种子。” 林萱突然想到沈逸之说的,上一次没得手。 “是我失踪这段时间的事情?” 荀觅又点点头。 “就在上个月,剿灭光明邪教的某个据点时,发现了你那日被掳走时穿的衣物,且那据点还有一条密道。” “贸然进入密道十分危险,但沈逸辰一听说有你的消息,便直接跳了下去,不想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好在当时时风时沐都护在身侧,最后三个人都受了重伤,才逃了出来。” “然后我给沈逸辰处理伤势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后心处也和前胸长了一颗一模一样的黑色种子。” “你的意思,毒素转移了?” 林萱听后问道。 荀觅又点了点头。 “还不清楚,关于情烬千机的记载太少了,而第一次毒发后,强压下来还活着的记载更是没有,所以毒发过一次之后是什么情况,无人知道。但他现在身上前胸后心都有黑色种子,两颗种子的情况都要注意。” 林萱咬了咬唇。 最近她与沈逸辰的关系明显回温,虽没有亲密动作,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你这几日,能不能再给他检查一次身体?” 荀觅挠了挠头,“自从我和他说了这毒的特性之后,他就很少让我给他检查了。” 林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明白了,这几日我会找机会检查一下。” 随后她问起光明圣教设局一事。 “沈逸辰当日受伤,可是闹得很大?” 荀觅摇摇头。 “没有,逸辰身份特殊,行踪和身体情况外人很难得知。” “那府中人呢?” “应该只知道受伤了,但不知原因。” 林萱眼中若有所思。 那沈逸之说的话,就很有意思了…… ———— 不久后,沈逸辰便从宫中回来了。 “今日府中之事我都听说了,可有我能帮忙的?” 沈逸辰进门就道。 今日皇帝让人给他传话,要是他今天再不进宫,前几天答应帮他给林萱说几句的话就作废。 皇帝的一句话,顶过他们说千句万句,流言会迅速消散,所以他只能进宫。 不想就这一段时间,府中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林萱正坐在镜前梳头发,听见声音回过头,浅笑着回答。 沈逸辰自然的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梳子,帮她一下一下梳顺头发。 “有时候真希望我的阿萱能多依赖我一些。” 林萱少有的转过身,轻轻抱住他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大人太辛苦了,有时,我也想成为大人的依靠。” 沈逸辰有些讶异今日林萱表现。 “今日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林萱抬起头,看着沈逸辰。 “今日让我为大人更衣,好不好?” 沈逸辰直觉有什么事,但又着实拒绝不了林萱。 心中想着,让人再去查查,今天除了陈如兰那边的事外,还有什么。 嘴上应道。 “好,那就辛苦夫人了。” 林萱站起身,拿了一套沈逸辰舒适的常服。 沈逸辰顺从的举起双手,眼睛却一直盯着林萱。 她轻轻脱下沈逸辰的衣服,心如擂鼓,面上一点没显。 最后的里衣也脱下,沈逸辰身上还有浅粉色的疤痕,想来是上次的伤刚好没多久。 她想轻抚这些疤痕,但又收回了手,继续宽衣。 胸前的黑色种子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林萱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她又转到了身后。 一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之间后心处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长出了幼小的根茎。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说动情才会毒发吗? 荀觅前段时间给他检查的时候,很显然还是没有发芽的。 而现在…… 这段时间,明明两人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没有一丝逾矩,为什么会这样…… 还是说,只要两人在一起,滋生了感情,毒就会发作? 她突然觉得,兴许她就不该回来。 当时若是和暗刃远走,是否沈逸辰就不会再毒发了? 第188章 她早该离开了 “怎么了?” 沈逸辰感受到了林萱动作的迟钝,问道。 林萱强忍泪意,努力稳住嗓音。 “没什么。” 伸出手的却不自觉带了些颤抖。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一双大手握住。 沈逸辰皱了皱眉。 “手怎的这么凉?” 说着,便将林萱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取暖。 虽然林萱在他身后,但他五感敏锐,全部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又怎么会没注意到她语气深处的酸涩与轻微的鼻音。 今夜的阿萱,究竟是怎么了? 而林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想沈逸辰出事的…… 但,每次都是因为她…… 不论是受伤还是毒发…… 她不该贪恋他对她独特的温柔与宠溺的,她早该离开了…… 沈逸辰见到林萱的眼泪,一下慌了神,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只能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是怎么了?今日可是受了其他人的气?我去替你讨回来!” 林萱听着沈逸辰平稳有力的心跳,慢慢有些平静下来。 她不想这颗心,年纪轻轻就停止跳动…… 她现在立刻就要去找荀觅。 她深呼吸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勉强扯起一个笑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要是言家人还在就好了。” 那样一个医学世家,兴许就知道关于情烬千机的解法…… 林萱伸手,想给沈逸辰穿上衣服。 沈逸辰已经又握住了她的手。 “我自己来吧。” “我想为大人更衣。” 林萱轻轻将自己的手抽离,看着沈逸辰的眼中满是破碎的柔光。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好。” 沈逸辰不再阻止,只是更加关注林萱的状态。 之后林萱表现的都十分正常。 她看着重新穿好衣服的沈逸辰,肩宽腿长,俊逸非凡。 她朝沈逸辰露出一个笑,眼底深处却有痛色。 “大人,我想去找荀哥哥,再听一听言家人的事情,可以吗?” 沈逸辰牵起她的手。 “我陪你一道去。” 林萱摇摇头。 “有些言家的私事,我想自己先了解一下。” 沈逸辰心中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于是道,“好,那我陪你一起过去,你和荀觅谈话,我绝不会偷听。” 林萱还是拒绝道。 “大人,我想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沈逸辰听到此,也不再提一起过去之事,只能点点头,让她路上当心。 待到林萱走远了,脸上的神色冷林下来。 “时沐。” “属下在。” “去保护夫人!” “是!” “时风!” “属下在!” “去查查,今日还发生了什么!” “是!” ———— 另一边,林萱到了荀觅的住处,还未开口,眼睛就已经红了。 “怎么了?怎么了?” 荀觅忙问。 林萱将今晚对种子的发现和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荀觅敛眉,“莫不是古籍上所说的情动并非是指男女同房之事,而是,令人不由心动的感情?” “之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沈逸辰后心处也会出现黑色种子,听了你刚才的话,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林萱的眼神看了过来。 荀觅继续道。 “兴许是喝了你的血原因。南家血脉本就可以解百毒,虽然解不了情烬千机,但确实还是有一定的效果,所以,前胸处的种子可能已经失去了作用,关键在于后心的。” “而原本情烬千机一但发作,黑色藤蔓的蔓延肉眼可见,你刚刚看见的只有一点点幼苗,应该进展较慢。大抵也是前段时间喝了你那么多血,身体中从前的毒全都清了。” “那我再给他喂点血!” 林萱立刻道。 荀觅抬手阻止。 “你先别急,你的血虽然对他的毒有一定的作用,但作用有限,现在用,应该收效甚微,我再看看,是不是可以配合什么药,加强一下效果。” 林萱:“但他现在种子已经长出幼苗了……我怕……” 荀觅抚了抚林萱的头发。 “别担心,明天开始我会寸步不离的看着他的。一旦他的毒有变化,我会马上进行处理的。” 林萱的心稍安了一些,但还是开口道。 “若是沈逸辰从此断情绝爱,他的毒,是否不会再继续发展了?” 荀觅的眼睛微微睁大。 “小萱,你想干什么?” 林萱咬着唇。 “不是传说,言家有种密药,服下后可让人忘却前尘。” 荀觅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绝不是逸辰想要的。” 林萱一双眼,执拗的看着荀觅。 “但若是忘却前尘,我之后不再出现,他便能活下去,我想……” “那万一他忘了你,又爱上了其他女人呢……而且那药,对心智坚定之人效果甚微,按沈逸辰的性子,怕是……” 荀觅小声道。 林萱眼里的执拗暗了下去。 荀觅忙解释,“小萱,我不是那个意思,沈逸辰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的!” 林萱摇摇头,她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原本想着,若是沈逸辰服下那药,能忘却前尘,她的离开他也不会痛苦,又能恢复到从前那个孤高冷傲的沈逸辰。 但如今,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我若离开,他的毒,是否会进展的缓慢一些?” 荀觅眼神闪烁。 “我也不太清楚,小萱,你也别想那么多,可能,就算不是你,他的毒也会再次发作。” 林萱拉着荀觅的衣袖。 “荀哥哥,求求你告诉我实情。” 荀觅哪里受得了林萱眼巴巴求他,叹了口气。 “我确实不大清楚,但他的毒源自‘情’,你的猜测我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真的不是你的错……” 林萱:“所以?” 荀觅:“兴许,你先离开一段时间,我研究研究?” 荀觅原以为林萱会伤心,如上次一样崩溃大哭。 但没有,林萱脸上的表情,反倒像松了口气。 荀觅不知道,林萱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的确认,只是让她更安心了一些。 “今日之事,还望荀哥哥不要告诉他。” 荀觅知道林萱肯定是又打算一个人独自承受。 上一次,若说男女房事还能控制,但如今,两人日夜相对,不心动怎么可能呢? 而这心动,自己又如何能控制呢? 只能分开…… 他点点头。 “我知道的。” 林萱朝荀觅行了个礼,以示感谢。 “还有一事,要麻烦荀哥哥转告逸辰。” 第189章 将军 “和我客气什么,你快说。” 荀觅忙过去扶住林萱。 林萱组织了一下语言。 “据你所言,上次府中人只知逸辰受伤,但不知他中伏,但今日我遇见了沈逸之,听他话中的意思,他似乎是知情者。” 荀觅:“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与光明邪教有所勾连,并且他还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带我出火坑,也许,他们已经做好了下一次暗算逸辰的计划。荀哥哥,你一定要让逸辰提前做好防范!” 荀觅口快道,“这事你怎么不自己告诉逸辰?让逸辰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肖想长嫂的东西!” 但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他敛了神色,点点头。 “我知道了,明日我就会将此事转告给逸辰的。” 林萱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我还想,立刻动身去趟苗疆。” 荀觅大为不赞同。 “不行,苗疆路途遥远,并且毒瘴蛊虫遍布,你一个姑娘家去太危险了!” “但只有苗疆那边才又关于情烬千机的消息……” “既然已经确定了方向,也不必你亲自跑一趟!我在江湖上也有些关系,我已经在打探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若真要去!那我也不给沈逸辰治了,我就跟着你一块儿去!到时候沈逸辰死得更快!” 林萱看着荀觅执拗的眼神,只能暂且打消了念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这里面是我的血,你近期试药时,可以加一点。不够再和我说。” 荀觅看着林萱苍白的小脸,叹了口气,接过。 这大抵是原本林萱准备自己去苗疆,给沈逸辰留下的。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别做傻事,若你出了事,我和逸辰都会疯的。” 林萱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清浅的笑。 “我不会的,我可惜命的本。那之后,逸辰就交给荀哥哥了。之后若又需要我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瞧你这小脸,比那死了三天的都白!” 荀觅揉了揉她的脸蛋。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真难看。好了,你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林萱脑中不停在想着下一步。 原本她以为沈逸辰身上的毒暂且压下,她可以完成之前答应沈逸辰的事情再离开,去寻找解药的线索。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今陈如兰已经被斩断了手脚,只剩庄子之事还未解决,只等最后的契机,一举扳倒她。 其他的,她怕是要食言了。 而且,为了让沈逸辰不要再动心,她只能,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 第二日,沈逸辰如同往日一般来到林萱房里,想为林萱挽发。 但林萱态度淡淡的拒绝了,并且屏退了所有人。 她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张纸,推到了沈逸辰面前。 “还望大人可以签了这个。” 沈逸辰瞳孔骤缩,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和离书! “昨天究竟发生了何事?” 沈逸辰尽量保持语气的自然,但袖下的手已然握紧。 昨日他的人将老夫人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一字一句复述给了他。 并且还说,路上沈逸之似乎拦住了林萱,只是两人说了什么不知道。 他思忖着,以林萱的心性,老夫人和陈如兰影响不到她的心境,沈逸之更没这个本事。 那就只有…… “是不是,我身上的毒有什么变化?” 林萱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沈逸辰真的太敏锐了。 但她神态自然的摇摇头。 “没有。只是对现在这种日子,有点腻了。” 沈逸辰想要握住林萱的手。 “我去与皇上要几日假,我陪你出去逛……” 林萱避开了他的触碰,看着他的眼中,只有漠然。 “大人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心中的将军吗?只要大人签了和离书,我便告诉大人。” 听见林萱从未说出口的“将军”,沈逸辰的心颤了颤。 他直觉,那绝不是他想听见的。 二次这次的林萱,态度与上次大不同。 他将和离书握在手中,和离书在下一瞬变成了齑粉。 “我不想知道,和离之事也不要再提了。” 但林萱却像没听见一样,缓缓道。 “大人也知道我在林家过得艰难,食不果腹,受尽欺凌。那一日,大抵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候,我发着烧,外面下着大雪,似乎所有人都把娃遗忘了,或者说,大家都等着我死。” “然后,他出现了。他戴着面具,从一个狗洞钻进来,头上还沾着茅草,问道,‘咦?这不是官员府邸吗?怎么还有个快冻死的小乞丐?’,声音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动作却不是这样的。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给我裹上,从怀里掏出我从未吃过的好吃糕点塞到我嘴里,还为我喝了药。” “若是没有他,我大抵已经死在了那个冬日。我们相处了几日,我问他叫什么,他只说,他将来要上战场,当大将军,让我称呼他为将军。” “于是,一个本该冻死的少女,在风雪夜遇见了励志要当大将军的少年,每隔几日,他都会悄悄给我送来一些吃食,陪我在数个寒冷的冬夜一同取暖,给我讲外面的世界,他成了我在孤寂岁月中唯一的光和活下去的勇气。” 她看着沈逸辰,眼神似又在透过他,看向其他人。 “后来,听说,他真的去从军了,我们虽断了联系,但他在我心目中无可替代。那段日子,我没有见过他的真容,但他的面具我却一直记着。初次见到大人,大人也戴着面具,而且似乎年岁相仿,所以我便有心靠近,我曾一度以为大人就是他。” “但最后,大人并不是他。我便派人去打听他的消息,听说他去了北边,那边苦寒,缺衣少药。那时我想着,天各一方,各自安好也好,反正大人对我也挺好的,那我便送些衣物药材,还了旧时的恩情。” “只是近段时间,从大人身上,我理解了‘情’之一字,也明白了,原来,他早就在我心中生了根,我无法放下他。之后,我还是会定期送物资去边境,我送了很多,我知道,我若单送他一人,他必会拒绝,但若是送给军中,他也能用上我送的东西,那样我便满足了。” 第190章 替代品 沈逸辰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暴虐,手上青筋暴起。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今日这话我便当没有听过!” 说罢,便站起身,往门口走,脚步却和逃似的。 “大人还不明白吗?” 林萱还是淡然的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大人当初戴着面具,让我以为大人便是将军,之后,大人也不过是将军的替代品。如今,大人还要自欺欺人吗?” 沈逸辰的脚步猛的顿住。 她竟说,他是那人的替代品…… 他没有回头,但房内满是他魄人的气势,似在警告林萱,别说了,再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但林萱却没有闭嘴。 “从前的婚约是老夫人订下的,履行婚约也是形势所迫,而大人更是趁机让我签下了卖身契。大人曾经与我有恩,但我被人掳走,名声受到诸多侵害,也全是受了大人的连累。” “你……是在怨我吗?” 沈逸辰没有回头。 他若回头,就能看见,此刻林萱的眼中有多破碎。 她的眼眶红了。 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他在意的,却是这一点吗? 她怨吗? 不,她一点都不怨。 上辈子她遇人不淑,这辈子,沈逸辰给了她一切想要的。 反倒是她,让他从那个孤高清冷,不染凡尘的锦衣卫指挥使,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涉嫌。 如今,还命在旦夕…… 她压下鼻头的酸涩。 “是。我原本也想过,一直这么下去,但大人身边太危险了,而且大人自己身染奇毒,命不久矣,别说是保全我,便是连自己也无法保全。” “所以,我是第二次毒发了吗?” 沈逸辰突然问道。 林萱愣怔了一瞬,沈逸辰已经来到了她面前,紧紧盯着她。 “阿萱,是不是?” 林萱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大人的身体,最近都是荀哥哥负责。” 沈逸辰又走近一步,魄人的气势压下。 “你们昨天刚见过面,不是吗?而且,你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见了他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林萱偏过头,沈逸辰不愧是做锦衣卫的,真的太敏锐了。 她刚刚不过是提到了一点,便被他反客为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不能让沈逸辰牵着走。 她抬头看着沈逸辰,眼中没有半丝留恋。 “大人不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从前之事,一笔勾销。如今卖身契流言已破,我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这一次,我想自己选。” 沈逸辰的手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你刚刚为何要哭?” 林萱躲开了他的手。 “大人不要多想。不过是回忆从前,感慨颇多罢了。” 她看着沈逸辰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最艰难之时,是他陪在我身侧,带给我生的希望。但在大人身边,从第一次遇刺,到上次被暗刃掳走,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大人带给我的,只有危险。” “而且,我对大人并无男女之情,从前种种,不过是感念大人对林萱的照拂,错将感激之情当男女之情罢了!我的心中,将军才是天上月,才是我心之所向。” 沈逸辰的手猛然收紧。 脸上平静的神色都有些遮掩不住。 他是天上月,那他是什么…… 替代品吗? 而且林萱说,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请大人看在我曾经为大人挡刀的份上,赐我一封和离书,待京中事了,我想去边境寻他。他若愿意,我想嫁他为妻,他若不愿,即使当个丫鬟,我也甘之如饴。求大人成全。” “休想!” 沈逸辰的神色肃了下来,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大人又何必强求?大人从前也不是如此执着于儿女情长之人,莫不是与我一次欢好后,便迷上了这具身体?” 说着,林萱轻轻扯开自己的腰带。 “大人若着实喜欢,尽管贪欢便是。只是欢愉过后,大人若还有命活着,烦请给我一封和离书。” 她轻勾起唇角。 “若没命活着,那我一个寡妇改嫁,也合情合理,就多谢大人成全了。” 话毕,腰带滑落,林萱粉色的肚兜隐约可见。 “林萱!” 沈逸辰将自己的外袍丢在了林萱身上。 “你死了这条心!” 说罢,怒气冲冲的走了。 林萱待到再也看不见的人影,才把沈逸辰的衣服收起来,自己重新穿戴好。 她的眼神木木的,机械的做着一切。 她利用了沈逸辰对她的在意,狠狠地刺了沈逸辰一刀。 说别人,沈逸辰兴许反应还不这么大。 但若是“将军”,便不同了。 只希望,这一次,沈逸辰能真的对她死心了…… ———— 另一边,沈逸辰离开后,回到书房,狠狠一掌拍碎了桌子。 时沐从未见过沈逸辰如此怒行于色,缩在旁边不敢说话。 荀觅暗戳戳躲在书房外,没敢进去。 “传消息给时雨!让他在军中寻找与我年纪相仿的男子!特别是京城过去的!” “是!” 时沐忙领命而去,逃离书房。 荀觅等沈逸辰火气消了些,才狗狗祟祟走了进去。 沈逸辰锋利的眼神扫过来,仿佛将他切成了一块一块的。 “昨夜阿萱和你说了什么?” 他不信,林萱只是将他当成了将军的替身,对他没有半丝男女之情! 林萱一定在撒谎! 荀觅吞了吞口水,用昨夜和林萱商量好的借口答道。 “就谈了些言家人的过往……她说,若是出生在言家,该是很幸福的吧,不会和在林家一样,不当个人……” 听见“林家”两个字,房内的温度更低了。 若不是林家苛待阿萱,她也不会将那什么狗屁将军视为自己唯一的光,自己的心上月! “时风!去给林士诚找点事!” “是!” 沈逸辰的眼神又幽幽落在荀觅身上。 “还有其他的吗?” “就……就聊了些家常……” 沈逸辰眯了眯眼眸,带着十足的压迫。 荀觅缩着头,不敢直视,连忙转移话题,做出一副恭敬样子。 “属下有一事禀告!” 第191章 从龙之功 “呵,现在倒是自称属下了。” 沈逸辰冷笑一声。 荀觅假装没听出沈逸辰是在说他装腔作势,硬着头皮继续道。 “属下近日发现,沈逸之行迹鬼祟,似和光明邪教有牵扯!上次大人被光明邪教围困可能也与他有关!而且,他可能已经在布下一个对付大人的局!” 沈逸辰眼眸微眯了眯。 “展开说说。” 荀觅将林萱告诉他的信息,换了个说法重新说了一遍。 至于怎么发现的,他天天街溜子似的在外面,不小心听见一些隐秘到消息不是很正常吗? 沈逸辰握了握拳。 沈逸之吗? 他从未将他看在眼里,如今他倒是蹦跶到他面前了,而且还对林萱有不该有的妄想。 还有光明邪教…… 看来前段时间的清缴力度还不够,导致京城中还有那么多光明邪教的人…… 沈逸辰唇边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 “时风,去镇抚司!集结人马,光明邪教余孽贼心不死,加强清缴!” 至于沈逸之,他会亲自教育教育他…… ———— 瑞王府书房中,萧庭轩气得又砸了一个茶盏。 “这沈逸辰是不是有病!这么久了,还对光明圣教紧追不放!” “世子息怒。上次围杀没有成功,定是惹怒了沈逸辰,近期还是先不要再有动作为好!” 下方站着好几个年轻人,沈逸之出列,拱了拱手道。 他将林梦月送给萧庭轩后,气怒了一阵子,但很快也想通了。 女人如衣服,事业才是他最重要的。 所以他又重新扒上了萧庭轩的关系。 萧庭轩对他的识时务还算满意,加上沈逸之刻意讨好,尽心尽力为他办了几件事,在考察了他一些时间后,让他接触到了核心的事情。 沈逸之这才知道,让整个朝廷都深恶痛绝的光明圣教,竟是萧庭轩一手创立的! 而光明圣教创教的初衷,就是为了先在各地煽动民众的情绪,让他们对当今的皇帝不满,好为将来他们的夺位创造一个最好的契机! 但随着圣教的发展,他们发现,圣教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拉拢可以拉拢的朝臣,暗杀顽固不化的老臣。 沈逸之还发现,如今朝堂上许多大喊着要剿灭光明邪教的朝臣,本就是光明圣教的人! 原本,瑞王一派在朝廷上就能和皇帝分庭抗礼,如今,得知他们暗地里还培养了这样一股势力,沈逸之一阵激动。 瑞王一脉,将来必能荣登大宝! 若是瑞王上位,那瑞王世子,便是储君! 若是瑞王不幸在成事前死了,那瑞王世子,便是新帝! 而他在此刻就站队瑞王世子,那他便有从龙之功! 至于沈逸辰,如今的皇帝都被赶下皇位了,他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整个昌平伯府是他的,林萱是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萧庭轩恨恨的一拳捶在桌子上。 “关于沈逸辰过往之事查的如何了!” 另一个年轻的男子恭敬的将一份密信送上。 “世子,这是刚传回来的消息!” 萧庭轩阴沉着脸,撕开封着火漆的信封。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阴沉慢慢散去,转而露出了笑容。 “这沈逸辰,原来还有两幅面孔呢!” 说罢,就让人将信传下去。 几人看完后,都眼露震惊。 “几位可有什么想法?” 萧庭轩重新在书案后坐下,看向下首的几人。 “禀世子,草原部落骁勇好战,但各部落之间都有各种仇怨,所以如一盘散沙,若有人能说动他们联合起来,想来那边境军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逸之说道。 萧庭轩:“逸之的意思是,借外敌之手,引他回去,让他死在战场上?” 沈逸之点点头。 “不错,那些草原蛮子对他的恨意,不会比什么少,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届时许那些蛮子们一些好处,必能除了这个眼中钉!” “哈哈哈哈,果然对付沈逸辰,还需用沈家人!此计甚妙!就是这出使的人选……” 萧庭轩的眼神在下面几人身上扫过。 沈逸之自告奋勇。 “若是以朝廷使者的身份去游说,双方身份对立,无法成事。但若以本就反抗朝廷的光明圣教使者的身份去,就大不相同了。请世子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以光明圣教尊使的身份去游说他们!” “本世子允了!” 萧庭轩起身从暗格中拿出一枚令牌。 “本世子会传令下去,即日起,封你为光明圣教尊使。此乃光明圣教教主令,见此令如见教主,更能证明你的身份!” “多谢世子!” 沈逸之郑重接过,心如擂鼓,仿佛看见沈逸辰死在战场上,伯府女人都归他的场景。 几人又密谈了一会儿,最后萧庭轩将沈逸之留下来。 “那这事就交给逸之了!” 萧庭轩拍拍他的肩。 “必要的时候,给他们一点甜头,也未尝不可。” 沈逸之心领神会,萧庭轩这是说,若真能让他们联合起来,杀了沈逸辰,那边境那边的土地,分一点给他们,也不是不行。 “你记住,最重要的,还是那人的命!” “属下明白!” “既然明白了,那便去吧,路上担心些。” “多谢世子关子!” 沈逸之揣着令牌,意气风发的走出书房。 刚走出一个拐角,一人就跪在了他面前。 “逸之哥哥,求求你,带我走吧!” 那人抬起头,沈逸之才认出,是已经瘦到有些脱相的林梦月。 “逸之哥哥,月儿错了!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求求逸之哥哥看在曾经的情面上,带我走吧!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林梦月紧紧抓住沈逸之的衣角,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自萧庭轩抓到林萱,又把人丢了之后,对她是越发不待见。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被他活生生打掉了。 她身上全是伤,甚至还在滑胎的小月子里,他就把她赐给下人享用。 她真的要疯了,那些低贱的下人,身上都带着各种味道,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而且有了第一次之后,那些下人甚至背着萧庭轩,深夜闯进她的房间,强要了她好几次! 第192章 送去草原 她哭诉到萧庭轩面前,萧庭轩却只是勾了勾唇角,说了句,“你当初敢威胁本世子,就该想到后果。阿依,一件人人可穿的破衣服,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婢。” 自此之后,那些下人越发肆无忌惮。 那些同一个院子的女人,不止没有帮她,还要朝她吐两口口水,骂一声不知廉耻的贱货。 她以为她可以在瑞王府翻身,但却只是进入更黑暗的深渊。 自打那些下人碰了她之后,她就知道她在瑞王府已经没有前程了。 她只能找机会逃出去。 她知道沈逸之定是记恨她的,但而如今的瑞王府,她唯一能见到的外人就是沈逸之。 也只有沈逸之,才能带她离开。 沈逸之嫌弃的扯开了她的手,语带嘲讽。 “月儿?本世子亡妻的名讳岂是你一个瑞王府的通房丫鬟可以冒充的!” 林梦月死死揪着他的衣角不放。 “逸之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初,是世子强迫我的!我心里爱的一直是你啊!” 林梦月的眼泪簌簌而下,原本一双水眸,现在也没了一丝灵动。 “呵,当初可是你自己选择丢弃身份,进王府当丫鬟,如今又说什么是世子强迫的你。” “当时,当时,我是太害怕了!所以才出此下策,但谁曾想,这里根本就是个地狱……” 林梦月痛苦的抚住肚子。 “我的孩子也掉了,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求求逸之哥哥,可怜可怜月儿,带月儿离开这里吧!” “阿依不是说,只要能留在本世子身边,做什么都愿意吗?如今,怎的又一字一句都是想离开呢?” 身后,萧庭轩幽幽的声音传来。 “啧,看来阿依对本世子,也并非真心啊。” 林梦月的身子猛的抖了抖,紧抓着衣角的手也瞬间松开。 “见过世子。属下对此贱婢绝没有半点感情,也不会带她离开瑞王府!还请世子明鉴!” 沈逸之忙道。 “对逸之,本世子自是放心的。” 萧庭轩安抚的拍拍沈逸之。 “属下必不负世子信任!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沈逸之行了一礼,刚要走,便被萧庭轩叫住。 “不急。” 萧庭轩居高临下俯视着林梦月。 “既然阿依想跟着逸之,本世子自当满足。谁让本世子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呢。” 听见这话,林梦月抖得更厉害。 萧庭轩这人看似多情,实则无情,而且十分记仇。 他,绝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这……” 沈逸之面露难色。 他连林梦月的葬礼都已经办了,现在再把她带回去,又是以什么身份? “刚刚本世子就想说,逸之此去路途遥远,路上总要几个知冷热的女人。而且,此去草原,当然要带些草原蛮子喜欢的东西。” 萧庭轩微笑着,“本世子知道此等贱婢自是入不了逸之的眼,本世子会另外安排几个貌美女子一同前去。至于这贱婢,听闻草原部落最是喜欢我们这边柔弱可欺的女子,她虽柔弱,但身子骨可耐折腾的很,兴许,也能帮到逸之。” 林梦月倏然抬头,一双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格外的大。 萧庭轩不止让府中下人欺辱她,如今,竟还要将她送给草原那些蛮子! 她听说那些草原蛮子粗暴得很,而且食生肉,饮人血,那她去了,哪里还有活路! 她急忙磕头。 “世子不要!阿依错了!阿依之后必会对世子一心一意的!” 但萧庭轩完全没管她,只看着沈逸之。 “逸之觉得如何?” 沈逸之看着林梦月那张脸。 “世子的方法甚好,这贱婢这张脸还能看,算是她最后的用处吧。” “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那这贱婢,就让逸之带回去吧。” 萧庭轩用脚尖挑起林梦月的下巴。 “也算满足了阿依的心愿了,是不是?” 林梦月眼中满是恐惧,想要伸手握住萧庭轩的靴子。 “求求世子不要将阿依送到草原去!让阿依继续伺候世子吧!” “谁允许你用脏手碰本世子的!” 萧庭轩嫌恶的将林梦月的脸踢向旁边。 “看来这贱婢还不太服管教,等本世子让下面人调教一二,迟一些,再连同其他美人,一道送往昌平伯府。” 林梦月知道萧庭轩说的调教是什么,是无数双低贱下人一次又一次的欺凌。 她连忙磕头。 “刚刚是阿依想岔了,多谢世子!阿依这就跟沈世子回去!” “行了,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路上若是赶跑,你知道后果的。逸之那也早些回去准备吧。” 萧庭轩没有再看林梦月一眼,转身往别处走去。 林梦月见人走了,忙擦干眼泪,站起身,露出个笑。 “逸之哥哥,我们赶紧回府吧。” 沈逸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你一个贱婢,也配喊本世子逸之哥哥?” “是,沈世子,奴婢知道了。” 林梦月被打了也不敢反抗,只能低眉顺眼道。 沈逸之一甩袖。 “遮好你那张脸,若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会小心的。” “明白就好,记住,本世子的夫人林梦月已经死了,你只是个即将送去草原的贱婢,阿依。” ———— 这几日,昌平伯府中,下人们都在小声议论一件事。 大少夫人从静岚院搬出来了,搬去了旁边的汀兰院。 虽然夫妻分居两个院子也是常事,但这静岚院本就是从前伯爷为温夫人修的主院,院子极大,其中分东西跨院,是家主和主母所在。 而现在,大少夫人却从那里搬出来,并且有传言称,大少夫人和大公子如今感情不睦,正在闹和离。 林萱经过几日,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白日处理伯府杂事,晚上去和荀觅一起研究针对沈逸辰毒的新药。 偶尔遇到沈逸辰,也只是冷淡的行一礼,沈逸辰若开口想说些什么,她便问他和离书何时签署。 沈逸辰被她气得已经宿在镇抚司过几日了。 荀觅日日以不同借口去找沈逸辰,经过几日的观察,沈逸辰后心处的小苗虽在生长,但速度明显变慢。 不知是这几日新药的原因,还是林萱和沈逸辰说了和离之后,沈逸辰没有再去想儿女私情,亦或是两者皆有,总之,结算还算令人满意。 第193章 全是昏迷的女人 “你现在做的这么绝,将来若是毒解了,就不怕沈逸辰怪你?” 荀觅一边磨着药粉,一边问道。 “等将来毒解了再说吧。” 林萱随口道。 若那时沈逸辰依旧对她有意,她对他也还有情,不过是晚几年的事情。 但若解不了,根本无从谈将来。 而且,那商人说,中了这毒的人,都没活过二十五的。 而沈逸辰,如今马上要二十四了…… 上辈子,沈逸辰也是暴毙在了二十五岁…… “夫人!查到关于霜花的消息了!” 赵嬷嬷急匆匆进来回禀道。 霜花是陈如兰另一名陪嫁嬷嬷,如今桂嬷嬷和陈账房死了,她身边一时没了顶用的人,定会有所行动。 而当年福泽堂签下字的“霜”,又是否就是她呢? “快说!” 林萱与荀觅经常在一块儿,也说过荀觅不是外人,赵嬷嬷直接说道。 “这还是上次夫人让我们注意山寮村的庄子才发现的!那日我们的人正在盯梢,陈文珠也过来了,然后看见庄子内偶尔出现的如同管事婆子的人,她说,那就是霜花!” 林萱心中微微一跳。 这么巧? 莫不是,陈文珠说的陈如兰的秘密庄子,就是那里?! “可还有查到其他的?” “是!那庄子看似稀松平常,但周围全是暗哨,有不小心靠近之人,都会出现各种事情,把人带离。若有人想强闯,庄子内部也有十数名武功高强的打手!而且那庄子内部定是别有洞天!那些马车运送的,全都是昏迷的女人,那些女儿被抬进庄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我们盯梢这些时间看见送进去的,就有十数人之多!” 竟全是昏迷的女子! 林萱敛眉。 就她在山寮村那些日子,几乎每两日就会有一辆马车到庄子上。 若其中也全是昏迷的女子,那,数量加起来,京城及周边,一个月起码会失踪数百名女子! 但她在京城这么多年,并未听说有女子大规模失踪的消息。 那这些女子,都是哪里来的? “可知道那些女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赵嬷嬷摇摇头。 “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庄子,只能远远的看见他们从马车上抬东西下来。也是有一次,罩着女子的布袋不小心裂开了,我们才知道,原来全是人!” 做得如此隐蔽,又全是女子,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而且只见马车,不见其他人,定还有其他入口。 “可还有发现其他入口?” “并未。想来那庄子下还有密道,但我们的人进不去,也探查不到密道究竟在何处。” 林萱想了想。 陈如兰既然把最信赖的陪嫁嬷嬷安排在那里,定然有十分重要的东西。 她预感,若是能拿到里面的东西,陈如兰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只是若是强攻,光是明面上的暗哨和打手就有这么多人,他们没有胜算。 若是要偷偷潜进去……以她这三脚猫的功夫,怕是就出不来了。 究竟如何才能拿到东西? 赵嬷嬷见林萱还在思考,补充道。 “我们同时还查了庄子的归属,此庄子归属在霜花的丈夫,陈平名下。” “陈平,可是陈家旁支?” 赵嬷嬷点点头。 “是,是与陈如兰关系极远的旁系子弟,无父无母,和霜花膝下也没有子女。” 无父无母,没有子女,这关系,有够干净的,显然是不想让人捉住把柄。 “可查到这庄子之前是谁的?” “还在查,村民似乎从老一辈开始,就对那庄子一直是敬而远之,所以也不清楚情况。” 既然是老一辈开始就敬而远之,那就不是近些年的事情。 但陈如兰嫁入伯府当上主母也不过十几年的时间。 莫非,之前这庄子就是如此,陈如兰不过是其中一任主人? 还有那些女子…… “赵嬷嬷,查一下陈如兰这些年布施时,主要针对的都是什么人!而那些人,之后又去了哪里!” 赵嬷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想到了什么,连忙领命而去…… ———— 另一边,陈如兰坐在自己的小佛堂内,烟雾缥缈中,一名穿着黑斗篷的嬷嬷立在她身旁。 “霜花,你女儿的事儿,着实是我对不起你。” 陈如兰拉着霜花的手,语气哽咽。 “夫人折煞奴婢了,只怪林萱太过狠毒,毫无证据,就毁了我的女儿,如今桂嬷嬷也被她逼得自尽!” 霜花的眼中全是恨意。 当日夫人需要一个信得过,并且身世清白,能混入林萱那边的人,好诬陷林萱下毒暗害大族老。 她和陈平一共育有三女一子,为了不让人查到他们,全都没有记在自己名下。 小女儿从小就聪明伶俐,很得她的喜爱,她便将小女儿送进了伯府。 一开始,小女儿顺利和林萱那边的人打成一片,还探听出了不少消息,夫人对她也颇为满意。 不想家宴那日,大族老竟被林萱救了回来,林萱还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直接让人割了她的舌头,最后拖下去,在伯府下人面前,活活打死! 那是她精心培养的小女儿啊,甚至还打算将来让她继续为大夫人选定的伯府女主人做事! 结果就被林萱那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 而桂嬷嬷和她也如同姐妹一般,虽然她出府之后两人见面少了,但感情一直没变,还说等将来桂嬷嬷老了,便让她的子女为桂嬷嬷养老。 结果前些日子还说说笑笑的姐妹,如今就只是一张草席裹了丢到乱葬岗。 “你明白就好。你和桂嬷嬷与我相依为命多年,你女儿和桂嬷嬷的死,如同剜我的肉一般疼!” 陈如兰眼中带泪,话语难掩悲切。 “夫人小心伤了身子,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定会让林萱那个贱人,受尽折磨后再下去给她们赔罪!” 霜花握住陈如兰的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如今正是她最意得志满的时候,她还离开了静岚院,正是最好的时机!” 陈如兰擦了擦泪。 “府中之事我会安排,出了府外,你一定要小心!那沈逸辰和条疯狗一般,别让他找到了!” “是!奴婢必不负所望!” 第194章 清研 林萱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白天处理伯府事务,晚上和荀觅研究新药。 今日沈逸辰又宿在了镇抚司,荀觅去镇抚司还未回来。 她在院子里翻看医术,练习针灸之术。 她鼻尖动了动,感觉到空气有一股浅淡的异香。 这味道,是迷药! 她立即捂住口鼻,闪身躲在门后去,手中已经握上了匕首。 如今府中陈如兰的人基本都已经被清理了,还有陆铁牛等人护卫在外,究竟是谁,竟能悄无声息的潜进来。 门口的人等了一阵才推门进来。 林萱屏住呼吸,手中的匕首随时准备攻击。 结果推门进来的,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竟然是清研! 林萱手中的匕首一时没有挥下去。 她之前和霜花的孙女说的全是假的,清研根本没什么家人找上门,也没有离开静岚院。 她一直待清研如同自己的妹妹一般,搬到汀兰院之后,清研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今日清研偷偷往她房中吹迷药,究竟想干什么?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清研很快发现了门后有人。 清研眨巴着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林萱,似在问她干什么。 但林萱没有错过刚刚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辣。 “你究竟是谁!” 林萱说着,匕首已经往她肩膀上刺去。 “夫人好狠的心呐,竟想杀我。” 小哑巴清研竟开口说话了! 身形也是灵巧无比,一个闪身就避开了林萱的攻击。 “你不是清研!你把她怎么了?!” “清研”咯咯咯的笑起来。 “我就是你的小清研呀~夫人认不出我了吗?” 林萱眸中全是冷色,手下的动作也越发凌厉。 桌椅“砰砰砰”被撞倒,发出极大的动静,但原本守在院外的护卫却似乎毫无所觉。 “夫人是打算引来护卫吗?可惜呢,那些人,怕是来不了了呢~” “清研”轻巧的躲过林萱的各种攻击,脸上神态轻松。 “现在该轮到我了哟~” “清研”话音刚落,眼神倏然变得凌厉,一个闪身,已经到了林萱身后。 林萱心下一惊,动作太快了,她怕不是对手。 林萱反手一匕首往后刺,“清研”却又已经到了旁边,一道掌风袭来,林萱狼狈躲避。 “清研”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一道道掌风,如同猫追老鼠。 林萱避无可避,只觉肩头一阵剧痛。 “清研”的手已如利爪一样穿过了她的琵琶骨。 “抓到你了呢,夫人~” 口中一口迷烟喷出,林萱就倒了下去。 昏迷前她似乎听见“清研”在说,“啧,若是一开始就中了迷烟,也不用受这个苦。” 之后,林萱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 荀觅回到伯府后,见林萱还未过来,便寻了过来。 门口的陆铁牛等人看见他打了个招呼。 荀觅轻声问道。 “小萱呢?可在院中?” 陆铁牛看向之前值守的护卫。 “夫人不久前和清珠姑娘一起出去了!属下还以为夫人找荀公子去了!” 荀觅摇摇头,“我也正纳闷呢,所以来看看。” 他又看向陆铁牛。 “平时不是都在你跟着小萱一块儿出门的吗?今日她怎么自己出去了?” 陆铁牛摆了摆手。 “嗐,下午陆家村来人说,有一伙山匪闯进了村子,他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通风报信的,去迟了,怕是村里的老弱妇孺全要身首异处了!” “事情紧急,那时夫人正在休息,我和清珠说了一声便带着兄弟出去了。等我们赶到陆家村,还有最后几个山匪没有撤走,我们便追上去缠斗了一阵,但还是让人给跑了,好在我们人都没事,损失的也不多。” 荀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京城附近,似乎没怎么听说有山匪啊,离京城稍微些的津卫倒是有听说,那边似乎离山寮村还不远。” 荀觅说到山寮村,脑中闪过什么,太快了又没捉住。 陆铁牛皱起眉。 对啊,他们陆家村这么多年没有遭遇过山匪,今日怎么会突然遇上山匪。 而且那些山匪边打边退,似乎是在拖延时间。 “夫人可有说去何处?!” 陆铁牛忙问道。 护卫摇摇头,“并未,什么都没交代就出去了。” 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 “今日值守时,有段时间我总觉得有些恍惚,而且今日的清珠姑娘看起来也怪怪的,平日总要和我们说笑几句,今天却木愣愣的,叫她也不应……” “遭了!” 荀觅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今日的汀兰院看似正常,却全都这么巧合! 就连他也是,原本他还会早些回来,但马车突然在中途坏了,比平日晚了一个时辰才回来。 而陆铁牛更是直接被引走了! 他急匆匆跑进院子里,才发现林萱的房间满是打斗的痕迹。 再跑去下人房里,清珠清露昏迷在地,清研不见踪影! “快!快去找沈逸辰!” ———— 但此刻的沈逸辰也已经被缠上了。 荀觅刚走,就有属下来报,在城外发现光明邪教的踪迹,似乎身份尊贵,兴许就是他们一直在抓捕的教主! 沈逸辰当下就动身前往。 他心中一直记着荀觅说的,沈逸之联合光明邪教,可能已经又布下了一个针对他的杀局。 沈逸之不知何原因突然离京,算他逃过一劫,那剩下的,就都光明邪教来还吧。 他让时风、时沐、时林分别带了人,在不同方向支援和堵截。 对方既然有心请他入局,那他便过去将所有的桌子都掀了! 来了之后,他发现教主就是个幌子,而且对方准备的丝毫不必他们少。 他们此次还带了另一种怪人,全身皮肤血红,上面还有暗色的纹路,依旧没有痛觉,而且速度快,力量还很强横,锋利的指甲上泛着幽幽的黑色,显然有剧毒。 好在只有两个这样的怪人,他让其他人剿灭这一伙光明邪教教徒,自己与两名不断周璇。 锋利的绣春刀在他们身上划过,流出的血都带着浓重的恶臭,他们却只是嘶吼一声,眼中血红更甚,再次冲了上来。 第195章 霜花 荀觅重新又回了一趟镇抚司。 但镇抚司中只有几名留守的锦衣卫,别说是沈逸辰,连时风、时沐等都找不到人。 他急得团团转,想到了说要给林萱世子夫人当当的关子穆。 他一抽马屁股,又急急往武安侯府而去。 武安侯府中,关子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 而他的庶弟正瑟瑟发抖的跪在他身前。 “从前本世子是懒得管你们,但在本世子说了,今后府中不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还做出这样的事,就是你的错了。” 原本,他只想任这糟烂的侯府越发腐朽下去,等到关键时候,再推一把,彻底让这百年的恶心世家垮塌。 连同他自己,流着这些肮脏血脉的人,都该被踩进泥里,看着自己慢慢腐烂。 所以侯府中,藏污纳垢,处处都是欺凌和压迫,他不管也不看,只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日日大把大把的银钱往外送。 但上次林萱和他说的话,他觉得还挺有道理。 他好了,才能更好的照拂林萱不是? 于是,他发了话,从前只是他暂且不管,今后,若再有人在府中行那污秽不堪之事,他就剁了他们的手脚。 可是总有人不听话,将他说的当耳旁风。 比如,眼前这个满脑子酒色权欲的庶弟。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庶弟膝行爬到他脚边,拼命求饶。 “你既然喊我一声大哥。” 关子穆用扇子轻轻拂开了他的手,脸上笑容不变。 庶弟眼中闪过欣喜,觉得关子穆定是要放过他了。 但关子穆话锋陡然一转。 “那为了大哥立威,你牺牲一下,也是应该的吧?来人,砍了他的手脚。” “不要!不要!” 庶弟奋力挣扎起来,“关子穆!你不过是世子,还不是侯爷!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虽不是嫡出,但怎么也算是这个府里的公子!” 关子穆唇边露出个凉薄的笑。 “你以为关秦元会在意你这么个庶子吗?他怕是连你叫什么都要想不起来了。” 关秦元,如今的武安侯,光是后院就有十几个庶子,更别提养在外面的外室和妓子给他生下的孩子。 一个他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庶子,于他来说,和路边一条狗也没什么分别。 庶弟脸色一变,因为关子穆说的都是真的,他从小到大,连关秦元都没见过几次。 “世子!我们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脉啊!世子你放过我吧!” 说起血脉,关子穆眼中的厌恶更甚。 “真是肮脏又卑劣啊……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拖下去砍断手脚,挂在正厅前面,让府中的人都看看,破坏规矩,是什么下场!” “不要!不要啊世子!” 很快,庶弟被拖了下去。 同时,荀觅也被带了进来。 听着那人凄惨的喊声,荀觅心里毛毛的,觉得自己这一趟是不是来错了。 但他此刻确实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什么风把荀公子吹来了?来人,上茶。” 关子穆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笑眯眯的。 荀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给关子穆跪下了。 “求世子救救小萱!” 关子穆立刻就收敛了神色。 “怎么回事儿?” 荀觅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连带着去镇抚司找不到人的事也一起说了。 关子穆微微眯眸,还真是一环扣一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他立即起身,朝身边人吩咐道。 “带上我们的人,跟我一起出府找人!另外,派人去郡主府和兵部尚书府借点人!” ———— 林萱从昏暗中幽幽醒来,发现自己被反绑双手,困在一个黑色的布袋子中。 稍一动作,她就疼的轻“嘶”一声。 肩膀上的血洞传来剧烈的疼痛。 “赶紧,把这几个送下去!” 她听见外面有男人的声音。 她忙又重新倒了回去,假装自己没有苏醒。 很快,她感受到有人将她扛在肩上,然后一路往下,透过布袋子也能闻见空气中的潮气。 往下之后,便是七拐八拐,林萱被癫得头昏眼花,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那些货放这边,这个是花嬷嬷指定要的,你送到那边去。” 扛她的人又继续往前,看来送到花嬷嬷那边的,指的就是她了。 走了没多远,林萱被“砰”的一声丢在了地上。 她没敢发出声音,也没敢动作,假装自己依旧昏迷着。 几息之后,黑色的布袋子被打开,一盆冷水“哗”一声浇在她脸上。 她便趁机幽幽醒来。 “咳咳……” 她轻咳几声,一副虚弱样子,紧接着,眼中满是惊惧不安,快速打量所处的屋子。 她一路往下,她猜测自己可能进入了某个地下的密室。 密室内与地面上的房间布置并无二致,甚至还更为华丽。 之前在路上感受到的潮气,如今在这里也感受不到了,空气中还有一股檀香。 “大少夫人醒了?” 霜花站在她身前,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恨意。 “大胆!你究竟是何人,居然敢将本夫人从府中劫掠出来!还不速速放了本夫人!” 她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霜花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 “就是你这个贱人,害死我的鸢儿!” “鸢儿是谁?本夫人可不是什么草菅人命之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霜花哈哈哈哈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是一巴掌。 “多么讽刺啊!你害死了我的鸢儿,竟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沈家家宴,你可还记得!” “你……你是之前在家宴上陷害我投毒的小丫鬟的母亲?!” 林萱两边脸颊红红,神情惊惶出声。 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别人称她为花嬷嬷,莫非,这就是霜花? 不是说她与陈平膝下无子无女吗?那小丫鬟竟是她的女儿,听这意思,还有其他的子女。 为什么要隐瞒儿女的身世?! 那定然是,早有打算,不然也不会从孩子一出生就做得这么隐秘! 既然霜花在这里,那这里,莫非就是那庄子的地下?! 霜花恨恨的盯着她。 “没错!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害死了桂姐姐,这些下人的命,在你眼中都不算人命是不是!” 第196章 影 “她们身为奴婢,以下犯上,诬陷主子……” “你给我闭嘴!除了大夫人,谁都不配当我们的主子!” 林萱话未说完,霜花又一巴掌直接把她的脸扇到一边,口腔里也满是腥味。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若你跪下来,真心实意给她们道歉,我便让你死得轻松些,否则……” 霜花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一道帘子后,帘子后的祭台上,赫然摆着两个崭新的排位! 林萱的头皮被扯得生疼,脑中在飞快思考。 霜花和她之间隔着她女儿的命,而且又是陈如兰的人,必不会放过她。 她之前就一直表现得蛮横无脑的贵夫人形象,那她现在,只能继续演下去,才能降低她的戒心,之后才能想办法逃走…… 她尖声叫起来。 “你放开本夫人!本夫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小心本夫人让他砍了你的脑袋!” “呵,什么指挥使夫人,到了我这里,左不过是一个讨好人的物件罢了。等你被人玩烂了,看他沈逸辰还要不要你!” 霜花冷笑一声。 “现在,马上给我跪下!” 林萱依旧态度蛮横。 “你做梦!本夫人乃二品诰命夫人,怎么能跪两个下人!” 霜花一脚踢在她的后膝上,林萱腿一软,瞬间就跪了下去。 “死到临头了还耍什么诰命夫人的威风!” 霜花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两个排位。 “做惯了贵夫人,如今给两个下人磕头的滋味好受吗!” 霜花压着她的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 “鸢儿,桂姐姐,我把你们的仇人带来了,她如今正给你们磕头道歉!你们在天上看见了吗!” “你放开我!她们一个诬陷我下毒暗害族老,一个散布我不实谣言,转移伯府财物,我凭什么给她们道歉!” 林萱奋力挣扎。 霜花脸上满是狰狞,发了狠一下又一下将她的头磕在地上。 “你为什么不道歉!你害死了她们为什么不道歉!死得为什么不是你!你去死啊,换她们回来啊!” 林萱的额头上都已经磕出了血,但还是继续自己嚣张跋扈的贵夫人形象。 “本夫人……没错……为何……要……道歉……” “你凭什么高人一等,定人生死!你去死去死去死!” 霜花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霜花,够了。” 黑暗中走进来一个男人。 霜花松了手,但眼中的恨意一点没有散去。 “她害死了我们的鸢儿啊!” 男人语气低沉。 “我知道,但她现在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霜花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向林萱的眼中满是轻蔑。 “是啊,这么死,太便宜她了。来人,将她拖下去,若有不听话的,尽管调教!” 林萱很快被带了下去,丢进一个昏暗的房间内。 原本奄奄一息的林萱,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屋中没有烛火,只有从门缝处漏进来的些许烛火。 她好一会儿才适应在黑暗中视物。 这是一间柴房,屋内整整齐齐码放着高高的柴火,能让她活动的,也只有角落这一小块地方。 她努力缩着身体,琵琶骨处剧痛无比,她只能咬牙忍着,额上全是冷汗。 骨头发出“啪嗒”一声,她被反绑的手臂已经转到了身前。 她举着颤抖的双手,在头上拔下沈逸辰送她的钗子,几下组装,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小匕首。 她割断了绳子,咬着牙,“啪嗒”一声,将刚刚脱臼的手臂又安了回去。 她刚想去门缝那边查看一下情况,就听见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朝她这个房间走来。 她立即回到刚刚的位置,双手放在身后,靠在角落里,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 那人轻轻推开门,林萱借着走廊的烛火,看清了来人。 是“清研”。 “啧啧啧,花嬷嬷下手还真是狠呢。” “清研”站在林萱身前道。 林萱半掀着眼皮。 “清研呢?” “清研”又咯咯咯笑起来。 “都说了呀,我就是清研~” 林萱眼神无力的看向她。 “不,你不是她。清研的眼中,不论世间多污秽,都是纯澈透亮的。” “啧,你对那个小哑巴,还真的是很好啊,好的她都不惜背叛了我!” “我与她是双胞姐妹,但她从小就又聋又哑,而我聪明伶俐,学东西都比她快!” “清研”眼神倏然变得阴冷。 “她才不叫什么清研!她叫影!留着她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当我的影子,我的替身!现在,你却让这道影子背叛了她的主人!” “她在我心中……就是我最好的清研……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称是她的主人……” 林萱说得气若游丝。 “呵,她一个又聋又哑的废人,若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又怎么能活到现在?!” 假清研一把掐住林萱的脖子。 “而且,你不知道吧?我们虽然看起来才十一二岁,但我们今年已经二十了!” “你说得对,世间再污浊,她眼中也是纯澈的。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在这里,没有能力的女人,只能出卖身体,求个安身之所!” “纯澈的眼神,稚嫩的身体,你可以想象,她的身体有多少男人觊觎吧!啧,不知道多少次,我看见她衣衫褴褛的从暗屋中走出来,屋里满是男人们的调笑声!” “你!根本不配当她的姐妹!她是清研,她是活在阳光下的清研!而你,才是阴沟里的老鼠!” 林萱怒道。 她从不知,清研那如同懵懂少女的身上,经历过这么多事情。 这些年,光是活着,清研就有多不易!而眼前的假清研,身为她的姐妹,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还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她活到如今! 她突然想起,之前时沐说,第一次遇见清研时,她衣不蔽体,缩在暗巷的角落中,身边有野狗对她虎视眈眈,她都毫无所觉,似失去了所有生气。 那时,她又是否经历了更加可怕的事情? “清研呢?!她现在在哪里!” 林萱厉声问。 假清研手中越发用力,看着林萱的眼中全是轻蔑。 “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还有闲心关心那个小哑巴!” 第197章 多长个心眼 林萱脸涨得通红,扭动着身子奋力挣扎,但双手被绑缚,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假清研笑得更加狰狞,似乎格外爱看别人痛苦挣扎,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她手上松了松,保持能让林萱有一丝喘息的空间,死不了,却又不够多,一张脸依旧通红。 “这里既不是林家也不是昌平伯府!只有弱肉强食!” 林萱脱力般再也挣扎不动了,只一双眼还死死盯着假清研。 假清研看着林萱的眼神如同看蝼蚁。 “哈哈哈哈!你这样的女人,到了这里,我现在掐死你,兴许你还要感谢我!” 林萱抓住假清研猖狂大笑的间隙,手中寒光一闪,匕首直直朝她脖子上划过。 假清研反应极快,立即松手,一脚就踹向林萱。 只是脖子还是被割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汩汩往外冒。 她捂着脖子,勾起唇角。 “呵,还算有点本事,和我拉扯了这么久,就为了找我最放松的时候。但你以为这么点伤能做什么……” 她话未说完,心口就一阵绞痛,吐出一口黑血来。 她甚至来不及擦,惊恐的叫起来。 “匕首上有毒!解药,快给我解药!快……解……药……” 但是已经迟了,她的嘴唇极速变得乌紫,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 她一下倒在地上,手伸向林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她竟被这样一个女人算计了…… 最终那手还是落了下来,整个人都没了气息。 林萱就着被踢飞到墙边的姿势,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刚刚那一脚,假清研踢在了她琵琶骨位置,伤上加伤,原本不再冒血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她疼得一时间根本动弹不了。 她调息了一小会儿,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慢慢朝已经再也不会动弹的假清研走去。 她多次遇险,怎么可能不会多长个心眼? 她如今身上的饰品全是特制的,外面看起来华美,实则全是空心,中间藏了各种毒粉。 连衣服里也缝着隐蔽的夹层。 这能变形的匕首也经过改装,外表看起来和根破木簪似的,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想拿走,但整个刀锋都淬上了毒液,一经变形,成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见血封喉。 那些人将她头上贵重的饰品都拿走了,但这根匕首钗留了下来。 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隐蔽的夹层中,毒药也还在。 她跪在地上,翻找假清研身上有没有可用的东西。 在她的衣服中,找到了好几个小瓶子。 打开轻嗅了下。 这味道她在暗刃那闻过,是用于易容的药剂。 原本她想动手将假清研易容成她的样子,但两人身形相差较大,她的易容技术又实在不算好,也便打消了念头。 她换了假清研的衣服,虽然有些不太合身,但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 她又给脸上稍倒腾了下,将假清研的尸体塞进高高的木堆中,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 京城中,整夜都是几家的府卫、锦衣卫拿着火把拿人。 据说是因为近段时间,锦衣卫剿灭了光明邪教多处据点,杀了许多高层,光明邪教展开了报复,带了大批人马在城外和锦衣卫打了起来,并且有些光明邪教的人还潜入京城,要用他们这些百姓的命来威胁锦衣卫。 京城中的百姓一个个瑟瑟发抖,就怕自己家潜进了光明邪教的教徒。 那些本就是光明邪教安插在城中的探子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啊! 于是便只能按兵不动。 沈逸辰脸色阴沉,坐在静岚院的主位上,荀觅正在旁为他包扎。 那时,关子穆派人四处打探林萱的线索,结果林萱的线索没找到,倒是发现光明邪教和锦衣卫在城外正打得势如水火。 关子穆立刻带着人赶过去。 二人一起合力,击杀了那两个怪人,但那两个怪人爆开的血雾中全是毒,好在荀觅也一起过来了,及时给中毒的锦衣卫服下解毒丸,才堪堪保住一条命。 解决了怪人,沈逸辰和关子穆一人带着一队人对时风时沐等进行支援,很快,光明邪教的人死得死,逃得逃,再也成不了气候。 沈逸辰原本还想追上去斩草除根,但关子穆告诉他,林萱被人从昌平伯府劫走了。 他立即明白过来,今日这局,不止针对他,更针对林萱,不论他有没有被杀死,林萱都会出事。 而沈逸之,这么巧合的溜出京城……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身上还全是光明邪教教徒的血,带着人直接去了陈如兰的院子。 陈如兰原本已经歇下了,武婢根本挡不住沈逸辰,让一众人径直闯了进去。 沈逸辰提着刀,泛着寒光的刀尖直指陈如兰。 “说,林萱在哪里!” “大胆!沈逸辰,你居然带着这么多外男,强闯你继母的卧房!” 陈如兰也没料到沈逸辰会这么疯,惊坐起来,用被子挡住自己,面上一片恼怒。 但此刻,她内心欣喜不已。 沈逸辰既然来找她,那说明霜花那边已经得手了。 “说,林萱在哪里!” 沈逸辰又问了一遍,刀尖往前递了一分。 “萱儿不是在她自己院里吗?怎会在我这?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陈如兰厉声道,气势丝毫不弱。 她再怎么说,也担着沈逸辰继母的名头,沈逸辰无凭无据,总不能直接杀了她,背上弑母的名声。 沈逸辰眼中满是冰冷。 “再给你一次机会,林萱在哪里。” 陈如兰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床里面缩了缩。 “你想干什么!我今日白日在佛堂礼佛,晚上抄了会儿佛经就歇下了,连萱儿的面都没见到,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沈逸辰手中绣春刀翻转,一刀下去,雕花大床直接被砍去了一半,那整齐的刀口,堪堪停在陈如兰身体毫厘的地方。 “最后一次,人在哪里。” 陈如兰惊了一跳,声音不自觉拔高。 “我说的都是真的!院中的下人会和伯爷都能为我作证!我真的没有见过林萱!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沈逸辰手中的刀直指陈如兰的面门,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个死人。 “既然你不知道,那废物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手中刀光一闪。 陈如兰瞳孔放大。 沈逸辰这个疯子……竟真的无凭无据就要杀了她! 第198章 上层 “逸辰住手!” 一张结实的凳子丢在了陈如兰面前,挡住了袭向她的刀光。 但刀光有些霸道,还是有些许刀光劈开了凳子后,落在了陈如兰的脖子上。 她的脖子快速出现了一条血线,鲜血不停往下流。 陈如兰后知后觉,摸到了一手濡湿。 刚刚若不是有凳子挡了一下,那刀光直接劈在她脖子上,此刻她怕是已经身首分离了! 丢出凳子的正是急急赶来的沈闻达。 今日是十五,虽然两人最近关系不睦,但他还是按照惯例,来陈如兰这吃了晚饭,之后虽没宿在她房中,但也就在旁边的院子里。 他拉住沈逸辰。 “逸辰,陈氏今日确实没有离开过院子!而且她一个后宅妇人,怕是也没这么大的本事,能将人悄无声息的带出伯府!” 沈逸辰转眼看着沈闻达,眼中有些嘲讽。 “你对你的夫人,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沈闻达脸色有些讪讪,但还是道。 “我与陈氏二十几年夫妻,虽没多少感情,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你为了一个猜测,就这么杀了她。逸辰,先留下她的性命,若她真与林萱失踪之事有关,我定不会再拦着!” 沈逸辰眼睛看着沈闻达,手中又翻飞出一个刀花,一道刀光直直朝陈如兰劈去。 “不要!” “啊!” 沈闻达和陈如兰齐齐出声。 陈如兰觉得自己今日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眼中泛着阴毒。 好在,还有林萱给她当垫背的,而且沈逸辰的名声,也会更加不堪…… 但那刀光到她身前时,转了个弯,劈在了旁边的床柱上。 整个幔帐都倒了下来,罩在她身上格外狼狈。 沈逸辰已经收了刀,看也没看她一眼。 “昌平伯府大夫人涉嫌勾结光明邪教势力,留下几人守着,任何人不准踏出院门一步!若有人偷跑,按邪教余孽处理!” “是!” 时风留下几名锦衣卫看守,随沈逸辰一起回到了静岚院。 沈闻达见沈逸辰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刚想踏出院子,锦衣卫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指挥使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准离开院子!” 沈闻达气结。 “本伯爷又不是这院里的人!” 但锦衣卫的动作一点没变。 “指挥使大人说了,任何人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沈闻达无话可说,只能回陈如兰房中,气得砸了一地的茶盏。 陈如兰好不容易才从幔帐中挣扎出来,已不见了沈逸辰的身影。 她唇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今日她就是算着沈闻达会来她这里,才让霜花她们行动。 最终,还是她胜了。 她不过一点皮外伤罢了,但林萱,可是活不了了…… “将阿萱失踪之前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荀觅一边给沈逸辰包扎伤口,沈逸辰说道。 荀觅便将他知道的全说了。 沈逸辰微微眯着眼眸。 清研那个小姑娘自从捡回来之后,他便没怎么管,但是林萱倒是挺喜欢的。 而且那小姑娘又聋又哑,分外安静,每日只喜欢在小厨房中捣腾林萱喜欢吃的,从不出门。 今日其他下人都没丢,却唯独丢了她…… “时风,去查一查清研的来历!” “是!” 时风领命退下了。 沈逸辰待荀觅给他包扎完伤口后,也带人出去了。 那些人敢光明正大控制林萱从府中离开,那府外肯定安排了接应的人,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特别是在不经意的地方…… ———— 另一边,林萱从柴房离开后,在走廊外,便隐约能听见各种嘈杂的声音。 听声音,似乎是从上方传来的。 但,她刚刚往下的深度,头上绝不可能是地面。 她小心翼翼避着人在走廊中移动,她发现,这里根本不像她想的,是个密室,应该,称之为地宫。 走廊交错,每隔几米就点着一模一样的煤油灯,经过的房间都房门紧闭,其中一片昏暗。 上层嘈杂声不断,眼前的场景却一成不变,若不是转角偶尔有不同的巡逻人经过,她都觉得是不是自己一直在原地。 但即便如此,还是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自己永远逃不出去的错觉。 林萱觉得自己精神也有些疲惫了,加上身上本就有伤。 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的地方,突然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 “你在这地方瞎转悠什么!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萱连忙站定,拘谨的垂着头,语气都快急哭了。 “奴婢……奴婢是新来的……一时走岔了路……奴婢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看这衣服,是他们这儿的,但怎么弄得如此狼狈,裙子短了一截,上面黑黑的也不知是什么,还有一股,血腥味。 而且,这脸好像没见过…… 她狐疑开口,“你是哪个区域的,我怎么没见过?而且如今上层正忙着,你怎么会一个人迷路到这里?” 林萱揪着自己的衣角,语气越发哽咽。 “奴婢也不知……奴婢只想活着……求求嬷嬷帮帮我!” 林萱说着,露出自己被打肿的脸。 那人虽是见惯了这里的弱肉强食,但也还是有些感慨,原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现在却随时面临着枯萎…… 她摇了摇头,她们这,女子一茬一茬的换,又有几个人是可以让人记住的。 “行了行了,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左拐,直走到底,上楼上去,让其他人发现你偷偷到底下来,仔细你的皮!” “是!是!多谢嬷嬷!” 林萱连忙道谢,脚步慌乱的朝女人指的方向跑去。 女人很快将这事抛之脑后,毕竟,如今不灵光的丫头,估计没几日可活…… 林萱按女人说的,果然找到了往上层走的路,这一上来,嘈杂声更甚。 空气中全是各种脂粉的香气,而脂粉香气中,还混着一丝血腥味和,虎狼之药的味道。 转过一个拐角,上层的场景出现在眼前,她的瞳孔猛的一缩。 第199章 伪善 林萱一整晚都没有休息没有吃东西,又接连和霜花及假清研周璇,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 通往二楼的阶梯长得过分,林萱不知道自己踏过了多少台阶。 总算是数着台阶,踏上了最后一级,推开一道黑色的门。 黑色的门背后是一个幽暗的拐角,她虽还没看到上层的场景,原本的嘈杂声却已经越发清晰。 男人的猖狂笑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期间还夹杂着杯盘碗碟的碰撞声,各种脚步声,和各种调笑声。 林萱晃了晃脑袋,空气中驳杂的气味让她的脑子越发昏沉。 她沿着路,经过了好几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她的瞳孔也在那一瞬猛的一缩。 这里,简直是淫秽和血腥暴力的血色世界! 她此刻正身处环形的走廊上,而走廊下方,中间有一个台子,上面的少男少女,整体上还是女子居多,角落里甚至有幼童,穿着相同的衣服,神情惊惧的跪着。 而台子下围了一圈人,全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对着台子上的人评头论足,似乎在他们眼里,这些人不是人,而是猪圈中等人挑选的猪仔。 稍远一些的地方,可能是买走上一批货物的人,已经开始了各种行动。 有的人将少女剥得精光,在她身上绘上自己的丹青,骑在少女身上,满场游荡,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成果。 有的人手里拿着鞭子,一鞭又一鞭落在少女身上,少女眼中越是痛苦,那人越是兴奋。 有的人身边是各种刑具,正换着不同的工具,在少年身上留下各种伤口。 有的人手上拿着各种材质的不可名状物件,一次又一次捅入少男少女门最柔嫩的地方,身下已全是血迹,动作却越发疯狂。 还有一些,衣物与那些少男少女不同,身着暴露的轻纱,姿态妖娆,讨好着来客,当着众人都面,就掀开薄薄的纱衣,贴上来客的身体,上演活春宫。 还有的是聚在一起,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在身下的少男少女身上驰骋,展示自己的雄风,然后和其他人交换,继续不管身下人如何尖叫求饶,宣泄着自己的欲望。 场中不断有人被折磨致死,穿着和林萱身上差不多的丫鬟小厮,机械的将尸体搬走,清洁掉地上的血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而折磨死了人的人,要么是一脸满足慢慢品着红色的酒液,回味刚才的美妙滋味,要么又一次回到台前,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林萱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胃中一阵翻涌。 她扶着栏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得厉害。 恶心。 真的太恶心了。 上辈子她知道陈如兰伪善,一副菩萨面孔,实际心黑手狠。 但她也只以为是陈如兰不喜欢她,所以才会对她如此。 她对其他人一直都是一视同仁,慈善悲悯。 每年各地因各种灾难逃亡京城的流民都不计其数,她都出钱出力,为流民们搭棚施粥,那些流民们谁不喊一声陈菩萨。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陈如兰用来堆砌名声的大量钱财究竟来自哪里。 而那些被抬出去的一具具尸体中,又有多少,是喊过她陈如兰陈菩萨的? 她吃着这些人血馒头,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她复又看向下方。 那些人虽然戴着面具,但她也能认出来,其中好些个,都是朝中大臣。 平日说着为民为国的话,夜里却是这地狱中,食人血肉的一员。 真是太讽刺了。 她缓了一阵,胃里才缓解过来。 她眼中烧着火,摸着自己衣服夹层中的毒粉,这些衣冠禽兽,根本不配活着! 她观察着楼下的丫鬟和小厮的走向,找准厨房位置,慢慢往下走。 如今她穿着这身满是污血的丫鬟服装也已经不显得突兀了。 因为场中许多丫鬟也与她一样,衣服上都是大片大片黑红的血迹。 那些丫鬟们看见她也没表情,眼神无光,就像一个木偶人。 “今晚贵人这么多!你还在这瞎晃悠什么!” 一道刻薄的中年女人声音响起。 “还不赶紧去帮忙!没点眼力见!” 林萱忙惊惶的回答着,是,是,就想往厨房走。 萧庭轩近日心情不顺,今日也在这里。 他原本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台上的货物。 真是无趣,一个个都如惊慌失措的雏鸟,脸上都是一个表情。 他还是更喜欢像林萱那种,绝境中都还不肯服输的脊骨,那样踩碎了才好玩。 他无聊的品着杯中血色的酒液,目光被一个穿着地宫丫鬟服饰的少女吸引。 第一眼看去,他还以为是林萱。 身形很像,但再一看那张脸,完全不同。 又看见她对着管事嬷嬷卑躬屈漆的样子,那就更不可能的林萱了。 他放下杯子,这边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不如去猎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硬骨头好玩的。 突然,他又转了主意,这个和林萱有些相似的丫鬟,在生死之际,又会是怎样的呢…… 林萱很快进入了厨房,刚想动作,就有人喊住了她。 “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一个厨房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叉着腰,上下打量林萱。 林萱哆哆嗦嗦的回道,“见过管事大人,是……是……是嬷嬷说,这里忙……让奴婢过来帮忙……” 中年男子看着身上脏污的衣服,嫌弃皱眉。 随即眼珠一转,眼中带着不怀好意。 “一个负责洒扫想低等贱奴怎么给贵人们上菜!滚滚滚,今晚猎场那边缺人,还不滚去帮忙!” “可是嬷嬷说……” “赵老婆子既然把你送到厨房来,就归老子管!叫你去你就去!废话什么!信不信老子让人把你炖了喂狗!” “是!是!” 林萱只能惊恐的回答,转身就想出去。 但不知是她太紧张,还是厨房的地面太湿滑,她一脚就滑到了水缸边,一头撞在水缸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奴婢……奴婢只是有些笨手笨脚……绝不是故意的……管事大人不要炖我啊!” 林萱扶着已经撞了个大包的额头,急的都快哭了。 管事男人鄙夷看了她一眼。 猎场那边是死人最多的地方,那边总是人手不足,不停从他们这些区域抽人。 最近新来的几个丫鬟,长得水灵,又知情趣,在床上把他伺候的舒服的很,他还不想那么快送他她们去死。 刚好,今天赵老婆子给他送了个呆头鹅过来。 第200章 猎场 管事男子也不想和一个即将要死的呆头鹅多说什么。 只轻喝一声。 “真是废物,别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来了,还不赶紧过去!” “是!是!管事大人! 林萱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几次差点滑倒,还好扶住大水缸才没有再次摔个狗吃屎。 她一瘸一拐慢慢走出厨房,还一步三回头,希望管事男子收回成命的样子。 管事男子看着林萱才收回轻蔑的目光。 也还好是个呆头鹅,她其实不算厨房的人,也不用听他的,但谁让她自己蠢呢? 谁都不知道,刚刚林萱已经借着扶水缸的动作,将无色无味的药粉撒了进去…… ———— 另一边,花嬷嬷吩咐人去看看林萱死了没有,没死的话,装点装点,带到上层去。 她已经找好了几个熟客,都是折磨人的一把好手,让人痛苦万分,却又死不了。 她已经想好了,在男人将林萱凌虐到马上要死的时候,她就让人把林萱救回来。 待救回来之后,她再给林萱换一个男人凌虐她,将她折磨疯后,再找几个染病的男人,让她身染花柳病而死,最后把她的尸体丢到镇抚司门口去。 不是说沈逸辰很是爱重林萱吗? 那看见自己深爱的妻子得花柳病死在镇抚司门口,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她唇边的笑容还没保持多久,就有人来报,林萱跑了! 而且,善于易容伪装的百面(假清研)死了! 花嬷嬷听后简直不敢相信。 百面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自己死就死了,竟还让林萱跑了! 和她那个没用的聋哑姐妹一样,真是白培养了她这么多年! 她咬了咬牙。 之前她只当陈如兰是伯府的平静日子过惯了,忘了从前的腥风血雨,对林萱夸大其词了。 林萱一个跋扈无脑的贵妇,若不是靠着沈逸辰的关系,怎么能在伯府兴风作浪。 不想是她看走了眼,竟被她骗过去了! 她眼中泛起幽幽的冷色。 “她定还没有跑远!搜!就算把这一层都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而她,便亲自去上层盯着。 若林萱真那么不自量力去了上层,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此刻,也绝对水深火热…… ———— 林萱这边,确实如霜花所料,十分艰辛。 她又躲过一只飞来的利箭,藏身在一块石头后喘口气。 之前她从厨房出来,可压根没打算去什么猎场。 看那管事男子不善的眼神,也知道那边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毒已经下了,混乱很快就会爆发,之前假清研既然说清研背叛了她,那清研的下场绝不会好,她得快点找到清研。 而且清研在这里长大,那她们一起,能逃出去的胜算更大。 她刚想借着抬运那些尸体的机会,往其他地方再观察观察,却又被人叫住了。 “你,过来。” 林萱佯装不知叫的是自己,继续往前走。 但赵嬷嬷已经直接将她拉了一个趔趄。 “说你呢!聋了吗?!” 林萱见躲不过去,只能又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奴婢……奴婢急着去帮忙……以为……嬷嬷在叫别人……” 赵嬷嬷没再理会林萱,而是对着旁边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谄媚道。 “贵人,您刚刚指名要的就是她吗?” 面具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不错,是她。” 这声音…… 林萱的心猛的一颤。 是光明邪教的教主! 那种刻意压低,每个尾音却又带着高人一第的傲慢的声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面上半点不敢显,头垂得更低。 “不知贵人找奴婢有何吩咐?” “问那么多干什么!” 赵嬷嬷呵斥一声,转头又对萧庭轩道。 “贵人先过去,稍后奴婢便将这小丫鬟投入猎场。” 林萱心里一沉,又是所谓猎场…… 赵嬷嬷目送着萧庭轩走了,立马唤来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把这个丫头投到猎场去。” “嬷嬷……” 林萱眼圈通红,祈求的看着赵嬷嬷。 赵嬷嬷没有丝毫动容。 “你啊,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进了我们这儿。不过兴许,你在猎场还死得痛快些,行了,送过去吧。” 说完,直接转身便走了,再没给过林萱一丝眼神,似乎一条人命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壮汉显然是老手,直接扭了林萱的双手,就往另一处漆黑的廊道走。 “大哥……我也不求您能放了我……但我听说猎场那个地方……比这边更可怕……呜呜呜……您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下……我真的不想死啊!” 林萱心知躲不过去了,哭得梨花带雨,尽量先打探些消息。 那汉子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身形倒是挺好,就是这脸……估计本也就一般,如今脸还给人打肿了。 “求求您了,大哥!” 林萱急的都要给汉子跪下来。 汉子在林萱的手上摸了一把,有些意犹未尽,又朝她的屁股摸去。 林萱急忙躲开。 汉子脸色一沉。 “臭婊子,马上要死了,还装着这副样子给谁看!” 林萱停止了躲闪,似是认命了。 “那……大哥你先告诉我猎场的情况……” 汉子觉得林萱马上就是一个死人脸,也没什么隐瞒的。 “那猎场可比这边大多了,那里面,所有的猎物都是人!有些是犯了错的丫鬟小厮,有些是像你这种被人指名要过去的,还有一些,就算他们倒霉凑数吧。毕竟,猎物少了,贵人们也不尽兴啊!” 林萱瞳孔微微一缩。 竟是人猎…… 陈如兰是真的丧心病狂…… “那……那可有什么办法……能活得久些……” 汉子眼神淫邪的扫过她的胸部,意思不言而喻。 林萱羞红了脸,“大哥您先告诉我……等会儿,随你处置……” 汉子一听这话,觉得这丫鬟还算识趣。 “那猎场中布置了不少石块,用于猎物们的躲避,在有些地方,还藏了些武器,好让有些人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但那些武器都是中看不中用,毕竟不能真伤了贵人。” “我还听说,曾经有一个人,在猎场里活了五日,似乎是找到一条裂隙,毕竟我们这地宫建在地下,有些没发现的裂隙也是有的。你要是运气好,能碰到条裂隙,就能多活几日,不然,大抵是活不到明日了。” 第201章 暗道 “但是,最后也是难逃一死,听说那人最后找到的时候,连从缝隙里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被人拉出来之后一个时辰都不到就死了。” “那缝隙里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他又不敢去别的地方,怕被贵人给射杀了,啧啧啧,最后活活饿死了,还不如早点被射杀了,还死得痛快些!” 汉子说完,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妹子啊,看你这样子,还没尝过当女人的滋味吧?今天哥哥就让你这死前,好好享受享受!” 林萱一副害怕发抖,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手却已经摸上了发间的钗子。 汉子直接将她扑倒在角落里,脸上全是淫邪的笑。 日日看着那些贵人们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他们也是心痒难耐。 但他们可不敢在这些丫鬟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解解馋罢了。 “大哥……你轻点……我害怕……” 林萱身体明显颤抖。 汉子已是急不可耐,贵人还等着,他速度得快点。 他急忙去扯自己的裤腰带,突然眼前寒光一闪,脖子一凉。 他捂住脖子,想喊叫出声,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鲜血吧嗒吧嗒滴到了地上,汉子的身体也在几息之后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呼吸。 林萱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将钗子插回头上,正寻思着往哪里走,身后突然响起了掌声。 “真是好一出扮猪吃虎啊!” 萧庭轩轻拍着掌,从阴影中走出来。 这些最底下的人不知道,从一个人被确定为猎场的猎物的时候,就已经被监视了。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去猎场的下场,几乎是必死无疑,所以总有些人不认命想逃跑。 贵人们身处高处,整条押送往猎场的路上,只要贵人想看,就都能看到,毕竟,面对即将去死的千姿百态,也是值得一看的。 而刚刚林萱反杀汉子的那一幕,完完全全落入了萧庭轩的眼中。 林萱垂着眸。 “奴婢不过自保罢了。” 好在她刚刚夹着嗓子说话,她绝不能让光明邪教的教主发现她的身份,不然,怕是死得更快。 萧庭轩饶有兴致的看着林萱。 这身形和行事作风,真是越看越像。 但是这脸,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呵,那就看看,你在猎场,还能不能自保了。兴许,本座还能给你一个恩典。” 萧庭轩恩赐般说道,带着一惯的高人一等。 林萱捏了捏拳。 她现在还不知道猎场究竟如何,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把这真把自己当成别人主宰的光明邪教教主给杀了…… 很快,黑暗中又出来两个壮汉,气势与刚才那个汉子截然不同。 他们将林萱的后反扭在背后,往一个方向押去,任凭林萱说什么都不搭话。 不多会儿,林萱便被押到了猎场。 她从最底下的猎物通道进入,通道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黑红血痕,显然是一具具尸体就是从这里被拖出去的。 猎场各处都伫立着高高的石台,上面插着火把,幽幽的火光中,忽明忽暗,整个猎场带上一股诡谲的色彩。 猎场是一个极广的圆形场地,其中有各种躲避物,基本都是石块与木制品,而这些躲避物上,都沾着干涸或未干涸的血迹。 有些尖尖的石柱上,甚至还戳着未来得及抬下去的尸体,尸体惊恐不甘的表情还凝在脸上,一双眼死死看着永远也见不得太阳的头顶。 中间还有一座高台,高台的架子上放着各种武器,似在说,拿到武器,就有反打的可能,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但爬上高台的过程,又如同一个靶子,很容易被射杀。 林萱的眼神又移像旁边的环形廊道。 带着面具的人一个个斜斜的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姿态轻松而悠闲,旁边美食美酒美姬在侧,手边还有一把泛着寒光的弓箭。 中间一条阶梯,可以从廊道到猎场,自然也是一些猎物想要逃生的通道,上面全是各种干涸的血迹。路口处摆着一排各式武器,那些显然是为贵人准备的,让拿上近身的武器,近距离感受血腥与杀戮。 林萱身上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四十七,大抵是特定猎物的标记。 她眯了眯眸,想从这里逃出去大抵是不可能了,她只能拖时间,拖到沈逸辰和荀觅他们找过来,若是可以,当然也要带走几个衣冠禽兽…… ———— 外面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萱失踪已经六个时辰了。 他顺着府中下人说得路线,重新走了一遍林萱出府邸路。 护卫说,林萱走过前方的拐角后就没了身影,他在周围查了一圈,毫无所获。 时风这个时候进门来报。 “启禀大人,清研的过往完全查不到,只那周边的人,偶尔会看见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出现,没多久又消失了,其他的一无所知!” 沈逸辰眯了眯眸。 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还是那样一个毫无身手的姑娘。 除非…… 那里有一条暗道! “走!去找到清研的暗巷看看!” 沈逸辰刚要出去,荀觅急急忙忙跑进来。 “瞧我这猪脑子!” 他边跑便敲自己的脑袋。 “前几日有下面的人回报,查到山寮村那边的庄子,运送的全是女子,似乎和陈如兰的庄子有关,小萱会不会也被拐到那边去!” 荀觅其实也就是偶尔听一耳朵林萱和下人都话,所以也不大清楚整体的事情。 他一整夜没睡,清珠清露和赵嬷嬷等还没醒过来,他看见赵嬷嬷突然想起这件事。 沈逸辰听见山寮村与陈如兰,就觉得其中肯定有关系。 他正吩咐时风带一队人去清研出现的地方找,自己亲自带人去山寮村。 刚找完一片区域的关子穆正在此时进来。 “山寮村那边来回起码要四个时辰!光明邪教诡计多端,万一又是一次调虎离山,小萱处境会更加艰难。不如你去那丫头出现的地方查,我带队去山寮村!” 沈逸辰想了想,觉得可行。 荀觅又补充了上次赵嬷嬷说的,那边有暗哨还有打手。 关子穆敲了敲扇子,带上了两队精英人马,急急往山寮村而去。 而沈逸辰让时风将镇抚司的狼狗带过来,往清研出现的地方而去…… 第202章 人猎 林萱和几十个男男女女一起被投入了猎场。 其中有好些,都和她一样穿着地宫服饰,还有一些,穿着和原本台子上用来拍卖的人一样的服饰,每个人身上都标了不同的数字,分别在头上绑了不同颜色的发带。 大家脸上都带着惶恐,已经能猜测到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了!全场六十一名猎物,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成为场上一名贵人的仆从,离开这里!” 听见可以“离开”,人群中有一瞬间的骚动。 有几个强壮的汉子扫视场上众人,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 随着一声铜锣响,押着他们的汉子全都齐齐松手,将她们往前一推。 刚踉跄站好,一只只箭矢就急射而来。 大部分人都堪堪躲过,但也有几个躲闪不及,被射中了四肢。 林萱眼神在廊道到快速扫过,寻找光明邪教教主的身影。 萧庭轩似乎生怕林萱看不见,懒洋洋拉起一只箭,直朝林萱面门射去。 林萱往旁边一滚,躲了过去,抬眼便对上了萧庭轩逗弄的眼神。 林萱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和他对视。 萧庭轩唇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不过一只蝼蚁罢了,居然还露出这样的眼神。 手下利箭的攻势越发凶猛,每一箭都是朝着林萱的要害而去。 林萱只能感谢自己重生之后一直在练习武艺,身手虽算不上好,起码灵活。 她接连避开致命的箭矢,萧庭轩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已经换了双箭,一根接一根。 林萱气喘吁吁,找好一块掩体,歇息一下。 但身后薄薄的石壁响起一声又一声的金属撞击声,头顶上也有碎屑掉落。 林萱咬了咬牙,这还真是……不给人留一条活路。 她闪身到旁边的木箱子后,原先待的地方,一根重型箭矢已经射穿石壁,插入土里三分。 “哟,这四十七号看似瘦弱,倒是挺能躲!” 萧庭轩旁边的一人调侃道。 “如此才好玩不是?” 萧庭轩笑着回道,手上已是另一道箭矢射出,击穿了木箱子,在林萱的后背留下一道血痕。 “哈哈哈哈,是啊,来这儿玩,不就是想遇见个好玩的,可以多玩一会儿!” 两人在闲聊的时候,场上响起另一道声音。 “蓝队已击杀了红方四号猎物,积一分!” “红队已击杀绿方二十一号猎物,积一分!” “看来我们还需努力啊!” 那人说着,搭弓瞄准林萱。 “是啊。” 萧庭轩轻笑着回答,也搭弓继续瞄上林萱。 两个人的集火,这只小狐狸又往哪里跑呢? “咻咻咻”三只箭从不同角度往林萱身上射去。 林萱堪堪躲过两只,还有一只擦着她的面颊过去,面颊上留下来一道血线。 林萱盯着台上的两人,心里计算着自己身上都毒粉,能不能撒到他们脸上去。 但地下猎场没有风,这毒粉根本飘不过去,这个距离,绝对毒不到。 场上又接连响起好几道声音。 “绿队已击杀蓝方四十九号猎物,积一分。” “红队已击杀绿队三十五号猎物,积一分。” …… “本轮场上共有六十一只猎物,现还存活四十三只,目前红队领先,累计积分九分!” 才过去没多久,就已经死了十八人。 她刚刚就看见,有几个壮汉,在箭矢射来的第一时间就推了身旁的人去挡箭。 还有一些惊慌失措下,不是被射杀的,而是跌倒在尖锐的石堆中,被石柱穿过身体而死。 更多的是被各处飞来的乱箭射死的。 她看向高高的石柱上的火把,又看向高台上的武器…… “我们不是猎物!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 林萱高呼出声。 “这些一个个站在高位射杀我们的,不过就是出生好一些,凭什么来定我们的生死!” “我们也有亲人,也有朋友,我们又是做了什么,沦为这些衣冠禽兽的猎物!” “什么最后一名生存者可以成为贵人的仆从!我们本是良民,凭什么让这些人三言两语成为贱籍,还要感恩戴德!” “场上大部分都是女子!敢问场上谁不是女子所生,谁没有母亲、姐妹!为何要对女子有这么大的恶意!难道女子本弱就要被欺凌吗?!” 林萱的话掷地有声,在地宫内回荡,场上的箭矢都停了一瞬。 “说得好!凭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什么都没做过!走在路上就被人掳来了!我自保反击,就被送到了这里!” “我是良民!还准备考取功名,迎娶我心爱的姑娘!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被送到这里的,都是地宫的管理者觉得不服管教或容貌不行的,性子本就比较烈,被林萱一激,纷纷回应。 “可是……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 “是啊……我们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也有女子呜呜的哭出声。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大家先互相掩护,再找机会!” 林萱鼓励道,人已经悄悄朝一个插着火把的石柱移动。 “呵,真是不自量力。” 萧庭轩嘲讽道。 “是啊,一群蝼蚁,还妄图撼动大象!” “哈哈哈哈,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蚍蜉撼树!” “兄弟们,既然这些猎物们这么想死,成全他们!” 上方的猎人们也兴奋起来。 人猎,追求的就是一个刺激。 这样才好玩嘛! 箭矢不要钱的落下,原本大家都是射杀与自己队伍不同颜色的猎物,如今,任何颜色的猎物,都是他们的目标! 林萱一边躲避,一边继续大喊。 “呵,一群躲在廊道的缩头乌龟!有精良的武器又如何,还不是不敢近身,只敢远远的用箭矢射击!” “真的一群没种的家伙!你们的父母家人知道你们这么散心病狂,以折磨人为乐吗!还戴着面具,藏头露尾,难道你们也知道要脸?!” “我们不过一群被饿了许久的平民,你们武器精良,自小习武,酒足饭饱,还只敢远远的放冷箭,真是比那绿毛龟还不如!” 第203章 身份对调 参加人猎的基本都是京中的二世祖,平日只有他们羞辱人的份儿,又怎么会受得住林萱的激将。 “呵,以为和我们近身就有翻身的机会了?真是痴人说梦。” 有第一个人放下弓箭,去武器架上挑了把武器,迈着台阶往下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走,爷陪你们玩玩!” “一群贱民,还妄图扭转命运吗?!” 不过也有一些没有下去,只是将箭头全都对准了林萱。 萧庭轩也放下弓箭,去武器架上挑选了一条全是倒勾的鞭子。 这个四十七号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想必,死时的表情,一定也非常精彩。 猎场管理者见这么多贵人下去,也怕出事,让在旁边护卫的壮汉紧紧盯着,若发现有危险,马上下去保护贵人。 林萱左躲右闪,艰难避开各处飞来的箭矢,躲在一处火把照不到的角落里喘口气。 头上的簪子已经变成了匕首的样子,隐藏在袖中。 火力全集中在林萱处,其他人也能喘口气,纷纷找地方躲起来,准备找机会,夺下那些人手中的武器。 萧庭轩的鞭子在空中挥舞着,带起破风声,缓步朝林萱的方向走去。 “啪”一声,旁边一块薄薄的石壁被击碎,石壁后空无一人。 “小老鼠们,会躲在哪里了?” 其他人也拿着武器,在场中放肆挥舞。 “胆小鼠辈,我们下来了,你们怎么都躲起来了?” “是啊!出来见识见识爷爷的大刀啊!” 场中能藏人的地方越来越少,被这些人找到只是迟早的问题。 林萱数着下来的人,虽然廊道上还有一些,但是因为下来的人很多,射箭时也有些束手束脚,怕射到了不该射的人。 “刚才不是你这娘们叫得最响吗!现在怎么不吭声?!” 一人拿着大刀,往林萱藏身的地方移动,手中大刀所到之处,乱石飞溅。 林萱默默没说话,只计算着与那人的距离。 距离林萱不远处,是刚刚说要考功名的男子。 见林萱一副柔弱的样子,正想出生引开拿着大刀的贵人。 林萱冲他摇摇头,朝他做了个手势,男子心领神会。 近了,更近了。 男子故意不小心在藏身处露出一小块衣角,随后马上扯回来。 大刀贵人脸上露出狞笑,一刀就砍到了男子藏身的地方。 男子已经转了个方向,在后背踹了大刀贵人一脚。 大刀贵人摔到林萱面前,原本愤怒的人在看见林萱的时候,眼中露出喜色,正想举刀结束了这臭女人的性命,再去杀了刚刚踹他的贱民。 下一瞬,他只觉脖间有温热的液体飞溅而出,再想呼叫,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 几息之后,人就没了动静。 林萱将人拖到视角盲区,捡起地上的大刀,迅速换了个位置,将手里的大刀递给考功名的男子。 男子眼前一亮,无声地说了句“多谢”。 两人再次用眼神交流,然后朝前方的位置移动,目标,是正中间,烧得最旺的青铜鼎。 一路上,两人配合默契,用放冷枪的方式,又解决了几个贵人,拿到的武器都分给了其他人。 一些人亲眼看见他们是怎么把平日里将他们当做蝼蚁的人,悄无声息按死在黑暗中的,心中一阵激荡。 心中的惧意被驱散许多,这些人,也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萧庭轩很快发现了林萱的小动作,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青铜鼎旁边。 林萱正掏出袖中的药粉,要倒进去,萧庭轩已经一鞭子抽了过来。 “小老鼠,原来躲在这里。” 林萱再想躲已经来不及,手臂上被密密麻麻的倒勾勾起一片血肉。 “呵,你又是什么东西,藏头露尾。” 林萱手上拿着一把剑,挡开萧庭轩挥来的另一鞭。 “死到临头,嘴还是那么硬。” 萧庭轩手中的鞭子如同长了眼睛,绕过青铜鼎,勾住了林萱的脚腕。 林萱回身用剑去劈砍,鞭子被斩断,她的脚腕也已是血肉模糊。 萧庭轩挥舞着断了一截的鞭子,一步步靠近,林萱一点点后退。 萧庭轩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求我,跪下来,磕头求我,兴许,我能饶你一命。” 林萱眼中闪过害怕。 “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 林萱一瘸一拐,似要调整姿势跪下,但膝盖还未着地,手中一把粉末已经撒了出去。 萧庭轩忙用袖子遮挡。 几息之后,放下袖子,挥了挥空气,似乎只是普通的面粉。 正想追上前方在拐角处消失的小身影,身后突然窜起猛烈的火光,他回头一看,青铜鼎中升腾起大量的烟雾。 啧,真是狡猾的小老鼠。 刚刚朝他丢面粉,真东西却在青铜鼎中。 烟雾快速向外扩散,他觉得在视野不清楚的时候留下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正想回到廊道上,林萱却已经嘲讽出声。 “啧,这样就怕了?说别人小老鼠,自己不也是胆小如鼠?” 萧庭轩嘴角带着嗜血的弧度。 很好,很久没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了! 他举起鞭子,朝着刚刚林萱消失的方向走去。 猎场的管理者也发现不对,猎场里怎么生起了大量的烟雾! “不好!贵人们!赶紧上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烟雾快速扩散,一米开外已经看不见了。 “兄弟姐妹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要考功名的男子振臂高呼。 “上啊!反正都是一死,和他们拼了,砍死一个不亏,砍死两个就赚了啊!” 猎物们一瞬间和打了鸡血一样,借着烟雾的掩护,看准之前在自己身边的贵人,二话不说就砍了上去。 一时间场上全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这些个二世祖们,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睥睨的俯视着这些一辈子都只能被他们踩在脚下的蝼蚁,如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份对调,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自己直面死亡,一个个都慌乱起来。 场上烟雾弥漫,林萱又趁机灭了好几个火把。 他们作为猎物,刚刚已经在场上逃亡了许久,对地形自然比这些在上面以愚弄别人为乐的二世祖们熟悉得多。 满场的烟雾,越来越昏暗的视线,以及不停响起的惨叫声,都让这些二世祖们神经更加紧张。 “管事的!快救我!救我啊!” 一个人终于受不住压力,惊叫出声。 而他一出声,就有刀剑向他砍来,声音戛然而止。 第204章 人心最是靠不住 管事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派人去花场那边求援,并让一部分打手带着还在廊道上的贵人们避一避。 “都给我下午保护贵人安全!那边的,先去把中间的大火盆给灭了!” 他把剩下所有的打手都派到了猎场里,但显然还不够。 而且烟雾一时散不了,若是产生更多的烟雾了,怕是整个猎场都要看不见了。 今日这猎场里,究竟是送来了个什么刺头! 定是刚才煽动大家的四十七号臭丫头! 看似柔柔弱弱的,竟将贵人全引下去,身上还带着这样的东西! 林萱听见管事的话,又重新绕回了青铜鼎旁边。 刚刚要考功名的男子和另外几个人也都躲在青铜鼎旁的角落中,几人对视一眼,想法都是相同的。 只有烟雾覆盖了整个猎场,他们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她的手臂和脚腕都受了伤,但仗着身形小,躲在夹缝中,也能出其不意。 加上她匕首上沾了剧毒,只要划开一道口子,即使人没当场身亡,旁边的人也会补上两刀。 刚又解决完一个人,林萱刚想退回到缝隙里,破风声已至身后。 林萱就地一滚,躲开了。 萧庭轩从浓烟中走出来。 “抓到你了,小老鼠。” 话音一落,又是一鞭。 林萱左躲右闪,但所有的去路都被萧庭轩截断,能躲避的地方越来越少。 就在萧庭轩的鞭子快要又一次缠上林萱的小腿时,功名男子一刀荡开了鞭子。 “只知道欺负女人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自己都性命不保了,还英雄救美,真是可笑。” 萧庭轩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嘲讽。 “现在给我让开,饶你不死!” 功名男子挡在林萱身前,丝毫没有要退后的意思。 “想必这里还有不少识时务的人吧?谁帮我抓到那女人,我就饶谁一命!” 原先那个几个将人退出去挡箭的汉子听见了,心思马上活络起来。 他们现在的优势,不过是一时的,等到花场那边的人赶过来,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这贵人真能饶他们一命…… “贵人可要说话算数!我们这可是有三个兄弟呢!” 其中一个大汉忍不住出声道。 “不论几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萧庭轩的鞭子指着林萱。 “把她给我抓过来,我要亲自,将她千刀万剐。” 三名汉子见萧庭轩这么说,一下子来了精神,全都朝林萱围过去。 功名男子拿着大刀一阵乱砍,大喊,“刚刚若不是这位姑娘,你们早就身首异处了!如今竟因为这人一句话,就要恩将仇报吗!” “呵,什么恩将仇报!她做这些,难道不是在帮她自己吗!” “就是,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实际就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让我们当挡箭牌罢了!” “废话什么!抓住那娘们!我们就不用死了!” “你们!你们!” 功名男子气得说不出话,砍向他们的大刀越发用力。 萧庭轩也不打了,站在旁边,满是嘲讽地看着他们窝里斗。 “你想方设法制造混乱,让他们活下来,可是,这些人又是怎么回报你的呢?人心,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林萱懒得听萧庭轩的嘲讽,专心应战。 其他人听见这边的动静,一些选择明哲保身,待到烟雾浓到一定的程度,就冲出去,一些也护在林萱身前。 而那些猎场的打手也听到了动静,加入了战斗。 这些猎物可不如打手身强力壮,加入的打手越发多了,形势一下急转直下。 烟雾都由于人群的聚集淡了不少,已经能看到两三米开外。 那三名汉子擦了擦刚刚被不慎割破的手臂。 “你们是赢不了的!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也少受些罪!” 林萱啐了一口,眼角余光注意着萧庭轩的位置。 “你还真是天生的奴才命,人还没收下你,你就自己先跪下了!” 汉子被说得面红耳赤,直接就把手里的刀掷了过来。 林萱早有所料,矮身一躲,那刀便直直朝着萧庭轩面门而去。 萧庭轩虽在旁边看戏,但身体没有放松,手中鞭子一卷,刀换了个方向,直接朝汉子飞去,削下了汉子的头颅。 “呵,看来你们的主人,根本没将你们当成自己的狗呢!” 功名男子幸灾乐祸。 另外两名汉子动作也有所停顿。 说好了饶他们一命,但现在,直接削了他们同伴的头颅……果然,贵人说得话,最是不能信…… 但如今再后悔也没用了,他们只能咬牙帮着打手一起对付猎物,希望到时候看在他们帮忙的份上,能饶过他们。 林萱见一击不中,咬了咬后槽牙。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们根本不是这群打手的对手。 她指间夹着另一包粉末,大喝一声。 “全都退开!” 然后手中粉末就朝前撒去。 萧庭轩之前虽被骗过一次,但想到这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还是选择避开这粉末。 而那些打手和两名汉子吸了个正着。 不用几息,十几人身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他们用力抓挠,皮肤上都是一道一道血痕了,还是觉得奇痒无比。 “这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痒!” “真的太痒了!痒死我了!” “废物!先把青铜鼎里的火给灭了啊!” 猎场管事看不清烟雾中的情况,只能在廊道上无能狂怒。 “派去花场求援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派出去求援的人就回来。 “启禀管事,花场那边也出事了!许多贵人都口吐白沫,还没来得及喊大夫,人就已经断了气!如今花嬷嬷正在那边大发雷霆,把所有的丫鬟小厮和打手都扣下了,定要查清究竟是什么情况!根本没有人手来支援我们!” 第205章 是林萱 烟雾中的猎物们听见这话都精神为了一振。 原本还要借着烟雾的掩护,他们才敢杀上廊道去。 如今大部分的打手都折在这儿了,剩十几个护送贵人先走的打手还没回来,他们这么多人,未尝没有冲出去的可能! “兄弟姐妹们!都听见了吗!冲啊!” 功名男子带头喊道,第一个冲入烟雾中。 他们被押送进来的通道已经上了锁,唯一的逃生通道,就是廊道。 其他人也四散而开,但目的地都是同一个,上廊道的阶梯。 林萱在刚刚撒完药粉后就第一时间隐入烟雾中,藏起身形,伺机而动。 她知道她最大的对手不是这些猎场打手,而是,萧庭轩。 在抓挠和惨叫声中,萧庭轩一步一步朝着林萱的藏身点走去。 石壁的缝隙中露出一丁点染着污血的短衣。 呵,一只狡猾的小老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他的掌心吗? 下一瞬,碎石飞溅,薄薄的石壁被击穿一个大洞,但想象中血肉模糊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石壁后,只有一件被脱下的斑驳短衣。 那只小老鼠,根本没有在这里。 身后有轻微的风声,萧庭轩回身就是一鞭,但却没有抽到人,只抽散了空中的一把面粉。 “藏头露尾的小老鼠!” 萧庭轩怒气值直线上升。 他竟,一而再,再而三被一只老鼠逗弄了! 他疯狂地抽打身边的一切。 “出来!你这只小老鼠!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吗?!” 林萱一动不动,静静等待机会。 萧庭轩发泄了一阵,烟雾中只余抓挠声和惨叫声,能跑的猎物全都跑了,一些还没被弄死的贵人躲在掩体后瑟瑟发抖。 他眼里闪着嗜血的光。 兴许,那小老鼠刚刚已经趁机跑了。 他看不见台阶那边的情况,但似乎有乒乒乓乓的短兵相接之声。 那他,便去逮住那只小老鼠。 只是刚走出两步,又是一道轻微的破空声,这次是一根箭矢,他一把握在手上。 “雕虫小技……”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不对劲,想丢开箭矢已经来不及,箭矢前段还有一颗小圆球,小圆球猛地炸开,其中的粉末直击他的面庞。 他忙屏住呼吸,但不慎吸入的一点,也让他有些头晕。 林萱抓住机会,手中匕首直击他的脖子。 萧庭轩往侧边一躲,锋利的匕首没有划开他的脖子,但划开了他的一角面具,露出他的小半张脸。 林萱一击不中,不再恋战,立刻又隐入烟雾中,也往阶梯跑去。 但那小半张脸她已经深深记在了心中,想着若有机会逃出去,定要画给沈逸辰…… 萧庭轩捂着自己的口鼻,一只手抓着鞭子,倒勾扎入手心,让他的脑子清明起来。 这小老鼠,竟能将他逼到这种程度! 他一定要,杀了她! 此时的烟雾已经漫过了一半的台阶,宽大的台阶上,躺着数具尸体,有猎物的,也有打手的。 “兄弟姐妹么!马上就要到了!冲上去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冲啊!” 功名男子浑身都是血,举着刀大喊。 林萱也赶到了台阶处。 她身上还有最后一包迷药,她藏在腰间,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使用。 她手上拿着剧毒的匕首,配合着其他人,又解决了好几个打手,众人已经越过烟雾,冲上了台阶的上端,终于踏上了廊道。 “我们上来了!我们真的上来了!”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可以活着上来!” 众人都欢欣鼓舞,看着前方的数条通道充满希望。 猎场管事见他们来势汹汹,也只敢躲得远远的,一边放着狠话,企图威胁他们,一边又心里焦急,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可怎么交代! “走!时间紧急!大家快跑!” 一人带头往前跑去。 突然“咻”的一声,箭矢破开风声而来,扎在了那人肩头。 “到了地宫还想跑?呵,真是痴人说梦。” 霜花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 花场那边是她管辖的地方,死了好多个贵人,她自然要查清楚。 很快,她就排查出,是从厨房送来的菜里,被人投了毒。 厨房是孔管事的地盘,她不能直接问责,所以先排查自己手底下的丫鬟、小厮和打手。 所有人都没有问题,那就是厨房出了问题。 她马上就去找了孔管事。 孔管事一开始根本不相信,他掌管厨房这么多年,怎么会出事! 但与赵嬷嬷一对峙,就发现了不对。 赵嬷嬷根本没叫人去厨房帮忙! 而那个脸生的丫鬟,借机接触过水缸! 霜花一瞬间就想到了,是林萱! 怪不得她让人在下层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原来早就混到了上层。 她问起人现在在哪里,赵嬷嬷抖着身子说,之前有贵人看上了她,已经送去猎场了。 霜花想到刚刚猎场管事过来求援,说猎场出事了。 没错了!肯定就是林萱! 她咬了咬牙,没想到林萱被抓到她们的地盘,竟还能翻起风浪! 她马上带上数十打手,往猎场赶去。 这次看她还往哪里跑! 刚到猎场,看见就是一群冲猎场跑出来的猎物,打手全都没了,管事只敢躲在远处放狠话威胁。 “上!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反抗者,就地斩杀!” 霜花厉声道,眼神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林萱的身影。 刚才还斗志昂扬的猎物们看见霜花和她身后的数十打手,一下都泄了气。 完了,花场的人过来了,他们没有胜算了。 打手上前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想先撤回猎场的烟雾中,再做打算。 但烟雾不知何时消散了许多,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地下猎场的轮廓。 萧庭轩拿着鞭子,站在下方台阶的路口处。 他刚刚去先去把青铜鼎的火灭了,让这烦人的烟雾早些消弭。 而那些刚刚躲起来瑟瑟发抖的贵人们,看见猎物们都跑了,又有萧庭轩,全都跟着他身后出来。 人家就看见霜花带着人来了,底气一下就回来了,紧跟而来的就是被蝼蚁愚弄的愤怒。 “打!打死他们!今天这费用爷付双倍!” “刚刚不就是你们这群泥腿子暗中下黑手吗!现在怎么不跑了!” “杀了他们!爷重重有赏!” 萧庭轩抬眼看向他们,脸上是明晃晃的嘲讽,似在说,你们这群蝼蚁,现在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第206章 留四十七号一口气 林萱咬了咬牙。 他们这边已经不足二十五人,但霜花带来的打手起码有五十人,下面还有萧庭轩带着十几个二世祖守着。 前有狼,后有虎,如今又该怎么办?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左右都是一死!” 猎物们眼见没有希望了,全都红了眼,有人高声大喊。 “我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意外了!和他们拼了!” “我贱命一条,要是能拉一个所谓贵人垫背,这条命不亏了!” “冲啊!这些人不拿我们当人,我就算是死,也要带走一个!” 众人已经朝猎场里冲去,比起身强力壮的打手,他们显然觉得,还是这些刚刚被他们吓破胆的贵人更容易对付一些。 但刚刚是林萱他们借着猎场中的地理优势和烟雾,才能反客为主。 如今青铜鼎里的火已经灭了,烟雾正在逐渐弥散,霜花带来的人,手上都拿着火把,将整个猎场照得亮如白昼,他们根本没有优势。 只是,他们别无选择。 林萱手里捏着最后一包药粉,只能放手一搏。 她悄悄和功名男子耳语几句,借着身形娇小,挤到了人群中。 萧庭轩和贵人们已经等着了。 他们要,一雪前耻! 他们举起武器,正要杀个痛快的时候,林萱已经一把药粉撒了出去。 萧庭轩有了前次的教训,第一时间捂住口鼻往旁边闪身,一点都没有吸进去。 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吸了好几口,马上头就有些晕。 考功名男子立即闪身到一名贵人身后,刀架在那人脖子上。 其他猎物也有样学样,立即挟持了一名贵人。 而萧庭轩在药粉散去的第一时间,一鞭就朝林萱抽去。 但林萱已经趁着刚刚的时间,动作极快的就地一滚,就滚到了被挟持的贵人后面,隐藏在人群中间。 萧庭轩目光阴沉。 这样一个低贱的女人,竟一次次从他手中逃走。 很好,比起林萱,他此刻更想将这个女人剥皮拆骨! “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们!” 考功名男子率先出声威胁。 冰冷的刀刃贴在脖颈上,二世祖们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架在了刀上。 “花嬷嬷,救我们啊!我们可是你们这的贵客啊!” “是啊,我若在这里出事,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霜花看着刚刚消失在人群中那个出挑的娇小身影。 虽然脸不一样,但她知道,那定是林萱。 她抬了抬手,阻止了打手们上前。 “我可以答应放过你们。” 众人心中都不由一喜,今日的花嬷嬷这么好说话? 霜花抬手指了指人群中娇小的身影。 “只要你们放了贵人们,再把四十七号这个罪魁祸首交给我,今日这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猎场管事见霜花人多势众,也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显然不认同霜花说的放过他们,但此刻贵人在他们手上,他也只能先闭嘴,待到贵人们安全了,那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犹豫。 刚刚,确实是四十七号出了大力…… 但是,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你们别信她们的鬼话!刚刚已经死了的三个汉子,你们都忘了吗!” 考功名男子大喊道。 众人想起刚刚被削首的汉子,心里一激灵,这些地宫的人,最是不能信。 霜花沉了脸色。 “奉劝诸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但她到底投鼠忌器。 她就算再怎么想抓住林萱,也不能伤了这些贵人的性命。 不过萧庭轩可没有将这些二世祖的命放在眼里。 就算知道是他杀的,他们的祖辈,敢找他算账吗?! 带着劲风的一道鞭子甩出,缠上了其中一个二世祖的脖子。 随着清脆的一声“咔嚓”,二世祖的脖子直接被缠断了,身体软软的倒了下来。 那二世祖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断了气,连挟持着他的猎物都没反应过来。 场上众人都被萧庭轩的动作吓了一跳。 花嬷嬷和猎场管事同时出声。 “贵人!住手!有话好好说!” “贵人别动手!这些人我们会处理的!” 这些贵人无论是怎么死的,最后地宫都有责任。 “把这些人全杀了,后果我来承担。” 萧庭轩甩了甩带血的鞭子。 “把四十七号交给我,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 花嬷嬷还想说什么,萧庭轩手中令牌一闪,花嬷嬷对他的身份瞬间了然。 “是!” 她福了福身。 “上,将这些闹事的贱民全都杀了!留四十七号一口气,给贵人送去!” “不要!不要啊!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救命!你们不能这样!” “你究竟是谁!就不怕我爷爷的报复吗!” 二世祖们这下是真的知道怕了,纷纷惊呼出声。 猎场管事也要上前阻止,但花嬷嬷一个眼神,他就被拖到了后面。 萧庭轩听着二世祖们的求饶无动于衷。 他现在只想,狠狠折磨四十七号,以消他心头的怒气! 打手们直接冲了上来,众人将手中的二世祖推了上去。 二世祖们以为得救了,眼中都有了光,他们就知道,地宫不会放弃他们的! 但下一瞬,打手们二话不说,直接了结了他们。 平日他们对着这群二世祖,只能卑躬屈膝,当条谁都看不起的狗,如今有机会,谁又愿意当他们的狗? 二世祖们死时还瞪着眼睛,尤不相信…… 这些平日里只能和狗一样匍匐在他们脚边的贱民,竟真的敢杀了他们…… 见地宫的人竟真不在意这些二世祖的性命,只能边打边退。 但显然打手人高马大,人数又多,猎物们被包围其中,包围圈还在不断缩小。 这次,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众人不禁绝望的想。 林萱作为被贵人和花嬷嬷点名的人,身边的打手是最多的。 匕首已经不知道被打飞去了何方,她浑身上下都是伤,体力也要到极限了。 今生,她的葬身之处,竟会是这样肮脏的地方…… 打手一拳朝林萱的肚子袭来,这一拳,她躲不过…… 突然,“咻”的一声,一把绣春刀从后方飞来,穿过了身前打手的胸膛! 第207章 根本就是林萱 沈逸辰让人带着狼犬在发现清研的暗巷附近搜索,连一个狗洞都不能放过。 那一片暗巷相连,脏旧破烂,找出来不少狗洞,他们逐一排查,最后在一处无人的破落院子里,还真的发现一条地道。 那条地道不是特意修建的,更像是下面挖空了,上方塌下来的一个洞。 沈逸辰带着人,一点一点往下,有些地方着实狭窄了些,他们要拓宽些才能通过。 黑暗中不知行进了多久,下方终于有了一丁点光亮。 十几个人轻手轻脚下来,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个非常简陋的房间,刚刚那点亮光,还是从门缝外面透进来了。 而房间里还有个一个小笼子,里面正关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 时风上前,小心检查那人的鼻息,才现在,被关着的,竟是清研! “大人,是清研!” 时风压低声音。 沈逸辰也讶异了一瞬,让人想办法将笼子打开,把清研弄醒。 不一会儿,清研就醒了,看见沈逸辰,着急的比划手脚,但沈逸辰他们根本看不懂。 清研只能拉起他们就往外跑。 百面回来的时候说了,夫人被他们抓回来了! 今日就送到花场中拍卖! 花场中来的都是什么人,她自然清楚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夫人是不是正在遭受折磨! 才跑了没多久,沈逸辰耳朵动了动,拉住清研。 他们头顶上有大动静,似是许多人厮杀在了一起。 “这上面是哪里?我们走最近的通道上去。” 这上面? 清研不用想也知道,这上面是猎场。 莫非,夫人被送到了猎场? 她换了方向,距离猎场最近的通道,就是原先林萱他们被押解到猎场的通道,那边大抵是已经上了锁,但大人他们肯定是有办法的! 一路上,都没遇到人,平日里巡逻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锁上的通道口。 他们直接暴力破开门锁,看见的就是一小撮人被围在中间,旁边全是身强力壮的大汉,而一个娇小的身影被好几个人围在中间,眼看就要不行了! 沈逸辰眸中一寒,手中的绣春刀直接掷了出去,正中一人的心口。 “解决掉那些人!” 沈逸辰率先冲了出去,几招把围着林萱的打手踢翻在地,将林萱揽入怀中。 虽然她脸上做了改变,但他知道,这就是她的阿萱。 他抱着她,手上沾了满手的黏腻,全是林萱半干的血。 他眸中冰冷,开口的话却带着安抚。 “没事了,我来了。” 一日一夜滴水未进,又一直在逃命,还受了伤,林萱本就在强撑,见沈逸辰来了,整个人神经顿时一松,眼前发黑。 但她还不能晕,她还要告诉沈逸辰,光明邪教的教主,就在这儿! 只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沈逸辰耳边声若蚊蝇道。 “光明邪教的……教主……在这里……带着破碎面具那个……”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晕,但身体已经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她的声音太小,周边又太过嘈杂,沈逸辰之隐约听见“教主”两个字。 他马上便想到了光明邪教的教主,还想问,怀中的人已经人事不知了。 他放眼望去,只看见消失在廊道通道后的衣角。 萧庭轩在沈逸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 那只狡猾的小老鼠,根本就是林萱! 怪不得和林萱身形如此相似,还一样狡诈! 原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终日玩鹰,竟是被鹰啄了眼! 被同一个女人狠狠的戏耍了两次! 只是现在他还不宜和沈逸辰正面对上,所以他迅速退到人群后,在花嬷嬷耳边吩咐了一句,塞了块令牌,自己闪身离开。 花嬷嬷神色一凛,点点头,让人拿着令牌去喊特殊护卫队。 特殊护卫队,平时从不管地宫事宜,只有教主的信物才能调动…… 地宫养了他们这么久,也是他们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同时,她也让人传令下去,先护送各位贵人离开。 时风等人已经和打手们缠斗在一起,局势一下子就逆转过来。 猎物们全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们这一次,是真的活下来了吧? 只是,看这衣服,这些是,锦衣卫?! 他们这才看见被沈逸辰抱在怀里的林萱。 这四十七号,究竟什么来头? “多谢沈指挥使救命!” 考功名男子认出沈逸辰身上的飞鱼服,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规制,上前拱手行礼。 沈逸辰的眼神看了过来,没有说话。 “在下刘山,您可能不记得小人了。但去年冬天大雪,是您带着锦衣卫救了在下全村。” 沈逸辰确实没有印象。 他看了看猎场的布置,心中有所猜测,还是问题。 “把这里发生的,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刘山看着沈逸辰抱着四十七号不松手,便简单介绍了一下地宫的构成,之后将他们一起进入猎场后,如何反抗,如何看见希望又破灭,最后一个带着面具的贵人直接杀了二世祖,并让人杀光他们,留下林萱慢慢折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沈逸辰眸中神色暗沉。 原来,他看见的,还只是这地宫的一角。 这里,真是比他想象的,更污秽不堪。 沈逸辰带出来的十几个锦衣卫都是亲卫,武艺高强,这些打手很快就被斩于剑下。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衣服华丽的尸体。 一些尸体的面具已经被踩碎,露出几张二世祖的脸。 “将尸体带回去,深查这些家族!时风,集结全部锦衣卫,清查……” 沈逸辰话未说完,几只凌厉的箭矢就已经飞了过来。 他几个旋身避过,抬起头,在通道路口处,站着大约七八个人。 七八个,本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沈指挥使,怎么样?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刚刚发射箭矢的男人脸上一道疤又长又粗,在上方狞笑着。 “啧啧啧,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尊贵的沈指挥使。” “沈指挥使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和我们一块儿玩玩吧!” “沈指挥使这张脸下究竟是怎么样呢?奴家真是迫不及待想在上面刻字了呢!” 这些人,全都是本该已经被处死的穷凶极恶之徒。 但如今,他们却都还活着。 沈逸辰眸中一片冰冷。 单凭陈如兰,可做不到这些。 她背后的主子是谁?! 竟胆大到偷换这些罪大恶极的死刑犯,还经营了这样一座地宫! 第208章 不怕家中长辈怪罪吗 “上吧,兄弟们,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让尊贵的沈指挥使留下来陪我们吧!” 最先发话的男子脸上狞笑着,抽出背后的弯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其他人见状也拿起自己趁手的武器全都一拥而上。 他们有些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有些是采花贼,有些是专杀男人的黑寡妇,恣意散漫,从不受规矩。 若不是沈逸辰,他们又怎么被抓,如今还过得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最可恶的是,还被人喂了毒,只能听命于人! 全是沈逸辰害的! 新仇加旧怨,这些人的打发越发凶猛,锦衣卫们应对的十分艰难。 那些猎物们也想上前帮忙,但实在是,能力有限,可能还会拖累锦衣卫们。 三四个人一起围攻沈逸辰,他抱着林萱,只能单手应敌,时风过来帮忙,勉强应付。 众人缠斗在一起,一时分不出输赢,头顶上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快看上面!那是什么!” 原本打斗的人都退了一步,停下动作,抬起头看顶端。 环形廊道对应的顶端伸出一圈大型弓弩,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弓弩,此刻都装着锋利的箭矢,蓄势待发,齐齐对准猎场。 “原以为今天只能解决一个林萱,没想到你还送上门来!” 霜花不知何时站在了猎场廊道的最高处,身边还站着十几个背着弩箭袋的壮汉。 她俯视着底下的人。 这些大型弓弩可是攻城用的。 原先顾忌猎场内还有贵人,而且启动、填装弓弩都需要时间,所以没有用上。 之前萧庭轩离开的时候,和她说的是,今日,必须让林萱和沈逸辰死在这里,不论用什么方法。 那这连体猎场一起毁了的弓弩,不就是最好的办法吗? 特殊护卫队的人看着冰冷的弩箭,脸上带着怒色。 “老太婆!你在做什么!” “说好了只要我们杀了沈逸辰,你就会给我们解药!现在是什么意思!” 霜花唇边带着嘲讽的弧度。 “你们一群本就该死的人,多活了这么段时间,还不知足吗?” 这些本就该死的死刑犯,在她的花场中,不经她的同意,就奸淫她的属下们,甚至还敢对拍卖品出手。 如今有机会,自然要好好报复他们。 她知道这些特殊护卫队的人没有能力杀了沈逸辰,但却可以用来拖延时间。 她让他们过来,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下来。 特殊护卫队的人都已经明白了霜花话中的意思。 但如今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不是死在弓弩下,就是死于毒药,根本没有活下去的路。 “好了!今日时辰不早了!诸位,不送了!” 霜花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用力拉下机扩,她为鸢儿和桂姐姐报仇了! 猎场中的人都神色凝重。 一圈的弓弩,几乎可以覆盖整个猎场,而且这些大型弓弩连军队的盾牌都能射穿,并且射速极快,他们这些血肉之躯根本避无可避。 沈逸辰抱紧了怀中人。 若真的要死在这里,起码,他们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只是机扩拉下,想象中弓弩连射的,血肉飞溅的场景没有出现。 头上的弩箭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动分毫。 怎么回事儿?! 霜花心中吃惊,莫不是机扩坏了? 但刚刚她启动的时候,明明还是好的。 “哎呀,刚刚一不小心,弄断了你的机扩呢,真不好意思。”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关子穆已经站在了霜花的身后。 他依旧桃花眼弯弯,手里拿着把玉骨扇,一派风流的样子。 “武安侯世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霜花负责地宫中的花场,京中的世家子弟,她自然烂熟于心。 而且,这还是武安侯家的…… “哦?嬷嬷认识我?” 霜花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关世子帮着沈逸辰,搅了贵人的好事,就不怕家中长辈怪罪吗?” 关子穆听着这话,唇边的笑意薄凉了三分。 看来,这武安侯府中,比他看见的,还要肮脏一些。 “劝关世子不要多管闲事,此事奴婢也不会多嘴,透露给侯府长辈。” 霜花见关子穆没有动作,以为他心中忌惮,继续道。 “嬷嬷似乎和家中长辈相熟?来人啊,这位嬷嬷站这么高着实危险,将她带回武安侯府好好养着!” 关子穆脸上带着和煦的笑,霜花却是沉了脸色。 “关世子是非要和奴婢过不去吗?” “本世子不过是关心关心嬷嬷,怎么就是和嬷嬷过不去了?” “那就不要怪奴婢对您出手了!” 霜花说着,挥了挥手,旁边的壮汉放下弩箭袋,朝关子穆围了上去。 关子穆身边只带了两个人,拿下他还是不是轻而易举? “嬷嬷这是打算以多欺少?” “若世子就此离开,奴婢就当没……” “好巧,本世子去切断机扩的人也回来了。” 霜花话未说完,关子穆已经敲了敲扇子,身后出现了数十人。 “这些人刚刚竟敢对本世子不敬,拿下他们!” 他又看向霜花。 “至于这位嬷嬷,带回去,本世子还要和她好好聊聊,家中长辈之事。” 壮汉很快被制服,霜花也被押在了地上。 “你们放开我!关子穆!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就不怕世子之位不保吗!” “不劳嬷嬷关心。就是还望嬷嬷迟些可以将熟识的长辈如实相告。” 霜花还在挣扎着。 “关子穆!武安侯府的人知道你这么帮着外人吗!” 她刚刚还让人去了花场那边,让打手全都过来。 只要她再拖延一下,届时打手们过来了,她还能反败为胜…… “啊?嬷嬷是还在等人吗?” 关子穆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 “忘记说了,我刚刚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见那边污秽不堪,顺道把府兵都带进来帮忙清理了,嬷嬷不用谢。” 第209章 夫人的东西 霜花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花场那的打手加上地宫巡逻队的,也就只有两百多人,他们武安侯府的府兵少说也有三百,还全是训练有素的,那她等的打手们…… “嬷嬷不会是在等那些汉子吧?啧啧啧,可不是本世子说你,你这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而且那些一个个的看着就不像好人,本世子看着都害怕得很,已经全部拿下移交官府了。” 关子穆说着害怕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全是戏谑。 关子穆的下一句话,更是直击霜花的要害。 “说起来,本世子顺道路过山寮村的庄子,发现了不少东西呢。想必,我萱儿妹妹会喜欢的。带下去吧。” 霜花瞳孔震惊。 山寮村的庄子,竟也被他们强闯进去了! 那里面,那些夫人的东西…… 若不是今日刚好抓了林萱,她又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她肯定会留在庄子里。 要是她在庄子上,关子穆即便带着人强闯,她也会利用机关先拖住他们,再销毁一切。 但是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 那些东西若落在林萱手上,她们夫人怎么办…… “世子!世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不要把那些给林萱!世子!” 霜花被府兵们拖远,只余空旷的猎场中还回荡着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关子穆倚在廊道的扶手上,看向下方。 “啧啧啧,沈指挥使,还真是狼狈呢。” 府兵已经包围了猎场,那几个亡命之徒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也不想反抗了,全都颓然的坐在地上。 危机解除,沈逸辰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 “这次多谢关世子了。” “能从沈指挥使嘴里听到‘谢’字,真是难得啊。” “本指挥使要先护送人回去,迟些再带人过来,这里就先交给关世子了。” 关子穆了然一笑。 沈逸辰这意思,是锦衣卫迟些会来清查,但现在,他关子穆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等林萱再次醒来,人已经又回到了昌平伯府。 这次荀觅、安阳郡主等都在,只有沈逸辰没在。 看见林萱醒了,连忙上前。 荀觅先给她把了把脉。 “没有大碍了,就是身体还有些虚。”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安阳郡主看着林萱又瘦了一圈的小脸,心疼道。 “我可怜的孩子哟,怎么事情就这么不间断呢!我得去庙里给你拜拜!” 林萱还记得昏迷前的场景,忙问之后如何了。 关子穆翘着二郎腿。 “也好在我去的及时,不然,怕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他将他启程去山寮村的事情娓娓道来。 他临走前,又回去将全部的府兵都带上了,加上他自己的人手,足有五百人。 一大群人进村,定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他便让一些善于暗杀的,先早一步过去,悄悄把暗哨解决了。 等大队人马一到,直接就是强闯。 庄子上设了许多机关,但他们兵强马壮,花了点时间,拿下了那个庄子。 但是他没有看见所谓的管事嬷嬷。 他把那些人抓过来审问,那些人嘴巴可严的很,但架不住他人多,很快就找到了地宫入口。 进地宫之前,他就派人,去和郡主府还有尚书府借人了。 一路下去,机关不断,他的人也大多受伤,最后完好的只余不到一百人。 他下去的地方,正是原先林萱进来的地方。 一堆女子和牲口一样被关在一间昏暗的房间中,看着他们的眼中全是恐惧。 他们刚想解救这些女子,另一个房间就传来了女子的惨叫。 他立即起身过去查看。 那边的房间比这边大得多,烛火点的很亮。 十几个女子被扒光衣服,绑在架子上,特制的鞭子抽在身上,她们表情痛苦,却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二十几个男人边抽,边哈哈大笑。 一些男人粗粝的手掌在女子身上肆意揉捏,引得女子挣扎求饶,他们不止不住手,还会越加变本加厉。 这些女子的眼神逐渐变得死寂空洞。 那些男人没有真的夺走女子的贞洁,但却已经在肉体和精神上,凌辱了她们一遍又一遍。 他们得意的,管这叫“调教”。 他们炫耀着,曾经多么多么烈性的女子,也挡不住他们几日的调教,最后乖乖当拍卖品,被贵人拍走,最终被凌虐至死,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他让人将那些男人全都绑在了架子上,给女子们穿上衣服,并将刀和鞭子给了她们。 现在,身份对调,这些男人成了砧板上的肉,她们怎么解气怎么来,等出去了,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从头来过。 原本死寂的女子眼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 有些对着男人的下体,一刀又一刀,有的直接剁碎了他们的手,鲜血淋漓,却又死不了。 男人们边哭喊,边求饶,紧接着就是怒骂,很快引来巡逻队。 他带来的人和巡逻队打在一起,最后巡逻队全灭,他的人也没剩几个了。 好在,去郡主府和尚书府求援的人已经回来了,又带来了五百人。 他直接荡平了底层,又往上层而去。 花场中,金碧辉煌,奢华无比,酒香、熏香、血腥气混在一起,男女的惨叫声、大笑声、交合声充斥着耳膜,宛若地下酒池肉林,虽然发生了贵人中毒的事件,但更多的人还是沉浸在醉生梦死、声色犬马之中。 甚至他们这么多人的到来,那些人都没有发现。 打手们很快和关子穆带来的人交上了手。 那些贵人们终于发现了不对。 一些跑的快的,第一时间顺着密道跑了,而稍微慢一点的,全都被抓了个正着。 荡平花场,关子穆又朝猎场而去,之后便救下了沈逸辰他们。 “这些就是我在庄子上搜出来的东西,想来你应该会喜欢。” 关子穆让人抬上来一个箱子,自己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歪坐在椅子上。 “沈逸辰还让我给你带话,你出事之后,陈如兰便被他看管起来了,你先养好身体,找她算账的事情不急。” “皇上不是让你协同逸辰一起处理地宫之事吗?逸辰一直在忙,你怎的这么闲,还在这儿!” 安阳郡主见关子穆讲完了就开始赶人。 “好好好,郡主姨母有了女儿就不疼侄儿了,没娘的孩子可真苦哟~” “本郡主哪里对你不好了!还不是怕你误了皇上的事儿!” 关子穆只好起身。 “好了好了,侄儿这就去帮您的好女婿一起处理。” 说完便扇着扇子出去了。 转过头,脸上的笑意就冷了下来。 地宫之事他也在深挖。 等挖出来了,武安侯府也该迎来清洗了…… 第210章 霜花嬷嬷 “子穆的母亲走得比逸辰的母亲还早些。这孩子小的时候,最是开朗调皮,但母亲死后就性情大变。” 安阳郡主看着关子穆离去的背影道。 “武安侯很快就续娶了新夫人,他在继母身上没少吃苦头,武安侯也不是个好的,我和阿欣便将他接到身边教养。那时的他,整个人和个刺猬一样,躲在床底下不出来,不吃不喝,觉得全天下都要害他。” “那会儿永宁刚学会爬,总爱爬到床底下找他,也会拿些吃的给他,他才慢慢恢复过来。我将他当自己儿子养,也顾着和他母亲的情义,所以他及冠后,我便去求了先帝,世子之位才落到了他头上,不然按武安侯那个性子,还不知道会给哪个儿子的!” “原先他对武安侯府之事从不上心,让他在朝中领个职位也不肯,一副游戏人间,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这次皇上让他协助逸辰处理地宫之事,他也没推脱,似乎还有心清理武安侯府,日子一下有了目标,所以我这心里,难免上心几分。” “母亲将世子当自己的孩子,自是会事事担心。” 林萱拍了拍安阳郡主的手,表示理解。 只是协助沈逸辰处理地宫之事? 清理武安侯府? 这些都是上辈子没有发生的事情。 当然,上辈子,地宫之事也没有暴露出来。 不过,关子穆确实是将她上次的话听进去了吧? 那这辈子,他的结局,也会不一样一些吧…… ———— 几天之后,林萱的身体已经养回了大半。 霜花被抓后,问她什么都不说,只说要关子穆将庄子里的东西全毁了,她才会告诉他想知道的。 关子穆可不是受人威胁的人。 不再审问她,只让人将她关在小黑屋里,一天一个馒头的养着。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林萱这几日,已经将关子穆给她的东西全都看了,也是时候解决陈如兰的事情了。 她收拾好,刚走到门口,沈逸辰已经等在了院门外。 “大人怎么在这?不是在忙吗?” 林萱有些许差异。 她能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那日见过的光明邪教教主的小半张脸画给了沈逸辰。 况且地宫之事,一看就牵涉甚大,沈逸辰这几日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是。 加之,虽然沈逸辰及时出现救了她,但他们之前,可正在闹和离呢…… “不是要去找陈如兰算账吗?” 沈逸辰道。 “既然牵扯到我的,我自然也应该在场。” 实际上,他昨日听说林萱今日要去找陈如兰算账,担心陈如兰再次对林萱不利,所以连夜处理了一些要紧的事情,今天陪着林萱一起去。 林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往外走。 陈如兰虽一直被关在院子里,但她却有自己的渠道,能探听到一些外面的情况。 她知道,林萱又一次被救回来了。 她恨得牙痒痒。 林萱,为什么命这么硬!都已经到了地宫了,竟还死不了! 同时,她也在想,既然林萱回来了,那放在庄子上的东西呢? 若是林萱拿到了庄子上的东西,对她非常不利。 如今沈逸辰的人把守院子,她根本逃不出去,那她又该如何? 只是等了好几日,林萱都没找上门,陈如兰心中带着一丝侥幸。 莫不是,霜花已经及时将东西都毁了? 虽然她损失惨重,但起码,曾经的证据都毁了…… 只是她的心还没放下多久,锦衣卫就已经推门进来。 “指挥使大人和夫人有请!” 陈如兰心想,终于来了,悄悄将一颗药丸藏入口中…… 陈如兰和沈闻达跟在锦衣卫身后,走进正堂,就看见三位族老和老夫人已经坐在了上首,沈闻柏和沈逸辰夫妻坐在了下首。 沈文德呷了口茶,看向陈如兰的眼中,有些意味深长。 老夫人头上绑着抹额,旁边的嬷嬷帮她揉着肩。 沈闻柏朝沈闻达见了个礼,沈逸辰夫妻坐着没动。 林萱都还未开口,陈如兰已经先发制人。 “萱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前几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逸辰连夜带着锦衣卫强闯母亲院子,问你在哪里,还差点杀了母亲。” 陈如兰抹了抹眼角。 “还好伯爷及时赶到,只是逸辰关押母亲事小,怎能连同伯爷一起关押?这传出去,让伯爷还怎么见人,对逸辰的名声也不好!” 陈如兰句句没有指责,却句句都透出极大的信息。 她林萱去了哪里,深夜不归,连沈逸辰都找不到,有违妇德。 而沈逸辰居然带着锦衣卫强闯伯夫人的院子,还差点杀人,之后更是关押继母与亲生父亲,实在是有违伦常。 提到这儿,沈闻达在陈如兰的院子里关了好几天,也是心中有气。 但到底心里对沈逸辰有愧,只狠狠瞪了一眼,道。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逸辰下次可不许冲动行事!” 陈如兰气得指甲都掐紧肉里。 她先发制人,将沈逸辰夫妇的事情说出来,结果沈闻达就轻飘飘揭过去了! 老夫人却在此时掀了掀眼皮。 “之前便传出过一些萱儿私德有亏的流言,如今又是深夜不在府中,萱儿这是去哪儿了?我们伯府虽不如前些年鼎盛,但这清白名声,可不能毁了。” 林萱挑了挑眉,看向陈如兰。 “我去了哪里,大夫人真的不知道吗?” 陈如兰还是那套说词。 “我一直都在院中礼佛,并未见过你,又怎么会知道你去了哪儿?还有伯爷可以为我做证。” “有些事,倒也不必大夫人亲自出手呢。” 林萱挥了挥手。 “将大夫人的陪嫁丫鬟,霜花嬷嬷带上来吧!” 第211章 陈文珠竟还活着 陈如兰知道林萱回来了,但却没有收到地宫那边的消息。 此时听到林萱说霜花,瞳孔缩了缩。 若连霜花都被抓了,那那些证据…… 不会的不会的…… 若林萱真有证据在手,怎么会这么多天没来找她…… 只是霜花怎么会被抓?莫不是地宫那边出事儿了?! 陈如兰的这些疑问无人为她解答,陆铁牛已经把五花大绑的霜花丢到了地上。 不过几日的时间,原本保养极好的霜花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乌黑的头发此时也是半白。 陈如兰一时都不敢认。 霜花看见陈如兰眼眶红了一瞬,但这种情况下,她不能告诉陈如兰,地宫毁了,她们的人全都被抓了的事情。 想到那些被关子穆拿走的证据,她还不能和夫人相认! 她随即转过眼去,一副不认识陈如兰的样子。 “沈大少夫人,奴婢和您说过了,奴婢不叫霜花,奴婢真的不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 霜花抬起头,愤怒地看着林萱。 “霜花嬷嬷这是觉得府中无人认得你?” 林萱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霜花就是这么想的,她早年就出府了,与陈如兰又是秘密会面,唯一认识她的陈文珠也死了,如今,府中应该没有认识她的。 林萱也不继续抓着她身份的事情,让人呈上一本册子。 “萱儿前几日在这位嬷嬷所在的庄子上找到些东西,想呈给几位看看。” 三位族老和老夫人一起看过,最后传到了沈闻达和沈闻柏的手上。 那本册子上,清清楚楚记录了昌平伯府的资产,是如何通过一次次的假账和转手,最后落到了陈姓旁支的手上。 众人不敢置信。 假的!一定是假的! 林萱没有给他们提出疑问的时间,又让人送上一沓契书。 几人拿过契书,那上面的,全是他们昌平伯府的地和铺子,但如今全都易了主! “嬷嬷几人与大夫人毫无关系,那不如给我们解释解释,为何我们伯府的产业契书,竟会在你所在的庄子上?” 沈文德一拍桌子。 “陈氏,这究竟是不是你的陪嫁丫鬟!这些产业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儿!” 沈闻达看着一张张易主的契书,脸色是越看越差。 他沈闻达,究竟娶了个什么东西! “陈氏!你表面一副慈悲,人淡如菊的样子!竟掏空我沈家,变成你陈家的东西!” “妾身不知,妾身真的不知啊!” 陈如兰已经明白了霜花的意思,一副受了极大冤枉的样子。 “这不是妾身的陪嫁丫鬟!妾身不掌家多年,对这些都不清楚,而且这些全是文珠掌家时发生的事情,伯爷可不能怪到妾身头上!” 老夫人也开口道。 “是啊,看这些时间,大部分都是文珠掌家时的事了,之后的事情,桂嬷嬷也认了,这与如兰又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又意有所指道。 “况且,这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嬷嬷,就说是如兰的陪嫁丫鬟,还污蔑是如兰盗走府中产业,也太牵强了些。” 霜花眼珠转了转,大喊起来。 “大少夫人,虽然您承诺只要奴婢污蔑大夫人,您就给奴婢白银千两!但奴婢是个老实人,如今也是陈家妇,实在是做不出昧着良心冤枉大夫人的事儿啊!” 二族老和三族老都狐疑的看着林萱。 陈如兰抹着眼泪。 “萱儿,上次母亲想让你交出掌家权,也是为了你能好好休息,你竟记恨至今,找来这样一个嬷嬷,污蔑母亲吗!” 老夫人半掀眼眸。 “萱儿,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林萱没在他们的眼神下惊慌失措,反而轻笑起来。 “大夫人和霜花嬷嬷这是觉得二夫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所以反咬一口?” 陈如兰就是这么想的。 她与霜花素不相识。 这些年又没经手过中馈,这些转移之事,她一个日日念经诵佛的后宅夫人怎会参与其中。 林萱就算拿到证据又怎么样? 还不是不能证明,是她做的。 “逝者已矣,文珠已经入土为安了,萱儿你又何必和她过不去?你对母亲的怨恨就真的……” “姐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呢。” 正堂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 这声音?! 是陈文珠! 陈如兰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陈文珠竟还活着! 沈闻柏也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你是文珠?” 陈文珠摘下帷帽,露出她的脸来。 大半年不见,她比从前黑了些,但整个人却更有精气神多了。 “好久不见了,沈闻柏。” 她还记得那日装着她假尸身的棺椁要进伯府,沈闻柏拦着不让,还要休了她的场景。 当时她气得想冲上去,撕了沈闻柏。 她憋着一口气,离了伯府的富贵,在外为林萱办事。 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适应之后,感觉比在伯府当傀儡舒服自在多了! “你,你怎么没死!” 陈如兰惊呼出声。 “我活着回来了,姐姐不高兴吗?” 陈文珠看着陈如兰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她和沈闻柏纠缠半生,如今她看开了。 他们男人可以在外寻花问柳,她为什么不行! 外头那些南风馆的小伙子们,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可比沈闻柏这种捂了多年都捂不热的木桩子好多了! 所以她虽然回来了,但不会再和沈闻柏有什么瓜葛。 至于陈如兰,害了她一辈子,她等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天了! “怎……怎么会……文珠,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陈如兰很快调整了表情,想上前亲热地拉住陈文珠的手,眼中却带着警告。 陈文珠现在可不怕她了。 她故意往陈如兰的心口上捅。 “姐姐,怎么不见桂嬷嬷?桂嬷嬷平日不是都随侍在姐姐左右的吗?” 她又看了看地上的霜花。 霜花极力将自己的脸藏起来,但还是逃不过陈文珠的眼睛。 “这不是姐姐的另一个陪嫁丫鬟霜花吗?我记得十几年前就说身子不好,放出府外去了,这么多年了,还活着呢!” 第212章 陈如兰的替罪羊 “夫人……认错人了……” 霜花眼神闪烁,只能极力否认。 “认错人了?”陈文珠做思考状,“我记得,当年姐姐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因为你后背有一朵霜花一样的胎记。你是不是霜花,一看便知!” 霜花裹紧了衣服。 “夫人你也是妇道人家!怎能如此毁人清白!” “不过是让婆子检查一下,怎么就毁人清白了?还是说,你心虚?” 林萱嘲讽出声。 陈文珠的出现是她们始料未及的。 霜花努力思索着对策。 陈如兰已经调整了过来,知道陈文珠怕是来者不善,转移话题。 “文珠你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已经……好在你没事……” 一个妇人消失了大半年又回来,其中未明的意思大家都清楚,不过又是清白那一套罢了。 陈文珠直接笑了起来。 “姐姐不就是想说我消失了这么久,定是失了清白吗?昌平伯府的陈文珠已经被埋在了沈家的墓园,现在的我,可不是沈家二夫人,而只是陈文珠,姐姐这套,对我可没用。” 陈如兰的脸色僵了僵。 “文珠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论你是不是那个意思,今日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说出真相!” 陈文珠拿起那本册子。 “这些年,虽是我在管理中馈,但我不过是陈如兰放在明面的傀儡,所有事情,依旧掌握在陈如兰手中!” “至于目的么,呵,就如今日所见,一旦事情被揭露,那我陈文珠就是她陈如兰的替罪羊!” “文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如兰一副不敢置信,受尽冤枉的样子。 “我胡说八道?!陈如兰,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装清高,你不管庶务,好名声全你担了,坏事全让我顶锅!” 陈文珠指着册子上的一行行记录。 “这里面哪一个产业不是你跟我说,你让我掌家已是天大的恩赐,不该管的事情不要多管!” “文珠,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过!你为何要污蔑我!不,你根本不是文珠,文珠已经死了,你是林萱找人假扮的!” 陈如兰的手都有些发抖。 陈文珠,她怎么敢! 难道她真的要和她撕破脸,绝了回到伯府、回到陈家的路了吗?! “呵,见威胁不了我,如今就说我是假扮的是不是?!” 陈文珠嘲讽一笑。 “陈如兰,你算计了我一辈子,甚至还派人要杀我灭口!现在,你也休想摘得干干净净!” “你在说些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母亲,快将这个胡言乱语的女人赶出去!” 陈如兰心中有些慌。 陈文珠不会知道的……陈文珠怎么会知道…… 老夫人正想开口,沈文德已经沉沉开口。 “老夫人还是听完再做决定为好,免得年纪大了,被人嫌弃是老糊涂。” 老夫人只能讪讪闭上嘴。 如今的伯府,早已不是她的天下了…… “姐姐难道忘了吗!当日我还在狱中,你就急急派桂嬷嬷来给我送毒药,还敷衍我说,过几日一定会接我回伯府!你确实接回来了,不过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陈文珠说一句,就走近一步。 “我在狱中相信你一定会救我出去的,咬着牙什么都不肯交代,最后等来的却是致命的毒药!你知道那药有多疼吗!仿佛有人拿着把刀子,生生搅碎你的五脏六腑,活活劈开你的脑袋!” “陈如兰!你怎么这么狠!我是你妹妹,还和你做了这么多年妯娌,事事听你的,乖乖当个傀儡!你竟这么对我!” “你大概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你就是看我没有靠山,人又蠢,好拿捏是不是!所以才选中我当这个沈家二夫人!” “我没有……我没有!你不要听别人胡说!” 陈如兰急忙辩解。 但陈文珠如今可不听她的鬼话,她冷笑一声。 “若非如此,当年,你为何怂恿我爬上沈闻柏的床!你又何必大费周章,为我伪造处子血,让我顺利嫁进沈家!” 此话一出,沈闻柏和老夫人都坐不住了,齐齐惊呼。 “你说什么?!” 众人觉得沈闻柏有此反应还算正常,但老夫人,怎的也如此震惊…… 老夫人马上收敛了神色,沉声道。 “当年究竟怎么回事儿!” 陈文珠不顾陈如兰越来越白的脸色,一字一句。 “当年,我不过陈府中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被表哥骗了身子。” 沈闻柏觉得头上有点绿,那日红楼中,陈文珠的表哥,说的竟是真的…… 老夫人也暗暗剜了陈如兰一眼。 “陈如兰和我说,沈家二公子品貌双全,但是心中有人,只是他心中的人,不是他可以得到的,我既已破了身子,便不要求真情,不若想个法子,赖上沈二公子!” 沈闻柏和老夫人听见说“心中有人”时,面色都有些许变化。 陈文珠继续道。 “于是,陈如兰借着带娘家妹妹进府住段日子的理由,让我顺理成章进了伯府。而沈闻柏本不是贪杯之人,那日怎就喝多了,走错房间,还将我误认为心中之人!” 沈闻柏当年也觉得奇怪。 但既然一切已成定局,他又得不到心爱的女子,觉得娶谁都无所谓,所以答应了婚事。 不想,这根本就是一场局! “陈如兰!我敬你是长嫂!你竟从这么多年前就开始算计我了!” 沈闻柏气得站起来大骂。 陈文珠勾了勾唇角。 “你以为,她就只是算计你我的婚事吗?” “那……还有什么……” 沈闻柏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你我成婚后,也行周公之礼,我也为你纳了几房美妾,为何,二房一个孩子都没有!” 陈文珠眼中有嘲讽,也有凄凉。 “若我善妒,不过是没有庶子女,但连我自己都无孩儿傍身!陈如兰还一直和我说,逸之也算是我的孩子,我还傻傻地信了!” 沈闻柏后退半步。 “你的意思是……” “对!是陈如兰!陈如兰给我们下了绝嗣药啊!” 第213章 沈逸辰的卖身契 陈文珠又看向沈闻达。 “而且伯爷难道没有怀疑过吗?为何自陈如兰生下沈逸之后,府中便再无孩子降生?!沈逸辰在府中好好的,为何突然失踪?!” 沈闻达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此时也不由心里“咯噔”一声。 “你是说,我也……我也……” 温青黛死后,他对男女之事也不上心,所以并未怀疑到这一点。 但如今被陈文珠点出来,过往种种全都涌上心头! 他可以只有沈逸之一个孩子,但他不能无法生出其他孩子! 这陈如兰,这是绝了他们沈家的路啊! “你这个贱妇!” 沈闻达一巴掌就扇在陈如兰的面上。 “我没有!伯爷,不是我!我为何要这样做啊!” 陈如兰捂着脸,声音不由变得尖利。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陈文珠为何会知道?! 陈文珠:“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给沈逸之铺路吗!当年你生产时大出血,大夫说你之后估计再也无法有孕了!你这辈子只有沈逸之一个孩子了,若府中再也没有其他的孩子了,那整个伯府就是沈逸之的了,不是吗!” “我没有做过!伯爷,老夫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陈文珠,就是来让我们互相猜忌,破坏伯府的啊!” 陈如兰歇斯底里的吼叫道。 陈文珠:“呵,我有没有胡说,叫资深的大夫过来一查便知!看看我们三人,是不是中了同一种药,导致绝嗣!” 陈如兰眼神有些闪烁。 那药极其少见,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大夫也查不出来的吧…… 老夫人捂着心口,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恨恨的盯着陈如兰。 陈如兰却是迎着她的目光,朝她悄悄做了个手势。 沈闻达大手一挥,正想让人去找大夫,沈逸辰已经出声道,“既然要叫大夫,便要叫个医术医德都好,值得信任的,我和徐太医正好有几分交情,不若我让人去请徐大夫。” 沈文德已经点点头。 “徐大夫是太医院院判的爱徒,医术高明,在京中无人不知,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好,那逸辰快让人去请!” 沈闻达急急道。 沈逸辰朝时风点点头,时风就退了出去。 而在等大夫的过程中,陈文珠可没打算放过陈如兰。 “陈如兰,你算计了一辈子,只可惜功亏一篑,沈逸辰回来了,还成了你无法拿捏的人!所以才开始转移伯府产业!那样即使沈逸辰继承了伯府,也不过一个空壳!” “沈逸辰是自己走丢了!与我有何关系!” 陈如兰尖声道。 陈文珠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当年,你让你的奶娘,将沈逸辰骗出去卖了,特意还写了卖身契,你还记得吗?!你当时不就是打算就算将来沈逸辰回来了,你也可以凭借卖身契拿捏他吗!” “什么?!” 沈闻达直接夺过陈文珠手里的卖身契。 那正是盖了官府大印的沈逸辰的卖身契! “你!你这个毒妇!” 沈闻达又是一巴掌,将陈如兰扇倒在地上。 “当年我就觉得逸辰走失之时有蹊跷,但我发现时已经过去了三日,是你说逸辰痛恨我这个父亲,所以宁愿去找被流放的外祖一家,也不愿留在伯府,还给我看了他与外祖家的信件!你就是算好了我对逸辰和青黛心里亏欠,温家又是罪臣,我不会去问是不是!” 陈文珠尤嫌不够,在旁煽风点火。 “伯爷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怎么就这么巧,城中突然出现了百日醉这样的烈酒,还一喝就醉了三日!怕不是,本就是姐姐安排的吧!” 沈闻达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恶妇!你说!是不是你安排的!” 陈如兰脸被掐得青紫。 老夫人真不想管,任陈如兰去死,但想到某些事情,又不得不管。 “闻达,你快松手!现在还只是陈文珠的一面之词,事情都还没查清楚,不要冲动行事!” 沈闻达只能丢开陈如兰。 “前些日子我真不该救你!应该直接让逸辰劈了你!” “咳咳……伯爷,你我多年夫妻,你为何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陈如兰连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文珠拿一张卖身契就说逸辰是我卖的,卖身契根本没有卖家的姓名,若我说是陈文珠,伯爷又是否会信妾身!” 她指着陈文珠、林萱。 “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一环扣一环,都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是不是!林萱,你若想要我死,直说便是,为何要如此污蔑我!”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满脸的决绝,就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既然如兰活着,你们都不相信我,那如兰只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沈逸辰手中茶杯掷出,一下击在陈如兰的膝盖的,她摔倒在地,形容狼狈。 场上无人动容,只有霜花心疼的爬过去,扶起陈如兰。 “伯爷,大夫人对您的真心,难道这么多年,您就真的不知道吗!大夫人怎会害你呢!你不要受人蒙蔽啊!” 陈如兰歪在霜花的怀里,默默流泪。 思绪回到从前。 那时,她还是陈家的嫡小姐,天真浪漫,无忧无虑。 沈闻达是京中有名的少年将军,鲜衣怒马,俊俏挺拔。 两人素不相识。 一次,她偷跑出府,被街上的流氓尾随直小巷中,不止失了财物,还差点失了清白,一名少年郎从天而降,随手捡起的一根竹竿也舞得虎虎生风,格外威武。 打跑了流氓,少年郎潇洒丢下竹竿,把钱袋子丢到她面前。 “看看,东西可都还在?” 她看也没看荷包中的财物一眼,眼神全在面前的俊俏少年身上,一颗心砰砰乱跳。 “怎么?傻啦?” 少年郎在她面前挥挥手,她才猛的醒过神来,红着脸打开荷包随意看了看。 “多谢……还未请教公子是哪一家的公子……” 少年郎却已经转过身,吊儿郎当的往外走。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吧,下次出门可小心些。” 那时她还不知他是谁,只是从那天起,一个朝气蓬勃的俊俏少年郎,住进了她心里。 第214章 多年未见了,如兰小姐 后来,母亲带她去了宫宴,她才知道,当时救了她的少年郎,就是京中有名的少年将军,沈闻达。 母亲说,昌平伯家虽只是“伯”,但比一些侯府都更气派,更富贵,只是奈何她们家门第低了些,实在是高攀不上。 她其实不在乎什么气派富贵,她,只想要,那个少年郎。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少年郎的眼神永远只落在一个人身上,他的张扬,他的笑脸,他的温柔,全都给了一个人,京中第一才女,温太傅的掌上明珠,温青黛。 至于她,即使站在少年郎面前,少年郎也看不见她,甚至,根本不记得,见过她。 温青黛在京中名声有多大,在背后说些酸溜溜的话的贵女就有多少。 从前她都不在意,甚至还能在别人说些酸话的调侃几句,调节一下气氛。 但现在,她喜欢的少年郎,心里眼里,都只有她,她体会到了那些贵女们心中究竟有多酸。 她开始刻意的学温青黛的打扮和为人处世,刻意接近沈闻达。 她以为沈闻达会对她渐生好感,但等来的,却是沈闻达和温青黛定亲的消息。 她自己偷偷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想的就是如何破坏他们的亲事。 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在一次赏花宴上,她偷偷给沈闻达下了药,两人滚到了一起。 她看着温青黛在人群中一下子红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紧接着就跑了出去,觉得痛快极了。 温青黛长得比她好,家世比她好,才学比她好,那又如何? 她的少年郎,是她的了。 陈家虽觉得她丢人现眼,但到底攀上了昌平伯府,也就不痛不痒训斥几句,只等着伯府上门提亲。 但等啊等,等到的消息却是,沈闻达在事后就在温府门口长跪不起,平日里张扬的少年郎,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只想见心上人一面。 他在温府门口足足跪了七日,跪晕过去,温家人才让他进门。 之后,两家商定,婚约继续。 至于她,在大婚之后,一顶小轿抬进伯府,只在伯府的角落里,当个不能出现在人前的妾室。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又哭又笑,她算计了那么久,不顾当众失了清白,最后换回来的,却只是一个,不能出现在人前的妾室。 沈闻达甚至连看都没来看过她一次,还是管家出面协商的。 而温青黛,却被他视若珍宝,不过是掉了几滴眼泪,他就跪了七日。 她哭过之后,又重新振作起来。 她连清白都失了,之后又能找到什么高门? 在陈家人还在胡搅蛮缠的时候,她答应成为妾室。 陈家人觉得没捞到好处,对她态度明显变了。 沈家人对她更是不闻不问。 她什么都不管,只自己在院内品茶赏花。 她知道,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陈如兰了。 她现在,如同阴暗角落的毒舌,窥伺着温青黛的一切。 她变得冷血,变得攻于算计,她最在意的,不再是沈闻达的爱,男人罢了,有哪个男人不偷腥,有哪个男人不馋鲜。 反而是温青黛,成了她的心魔。 她要将温青黛踩在脚下,她要她消失! “我虽不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但我也听说大夫人曾经对您的痴心!她堂堂陈家的嫡小姐,却心甘情愿做了你的小妾!当年大夫人受了多少委屈,如今您却这么对她!” 霜花愤愤不平的说。 提起当年事,沈闻达也有一些理亏。 他当时一颗心全在温青黛身上,确实是让陈如兰受了许多委屈。 他的怒气一下子就消下来,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这些事情最好和她无关!否则,别怪我不顾多年夫妻之情!” “妾身是怎样的人……伯爷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吗?妾身……只在意伯爷啊……” 陈如兰风韵犹存,眼圈红红,脖子上的掐痕青紫,看着还有些我见犹怜的模样。 话虽说得情真意切,但内心却一片冷然。 从前是有那么几分在意的。 现在么。 曾经她心目中的少年郎也变成了如今这幅邋遢、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又怎么奢望她真心不变呢? “姐姐的在意真让人承受不起呢。” 陈文珠在旁边冷冷出声。 “在意到给伯爷下了绝嗣药,在意到掏空伯府的产业。” 沈闻达一听这话,刚刚的心软一瞬间烟消云散,转过眼去,不再看陈如兰。 “文珠,林萱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不顾姐妹亲情,这么诬陷我!一笔写不出两个陈……” “姐姐该不会以为,我还会回到陈家去吧?” 陈文珠笑的嘲讽。 “一群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东西,就算是求我,我也不会回去了!说起陈家,倒是前段时间遇到位故人,想来姐姐也定是十分想念!” 陈如兰心跳了跳,总觉得不是她想见到的。 “恭嬷嬷!进来吧!” 恭……恭嬷嬷…… 陈如兰的脸都僵住了。 这个名字,已经十多年没提起了…… 她僵硬回头,就见一个带着毁了半张脸的瘸腿老妇慢慢走了进来。 虽然多年未见,但,那张脸,那张脸,真的是恭嬷嬷! 上座上的老夫人也眼眸微微瞪大,只是场中无人察觉。 “见过各位主子。” 恭嬷嬷行了个礼,随后眼神淡淡落在陈如兰的身上。 “多年未见了,如兰小姐!” “你……你……” 陈如兰看见恭嬷嬷半张如恶鬼的脸,后退了两步。 恭嬷嬷显然注意到了陈如兰的眼神。 她将手放在那半张毁了容的脸上,眼神直勾勾盯着陈如兰。 “如兰小姐忘了吗?小时候,大夫人还是喝着老奴的奶长大,还说老奴这张脸,多年容颜不老,怎么如今,如兰小姐却这么害怕呢?” “你,你不要过来!” 陈如兰摇着头,一点一点后退。 陈文珠、恭嬷嬷,这些人不是早就该死了吗! 为何今日都会出现在这里! “如兰小姐怎么怕了?老奴这张脸,不全是败如兰小姐所赐吗?!” 第215章 都是装的 恭嬷嬷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 “老奴将您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甚至比对亲女儿更好!您是怎么回报老奴的!” 恭嬷嬷猛地靠近,半张毁容的脸就贴在陈如兰眼前。 “这张脸!这具残破的身体!难道不都是您给老奴的回报吗?!” “不是的!不是的!” 陈如兰尖叫着缩到霜花的怀里。 恭嬷嬷是她的奶娘,从小陪伴她左右,陪她的时间,比陪她自己女儿的时间还多,同样,也比她母亲陪她的时间多,看着她是如何从一个单纯少女,变成昌平伯府当家主母。 桂嬷嬷和霜花那时都还是小丫鬟,是恭嬷嬷亲自挑选,并送到她手上。 曾经,恭嬷嬷是她最信任的人,所以她很多事情都是恭嬷嬷帮她做的。 她也不想失去恭嬷嬷的…… 只能怪恭嬷嬷恭嬷嬷虽只是普通农户的娘子,却生了张极漂亮明艳的脸蛋,都是能当她母亲的年纪了,还和二十多岁似得,且带着少女没有的韵味,被那位看上…… 若不用恭嬷嬷去投诚,她又怎么能得到信任,分得地宫一块管理权。 对,不是她的错,她只是没有办法罢了…… “不是?!那是怎么样的?!难道您不知道把老奴送给那人的下场吗?!” 恭嬷嬷满脸狰狞,毁容的那半张脸更加可怖。 “还是说,您觉得老奴知道的太多了,本就是想将老奴除之而后快!” 陈如兰有一瞬间的心虚。 当年确实有这样的原因。 她很快调整心态。 恭嬷嬷知道得太多了……但天下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呢? 她露出一副孺慕又心疼的表情。 “没有!我把您当成比母亲还亲的人,又怎么会害你!” 但恭嬷嬷可不是十几年的那个真心疼爱陈如兰的奶娘了。 她冷笑一声。 “如兰小姐这比母亲还亲的人,老奴可不敢当。” 陈如兰心里“咯噔”一声,果然恭嬷嬷就紧接着道。 “毕竟,曾经如兰小姐在温夫人故去后,是怎么和老夫人还有伯爷说的?定会待逸辰少爷如亲子,但如兰小姐扶正后,可是让老奴,亲自将这如亲子般的大少爷卖身到南方最低等的南风馆里!” 此话一出,陈如兰的脸色变得煞白。 林萱虽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了,但此刻讲出来,内心还是不由地揪了一下。 当时,沈逸辰似乎才九岁…… 那样的年纪……就被卖去南风馆……若不是有人帮忙,能逃出来,以沈逸辰的长相,她都不敢想…… 沈闻达目光冷沉地落在陈如兰的脸上。 “恶妇!你的奶娘都出来指证你了,你还不承认!” 他又转头,对着沈逸辰有些愧疚,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是为父对不起你……若为父当年,能深查下去……” 沈逸辰却和听别人的事情一样,丝毫不受影响,对沈闻达表示的歉意也半点不在意。 “说起温夫人……我们如兰小姐还真是好手段啊,这么悄无声息就除了温夫人。” 恭嬷嬷眼中带着恨意。 “先是设计与伯爷滚到一起,被众人撞见,又自甘堕落,进入伯府为妾,之后再装成一朵解语花,破坏温夫人和伯爷的感情,最后再毒害温夫人,卖掉大少爷,一点点淡化温夫人存在的痕迹,彻底鸠占鹊巢,如兰小姐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心思缜密啊!” “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闻达不敢置信。 “不是的!我也是被人陷害,情非得已的!” 陈如兰尖声大喊。 恭嬷嬷可不会顾及陈如兰,声音中全是痛快。 “伯爷不知道吗?当年你在小巷中救下如兰小姐,小姐就对您芳心暗许,但您已经有心上人了,怎么办呢?当然是,横刀夺爱啊!” 恭嬷嬷看着陈如兰已经有些发青的脸色,一字一句。 “她可是等了好久,才等到赏花宴上,给伯爷您下药,自己爬上你的床榻!您不记得了吗!当时您虽中了药,但还是努力推开她,为温夫人守身如玉,是她自己,脱了衣服,把您压在榻上,坐在您身上,浪荡地扭动腰肢呢!” 沈闻达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什么温香软玉贴在他怀里,醒来的时候,只看见青黛红着眼,哭着跑出去了。 然后,才看见,自己竟和另外一个女子,赤身躺在床上,而女子身上还有欢好的痕迹! 那女子一双眼里全是泪,怯生生地看着他,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他生出一丝怜惜,却又觉得对不起青黛,所以之后便一心一意,去换回青黛的原谅。 之后陈如兰入府为妾,又被扶正,多少都是他对她被人算计,当众让他夺了清白的愧疚。 但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算计! “呵,姐姐总说妹妹爬床可耻,原来,自己不止下药爬床,伯爷还看不上呢!” 陈文珠不知原来还有这么一遭,出言嘲讽。 “别说了!恭嬷嬷你别说了!” 陈如兰尖叫起来。 她这么多年,早就看穿了沈闻达的性格,一直能拿捏他。 但若是,所有的一切都真相大白,那沈闻达那点可笑的愧疚之心和念着的旧情,就像一个笑话。 而多年欺骗后的爆发……她不知会如何…… “为什么不说?如兰小姐足智多谋,步步为营,怎就不让奴婢说呢?” 恭嬷嬷语气中极尽嘲讽,继续道。 “如兰小姐本以为可以就此破坏伯爷与温小姐的婚事,不想伯爷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连自己的清白都已经给出去了,又怎么能什么回报都没有?!所以她同意进入伯爷为妾,实则已经算计好了,如何拉下温夫人,自己上位!” “伯爷难道就不奇怪吗?伯爷原本和温夫人青梅竹马,京中公认的金童玉女,为何在婚后,感情一步步变淡?甚至,伯爷还和如兰生下了二公子!” 恭嬷嬷看着陈如兰。 “因为她所有的不争不抢,全是演的!她从进入伯爷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让你们夫妻不睦,让你们母子因为温夫人争吵,她再适时出现,当一朵人淡如菊的解语花,最后再勾起伯爷的愧疚和怜惜!” 沈闻达也想起了从前种种。 他们年少时,满京都道他们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成婚之前,却出了陈如兰一事,温家对他颇为不满,虽最后婚约继续,但他们的关系,就如一块美玉上多了一道裂缝,不再完美。 而从前,母亲十分喜欢青黛,但经过他在温府门口跪晕过去的事后,她对青黛也是颇有微词。 他夹在两人中间,一人是他心爱的女子,一人是他的母亲,十分难做,而此时无人在意,只在角落里的陈如兰,成了他的解语花。 他虽还爱着青黛,但却也觉得青黛的脾气太过傲气了些,不如陈如兰温柔小意,知道他的难处。 然后,温青黛怀孕了。 他又如从前般,将温青黛捧在手心一段日子,只是,心中多少有了陈如兰的影子,对她越发愧疚。 之后,温青黛生下了沈逸辰。 母亲和青黛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逸辰的诞生而有所缓和,反而愈演愈烈。 母亲要将逸辰养在跟前,因为逸辰是伯爷嫡长孙,是将来伯爷的继承人。 而青黛不同意,逸辰是她的孩子,她要将自己的孩子养在膝下。 他最终见不得青黛的眼泪,求母亲让青黛自己抚养孩子,母亲同意了,只是他更加煎熬。 这个时候,他便越发想起陈如兰的善解人意。 陈如兰并没有因为他许久没去看她而生气,反而只是红着眼,说她知道他心中爱的温青黛,她是心甘情愿给他做妾的,她只要默默喜欢着他便好了,她在府中寂寞,她只想要个,与他的孩子。 然后,没多久,陈如兰便有了身孕,温青黛没对着他大吵大闹,只问他可还记得那日在温府说的话? 他心中有些恼怒和心虚,陈如兰再怎么说,怀的也是他的孩子,温青黛这是什么态度? 虽然当时他是说过,他和陈如兰只有会有那么一次,他这辈子都只对温青黛一心一意,但,世事无常,伯府子嗣凋零,他能多开枝散叶,应该高兴,不是吗? 所以他们再次不欢而散。 林萱见话已至此,朝清露点了点头,清露恭敬呈上几本册子。 “说到温夫人,我这里也有些东西要给诸位看一看。” 她先拿起了最上面一本。 “这是温夫人曾经的脉案。” 之前她在福泽堂和颐源堂中,遍寻不见温夫人的脉案,以为定是被毁了,却不想是在陈如兰的庄子上找到了。 也不知是陈如兰出于哪种心态,留着温青黛的脉案,看她一日一日病重,最后药石无医而死吗? “这是福泽堂曾经采购药材的记录。” 林萱抽出先前从福泽堂中找到的册子。 看到这些,陈如兰死死咬着唇,看向上首的老夫人。 老夫人脸色也不大自然,但只是一瞬,就注意到陈如兰的眼神,她回看过去,眼中带着别样的意思。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陈如兰和老夫人的眉眼官司,都在听林萱讲述。 “册子上记录的,是一种特殊的药材,这种药材的用途和用量都非常少,普通药房,有个两三斤,便足够用上大半年。而福泽堂,在二十年,连续采购了两年,且每两三月就购入五斤。” “此药特殊就特殊在,若是与安胎药一同服用,首先安胎药立刻变成落胎药,变成损害母体,若是再配合补药继续喝,补药失效,还会让人越来越虚弱,直至油尽灯枯而死。” 沈闻达脸色大变。 “萱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萱继续道。 “脉案上记载,福泽堂的大夫为温夫人诊脉,隐约觉得应该是喜脉,但月份尚浅,无法确认,等再过半月,再来请脉。” “但在半个月后,温夫人却已经滑胎了,大夫据实以告,温夫人十分伤心,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孩子。大夫便开了些滑胎后温补的药物让温夫人服用。” “可是,温夫人的身子却一日一日在亏损,大夫只觉得是温夫人因为失了孩子,郁结于心,便调整了药方,但作用并不大。” “补药越吃,温夫人的身体越是虚弱,直至都下不了床。大夫心中有愧,觉得是自己误了温夫人的诊治,随即辞去大夫之职。” “而去福泽堂取这味药的,全是一名叫‘霜’的人。” 林萱将记录的册子反过来,让大家都能看清楚。 “这福泽堂原先在我名下,但之前是她陈如兰的,而且即使是在我名下,收益的大头也全归她陈如兰所有,我陈文珠,不过一个傀儡罢了。” 陈文珠适时出声。 “并且,福泽堂取用东西,均有详细的登记,而取用这味特殊药材的人,却只简单留下了‘霜’一字,能这么做的,只有东家的人,而这二十年前,福泽堂还是陈如兰的陪嫁铺子!” 林萱点点头。 “不错,我翻看福泽堂多年的记录,确实如此,其他药材的取用记录都十分详细,只有东家派人来取药时,只做简单记录。” “萱儿,你刚刚的意思,青黛,还有过一次身孕……但刚被发现,就被陈如兰这个恶妇害了,还,还因此丢了性命?!” 沈闻达只觉得他此刻听到的都不是真的。 原来,曾经,青黛还未他怀过一个孩子,他,都不知道…… 他想起,他们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很久都没说过话。 有一次他喝了酒,跑去温青黛的房中发酒疯,问她为何婚前与婚后,对他态度如此不同。 温青黛只看着他问,不同的人,究竟是谁呢? 他当时只觉得满腹委屈与愁苦,强行将温青黛压在了床榻上…… 难道,就是那一次,青黛有了身孕…… 而就是因为身孕,所以才丢了性命…… “你们胡说!你们就凭着几本册子,就想定我的罪吗!我根本没有做过!” 陈如兰咬着牙,死不承认。 林萱指着抱着她的霜花。 “二十年前,铺子是你的,而取走药材的人,又只记了一个‘霜’字,想来,就是你身边的霜花嬷嬷吧!” 第216章 休妻送官 “大少夫人慎言!奴婢根本不是什么霜花!” 霜花还在咬着牙,不肯承认。 “时间过得真快啊,霜花如今都已经是当祖母的年纪了,当年你和小桂,都是我亲自选的,你们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现在倒也会在我面前耍心眼子了。” 恭嬷嬷冷冷拆穿。 霜花原本还想否认,但她骨子里带着对恭嬷嬷的畏惧,不敢直视恭嬷嬷,那句“我不是”怎么说不出口。 她只能转而道。 “天下叫‘霜’的人那么多,夫人又怎么能凭着这一个字,认定就是奴婢做的!” “所有的巧合都凑在一起,大夫人还不肯承认吗?” 林萱看向面色发青的陈如兰。 陈如兰都还没说话,沈闻达已经眼圈通红,一脚踹上了她的肚子。 “恶妇!你这个恶妇!是你害死我的青黛!” 人一旦死了,所有的不好都会被淡化,留下最美好的样子,成为别人心中的白月光。 温青黛在陈如兰多年的淡化下,沈闻达已经渐渐想不起了。 但今日所有的事情都被揭露,温青黛在他心中的样子越发清晰,伴着年少时的狂烈爱恋,那人或笑或嗔,或蹙眉或闹脾气,都成了任何人无法比拟的美好。 温青黛是那样美好温柔,却在嫁进他家后没几年就香消玉殒了。 多年来,他知道他有错,但他不敢承认,如今有了一个宣泄口,他便将全部的错都怪在陈如兰身上。 “恶妇!恶妇!我要杀了你!” 他一脚又一脚踢在陈如兰肚子上,霜花忙用自己的身体替陈如兰去挡,但陈如兰的嘴角也已经溢出了一丝丝血丝。 “伯爷!伯爷!这些都不是真的,是她们污蔑啊!” 霜花大喊着。 但双眼充血的沈闻达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的青黛,他那么好的青黛,就被这样的女人算计死了。 他当时是中了什么降头,为什么放着青黛不管,却去怜惜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 陈如兰的眼中带着恨意,她也想歇斯底里,撕开沈闻达那层假装深情的面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伯爷!徐太医来了!” 正在此时,小厮匆匆来报。 沈闻达冷静了些,又踢了陈如兰一脚,才回到位置上。 徐博仁缓步进来,简单行了个礼,什么都没问,就给沈闻达和沈闻柏把脉。 众人都没说话,只屏息看着。 陈如兰咬着嘴里的那颗药丸。 今日若再也没了回转的余地,那她也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片刻后,徐博仁收回手。 “昌平伯与二老爷确实是身中绝嗣药,且都是同一种药,这辈子,怕是子嗣无望了。” 沈闻达眼中的腥红又盛一分。 沈闻柏则是跌回了椅子里。 老夫人捂着心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陈如兰!这个杀千刀的贱妇!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真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但是她还不能…… “贱妇,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还有徐太医把脉为证!你还不承认吗!” 沈闻达站起身来,一巴掌扇在陈如兰的脸上。 “你害死青黛,卖掉逸辰,转移伯府资产,算计二弟,简直罪大恶极!我沈闻达今日就要休了你,再将你送到官府去!” 陈如兰恨恨的盯着沈闻达。 曾经对他有多仰慕,此刻就有多恨。 事情能到如今的地步,难道他沈闻达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冲动的话就要脱口而出,老夫人已经沉沉开口。 “闻达,你是当我这个老婆子死了吗!” 沈闻达转身朝老夫人跪下。 “母亲!如此毒妇,难道还要留在我们沈家吗!” “今日这些事情都如此巧合,况且这徐太医还是逸辰的好友,难保不是事前安排好的。” “老夫人这意思,是怀疑我串通了所有人,还诬陷大夫人吗?” 林萱一双眼,清灵灵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 “老身可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事情还是要查清楚再定夺罢了。” 林萱轻笑一声。 “人证、物证都已经齐全了,不知老夫人还想要怎么查清楚呢?” “这些人证与物证都不过是你们单方面的证据,既然要定罪,自然要让族中有威望的人来结合各方证据定夺。” 老夫人看向三位族老。 “三位族老觉得意下如何?” 沈文德之前从林萱隐约又得到风声,另外两人根本不知今日来,原来是要看这样一场大戏,此时都你看我,我看你。 沈文德老神在在的没开口。 “这……老夫人言之有理,是该谨慎些。” 二族老琢磨着开口。 老夫人和陈如兰这些年可没少给他们送东西。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虽也觉得陈如兰的所作所为实在恶毒了些,但总还是要多向着她些。 “确实,陈氏是我们沈家的家主夫人,又是昌平伯夫人,是该严谨些。” 三族老见二族老这么说,也开口道。 “之前二夫人名声尽毁后死于狱中,昌平伯府在外名声就不大好,若再将陈氏送交官府,这些事一旦传出去,这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二族老所言极是,所以在真相查明之前,闻达,不许再提休妻送官之事!” 老夫人一锤定音。 “可是,母亲,陈氏……” 沈闻达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道。 但老夫人已经沉下了脸。 “伯府已经因为你大不如前,族中子弟仕途困难,现在,你难道还要因为你的房中事,让全伯府蒙羞,让全京城耻笑吗?!” 沈闻达低着头,不再说话。 林萱这大半年其他的事情都查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没查到,为何老夫人如此护着陈如兰。 别的先不说,一般人听见儿媳给自己儿子喝了绝嗣汤,不说冲上去撕了儿媳,起码不会护着。 老夫人这态度,说不上好,但确实是护着陈如兰的。 “那好,让族内负责族中监督的……” 二族老正想就此和稀泥,将事情定下来,沈文德轻咳一声,他到嘴边的话是说也不说,不是也不是。 “说起来,上次家宴之时,老夫中毒之事,已经查出了些眉目,有些事,老夫也想问问陈氏。” 第217章 钝刀子割肉 陈如兰直觉今日,老夫人怕是也保不下她了,咬碎了藏在口中的药丸。 “将赵氏带上来。” 很快,赵氏就被丢在了地上。 “老爷!老爷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老爷,您原谅我吧!” 此时的赵氏不复上次见面的娇俏,和霜花一般,一下苍老了几十岁。 她膝行着爬到沈文德面前,抓住沈文德的靴子。 “上次中毒一事,老夫已经查明,那个被杖毙的丫鬟,原本准备的鸩酒,可是打算给萱丫头喝的,而老夫杯子中的毒,乃是赵氏这个贱妇所下!无论那丫头被指派到给谁倒酒,老夫最后都会中鸩毒而死!而赵氏十分清楚,她自己那杯酒里有鸩毒,所以迟迟不喝,还拿来当做指证萱丫头的证物!” 沈文德厌恶的将赵氏踢开。 “至于赵氏这个贱妇为什么这么做……贱妇,将上次你与老夫说的,重新说一遍!” 赵氏忙不迭的点头,指着陈如兰。 “是她!都是她,是她派人和我说,只要妾身帮着她除了林萱,她就将她名下的一间首饰铺子送给妾身!您也知道妾身出生贫困,最是喜爱这些金银之物,妾身一时没忍住诱惑……这才……这才……但是妾身真的不知道那是鸩毒啊!” 赵氏擦着眼角,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但眼里还有些闪烁。 “老爷是妾身这辈子的依靠,是桂嬷嬷说,那只是对老爷身体无害的让人昏睡的药物罢了,妾身才会给老爷吃的!妾身真的知道错了,求求老爷原谅妾身吧!” 原本赵氏这么哭,定是楚楚动人。 但如今已经成了一张老妇的脸,再这么说,只让人看着十分做作。 沈文德不再看赵氏,看向陈如兰。 “陈氏,你作何解释?” 陈如兰反问道,“是桂嬷嬷与她说的,和我有何干系?” 赵氏看了看她身后,“桂嬷嬷日日侍候在你左右,不是你指使,她又怎么会与我这样说!桂嬷嬷人呢,躲哪里去了!还不快叫她出来对峙!” “桂嬷嬷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如兰讽刺一笑,看着赵氏的眼中还带着别的意味。 赵氏眼神闪烁,不敢再与她对视,话头一转,“桂嬷嬷人虽然死了,但我说的都是真的!老爷,老爷你相信我啊!” 林萱看向沈文德,眼中带着“就这些?”的疑问。 沈文德皱着眉,还要如何?这都还是他查了一遍又一遍才查出来的,就因为他将赵氏关起来逼问,他那老来子还和他闹了好几次呢。 林萱摇摇头,沈文德,还是被赵氏母子吃得死死的。 她用眼神问,“不如让我来?” 沈文德轻轻挥手,让她尽管去做。 有他这句话,林萱朝陆铁牛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一步,打断了赵氏推诿的话。 “赵氏,你是真的不知道,那酒里的是鸩毒吗?” 赵氏立即高声道。 “那是自然!老爷是妾身母子的依靠,妾身怎么会害老爷!” “但当日我已经说了是鸩毒,要为大族老医治,你可是阻拦我,和陈氏一起拖延时间,不就是想害死大族老吗?” “我哪有!我那只是……只是不信任你的医术罢了!我也是被陈氏所蒙蔽,以为那真是无害的药!” 林萱面露嘲讽。 “无害的药?你可曾见过让人吐出黑血但却无害的药?” 她声音陡然严厉。 “还是说,你和陈氏一开始说好的,就是取了大族老的性命,好让你儿子继承这族老之位!” “我……我……才不是!” 赵氏连忙否认,但那一瞬间的心虚,却已经被林萱看在了眼中。 “林氏,你休要血口喷人!妾身对老爷一心一意,只是被人蒙蔽,犯了错,差点害了老爷,如今也已经得到了惩罚,你现在这么说,是想逼死我吗!” “去将当日伺候大族老的人带来。” 林萱朝清露道。 很快,人就被带了上来。 “说说那段时日,你伺候大族老发生的事儿。” “是,当时大少夫人吩咐奴才一定要寸步不离守着大族老,所以小的一步不敢离。族老夫人一开始几乎日日都过来,来了之后就想只开小的,但小的谨遵大少夫人吩咐,没有理会。” “后来小的有一次,看见族老夫人借着族老没注意的时候,将一小包粉末倒入了族老的吃食中,然后劝说族老多吃些,她还有事先走了。小的将那纸包捡了回来,同时找了个借口,换掉了那一桌饭菜。” “那事之后,族老夫人便来得少了,也不再吩咐小的离开,坐一会儿便走。” 那人说着,便将纸包呈给林萱。 林萱又转交给徐博仁。 “想来徐太医的医术,更加令人信服。” 赵氏已是脸色大变,腿软的跪都跪不住。 徐博仁闻了闻纸包上沾着的一点点粉末。 “不是鸩毒,不致命。” 沈文德松了口气。 想来赵氏还没那个胆子真敢毒死他。 但徐博仁的下一句话紧接而来。 “就是一种会让人瘫痪的药,以大族老这个年纪,想来瘫痪在床个一年半载,也差不多了。” 沈文德倒抽一口凉气。 若说鸩毒是快刀斩乱麻,那这让人瘫痪的药,便是钝刀子割肉,更疼,更久,结局都是个死。 他腾一下子站起来。 他突然想到之前他在伯府养身子,赵氏几次三番来看他,体贴周到,十分殷勤,他还觉得十分受用,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有小娇妻陪伴在侧。 只是林萱总派人跟着,不让他们独处。 那会儿他还觉得林萱这丫头真是不解风情,他们虽是老夫老妻了,但偶尔的亲密也还是需要的,这日日派人看着他们,他们可半点亲密都不行。 但如今想来,赵氏这是算好了他对她不设防,特意选在伯府动手,若林萱没人派人盯着,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第218章 这人是谁 再想想这些日子,他几次查到赵氏头上,赵氏总是红着一双眼,哭哭啼啼的拉着他的衣角。 “老爷怎么能怀疑妾身?妾身年纪轻轻跟了你这么个糟老头子,还为你生儿育女,你怎么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怀疑到妾身头上!” “老爷和妾身从前的情意都忘记了吗?枉费妾身日日去照顾你这个糟老头子,担心您的身体,还不如就干脆让您死在伯府多好!” “您这样一次次的怀疑妾身,是不是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要除掉妾身给她让位!” 他被她的胡搅蛮缠打乱计划,也狠不下心真的严审,所以调查的很慢。 直到有了确切证据,他才狠了狠心,将人关到柴房去,但也只是饿了几天,冻了几日,可没行别的重罚! 但赵氏,却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他如今这个岁数,也活不了几年了,他死了之后,什么东西不是他们娘俩的,她连这几年都等不了了吗! 而更可笑的,竟是为了一间首饰铺子,和所谓的大族老之位,枉顾他们十几年感情! “你!你这个蠢妇!这么多年,老夫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你竟,竟为了间首饰铺子,要我于置于死地!” 沈文德怒指着赵氏。 “而且什么大族老之位!你以为这大族老之位是她陈如兰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吗!你!无知!” 赵氏只嘤嘤哭着,用帕子擦着眼角,“妾身……妾身脑子不好……这才被人所骗啊老爷……妾身真的不知啊……” 沈文德还想再骂,林萱已经出声。 “夫人脑子不好吗?我倒是觉得,夫人这脑子,可好得很啊!” “林氏,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上次之事记恨我,但我也是被人所骗啊!你就一定要这么抓着不放吗!” 赵氏哭得更加厉害。 “况且,要不是你和陈如兰斗法,我们也不会被牵扯进来,老爷也不会受此无妄之……” “夫人!人带来了!” 沈家祖宅距离昌平伯府不远,陆铁牛已经拽着两人丢在了地上。 地上是一个年轻的书生和一个年纪大些,看起来有些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 而赵氏的话也在人丢进来之后戛然而止。 年轻男子正是沈文德的老来子,沈天宝。 他看见沈文德立刻叫起来。 “爹,快救我!这人闯进我们府中,就将孩儿强押过来,你快救救孩儿啊!” 沈文德脸色难看。 “萱丫头,你把我儿子带来做什么?” 沈填报觉得此刻有沈文德给他撑腰,大声嚷嚷道。 “你就是林萱?!就是你撺掇我父亲将我母亲关起来吗?!你这个恶毒的妇人,挑拨我家关系……” “闭嘴!谁和你说的这些!” 沈文德脸色更不好看了。 “爹,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原本您对母亲千依百顺,也从未吼过我,但就是这个女人,跟您说了母亲坏话,您竟将母亲关起来审问!爹,您是不是看她更年轻漂亮,所以……” 沈天宝话未说完,沈文德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林萱都是可以当他孙女的年纪了,他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赵氏从地上爬起来护在沈天宝身前。 “老爷,您要怎么对妾身都没关系,怎么能打天宝呢!” 沈文德只能收了手,哼了一声道。 “沈天宝,你母亲想害我是事实,根本不是萱丫头挑拨的!为父也就是太纵着你们母子了,才将你养成如今这幅模样!” 沈天宝倔强的将头撇向一边,拉起赵氏就想走。 “爹!你现在都还在为这女人说话!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娘,我们走!” 但陆铁牛的铁臂般挡在门口,任沈天宝怎么样都出不去。 “爹!您就这么由着他们欺负我们吗!” 沈文德气得直吹胡子,这个逆子!这个蠢妇! 但他着实拿他们没办法,只能转头把气撒在林萱身上。 “下毒之事是赵氏做的,你把我儿子抓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林萱被吼了,丝毫不生气,眼中可全是看戏的意味,看得沈文德心里都毛毛的。 “大族老,就没觉得,沈天宝和你不大像,反而,和旁边这人,十分相似?” 赵氏额上瞬间就出了冷汗,故意遮挡在那人面前,扯开嗓子大叫。 “林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就如此见不得人好,一定要将别人的家宅搅得天翻地……” 赵氏撒泼的话都没说完,沈文德已经挥开她,紧紧盯着地上那流里流气的男子。 沈天宝是他的老来子,所以从小他便十分疼爱,虽然经常有人说,沈天宝和他不像,和整个沈家人都不像,但赵氏说,天宝像他舅舅,外甥似舅罢了。 但赵氏的哥哥早年间就已经死了,他无从查证,所以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大抵是更像赵家人吧。 如今被林萱这么点出来,他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股极强的不祥预兆。 那男子从被押进来开始就没说过话,一直低着头,刚刚听见林萱这么说,头压得更低。 陆铁牛强行将人脸抬起来。 沈文德紧紧盯着那男子的脸,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那人的脸,觉得一下子,天塌了。 “萱丫头!这人,这人是谁?!” 他心中虽隐隐有猜测,但他还是要林萱告诉他确切的答案。 “这人,是赵氏青梅竹马的表哥,是,沈天宝的,生父。” 林萱淡定回答。 “你胡说!老爷,你不要听林氏的胡言乱语!天宝就是您的儿子啊!” “是啊,爹!这个女人就是想破坏我们的父子关系,好坐收渔翁之利!爹,孩儿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您的儿子呢!” 赵氏和沈天宝急急辩解。 沈文德已经跌坐进椅子里,过往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在眼前。 第219章 一场荒唐梦 沈文德的原配也是官家小姐,知书达理,谨守规矩,家里家外都操持得井井有条,但如此性子,当主母确实合适,相处起来,着实有些无趣。 所以他对她只有尊重,并无喜爱。 他们也育有一子,性子与原配一样,沉稳端庄,不善言辞。 之后,原配病逝,那时嫡子已经十六岁了,他们父子依旧不亲近。 后来,他遇到了赵氏。 赵氏与原配是完全不同的性格,爱撒娇,爱拈酸吃醋,爱发些小脾气,对庶务一窍不通,装傻卖乖,配上一张娇俏的脸,他十分受用。 所以虽然赵氏出身不好,但他还是娶了她当继室。 赵氏进门后,性子越发嚣张跋扈,他知道她针对嫡子,也知道嫡子受了委屈,但他觉得,都是小事罢了。 之后,沈天宝出生了,是老来子,又从小嘴甜,而嫡子的性格却是越发沉默,他自然是多偏疼沈天宝些。 等沈天宝再大一些,赵氏对嫡子的针对越发明目张胆,嫡子也大了,便自己提出搬出府去,他原本想给他一间近些的大宅子,但赵氏哭着闹着不肯,他也便只给了间二进的偏远小院子。 之后他们父子一年也就见几次面,见面时也无话可说。 他还记得上次他办寿宴,沈天宝一身华服,身上所用之物无一不是精品,送上了一株漂亮的珊瑚树。 而嫡子只一身普通长衫,只送了幅自己画的祝寿图。 当时沈天宝还当着众人的面,嫌弃嫡子寒酸,嫡子也只是默默退到一边。 “老爷!老爷不是这样的!您相信妾身啊!妾身真的是被冤枉的!是林氏胡说八道啊!” “是啊!爹!您不要听这女人胡说啊!孩儿就是您的亲儿子啊!” 赵氏和沈天宝还在辩解。 那男子也扯开嗓子喊。 “这位夫人,你将小的抓过来,又说这位公子是小的儿子!小的哪有这个本事,能生出这样的公子!” 沈文德红着眼,此刻沈天宝和那男子都在撒泼,他们看起来,更像了。 即使再不想相信,他也知道,林萱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狠狠捅了一刀。 “老爷,妾身都不认识他!谁知道这是林萱从哪里找来的男人!” 赵氏扯着沈文德的袍角。 “老爷,人有相似!这定是林萱故意找人,蓄意诬陷妾身啊!” “是啊!爹!我也不认识他,就因为我们长相相似,您就怀疑孩儿吗!” 沈文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不想听他们说,只看着林萱。 “萱丫头,你来说!你说的,老夫才信!” “你们真的不认识他吗?” 林萱居高临下,看着赵氏和沈天宝。 两人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随即立刻斩钉截铁道。 “对!我们根本不认识他!谁知道这是你从哪里找的野男人!” 林萱挥了挥手,立即就有人过来。 之前她提醒了沈文德之后,也着人去查一查赵氏从前的事情。 她也是前几日才收到完整的消息,刚想给沈文德送过来,今日就碰上了。 “启禀夫人,据调查,赵氏家中早些年遭了旱灾,她被卖入大户人家当丫鬟,勾搭上了当时主家的公子,但主家的少夫人十分厉害,又将她发卖了出去。之后赵氏辗转多地,在途中遇上了同村表哥,赵勇。” 那人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被陆铁牛压着的男子。 赵氏和赵勇听到这些,脸色大变。 那人继续说。 “赵氏与赵勇,原本青梅竹马,两家还曾口头上说起,让两人成婚,但因旱灾赵氏被卖,赵勇远走他乡。两人遇见后,干柴烈火,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赵勇这些年,坑蒙拐骗,身上还有些银子,便将赵氏赎了出来,两人就此便住到了一起。赵氏经营酒庄,赵勇则依旧干些小偷小摸的行当。” “之后,赵氏偶然遇上了大族老。赵氏见大族老与普通中年男子不同,便去打听一二,才知道,这竟是沈家大族老,于是蓄意勾引,顺利嫁入沈家。但赵氏与赵勇的关系从未断过,赵氏嫁入沈家后,便偷偷买下沈府旁边的宅子,还买了十数个下人,伺候赵勇,让赵勇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大族老不在府中时,赵氏还时常出去与赵勇幽会。” “前段时间,大族老住在昌平伯府内,赵氏甚至偷偷将赵勇带回沈家祖宅,与沈天宝一同过上了三口之家的日子。有沈家的丫鬟称,她曾听见她们三人在房中偷偷说,当年若不是看上沈文德有的是银子,她也不会委屈自己,跟了这么个糟老头子。这糟老头子也是命硬,这样都死不了,不然,现在孩子他爹就可以光明正大住进来了,哪需要这么偷偷摸摸。” “不是!不是这样的!老爷!这全都是污蔑啊!” 赵氏的声音都喊到破音。 沈天宝也尖声大喊,想打算那人说的。 但沈文德已经听到了他想听的。 他闭上了眼睛。 当年,他就是一次外出途中,看见在酒庄里卖酒的赵氏。 酒庄里,大多是些男人,她长相娇俏,那些男人全都调笑她。 普通女子怕是早就羞的没脸见人,但她性子蛮横,与那些男人对骂,丝毫不怯场。 有个男人趁机想上前抱住她占便宜,他一时没忍住,上前替她解围。 她笑着感谢他,一双杏眼亮晶晶,颊边还有两个酒窝,让他等一等,去后院拿了两坛桃花酿给他当谢礼。 他回家开了一坛,喝着喝着,脑中她带笑的眉眼越发清晰。 之后,他偶尔路过,也会进去坐坐,两人谈天说地,无话不说,却也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一次,夜深了,她还没打烊,他便也如同往常一样进去坐坐,她说天气冷,给他热壶酒暖暖身,两人一边说,一边喝,一壶酒说着说着就没了。 烛火下,她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醉意,带着勾人的俏皮。 “沈老爷,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美人在前,气氛又正好,他抛下白日里的拘谨,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芸娘这些年这样辛苦,可曾想过,找个人照顾你?” 她没有躲避,反而是迎着他惊讶的目光,亲上了他的唇。 “小女子身份低微,不敢高攀。今夜,和小女子一起做一场荒唐梦,可好?” 第220章 只要拖的久 酒香醉人,女子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文德再难忍耐,一把抱起她。 “不好。我不要这一夜的荒唐梦,我要做一辈子的荒唐梦。” 之后的一切事情,都顺理成章。 族中人对于他迎娶一个酒肆娘子颇有微词,但全被他压了下去。 他以为,他与赵氏相识于偶然,越过身份差异在一起,是上天的安排,是真情的表现。 而今,真相大白。 他对她,不过是见色起意。 而她接近他,也是满腹算计。 在他面前的柔情蜜意,也全是假的。 最讽刺的是,这么多年,她从初遇,到如今,一直和她那个表哥才是真爱,还偷偷将他养在他眼皮底下,他丝毫没有察觉,并且给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甚至查出是她下的毒,他也对她下不了狠手。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荒唐梦!还真是荒唐梦!这场梦做了这么多年,也该醒了啊!” 他“啪啪”两巴掌扇在沈天宝和赵氏脸上。 “老夫真是瞎了眼,竟是被你们这样的玩意儿耍了这么多年!老夫偏疼你们,对自己亲生儿子遭的罪视而不见,你们倒好,一家子吸血虫,不知感恩,还妄图取我性命,鸠占鹊巢,霸占我的家业!” “老爷!老爷!不是这样的!妾身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啊!妾身只是感念表哥从前为我赎身才会贴补一二!天宝也是您的孩子啊,他只是长得和赵家人相似而已啊!” 赵氏哭得满脸是泪,紧紧扯着沈文德的袍角。 沈文德一脚踹开她。 “赵氏,你是真当老夫好骗吗!” 赵氏倒在地上嘤嘤的哭着。 “老爷,妾身没有骗你!妾身说的都是真的啊!” “爹!您怎么能相信这个女人的话,而不相信母亲啊!” 沈天宝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叫起来。 沈文德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若他真的完全不知情,他还能原谅几分。 但他不在沈府时,三人过起一家三口的日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天宝大抵很早就和赵勇相认了…… 想到此,他转过身去,再也不想看沈天宝一眼。 “赵氏,事到如今,你当时毒害大族老的真相,还是不肯说吗?” 林萱适时插话道。 赵氏看了看沈文德,“老爷,妾身说了,您能不能,不生气了?” 沈文德一甩袖子,“蠢妇,还不快说!” 他可以不生气,但是,他和赵氏,也再回不去了…… 赵氏以为沈文德也会和之前一样轻拿轻放,连忙道。 “那日是桂嬷嬷来找的妾身,她,她说她看见妾身与一男子走得很近,且那男子还与天宝十分相似,她说,妾身若不帮她诬陷林氏,她就向老爷告发妾身!妾身实在是害怕……这才……这才……” “夫人可真会说话,不若我来替夫人说吧。” 林萱轻笑一声,“当日桂嬷嬷威胁你是不假,但也许了你诸多好处,比如,一间首饰铺子,大族老的位置,赵勇合适的身份,以及,除了大族老的嫡子,彻底将大族老的家产据为己有!” “没有!你休要平白污蔑人!” 赵氏紧张得声音都破了破。 沈文德已经清楚了,林萱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家子吸血虫,不止想杀了他,还想杀了他唯一的嫡子,彻底断了他的血脉。 他这些年,真是眼瞎心盲,疼爱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如今,既然萱丫头帮他将事情都查清楚了,那他也是时候快刀斩乱麻了! “既然事情都清楚了,来人,把这三个人押下去!” 沈文德下令道。 “老爷!不要!老爷您不是说妾身说了就不生气了吗!您看看妾身!您再疼疼妾身啊……” “爹!爹!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啊!孩儿怎么可能不是您的孩子……” 三人被拖了下去,正堂内还回荡着他们的哭喊。 沈文德深吸一口气,看向另外两位看戏看得下巴都惊掉了的族老。 “两位,陈如兰不止害死主母,卖掉嫡子,转移伯府资产,更是唆使赵氏给老夫下毒,甚至还打算斩草除根,连同老夫唯一的嫡子也要除了,二位还觉得,今日这些事情,都只是萱丫头的一家之言,为了保护伯府的名声,陈如兰应当从轻处理吗?” 两位族老听到都后脊背发凉。 火没烧到自己,自然没觉得疼。 原先想着这些年老夫人和陈如兰的孝敬,怎么也得回报两分。 但同为族老,沈文德之事实在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谁家没点龌龊事,谁家又没个贪心的后宅妇人。 这陈如兰都敢对大族老下手了,他们若哪里让她不顺意了,甚至不用不顺意,只是拿来污蔑别人的工具,利用家中蠢妇,让他们也生出了要让儿子取代自己位置的心思,他们毫无防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氏作恶多端!实该严惩!老夫同意伯爷的做法,休妻,送官!” 二族老马上严肃了神色。 “老夫也同意!此等罪大恶极的妇人,合该马上休妻送官!免得连累我们沈家!” 三族老也急忙表态。 “二族老,三族老,你们……” 老夫人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二人若是变卦,那这陈如兰单凭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保不下来。 “哈哈哈哈!” 被霜花护在怀中的陈如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之前已经咬碎了口中的药丸,脑袋开始一阵阵的抽疼,耳朵也是嗡嗡的。 但众人的话,她都听见了。 林萱今日抖出的一桩桩,一件件,说到底,这些全是家事,而地宫之事,才会让她万劫不复。 只不过地宫之事,又有几人敢说? 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所以,既然是家事,那便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拖的久,等逸之将沈逸辰除了,等沈闻达死了,她这些事,自然能掩盖下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所有的一切,我陈如兰都没有做过!” 她大吼着,口中涌出了大口大口的黑血。 “林萱,你不止伪造出各种人证物证,还给我下毒,不就是想彻底将我与逸之赶尽杀绝,以报新婚之日的羞辱吗!如今,我就要背负骂名死了,你可满意了!” 陈如兰仰头大喊。 “林萱下毒害我性命,污我名声!我,陈如兰,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221章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说罢,陈如兰吐出一大滩黑血,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霜花抱着陈如兰,脸上全是惊慌。 “老夫人!求求您!快救救夫人啊!” “大夫!快去请大夫!” 老夫人松了松紧握的手。 这陈如兰,还真是个有本事的,这样必死的局,竟也能用装死躲过去。 “如兰如此决绝,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依老身之见,不如先将她关起来,待事情查清再处置,如何?” 众人都被陈如兰突如其来的中毒吐血下了一跳。 二族老和三族老见陈如兰马上要死的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沈闻达也只能恨恨的甩了甩袖子。 “这休书我一定要写,送官之事,就等她先醒过来吧!” “她如今还要先关押在府中,休书迟一日早一日又有什么关系?不如送官后,再一起给她。” “是孩儿都听母亲的。” 沈闻达想了想,陈如兰不论是否中毒,看管起来,总跑不了,就先答应下来。 “来人,将陈氏送回她院子里,着人守着!霜花既然本就是陈氏的陪嫁丫鬟,就留下来照顾陈氏,等她醒了,再一起送官查办吧!” 老夫人一锤定音。 “多谢老夫人!” 霜花朝老夫人磕了个头。 马上就有人进来将她们二人带出去。 众人点点头,觉得这么处理不错,人反正还在,只是过几日罢了。 林萱蹙了蹙眉,陈如兰突然中毒,老夫人拖延往后,其中定然还有事情。 但将昏迷濒死的陈如兰送到牢中,也无济于事。 沈逸辰使了个眼色,原本看管陈如兰的人也一起跟了出去。 “既然无事,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徐博仁看完了一场大戏,起身朝众人告辞。 沈逸辰为也站起身,送他出去,二人一起离场。 二族老和三族老觉得伯府比龙潭虎穴还可怕,全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手段,见人走了,也急急告辞。 陈文珠正想走,老夫人已经开口喊住她。 “文珠,既然回来了,之前下葬之事就当个乌龙过去,伯府会对外宣布……” “老夫人,不必了。” 老夫人话未说完,陈文珠直接开口拒绝。 这老夫人和陈如兰关系复杂,她可不认为,她留她下来是为她好。 她从前因为各种事情,总是受制于人,被人拿捏,如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了,陈如兰也只等送官了,她又还有什么可受人胁迫的? 况且,外面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年轻小伙,留在这里看沈闻柏这块烂木头吗? “你可想好了,外面可没有伯府这么容易过日子。” 老夫人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威胁。 “多谢老夫人关心,文珠独自生活在外这些日子也已经习惯了,要是回伯府,反而还不习惯。” 陈文珠大大方方回道,同时又看向沈闻柏。 “当时,二爷无论如何也想休了我,如今我人在这里,请二爷给我一纸休书,我们彻底断个干净,如何?” 沈闻柏从绝嗣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曾经的陈文珠,是他最不喜欢的模样。 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明明没什么脑子,却又有很多小心思,对陈如兰唯唯诺诺,对下人趾高气扬。 这次再见陈文珠,她似乎,与从前完全不同了。 “也好。” 沈闻柏回道,让人去取了纸笔。 这伯府,就是一座利益熏心者的牢,即使失去了当年的荣光,但依旧会有人为了算计家业而费尽心机,只有离了这牢,才能看清楚,人生,其实还有很多条路。 很快,沈闻柏就写好了休书。 他朝陈文珠作了个揖,将休书递了过去。 “这么多年,多谢你的容忍与照顾。如今分开了,望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陈文珠接过休书,吹了吹,待墨迹干了,折起放到了袖中。 “二爷也看开些,既然是无法得到的心上人,早些忘了吧。” “好,那一路平安,陈文珠。” 沈闻柏看着陈文珠,第一次觉得,喊她的名字,也可以很轻松。 陈文珠,不再是他的夫人,不再是伯府二夫人,只是陈文珠罢了。 “好,那二爷也珍重,文珠告辞。” 陈文珠转身离开。 上一次,她狼狈被抓走,想着拼了命,也要重新回到伯府,撕了这些人的脸皮。 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走伯府这个牢笼,往事如烟,如今再看,没有过不去的坎。 恭嬷嬷也起身,行了个礼,随着陈文珠一起离开了伯府。 老夫人与沈闻柏也先后走了,场中只余沈文德和林萱。 见人都走了,沈文德才弯下一直挺着的背脊。 人老了,越发害怕寂寞。 如今荒唐梦醒,他身边,再无一个亲近之人,连唯一的儿子,这么多年,也离了心。 “族老,有些关系,是斩不断的,只看你,要不要去修复。” 林萱看着一下子没了精气神的沈文德,劝了一句。 她记得上辈子,灵堂上,沈文德的嫡子没有如赵氏母子般哭天抢地,如个透明人一般,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但最后,是他查出了真相,并将赵氏三人都送了下去。 之后,他依旧住在自己的二进小院,日子依旧清贫,却将沈文德留下的家产全都用于救灾积德。 她觉得,沈文德的嫡子,大抵是个心性坚毅,不苟言笑之人,但他对沈文德,确实是有父子之情的,只是从未表达罢了。 沈文德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确定。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对他受过的苦,视而不见……如今他也成家了,不再需要我这个糟老头子了……我实在是没脸……” “族老这么大年纪了,又还有什么脸面放不下的?既然知道有愧,自当弥补才是。” “可是……“ “启禀大少夫人!门口有自称是沈族老之子的沈清淮求见!” 沈文德还在犹豫,门房恰在此时进来回禀。 第222章 心有明月,实非良人 沈文德此刻不由有些胆怯。 清淮是知道赵氏与沈天宝之事了吗? 是觉得他蠢,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还给别人养孩子,还是觉得,这都是他的报应…… “去请他进来。” 林萱直接下令道。 不多时,一名和沈文德有六分相似的高瘦男子走了进来。 “见过父亲,见过大少夫人。” 他行了个礼,看着沈文德的眼中隐隐含着担忧。 “听闻父亲险些丧命,孩儿特来探望,不知现下如何了?” 他其实之前就听说了,但每次想去看沈文德,就会被赵氏的人拦住,今日他也是听说沈文德在伯府,所以才来碰碰运气。 沈文德看着沈清淮,普通的棉布长衫,料子大抵只比下人的好上一些,脸上被太阳晒得有些黑,手上也有劳作的茧子,看起来比同龄人略显老态。 他老眼中含着泪,这是他沈文德唯一的嫡子啊,本该是富贵中长大的孩子,却过得和高门的下人差不多。 他这些年,究竟是做了什么啊! “清淮啊,这些年,是为父对不起你啊!” 沈文德老眼中的泪簌簌而下。 “父亲,您别这么说!” 沈清淮有些慌了,连忙上前扶住沈文德。 “孩子,”沈文德抓住沈清淮的手,“是为父老眼昏花,听信那对母子的甜言蜜语,忽略了你,你受了委屈,也睁只眼闭只眼,都是为父的错,你能原谅为父吗?” “父亲说的是哪里的话?孩儿没有怪过您,孩儿只是觉得,自己性子沉闷,既然继母与二弟能讨您欢心,孩儿让着他们些也没关系。” 沈清淮有些羞赧道。 “你的母亲真的将你教的很好,只是为父发觉的太迟了……” 沈文德在经历过赵氏母子的欺骗后,沈清淮质朴的话,更能触动他的心。 他回想起曾经大儿子不言不语为他做的许多事情,更加动容。 “清淮啊,外面条件艰难,你搬回来,与父亲一起住,好吗?” “父亲,孩儿在外面过得很好,就不回去了。” 沈清淮浅笑着。 沈文德更加用力的握住沈清淮的手。 “父亲如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就当最后再陪父亲几年,可好?” 沈清淮目露疑惑。 沈文德也不再隐瞒,将赵氏母子之事说了,再次真心跟沈清淮道歉,希望他能住回沈府。 沈清淮不再拒绝。 两父子重修于好,沈清淮扶着一下子苍老了的沈文德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并不贪慕沈府的富贵,父亲年纪大了,他只想要尽几年孝,待父亲离世后,他还是要做他自己想做的…… ———— 林萱回到屋中,坐在镜前,慢慢梳着头发。 她重生后,改变了许多。 林士诚被贬职,刘秀莹疯了,林梦月林家二小姐、伯府二少夫人的身份已死,如今只是瑞王府中一个人人可欺的丫鬟。 她成为了安阳郡主的女儿,永宁的姐姐,永宁也没有所嫁非人。 陈如兰的罪行被揭露,只待醒来之后公之于众,沈逸之不知所踪,但即使他重新出现,伯府也早已是物是人非。 地宫之事沈逸辰与关子穆还在查,他们合力,查清也只是时间早晚。 如今剩下的,就是沈逸辰身上的毒。 既然京中的事情已经定了,那她也该动身前往苗疆了…… ———— 几日后,林萱留下了一封和离书和一封简短的信,离开了伯府。 一同消失的,还有清露清珠两姐妹及荀觅。 “京中事了,约定已完,望大人遵守承诺,还林萱自由。不必来寻,林萱心有明月,实非大人良配,只想随心一次。望大人珍重身体,事事顺遂,再遇良人。” 看完信后的沈逸辰脸色十分难看。 呵,心有明月,实非良配。 “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时风在门口催促道。 今早边关发来急报,草原诸部落居然联合起来一起进犯北境。 北境军副将吴百龄第一时间迎敌,但显然对方早有准备,中了对方的埋伏,危在旦夕。 第一战以失败告终,草原联合军士气大涨,抢掠了最偏远的一处村子,村中无一活口! 早朝后,他与朝中几位重臣及皇帝在商议了几句。 草原诸部落向来是你看我不顺眼,我抢你牛马与女人,这次竟突然联合起来了。 而且吴百龄也是颇有经验的副将,按理说也能应对一二,但这次第一战便中了埋伏,显然草原那边有人专门研究了吴百龄的作战风格。 草原联合军一看就是来者不善,背后可能还有其他势力在煽风点火。 皇帝最终决定,地宫之事全权交给关子穆,沈逸辰立即回北境,粮草与援军,朝中立即开始筹集。 北境即将大战,现在不是他儿女情长的时候。 沈逸辰将信与和离书塞进怀中,跨上马,疾驰而去…… 只是希望,还有下次相见的机会…… ———— 七日后,林萱四人都穿着男装,坐在苗疆与大历朝边境的茶摊上歇脚。 林萱走的时候,本只想一个人走,但清珠和清露身为她的贴身丫鬟,对她的反常自然看在眼里,所以在她走的第一时间就跟上了。 至于荀觅,在林萱处理了陈如兰之事后,他就有预感,林萱定会去苗疆。 沈逸辰最近状态还算平稳,后心的小苗生长的也十分缓慢。 所以他将沈逸辰的情况全数告诉了徐博仁,并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研究和新药全都交给了徐博仁,让徐博仁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好沈逸辰的身体。 没有哪个顶尖的医者对这些奇毒不感兴趣的,徐博仁当即答应下来,荀觅还嘱咐徐博仁每日都与他飞鸽传书,自己则派人紧盯林萱。 所以林萱三人的马还没跑出去几里路,就被荀觅追上了,于是,原本一个人去苗疆,变成了四个去苗疆。 几日日夜兼程的赶路,如今马上就要入苗疆了,林萱和荀觅的心情既担忧又紧张。 他们能见到苗疆商人口中的女人吗? 那女人,又解开情烬千机毒方法吗?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 第223章 沈逸辰他不要命了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儿啊?草原部落那边不是前几年在北境军手上吃了大亏,不敢大肆来犯,只敢偷偷的骚扰一下吗!” 林萱和荀觅听到此,都不由的竖起了耳朵。 “听说,这次草原部落来势汹汹,组成了十二部落的联合军,势要踏平北境,斩首北境军主将!” “北境军主将?主将不是一直空悬吗?已经重新委任了?是哪位将军?” “不是什么名将,只听说,是叫‘钺狼’的将军,带着一副狼头面具!” 林萱心突然不安的跳动了两下。 她记得上辈子,草原要在一年多之后才联合起来,大举犯进。 吴百龄将军首战战死,周围村庄被屠戮殆尽,整个北境军士气低迷,钺狼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任命为主帅。 第一战,钺狼就带队将被草原联合军占领的村子都抢了回来,提振了一波士气。 但草原部落骁勇善战,铁骑灵活,对地形又了解,经常在雪地中打伏击战。 而北境缺衣少食,冰天雪地,送来的粮草还被人动了手脚,从南方调去的援军,根本适应不了北境的气候,战还没开始打,就已经病倒了一片。 她去北境之后,听北境军中的老兵说,第二战,草原联合军集结了大量兵力,就是打算一举歼灭北境军,占领北境大片疆土。 那一场战十分凶险,钺狼提前让城中百姓先走,但百姓故土难离,与其颠沛流离,不若和北境军同生共死。 钺狼见百姓坚决,也带着誓死守卫的决心,即使是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护卫北境疆土。 那一夜,北境的雪都是红色的,北境军几乎全灭,钺狼也身受重伤,若不是将军体质异于常人,怕是早就死了。 最终,将军昏迷了三日才醒过来,北境国门也在军民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是艰难守住了。 之后双方便开始了拉锯战,草原联合军后背似有人支持,原本吃不消长久战,但那一次的战,一打就是五年。 而朝中瑞王与皇帝的矛盾越发尖锐,给北境的物资屡屡出事,北境战线根本得不到足够的支援。 钺狼带着人在边境上苦苦支撑,好在百姓们都感念北境军恩情,自发为北境捐衣捐食,这才有了后面的战神钺狼带人直捣草原联合军老巢,结束战争的事情。 草原联合军提前了,那这凶险一战是否也会提前? 林萱咬了咬唇。 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苗疆边关,有看了看北边。 若是没有沈逸辰中毒之事,于公于私,她都会带人前往支援。 只是现在,她有了私心…… 和将军相比,她更想救沈逸辰的命…… 待沈逸辰的毒解了,她便去军中当一名军医,以报将军上辈子的恩情…… 她想起陆家村的人,原先她离开之前,就已经和陆铁牛他们说过了,伯府护卫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是去是留,全看他们意愿。 如今,她是否再去一封信,将北境之事告知陆家村众人,提前给北境军送去另一名悍将,不能说是一名,是,一只。 因为她发现,陆家村的族人,不止陆铁牛天生力大无穷,是整个人陆家村陆氏族人都是如此。 上辈子陆家村不论是因为雪灾还是光明邪教的屠戮,只余陆铁牛一人,是多大的损失。 所以她这辈子,将陆氏族人全部收编,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也已经非常有章法。 她向荀觅借飞鸽,打算先将信传回京城。 荀觅却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听林萱在说什么,只胡乱点头。 林萱觉得荀觅之前跟着言家人去北境,大抵是放不下北境军的,所以才听到消息后心不在焉。 但此时传信要紧,她去旁边的书信摊子上快速写了封信,绑到鸽子腿上。 看着天边再也看不见的黑点,希望她自重生后便接连不断的给北境送衣送药,又救下了陆家村的人,能为战场带来一丝改变。 “我还听说,副将吴将军,第一时间迎敌,就身受重伤,有个偏远的村子还被屠戮了,这闻所未闻的钺狼将军当主帅,能行吗?” “你消息又滞后了吧!据说前两日钺狼将军就到了北境,第一时间就带人夺回了被草原部落占领的一处村子,还偷袭了草原的一处据点,草原部落损失惨重!” 林萱刚回来,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说。 吴将军没死? 而且,一个偏远村子? 将军还带人偷袭了草原的据点? 这,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希望,将军也能与上辈子不同……不要遇到那一场殊死之战,平安些…… “但我听说,草原部落那边很快重整旗鼓,而且还有更多的部落加入到联合军中,局势实在是不明朗啊!” “谁说不是呢!北境苦寒,本就缺衣少食,听说皇上正在筹集粮草,全力支持北境与草原部落开战,但瑞王表示此举太过劳民伤财,不如以更温和的方式进行,比如将永宁县主送去和亲!” “什么劳什子和亲,这草原部落都打到脸上了,现在去和亲,不是送死吗!” “嘘!你小点儿声!瑞王和皇上向来不合,瑞王此举,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也不能这么说啊,万一这草原糙汉就是喜欢永宁县主那样娇滴滴的小美人,这枕头风再一吹……一个人的命换千千万万人都命啊!” “去去去,这打战的事情,哪是送一个县主就可以解决的!而且男子汉大丈夫,遇事不想着自己上,倒是推妇孺出来挡刀!还是个男人吗!” “就是,你这么大义凛然,不如把你老娘媳妇都送去和亲!” 越来越多人加入到讨论中。 林萱再没听见什么重要信息,站起身,打算结账。 早日找到解药,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荀觅却再也受不住心里的煎熬,一拍大腿。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了?” 林萱不明所以。 “这沈逸辰他不要命了啊!” 第224章 钺狼 “沈逸辰他不要命了啊!” 荀觅站起身,焦躁得直抓头发。 林萱也跟着有些紧张,按住他。 “可是京中传来了什么消息?” “钺狼啊!钺狼去北境了,那边打起来了!” 荀觅说了几句,见此处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说事儿的地方,拉着林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新封的北境军主帅钺狼,就是沈逸辰啊!” 荀觅压低声音在林萱耳边说道。 林萱震惊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钺狼,就是沈逸辰?! 这,怎么会…… 荀觅急的直跺脚。 “这段时日,我见他的毒还算稳定,才敢将他交给徐博仁!没想到,草原那边会突然发难,他要回北境去打战啊!” “那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前段日子刚中了光明邪教的埋伏,牵动旧伤,身体里的毒又蠢蠢欲动,草原那边的部落还联合起来,他现在这个时候回去,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那我们还寻劳什子的解药啊!解药没找到,他已经把自己作死了!” 林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抓住还在不停走来走去的荀觅。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她从前竟,从未往这个方向想。 荀觅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不能说。 “从前我认识他时,他用的便是钺狼这个名字。也是他回京城后,我才知道,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昌平伯府沈家的大公子,沈逸辰。”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跟着言家一起去了北境。北境苦寒,普通人在那边都难以生存,更何况是生为罪臣的言家一家,当时就是多亏了钺狼的照顾,言家人才能踏实的过日子。” “后来言家出事了,我便完全投入钺狼的麾下,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钺狼那时候虽还不是朝廷委任的主帅,但实际整个北境军早以他为首。” “如今的皇上与钺狼早就相识于军中,两人互相不知对方身份,在一次次战斗中将后背交于对方,是过命的交情。北境军主帅卸任后,位置一直空悬,实则也是为钺狼留的。” “皇上知道,朝中有几位皇子一直不安分,一些外戚也暗中小动作不断,前几年,皇上和钺狼一起将草原部落打得节节败退,还签署了五年不越过边境的条约,皇上的太子之位这才坐的稳。” “明面上的功劳全都被了皇上,所以钺狼在大历朝中名声不显,但这其实也是皇上和钺狼故意设下的。” “众人都只当钺狼是两年多前回京的,其实不然,在老皇帝病危时,他就和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一起秘密回京了。他暗中帮助皇上扫除许多障碍,皇上才得以顺利登基。” “但新皇登基,瑞王虎视眈眈,朝局不稳,皇上希望钺狼能先在京中帮他肃清朝中的不正之风,所以就有了两年多前,沈逸辰突然被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一下子拔除了好几个世家之事。” 所以,沈逸辰回京,实则,是因为皇帝,而不是查所谓当年的真相! 怪不得上辈子战事一起,沈逸辰便暴毙,而钺狼将军之名大历朝皆知! 如今回头看再他们相处的种种。 怪不得沈逸辰的身形,和记忆中的钺狼将军十分相似。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不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人,又怎么会又这么多伤疤! 甚至,有时候用的招式,也都有钺狼的影子。 所以第一次在林家时,沈逸辰逆着光进来时,她会情不自禁喊出那句“将军”。 之后也会偶然间,看着沈逸辰,喊出“将军”两字。 她以为她是因为感念钺狼上辈子的恩情,所以一直记在心中,所以每次有危险时,都会想起他。 但,其实不是,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所以她才会屡屡看着沈逸辰想起钺狼。 “这些不遵守约定的草原蛮子!如今才过了多久,竟是撕毁条约,趁人不备,就对北境发难!” “钺狼曾经确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如今他那身子……” 荀觅还在絮絮叨叨。 林萱却想得更多。 因为她知道,沈逸辰要面对的,是怎样九死一生的战役。 此时,那场战役开始了吗? 上辈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上辈子想来他并未毒发,才能撑那么久,那这辈子呢? 他如今的身体,真的经得起那样一场战役吗? 她突然无比心焦,“荀哥哥,我要立马动身去北境!” “不行……” 荀觅一口拒绝,不论是去苗疆,还是去北境,都是凶险万分。 但和战场比起来,苗疆又稍微安全一些。 “我去北境,你去苗疆继续寻找解药!” 林萱摇摇头,已经下定了决心。 “荀哥哥,苗疆之行与北境支援同样重要。如今我们只能双管齐下,我的血确实能缓解一些沈逸辰身上的毒,是不是?你的药丸中,加入了我的血,我闻得出来。万一沈逸辰毒发,我还能放血缓解一下,而且对于一些伤口的处理,我也不比你差,所以我是去北境的最佳人选。” “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子去那边,太过危险……而且你身怀南家血脉的事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 荀觅忧心忡忡。 他找了言家最后的血脉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了,但又要眼睁睁看她涉险。 林萱握了握荀觅的手。 “荀哥哥,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但这一趟,我一定要去。” 不论前世今生,都是沈逸辰护她,她也想护他一次。 起码,不要让他比上辈子更早殒命。 “荀哥哥,去苗疆寻找解药就交给你了!” 荀觅也只能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药方。 “这是我这段日子研制的压制毒性的药方,其中确实需要加入你的血。沈逸辰定是急着回北境,也不知有没有带上药物。你炼制药物时,也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好,荀哥哥也一路小心!” 林萱已经牵起了马,清珠清露也决定和她一同去北境。 “小萱啊……” 荀觅强忍鼻尖的酸涩。 他家小萱,本该是言家从小宠到大的小小姐,但从小被林家苛待,长大后又遇到诸多事情,嫁了人也还这么不安生。 苦啊,太苦了。 “哥哥把言家人都葬在了北境最靠北的高山上,那里能俯瞰整个北境。你一定要去看看他们,告诉他们,小悦澜找到了,他们的小悦澜回来看他们了。” “悦澜……” 第225章 悦澜 林萱舌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和沈逸辰的化名是一样的读音。 荀觅点点头,“嗯,这是你还在肚子里,言家人为你取的名字!悦目澄波晓色寒,风皴细澜碎玉湾!” “很美的名字。我很喜欢,谢谢你,荀哥哥。” 谢谢他,找到了她,还将家人美好的祝愿带给了她。 她不是地里无人爱的野草。 她是怀着言家人的爱意降生的孩子。 林萱朝荀觅露出了一个浅笑,“我一定会去看他们的。” “一定要去啊!” 林萱骑上马,疾行而去,荀觅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回收视线。 两人都知道,前路凶险,不知下次相见是何时,又是否还有相见的时候。 荀觅最后看了一眼林萱离开的方向,也上马,狠狠的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小萱,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他带着情烬千机的解药回来…… ———— 北境边城,雪雾城城楼上。 沈逸辰立于风雪中,银色铠甲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面具下的唇已经干燥开裂。 城墙之外,是被血染红的白雪,天空飘飘荡荡的雪花,又一层一层覆盖在血红上,将那些逝去的生命全部埋葬,直到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钺狼!你不是号称北境战神吗!怎么缩着头不敢出来!” “哈哈哈!你们大历朝都是一群缩头乌龟吗!倒是出来打啊!” “钺狼!今日我就要为我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城楼下,草原联合军又开始叫嚣。 这一场战,已经打了五日了。 边城的局势比他想的更加恶劣。 他在赶往北境的路上,就有奸细放火烧毁了粮仓,本就不多的粮食彻底告罄。 而他到了北境后,抢回了被占领的村子,捣毁了一处草原部落的据点,勉强带回了少量的粮食。 随后,草原十二部落联盟变成了草原十八部落联盟,连夜对雪雾城发动强攻。 他们殊死守卫城门,同时让人将城中百姓提前送出去。 但城中百姓在雪雾城中生活了一辈子,如今外敌来犯,与其成为流民,不如一同抗战。 大部分百姓都留了下来,将家中不多的粮食拿出来给林北境军,还拿起家中的刀具,随时准备和冲进家里来的强盗拼了。 他们身后不是一座空城,而是满城百姓的信任与支持。 他们,绝不能退! 只是说好的粮草和援兵迟迟没有送达,草原那边的援助却是源源不断,如今已是二十二部落联盟。 沈逸辰看着在城楼下席地而睡,脸色发青的士兵们,眸光沉了沉。 即使北境军再如何坚韧,也是血肉之躯,连续的作战,缺少食物,全靠一口气撑着,又能持续多久? 今日,这城门怕是守不住了。 “怎么?我们的战神也怕了我们大军不成?!” “之前的名声,恐怕全是吹的吧!看看那身板,哪有我们部落的威武雄壮!” “哈哈哈哈!虽然男人没有雄壮,但大历朝的女人,还真是别有滋味啊!” “是啊!那腰肢软的!等兄弟们进城了,指定要多抢几个回去!” 几个草原部落的将领在城楼下说着都大笑起来,仿佛雪雾城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沈逸辰微微眯起眼。 大历朝的女人? 不止他军中有奸细,这些草原部落也是有人刻意联合,加上他迟迟不到的粮草与援兵…… 显然是朝中有人勾结外敌! 他眼神冷了下来,抽出旁边的箭矢,泛着寒光的箭矢直直射在刚刚说要抢女人的将领眼睛上。 那将领惨叫一声,顿时鲜血如注。 其他将领不止不害怕,还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哈,钺狼将军生气了呢!” “再生气也只敢放放冷箭!缩头乌龟!” “一只眼睛就够了吗?我们可不用眼睛玩女人的!” 被射穿眼睛的将领被带了下去,其他将领做出更有侮辱性的动作。 沈逸辰收起弓箭,这些激将法对他无用,但他知道,下一波强攻要来了。 而且,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准备,迎敌!” 一声号角,原本睡死过去的北境军全都一个激灵,拿上武器。 东方欲晓,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着雪雾城的城门,雪雾浮动,仿佛无数不可见的亡魂,一同守护最后的防线。 远处,雪白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各色的长线,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北境军们知道,那是草原二十二部落,倾巢而出的铁骑。 铁蹄激荡起漫天雪沫,如裹挟着暴风的乌云,遮蔽了初升的日光,无数点寒光在尘雾中闪烁,那是敌骑的弯刀! “举——枪!”老兵嘶哑的吼叫瞬间撕裂了死寂的空气。 第一道防线的北境军双手死死攥紧冰冷的长杆,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冲!随本将一起杀了这些草原蛮子!” 沈逸辰举起手中长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啊!杀了这群草原蛮子!” “冲啊!这群狗娘养的臭蛮子!” 身后的北境军视死如归。 他们知道,在他们出去之后,身后的城门会彻底锁死,为还未离开的百姓争取最后撤离的时间。 “杀!谁取下钺狼首籍赏银千两!接任部落下一任首领!” “杀进城去,城里的财宝任取!” “首领说了,可以屠城!可以屠城!” 草原联合军也赤红着眼冲了上来。 铁与铁、骨与骨、血与肉,裹挟着绝望的嘶吼与战马濒死的哀鸣,猛烈地撞在一起! 长枪折断的脆响、弯刀劈开骨肉的闷钝声、利箭破空的尖啸、垂死者喉头咯咯的哽咽、战马负痛的惨烈嘶鸣……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依旧,拂过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残肢断臂和破碎甲胄铺就的猩红泥沼,一直延伸至那轮终于刺破尘埃、却显得异常惨淡的朝阳之下。 沈逸辰靠在摇摇欲坠的城门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身前是无数尸体。 远处,又一支骑兵疾驰而来。 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第226章 是你吗?阿萱…… 残破的旌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沈逸辰手中的长枪早已卷刃、遍布豁口,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鲜血从破裂的甲胄缝隙里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的铁片滑落,在他身下的泥泞中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隔着冰冷沉重的胸甲,触碰到怀中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物事——林萱留下的和离书,还有那封信笺。 她…也在北境吗? 她的明月,是一同战死在疆场上的兄弟,还是前几日护送百姓离开的士兵? 若是后者,此刻,她是否找到了他?二人是否已经互通心意? 世界只剩下了红与白,他拼尽性命守卫的疆土,此刻在他脚下寸寸染血,而他最想守护的那个人,却连一句告别都不曾,永无相见之日。 “钺狼!他撑不住了!杀啊!取下他的人头!黄金千两!” 远处,一名草原百夫长用生硬的官话嘶吼着。 “钺狼的人头是我们部落的荣耀!长生天的勇士们,冲!” 另一个部落的头领不甘示弱,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数百各个部落剽悍的草原铁骑催动战马。 沈逸辰猛地抬首,眉目间最后一丝疲惫与柔情被凛冽的杀意取代。 罢了,不见也好,他既是注定要埋葬在这冰天雪地中的枯骨,又何必奢想其他? 他深吸一口气,布满血污和裂痕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那杆几乎不堪重负的长枪。 “来啊!本将倒要看看,何人能从本将身上取走这颗人头!” 轰隆隆—— 战马未至身,身后的城门却轰然倒塌,厚重的门板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是谁?!竟违抗军令,打开城门?! 沈逸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城门洞开,意味着最后的屏障消失,草原铁骑将长驱直入,那城中百姓…… “兄弟们!重扬先祖之名的机会到了!守卫疆土,寸步不让!杀啊,兄弟们!”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率先响起,魁梧如山的身影,挥舞着一柄门板般宽阔的厚背大砍刀,一马当先从烟尘弥漫的城门洞中冲杀出来! 是陆铁牛! “杀!这些日子练的本事全都拿出来!让蛮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紧随陆铁牛身后,是近百名同样精健壮剽悍的陆家村汉子! 在陆家村汉子们的身后,烟尘中涌现出更多的身影! 他们虽然甲胄制式不一,但旗帜鲜明——昌平伯府、郡主府、武安侯府、兵部尚书府、太傅府、京兆府……这些本在京中的府兵,此刻竟跨越千山万水,奇迹般出现在了北境绝地! 沈逸辰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以为自己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这些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保卫北境不是北境军的责任!乡亲们,上啊!守卫我们自己的家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捡来的断矛,嘶声力竭地高喊着。 “杀啊!杀了这些烧杀抢掠的草原蛮子!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破烂皮甲,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举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 “冲啊!为死去的亲人、为战死的北境军报仇雪恨!” 更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有壮年汉子,有粗布荆钗的妇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扶老携幼,拿着从阵亡将士身边捡拾的武器——残破的腰刀、折断的长枪、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 他们衣衫褴褛,步履蹒跚,但那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家园被毁、亲人罹难的巨大悲恸,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决绝! 绝望的冰窟瞬间被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垮! 沈逸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脚下这片浸满同袍鲜血的大地中升腾而起,原本已经到了极限到身体又重新动了起来。 他不能死!他的身后,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这座城!还有这万家灯火! “北境军的儿郎们!” 沈逸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咆哮,“还能喘气的,都给本将站起来!拿起你们的刀枪!随本将一起——” 他猛地举起那杆残破的长枪,“杀光这些敢犯我大历朝国土的蛮子!寸土不让!血债血偿!” “杀!!!” 零星却无比坚定的回应从尸山血海中响起。 那些原本力竭倒卧、气息奄奄的北境军残兵,被这吼声和眼前景象所激,竟也挣扎着爬起,捡起身边的武器,爆发出最后的怒吼,汇入那汹涌的人潮! 草原骑兵眼看马上要到手的雪雾城中,又冲出来一堆人。 但一看就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和平日只敢缩在城里的百姓,还有根本掀不起风浪的北境残军罢了! 雪雾城,今日定是他们的! 陆铁牛等人直接杀了上去,两兵相接,草原骑兵才发现,这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新兵蛋子,不止配合默契,还一个个力大无穷,一刀砍下来,震得他们虎口发麻! 其他的府兵和百姓们在沈逸辰的带领下也打得有来有回,局势,竟在城门倒塌、看似绝境的时刻,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和全城百姓的决死反击,硬生生地扳成了僵持! 后方观战的草原主将,脸色铁青,眼看唾手可得的雪雾城,竟然被一群泥腿子和残兵败将挡住了去路?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从亲卫手中夺过一张巨大的铁胎弓,抽出一支特制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重箭。 林萱乔装打扮,混在城门口处,帮伤员处理伤口。 她这个位置能看到沈逸辰,如同杀神一般,在战场上收割一条又一条性命。 突然她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抹寒光。 “将军小心!” 她尖叫着,疯狂奔向战场。 但已经太迟了,利箭已经扎入了沈逸辰的身体。 重箭的力道大的连同沈逸辰都被击退了好几米,跪倒在地上。 “将军!” “将军!” “将军!” 紧接着,四面八方,各种声音汇聚在他耳边。 不是,都不是…… 刚刚那声音……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视野被一片刺目的血红所覆盖。 他隐约看见有个娇小的身影朝他飞驰而来。 是你吗?阿萱…… 第227章 无足轻重 沈逸辰再次醒来,已经是七日之后。 军医一直守候在他的营帐中,见他醒了,立即上来把脉。 “将军真是福大命大,箭上有剧毒,好在这两年一直有位好心人不断为军中送药,这将军的毒才能及时解了。将军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之后再好好养段时间,便能恢复。” “有劳了。” 沈逸辰收回手。 好心人吗? 是她吧。 那个说着,“他也能用上我送的东西,那样我便满足了”的人,最终阴差阳错,却是救了他的性命。 “将军不必客气。” 军医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这是荀公子托人送来的,让将军务必每日记得服用。” 沈逸辰接过,打开,嗅了嗅。 是与他之前一直吃的相同的味道,药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他突然觉得,他的嘴里除了苦涩的药味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 “是何人将我从战场上救回来的?荀觅可还有其他的消息传来?” 他回味舌尖的腥甜,脑中不由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声喊声,还有那个娇小的身影。 “是一名在城门处帮忙的小少年。荀公子还说,听闻北境战事又起,他送妹妹去南边散心,归期不定,但药会时常送来,让将军注意自己的身体。” 沈逸辰听后,摇摇头。 他真是魔怔了,竟觉得,昏迷之前看见的是林萱。 甚至于觉得,带着那样焦急绝望呼喊的人,是她。 没来北境也好,起码,在南方更安全些,也,还未与她的明月相见…… “没别的事,那属下就先去熬药了。” 军医说着,躬身退了下去。 军医刚走,孙鹤和陆铁牛就掀了帐帘进来。 “你小子,还真是命大啊!” 孙鹤大刀阔斧坐下来。 “被带毒的重箭射中,居然还能活下来!” “将军,您现在感觉如何了?” 陆铁牛拘谨的站在旁边。 “无碍,这次还要多谢陆兄弟驰援。” 沈逸辰朝陆铁牛抱了抱拳。 陆铁牛激动起来。 “将军,您认得我?!” 沈逸辰一时忘了,他现在都身份,是不应该认识陆铁牛的。 他轻咳一声。 “本将亲眼看着你们在战场上是如何骁勇善战,刚刚军医也夸你们陆家村的人都英勇无畏的很,这才记住了。” 陆铁牛见话说到这了,连忙跪下,行了个礼。 “将军,那我也就毛遂自荐了!此次我带着族中人过来,就是想加入北境军,还往将军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他们陆家村祖上也是出过一名将军的,力大无比,立下不少战功,但战事平息后,受不住朝廷里的尔虞我诈,互相倾轧,所以辞官回乡,陆家村就一步一步发展下来。 他们陆家村的人,从小就崇拜战场上的英雄,原先只知钺狼临危受命,成为北境军主帅,但到了北境之后的所见所闻,让他们全村人都崇拜不已! 有几人能凭一己之力,将草原联合军拦在雪雾城外这么久!有几人能锁死城门,自己身死,也要护一方百姓! 前段日子,林萱离开后,他们就在想着,接下去该做些什么。 京中的消息比林萱他们更早一步,听到北境战事爆发,陆铁牛就想去了,之后收到林萱的信,更是收拾了东西,连夜就出发。 他还没出村口,就被人拦住了,村里的叔伯兄弟原来都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于是一群人一拍即合,直接一起同上路。 他们走到半道上,遇见了各府的府兵。 他们这才知道,瑞王煽动众多朝臣,故意拖延给北境的粮草与援军,北境局势凶险,郡主出面,让各府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兵出兵,驰援北境。 所以还有些血性的府上都让自家的府兵一起来了。 之后队伍便更大了,路上有也有些听闻北境战事,主动前往的。 众人到了北境才发现,雪雾城已入绝境,钺狼将军带着必死的决心,锁死了城门! 于是才有了他们破开城门,军民一心的场景。 沈逸辰对陆铁牛等人的能力早就清楚。 原本他就觉得陆家村是天生的上战场的好苗子,但他们是林萱的护卫,所以没打他们的主意,不想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当然是乐意之至。 “陆家村诸位力大无比,骁勇善战,愿意加入北境军,是北境军之幸!我这就让人带你们去登记!” 陆铁牛连忙叩谢,有了沈逸辰这话,那他们陆家村的人,今后就是正正经经的北境军了。 陆铁牛跟着人出去了,沈逸辰看着孙鹤,“由你亲自押送,看来朝中局势越发紧张了。” 孙鹤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沈逸辰双重身份的人,他脸上满是怒色。 “我原本以为瑞王一派只是自私自利了些,但不想,连家国都不顾了!明知北境面对的是凶猛的草原联合军,竟还横加阻挠,真不怕丢了北境,死后没脸见祖宗吗!” 孙鹤收了收神色,“我先和你说说你昏迷之后的事情吧。” “我也是前几日才到的北境,之前的事情也是听军中的人说起。当时你中箭之后,军民爆发出了更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将草原联合军逼了回去。” “草原联合军修养了两日,想趁你生死不知,北境群龙无首时,发动了一次偷袭。好在被陆铁牛带人巡逻的时候撞上了,两边便打了起来,恰好去护送百姓的时风队伍回来了,偷袭的敌军被全数歼灭。” “又过了两日,我才带着朝廷的粮草和援兵姗姗来迟。你昏迷之后,军中诸事都是四时在打理,我来了之后,便将主事权全都给了我。” “之后草原联合军又偷袭了两次,但粮草和援军都已经到了,他们都没占到便宜,如今已经又修养了三日。” 沈逸辰听后点点头,随后吐出一句。 “我怀疑,本次草原联合军,一开始就是瑞王父子在背后撺掇。” 孙鹤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疯了吗?!丢了北境,不也是他们萧家的损失!” 沈逸辰眸光冰冷。 “但对于瑞王来说,既能除了我,又是皇上的一个重大污点,死一城百姓,在他们看来,无足轻重。” 第228章 快速生长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孙鹤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老皇帝当真是老眼昏花!竟将监国大权交予瑞王那等豺狼之辈!若非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暗中绸缪,这大历的锦绣河山,怕早已落入那等视百姓如草芥的暴戾之徒手中!届时,民不聊生,山河泣血,哪还有半分好日子可言!” 沈逸辰靠坐在铺着厚厚兽皮床榻上,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 他听着孙鹤的怒斥,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为了一个所谓的“南家遗孤”的传言,就能对自己忠心耿耿、世代行医的臣子下手,这老皇帝还是什么好人不成? 当年言家与南家的覆灭,当真没有那只端坐于九重宫阙之上的、至高无上的手在操控吗? 沈逸辰:“咳咳,但可惜,我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切证据。” 不止此次勾结草原部落,还有地宫之事。 他虽未完全查清,但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在京城那样的地方,做出这样的事? 孙鹤:“既然做了,总会留下痕迹,有了方向,深查下去总跑不了。如今还是北境局势要紧。” 沈逸辰:“此次你带来了多少兵?” 既然援兵和粮草到了,那总不能一直被那群草原蛮子压着打…… ———— 与此同时,雪雾城西北角,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劣质金疮药的刺鼻气息,以及伤口腐烂所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无数断臂残肢的士兵躺在简陋的草席上,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小兵号衣的娇小身影,正脚步不停地穿梭其间。 林萱熟练地为伤员清洗深可见骨的创口,敷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不时低声安抚着因剧痛而颤抖的士兵。 上辈子她到北境时,已经是好几年之后,那时这一场战役早已结束,草原联合军被沈逸辰打得只敢小部队骚扰,再也不敢大举进犯。 所以她虽见过战争,却远没有这次这样的惨烈。 当陆铁牛他们打开城门那一刻,远处是各色铁骑飞驰而来,近处却是断折的枪戟、碎裂的盾牌、倒毙的战马,以及无数凝固着最后惊恐或愤怒表情的尸骸,唯独沈逸辰,矗立在世间。 她不知道沈逸辰上辈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但这辈子她庆幸,她来了。 梁军医掀了帘子进来,林萱连忙上前,拉着他到僻静的地方。 “将军那边如何了?” “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已经脱离了危险。” 梁军医也压低声音。 “只是这功劳,老朽实在是……受之有愧啊!当日若非你当机立断,以奇药和……和那救命的血……将军他……唉!这救命的大功,本该是你的!” 听到沈逸辰已无大碍的消息,林萱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她对着梁军医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梁老不必妄自菲薄!将军是我们北境的英雄,能为将军尽微薄之力,已是在下之幸!而且若非您多方周旋帮忙,凭我一人之力,又怎么能救活将军?” 回想起当日城门口那一幕,林萱至今仍心有余悸。 她不顾一切冲入混乱的战场,扑到沈逸辰身边时,沈逸辰已经失去了意识,口中和箭伤处都是黑血,显然箭上带着剧毒。 生死一线间,林萱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放在心口处的九转化毒丹,同时割开手腕,撬开沈逸辰紧闭的牙关,用温热的鲜血,将丹药一同冲了下去。 之后其他百姓也聚拢过来,一起将沈逸辰抬回营帐。 梁军医是军中资历最老的军医了,在沈逸辰被抬回去的第一时间就被带过来。 林萱上辈子和梁军医也是老相识了,她身上带着荀觅的信物,又和梁军医说了几件梁军医的私密事,加上她为沈逸辰做的急救切实有效,很快便取得了梁军医的信任。 两人在帅帐中通力合作,小心翼翼地剪开沈逸辰的衣甲,处理那支几乎将他钉死在地的重箭。 箭头虽未伤及肺腑要害,但那恐怖的冲击力和箭簇上的倒钩,已将周围的皮肉彻底撕裂、搅烂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清创、剜除腐肉、止血、敷上最好的金疮药……两人屏息凝神,如同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整整耗费了一日一夜,才将沈逸辰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若非林萱此次北上,随身携带了几味吊命续元的珍稀药材,沈逸辰这条命,恐怕真的回天乏术。 林萱本就是女扮男装过来的,一副小少年的模样,和梁军医说,她有心要为北境军尽绵薄之力,希望梁军医成全。 梁军医行医多年,目光老辣,一眼便看出林萱的女儿身。 但现在北境军伤亡惨重、军医极度匮乏,林萱医术又很不错,梁军医只觉得林萱是爱慕自家将军,想着难为人姑娘一片苦心,便答应下来。 林萱不需要正经军医的名头,她只求梁军医给她安排了一个他徒弟的身份,好方便在军营中行走,梁军医答应了,并让她跟着自己姓,叫梁悦。 再之后,给沈逸辰熬药都是林萱亲力亲为,为的自然是在熬药时偷偷加入一点她的血。 她腕上的伤口还未结痂,又添新的,布条下全是交错纵横的痕迹。 “你快别这么说!” 梁军医看着林萱因连日操劳而愈发瘦削的脸颊,以及眼睑下那浓重的青黑色阴影,忍不住道。 “这几日也是多亏了有你帮忙,不然这些伤兵更处理不过来。你这几日根本没休息过吧?赶紧回去先休息一会儿!” 林萱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勉强牵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无妨的,梁老。我撑得住。真累极了,我自会找地方眯一会儿。”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真正煎熬她的,是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焦虑。 前几日,趁着为沈逸辰检查伤口换药的机会,林萱检查了他的后心,原本的小苗竟在几日间就已经长到了肩胛骨处! 她猜测,可能与重箭上的毒素被沈逸辰的身体吸收了! 只是寻常的解毒药物对沈逸辰的身体根本无效。 她心急如焚,只能凭借荀觅的药方,结合自己对沈逸辰身体状况的观察,以及那本残破古籍上的零星记载,殚精竭虑地重新调配了一副药方,配上自己的血,希望能延缓毒发,等来荀觅的解药…… 第229章 鹰愁涧 所幸她和荀觅之前在京中花了大力气炼制的两枚九转化毒丹能解百毒,她带了一颗,荀觅带了一颗,沈逸辰吃下那药后,重箭上的毒素已经所剩无几,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藤蔓的生长速度确实比最初慢了一些,但比起在京城又快了不少,如今已经长到了肩膀处……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这几日一是因为伤兵营中,伤兵着实太多,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第二,自然是想到沈逸辰的毒,心焦的一入睡就不停做噩梦,还不如起来多处理几位伤员。 更何况,如今沈逸辰已经苏醒,他的感官何其敏锐? 之前她还能在军营中走动,但如今,她还是,尽量在伤兵营中吧。 而且,那药中的血,怕是不能加了,之前在伯府给沈逸辰解毒,他就已经熟悉了她的这股血味了…… 梁军医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重重叹息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嘱咐了一句“千万保重身体”,转身投入伤员中。 ———— 主营内的沙盘前,气氛并未因援兵到来而真正轻松。 连绵数日的风雪终于停歇,但肃杀之气更浓。 城外,草原联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沉闷如雷的战鼓声,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们似乎已从上次的挫败中缓过劲来,重新集结起庞大的军阵,在雪雾城下耀武扬威,开始了新一轮的挑衅与叫嚣。 沈逸辰的身体在梁军医的精心调理下,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预期。 虽然重伤初愈,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重新接手了北境的布放工作。 他与孙鹤及几位北境军核心将领,正围在巨大的沙盘周围。 沙盘之上,雪雾城如同孤岛,被代表草原联军的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旗层层包围。 沈逸辰手持代表己方精锐骑兵的细长木杆,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反击路线和防御策略。 每一次推演,都伴随着激烈的讨论和沉重的叹息。 “西北军……” 一位副将指着沙盘上离雪雾城不算太远的一个要塞标记,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明明距离最近,若他们能及时驰援,何至于此!可恨那主帅是瑞王的死忠!我们派出去的三波求援信使,全都石沉大海,有去无回!他们……是铁了心要坐视我们北境军覆灭!” 孙鹤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如同刀刻斧凿:“西北军这条路,已然断绝。不必再奢望了。” 他看向沈逸辰,“逸辰,老夫此次星夜兼程,带来的人马,连同府兵、家将,总计不过三万之数。虽解了燃眉之急,但杯水车薪啊!草原联军虽受挫,主力犹存,据探马回报,城外至少还有十五万之众!且粮草充足,士气并未真正崩溃。敌我兵力悬殊,若强行出城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沙盘室内一片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兵力!兵力!这是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无法逾越的鸿沟。 守城,尚可凭借城墙地利和军民同心的血气支撑一时;但想要彻底扭转乾坤,击退甚至歼灭来犯之敌,这点兵力,远远不够! 草原联盟军的下一波攻势很快,下一步,又该如何落子? ———— 林萱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小兵号衣,穿行在弥漫着血腥与药草气息的伤兵营帐之间。 她低垂着眼睑,看似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从帅府方向隐约传来的、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兵力悬殊……十五万之众……固守尚可,出击……难……” “……西北军……瑞王……断绝……” “……粮草……支撑月余……”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林萱的心上。 她回想起,上辈子那场“钺狼战神”的惊世之战,她虽未亲历,但钺狼战神如何绝地反击、直取草原大首领人头的传说,早已传遍了大历朝的每一个角落。 那场战役的关键转折点,并非在雪雾城下硬碰硬的消耗,而在于—— 雪雾城西边,那处名为“鹰愁涧”的绝壁悬崖! 根据传说,钺狼将军如同神兵天降,竟率领一支奇兵,从那条被世人认为飞鸟难渡、猿猴愁攀的绝壁之上,生生凿开了一条隐秘的通天险径! 他们如同幽灵般绕过了草原联军在正面布下的重重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插草原大军的后方核心,切断了其补给命脉,更在万军丛中,悍然斩下了草原大联盟那位雄才大略、正值壮年的大首领的头颅! 大首领的猝然殒命,如同抽掉了支撑巨大帐篷的主梁。 他座下那几个早已虎视眈眈、各拥强兵的成年儿子们,瞬间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压抑已久的权力欲望如同火山般爆发。 为了争夺汗位,为了瓜分父亲留下的庞大遗产和部落控制权,他们彼此猜忌,互相攻讦,原本铁板一块的草原联盟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陷入血腥残酷的内战泥潭。 前线的大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稳定的后方支撑,士气瞬间瓦解,最终被沈逸辰抓住战机,内外夹击,彻底击溃。 如今……那条扭转乾坤的悬崖秘径,尚未被发现! 她相信,只要有人提出这个想法,沈逸辰必能想到关键。 但,她现在该找谁,将这个关键的鹰愁涧传递出去? 梁军医是知道她身份的人,但不行,他一个军医,怎会突然通晓军事? 那就…… 陆铁牛! “夫……夫人!您……您怎么在这儿?!还这身打扮?!此处危险!你快回去!” 当女扮男装的林萱出现在陆铁牛面前时,陆铁牛震惊的声音都劈叉了。 “嘘!你听我说……” 第230章 也在北境 林萱将陆铁牛拉到军营最僻静的角落,迅速将“鹰愁涧”悬崖后方存在可直通草原腹地路径的关键信息道出。 陆铁牛初时震惊于林萱现身北境,但随着她清晰阐述这个利用天险的奇袭计划,神情立刻转为严肃专注。 这几日参与沈逸辰的军议,他对沙盘上的地形和敌我态势已有了解。 鹰愁涧——绝壁深涧,毒瘴弥漫,地势奇险,历来被视为飞鸟难渡的天堑,成为隔绝北境与草原的天然屏障,迫使草原大军只能强攻雪雾城。 但若真能在此开出一条路……便可绕过正面防线,直插草原心脏,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陆铁牛猛地抬头:“夫人!俺这就去禀告将军!” “等等!” 林萱急忙拉住他,“此事你就当作是自己偶然听老兵谈及地形险要,才突发奇想!绝不可提及我!” 陆铁牛挠头,面露难色:“可……可俺这脑子,咋能想出这等妙计?” 林萱不便点明钺狼即沈逸辰,只说,“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是杀头大罪!你也不想我被人拖去砍头吧?” 陆铁牛一下瞪大牛眼:“谁敢砍夫人!俺和他拼了!” 随即又小声道,“但您立下这等大功,不正好能将功折罪……” 林萱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 这药方是她为苗疆毒瘴之地预先准备的解毒方,只用简单的药材就能发挥出意料之外的效果,即使北境如今药材短缺,也能打量制作。 “鹰愁涧毒瘴厉害,这是克制毒瘴的方子,你也可以一同献给将军。将军若问起,你便说……是当初,还在京中时,我为你们准备的!” 她知晓沈逸辰认得她的字迹,让陆铁牛抄写反易露破绽,不如以此为由。 陆铁牛素来对林萱言听计从,他郑重将药方揣入怀中,拍着胸脯保证:“夫人放心!俺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提您半个字!只是北境凶险万分,您千万保重!” “我明白,快去吧!” 陆铁牛不再耽搁,身影迅速没入夜色,直奔主帅营帐…… ———— 主帅营帐内,沈逸辰仍在沙盘前凝神推演,想找出一条破敌之道。 陆铁牛风风火火闯入,顾不得礼数,径直冲到沙盘前,指向西侧象征“鹰愁涧”的险峻标记:“将军!若能在鹰愁涧绝壁之上开出一条路来,是否可直捣草原腹地,扭转战局?!” 他不待沈逸辰回应,已经快速将林萱说的路线,结合自己的理解和推演,详细禀报了一遍。。 沈逸辰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鹰愁涧。 鹰愁涧…… 从雪雾城出发,到草原皇庭,快马疾行,也需七日。 但若翻越鹰愁涧,只需两日! 况且,鹰愁涧虽陡峭险峻,过了之后却是平坦通途,正是草原部落运送粮草兵械的主要道路! “将军!属下以为,此计虽险,却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属下这里还有应对鹰愁涧毒瘴的方子,请将军准许属下带先锋队探清鹰愁涧地势,为后续主力部队开道!” 陆铁牛恭敬的递上药方。 “这是我主家夫人之前准备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陆铁牛低头等着沈逸辰决断,紧张的手心都汗湿了。 他先前说的没问题吧? 将军肯定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沈逸辰看着药方上熟悉的字,恍惚了一瞬。 这字迹……与和离书上一模一样! 再看陆铁牛,虽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实在眼中还有些躲闪。 鹰愁涧乃绝地,陆铁牛虽是天生的将帅之才,但毕竟接触战事时日尚短,对北境地形也不熟悉。 白日和众将军商讨时,还愁眉莫展,过了这么点时间,便想到此计…… 而且,这么巧,他身上还带着正好克制毒瘴的方子…… “你可知,鹰愁涧凶险无比,而且正值冬季,攀山越岭更加困难重重,一着不慎,探路者便尸骨无存?” “属下明白!但属下从前便经常入深山狩猎,也算经验丰富,必能不辱使命!” “好!”沈逸辰见此,决断已下,沉声喝道,“时林!” 时林应声而入:“属下在!” “陆铁牛、时林,你们二人一同从麾下挑选最精锐、最擅长攀爬的斥候好手,明日拂晓,秘密出发,目标——鹰愁涧!找到并开辟一条能供奇兵通行的秘径!记住,行动务必隐秘,万不可惊动敌军!” “领命!”二人抱拳领命,眼中战意灼灼,转身疾步离去部署。 待二人离去,沈逸辰的目光却未从沙盘上的鹰愁涧移开。 此路若通,确能出其不意,甚至有望击杀草原大首领。 只是……时机尚不成熟…… 草原大首领诸子中,唯长子势力稳固,余者羽翼未丰,此刻杀大首领,草原未必陷入足够混乱。 那便……再添一把火! “时雨,进来!” “属下在!” “联系草原部落中的探子,秘密接触几位首领的儿子……” “时沐!” “属下在!” “挑选一队精锐,秘密训练……” “时风!” “属下在!” “去信京中,联系……” “来人,将孙尚书及军中将领请来主营议事!” 命令一道接一道,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 他踱至窗边,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投向伤兵营的方向。 前几日途经伤兵营,他突然在各种混杂的味道中,闻见一丝,林萱身上独有的青草香。 他四处寻找,只看见一个消失的娇小身影。 等他再追上去,人已经不知所踪。 之后,他又几次经过伤兵营,可那人影总是在营帐的拐角处一闪而逝,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只有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极其熟悉的青草香……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日在濒死之际,恍惚中看到那不顾一切朝他奔来的身影,那撕心裂肺的呼唤,绝非虚幻! 他醒来后,梁军医送来的药,也与原来残留在口里的有所不同。 他越发觉得,那日苏醒,嘴里的腥甜也不是他的错觉! 林萱,也在北境! 而陆铁牛今夜献策,更坐实了他的猜测! 能让陆铁牛如此盲信、甘冒奇险献策的,除却她林萱,还有何人? 沈逸辰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将他推往伤兵营,将那个胆大包天的人儿揪出来牢牢护在身后! 然而,激荡的心绪瞬间被理智压下。 她为何甘冒奇险,千里迢迢潜入这战火之地? 这个疑问如一盆冷水,是,为她心中的明月吗? 毕竟,她大抵不知,他也在北境吧…… 只是眼下绝非儿女情长之时,他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令她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若她真在伤兵营……在梁军医庇护下,至少相对安全。 “将军!” 孙鹤和几名心腹将领已经到了主营外。 “进来!” 他声音恢复主帅的冷峻威严,“今日有新计划,特请几位一同商讨……”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战事! 第231章 草原皇庭 草原皇庭金帐内,灯火通明。 身材魁梧的草原大首领哈巴丹特尔斜倚在主位上,左右依偎着几名从沈逸之献上的娇艳女子,姿态狎昵。 林梦月则只能卑微地跪在沈逸之身后。 她在这草原皇庭中,连最低等的婢女都不如,沈逸之让她去陪谁睡,她就只能去陪谁。 这些草原蛮子粗俗野蛮,只顾自己发泄,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她如今浑身上下都是伤。 “光明使者,你们大历的女人,看着娇小玲珑,这身子骨倒是软得像天上的云彩!” 哈巴丹特尔粗糙的大手在其中一名女子腰肢上用力一捏,引得那女子发出一阵刻意逢迎的娇笑。 “大首领~您真坏~” 女子媚眼如丝。 哈巴丹特尔哈哈大笑,举止越发肆意。 “大首领喜欢,是她们的福气。” 沈逸之端坐于下首客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 这些草原蛮子粗鄙不堪,但胜在勇猛可用。 回想前几日强攻雪雾城,他混在草原部族后方,亲眼目睹沈逸辰几乎战死,却又被奇迹般救回,还真是命硬啊。 “此次我草原诸部能联合出兵,使者功不可没!这杯酒,我敬使者!” 大首领的长子满都拉图率先向沈逸之举杯。 “大皇子过誉了!” 沈逸之含笑回敬,随即转向哈巴丹特尔,“如今兵强马壮,诸部齐心,不知大首领何时御驾亲征,一举摘下那‘钺狼’的头颅,以振我联军声威?” “父汗神威盖世,夺取北境不过探囊取物,区区一个钺狼,何足挂齿?” 二皇子阿木泰立刻接话奉承。 “正是!”三皇子阿尔斯附和道,“上次若非钺狼侥幸等来援兵,他早已是雪雾城下的枯骨!使者不必心急!” 哈巴丹特尔这才将目光从美人身上收回,带着几分醉意道:“本汗既应允了使者,自会实现诺言!不过我草原的勇士们也不能白死,总要等个合适的时机。” 沈逸之笑容不变:“大首领深谋远虑。先前我光明圣教已与大首领议定,攻下北境后,双方平分其地。为表诚意,我教愿再让出一城,不知大首领意下如何?” 他试图用利益加速进程。 哈巴丹特尔眼珠转了转,抚着胡须沉吟。 “使者慷慨。只是…眼下正值隆冬,天寒地冻,不利我草原铁骑驰骋,马匹也易打滑。这军需物资,尤其是御寒之物和精良马掌,怕是……” 他刻意停顿,意图昭然若揭。 沈逸之心中暗骂这老狐狸贪得无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笑意:“大首领所虑甚是。此事,我会尽快禀明教主定夺,还请大首领稍待几日。” 哈巴丹特尔闻言,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举起酒杯:“哈哈哈!使者爽快!是真豪杰!来,喝酒!喝酒!” 仿佛方才的刁难从未发生。 沈逸之饮下杯中辛辣的酒液,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真豪杰?分明是把他当冤大头! 席间,几位皇子争相向大首领敬酒献媚。 大皇子满都拉图气势最盛,二皇子阿木泰与三皇子阿尔斯之间则暗流涌动,互相看不顺眼。 四、五皇子则沉默寡言,只作壁上观。 几位皇子身后的侍从悄然交换着眼神,气氛微妙。 宴席终散,哈巴丹特尔搂着美人扬长而去。 沈逸之带着林梦月刚走出金帐不远,行至一处僻静角落,阴影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使者请留步。” 来人正是二皇子阿木泰。 沈逸之停下脚步:“二皇子有何指教?” 阿木泰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使者想要钺狼的首级,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沈逸之挑眉:“哦?愿闻其详。” 阿木泰左右看看,低声道:“此处不便详谈,使者可愿移步我帐中细说?” “不知二弟有何妙计要与使者私下商议?大哥我也颇感兴趣。”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大皇子满都拉图从另一侧阴影中踱步而出,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阿木泰面色一僵,强自镇定道:“不过是想尽快替使者分忧,早日达成所愿罢了。大哥何必多疑?” 满都拉图嗤笑一声,突然改用草原语,语气冰冷而充满警告:“阿木泰,认清你的身份!若敢坏了父汗的大事,想想你那位‘草原第一勇士’舅舅的下场!” 提到舅舅,阿木泰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他的舅舅,曾经的草原英雄,只因败于钺狼之手,折损了些兵马,便被父汗无情地献祭给了所谓的神鹰! 母亲也因此失宠,在皇庭中备受冷眼欺凌,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哼,你也不过是父汗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真以为汗位会落在你头上?” 阿木泰也用草原语反唇相讥,积压的怨毒喷薄而出。 “贱种!你也配提汗位!” 满都拉图被戳中痛处,他的母亲虽贵为可敦,却不得父汗宠爱,那时阿木泰的母亲进宫后,宠冠皇庭,连可敦都要避让三分,他身为大皇子,也要对阿木泰避让几分。 他勃然大怒,挥拳便朝阿木泰打去! 两人新仇旧恨瞬间爆发,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两位皇子息怒!快住手!” 沈逸之佯装焦急劝架,实则冷眼旁观,他精通草原语,对两人的争执心知肚明。 奴仆急忙想去禀报哈巴丹特尔,奈何大首领正沉醉温柔乡,严令不得打扰。 无奈之下,只得去寻可敦。 可敦闻讯赶来,自然偏袒亲儿,厉声呵斥阿木泰,并命护卫强行分开两人,不由分说便将阿木泰押走。 不久,阿木泰被粗暴地塞进一个冰冷的、象征羞辱的囚笼里,丢在他自己的帐篷角落。 满都拉图得意洋洋地站在笼外:“你不是想当条忠心的狗吗?那就好好待在里面,什么时候学会摇尾乞怜,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罢扬长而去。 帐篷内一片漆黑,没有灯火,没有取暖的铜盆,只有帐外呼啸的寒风灌入缝隙。 阿木泰蜷缩在冰冷的铁笼中,牙齿因寒冷和愤怒咯咯作响,目光死死盯着帐帘缝隙透入的一丝惨淡月光,心中对满都拉图、对偏袒的可敦、对冷酷的父汗,乃至对整个皇庭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第232章 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影小心翼翼地溜进帐篷。 “二皇子!您怎么样了?” 阿木泰眼神木然,听声音他就知道,是他身边的低等奴仆,巴根。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巴根似乎习惯了阿木泰的冷言冷语,摸索着靠近囚笼,将一包厚实的毛皮衣物塞了进去,“奴给您带了御寒的衣物!您快裹上,别冻坏了!” “不用你假好心!” 阿木泰粗鲁地挥开东西,手臂无意中碰到了巴根。 巴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又慌忙忍住。 “你怎么了?”阿木泰嘶哑地问。 “奴…奴没事,真的没事…”巴根的声音有些发抖。 借着那微弱的月光,阿木泰看清了巴根的脸——鼻青脸肿,嘴角破裂,裸露的手臂上更是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显然是为了护主或求情,也遭到了毒打。 巴根又在黑暗中抖抖索索的摸出一个小瓶子。 “二皇子,这是奴藏起来的伤药,自是没有您平日用的那般好,您别嫌弃,奴先给你上药,迟些奴便去跪在可汗帐前,等可汗一醒,奴就禀明情况,可汗一定会放您出来的!” 阿木泰唇边露出一抹讥讽。 放他出来? 他草原第一勇士的舅舅被献给神鹰,母亲被薄情的父汗冷落,变成皇庭内人人可欺的奴。 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皇庭中的人都捧高踩低,平日奉承在他左右的人一夕之间就踩在了他的头上。 父汗的眼中永远只看得见更有利益的东西,又怎么会在意他? 他的眼神又落到了巴根伸出来没有一块好肉的手上。 只有巴根,这个大历和草原混血的小杂种,站出来护在他身前,无论他如何冷嘲热讽,态度恶劣,还是忠心耿耿…… 也唯有巴根,晚上无人关心他的死活,也只有巴根,在自己最落魄、最寒冷的夜晚,带着满身伤痕,不顾一切地送来温暖和药物,还要冒险去为他求情…… “二皇子,您别担心奴……奴这点伤不算什么的……” 巴根的声音带着哽咽,一边笨拙地试图给阿木泰涂抹伤药,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 “可是……可是您也是尊贵的皇子啊!可敦和大皇子他们怎能如此折辱您?!” “可汗……可汗他正当盛年,身边美人不断…将来不知还会有多少皇子……二皇子,您……您得为自己打算啊!” “您母亲……曾是草原第一美人……如今却被折磨成那样……” “您舅舅……他可是草原上真正的雄鹰,第一勇士啊!他为部族流过血,立过功!最后却……却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奴……奴实在替他不值啊!” “还有……还有那个光明使者,他今晚……今晚把他身边那个女子送给了大皇子……他们……他们是不是私下里已经……已经勾结在一起了?所以您今晚找使者时,就那么巧被大皇子发现了……” “奴隐约还听见,大皇子说,已经派人潜入了北境军……若此次大皇子立了大功……可汗会不会……” 巴根絮絮叨叨的话语,看似无心,却句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在阿木泰最深的伤口和最敏感的神经上。 舅舅的冤死,母亲的屈辱,自身的奇耻大辱,以及光明使者可能投向满都拉图的背叛…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汇聚成焚毁一切的烈焰! 他要他们死! 可敦、满都拉图、父汗、还有那个虚伪的光明使者…统统都去死! “巴根,我身边,如今唯一可信的,就是你了。” 阿木泰眼中黑沉沉的,看着巴根,终于放下了对这个混血奴仆的戒心。 “二皇子有何吩咐?奴就算丢了这条性命,也必会完成!” “护好你自己的性命,我要你好好看着,他们说如何跌下神坛,谁都可以过去踩一脚……你拿着我的信物,去联络舅舅的旧部,然后……” ———— 军医营狭窄的营帐内,林萱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梦中,荀觅不仅寻解药未果,还断了一臂,形容枯槁。 而沈逸辰……他后心那诡异的黑色藤蔓已狰狞地爬满了整张脸。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对着她露出一个凄楚至极的笑容,随即决然转身,冲向战场,他如那日她看到的那般,只一人矗立在草原的千军万马前,但这一次,他没有等来陆铁牛,而是被草原铁骑冰冷的弯刀砍得尸骨无存! 她猛地坐起,大口喘息,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真实的痛楚驱散梦魇的余悸。 还好是梦……还好只是梦…… 然而,这短暂的自我安慰如同薄冰,焦虑又在下一刻占据她的心神。 她已经许久未能见到沈逸辰了。 先前曾想乔装成梁军医的药童,借机亲眼查看他的状况。 可那段时间,沈逸辰竟一反常态地数次亲临伤兵营巡视,她险险与他正面撞上,只能仓惶打消念头,如惊弓之鸟般躲藏。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沈逸辰后心藤蔓的秘密告知梁军医,恳请他借查看箭伤恢复之机,留意那诡异纹路的蔓延。 梁军医闻之神情凝重,答应下来。 翌日,他便寻了由头为沈逸辰“复诊”,回来后告诉她:那藤蔓已悄然蔓上了脖颈!所幸隆冬衣厚,尚未被旁人察觉。 林萱听到这消息,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再无顾忌,日以继夜地钻研药方,甚至顾不得沈逸辰是否会对药中那股特殊的血腥味起疑。 她频繁更换方剂,每次新药煎好,便央求梁军医送去,随后又急切地盼着梁军医带回新的检查结果。 所幸换药后,藤蔓生长的速度似乎确实放缓了。 但这微弱的“好消息”并未带来宽慰,反而让她更加提心吊胆。 藤蔓已至脖颈,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毒箭更是防不胜防。 若再中一次毒,那致命的藤蔓攀上头顶,又用的了多久? 她不敢再往下想…… 可她已经倾尽所学,所有可能有效的方子都试过了,她束手无策,她唯一能做的,只剩煎熬的等待——等待荀觅带着渺茫的希望归来…… 第233章 将军早就跑了 这几日,梁军医又忧心忡忡,他说将军不在营中,不知去了哪里,他无法日日照看他的身体,万一出个闪失,可怎么办? 林萱隐约猜到,鹰愁涧那边……想来已经探出了一条路来,距离草原皇庭奇袭也不远了…… 但更深的担忧和焦虑紧接而来。 如今天气愈发寒冷,滴水成冰,营中尚能依靠日夜不熄的炭火勉强抵御,可鹰愁涧那万仞绝壁之上,朔风如刀,他们该如何支撑? 是不是她不该提早透露鹰愁涧之事? 但如今北境的局势,比上辈子更加严峻,根本不得片刻喘息…… 草原所有大部落倾巢而出,声势浩大。 大首领哈巴丹特尔亲率各部首领,在雪雾城下耀武扬威,用官话喊着极尽羞辱的话语,战书一封又一封的钉在城门外。 北境却不得不避战,只能关紧城门,加强防备,整个北境军各部布防的弦绷紧到了极致,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窒息感。 但谁都知道,若草原联军强攻,以如今北境的兵力与草原联军硬碰硬,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而以瑞王为首的西北军不仅没有出兵帮忙,反而还在交界处竖起营寨,摆出一副隔岸观火、伺机分羹的架势。 朝中皇帝与瑞王之争也愈加白热化,皇帝好不容易筹集了第二批救命粮草,派人押送到半路,竟被光明邪教劫掠一空! 本就捉襟见肘的城中存粮,更是雪上加霜。 而原本联系好,驰援北境的西南军,也因苗疆边境突生变故,被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林萱抬眼望向帐外,夜色浓稠如墨,距离天亮尚早。 辗转反侧也是徒增焦灼,她索性起身,裹紧单薄的棉袍,掀帘走出营帐。 营地并未因深夜而沉寂。 寒风呼啸中,一队队巡逻士兵踏着冻硬的泥地,铠甲碰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火把的光晕在寒夜里摇曳,映照着一张张警惕而疲惫的脸。 “梁小军医?怎地这么早就起了?” 一队巡逻兵经过,为首的小队长认出她,停下脚步问。 她到军营已经有一段时日,对伤兵又温和有耐心,很快便和军中士兵相熟起来。 林萱勉强扯出一个浅笑,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睡不着了,想着不如早些去药帐,把白日里没炮制完的药材弄好。”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药帐。 小队长点点头:“梁小军医辛苦!那您忙,我们还得去西头哨位看看。” “可是发生了什么?” 林萱问道。 小队长压低声音,“草原大军一日比一日逼近,想来强攻雪雾城就是这几日了!上头怀疑有敌军奸细混入军中,命我等加强巡查!” 林萱了然的点点头,让他们自己也小心些。 巡逻队继续前行,脚步声渐远,寒风中隐约传来士兵们低低的交谈: “梁小军医真是没话说……” “是啊,兄弟们都念着他的好,一点架子没有……” “这次要不是他,伤兵营那边……” 林萱听着这些真诚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 大战在即,又要逝去多少生命,她只能尽她所能,多准备些伤药,多救几条性命…… 她快步走进药帐,拿起沉重的铁药碾,刚要开始研磨,城外就传来了号角声! 紧接着,城楼处示警的钟声疯狂敲响! “警戒——!警戒——!草原联军攻城了——!” “北境军全体听令!登城!迎敌——!” 帐外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呼喊声、奔跑声、兵器碰撞声、将领急促的命令声混杂成一片! “梁小军医!快找地方躲起来!蛮子攻城了!” 刚刚那队巡逻兵去而复返,小队长朝药帐方向吼了一嗓子,便带着人拼命冲向城门口。 林萱心猛地一沉,毫不犹豫丢下药碾,也跟着冲了出去。 城墙方向,火光冲天,将大片夜空映照得如同血染。 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垂死的惨嚎声如同怒涛般涌来。 城楼上,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士兵们嘶吼着,将最后几支箭矢射向城下蚁附攀爬的敌军,搬起沉重的石块狠狠砸落。 “将军!箭矢耗尽了!” “将军!滚石檑木也用光了!” “用光了就用命填!”吴百龄怒吼着,他身上的伤虽已愈合,但此刻须发皆张,状若疯虎,“蛮子爬上来一个,就给老子砍下去一个!爬上来两个,就剁一双!绝不许他们越过城楼一步!守住!给老子守住!” 这段日子草原联军日夜袭扰,雪雾城的军械储备早已告罄。 城楼上下焦黑一片,是前几日最后一次火油阻击留下的痕迹。 如今,他们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只剩下血肉之躯! “兄弟们!跟这群草原畜生拼了!” “誓死守卫北境!杀——!” 悲壮的怒吼在城头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草原士兵攀上垛口,北境军士兵们挥舞着卷刃的刀剑,用身体组成防线。 不断有人倒下,重伤垂死者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几个敌人,一同滚落城下,在城墙根摔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敌兵如潮水般源源不绝涌上,城头的北境军却像被割倒的麦子般迅速减少,防线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钺狼小儿!你爷爷们打上门来了!还当那缩头乌龟,不敢露脸吗?!” 城外,草原各部首领在亲卫簇拥下纵声狂笑,污言秽语乘着风灌入城内,直刺人心。 “什么狗屁战神!怕不是早吓得尿了裤子,躲在娘们裙底发抖吧!” “我看啊,定是知道守不住,夹着尾巴带着亲兵先溜了!留下你们这群蠢货等死!” 首领们的嘲笑如同毒药,瞬间点燃了城头守军压抑的恐慌。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混乱中突兀响起。 “听到了吗?!将军早就跑了!他抛下我们逃命去了!” “放屁!将军不是那样的人!”立刻有士兵愤怒反驳。 “不是那样的人?!” 那声音拔得更高,“那你告诉我!草原大军压境,钺狼将军人呢?!他那些精锐亲兵呢?!今夜为何一个都不见踪影?!” 第234章 结发之妻 那人指着城楼已是强弩之末的普通士卒,又指向吴百龄。 “看看!看看你们自己!再看看吴将军!他前阵子刚吃过大败仗,他分明就是被钺狼留下来当替死鬼的!钺狼早带着他的心腹跑了,留下我们在这里送死!” 这诛心之言如同冰水浇头。 许多士兵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实,今夜城头不见沈逸辰的亲卫营,不见那些最精锐的旗帜…… “你他娘的放屁!妖言惑众!” 吴百龄目眦欲裂,恨不得生撕了那造谣者,奈何手中无箭,只能怒吼。 “将军自有重任在身!岂容你在此污蔑!” “重任?什么重任?!说不出来了吧!” 那声音抓住吴百龄无法明言的软肋,更加猖狂,“分明就是跑了!弃城而逃!我们在这里死守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白白送死!” 众士兵们手上的动作都一顿,心中疑虑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上本已紧绷的神经。 将军……真的放弃他们了吗…… 他们真的被丢下送死的吗…… 吴百龄见状,知道军心动摇,气愤大吼。 “平日钺狼将军对你们如何,你们都忘了吗?!你们如今竟要听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奸细的话吗!来人,给我抓住那个奸细!” 然而,那人非但不躲,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扭曲神情,声音愈发高亢。 “我不是奸细!我只是不忍心看着兄弟们被蒙在鼓里,白白为那弃城而逃的懦夫送命!吴将军,你也不过是被抛弃的棋子!何必再为那无情无义之人卖命!” 他的话如同淬毒的利刃,动摇守军们的心防。 城门处的抵抗,在绝望和猜疑的双重打击下,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迟滞的裂痕。 “休要听他胡言!钺狼将军绝不会弃我等而去!将士们,信将军!守住!” 吴百龄声嘶力竭,试图压下那蛊惑人心的声音。 然而,那内奸的声音却陡然拔高,极具穿透力,他猛地举起手中长枪,矛尖在火光中闪烁寒芒,厉声喝道。 “兄弟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上头的贵人留下我们当垫背的,难道我们就要引颈就戮吗?!我们更要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但我们不学那些没卵蛋的懦夫弃城而逃!我们打开城门,向草原英雄们投降!用这座城,换满城百姓和我们自己一条生路!这才对得起我们身上这身北境军的军服,对得起我们守护的百姓!” 城外草原首领们嚣张的喊话也适时响起。 “哈哈哈!说得对!打开城门,饶尔等不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降者不杀!” “现在开城,爷爷们开恩!若等老子们打进去,屠灭全城!” “听见了吗?!”内奸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亢奋而嘶哑,“草原英雄们已经发话了!开城不杀!若负隅顽抗,便是屠城!你们——真要用全城父老妻儿的性命,用我们自己的性命,去给那些早已逃之夭夭的懦夫们断后吗?!” 这诛心之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动摇的士兵心头。 吴百龄的呐喊在巨大的恐惧和疑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士兵们眼中的血性和坚定迅速被迷茫和求生的欲望吞噬,防线摇摇欲坠。 那内奸眼见煽动即将成功,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狞笑,正欲再添一把火—— “诸位将士!且听我一言!” 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陡然在混乱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萱不知何时已站上一处高台。 火光映照下,她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诸位难道都忘了?!” 林萱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惊疑、或恐惧的脸。 “仅仅一个多月前!就在这雪雾城下,钺狼将军是如何浴血奋战,以一人之躯,独挡草原千军万马数日之久!若他真是贪生怕死、弃城而逃之人,那时为何不逃?!吴将军所言,将军身负更紧要之重任,我等身为袍泽,为何不能信?!那任务之凶险,只怕更甚此间百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直指军魂。 “我们!是北境军!与草原蛮族血战经年,多少兄弟埋骨于此!这身军服,这雪雾城,浸透了多少英烈的血!你们就甘心将它拱手相让,去相信那些背信弃义、杀人如麻的蛮子口中‘不杀’的鬼话吗?!莫要被眼前这个草原奸细蛊惑,寒了战死兄弟的心!” 她素手猛地指向那内奸,目光锐利如刀! 那内奸见人群在林萱的激励下似有回稳迹象,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反驳。 “你一个军医!躲在后方安全之地,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为了吴百龄一句空口白话,就要白白送死?!钺狼弃城是事实!我们为何不能求生?!” 城楼上,越来越多的垛口失守,草原士兵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喊杀声近在咫尺! 城门处的士兵若也失去斗志,雪雾城顷刻即破! 蛮子入城,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伤兵营里动弹不得的袍泽……等待他们的,唯有屠戮! 林萱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直冲肺腑。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谁说钺狼将军弃城逃生?你可有铁证?” 她清喝一声,目光灼灼逼视内奸。 “铁证?!” 内奸尖声叫道,带着得意,“将军数日不见踪影,其麾下最精锐的亲卫营亦全数消失!只留些残兵老弱在此守这必死之城!这难道不是铁证?!你倒是拿出他不是逃跑的证据来啊!” 林萱不再言语。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抬手,猛地扯下发上的发冠! 如瀑的青丝瞬间散落肩头,紧接着,她用力抹去脸上的伪装,露出那张姣好的容颜。 火光之下,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个女子! 无数道目光凝固在她身上,难以置信。 “诸位将士。” 林萱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重新认识一下。我,林萱,你们钺狼将军的——结发之妻。” 第235章 唯死而已 林萱那句“我是你们钺狼将军的——结发之妻”如同惊雷炸响。 短暂的震惊过后,内奸高声质疑。 “荒谬!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撕了伪装,就敢冒充将军夫人?而且我们也没听闻将军大婚!说,你是不是草原派来的细作,故意冒充,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内奸露出一个尽嘲讽的狞笑,“而况且钺狼将军何等人物,他的夫人岂会是个医女,岂会在危险重重的北境战场?! 这诛心之言果然引燃了新的疑虑。 士兵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泼上了一盆冷水,目光在林萱与内奸之间逡巡不定。 将军何时成的婚,他们确实没有听说。 而且,钺狼将军的夫人,定是金尊玉贵的,又怎会出现在这北境战场? 还女扮男装做了军医,与他们这些普通士兵朝夕相处…… 林萱面对质疑,神色平静如常。 她没有争辩,只是缓缓探手入怀,取出一物。 火光下,那令牌通体玄黑,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正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爪下踏着狰狞狼首的雄鹰浮雕,背面则是古朴繁复的云纹,中央刻着一个凌厉的“钺”字! 林萱也是来北境之前,荀觅告诉她的,那枚沈逸辰送她刻着“辰”的令牌,暗藏机关,变形之后,就是北境军的信物,钺狼令! “钺狼令!” 吴百龄大呼,其他见过的人也全都认出了这枚令牌。 “不错!” 林萱将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清越,穿透嘈杂。 “此乃将军亲授,见令如见将军,凭此令,可号令北境三军!我与将军何时相识成婚乃是私事,将军性格内敛,自不会到处宣扬!” “末将吴百龄,拜见将军令,拜见夫人!” 吴百龄虽不知林萱是否真是钺狼发妻,但此刻军心比天大,令牌在此,夫人亲临,便是绝境中最大的定心丸! 所以这夫人,不是也得是! 他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沉喝,肯定林萱的身份。 梁军医见状,也立即上前,声音异常坚定:“老朽也可以以性命担保,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她为救治将军,为救治北境伤兵,日夜操劳,呕心沥血!若非将军夫人,岂能如此?!” 他的想法与吴百龄相同,不论林萱是不是,但她现在必须是! 而且凭着林萱对将军的关心与身体情况的了解,他也相信,林萱所言非虚。 众士兵想到林萱这段日子在伤兵营不分昼夜抢救伤员,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温和耐心,又有钺狼令和吴百龄、梁军医的力证,所有的疑虑瞬间消散。 “夫人!真的是夫人!将军夫人与我们同在” “我们错怪将军了!夫人都还在城中!将军不可能弃城而逃!” “我就说将军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林萱收起令牌,目光扫过一张张重新燃起战意的脸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将士们!钺狼令在此,我林萱,代夫行令!” “将军此刻还在执行绝密重任,稍有不慎,北境不存,所以不能泄露丝毫!但他并非弃城,而是在为我们所有人,搏一条生路!博一个不必再受草原铁蹄蹂躏的未来!” “我林萱在此立誓!会代夫与雪雾城同生共死!城在我在,城亡我亡!北境军的荣耀,不容玷污!今日,就让我们用手中的刀,用我们的血肉之躯,告诉那些草原豺狼——” 她猛地举起旁边一名阵亡士兵遗落的佩刀,刀尖直指城楼上不断涌现的敌人,发出震彻云霄的怒吼: “北境!永不陷落!杀——!” “杀——!!!” “誓与夫人共存亡!!” “北境永不陷落!!!” 被点燃的军魂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原本动摇的防线瞬间稳固,士兵们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量,悍不畏死地扑向爬上城头的敌人,用牙咬,用手撕,用身体撞! 一时之间,竟将汹涌的敌潮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内奸眼见大势已去,煽动彻底失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惊惶,趁着混乱,如同泥鳅般滑入人群阴影,瞬间消失无踪。 然而,意志的力量终究无法完全弥补实力上的鸿沟。 草原联军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兵力、装备的绝对优势,在持续不断的疯狂冲击下逐渐显现。 最后一段完好的城墙在冲车的反复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轰然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城破了——!” “杀啊!城中的女人、财宝都是我们的!” “冲啊!屠灭全城,鸡犬不留!” 黑色的铁骑,裹挟着嗜血的咆哮,汹涌地灌入雪雾城内! 火光冲天而起,烧毁连片的简陋民居…… 弯刀闪烁着寒光,肆意收割着生命…… 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老人的哀嚎,与草原士兵兴奋的怪叫、狂笑混杂在一起…… 街道变成了修罗场,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汇成溪流,在寒冷的冬夜里冒着诡异的热气。 曾经熟悉的街巷,此刻充斥着死亡与暴虐的气息。 宛若地狱降临。 吴百龄早已杀成了血人,铠甲破碎,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口,他挥舞着一把卷刃的大刀,如同疯虎般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身边聚集着最后一批死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通往城中心的道路上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夫人!快走!这里守不住了!” 梁军医拖着受伤的腿,冲到被几名士兵护在中间的林萱身边。 “您为北境做的已经够多了!老朽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您出去!” 林萱摇摇头,眼前是炼狱般的景象,耳边是不绝于耳的惨嚎,她握着短匕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既已立誓,代夫守城,与雪雾城共存亡。此刻若退,置那些信我、随我死战的将士于何地?置城中尚未逃出的妇孺于何地?我林萱,言出必践,今日,唯死而已。” 她推开亲兵的搀扶,挺直脊梁,目光投向城门方向。 第236章 当狗 城门处,一群身着华贵皮裘、被精锐亲卫簇拥的草原首领,正如同得胜的豺狼,趾高气扬地踏入这片他们觊觎已久的土地。 “哈哈哈哈!这雪雾城,不过如此啊!” “负隅顽抗这么久,终究是我草原勇士的囊中之物啊!哈哈哈哈!” “草原的儿郎们去吧!享受属于你们的胜利!” 刚刚消失的内奸,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忙跑上前,谄媚地跪伏在草原首领们的马前急不可耐地指向林萱: “诸位尊贵的首领,那个女人,是钺狼的夫人!若是拿下她,钺狼必定束手束脚!” “哦?!” 一个首领浑浊的眼睛爆发出贪婪而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了好玩的猎物。 “钺狼的夫人?!哈哈哈哈!诸位,,不如赌一把,谁先活捉她,谁就押着她去向可汗请攻城的首功!如何?!” 其他首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纷纷亢奋起来。 “她是我的!谁也别抢!” “看谁先拔了这朵刺玫瑰!” “哈哈哈,捉回去献给可汗暖床岂不快活!” 污言秽语伴随着狂笑,如同鞭子抽打在残存的北境军心上。 他们目眦欲裂,更加疯狂地扑向敌人,试图为他们的夫人杀出一条血路。 混乱中,一个身影排开众人,走到众首领马前,正是身着光明圣教使者服饰,脸色复杂的沈逸之。 他死死盯着火光中那个虽显狼狈、却依旧傲骨铮铮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林萱怎会在此?! 难道……她已知晓钺狼就是沈逸辰?! 回想上次见面,林萱还是一副娇羞样子,含情脉脉,说现在还是他的大嫂。 他只等着这次解决了沈逸辰,回到京城,不论是林萱,还是伯府,都是他的掌中物了。 但现在,林萱却出现在了北境战场上。 还为了另外一个男人不顾生死! “诸位首领,”沈逸之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开口道,“此女身份特殊,对我教后续计划或有利用价值。恳请诸位首领将她交由在下处置。” 一位首领眯眼打量着他,又瞥了眼林萱,露出玩味笑容。 “哦?使者喜欢这样的?放心,待可汗论功行赏,这女人少不了你的!” 林萱也看到了沈逸之。 看清他身着光明教服饰,再听首领说“论功行赏”,一切瞬间明了——暗中勾结草原、掀起北境战火的元凶,竟是沈逸之! 她原本只当他薄情寡义,负心薄情,自视甚高却能力不足,不想在家国大义上,竟卑劣至此! 不止与邪教勾结,还引狼入室,祸乱大历朝江山! 想到他上次那句“下次定不会放过沈逸辰”,她眼神更加冰冷。 原来竟是要借草原蛮族之手,行此叛国弑兄之举! “不知沈家二公子,何时成了草原蛮子的走狗?想来是京中日子太无趣,不如在草原当卑躬屈膝的狗来得自在。” 林萱看着沈逸之,目光中再无上次的情愫,只剩下赤裸裸的、如同看世间最肮脏秽物的鄙夷与嘲讽。 这眼神深深刺痛了沈逸之。 他自知勾结外敌为人不齿,但他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沈逸辰逼的! 他强作镇定,走到林萱近前,居高临下,带着施舍的口吻: “萱儿,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北境败局已定,念在旧情,我保你一命,你别再胡闹了,今后昌平伯府在我的手上,定能更甚从前,你虽做不成昌平伯夫人,但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女人,一辈子荣华富贵,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白白送命?” 他刻意无视她眼中的恨意,仿佛这是天大的恩典。 “沈逸之,你真令人恶心。” 林萱虽狼狈,脊梁挺直如青松,手中拿着匕首,站在一群高大的草原蛮子中间,目光如炬,直刺沈逸之的灵魂。 “什么良禽择木?什么贤臣择主?你不过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怨,不惜勾结外敌,引异族铁蹄践踏我大历国土,屠戮我大历子民的衣冠禽兽!不,你禽兽不如!” “林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逸之脸色十分难看,语气中暗含警告。 林萱不畏不惧,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反手指向身后燃烧的城池。 “呵,你一个人当狗,还要拉着全城人一起当狗不成!看看这满城的火光!听听这遍地的哀嚎!看看那浸透同胞鲜血的土地!这一切,皆因你而起!皆因你那狭隘恶毒的心肠!” “住口!” 沈逸之被激怒,神色癫狂嘶吼。 “是沈逸辰!都是他逼我的!他为什么要回来!他在北境待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回京,为什么要夺走属于我的一切,连你也成了他的女人!” 他也不想的,若是可以,谁不想当活在阳光下,受万民敬仰的大英雄,这全都怪沈逸辰! “沈逸辰何错之有?!” 林萱厉声打断,“幼时,是你的母亲,居心叵测,让奶娘把他卖到了肮脏之地,才让你这么多年独占伯府!他本就是嫡长子,是受你母亲所害才颠沛流离,他为何不能回来?!” “而且,论私,沈逸辰是嫡长子,继承伯府天经地义!是你用尽手段,夺了世子之位!” “论公,他顶天立地,守护北境这片土地上的万千黎庶!而你,为了一己私欲,让多少大历好儿郎血染疆场,埋骨他乡?让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如今,你还要帮着这些豺狼,来侵占我大历的北境山河?!” “你的骨头呢?!你的血性呢?!你身为大历人的良知呢?!都被狗吃了吗?!”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这怒斥不仅撕碎了沈逸之最后的遮羞布,更是对在场所有尚有良知者的灵魂拷问! 残存的北境军士兵眼中喷火,连一些草原士兵看向沈逸之的目光也充满鄙夷,首领们则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沈逸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恼、愤怒、还有一种被当众扒光的难堪让他浑身发抖。 第237章 掌中玩物 “哈哈哈!光明使者!” 刚刚出言的一位首领笑得前仰后合,用马鞭指着脸色铁青的沈逸之。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你堂堂圣教使者,连个女人都降服不了?看看你带来的那些大历娘们儿……” 他淫邪地舔了舔嘴唇,脑中闪过日日被他们压在身下瑟瑟发抖的林梦月等人。 “哪个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个硬骨头,等我们哥几个都尝过滋味儿,玩腻了,调教好了再给你送过去!保准让她比绵羊还乖!” 其他首领也爆发出更加放肆的狂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沈逸之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 他恨林萱的不识抬举,恨她的当众羞辱,但内心深处,那点可悲的占有欲和自诩深情,让他又不得不开口。 “首领说笑了!” 沈逸之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此女毕竟是钺狼的结发妻子,对牵制钺狼、打击北境军心有大用,与我带来的那些女子不同,不能同样对待。” 他再次转向林萱,语气带着一种施舍混合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萱儿,别犯傻了,现在放下匕首,跟我走!我保你性命无虞!否则……” 他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眼神淫邪的草原首领们,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回答他的,是林萱骤然抬起的匕首! 她没有看沈逸之,目光如同淬火的冰晶,扫过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 “北境军将士!大历子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林萱今日,唯战死而已!要我向尔等豺狼摇尾乞怜,行猪狗不如之事?休想!” 她猛地将匕首指向沈逸之,字字如凿。 “沈逸之!你引狼入室,叛国求荣,人人得而诛之!他日黄泉路上,自有战死英魂等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 沈逸之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紫,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那点可怜的情分也被林萱亲手斩断,剩下的只有被彻底践踏的尊严和无边的怨毒。 他只觉得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在这些他看不起却又不得不合作的蛮子面前,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冥顽不灵!不知死活!” 他咆哮出声,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再不看林萱一眼。 她既一心想与沈逸辰一起死,便随她去吧! 草原首领们笑得越发猖狂,看着林萱像看他们掌中的玩物。 “哈哈哈!好!有血性!老子就喜欢这样的娘们儿!” 一个满脸横肉的首领拍着大腿,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兴奋。 “睡起来肯定够劲儿!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强多了!” “说得对!还有什么比睡了钺狼的婆娘,更能羞辱那个缩头乌龟的?!” 另一个首领舔着弯刀上的血迹,淫邪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林萱身上扫视。 “兄弟们,拿下她!今晚,咱们就在钺狼的营帐中,在他的床榻上,好好享用他的夫人!让全天下都知道,他钺狼,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哈哈哈哈!” 这赤裸裸的侮辱和恶毒的意图,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尚在抵抗的北境军士兵心上! “浑蛋!不准欺辱夫人,有本事冲我来啊!”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来和我们真刀真枪地干啊!” “跟他们拼了!救夫人出去!” 吴百龄目眦欲裂,早已杀成血人的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挥舞着几乎断裂的残刀,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伤痕累累的死士,飞蛾扑火般,疯狂地向林萱所在的方向冲杀! 他们要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将他们的夫人送出去! “拦住他们!别弄死了,就让他们好好看着,他们拼死也要护着的夫人,是怎么在我们身下变成一条母狗的!” 一名首领狞笑着下令,眼中充满了恶意。 草原士兵得令,立刻组成厚厚的人墙,将吴百龄等人死死围在核心。 他们用长矛和弯刀组成密不透风的牢笼,不断压缩他们的空间,在他们身上增添一道道不致命却痛苦万分的伤口,欣赏着他们徒劳的挣扎和绝望的怒吼。 而林萱这边,几名草原首领亲自下场。 他们如同戏耍猎物般,将林萱团团围住,却又不急于捉住。 一个首领猛地挥刀,刀锋精准地划开林萱肩头的衣衫,露出白皙的肌肤和一道渗血的伤口。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林萱痛得一个激灵,脸色更加苍白。 “啧啧,皮肤真嫩啊,这还没用力呢!” 那首领舔着嘴唇怪笑。 另一个首领趁机从侧面突袭,刀背狠狠打在林萱的手腕上,剧痛让她手中的匕首几乎脱手,手臂上又多了一道血痕,衣袖撕裂。 “哈哈哈,钺狼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嘛!” “继续啊!碎了她的衣服!让兄弟们都开开眼!” 首领们狂笑着,你一刀我一刀,如同凌迟,不断在林萱身上留下细密的伤口,割裂她的衣衫。 隆冬深夜,滴水成冰,寒风如刀,林萱裸露在外的肌肤,很快冻得青紫。 林萱咬破了嘴唇,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失温让她的脑袋发沉,眼前也开始模糊,但她不能束手就擒,不能成为沈逸辰的负担。 她奋力反击,手中的匕首也给几个首领造成了一点小伤,激起了他们更大的暴虐。 “臭娘们,这样了还不肯服输,带劲!” 一个脸上带着血线的首领狞笑着,大手抓向林萱的肩头,刻意用粗粝的手撕原本那道伤口。 “朝鲁特,可真猴急啊!这么快就上手了!” 另一个首领见状戏谑道。 朝鲁特看着林萱强忍痛苦,依旧要拿匕首回击的样子,格外兴奋。 “哈哈哈哈!这钺狼的婆娘,玩起来就是不一样!兄弟们还等什么!” “哈哈哈哈!那兄弟们一起!让钺狼的婆娘好好感受一下草原勇士的勇猛!” 第238章 哈巴丹特尔已死 众首领都收了刀,淫笑着缩小包围圈,伸出大手,打算彻底扒了林萱。 彻骨的寒冷和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林萱还想挣扎,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知道自己到极限了。 体力耗尽,伤痕累累,在这天罗地网之中,绝无生路。 “林萱!够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沈逸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复杂。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看着林萱满身伤痕、衣衫破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凄惨模样,他心中那点扭曲的怜惜和强烈的占有欲再次翻涌上来,压过了愤怒。 他试图靠近,“只要你点个头,我立刻带你走!我保证,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手指!何必……” 林萱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狰狞面孔,投向鹰愁涧的方向。 沈逸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知来生是否还能相见…… 只愿你……此生安康,少些磨难…… 也能和上辈子一样,成为那顶天立地、受万民敬仰的战神钺狼……守护这山河无恙…… 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寒意从四肢蔓延至心脏。 那些首领们恶心的狂笑、沈逸之虚伪的劝诱、吴百龄等人绝望的嘶吼……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唯有手中那冰冷的匕首,还残留着一丝触感。 她缓缓抬起匕首,冰冷的锋刃,在跳跃的火光下,映照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眼中澄澈如冰湖,手腕却猛地发力,锋利的匕刃狠狠抹向自己纤细的脖颈! “轰隆隆——” 突然,大地震颤,似有千万战马奔涌而来。 城门缺口处,一支黑色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凿入混乱的草原联军腹地! 为首一人,玄甲染血,长枪如龙,头戴狼形面具,马蹄高高扬起。 他身后,是那支消失多日、让无数人猜疑的精锐亲卫营! 红黑的北境军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已经绝望了的北境军在那一刻眼中都生出了希望。 是钺狼将军! 是他们的战神! 是他们北境军的精锐部队回来了! 他们的将军真的没有抛下他们! “哈巴丹特尔已死!草原皇庭大乱!草原联军大势已去,北境儿郎们——!杀光这些入侵我北境的草原豺狼!一个不留!” 钺狼一声穿云裂石、饱含着无尽怒火与滔天杀意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般,瞬间盖过了所有喧嚣! 精锐部队立即响应,带着长途奔袭、直捣黄龙的疲惫与更胜往昔的凶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挡者披靡,狠狠刺穿了草原联军看似厚实的阵型! 本就被打个措手不及的草原联军,此刻更是瞬间大乱! 他们正沉浸在破城的狂喜和对猎物的戏耍中,完全没料到,钺狼会带人从后方打过来! 而且刚刚钺狼说什么?! 哈巴丹特尔死了?! 那可是他们草原最有雄心壮志的可汗!是要带领他们打下北境,长驱直入,打下大历皇朝的雄鹰! 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可汗……可汗怎么会……” “要是可汗死了……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过来的方向……不就是皇庭方向……莫非……是真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草原士兵中蔓延,军心出现了巨大的动摇。 与之相反,濒临崩溃的北境军残部,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早已枯竭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 “草原的头子死了!将军他们真的在执行绝密任务!” “吴将军和夫人真的没有骗我!将军他们杀了草原头子回来了!” “杀啊!跟将军一起,杀光蛮子!!” “北境军!死战不退!!” 原本被分割包围、苦苦支撑的吴百龄等人,也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奋力向钺狼的方向靠拢! 整个战场形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骤然逆转! “假的!全是假的!不要听钺狼妖言惑众!” “肯定是假的!这全是钺狼的诡计!是崩坏我军军心的诡计!” 草原首领们很快反应过来,高声呐喊,试图稳定军心。 “伟大的可汗前几日还与我们一同在此下战书!” 朝鲁特挥舞着弯刀,喊得声嘶力竭。 “可汗此刻定是在皇庭金帐之中,等着我们凯旋的好消息!他不可能死!勇士们,稳住!他们人少!杀了钺狼,雪雾城就是我们的了!杀啊——!” 其他首领也纷纷呼喝,强压下心中的惊疑,试图重新凝聚士气。 “杀——!让这群敢侵犯我北境的草原豺狼有来无回!” 沈逸辰大吼着,狠狠一鞭抽在马屁股上,朝被草原首领们围着的林萱疾驰而去。 刚刚,他远远的,就看见了被草原首领们围在中间的娇小身影。 他看到了她身上累累的伤痕,看到了她的苦苦支撑,也看见了她眼中的决绝。 谁都不知道,处理所有事情都能冷静自持,游刃有余的他,在那一刻有多害怕,多恐惧,心仿佛被毒蛇噬咬,几乎窒息。 他若晚来一步……他不敢想! “拦住他!快拦住他!” 草原首领们最是清楚沈逸辰的勇猛,见到他的方向是朝自己而来,惊恐大喊。 亲卫们拼命涌上。 但沈逸辰手中的长枪化作一片死亡的银光,比以往的打法更加凶狠无畏,带起刺耳的尖啸,挡在他面前的草原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纷纷倒下! 他如同一尊浴血的杀神,鲜血和残肢在枪影中飞溅! “钺狼!!” 朝鲁特发出刺耳的嘶吼,手中的弯刀紧紧抵在林萱的脖子上。 “停下!立刻束手就擒!否则,老子现在就割下你女人的脑袋,让她陪你一起下地狱!” 林萱在看见那标志的狼型面具时,就已经放下了匕首。 她……等到了…… 沈逸辰……成功赶回来了…… 那她……也还要再撑一会儿…… “嘶——” 沈逸辰勒停了马,与林萱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萱的唇角牵起一丝笑。 前世今生,沈逸辰,钺狼,所有的等待、煎熬、错过、牺牲,在这一刻轰然重合! 第239章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放下武器!下马投降!” 朝鲁特见沈逸辰停下,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女人在钺狼心中还算有点分量。 他刀刃又压深一分,林萱的脖颈上流下一条刺目的血线。 但林萱的表情丝毫未变,依旧与沈逸辰对视着。 两人没有说话,但一切,一个眼神就够了。 【相信我。】 【我一直都信着。】 “若是不想你婆娘这颗漂亮的头颅……” 朝鲁特威胁的话未说完,沈逸辰已经猛地从马鞍旁摘下一个用黑色油布包裹、血迹早已冻结的沉重物件,运足臂力,狠狠将其抛向半空! “我是不是妖言惑众——你们自己看!” 那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黑色的油布在劲风中散开、飘落! 一颗须发戟张、怒目圆睁、肤色青紫、早已冻得僵硬如石的狰狞头颅,砰然砸落在雪雾城的血泥之中! 头颅滚了几滚,沾满污血和冰碴,却依旧清晰可以辨认出那张脸——草原可汗,哈巴丹特尔! 死寂! 一瞬间,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的喊杀声、嘶吼声、兵刃碰撞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无数道目光,无论是草原士兵、首领,还是北境将士,全都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钉在了那颗头颅上! “可……可汗……真的是可汗!” 一个离得近的草原百夫长失声喃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是……是可汗!可汗真的死了!” 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如同点燃了恐慌的引信! “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朝鲁特目眦欲裂,嘶声咆哮,握着弯刀的手都微微颤抖。 其他首领也如梦初醒,纷纷惊恐地想要冲上前去确认那颗头颅的真伪。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被摄的这一刹那,沈逸辰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直指挟持林萱的朝鲁特! “快!快!拦住他!不要让他过来!” 首领们仓皇大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朝鲁特只觉一股恐怖的杀意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惊恐地想要收紧弯刀,拉林萱陪葬,但沈逸辰的速度更快! 长枪精准无比的洞穿了朝鲁特持刀的右肩,巨大的力量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去,死死钉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沈逸辰在疾驰的马背上俯身,猿臂轻舒,一把揽住林萱的腰,带着她腾空而起,稳稳落入他的怀里。 “抱紧我!”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萱早已力竭,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鼻尖闻到了沈逸辰熟悉的雪松气,安下心来,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脸深深埋进他冰冷的胸甲。 沈逸辰宽大披风裹住她的身体,将人死死护在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气息和冰冷的体温,他心中的后怕与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 “对不起……”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我来晚了……” 林萱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马背上的沈逸辰,眼神落在了人群中的沈逸之身上。 在京城,沈逸之还能有两分勇气与沈逸辰对抗,但在这战场之上,他第一次与沈逸辰的另一个身份正面对上,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狼盯上了,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沈逸辰丝毫没有收敛身上的煞气与杀意,沈逸之想跑,脚上却如灌了铅,动不得分毫。 “准备好谢罪了吗?叛、国、贼、沈、逸、之!” 沈逸之狼狈跌倒在地,大喊着,“不是我!我没有!” 再不复刚刚的高傲,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一般,手脚并用钻进草原联军中。 沈逸辰拿过林萱手中的匕首飞掷出去。 “啊……” 匕首贯穿沈逸之的小腿,他不敢回头,只拖着腿,快速爬进草原联军的包围圈中。 “可汗……真的是可汗的头颅!” 另一边,一个抢到头颅仔细辨认的部落首领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捧着那颗头颅,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怎……怎么可能呢……” “报——!!!” 首领们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名狼狈不堪的草原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混乱的战场,扑倒在几位首领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急报!皇庭……皇庭大乱!大皇子满都拉图勾结北境军,阴谋害死可汗,被二皇子阿木泰当场撞破!” “大皇子狗急跳墙,欲武力镇压所有皇子,自立为汗!二皇子得……得其舅舅旧部拼死来援,其他皇子也各率亲卫反抗!皇庭……皇庭已经杀成一锅粥了!各部群龙无首,互相攻伐!” “而且……而且我军运送粮草军械的主道遭到破坏,后续支援怕是难以跟上……还请诸位首领早做决断!” 晴天霹雳! 这接二连三的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草原首领们的心头! 哈巴丹特尔身死!皇庭内乱!继承人互相倾轧!后方根基已乱! 但此刻回援,早已失了先机,还有可能刚进城,就遭到皇城中敌对势力的伏击…… 首领们看着眼前唾手可得的雪雾城,再想想回去也得不了多少好处,咬了咬牙。 煮熟的鸭子,怎么能飞了! “不!” 朝鲁特拔出肩头上的长枪,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赤红。 “可汗的血仇未报!雪雾城就在眼前!岂能就此放弃?!杀了钺狼!用他的头颅和这座城,祭奠可汗!然后再回师平乱!勇士们!为可汗报仇!杀——!!” “为可汗报仇!杀钺狼!夺雪雾城!” 其他首领也被贪婪和不甘驱使,纷纷举起弯刀响应。 他们知道,一旦退去,再想组织如此规模的联军攻破雪雾城,几乎不可能! 而且,虽然草原来援的路断了,但他们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被首领们煽动,加上为可汗复仇的怒火,原本溃散的草原联军士气竟又诡异地凝聚起来,如同回光返照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更加疯狂地扑向沈逸辰和他率领的精锐! 沈逸辰一手紧护着怀中的林萱,一手挥舞长枪,眼神冰冷。 即使他带回的精锐再能战,长途奔袭后已是强弩之末,面对数倍于己、陷入疯狂的敌人,局势依旧凶险万分! 千钧一发之际,西北方向,雪雾城残破城墙的阴影之外,骤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和嘹亮的冲锋号角! 一支规模庞大、装备精良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草原联军侧翼! 第240章 你为什么倒下了 草原联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来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们的援军,是你们大历朝的西北军!” “可汗身死!今日,就用雪雾城的万千性命,祭奠可汗!” 朝路特狂笑道:“哈哈哈!钺狼!你的死期到了!儿郎们!杀……” 然而,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只见那支疾驰而来的大军阵前,一骑当先,一身招摇至极的亮银色明光铠,外罩一件火红如血的猩红披风,在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显眼! 马上之人,一双桃花眼弯弯,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本该在京城的关子穆! 关子穆勒住战马,手中马鞭遥遥一指混乱的战场,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全场。 “啧啧啧,要让诸位草原好友们失望了呢。” 他拖长了语调,笑容愈发灿烂,“你们翘首以盼的西北军……很不巧,已经被本世子悉数收归了。” 他目光扫过草原首领们变幻不定的脸,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你们的援军,没了哟。” 草原首领们再无半分先前的骄狂,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惨白和刻骨的恐惧。 粮草军械主道被毁,西南军被收归,他们此刻和北境军的处境对了个调,他们成了孤立无援的那个! “撤!回皇庭!” 不知是哪个首领大喊一声,率先在亲卫们的护送下狼狈冲出雪雾城的城门。 “撤!回皇庭驰援!” “撤!快撤!” 其他首领也全都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争先恐后撤出雪雾城,回皇庭分一杯羹。 早了失了军心的草原士兵们听到命令,化作一片惊慌失措、丢盔弃甲的败兵洪流,亡命朝着城门方向奔逃。 马蹄践踏着同伴和北境军民的尸体,掀起一片片混着血泥的雪沫,留下满目疮痍和刺鼻的腥风。 他们退走的速度明显比来时快得多,城墙上、街道上,在绝境中生存下面的北境军士兵们,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拄着残破的兵器,茫然地看着眼前如同退潮般急速消失的敌人,看着那些不久前还狰狞咆哮的草原首领仓惶远遁的背影。 “蛮子……蛮子们,都跑了?!” 一个士兵不确定的开口。 紧接着,难以置信的呆滞被狂喜取代。 “退了!蛮子们全都退了!” “我们还活着!我们真的还活着!” “雪雾城!雪雾城守住了——!!!” 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骤然爆发,震天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整个雪雾城! 幸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彼此血污满布却劫后余生的脸,先是发出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吼,随即化作撕心裂肺的狂啸! 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汗水,肆意流淌。 他们挥舞着残存的武器,拥抱在一起,捶打着对方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守住了!真的守住了!!” “钺狼将军万岁!北境军万岁!!” “天佑大历!天佑北境——!!!”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如同滚滚惊雷,在断壁残垣间回荡,冲散了弥漫的硝烟与血腥。 原本死寂的城内角落,也渐渐响起了幸存百姓压抑的哭泣和庆幸的呼喊。 这座浴血重生的孤城,在黎明的微光中,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浸满血泪的胜利曙光。 在京中浑身上下无一步奢靡精贵的关子穆,此刻虽然依旧显眼得很,但也明显看的出他身上的风尘仆仆与疲惫,可见他收服西北军也是困难重重。 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一把破了一半的折扇,在冰天雪地中,“唰”地一下展开,故作潇洒地扇了两下。 “本世子真是……” 他刚想和沈逸辰调侃几句。 “逸辰!”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满城的欢呼! 在草原联军彻底退出雪雾城的那一刻,林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黏腻液体滴落在她脸上。 她一睁眼,就看见顺着沈逸辰衣襟往下触目惊心的黑血!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身体就软软倒了下去。 林萱抱着他,一起从马上跌落,重重摔倒在冰冷的血泥泞中。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都愣愣的看着他们的战神。 林萱手忙脚乱地支撑着沈逸辰沉重的身体。 她内心生出强烈的不安,她祈祷上天,不要……千万不要…… 她颤抖着手,摸索到那冰冷面具的边缘,缓缓将它揭开…… “嘶——!”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暗沉诡异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爬满了他的脸,与林萱噩梦中出现的景象,一模一样! “不……不……怎么会这样?!” 林萱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沈逸辰!你快醒醒啊!雪雾城守住了!你为什么倒下了!” 她紧紧抱住沈逸辰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 “夫人!” 时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破碎。 “是…是草原的毒箭!哈巴丹特尔身边全是不要命的死士!将军他…他为了斩下那哈巴丹特尔的头颅,硬生生用身体受了好几只毒箭!” 黑色藤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林萱已经听不清时风在说什么,毒箭,要解毒,要解毒…… 她抓起地上遗落的匕首,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萱儿!不要!” 关子穆跳下马,急急奔来。 林萱血液特殊之事,他隐约察觉几分,之后沈逸辰来信,说了林萱的身世,他便彻底确定了。 若她此时暴露在众人面前,传出去,有哪个世家不想要这样一个能解百毒得血库,怕又是一场言家灭门的重现…… 但林萱此刻已经顾不上了,锋利的刀刃割破肌肤,带来尖锐的疼痛,她浑然不觉,鲜血奔涌而出,她将手腕紧紧贴在沈逸辰的唇上,只想让更多的鲜血流进他嘴里。 “喝下去!沈逸辰!求求你喝下去……” 温热的血液却顺着沈逸辰的嘴角流淌,汇入本就浸满血迹的铠甲里。 林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哭着恳求。 第241章 死……同穴吧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全都红了眼。 关子穆想劝,想阻止林萱这近乎自残的举动,可看着沈逸辰脸上那触目惊心的黑纹,看着林萱眼中的绝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沉重的叹息。 吴百龄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梁军医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孙鹤老泪纵横,长叹不已。 或许是那血液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回光返照。 沈逸辰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阿……萱……” 他气若游丝,失去了往日的气势。 “别哭了……” “逸辰,你醒了!” 林萱闻声狂喜地捧着他的脸,泪水更加汹涌。 她的血还有用!她立刻又想去割开另一只手腕,想给他更多的血。 沈逸辰的手轻轻挡在林萱的手腕上,摇摇头。 “没……用了……” 他的口中又涌出了一口黑血。 “我……知道的……前段时间,梁军医给我检查伤口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林萱脸上,满是不舍。 他知道的,黑色藤蔓长到头顶时,就是他的死期。 那段时日,不断更换的药物和药中的腥甜,他也都注意到了。 那几日,生长速度放缓,但过了几天,黑纹又快速生长,似将前几日的全都补了回来。 那时他便知,他时日无多了。 而且陆铁牛从鹰愁涧回去后,告诉他,是沈逸之勾结光明邪教,对草原可汗许出诸多利益,才让可汗出面,集结起草原大军,他们很快就要发动全面强攻。 为了北境,为了林萱,他只能在他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拼着最后一口气,斩下哈巴丹特尔的头颅,引发草原皇庭内乱。 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温柔的一点点擦拭着林萱脸上汹涌的泪水,仿佛对待最珍贵的珍宝。 “别……哭……”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心疼。 “这么……漂亮的眼睛……不适合……哭……要……多笑笑……” 林萱心如刀绞,死死抓住他擦拭眼泪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拼命摇头,泣不成声。 “我不哭了……逸辰,你撑住…荀觅肯定他快回来了……他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撑住……” 沈逸辰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终究没能成形。 他艰难地将手缓缓探入自己染血的胸甲内侧,摸出了一张纸,塞进林萱手中。 林萱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已被血水浸得发硬、边缘破损的纸张。 和离书。 是她离京时,给沈逸辰留的和离书! 而此刻,沈逸辰已经签下了他的名字,日期,竟是在他出征北境之前! 沈逸辰目光有些涣散。 “阿萱……我曾想过,即使你恨我,我也要与你纠缠一生,永不放手……但今后,我再护不住你了,你既心中有明月,我能做的,只是放你自由……也愿他,能护你余生……” 林萱此刻只恨自己,为什么当时要说那些! “没有其他人!” 林萱紧紧抱住沈逸辰。 “我不要什么和离书,我只要你活着!我的明月,我的救赎,我的将军,一直是你啊!沈逸辰!从来都只有你!只有你一人!” 沈逸辰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过。 曾经所有的猜疑和苦涩,在这一刻,都被林萱直白而绝望的告白,彻底冲散。 原来……阿萱心中……从未有过别人……一直……只有我…… 沈逸辰的嘴角,微弱地向上弯起。 “真好……阿萱……心中倾慕之人……一直是我……” 只是,太迟了…… 希望,下辈子还能再相遇…… 他眷恋地凝视着林萱的脸,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入永恒。 那只被林萱紧紧抓着的手,却再没了力气,无力的垂了下来…… “逸……辰……?”林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怀中的沈逸辰再无半点回应,只有那黑色的藤蔓,已经越过了额头,在额顶留下一个诡异完整的印记…… 她的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怎么都不敢放到沈逸辰鼻前,仿佛这样,沈逸辰就还活着。 关子穆上前,替她试探沈逸辰的鼻息。 他瞳孔缩了缩,脸上难掩痛色。 虽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 沈逸辰……已经没有鼻息了…… 林萱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 只剩下怀中那具躯体,和那份染满两人鲜血的和离书。 “啊——!!!” 穿透云霄的绝望悲鸣,从林萱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冰冷的颈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恸哭。 周围的将领和士兵们,再也忍不住,纷纷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将军!” 所有北境军民都跪了下来,胜利的狂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悲恸彻底吞噬,雪雾城刚刚升起的希望曙光,瞬间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林萱不知哭了多久,仿佛要将一生的泪水都流干。 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最终淹没了所有的知觉,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空洞得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琉璃。 她轻轻地将沈逸辰的遗体放平,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醒他。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把匕首上。 沈逸辰走了。 明明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他活到了三十几岁,成了整个大历的战神…… 而这辈子唯一的变数,就是她…… 是她,多次让他身陷险境…… 是她,让他体内的毒发作…… 是她,让他提前了鹰愁涧奇袭,再次中路毒箭…… 全是因为她…… 她心目中的明月啊,陨落了。 她的世界,也如这北境的寒风,这满目的疮痍,这无尽的孤独…… 她再也不想承受了,既然生不能同衾,那便死……同穴吧!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匕首,锋刃倒转,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逸辰……等我……” 第242章 黑夜女帝 “慢着——!” 关子穆手中的扇子飞了出去,击落了林萱的匕首,另一道声音就在背后炸响。 荀觅使出了平时最快的速度,冲到林萱面前。 林萱茫然地抬起头,眼中空洞一片。 匕首已经划破了她的脖颈,血线不停往下,她也丝毫没有反应,只喃喃着。 “是我害了他……” “我真没用……这么久了……解不了毒……” 荀觅让关子穆先稳住离开你萱,自己开始给沈逸辰检查身体。 “林萱!林萱!你看看是谁来了!是荀觅!荀觅回来了!” 关子穆摇了摇还在失魂的林萱。 “荀觅!你在等的荀觅,从苗疆回来了!” “荀觅……” 林萱轻声重复,似根本没理解话中意思。 “对!是荀觅啊!他带着沈逸辰的解药回来了!你看看他啊!” “荀觅……苗疆……” 林萱喃喃着,慢慢眼中又重新有了焦距,之后瞳孔在刹那间骤然收缩,原本黯淡如死灰的眼底猛地迸射出细碎的光,像寒夜里骤然亮起的星火。 她死死攥着荀觅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荀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荀觅悄悄将脚边的匕首踢开,随后拍了拍林萱颤抖的肩。 \"先把人抬回主帐。\" 林萱却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求求你告诉我,荀哥哥!” “事关逸辰的生死,此地不宜多说,先回主帐!” 荀觅难得严肃了神色,林萱松开了扯着他衣服的手,失了魂一样任由荀觅拉着往主帐走。 帐外的夜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沈逸辰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抬进帐内时,睫毛上还凝着层薄霜。 荀觅屏退帐内闲杂人等,羊皮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他与林萱,关子穆、孙鹤以及几名巫医。 \"我确实在苗疆找到了解药。\" 荀觅的话像块石子投进死水,林萱猛地抬头,眼中的光愈发炽烈。 荀觅的指尖在袖中的小玉瓶上摩挲,思绪飘回半月前。 在从苗疆商人那里得到消息后,他便遣人潜入苗疆打探情烬千机的更多消息。 之后他与林萱分开后,进入苗疆,与原先派出去的人接上了头。 但接洽了几次,那些世家根本不敢把他引荐给传闻中,苗疆真正的掌权人,全身都裹在紫黑色袍子中,只在夜晚出现的“黑夜女帝”。 他想到还在战场上的沈逸辰与林萱,心焦的不得了。 他想到那商人说,会在夜晚的苗疆皇庭碰见黑夜女帝,便决定去碰碰运气。 于是,他打算借着月色偷偷潜入。 苗疆皇庭建在云雾缭绕的断云崖上,宫墙由黑曜石砌成,墙头爬满开着紫花的毒藤。 他做好伪装,带够了足够的解毒药物与毒粉,就怕黑夜女帝还没碰上,人先被抓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他运气好,潜进去一会儿,就在湖边发现了一个穿着紫黑色袍子的身影。 那人身形消瘦,紫黑袍边缘绣着金线缠成的蛊纹,身边没带半个护卫,一人在湖边望月。 他躲在草丛里,想着要如何确认眼前人是不是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却被她发现了。 对方骤然转头。 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暗夜中亮得惊人,像蓄满了毒液的蛇眼。 没等荀觅反应,一柄嵌着红宝石的弯刀已抵在他颈侧,刀刃冰凉的触感刺得皮肤发麻。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派你来冒充寒儿?\" 女人的声音沙哑如磨砂,带着彻骨的寒意。 荀觅喉头滚动,正想解释,弯刀已带着破风的锐响劈来。 他本能地侧身躲避,但下一刀又至。 “我真不是……” 荀觅想朝女人撒毒粉,又怕得罪了她,只能狼狈逃窜。 女人冷哼一声。 “废物找的人也真是越来越废了。” 说着,攻势就是一变。 荀觅本就躲的狼狈,此时根本没反应过来,肩胛处直接刀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同时,也露出了原本那处的一块烙印。 女人先是错愕了一瞬,之后便是更浓烈的杀意。 “连我寒儿的印记都敢冒充!不可饶恕!” \"我真不知道什么寒儿啊!\" 荀觅觉得自己是真的冤,刚一见面,就说他冒充。 他都还没说话了,他就冒充谁了! “而且什么印记!那是我记事起就有的!” 女人根本不信,招招狠戾如要取他性命。 缠斗间惊动了侍卫,数十支淬毒的弩箭齐刷刷对准他。 荀觅武艺本就不行,没几下就被抓住了。 “敢冒充我的寒儿,就试试最痛苦的死法!” 女人看他的眼神冰冷如死人,吩咐侍卫将他丢进皇庭地牢,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那地牢是凿在山腹里的石室,四壁爬满黏腻的苔藓,角落里堆着白骨,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蛇蝎的腥气。 他刚被丢进去时,无数花花绿绿的毒虫从暗处涌来,若非他带着足够的药粉,恐怕顷刻间就会被啃成白骨。 在地牢里熬过三天,他没吃没喝,身上的药粉也要用尽了,他觉得今夜他就要葬身虫腹了,牢门忽然被打开。 几个侍卫毕恭毕敬架着他往上行,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将他轻轻放在一间铺着白狐裘的暖阁…… 再次醒来时,黑袍女人正坐在他床边,手里捏着块沾了药汁的棉布。 见他睁眼,她眼中再无杀意,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慈爱,看得荀觅心头发紧。 \"孩寒儿,你受苦了……\"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想伸手去触碰荀觅,却又不敢。 荀觅可怕了这女人了,浑身下来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打住,我真不是什么寒儿!也不是什么人派来的!别等会儿又说我冒充您的寒儿,打打杀杀的……” 女人眼中带着一丝痛色,给了自己几巴掌。 “是为娘有眼无珠!竟连自己的孩儿都认不出!险些害得寒儿死在地牢里!” 若不是他身上带着大量的药粉,她都不敢想,她知道自己亲自葬送了找了这么多年的唯一血脉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第243章 真情蛊 荀觅见女人眼中神色不似作假,而且也有些见不得她难过,抓住她的手,小声嘟囔。 “行了,别打了。还黑夜女帝呢,就这……” 女人眼中瞬间亮了起来,抓住荀觅的手。 “寒儿,你不怪娘亲了吗?” 一句“娘亲”,荀觅浑身的鸡皮疙瘩又竖起来了。 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女人缓缓讲起了曾经的事。 当年她的夫君察觉到自己身中奇毒时,她也刚刚查出有孕。 她夫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将她藏了起来,拔除所有眼线,让她得以平安生下孩子。 她只来得及在襁褓里的婴孩肩甲处烙下月牙印记,就不得不让亲信将孩子送出苗疆。 若让族中长老发现他们还有个孩子,他们必定会倾尽所有,将他们的孩子培养成为第二个更听话的傀儡。 她重新回到了她夫君身边,那时她夫君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让下属带她走。 她执拗的不肯走,孩子已经送出了苗疆,她要陪着他。 但最终,他的属下还是听他的,打晕将她带走了,只是他们没能逃出苗疆,就被族老带回去了。 而她夫君,那时身体也到了极限,那些族老禽兽不如,竟当着她丈夫的面,就强要了她…… 最终,她夫君是睁着眼气死的…… 而那些猪狗不如的族老,又将她关起来,折磨了好几日…… 之后的事情,就和荀觅从苗疆商人那里听到了差不多。 她受尽羞辱,又将扣上害死夫君的罪名,绑在火刑架上受死。 火焰烧掉了她的皮肤,她也做到了真正的浴火重生。 \"我用了这么多年时间,才把那些豺狼虎豹一个个除掉,但即使是到了现在,还有仇人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逍遥自在。\" 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原本,我只想除了那些族老,但我还想找回你,将你护起来,给你最好的东西,所以我掌握了皇庭,成了苗疆人眼中的黑夜女帝。” “再之后,我派了无数人去找我的孩子,可送来的,全是些别有用心的假货。\" 那些年里,苗疆世族为了试探她的底线,前前后后送来了几百个与她或她夫君容貌相似的少年。 起初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可经历过几次行刺后,便再也不敢轻信。 所以初见荀觅时,她只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送来的棋子。 \"那你......\"荀觅的声音干涩,\"你怎么确认,我是你的......\" 女人眼眶泛红。 \"你昏迷时,我用了血缘蛊。那是苗疆十分稀有的蛊虫,它能认出至亲血脉,它爬到你心口时,亮得像团火。\" 荀觅怔住了。 他想起自己记事起就在街边乞讨,冬天裹着破麻袋睡在城隍庙,夏天被野狗追着咬。 他不知道多少次,他被骂是没娘的野种,生下来就是不受期待的。 他也怨过,既然不要他,又为什么要将他生下去。 后来,若不是言家老爷路过时看他可怜,将他带回府中,教他医术,他要么早就成了乱葬岗的孤魂,要么对这个世界报以最深的恶意。 即使他现在长成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人,但其实,从出生就被丢弃,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是在父母最艰难时,也要生下来的孩子,是不得不骨肉分离,也有人大费周章找了他很多年。 他突然觉得,那根刺,消失了。 “母……母亲……” 荀觅小心的喊出这个生疏的称呼。 女人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着女人眼里的泪光和鬓角的银丝。 荀觅却知道此刻可不是他们大团圆的时候。 他抓住女人的手:\"母亲,您可知情烬千机如何才能解?!\" 女人闻言脸色骤变,慌忙去解他的衣襟:\"你中了毒?\" \"不是我,是我兄弟和我妹妹。\" 荀觅急忙解释,\"沈逸辰是我过命的兄弟,林萱是养我养大恩人的唯一血脉,他们......\" 他把言家、沈逸辰、林萱的事都说了一遍。 女人听完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情烬千机......是当年叛乱的大长老,根据你父亲的毒再次升级研制的。我杀他时,他带着最后一份毒方逃去了大历朝,没想到......\" \"那解药呢?\"荀觅追问,\"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女人叹了口气,让他先养好伤。 那几日她总来看他,虽依旧裹着黑袍,荀觅却能察觉到她气息日渐虚弱,偶尔说话时还会捂住胸口轻咳。 直到第五日清晨,她将一个温润的白玉瓶放在他手心。 那玉瓶触手微凉,里面似乎有活物在轻轻蠕动。 \"这里面是两只真情蛊,用我的心头血喂了七天。\"女人的声音带着疲惫,\"解情烬千机,只能靠它。\" 荀觅刚要道谢,却被她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但这蛊凶险得很。\" 女人的指尖在瓶身上摩挲。 \"必须让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一同服下。若是两心相印,蛊虫便会化解毒素;可若是有一方并非真心,或是在蛊虫融合时生出退意......\"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便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羊皮帐内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荀觅从怀中取出那只白玉瓶,放在林萱面前的矮几上。 玉瓶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里面的蛊虫仍在轻轻蠕动,像两颗跳动的小心脏。 \"逸辰现在毒已入骨,我不敢保证这蛊还有用。\"荀觅的声音低沉,\"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看着林萱苍白的脸,喉结滚动:\"说句私心话,我既盼着你们用,又怕你们用。逸辰是我兄弟,我想他活着;可你......\" 林萱是言家唯一的血脉,当年言老爷不仅救了他,还教他医术,这份恩情报答不尽。 若是沈逸辰已经没了意识,林萱服下蛊虫便是必死无疑…… 就算沈逸辰还有知觉,只要两人之间有丝毫动摇,便是双双殒命。 第244章 她要去找他! 关子穆和孙鹤也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一如荀觅所说,他们也是盼着沈逸辰能有机会解毒,又怕沈逸辰没救回来,反而把林萱也赔了进去。 林萱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将那只玉瓶紧紧攥在掌心。 她抬头看向荀觅,眼底平静无波,\"要怎么做?\" 荀觅知道林萱定会这么选,挥挥手。 “那其他人先出去吧。” 帐中只剩下荀觅、林萱和沈逸辰三人。 荀觅让林萱也躺到沈逸辰身旁,手中握着匕首。 “真情蛊是我阿娘在阿爹死后才研制出来对抗情烬千机的方法,那时,情烬千机已在苗疆绝迹,所以并未真的有人试过,其中凶险无人知道。我最后问你一次,真的要这么做吗?” 林萱点点头,“荀哥哥,我准备好了。” “好,那我便开始了。我会先划开你们的心口,再让真情蛊慢慢爬进去,会有些疼。” 说着,荀觅就在林萱和沈逸辰的心口处都划了一刀。 林萱伸手抚上近在咫尺,躺在身边的沈逸辰的脸。 \"逸辰……\" 她的声音很轻。 \"上辈子,我在你治下的北境,才知道,何为活着,何为自由。” “今生,又是你救我于水火,护我扯下那些人伪善的面皮,报两世之仇......\" 她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些曾经伤你的话,都并非出自我的真心。我心中的人,一直是你,也只有你。逸辰,醒过来,我们从此再不分开。\" 两只通体赤红的蛊虫已经从瓶中爬出,吸饱了他们心口处流出的心头血,又缓缓钻入从刀口处往里钻。 所过之处时而撕裂般的疼,时而如蚁噬,时而又如烙铁加身,林萱咬着牙,额上都沁出了汗。 她到北境后,一直没好好休息,身体本就不好,之前又和草原首领们对峙,此时身体状态更差。 她怕自己撑不住,看着荀觅黑瘦不少的脸与身上的风尘仆仆,开口道。 “谢谢你,荀哥哥,让我知道了我真正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也谢谢你,让我感受到,有哥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更感谢你,冒着生命危险,为逸辰带回了解药。” “若我们醒不过来,此生无法回报你了,只希望下辈子,你能当我的亲哥哥。” 林萱苍白着脸,想冲荀觅展开一个明媚的笑。 但心口处的疼痛却越来越强烈,疼的连扯起嘴角都是勉强。 “笑的这么难看就别笑了!” 荀觅看着她的样子,听着她如临终遗言的话,霎时红了眼。 “下辈子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妹妹和沈逸辰这样的兄弟!听到了没有!你们只有这辈子有这个机会!所以,一定要醒来,一定要醒过来,听见了没有!” 林萱觉得心脏似乎破了个大洞,寒冰与熔岩一同灌了进来,疼得她都忍不住战栗。 荀觅多想替她分担一些,但无能为力,而且,蛊虫已入体,再无回转的余地。 “林萱!你听见了没有!我不要下辈子!我只有这辈子才是你的哥哥!” “还有沈逸辰!你不是深爱林萱吗?!那你就活下来,不然你死了,林萱就得给你陪葬!” 林萱看着荀觅眼中的痛与忧,还想出言宽慰一句,但话未出口,喉间已经涌上一股腥甜。 她“噗”的吐出一口血,随即天旋地转,浓重的黑暗如潮水般将她彻底吞没…… 意识浮沉间,她仿佛踩在一片流动的云雾里,周遭的光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 她看见,沈逸辰站在鹰愁涧前,寒风吹起他盔甲发出金属碰撞之声,他拿出她写的和离书以及那份“非良配”的信看了看,复又折好,小心的放在心间,随后一声令下,率精锐部队通过天险,发动奇袭,九死一生,取下哈巴丹特尔,回雪雾城支援。 光影一晃,她看见他脱下狼形面具,对着铜镜,看着黑色纹路慢慢攀升时眼中的无奈与决绝。 光影又晃,她看见他喝着她前段时日调配的药,闻到其中的血腥味时,眉头皱了皱,在自己手腕与她手腕相同的位置,也划了一刀,随后才仰头一口喝掉了碗中的药汁。 看见他在看到她留下的和离书和信后,眼中的阴鸷,又不得不离开远赴北境。 看见他在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提出和离之后,一边独自生闷气,要人务必去找出“将军”究竟是谁,却又还是要派人保护她。 看见他立在她房外,夜里他脱下一身官服,只着常服,雨打湿了肩头也浑然不觉,只静静望着窗纸上她模糊的剪影,陪着她一起辗转难眠,直到天光破晓。 时间继续倒退,退到她在新婚那一夜,猝然从新房中跑出来,跪在他面前,他眼中的惊讶与一抹,隐隐的笑意。 时间还在倒退,退回她在林府的那些年,刘秀莹的手扇在她脸上留下红痕,林梦月穿着绫罗绸缎站在廊下笑她同样是林家小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缩在自己的小破院子里,望着窗棂外的月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长大,嫁给沈逸之,那样就能逃离这不见天日的囚笼…… 那时的她以为沈逸之是照进黑暗的光,却不知那不过是另一座更深的牢笼。 光影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林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再站稳时,鼻尖已萦绕着股潮湿的霉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瘦小干瘪的孩童手掌,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垢。 这是,幼时刘秀莹送走她的庄子?! 她掐了自己一下,疼的她倒抽一口凉气。 竟不是梦?! 她丢了那段记忆,而现在,她居然回到了这个时间! 心口猛地一缩。 那沈逸辰呢?! 他是否也回到了小时候? 现在,他已经中毒了吗? 林萱踉跄着扑到床边,透过蒙着灰的窗纸望向京城方向。 她记得,是这一年,他被陈如兰的奶娘偷偷带出京城,卖到了南边的肮脏之地! 她要回京! 她要去找他! 即使她能力弱小,她也想让他的幼年过了不那么苦! 第245章 容不得你 刚要抬脚,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 她扶着土墙喘息,才想起这具身体刚落水发过一场高烧,根本经不起剧烈跑动。 “哐当”一声,木门被踹开。 一个脸盘扁平、左嘴角长着颗黑痦子的嬷嬷叉着腰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剜来剜去。 “小贱蹄子,还敢装死?!” 这是刘嬷嬷,刘秀莹特意派来磋磨她的人。 林萱脑中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她一直以为当年落水是意外,此刻才猛然想起,那日正是刘嬷嬷“失手”将她推下河的! “嬷嬷,我头好晕……” 林萱故意放缓语速,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颤抖。 “晕?” 刘嬷嬷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辫子,将她往地上掼。 “你当自己还是金枝玉叶?昨日冲走我三件衣裳,今日你就去给我喂猪洗猪圈!” 巴掌带着风劈下来,林萱顺势往地上一滚,躲开了大半力道。 她垂着头,遮住眼底的冷光,小声应着。 “我知道了……我去……我这就去……” 看着她踉跄起身的背影,刘嬷嬷啐了口唾沫。 “贱骨头就是贱骨头,不打不成器。” 院子里的长工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抱着胳膊看好戏。 刘嬷嬷的孙女小翠穿着簇新的花布袄,正坐在石碾子上磕瓜子,瓜子皮专往林萱脚边吐。 “哟,大小姐要去喂猪啦?不如搬去猪圈住,省得我们伺候。” 哄笑声里,林萱径直走向后院。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你越是软弱,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她记得她刚来时,还抱着林家不久就会来人接她,这些人不敢对她怎么样的想法,结果被磋磨的险些丢了半条命。 之后她便乖顺下来,换来的却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辱。 猪圈在庄子最偏僻的角落,泥墙塌了半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但林萱眼里却闪过一丝亮光——这里是整个庄子唯一无人看守的地方。 她假装专心给猪添食,手指飞快地在墙角摸索。 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藏着个仅容孩童钻过的小洞。 趁刘嬷嬷回屋算账的空档,林萱迅速扒开石板,像只兔子般钻了出去。 冷风灌进单薄的衣衫,她打了个寒颤,却不敢有丝毫停留,认准京城的方向拔腿就跑。 庄子建在深山坳里,离最近的官道也有十里地。 林萱的小短腿在崎岖的山路上磕磕绊绊,布鞋很快就磨破了底,脚底板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知道,刘嬷嬷发现她逃跑后一定会派人来追。 果然,日头刚过晌午,身后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林萱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刘嬷嬷带着两个长工正举着锄头追赶,小翠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根细竹鞭。 “抓住她!别让这小贱蹄子跑了!”刘嬷嬷的尖叫刺破山林。 林萱咬紧牙关,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她仗着身形瘦小,在枝桠间灵活穿梭,身后的骂声渐渐远了些。 可就在她快要冲到官道上时,小翠突然从斜刺里钻出来,手里的竹鞭狠狠抽在她背上。 “往哪跑!小贱蹄子!” 灼痛顺着脊梁骨窜上来,林萱顾不上呼痛,转身就往官道冲。 刚刚她眼角余光就看见了一辆马车远远疾驰而来! 林萱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又回头望了望追上来的长工,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瞅准马车经过的瞬间,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了车厢尾部的铜环。 “吁——”车夫勒住缰绳,疑惑地回头张望。 “怎么了?” 马车内传来个女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没、没什么,许是挂到树枝了。” 车夫见没什么异常,又扬鞭赶车。 林萱整个人悬空挂在车后,冰冷的铜环硌得手心生疼。 她偷偷抬眼,看见车帘缝隙里露出一角青灰色的衣料,心里正盘算着该在哪处僻静地方跳车,车厢里的对话却让她浑身一僵。 “大公子,别怪老奴心狠。” 那苍老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股阴恻恻的寒意。 “谁让你是温青黛的儿子?老夫人眼里容不得你,夫人也容不得你,留着你总归是个祸害。” 温青黛的儿子? 林萱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不就是,沈逸辰!? 她死死攥紧铜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来她拼死扒上的马车,竟正好是送走沈逸辰的马车! 马车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日头西斜才缓缓停下。 林萱早已冻得浑身僵硬,借着暮色悄悄松开手,跌在路边的草丛里。 抬头望去,眼前竟是座挂着“笑语楼”匾额的朱漆门楼。 几个穿着粉色纱衣的少年倚在门口,看见过来的富商便抛个媚眼,腻声唤着“爷”。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伸手捏了把少年的脸,惹得一阵娇笑,那笑声听在林萱耳里,却比猪圈的腥臭还要令人作呕。 “就是这儿了。”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陈如兰的奶娘恭嬷嬷,只是此刻她脸上还没有后来的皱纹和疤痕。 车夫应了声,从车厢里拎出个小小的身影。 沈逸辰被粗麻绳捆着双手,黑布蒙着眼。 这时的沈逸辰已隐隐可以窥见长大后的风姿,但此时又比长大后少了些凌厉,多了些可爱。 林萱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看见沈逸辰的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似乎想看清周遭的环境,却被车夫粗暴地往前推了一把。 就在沈逸辰踉跄着要进门时,一阵风吹起了他眼上的黑布角。 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好对上躲在树后的林萱。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萱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 但沈逸辰似乎没什么反应,只冷淡的转过头,随后被车夫拽着,很快消失在笑语楼的门后。 林萱摸了摸下巴。 看刚刚沈逸辰那个反应,可不是成年沈逸辰该有的。 那这是,沈逸辰没有与她一样变小? 第246章 未来的夫人! 恭嬷嬷还未走近,龟公就殷勤地上前。 “嬷嬷来了,快里面请!” 恭嬷嬷丢过去一块碎银。 “秦妈妈可在?我这次,可是给她送了个极品货色。” 龟公忙接过碎银,脸上全是谄媚的笑。 “在呢在呢!秦妈妈正等着呢!嬷嬷带来的哪次不是极品!” 恭嬷嬷不再多说,抬脚也消失在笑语楼门后。 林萱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猫着腰溜到笑语楼后门。 她如今还小,又穿着灰扑扑脏兮兮的旧衣,根本分不清男女。 他缩在墙角,飞快解了脑后的布带,又抓起地上的粗麻绳胡乱缠了几圈,将头发死死勒成个歪歪扭扭的发髻,再往脸上抹了点灰,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小男童。 她瞅着前面有个伙计正扛着半扇猪肉往里走,她看准时机,像只小耗子般跟在后面钻进了后厨。 后厨里水汽蒸腾,厨子们挥着铁铲翻动着大锅里的菜肴,没人留意这个钻进来的“小男童”。 林萱借着高大灶台、堆积的菜筐和悬挂的腊肉作为掩体,像一抹游移的影子,迅速穿过后厨,朝着笑语楼更深处潜行。 这种藏污纳垢、专营龌龊勾当的地方,必然有一处专门处理“不听话货物”的所在,那里会有她需要的东西。 果然,在绕过几处莺歌燕舞、丝竹靡靡的厅堂后,她在一排相对僻静、散发着霉味的房间尽头,找到了一扇虚掩的门。 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草药、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光线昏暗,靠墙的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颜色诡异的小瓷瓶、陶罐,桌上散落着细长的银针、古怪的皮鞭、绳索以及一些形状狰狞的金属器具。 就是这里了! 她快速走到架子前,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打开几个瓶子轻嗅。 她飞快地挑选、混合、重新调配着几种药粉,很快,几个更小、装着不同颜色粉末的纸包被她塞进破旧衣服的内袋里。 目光扫过桌角时,瞥见柄巴掌长的小鞭子,鞭梢缠着细铁丝,想来是用来调教新人的,便也顺手塞进袖中。 重回后厨时,伙计提着水桶正要往水缸里倒水。 林萱假装趔趄,撞在他腿弯处。 “小兔崽子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在地宫下药的经验,林萱已经趁伙计骂骂咧咧扶桶的功夫,飞快拔开油纸,将整包混合药粉都撒进了水缸。 青灰色的粉末在水中打了个旋,很快便溶得无影无踪。 伙计抬腿还要踹,林萱早已泥鳅似的钻进了走廊。 笑语楼的回廊铺着红毡,踩上去悄无声息。 林萱贴着廊柱往里探,终于在最深处的柴房外听见了锁链拖地的声响。 她拨出小鞭子上的细铁丝,三两下就挑开了锈蚀的铜锁。 她轻轻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紧接着,她就看见了缩在角落的沈逸辰。 他被反绑在木桩上,嘴角青肿,左边眉骨破了道口子,血痂已经发黑,很显然是已经被“调教”过一次了。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林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随即又垂下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跟我走。”林萱压低声音,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绳索。 沈逸辰却只是木然地看着她:“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我叫林萱……是你,未来的夫人!所以,跟我走!” 沈逸辰木木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好了,其他的出去再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萱费劲得去粗粝又结实的绳结。 沈逸辰的目光却空洞地穿过林萱,投向虚无的黑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绝望。 “出去?去哪?谁都容不下我……我是多余的……出去又能做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林萱的心上。 她以为温青黛死后,沈逸辰是在老夫人的庇护下,才得以长大,后来才被陈如兰抓住空子卖掉的。 但听恭嬷嬷话中的意思,和如今的情况,实情可并非如此。 他早就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被磋磨得没了半分生气。 她看着这张已经和长大后的沈逸辰有几分相似的脸,张开小小的手臂,用力抱住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 “你才不是多余的,你是独一无二的,是将来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黑暗的魔力。 “沈逸辰,你会活下来,会长大,会成为大历朝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会让所有草原蛮子听到你的名字就闻风丧胆!你是守护北境的战神!是无数人的信仰!整个北境都是你的土地,你有很多过命的兄弟,很多支持你的百姓,谁又能容不下你,谁又敢容不下你!” 沈逸辰木然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但看着她纯澈明亮,不带一丝作为,全然信任的眼神,仿佛有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我……吗?” 他轻声喃喃,声音里还有不确定与迷茫。 但她描述的未来,让他忍不住想相信,让他心底,生出了一丝希望…… “对!是你!” 林萱用力点头,目光灼灼地迎视着他。 “现在的黑暗和痛苦,不过是通往英雄之路的磨砺!那些容不下你的人,不过是阴沟里的臭虫,不值一提!你要活下去,为自己活,为那些将来需要你守护的人活!” 沈逸辰呆呆地看着她,那冰封麻木的心湖,似乎被这滚烫的话语和温暖的拥抱,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微弱的光芒,艰难地在他空洞的眼底重新凝聚。 虽然依旧迷茫,依旧带着深重的伤痕,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终于开始缓缓褪去。 林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心中稍定,再次拉起他的手。 “现在,相信我吗?跟我走,我们一起逃出去!” 第247章 别让他跑了! 他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忽然轻轻“嗯”了声。 那声应答轻得像羽毛,却让林萱瞬间松了口气。 解开绳索的功夫,隔壁传来细碎的啜泣。 林萱咬咬牙,救一个也是救,救一群也是救! 这笑语楼等会儿若乱起来了,这群孩子估计更加暗无天日! 她索性将相连的几间柴房都打开了,里面关着十几个和沈逸辰年纪相仿的男孩,他们眼神惊恐,看到门开,下意识地往后缩。 “若是不想待在这里遭受毒打,成为别人的娈童,就赶紧出来!” 林萱压低声音道。 孩子们迟疑了片刻,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一个接一个,跌跌撞撞地爬出黑暗的牢笼。 其中一个穿着锦缎小袄的胖小子尤其扎眼,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一看就是被精心养着的。 他似乎吓坏了,圆滚滚的身体不停颤抖,林萱左手拉着沈逸辰,他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上来紧紧抓住了林萱的右手衣袖,胖胖的身体几乎要贴在她身上,脸上还带着泪痕,寸步不离。 林萱也无法,只能任由他拉着。 “等会儿楼里乱起来,见人就往脸上撒这个,记住闭气。” 林萱将怀里的药粉分下去。 孩子们虽不懂缘由,却都攥紧了药包,认真的点了点头。 “啊——!怎么回事?!好热……好难受!!” “天杀的!你往哪儿摸?!滚开!啊——!” “噗……噗噗……不……不行了!茅厕!茅厕在哪?!哎哟喂……拉……拉裤裆里了!!” “痒!痒死我了!救命!什么东西在咬我?!” “快!快来人!张公子晕过去了!” “李老板也倒了!浑身抽搐!”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院就炸开了锅。先是传来客人的怒骂,接着是桌椅翻倒的脆响,最后连老鸨尖厉的叫声都劈了叉。 “都给我稳住!把大夫请来!快把大夫请来!” “现在,一起冲出去!要是等会儿被人冲散了,记住,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外跑!” 林萱话落,拉起沈逸辰往外冲,小胖子像块年糕似的粘在她身后,其他人也紧紧攥着手中的药粉,紧随其后。 走廊里一个龟奴正捂着肚子往茅房跑,看见这群孩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好!新货跑了!” 此时的大厅,已经乱作一团。 发情的客人如同野兽般撕扯着身边的少年或彼此。 窜稀的客人面如土色,捂着肚子哀嚎翻滚,秽物横流。 浑身瘙痒的客人疯狂抓挠着自己,皮开肉绽。 昏厥的客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本就焦头烂额的老鸨秦妈妈听见龟公的话,更是觉得今天这是走了什么运。 恭嬷嬷则是已经站起身,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伺机逃走的沈逸辰,她手指着沈逸辰,声音刺破耳膜。 “抓住他!快给我抓住那个小畜生!别让他跑了!” 秦妈妈循着她的手看去,这样的极品怎能跑了?! 而且恭嬷嬷还许诺了其他东西…… 她也立即大喊,“还愣着干什么!上啊!抓住他们!” “分头走!随机应变,跑!” 林萱见此,大喊一声,将孩子们往不同的方向推。 孩子们都谨记随机应变,有的钻进旁边的房间,有的混进送水的队伍,有的冲进混乱的人群,只有沈逸辰和小胖子寸步不离。 而原本混乱的龟公和大手们顺着秦妈妈的指示,不再管那些发疯的客人,凶神恶煞地朝着林萱他们扑来! 沈逸辰将林萱往身后一挡,他虽年幼,招式却狠戾,手肘撞在打手的膝弯,抬脚就踹对方的小腹,竟是些实打实的搏命功夫。 而林萱抽出袖中的小鞭子,靠着两辈子不断学习的拳脚,借着身形灵活的优势,专往打手的关节招呼,虽还是小手小脚,也舞得虎虎生风,打得几个打手连连后退。 小胖子躲在她身后,看得眼睛都直了。 “废物!连几个孩子都拿不下!” 老鸨气得跳脚,又调来十几个打手。 林萱渐渐力不从心,小鞭子舞得慢了,后背被人踹了一脚,踉跄着撞在沈逸辰身上。 他反手扶住她,林萱却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眼神比刚才亮了十倍。 “往大门冲!” 她刚刚就一边打,一边退,特意往大门处靠近。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两人背靠背往外突,小胖子依旧拽着她的衣角,眼看就要摸到门环,林萱突然大喊。 “闭气!” 沈逸辰立刻捂住口鼻。 她将药粉往空中一扬,白色粉末像雾似的散开。 围上来的打手们顿时晃了晃,有的揉眼睛,有的直打喷嚏。 “跑!” 三人趁机钻出人群,刚要迈过门槛。 “妈的!小兔崽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门大汉反应极快,怒骂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向前一捞! 他没能抓住林萱和沈逸辰,却一把揪住跑在最后、动作笨拙的小胖子的后衣领! 他拎起胖小子,一巴掌就扇在他脸上。 “跑啊?再跑一个试试?” “救救我——!!!” 小胖子惊恐的尖叫声撕心裂肺,他拼命挣扎,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扭动,绝望地向已经冲出大门的林萱和沈逸辰伸出小手,眼中全是哀求恐惧的泪。 林萱本不想再管,她原本只是想救沈逸辰而已。 但转头看见小胖子那双眼睛,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一下狠不下心。 沈逸辰明显看出了林萱的纠结,已经停下了脚步。 “你先走!” 林萱丢下一句,转身折返,手中的小皮鞭灌注了全身力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那大汉揪着小胖子的手臂关节处! 沈逸辰没听林萱的,眼神一凛,几乎在林萱转身的同时也冲了回来! 他没有武器,小小的身体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狠狠一头撞在大汉的腰眼上! “呃!” 大汉闷哼一声,身体一晃。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林萱的第二把粉末再次撒出! “小兔崽子!还想逃……” 大汉话音未落,就觉得身上奇痒无比,顿时松了手,在原地抓挠得像只疯猴。 林萱和沈逸辰一左一右,快速将小胖子拖出来。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用尽吃奶的力气,一头扎进笑语楼外漆黑如墨的巷弄深处…… 第248章 不会独自逃生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里像着了火,双腿如同灌了铅,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身后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了,三人才敢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后停下来。 他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淌出泥沟。 “呼……呼……累……累死了……” 小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话音刚落,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便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小胖子尴尬地捂住肚子,脸瞬间涨红。 “我……我被人拐出来后,就没吃过东西……刚才又跑了那么久……这才……这才……” 他声音越说越小,小心翼翼看着林萱,生怕被嫌弃。 林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小胖子还怪可爱的,只是,这眼睛,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还没笑两声,她自己空瘪的肚子也发出不争气的“咕咕”声。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逸辰,只见他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紧抿的唇线似乎也绷得更紧了些,随即,一声微弱的腹鸣也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小胖子一愣,顿时觉得不那么尴尬了,反而嘿嘿傻笑起来,摸着肚子道。 “看来大家都一样饿呀!你们是哪里人?等我回到京城,我一定奉上重礼,好好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母亲……” “京城?!”林萱眼神骤然一亮,打断他的话,“我们也是京城人!正好,我们可以一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逸辰冷冽的声音打断。 “有人来了!” 沈逸辰如同警觉的小兽,锐利的目光扫向远处黑暗的小路。 三人顿时紧张起来,赶忙躲到旁边几棵粗壮的老槐树后,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腰间佩刀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小路上,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一边压着嗓子呼喊:“大公子!大公子!你在哪里?大公子!” 林萱眉头微蹙,这护卫……呼喊声听起来焦急,但那眼神……却像是在搜寻猎物。 “我在这里!!” 小胖子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喜万分,迫不及待地从树后跳了出来,用力挥手,“王护卫!我在这里!” 那被称为王护卫的青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之色。 他快步上前,脸上堆起夸张的担忧和惊喜。 “大公子!谢天谢地!小的总算找到您了!您可把夫人急坏了!快!快跟小的回去吧!” “我还有两个朋友!” 小胖子毫无所觉,指向林萱和沈逸辰藏身的方向,热情地招手。 “快出来吧!没事了,这是我家王护卫!不是坏人!” 林萱和沈逸辰对视一眼,只能从树后走了出来。 林萱本能觉得这护卫有些不对劲,但小胖子似乎对他深信不疑。 “大公子,夫人本就身体不好,如今又急病了,您快跟小的回去!” 王护卫上前一步,急切地要去拉小胖子的手。 “等等!” 林萱还是忍不住挡在小胖子身前,盯着王护卫。 “这位护卫大哥,既然你一直护卫你家公子,为何他还会被人轻易拐走?又为何你独独在此时找到这里?” 她的声音清脆,小胖子听后也狐疑的看向护卫。 王护卫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厉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故意让大公子被拐走吗?我王二护卫大公子与夫人这么久,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大公子,您听听,这来历不明的丫头竟敢如此污蔑小的!” 小胖子看着王护卫激动的样子,又看看一脸冷静的林萱,不知所措。 王护卫见小胖子还是犹豫不定,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放软,带着蛊惑。 “大公子,夫人身子骨本就不好,如今还病着,病情加重可如何是好?您忍心吗?” 他刻意加重了“病情加重”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小胖子最在乎的点。 小胖子果然被说动了,他看向林萱和沈逸辰,带着歉意和一丝恳求。 “要不……你们也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母亲很温柔的,她一定会收留你们,保护你们的!有王护卫在,也安全些……” 林萱拒绝的话未出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声就从刚刚王护卫的方向传来,迅速逼近! “妈的!那几个小兔崽子肯定跑不远!” “毛都还没长齐,居然就敢戏弄老子!抓回去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这边!刚才声音就是从这边来的!” 定是笑语楼的打手们! 王护卫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立刻对小胖子急促地说。 “大公子!那些人追来了!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您快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语速飞快,同时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林萱和沈逸辰。 “而且……您也不想看您的朋友们出事吧?您先跟我走,我们立刻回去禀告夫人,调派人手来救他们,这才是上策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击中了小胖子担心朋友和母亲的心理。 小胖子被彻底说服了,他焦急地对林萱喊道。 “你们快躲好!我回去找母亲搬救兵!一定很快回来救你们!相信我!” 话音未落,那王护卫已不由分说,一把抄起小胖子,将他扛在肩上,施展身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笑语楼的打手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狞笑着追了过来。 “小兔崽子!看你们往哪儿跑!” “抓住他们!” “快跑!” 林萱大喊一声,拉起沈逸辰就跑。 但两人刚刚就已经耗尽了体力,根本跑不过比他们高大许多的打手。 林萱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人,想到怀里最后一点药粉,松开沈逸辰的手,将他往前一推。 “你先走!” 她迅速转身,小小的身影无比单薄。 沈逸辰自然知道此刻留在后面的那个是什么下场。 他一个连亲人都容不下的人,她与他无亲无故,为何宁愿放弃生的希望,也要帮他…… 他瞳孔微微震动,他看着空了的手,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紧紧抓住了林萱的手。 “我将来若是会成为大英雄,那现在,也必定不会丢下同伴独自逃生!” 第249章 相信我吗 林萱在一瞬的错愕之后,也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我们一起。” 将来的沈逸辰,为了北境的军民,明知会死,还是义无返顾。 现在的沈逸辰,又怎会独自逃生? 两只沾满泥土和伤痕的手,在这一刻紧紧交扣,传递着彼此仅存的体温和力量。 “嘿!小兔崽子,死到临头倒还有点骨气!” 领头的打手狞笑着啐了一口。 “上!秦妈妈发话了,抓到人,晚上楼里那些细皮嫩肉的小子,随便挑!” “下手都他妈轻点!秦妈妈要活的!弄残了可就不值钱了!” 另一个打手恶狠狠地补充道。 “特别是那个年纪大些的,可值钱着呢!” 话落,打手们便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林萱和沈逸辰都全然将后背交给对方,默契配合,边打边退,用仅存的药粉做着最后的抵抗。 但药粉本就所剩不多,终于,最后一点药粉用尽,两人被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碎石在脚下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连回响都听不见。 下方是黑沉沉、深不见底的悬崖,前方是步步紧逼、面目狰狞的数倍于己的成年打手。 “跑啊?!小兔崽子怎么不跑了?!” 领头的打手喘着粗气,举着刀步步逼近。 “乖乖跟老子回去,少受点皮肉之苦!” 其他打手也狞笑着围拢上来,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孩子再如何狡黠顽强,面对这真正的绝壁深渊,终究是怕的。 跳下去?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他们笃定这两个小鬼不敢。 “相信我吗?”林萱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入沈逸辰耳中。 她隐约听见悬崖下有水声。 而且,她和沈逸辰既然能活着再次相遇,那他们肯定不会死在这里! 与其被抓回去,受尽折磨,还要成为那些人的娈童,不如赌一把! 沈逸辰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那眼神是全然的信任,纯粹得如同山涧清泉。 从她将他拉出黑暗柴房的那一刻,让他先逃生的时候,他便已将全部信任交付。 “那我们,跳下去!” 话音刚落,她就拉着他的手,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纵身一跃! 沈逸辰没有任何反抗,任由林萱带着他落下去,甚至还将女孩抱进自己的怀里,企图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胸膛,尽量护着女孩。 “妈的!他们还真敢跳——!” 崖顶上传来打手们惊恐的怒吼和咒骂,瞬间被急速下坠的狂风撕扯得粉碎。 黑暗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的水汽瞬间包裹全身!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冲击力让林萱和沈逸辰瞬间沉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强大的水流几乎要将他们冲散、撕碎!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死死抓住对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河水呛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林萱模糊地看到前方一块巨大的浮木被水流推动着。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沈逸辰拼命向那块浮木游去!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钢针扎刺着皮肤,每一次划水都沉重无比。 终于,两人的手几乎同时扒住了粗糙的浮木边缘! “咳!咳咳咳……”两人趴在浮木上,大口大口地呛咳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让他们紧紧抓住彼此的手,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他们和浮木,在幽深的峡谷中漂流。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终于变得平缓。 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寂静得可怕。 筋疲力尽的两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爬上了布满鹅卵石的河岸。 一上岸,便双双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寒冷、饥饿、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 天色已彻底黑透,只有微弱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容身之所。 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两人互相搀扶着,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在离河岸不远的一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山洞。 洞口不大,里面黑黢黢的。 林萱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进去,侧耳倾听。 没有野兽的低吼,只有石头滚落的回音。 “应该……是空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挪进山洞。 洞内狭窄而干燥,勉强能容纳他们蜷缩。 确认暂时安全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极致的疲惫如同山崩般袭来。 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冷。 “不能睡……会冻死……” 林萱牙齿打着颤,强撑着坐起来。 她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星光,在洞内摸索着,找到一些干燥的枯枝和苔藓。 她将枯枝拢在一起,回忆着前世野外生存的知识,开始尝试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沈逸辰蜷缩在角落,看着林萱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忙碌。 枯枝在她手中摩擦、转动,发出枯燥的“沙沙”声,每一次失败,她都只是默默调整角度和力度,再次尝试。 那双在黑暗中专注的杏眼,仿佛蕴藏着不灭的火焰,如同绝境中闪闪发光的星星。 终于,一丝微弱的青烟升起,紧接着,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苔藓中跳跃、蔓延! 林萱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来之不易的火种,轻轻吹气,火焰终于“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洞内的寒冷和黑暗,也照亮了两个孩子冻得发青的脸庞。 “成了!” 两人顾不上寻找食物,也实在没有力气了,他们脱下湿透的外衣,用树枝架在火堆旁烘烤,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蜷缩在火堆旁。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不堪的小脸,温暖逐渐渗透冰冷的四肢。 极度的困倦如同沉重的帷幕落下,眼皮重若千斤,在火焰噼啪的轻响中,两人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沈逸辰被一阵寒意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洞外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火堆只剩下微弱的火星,快要熄灭了。 他连忙起身,小心地添了几根干柴,轻轻吹气,让火焰重新燃起。 转头看向林萱,她依旧蜷缩着,似乎睡得很沉。 沈逸辰拿起自己已经烤干的粗布外衣,动作有些笨拙地想要盖在她身上。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林萱的脸——滚烫! 沈逸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小心地探手摸了摸林萱的额头,那温度更是烫得吓人! 第250章 别躲了 林萱本就身体底子弱,在林家就饱受苛待,更是比同龄人瘦弱一些。 昨日连番奔波、坠崖落水,终于支撑不住,发起了高热。 沈逸辰从未照顾过其他人,看着林萱痛苦蜷缩的样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冷……” 林萱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嘴里轻喃着。 山洞里没有药,没有水,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堆微弱的火。 “好冷……” 林萱又缩了缩身子,本就瘦小的身体如同一只虚弱的小猫。 沈逸辰犹豫了一下,然后僵硬地挪动身体,缓缓靠近林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避开她额头的滚烫,轻轻地将她颤抖的小小身体,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动作生涩而笨拙,带着小小少年特有的窘迫,却无比小心认真。 感受到怀中冰冷颤抖的身体似乎汲取到了一点暖意,颤抖略微平息,沈逸辰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轻轻放下林萱,迅速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跑到洞口外冰冷的溪水边,将布条浸透冰冷的溪水,拧得半干。 然后又回到林萱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湿布叠好,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将林萱轻轻抱回怀里,继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寒。 洞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林萱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沈逸辰一次次重复着更换额上湿布的动作,抱着她的手臂早已酸麻僵硬,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林萱紧闭的眼睫才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冰凉的湿意,以及包裹着自己并不宽阔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她微微一动,便对上沈逸辰那双带着紧张和关切的眸子。 “谢谢……” 林萱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锣,喉咙火烧火燎的痛,但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定是发了高热,能熬过来,多亏了沈逸辰。 沈逸辰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刚刚林萱昏迷时还不觉得,此刻清醒相对,那句“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古训瞬间涌入脑海,让他臊得几乎想钻进地缝里。 他故作冷静,声音却细若蚊蚋:“不……不客气。” 林萱支撑着坐起身,虽然浑身酸软无力,但高热已经退了大半。 她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忧虑。 “这里离河道太近了,那些人可能很快就会顺流搜过来。我们不能久留,得尽快离开。” 沈逸辰点点头,若非林萱病倒,他们早该转移了。 他迅速将烤得暖和的衣服递给林萱。 “你的身体如何了?还吃得消吗?” “已经无碍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走。” 林萱迅速套上衣服,沈逸辰收拾点能用的东西,洞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沈逸辰手疾眼快地往火堆里塞了把湿泥,火星子“滋啦”一声熄灭,山洞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萱屏住呼吸,攥着他衣角的手沁出冷汗。 洞口的藤蔓被人粗暴地拨开,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寂静,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王护卫沾着血污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把泛着冷光的钢刀! “大公子,别躲了。” 王护卫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毫不掩饰的狰狞。 “小的知道你在这儿,乖乖出来,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举着火把步步逼近,火把的光晕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你一个孩子,独自跑出去能活几天?跟着小的回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荒山野岭里喂狼强?” 阴影中,林萱和沈逸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王护卫果然不是好人,小胖子出事了! 王护卫步步紧逼,沈逸辰悄悄摸到块拳头大的石头,林萱强压高热后的眩晕,手指死死扣住藏在袖中的锋利石片。 就在王护卫的侧影几乎完全暴露在他们藏身的阴影边缘时,沈逸辰眼中寒光一闪,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王护卫的后脑! 王护卫凭着本能猛地向侧面一缩头,石块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剧痛让王护卫身体踉跄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 “竟然是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 王护卫看清袭击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狞笑更加扭曲可怖,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那小胖子呢?是不是也躲在这里!” 他手中的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他们横扫过来。 “他死了!” 林萱厉声喝道,王护卫停滞了一瞬,她便趁机对着最王护卫想腰腹狠狠一划。 “嗤啦——!” 鲜血瞬间涌出。 “贱丫头!找死!” 王护卫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他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挥刀疯狂地劈砍向林萱。 林萱高热初退,身体本就虚弱,全靠一股狠劲支撑,此刻面对暴怒的王护卫凌厉的攻势,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沈逸辰见状,立刻咬牙扑上,捡起地上的碎石块不断投掷干扰,或用身体去撞,试图为林萱解围。 三人在这狭窄的山洞里缠斗在一起。 王护卫虽然受伤,但毕竟身强力壮,刀法狠辣,经验丰富。 林萱和沈逸辰虽然配合默契,一个灵巧狠辣,一个悍不畏死,但力量和经验上的差距太大。 沈逸辰的肩膀被刀背狠狠扫中,疼得他眼前发黑。 林萱为了躲避致命一刀,狼狈地滚倒在地,手肘在尖锐的石子上擦破,火辣辣地疼。 很快,两人都被逼到了角落,气喘吁吁,身上都挂了彩,体力濒临极限。 “小杂种们!还挺能蹦跶!” 王护卫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脸色因失血和暴怒而显得更加狰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一步步逼近,腰刀高高举起,森冷的刀锋对准了挡在林萱身前的沈逸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 “先送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下去!放心,很快我就让那个死胖子来陪你们!黄泉路上,你们三个作伴也不寂寞!哈哈哈!” 狞笑声中,那致命的刀锋朝着沈逸辰的脖颈狠狠斩落! 第251章 救救我母亲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钝器入肉声响起。 王护卫高举着刀的手臂瞬间僵直在半空,所有的狞笑和动作都凝固了。 不知何时进入洞口的小胖子,双手攥着块尖尖的石锥,闭着捅向王护卫的腰腹。 “你……” 王护卫手中的刀换了个方向,还想朝小胖子砍去。 “啊啊啊——!” 小胖子吓得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重量,用尖锐的石锥将王护卫捅了个对穿! 王护卫难以置信地看着面无人色的小胖子,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重重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小胖子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双手还保持着前捅的姿势,僵硬地停留在半空。 他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和王护卫一动不动的尸体,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将他瞬间淹没,他忍不住大哭出声。 “呜……哇啊啊啊——!” “别哭!” 林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捂住小胖子的嘴,将他的哭嚎硬生生堵了回去。 “想死吗?!刚解决了王护卫,还想把笑语楼的人再招来吗?!” 小胖子的哭声被强行扼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呜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他本能地寻求依靠,他伸出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林萱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眼前的小姑娘,明明又瘦又小,还比他挨了一个头,但他就是信她。 “求……求你……” 小胖子的声音嘶哑哽咽,几乎不成调,眼泪汹涌。 “救救我母亲!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只要你肯救我娘……我……我什么都给你!我下半辈子都给你们当牛做马!求求你们了!” 沈逸辰默默捡起王护卫的刀,往洞口走了两步,警惕地望着外面的黑暗。 林萱则扶着小胖子坐起来,轻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胖子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掉。 原来,王护卫确实带他回去“找”母亲了,但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和陷阱! 他的母亲根本没有叫他出来寻人,他早已背叛了他和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被人控制起来,想逼她屈服,但他母亲宁折不弯,宁愿死,也不会委屈自己去服侍其他男人。 但他被带到了母亲面前,成了母亲的软肋,让她不得不屈服。 于是她只能假意逢迎,虚与委蛇,趁着那些人不备,用尽所有力气将他推到一个隐蔽的角落,让他逃,别回头。 回京后,不要信他所谓的父亲,去找外祖,外祖会庇护他的…… 他是在母亲绝望的嘶喊和那些男人的怒骂声中,连滚爬爬地钻过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狗洞逃出来的。 他甚至没跑出多远,就听到了王护卫追上来的脚步声! 他的脑子混沌一片,他只顾往前跑,王护卫很快追上了他,还在他背后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只能说他运气好,他被划伤后跌倒在地,不慎滚落到坡下,一路滚到了水边,他于是一头扎进了水边茂密的芦苇丛里,像只受惊的鹌鹑般蜷缩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听着王护卫的脚步声在附近逡巡、咒骂,心如死灰。 直到后来,王护卫似乎发现了山洞这边的动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芦苇丛朝山洞走来。 小胖子在芦苇丛中听到了山洞里传出的打斗声,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会不会是他们?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悄悄尾随而来,躲在洞口。 当他看到王护卫的刀就要砍在沈逸辰身上时,求生的本能、对同伴的愧意,以及想到母亲绝望的眼神,所有情绪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他捡起了地上那根尖锐的石锥……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小胖子压抑的啜泣声和三人沉重的呼吸。 林萱和沈逸辰听完,心都沉到了谷底。 救他的母亲?谈何容易! 他们自己也不过是三个半大的孩子,而且正在被笑语楼全力追捕,自身尚且难保,又有什么余力能救小胖子的母亲? 但看着小胖子哭花的脸,那双似曾相识的眼,以及地上还未凉透的尸体,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逸辰自然看出林萱的纠结,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还能用的东西,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走吧。” 沈逸辰用力把小胖子从地上拽起来,另一手拉着林萱。 小胖子眨了眨眼,随后才惊喜的跳起来,“好!走!” 他们找了些泥灰涂抹在脸上、头发上,掩盖过于显眼的血迹和伤痕,尽量把破旧的衣服弄得更脏更乱,伪装成流浪乞儿的样子。 沈逸辰把王护卫那把染血的腰刀用破布层层包裹,像根烧火棍一样背在身上。 三人用借着夜色往城里摸去。 小胖子带着他们带了他母亲住的院子外,门口却守着四个佩刀的护卫。 “我们这样进去,肯定会被发现。”林萱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眉头紧锁。 硬闯?那是找死。 翻墙?院墙高耸,上面似乎还插着碎瓷片。 “到周围看看。” 他们如今像三个乞儿,在后巷溜达起来也不显眼。 很快林萱发现,一辆堆满了空菜筐和几个大泔水桶的板车正停在那院子的后面,一个打着哈欠的粗使杂役正准备推车进去。 林萱急忙朝沈逸辰和小胖子使了个颜色,就在杂役转身去拿落在旁边的扁担时,三人如同三道小影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板车上堆叠的空菜筐缝隙里。 泔水桶散发出的浓烈酸臭味几乎让他们窒息,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板车吱呀作响地被推进了小门,守卫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 板车被推到后厨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三人等到推车的杂役离开,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麻布,从散发着恶臭的筐里爬出来。 林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沈逸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小胖子则焦急地辨认着方向。 “这边!” 他压低声音,带着两人沿着墙根的阴影,蹑手蹑脚地朝着记忆中小院的方向潜去。 终于,他们躲在一丛茂密的芭蕉树后,看到了小胖子母亲居住的那处精致小院的月洞门。 院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 小胖子看着那扇门,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他激动得就要冲出去。“娘!我……” “别出声!” 林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拽住,捂住了他的嘴。 几乎是同时,沈逸辰也猛地拉住了他,示意他噤声。 第252章 关子穆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本督主不过是想让您享享清福。您这般不识抬举,宁折不弯的性子,到头来,吃苦受罪的,还不是您自个儿?”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慢条斯理。 “这世上的事儿啊,说白了,不过就是多受点罪与少受点罪的区别。您是个明白人,何必非要选那条最难走的死胡同?”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女声响起。 “我堂堂柳家嫡女,武安侯府世子夫人,要伺候你这等阉人……呸!休想!你杀了我便是!” “呵,杀了你?” 阴柔的嗓音笑了起来。 “本督主起码坏得明明白白,不像夫人的夫君。你替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却转头就把你千里迢迢送到本督主床上,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屋内骤然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林萱错愕了一瞬。 武安侯世子夫人?! 那小胖子岂不是…… 关子穆?! 怪不得那双眼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原来,就是长大后,那双风流的桃花眼! 关子穆也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父亲吗……? 原来,父亲说母亲郁结于心,不如出门走走,真正的目的,竟是将母亲送给其他的……而且……还是个不是男人的男人……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在他心上。 “令公子细皮嫩肉,眉眼间随了夫人的精致,想来再大些,也会继承夫人的绝美容貌。夫人也不想令公子将来被送进地宫,成为那些贵人玩弄的玩意儿吧?” “你敢!” 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武安侯府的嫡子,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夫君绝不会放过你们!” “夫君?” 阴柔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夫人到现在还指望那个把你送上来保富贵的男人?” 阴柔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夫人不知道吧,武安侯府为何一直昌盛?不过是,知道如何趋炎附势,知道,如何讨好天家罢了。” “如此庞大的地宫,也非本督主一个人创建,本督主身后是谁,想来夫人清楚的很。真想对令公子出手,武安侯府大抵不止不会反抗,还会将人乖乖送上。”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每个字都像钩子般撕扯着人的神经。 “令公子的命,就看夫人怎么选择了。是让他平平安安长大,还是……成为地宫深处永不见天日的玩物……” 漫长的沉默过后,女子的声音终于响起,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人的脊梁。 “求……求大人放过我的孩儿,妾身……妾身愿侍奉大人……” “夫人果然识时务! ”阴柔的声音瞬间染上轻佻的得意。 “公子是有大福气的人,自有上天庇护,夫人您就安心吧。” 紧接着,是布料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夹杂着女子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以及那太监令人作呕的变态话语。 “啧,不愧是侯府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夫人,这身皮肉,这骨子里的劲儿,就是比其他女人玩起来带劲百倍!” “喊啊!再大声点!让本督主好好听听,平日里端庄高贵、目下无尘的侯府夫人,在本督主身下是如何婉转承欢、卑微如尘的!哈哈哈……”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和女子痛苦绝望的呜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缠绕着门外三个孩子的神经。 沈逸辰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关子穆剧烈挣扎起来,想冲进去,和那阉人同归于尽。 林萱死死捂住他,捂着的手已被愤怒中的关子穆咬的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终于平息。 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阴柔男人餍足的长叹,雕花房门被拉开又关上。 他整理着衣襟,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目光扫过庭院时带着几分警惕,却终究未曾发现阴影里的三个孩子,脚步声逐渐远去。 三人又藏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动静,他们才悄无声息地溜到门边。 沈逸辰用一根捡来的细枝,小心翼翼地拨开门闩。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的景象,让林萱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美妇人此刻如同被暴力撕碎的精致人偶,瘫在凌乱不堪的锦榻之上。 青丝被汗水、泪水与鲜血沾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华丽的衣裙被撕扯成褴褛的布条,勉强挂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鞭痕,甚至还有咬痕。 床榻上,深色的锦缎被褥浸染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 美妇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无边无际的死寂,似乎灵魂都被彻底碾碎抽离。 “母亲——!” 关子穆率先扑到床榻前。 “您怎么样了?” 这声呼唤如同惊雷,劈开了美妇人眼中的死寂。 她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儿子满是泪痕的胖脸上。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破碎的衣襟遮掩身体,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焦急。 “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走吗?!走啊!快走!趁他们还没发现,快离开这里!永远别回头!” “娘!我不走!我们来救你了!” 关子穆死死抓住母亲冰凉的手腕,急切地指向门口的林萱和沈逸辰。 “你看,我有帮手!他们很厉害!我们一起走!” 美妇人的目光顺着关子穆的手指,落在沈逸辰那张虽然稚嫩却已显露出几分坚毅轮廓的脸上。 “你是沈……”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美妇人脸色剧变,一把将三个孩子推向床榻内侧的暗格。 “快进去!”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飞快地移开木板,露出一个仅容孩童藏身的暗格。 她刚刚将三人推进去,下一秒,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那阴柔男人去而复返,脸上带着阴鸷的冷笑。 “刚刚,本督主,似乎看见了几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 第253章 身死 太监阴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屋内一寸寸扫视,最终停留在微微晃动的床幔上。 美妇人强自镇定,挣扎着坐起身,用破碎的衣料尽可能遮掩身体,声音带着刻意的疲惫和顺从。 “大人说笑了……妾身如今已是大人掌中之物,这屋里……哪还有别人?” 她试图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哦?” 太监踱步上前,细长的手指猛地掐住美妇人纤细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涨红了脸,呼吸困难。 “杂家最恨的,就是被人当傻子糊弄!” 他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腻。 “说,人呢?!” 美妇人艰难地喘息着。 “妾身……不敢……欺瞒大人……妾身既已……委身于大人……便是大人的人……怎会……” “哼!” 太监冷哼一声,松开手,美妇人瘫软在床上剧烈咳嗽。 他不紧不慢地从锦缎袖袍中取出一颗蜡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不是有老鼠,试试便知。” 他屈指一弹,蜡丸精准地落入香炉中。 蜡丸遇热融化,一股带着奇异甜腥气的粉红色烟雾袅袅升起,迅速在屋内弥漫开来。 “这‘百日咳’可是好东西,燃烧后无色无味,只有吸入的人……” 太监盯着美妇人,笑容阴森。 “会忍不住咳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本督主倒要看看,那几只藏头露尾的小老鼠,能憋多久?” 暗格内,三个孩子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粉红色的烟雾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从暗格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带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味道。 美妇人看着那升腾的烟雾,眼中闪过决绝。 她不能让孩子们被发现! 现在,不止是她的孩子……还有,青黛的孩子…… 而且,她也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毫无尊严都伏低做小,摇尾乞怜。 她猛地一咬牙,挣扎着扑下床榻,狠狠撞向那香炉! “哐当——!” 香炉被撞翻在地,滚烫的灰烬和尚未燃尽的蜡丸四处飞溅。 美妇人伏在地上,抬起头,用一种鄙夷挑衅和的目光死死盯住太监。 “阉狗!你一个没根的玩意儿,就算再有权有势又如何!” 阴柔男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美妇人语气嘲弄。 “你以为自己现在大权在握,不也还是上面那位的一条狗!等上面那位厌弃你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脸色更加难看,“夫人知道在说什么吗?” 美妇人啐了一口。 “我柳家镇守西北多年,最不缺的就是骨气!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如今就算是笼中雀又如何?!我便是死,化作厉鬼,也要生啖你肉,夜夜在你枕边啼哭!” “好!好得很啊!” 太监那张阴柔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夫人这样的烈性女子!本督主最是喜欢呢!” 他狞笑着,粗暴地抓住美妇人的头发,将她拖向房间中央。 “不让本督主找到那几只小老鼠?没关系,本督主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平日里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侯府夫人,在杂家身下,是如何的摇尾乞怜,形同母狗!” “狗阉人!你放开我!” 美妇人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踢打,指甲在阴柔男人手臂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然而她的反抗,非但没能逃脱,反而彻底点燃了施虐者的兽欲! 太监下手越发狠毒,各种难以言说的、令人发指的变态工具被他从角落的箱奁中取出,毫不留情地施加在美妇人身上。 暗格的缝隙后,关子穆目眦欲裂! 他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拼命挣扎着想要冲出去。 林萱和沈逸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捂着他的嘴,林萱感觉自己的手臂几乎要被小胖子咬穿,剧痛钻心,但她丝毫不敢松手。 在令人心胆俱裂的折磨中,美妇人始终用身体死死挡在暗格所在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透施暴者的身影,精准地落在暗格缝隙上。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一遍又一遍,用清晰无比的口型,说着。 “不要出来……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在太监又一次凶狠的撕扯中,美妇人眼中最后的光芒骤然熄灭,头颅歪向旁边,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正处在施虐癫狂中的太监突然感觉身下的人失去了所有反应。 他愣了一下,粗暴地扳过美妇人的脸,发现她双目圆睁,已无半分神采,嘴角的鲜血触目惊心。 “晦气!” 太监嫌恶地一把推开尚有余温的尸体,任由她像破麻袋般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才玩了一次就自尽了,还以为柳家的女子能有多烈呢!” 他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暴戾后的空虚和不满足。 他站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袍,阴鸷的目光再次扫视整个房间,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玩味。 “呵……若那几只小老鼠真躲在房里某个角落看着……那岂不是更有趣?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囊,就这么死了……” 他摇摇头,竟真的不再搜查,抬脚跨过美妇人的尸体,径直走了出去。 暗格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萱捂住关子穆的手掌上,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关子穆不再挣扎,不再嘶吼。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瘫软在林萱怀里,唯有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透过缝隙,盯着地上母亲那具衣衫破碎、布满伤痕、死不瞑目的尸体。 时间在狭小、黑暗的暗格中失去了意义。 只有从缝隙透入的光线,由明亮的白昼,渐渐转为昏黄的暮色,最终被浓重的黑夜彻底吞噬。 起初,还能听到院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后来便彻底安静了。 透过缝隙,他们被迫看着外面的一切。 美妇人冰冷的尸体就那样毫无遮掩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维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 曾经如玉的肌肤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蜡黄僵硬,上面可怖的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狰狞。 然后,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开始响起。 几只灰黑色的老鼠,从墙角、柜底的阴影里探出头来。 它们警惕地嗅着空气,绿豆般的小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 很快,它们确认了食物的来源。 一只大胆的老鼠率先窜到尸体旁,试探性地啃噬了一下裸露的脚趾。 第254章 若有以后 林萱胃里翻江倒海,死死咬住牙关。 关子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鼠啃噬母亲遗体的地方。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一种冰冷凝固的恨意。 黑暗中,无数细小的牙齿在撕扯皮肉,咀嚼骨头,声音钻入三人的耳朵,同样啃噬着他们的神经,几欲疯狂。 林萱感到关子穆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小胖子梦呓般地呢喃。 “是不是……我不回来……娘就不会死?” 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最凄厉的哭嚎更让人心碎。 林萱用小小的身子抱住关子穆,希望能用这点体温能稍微给关子穆带去些慰藉。 “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恶人的错,你和你娘什么都没做错,你娘是为了保护你,她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 母亲用生命为孩子铺就的生路,绝不能变成压垮他的枷锁。 沈逸辰仿佛又看到了母亲临终前的模样,那种无力的绝望,几乎要将人溺毙。 他少有的开口。 “对。你若不振作,才是真的辜负了她。” 又过了一日,正当三人几乎要被饥饿和绝望吞噬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火光冲天! 浓烟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焦糊的气息。 “着火了!” 林萱眼睛一亮,“我们快走!” 沈逸辰用力推开木板,热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 三人咳嗽着钻出暗格,再也不敢看地上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一眼,冲入院中。 院子里已是一片火海,没有人在救火,仿佛这院中只有他们三个活人。 他们趁机矮着身子,从后院的狗洞钻了出去,一路狂奔,直到远离那片火海,才瘫倒在一处破败的巷子里。 林萱怕被人发现三人身份,毕竟现在笑语楼的人可还在抓捕他们。 三人混迹到城西最混乱的乞丐堆中,这里鱼龙混杂,臭气熏天,却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 关子穆依旧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还留在那个燃烧的房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中年男子走进乞丐堆中,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手中的刀寒芒闪闪, 他一眼就看到了依旧没有回魂的关子穆,瞳孔骤然一缩,快步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柳”字的令牌。 “小公子,您还记得属下?属下是柳家护卫,柳驰,对不起,是我们来迟了。” 关子穆茫然地看着他,毫无反应。 柳驰看着关子穆这副模样,眼里带着浓浓的悲伤。 “前两日,家主接到密报,说小姐……就是您的母亲,在别院遇险!家主立刻命我等日夜兼程赶来相救!武安侯世子爷……您的父亲,据说也在赶来的路上……可是……可是我们还是迟了……” “我们赶到时,只看到贼人……与他们交手几招,那院子……就起了冲天大火……小姐她……尸骨无存……” 他重重地垂下头。 “当年,小姐就是西北军中的一枝花,嫁入关家本就不是她所愿,若是可以,她更希望能驰骋在西北的草原上,当一只自由的野鹿。” “武安侯世子……” 关子穆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柳驰抬起头,语气恳切。 “家主说,柳家虽不及侯府显赫,但定会倾尽全力,保您平安长大,衣食无忧!小姐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她希望小公子能离开关家,去西北自由生长,请小公子随属下回去!” 关子穆缓缓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他似乎在一夕之间就长大了。 他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平静和冰冷。 “我不去外祖家。我要回武安侯府。” 柳驰有些急了。 “小公子!您父亲必定很快就会迎娶继室……您在侯府肯定不会如意……” “我知道。” 关子穆打断他,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什么煊赫门庭?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他眼中那点微光,此刻已沉入了能溺毙人的深渊。 “我要回去,把这些腐烂的东西,一起拉入地狱……” 柳驰看着眼前不再懵懂的关子穆,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沉默片刻,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了!属下柳驰,在此立誓!从今日起,属下的命就是公子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定用这条命护公子周全!” 关子穆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林萱和沈逸辰面前,看着这两个与他共历生死的小伙伴。 嘴唇动了动,那句“以后有事来侯府找我”终究没有说出口,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告诉他们。 那个他以为可以给小伙伴提供金银权势的家,如今已是吃人的魔窟。 他害死了母亲,他不能再把仅有的朋友也拖入深渊。 以后……若有机会……他再寻他们吧…… 他向柳驰要了他身上所有的银两,他默默地将银票和碎银塞进林萱手中,指尖冰凉。 他看着林萱被他咬的全是黑色血痂的手。 “对不起,咬疼你了……谢谢你们……若有以后,必定相报!” 说完,毅然转身,率先跑了出去,一步步走进了破庙外灰蒙蒙的晨曦中…… “记得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林萱握着手中的银票和银两,望着关子穆消失在雾中的背影,大声喊道。 她想起,郡主说,原本关子穆最是调皮捣蛋,在母亲死后,却如同刺猬,任何人近不得身。 也知道了,上辈子武安侯府的败落,根本不是什么兄弟砌墙、男宠祸乱,根本就是关子穆有意为之。 毕竟,在单纯懵懂的年纪,突然听说自己的父亲竟是那样一个烂人,自己的母亲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谁又能不疯呢? 第255章 活下去 关子穆的小身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街角。 沈逸辰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没有母亲护着,想必,他回府之后日子,定然十分艰难。” 林萱也回想起了奶娘去世后的日子。 “是啊,这世上坏人那么多,都还活得那么好,而好人,却总是不长命。” 她抬起头,看着沈逸辰。 “人活着总是很难的,但,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好吗?即使再痛苦再艰难,活着才有希望。” 沈逸辰看着她如小鹿般纯粹的杏眼,郑重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随后,又像想起来什么似得,耳根有些红。 “你说,你是我未来的……夫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萱又不是真的孩子,弯了弯眉眼,小声道。 “当然知道,就是长大后,要成婚,要一起生活,要一起生孩子的~” 沈逸辰的耳根子更红了。 “但……距离你长大还有那么多年……不如……不如……” 沈逸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指环。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若收下了……就当你答应了……” 林萱握住沈逸辰的手,让他将指环握在手中。 “我答应,但这个东西,先放你这,我如今护不住。”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而按照成长的轨迹,她必然会回到林府,她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林府收缴。 “好。那我先留着……” 沈逸辰的耳根红的滴血。 “将来成婚了……我再给你……” “好。” 破庙的角落里,两颗共同经历了苦难和创伤的小小心脏靠在了一起,互相汲取着微弱的温暖。 此刻无关风月,却比任何风月都珍贵。 林萱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突然想到了原本提过的“名字”。 “我之前和你说,我叫林萱,但林家还有另外一个女儿,她叫林梦月。萱,是忘忧草,野地里随处可见的杂草。梦月,是天上皎洁的明月。从名字开始,似乎就注定了谁是草芥,谁是珍宝。那时我特别羡慕林梦月,能有那样一个,从逸出生就备受期待的名字。” 沈逸辰静静地听着。 “不过……” 林萱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找到归属的温暖。 “我现在知道,我不是没人要的野草。我也有很好的家人,有很爱我的母亲。只是……因为很多很多不得已的原因,他们不得不离开我,保护我。他们给我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 “悦澜。悦目澄波晓色寒,风皴细澜碎玉湾。很美吧?” “悦澜……” 沈逸辰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着其中的韵律。 “心悦神怡,自在微澜……真是,很好听的名字。” 林萱脸上带着浅笑,脸颊上还有一丝婴儿肥。 沈逸辰也眸光温柔,这片刻的温馨,如同寒夜里的烛火,微弱却珍贵。 然而,温馨总是短暂的。 破庙外,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眼神凶狠的汉子出现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庙内的乞丐。 “分头找!那小胖子刚刚就是从这出去的,那两个小崽子肯定跑不远!” “秦妈妈可说了,那个大些的男孩,可是重要货物!都仔细找找!” “上次就让那两个小崽子跑了!这次要再跑了,就提头回去见秦妈妈!” 笑语楼的人追来了! 林萱和沈逸辰脸色骤变! 之前的逃亡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体力,药粉又用完了,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 他们趁着混乱,从破庙的后窗翻出,在狭窄肮脏的陋巷中亡命奔逃。 笑语楼的打手很快发现两人踪迹,紧追不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两人跑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距离被不断拉近。 终于,他们被逼到了护城河边。 笑语楼的打手们吃过之前他们跳崖的亏,这次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不让他们有跳河的可能。 四个方向都是凶神恶煞的打手,他们狞笑着靠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打手喘着粗气逼近,“看你们这次往哪儿钻!” 林萱看着四面的打手,再瞥见那滚滚的护城河水,又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却依旧紧握着从王护卫尸体上捡的刀的沈逸辰。 那是唯一的生路! 林萱趁着沈逸辰在前面艰难抵抗打手的时候,猛地往护城河跑去。 “哈哈哈哈!还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之前不是还一起跳崖么?这次怎么就一个人独自逃生了?” 有打手看见林萱的举动,哈哈大笑起来。 沈逸辰眼中有一瞬间的错愕,但紧接着,对着打手挥出的刀下手更狠。 不会的,林萱不会抛下他独自逃生的,他们明明才刚刚定下婚约…… “哟,小崽子还发脾气呢?” “哈哈哈哈!是那小崽子抛下你,你冲他发去呀!” 打手们觉得林萱更加滑头,此刻滑头的那个跑了,剩下这个就是瓮中捉鳖,都不急着抓他,反而逗弄起来。 沈逸辰如同一直被困的小狮子,发起疯来挥舞大刀,有时不慎伤到自己都无所谓。 周围的打手们的哄笑声更甚。 而林萱身后也还跟着两个打手,林萱手上握着之前锋利的石片,她计算着两人与大部分打手的距离,随即一转身,狠狠的割在其中一名打手的膝盖上。 “啊!” 打手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名打手见状,那刀直直就劈了下来。 林萱也是发了狠,宁愿一只肩膀受伤,也拼着将石片插进那人的肚子里。 “啊!” 又是一声惨叫,惊动了还围着沈逸辰的打手们。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孩子都抓不住吗?!不如也学那些人,涂脂抹粉,伺候男人去吧!” 林萱脸上染着血,态度嚣张。 打手们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全都朝林萱冲了上来。 林萱抓住时机,最后一包药粉撒了出去。 “快跑!” 林萱大喊一声,沈逸辰已经在刚刚就一起跑了过来,两人正打算一起跳入护城河中。 但被林萱割了膝盖的打手一把扯住林萱的脚。 “想跑?!没门!” “别让他们跑了!” 其他的打手也已经反应过来,冲了上来。 林萱咬了咬牙,松开和沈逸辰紧握的手,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悦澜——!” 沈逸辰猝不及防,跌进了护城河中,回头之看见林萱被人高马大的打手围在中间,身形格外单薄…… 第256章 护他一次,也足够了 “他妈的,居然又被这小崽子耍了!” 为首的打手狠狠啐了口唾沫。 “秦妈妈只说那个大的要活捉,这个可没说!” 旁边矮胖的汉子掂了掂手里的铁棍,“敢戏耍老子,今天就打死这小兔崽子!” 七八条人影瞬间将娇小的林萱围得密不透风。 拳脚像雨点般砸下来,带着破风声落在她的脊背、腰腹和四肢。 林萱死死咬着唇,把呻吟全咽在喉咙里,只有在铁棍擦过肋骨时,才忍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抽气。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了再强行塞进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片刮过喉咙的剧痛。 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蚂蚁,啃噬着骨髓里最后一点温度。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黑影开始重叠,最后褪成一片死寂的灰。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只想就此阖上,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不辨男女。 “值得吗?为了护着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你不是说过,一定要活下去吗?” 林萱的睫毛颤了颤,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合,没有丝毫犹豫。 “值得。” 上一世,若不是沈逸辰在风雪中救下她,她早就死在了不知名的山中,也没有后面几年的松快日子。 而这一世,更是因为有沈逸辰相护,她才能扳倒上辈子趴在她身上吸血的人,而沈逸辰却多次因她而陷入危险。 这一次,她在他落难时相遇,在逃亡时陪伴,哪怕只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护他一次,也足够了。 能活着谁不想活呢? 她还没看够沈逸辰褪去少年青涩、长成挺拔模样的样子,还没告诉他,两世的光阴里,她早已把心落在了他身上。 可若只能活一个,她希望是他。 “但在这里死了,你就真的死了,再也没有所谓的以后。” 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重新选择。方才你若自己跳入身后的河中,顺着水流能避开追捕,就能活下去,也不用受这粉身碎骨之罪。” 林萱费力地掀起眼皮,看向波涛汹涌的河面,微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生路。 但她看着那些还在暴怒挥打的打手,血迹斑斑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不必了。” 沈逸辰一点会活下去的。 这些肮脏的手,这些污浊的眼,再也碰不到沈逸辰了。 沈逸辰会逃出这片泥沼,会在阳光下长成参天大树,会手握重兵,成为令宵小之辈闻风丧胆的战神钺狼。 他会站在很高的地方,看着万里河山,再也不会被这些阴沟里的鼠辈所困! 那道声音没有再说话。 林萱只觉身体都疼得不像自己的,直至最后失去了意识。 随后,她并没有陷入黑暗,仿佛灵魂从血肉模糊的躯体里抽离,漂浮在半空,但那疼痛却没有消失。 她看见她失去意识之后,柳驰带着一队衣服上印着“柳”字的人马急急赶来,所有的打手们全都被抓起来了,看着地上她破碎不堪的身体,却都停下了脚步,不敢触碰。 原是关子穆离开时,他那所谓的父亲关秦元就已经到了城内。 在得知自己的夫人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时,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捂着胸口痛哭流涕,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我的夫人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他捶胸顿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谁?是谁害了你!” 关子穆只是冷冷地看着关秦元宴席,如同一个局外人,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嘲讽。 他走到关秦元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是笑语楼的人。他们袭击了母亲的院子,还放火烧了院子。” 关秦元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悲痛瞬间僵住,眼神闪烁,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父亲,”关子穆微微俯身,目光像淬了冰,“母亲被笑语楼的人害死了,他们如此胆大妄为,甚至不将我武安侯府放在眼里,求您,去铲平笑语楼。” 关秦元支支吾吾的推脱。 “子穆,笑语楼背后的势力不简单,牵扯甚广,此事……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关子穆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看着关秦元。 “可是您不是和孩儿说,武安侯府百年大族,是京城中排得上好的顶级世家,而父亲您又是如何如何威武,为何母亲被这些贼人所害,却要从长计议?是父亲说的都是假的,是父亲怕了这些宵小吗?” 关子穆的舅舅柳川也在一旁冷冷开口。 “世子爷当年有胆量去和皇帝陛下要那赐婚圣旨,如今却不敢为自己的夫人报仇吗?我柳家军虽不及侯府势大,但若是世子爷不愿,我柳家军宁愿犯军规,也要将笑语楼移平!” 一边是儿子不再懵懂的眼神,一边是柳家军的压力,关秦元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了咬牙。 “好!今夜,我武安侯府就铲平笑语楼!” 待到关秦元出去了,关子穆才塌下了肩膀,求柳川秘密救救他两个小伙伴,送他们出城,不要沾染上侯府的事情。 但柳家的人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最后,柳驰将小小的她小心翼翼抬上马车,秘密送往城外一处隐蔽的医馆。 他说,小公子有令,救活她,不计代价。 而笑语楼,在那一夜,被一场熊熊大火吞噬。 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也烧尽了那座楼里所有见不得人的罪恶。 她的身体在医馆躺了大半个月,她的灵魂日夜守在旁边,看着大夫一次次摇头叹息,又一次次被她顽强的生命力惊到。 关子穆只偷偷来看过她一次,关秦元还在南地,他不能让他们发现,他还有个关心的人。 他隔着窗缝看了一眼病床上还有微弱呼吸的她,默默转身,跟着等候在不远处的柳驰,一步步走回武安侯府那座冰冷华丽的牢笼…… 沈逸辰也来了。 他在滚滚的河水中挣扎,最终被冲到了下游,被一个老妇救起。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城,打探林萱的消息。 打探了多日,才跟着关子穆的马车,找到了那处隐蔽的医馆。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医馆,站在她的床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身上还带着在湍急河道中撞出来的伤。 他伸出手,指尖的温热告诉他,林萱还活着。 “悦澜……” 他轻轻唤着。 床上的人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全然的陌生和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 “你是谁?” 第257章 她不记得他了 “你是谁?”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 沈逸辰的手猛地僵住。 “悦澜,你……不认得我了吗?” 女孩却是往床内缩了缩,更加戒备害怕。 “你认错人了!我叫林萱,不是什么悦澜!” 沈逸辰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背影萧瑟而孤寂。 她不记得他了…… 是因为那场暴打,忘却了他们的交集吗? 没关系的,他会等,等到她,再想起他的时候…… 若是真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会一直一直,护着她…… 他给昌平伯府的老夫人寄了一封信,老夫人看到后脸色大变,当即便订下了昌平伯府与林家大小姐的婚事。 又过了些日子,病床上的林萱终于彻底苏醒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忘了沈逸辰,忘了关子穆,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馆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庄子上被刁难,但她始终是林家人,如今病好了,自然要庄子上。 没多久,林家的人便到庄子上,将她带回了府。 此刻,她曾经忘却的那段记忆已经完完全全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原来,她根本就没有救过什么昌平伯府的老夫人。 两家的婚事,是沈逸辰不知用了什么东西,威胁老夫人订下的。 而曾经,沈逸之对她说,是因为他,她才能救下老夫人,也是因为他,才让她有了两家婚约,在林府过得好一些。 根本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谎言! 沈逸之什么都没做,是沈逸辰,全都是沈逸辰! 是沈逸辰,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用自己的方式护了她! 而她上辈子的忍耐,上辈子的付出,全都回报错了人! 是沈逸之,代替沈逸辰,冒领了这份恩情! “前事已明了,你确定要以真情蛊为他解毒吗?” 那道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林萱的思绪。 她斩钉截铁。 “要!” “‘真情蛊’一旦入体,会日夜啃食你的心尖精血,用你的生命本源,去修补他被‘蚀心’剧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脏。此过程,你需承受万蚁噬心、剜心剔骨般的剧痛,无休无止。”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更可能……在蛊虫完成使命之前,你的心脏便已被啃噬殆尽,你将魂飞魄散,再也无法醒来。即便如此,你依旧确定?” 林萱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与沈逸辰的种种过往。 他们的交集,比她知道更早,更深。 而知晓了所有的她,对他的感情只会愈发浓烈。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坚定。 “我确定,开始吧!” ———— 另一边,沈逸辰的灵魂正飘飘忽忽,眼前的景象像走马灯一样变换着。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画面里,他刚从北境打仗回来,一身征尘未洗,就快马加鞭赶往林府。 他在北境待了十三年,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这十三年里,他不知多少次从鬼门关前走过,脑海中,总是会想到小姑娘最后那一句“活下去”。 那时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可十三年过去,她的模样在他心里反复描摹,渐渐发酵,成了心头抹不去的朱砂痣。 他让人从京城偷偷带了她的画像回来。 所以当他站在林府门前,看到那个从府里走出来的少女时,哪怕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长开了,褪去了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藤花。 沈逸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想上前,却看到她忽然眼睛一亮,朝着他身后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提起裙摆,欣喜地奔了过去。 “逸之哥哥!”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弟弟沈逸之正站在不远处,也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林萱奔向沈逸之的怀抱,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柔情与倾慕,阳光落在她脸上,那抹笑容晃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这么多年未见,她已经长大了,也有了倾慕的人。 沈逸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压下心头的涩意,打马离开。 再次见面,他已是重权在握的锦衣卫指挥使。 “林姑娘,许久不见。”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见过指挥使大人,我与指挥使大人从未见过,和谈许久不见?” 林萱礼貌而疏离的回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他旁敲侧击的提起小时候的事,提起南地,提起破庙,她依旧记不起来,只警惕地看着他,仿佛他要从她这探出什么消息,要对沈逸之下手。 甚至打心底里认为,她的未婚夫是沈逸之,沈逸之是她的救赎,而他沈逸辰,是吃人的魔鬼,是京城人人惧怕的阎罗王。 沈逸辰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彻底被掐灭了。 他将已经摩挲的圆润无比的指环锁在了锦盒中,再不去触碰,也不再刻意制造偶遇,只是吩咐手底下人的人,多看护她两分。 有一次,她在逛街时被地痞骚扰,是他暗中让人解了围,可她转头,却对着恰好路过的沈逸之道谢,眼里满是感激。 “逸之哥哥,谢谢你又帮了我。” 沈逸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否认。 沈逸辰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原本就生性淡漠,经此一事,性子愈发冷硬,对谁都不假辞色,也再不去关注林萱的任何动向。 那个将生的希望留给他,与他许下秦晋之好,告诉他,自己叫“悦澜”的小姑娘,彻底被他埋葬在了心底。 第258章 有她的北境 再后来,林萱和沈逸之顺利成婚了。 她是沈逸之的妻子,是昌平伯府的二少夫人,与他沈逸辰,再无关系。 他没有去参加婚礼。 只是同在一个府中,他看着婚前满心期待的如花少女,渐渐在昌平伯府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里,被长辈的苛待、丈夫的虚伪冷漠、妻妾的倾轧、经济的窘迫,一点点摧折成了枯枝。 他偶尔从府中下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她的消息。 有人说,看到她在佛堂里跪着,一遍遍抄写经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麻木。 有人说,她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就再也不笑了。 每一次都让他心头微刺,却又只能强迫自己漠然,只让下面的人,去帮忙处理。 因为即便如此,她对沈逸之依旧死心塌地。 沈逸之惹了麻烦,她拼了命地去求情。 沈逸之被人陷害,她豁出脸面去奔走。 而对于偶尔回府的他,她依旧避如蛇蝎,连眼神都不愿与他对上。 沈逸辰想,自己儿时欠她的,算还清了吗?还是说,永远也还不清? 几年后,北境战事再起。 京城没什么值得他留下的东西了,他让“沈逸辰”的身份假死,自己脱身去了北境,彻底留在了那边,镇守边关。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但在那一日的风雪中,他途径了一处深山,意外救下了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轮廓的她。 她只身一人,身边没带任何丫鬟,也没有沈逸之。 她顺理成章的跟着他到了雪雾城,并且住了下来。 她说她叫林萱,只是林萱,不再提京城,不再提昌平伯府,也不再提沈逸之。 从此,北境成了有她的北境。 那个在昌平伯府被摧折得如同枯枝的女子,在北境的朔风中,奇迹般地焕发出截然不同的生机。 在京中时,她像一株被精心圈养却又备受忽视的忘忧草,总是微微低着头,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轻愁,眼神里藏着警惕与疏离,仿佛随时准备缩回自己的壳里。 可在这里,她像一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开朗大方,脸上永远挂着明媚的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北境的晴空。 她的医术似乎也精进了许多,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走在军营和小镇之间。 看到衣衫褴褛、满身脏污的乞儿,她从不避讳,会蹲下身,温柔地为他们清理伤口,小心翼翼地涂上药膏,嘴里还轻声说着什么,逗得那些原本瑟缩胆怯的孩子露出笑脸。 遇到在训练中受伤的兵士,哪怕断肢残臂,血流不止,她也从未有过丝毫退缩,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她全力以赴。 “张大哥,你这伤口得勤换药,别碰水,不然容易发炎。” “李嫂子,这药记得按时吃,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小家伙,疼就哭出来,忍久了对身子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能抚平人心头的焦躁与恐惧。 她似乎在北境扎了根。 春日里,她会踏着融雪的泥泞,去折一捧刚刚绽放的、浅粉色的野桃花,简陋的陶土花瓶里,那几枝倔强的花枝,竟让军帐里弥漫开淡淡的春意,仿佛连北境凛冽的寒风都柔和了几分。 夏日里,她在自己小屋旁的葡萄藤下,用粗麻绳和木板搭起一个简易的秋千,夜晚暑气未消,她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仰头望着塞外格外璀璨的星河,唇角含笑,夏日的燥热仿佛就在那悠悠的晃动中消散无踪。 秋日里,她会挎着一个自己编织的小篮子,里面装满她亲手在营房边开垦的小菜园里收获的瓜果——也许只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南瓜,几串沉甸甸的葡萄,或是一把鲜嫩的豆角。 她笑着将它们送到军营的伙房,或是直接分给巡逻归来的士兵。“尝尝,秋天的甜!”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丰收的喜悦,让粗犷的军营也染上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冬日里,冰封千里,呵气成霜。她裹着厚厚的、臃肿得如同小熊般的棉袄,围巾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执拗地要去爬附近那座最高的雪山,只为看一眼那冰天雪地中喷薄而出的日出,或是目送那轮巨大的红日沉入苍茫的雪线之下。那小小的身影,在无垠的洁白中,执着地寻找着天地间最壮丽的色彩。 许是他带着面具,她根本没认出他来,她对他,也不再是京中那种带着畏惧的疏离和戒备。 每次在军营中遇见,或是他来伤兵营巡视,她总会扬起明媚的笑脸,眼里带着惊喜。 “将军,这是新制的金疮药,比之前的效果更好,您拿去给兄弟们用吧。” “将军,厨房炖了鸡汤,我给您端了一碗过来。” “将军,这是我种的西瓜,可甜了,您尝尝?” 那笑容坦荡而真诚,如同晴空,毫无阴霾。 沈逸辰的心,就在这一声声“将军”和一次次的关怀中,,一点点、不可抗拒地融化。 原本死寂的心湖,开始泛起波澜,沉睡的情感,也渐渐苏醒,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度。 他开始期待见到她,期待听到她的声音,期待看到她的笑容。 看到她为了救治伤员而忙碌的身影,他会觉得安心。 看到她因为一点小事而开怀大笑,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看到她因为采药弄伤了脚踝,他会觉得心疼。 可这份情感,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煎熬。 他话里话外的试探,知道她并未和离,依旧是沈逸之的妻子,依旧是他的弟媳。 而对于“沈逸辰”这个身份,依旧心存畏惧和戒备。 她现在对他的亲近与信任,只是因为他是北境的将军,而不是京中的任何人。 原本想拿开面具,袒露一切的他,只能将那份日益增长的情愫深埋心底,不再有丝毫表露。 这种无法宣之于口、见不得光的情愫,这种想爱而不能爱,渴望靠近,却又必须远离,心已复苏,却只能深藏的滋味,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折磨着他,也成了日夜啃噬他心神的毒药。 第259章 我爱你,很爱很爱 就在这种煎熬中,他发现,自己心口处,那原本被荀觅用珍贵药材勉强压制住的黑色藤蔓状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将军,这情烬千机古怪得很,似乎与您的情绪有很大关系。”荀觅忧心忡忡,“您近日,是不是心事过重了?” 沈逸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心口越发狰狞的黑色纹路。 他知道,荀觅说对了。 每一次想起她阳光下采药的身影,想起她秋千上晃动的笑容,想起她递来瓜果时亮晶晶的眼睛,每一次感受到那份无法言说的爱恋与克制,心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楚,不仅的情烬千机毒,还有那份被压抑到极致、无法宣泄、只能在自己心尖上反复凌迟的感情。 无法言明,无处倾诉,日日累积,像另一种无药可解的毒…… 荀觅眉头紧锁,翻遍医书,用尽奇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死亡的黑纹,在他每一次无意识的思念中,攀爬得更深、更远。 只是在毒药与感情都还未找到解决方法时,却是先迎来了他们的结局。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林萱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也许是幼年在林家后宅被苛待亏空了根本,也许是昌平伯府那几年殚精竭虑、压抑绝望耗尽了最后的心力,又或许是北境的风霜终究太过凛冽……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喊他“将军”,再也不会在北境的四季里留下她鲜活的身影。 那一刻,沈逸辰觉得自己的世界,再也没有了生机与色彩。 心口那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也未能说出口的情愫,如今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拿下了自己的面具,黑色藤蔓在脸上疯狂生长,他无暇顾及,只是一人一马,迎着凌冽的风雪,爬上了那座她最喜欢看日出日落的雪山。 山顶上,一朵洁白的雪莲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纯净得像她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朵雪莲摘下来,带回了营地。 他俯下身,默默地将那朵雪莲极其轻柔的放在她胸前,随后在她已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吻,最后连同他所有的情愫,一起锁进了她的棺木中。 他知道,自己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黑色藤蔓已快要蔓延至头顶,再无回天之力。 马革裹尸,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战鼓擂响,烽烟再起。 他披上染血的战甲,握紧冰冷的战刀,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敌军最密集的战阵!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最终,他力竭的身躯被无数敌刃穿透,重重倒在冰冷的土地上,殷红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冻土。 意识消散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眼睛里像装了星星的小姑娘。 “我是你,未来的夫人!” “悦澜。悦目澄波晓色寒,风皴细澜碎玉湾。很美吧?”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要……食言了呢……” 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眷恋,“小悦澜……” 现在,她先走了,而他,也活不下去了…… 另一种人生里,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这是你与林萱原本的人生。” 那道不辨男女的声音在沈逸辰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们本就不该成婚,不该有此交集。” “上辈子,她是沈逸之的妻,却又跑到北境来乱你心神,害你毒发身亡。这辈子,她新婚夜悔婚,借你的势力铲除异己,诱你毒发,之后又抛下你,她根本就是居心叵测,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你欠她的,上辈子已经还清了。现在,我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那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你在她新婚那夜拒绝她,我会给你解药,让你彻底摆脱这情烬千机之毒。之后,你就能顺利走完这辈子,你会成为北境的战神,大历的战神,财富、美人、权势,尽在你手!这才是男人应该追求的荣光!” 沈逸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棺木中那个神情恬淡的女子。 那道声音见沈逸辰没有回答,场景直接一转。 沈逸辰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幽暗的小径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两旁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是新婚那夜,沈逸之的院子外。 不多时,那个穿着破碎嫁衣、满眼惊恐的新嫁娘,如同惊惶的幼鹿,如期撞入了他的视线。 “你要做的就是,转身。让一切回到原本的诡计。只要你转身,你就能收获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权势、地位、荣耀,还有健康的身体。想想吧,沈逸辰,这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诱惑,仿佛推开林萱,就能推开所有的不幸与痛苦。 但不待那道声音说完,沈逸辰已经扔了手中的灯笼,灯笼在地上滚了几圈,烛火被风吹灭,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在林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上前几步,将摇摇欲坠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深的愧疚,“之前是我不好,没有将实情全部告诉你。” 他不管她是否能听懂,不管这是梦,是幻,还是真,不论她是否记得他,不论她是林萱还是悦澜,他都爱他,他都不想不再错过她,生死相隔。 “幼时与你一同在庄子上经历磨难的人,是我。” “千方百计与你订下婚约的人,是我。” “在京中多次为你解围的人,是我。” “在昌平伯府中暗中相助的人,是我。” “与你一起在北境共度数年的人,也是我。” “日思夜想,求之不得,将你酝酿成心尖滚烫朱砂痣的人,是我。”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萱,我爱你,很爱很爱,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第260章 心仪之人,是你 脑海中那道声音陡然变得阴森。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若执意如此,情烬千机之毒会日日夜夜折磨着你,直至你油尽灯枯,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耀与健康,承受无尽痛苦,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日一日中走向衰亡……” 沈逸辰充耳不闻,只是抱着林萱,感受着怀中人的存在。 “以后,我会一直护着你的。一如你从前。” 不论是幼时的相救陪伴,还是前世北境的几年相伴,亦或者这世的生死与共。 林萱懵了,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茫然:“沈指挥使,你……你在说什么?” 沈逸辰只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打横抱起。 “别怕,这辈子,欺负过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这时,那个一瘸一拐的男人如期而至,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沈逸辰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沉声吩咐。 “将他带去镇抚司,让他好好洗、心、革、面!” “既然你非要自寻死路,那就好好承受后果吧!” 脑海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刚落,沈逸辰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只毒虫在同时啃噬他的心脏,又如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揉捏,痛感真实又猛烈,饶是他也痛的闷哼一声,抱着林萱的手臂都下意识收紧。 “你怎么了?”林萱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问道。 沈逸辰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深吸了一口气,将涌到嘴边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阿萱,我们重新挑个好日子成婚,好吗?我会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沈逸辰,堂堂正正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林萱的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 “是……是林萱高攀了。若是以后……若是以后大人遇上了心仪之人,林萱……林萱定会退位让贤……”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逸辰已经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他压抑已久的深情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我的心仪之人,就是你,阿萱。” 他离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灼热而真挚。 “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可是为什么……” 林萱不解。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迟一些再讲给你听好吗?” 沈逸辰拢了拢她的衣服,抱得更紧些。 “现在,先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收拾了,好不好?” 那一夜,温润如玉的昌平伯府二公子被抓了个正着,新婚夜与小姨子通奸,沈家长辈妄图混淆沈家与林家的婚事,贬妻为妾,还要迎林梦月进门。 之后,沈逸辰亲自陪着林萱回门。 有他在侧,林府上下噤若寒蝉。 刘氏与林梦月不甘心,刚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便被沈逸辰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随即被锦衣卫毫不留情地掌嘴教训,直打得双颊红肿,哭嚎不止,林士诚屁都不敢放一个。 从那以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位心硬如铁、冷酷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沈逸辰,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妻狂魔。 他为林萱在京城最好的地段建了一座新的府邸,里面的布置全都是按照林萱的喜好来的。 他会亲自陪着林萱逛街,耐心地等她挑选喜欢的东西。 他会把所有对林萱不敬的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会满足林萱的一切要求,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恐怕都会想办法摘下来。 林萱被他宠上了天,原本眉宇间的轻愁渐渐散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明媚,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北境时鲜活灵动的女子。 不久后,林萱有了身孕。 沈逸辰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陪她,亲自为她端茶倒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散步,连说话都放低了音量,生怕吓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全京城的女子都羡慕不已,都说林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得到沈指挥使如此的宠爱。 只是,外人看不到的是,在每一个林萱熟睡的深夜里,沈逸辰所承受的痛苦。 心口的剧痛一日比一日厉害,有时痛得他浑身颤抖,蜷缩在床榻边,冷汗浸湿了衣衫,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看着自己心口处那黑色的纹路一点点向上攀升,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甚至在脸颊上都能看到淡淡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很少再摘掉面具,怕被林萱看出端倪。 他依然如每一个婚后的早晨,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依旧会细心地照顾她的起居。 那道声音也从未放弃过对他的骚扰,日日在他耳边叫嚣。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多痛苦?只要你让一切回到原本的轨迹,让林萱回到沈逸之身边,我就立刻帮你解除这痛苦,怎么样?” “你快要死了!你死了,林萱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难道你要让他们刚生下来就没了父亲吗?” “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忍受这非人的折磨,值得吗?愚蠢!” 沈逸辰充耳不闻,只是默默继续着。 当那黑色的纹路已经漫过额头,覆盖了他大半张脸时,他已经为林萱安排好了一切,安排好了,一个没有他,依旧安定无忧的未来。 他秘密地转移了庞大的财产到林萱名下,确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他不动声色地提拔安插绝对忠于自己的心腹,构建一张在她需要时能提供庇护的网…… 他甚至开始不动声色地物色可靠的、能教导未来孩子的文武师傅…… “明知她是一个虚影,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这次,那道声音清冷平静,仿佛只是有所疑问。 他望着深沉的夜空,心口的剧痛已经让他连好好说话都有些费劲。 是啊,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陷入这样的梦境中,只是他从草原皇庭回来之前,就知道自己再也活不下去了。 能在死前,能在这梦境中,再次与林萱共渡一生,已是上天恩赐,他又怎么忍心打破? 若是时光能重来,他也会在新婚夜拥住林萱,早早将心中的情愫告知,不再蹉跎,不再错过……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第261章 永远值得 另一边,林萱在说出“开始吧”三个字后,也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之中。 真情蛊在她心口苏醒。 她能清晰感觉到,一只贪婪的虫子,正用它冰冷的口器,一点点撕扯、啃噬着她的心脏。 每一次啃咬,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浸透了被褥。 她的精神开始恍惚,仿佛困在了无边无际的噩梦中。 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林家后院里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林萱。 刘氏刻薄恶毒的嘴脸在眼前放大,以各种荒谬的理由对她进行着无休止的责打。 粗糙的藤条带着风声抽在背上、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刘氏尖锐的咒骂,她只能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林梦月如同骄傲的孔雀,带着恶意的笑容,明明身边跟着三四个丫鬟,却偏偏要将沾满污泥的绣鞋伸到她面前,命令她擦干净。 或是故意将滚烫的茶水泼在她手上,看着她烫红的皮肤咯咯直笑。 那些最低贱丫鬟都不愿做的脏活累活,如同沉重的枷锁,日复一日地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沈逸辰原本能带你走的,不是吗?他抛下了你,让你承受这一切。” 恶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林萱从噩梦中惊醒,但紧接着又陷入下一个。 她卑微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面前是高高在上、眼神冷漠的沈逸辰。 为了换取一线生机,她颤抖着手,在那份屈辱的“卖身契”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未干,这份契约便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 她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你看她,还真是个贱骨头,竟然签卖身契!” “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听说她还想攀附沈指挥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鄙夷的目光、恶意的嘲笑、下流的揣测,如同无数个响亮的巴掌,从四面八方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他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让你签下卖身契?!他若是顾念半点幼时情分,怎么会让你为奴为婢?!” 恶意的声音继续道,场景又是一换。 三朝回门,她独自一人回了林府,迎接她的,是刘氏狰狞扭曲的脸庞和用尽全力扇来的一记耳光。 “小贱人,还有脸回来!” 她被打得眼冒金星,跌倒在地。 林士诚冷漠着出现,“她生来命硬,如今又脾气见长,还不将这胆大妄为的东西拿下?” 府卫们冲上来,将她死死按住,沉重的家法藤条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她身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咔嚓”声息。 林梦月站在一旁,用绣帕捂着嘴,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毒笑意。 这一次,没有从天而降的救赎。 她像破麻袋一样被丢进了阴冷潮湿的小黑屋。 “好好反省,敢反抗的下场!”刘秀莹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久后,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几个府卫带着酒气和淫邪的笑容摸了进来。 他们堵住她的嘴,撕扯她的衣服,肮脏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抚摸、掐拧……污言秽语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用尽了所有手段凌辱她。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无尽的黑暗,只有从狭窄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光线,那光,如此遥远,如此冰冷。 “他明明可以陪你回府,给你撑腰,让你免受这一切,但他没有!他在做什么呢?!”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幻,将林萱的意识拖拽入更深的绝望。 她看见了沈逸辰。 他正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他望向她的眼神,是她曾无比熟悉的、独属于她的宠溺与柔情。 他亲手将世上最璀璨的明珠、最稀世的珍宝捧到那女子面前,柔声说着:“都给你,只要你喜欢。” 画面一转,是红烛罗帐,两人耳鬓厮磨,亲密无间,低语缠绵。 再后来,是儿女绕膝,欢声笑语,他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圆满笑容…… “看吧……” 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在她破碎的意识边缘嘶嘶作响,带着洞悉一切的恶意和致命的蛊惑。 “你并非他的唯一。情爱本就凉薄,人心最易变迁。即使你此刻赌上性命救了他,待你红颜老去,恩情淡薄,他终会爱上更鲜妍明媚的女子。他会与她做尽世间最亲密之事,共享你曾渴望的圆满。而你,不过是旧日尘埃,一段模糊的过往……” “这蚀心刺骨的痛,这无边无际的屈辱与绝望,值得吗?” 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充满了虚伪的怜悯。 “让我帮你吧……帮你摆脱这无休止的痛苦,让这一切都停下……” “只要你轻轻点头……就能结束这炼狱般的折磨……何必为了一个终将负你的男人,让自己永坠地狱,魂飞魄散?” 身体被蛊虫啃噬的剧痛,精神被幻境反复凌迟的折磨,几乎要将林萱的意识彻底撕碎。 “值得……!” 她的声音微弱破碎,如同困兽濒死的怒吼。 “他……永远值得……!” 这声音如同燃烧的火种,瞬间燎原! “即使这真情蛊真会要了我的命又如何?!”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只要能救他,尽管拿去!拿啊!” 支撑她的,不仅仅是过往的温情。 更是在那关于沈逸辰的幻境碎片中,她捕捉到的唇语。 他抱着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一遍遍呢喃的,分明是,“我的阿萱……我的小悦澜……” 假的!都是假的! 是心魔!是蛊惑! 是这蛊虫在利用她曾经的恐惧,编织的最恶毒的谎言! 她信他!信那个在幻境与真实中,都为她燃尽生命之火的沈逸辰!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意识炼狱的深处。 面对那冰冷声音抛出的“权势、美人、长生”的诱惑,面对日复一日噬心蚀骨的剧痛,沈逸辰的灵魂,同样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值得。” “只要是她……” “永远……都值得。” 两道声音仿佛穿越了重重时空,在某个无形的节点猛烈相撞! 两颗在绝望深渊中奋力搏动的心脏发出最强共振,狠狠劈开了眼前重重叠叠的幻境壁垒! “咔嚓——!” 所有的幻象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为齑粉! 那些狰狞的面孔、恶毒的嘲笑、屈辱的场景、背叛的幻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瞬间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第262章 别哭了,我的心会疼 林萱猛地睁开了眼! 心脏疯狂跳动,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她大口喘息着,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坠入了另一层更深的幻境。 “你总算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荀觅眼下青黑浓得如同墨染,下巴上胡茬丛生,眼里满是惊喜。 她想开口回应,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一丝声音。 下意识地低头,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只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真情蛊”,此刻竟已膨胀到婴儿拳头般大小!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薄的外壁下,清晰可见粘稠的、如同岩浆般缓慢流动的赤红液体,它微微起伏着,仿佛一颗寄生在她胸膛上、活生生的异种心脏! 荀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急忙解释。 \"别慌!一开始我也吓到了,但你们已经昏迷五天了,这蛊虫一日日啃食你的心脏,却又在啃噬后,分泌出奇异的物质,将破损的心脏组织艰难地缝合……这过程……简直……非常折磨人……但这可能就是解毒之法!\" 荀觅还来不及解释更多,林萱就已经朝沈逸辰心口看去。 沈逸辰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青灰,而在他的心口上,趴俯着另一只真情蛊,这只蛊虫体型更大,而且通体漆黑,周身布满了闪烁着幽光的黑色藤蔓状纹路! 它一动不动,只有口器微张,一股带着冰晶的森冷寒气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结了。 “我和巫医讨论过,可能……” 荀觅话音未落,林萱就发出一声闷哼。 她心口那只巨大蛊虫,突然缓缓动了起来,朝着沈逸辰心口爬去! 它足肢细长,每一次移动,都如同烧红钢针,深深刺入林萱的皮肉,再留下焦黑的血痕和难以言喻的滚烫灼痛! 与此同时,沈逸辰心口那只黑色蛊虫也仿佛受到了召唤,周身藤蔓纹路幽光大盛,口器中喷吐的寒气更甚,沈逸辰的心口都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两只属性截然相反的蛊虫,终于在沈逸辰的胸膛上艰难汇合! 就在它们触角相碰的刹那—— “咳咳……咳!!” 一直毫无声息的沈逸辰,身体猛地弓起,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而青灰的死气也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 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他的额头,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痛苦而紧锁。 \"沈逸辰!\" 林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指尖刚触及他的皮肤,就感到一股灼热从心脏猛地翻涌而出,仿佛要冲破皮肉的束缚,带着毁天灭地的剧痛席卷全身。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指尖微微颤抖。 “沈逸辰会咳嗽!他还活着!有反应了!” 荀觅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但看到林萱因这联系而脸色煞白,浑身痉挛,显然承受着同等的痛苦,又急得原地打转,只能嘶声喊道。 “忍一忍!小萱,这是最后一步了!蛊虫在相融!在交换本源!熬过去就赢了!” 林萱紧咬下唇,将痛呼死死咽回喉咙里。 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和幻境中,身与心被反复撕裂、尊严被彻底践踏的双重炼狱比起来,此刻的肉体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颤抖着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握住了沈逸辰冰冷的手掌,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共同分担这最后的劫难。 她知道的,此刻沈逸辰正经历着和她一样的痛苦,甚至比她更甚。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红日的第一缕光线透过帐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萱浑身脱力,连握住沈逸辰手指的力气都彻底耗尽,手臂无力地垂落。 然而,就在她指尖滑落的瞬间——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翻转过来,轻轻地回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猛地转过头,就见沈逸辰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还有些涣散,带着初醒的迷茫。 但在看清她的瞬间,他眼中仿佛有星辰亮起,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她挤出一个苍白却温柔的笑容。 \"阿萱......\"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风沙侵蚀过的古铜钟,\"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两世的时光,一世遗憾,一世虚妄,真的很长,长的他,都怕下辈子再也找不到林萱了。 只是,现在是真实吗? 他,还活着吗? 沈逸辰有些恍惚,但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眼前的人如此鲜活。 不重要了。 只要阿萱,如此真实地在他眼前……那便足够了……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荀哥哥!快来看看他!”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了堤,模糊了林萱的视线。 荀觅连忙上前,给沈逸辰诊脉,又仔细观察了他的心口,随即惊喜大喊。 “解了!毒真的解了!” 他连忙给各方菩萨拜了拜,“感谢观音菩萨、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让他们都平安无事!” 林萱听到荀觅的话,再也抑制不住,将额头贴在沈逸辰的额头上,感受着逐渐正常的体温,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化作无声的哽咽和颤抖的肩膀。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沈逸辰的脸,也熨烫着他冰冷的心。 沈逸辰轻轻吻在林萱带泪的眼上。 “别哭了,我的心会疼。” 帐外的阳光正好,带着新生的暖意,透过窗棂的缝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撒下一层细碎的金光,温暖而耀眼。 荀觅一回头就看见了这一幕,也是一下就红了眼。 “真好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又是新的一天……” 他轻轻的退出了营帐,将空间留给两人。 真好啊……他们都还活着…… 大抵,这世间最烈的毒药,不是情烬千机,而是深藏心底的执念…… 而最灵的解药,是那份愿意为对方赌上性命,跨越生死也要相拥的深情吧…… 第263章 刻在骨血里的誓言 与此同时,远在草原的沈逸之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大口喘息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那样的梦了。 但昨夜的一场长长的梦,那层蒙在记忆上的薄纱被彻底撕裂,让他知道了全部! 从前那些根本不是梦! 是他与林萱的前世!是他原本应该拥有的人生轨迹!是他沈逸之应得的圆满! 清晰的画面还在在脑海中翻腾,一会儿是林萱在昌平伯府后院为他熬药的侧影。 一会儿是她面对母亲苛责,为了他依旧强颜欢笑,粉饰太平。 一会儿是林萱为了他仕途坦荡,不惜各处奔走,甚至下跪磕求。 一会儿是她看着他又迎了新人进门,落寞哀伤的眼神。 以及最后,她说“和离”,被他拒绝后,孤寂远走的身影…… 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冷,继而燃起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林萱!林萱!林萱!” 沈逸之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上辈子,林萱对他情深似海,眼里总是盛满爱意与倾慕,为他操持中馈,为他忍辱负重,为他深入险境,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这辈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辈子,林萱怎么可以不爱他! 怎么可以移情别恋,甚至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愤怒与嫉妒如同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清楚知道,自己勾结草原之事已经败露,在瑞王成功之前,大历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但脑中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叫嚣。 林萱还在那里! 去夺回她!她只能是你的! 他突然轻轻勾起唇角。 既然上辈子,直到生命的尽头,林萱都冠着他的姓氏,是他的妻子! 那么这辈子,她也只能是他的!她的心,她的命,都只能属于他,沈逸之! “来人!”沈逸之猛地掀开毡被,“立刻收拾行装!回大历!” 账外的人有些踌躇,“使者,此刻回去,是不是……” “闭嘴!” 沈逸之厉声打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代教主行令,岂容你置喙!去办就是!” 他看着已经越过地平线的太阳,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 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历又如何? 他如今,还是光明圣教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使者! 而且瑞王即将起事,一旦功成,他便是从龙之功! 届时他依旧当他的首辅,至于林萱,她逃不掉的! 他会打造一个最华丽的金笼,然后折断林萱的翅膀,将她牢牢锁在华丽的牢笼里,让她这辈子……不,永生永世,都只能做他沈逸之的笼中鸟,金丝雀! 他要让她用余生,用来世,用生生世世,来偿还这辈子的“背叛”! ———— 北境,雪雾城军营。 荀觅在营帐中喊出那一声“解了!毒真的解了!”之后,孙鹤、关子穆和军中将领全都等在了门口。 他一出来,就被围住了,周围全是糙汉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将军真的好了吗?”“夫人和将军都醒了吗?”…… 还有性子急的,马上要自己掀帘进去看。 荀觅回答着“真的,真的”,将他们都拦了下来,让他们别去打扰人家小夫妻团聚,去旁边的帐子,他慢慢给他们讲。 于是,沈逸辰与林萱双双苏醒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继而席卷了整个北境! 压抑了许久的军营瞬间沸腾! “将军醒了!夫人也醒了!” “老天有眼!将军他们扛过来了!” “我就说大人福大命大!还有夫人那样的神仙眷侣在侧,阎王爷也不敢收啊!” 而主帅营帐内,燃着旺盛的炭火,温暖如春。 沈逸辰和林萱依旧并排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身体也虚弱不堪,但两人紧握的双手却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的眼神交汇,里面不再是濒死的灰暗,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珍视,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熠熠生辉。 “我都想起来了……” 林萱侧过头,看着沈逸辰近在咫尺的俊朗侧脸,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我是悦澜……是你未来的夫人。” 沈逸辰闻言,唇角勾起温柔至极的弧度,他微微侧身,小心地避开她心口的伤处,轻轻抚了抚她散落在枕边的柔软发丝。 “欢迎回来,我的小悦澜。” 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还记得……那枚指环吗?” 林萱点点头。 “它,藏在我给你的‘钺狼令’中。” 沈逸辰低声道,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掌心,目光温柔似水,“机关在狼的心口处,轻轻一按……就能看到。你那一枚,是我在与你成婚之后,亲手重新设计、特意定制的。代表了我,将你一直放在我心上。” 林萱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红。 他竟是那么早,就将信物给了她…… 而且沈逸辰,怎么感觉这次醒来后,变了许多…… 特别是……说话越发直白了…… 沈逸辰越发珍惜与林萱相处的每时每刻,不想两人直接再留有什么秘密。 “我也看见了……” 沈逸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庆幸。 “你孤身一人,来到北境,与我相处数年。那时的你,像北境的阳光,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那时……我便爱你,爱得小心翼翼,爱得痛彻心扉,却只能将这份情意深藏心底,如同守着最珍贵的宝藏,不敢触碰,唯恐惊扰。” 林萱微微诧异。 “你……你也记起上辈子的事了?” 沈逸辰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仿佛过完了我的两辈子。一世错过,一世虚妄……但不论经历几世轮回,阿萱,我都爱你,只爱你。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他轻轻抓起她的手,印下一个吻,入最虔诚的信徒。 “亦如,我在北境的名字——钺狼。它是我刻在骨血里的誓言,无论身处何地,无论经历何种磨难,都不能忘却,我的,悦澜。” 第264章 再也不分开 林萱眼眶瞬间通红。 先前荀觅提起,言家人为她取名“悦澜”时,她就觉得真是巧合,竟和“钺狼”是同音。 原来这并非巧合,是沈逸辰再无声的述说,是长情的告白,是她名字,以另一种方式,烙在他灵魂深处! 沈逸辰将林萱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温热的心口上。 那里,曾经致命的黑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是一个新的印记。 那时红色的红色真情蛊,带着林萱心脏的血肉精华,如同滚烫的熔岩,所过之处灼烧她的血肉,却又神奇地令伤口飞速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烧疤痕。 然后,它爬向沈逸辰那颗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脏,用从林萱身上汲取的生命本源,一点点修补、重塑……最终,耗尽自身所有,化作最初小小的形态,扑向等待在旁的黑色蛊虫。 黑色蛊虫将红色的光点紧紧环抱、融合……最终,在沈逸辰的心口,留下一道由血线与黑线交织缠绕,诡异而缠绵的印记。 他的声音低沉,“我的心,现在是你的血肉组成的,从此,这颗心,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只为你一人跳动。” 林萱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温度和跳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蛊虫相融时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有梦境中的种种精神上的折磨。 但沈逸辰如今真的好了,一切便都值得了。 “以后……” 沈逸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祈求,“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林萱用行动回答了沈逸辰这个问题。 她的唇轻轻印上他的,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的触碰,如同蝶翼轻点花瓣。 沈逸辰随即扣住了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变得缠绵而炽热。 唇齿交缠,气息相融,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吮入腹,再不分你我,所有的恐惧、痛苦、分离的思念,都在这抵死缠绵的亲吻中化为乌有。 唇齿间,沈逸辰听到了林萱带着喘息的回应。 “好……再也不分开……” ———— 很快,北境捷报传回了京城! 北境军在己少敌多、粮草匮乏的绝境下,不仅守住了雪雾城,更是斩首了草原可汗哈巴丹特尔,草原联军群龙无首,溃败千里,草原皇庭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至少五年内,草原没有力量再进攻北境! 金銮殿上,皇帝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被瑞王掣肘多时积压在胸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当即挥毫泼墨,御笔亲书嘉奖诏书,犒赏三军! 并下旨,命主帅钺狼即刻率领得胜之师,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瑞王一派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精心策划的粮草拖延、孤立北境的计谋,竟被钺狼粉碎了! 在如此绝境下,非但没死,反而立下不世奇功,声望如日中天! 此刻再想阻拦他回京受赏,已是痴人说梦,只能捏着鼻子,随众臣一起高呼“陛下圣明”、“天佑大历”。 北境主帅钺狼一战成名,名号传遍大历上下,紧接着,之前钺狼在北境做过的许许多多的的事同时传了出去,一时间,全国上下都在议论,钺狼,新一代的战神!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也在京城隐秘的角落悄然传开。 那位权势煊赫、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沈逸辰,在一次南下的秘密任务中,不幸遭光明邪教余孽暗算,重伤不治,已然亡故…… ———— 在北境军中又休养了几日,林萱和沈逸辰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过来。 虽然尚未完全复原,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荀觅啧啧称奇,要是可以,真想好好研究研究。 宣沈逸辰回朝的圣旨很快就到了北境,林萱虽想做北境自由的鸟,但京中的事尚未了结,她也要跟着一起回家。 临走前,她还有一件事未做。 她和荀觅、沈逸辰、关子穆几人一起策马到了雪雾城外一处可以俯瞰整座城池的寂静山顶。 这里,是荀觅为言家众人挑选的埋骨地。 寒风凛冽,吹动着林萱素色的衣裙。 她神情肃穆,亲手为每一座坟茔清理杂草,添上新土。 她点燃香烛纸钱,在袅袅青烟中,对着冰冷的墓碑郑重地行下大礼。 “爹,娘,哥哥,祖父,祖母……言家的列祖列宗在上,悦澜来看你们了……” 她抚摸着每一块墓碑,轻轻诉说着,想着,若是言家人活着,该是什么样子。 “对不起,这么迟才来看你们……” “悦澜如今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悦澜遇见了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想必你们也见过他,北境,钺狼,他待我极好……” “这次一别,不知下次再来是何时……” “我们会好好活下去,连同你们的那份一起……” “而对于害死你们的人……我们也绝不会放过……” 纸钱在火盆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仿佛带着她的思念与告慰,飞向天际…… 林萱看见了关子穆眼中的寂寥,知道他大抵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醒来之后打听了一下,关子穆母亲的后事也是匆匆办了,没有调查结果,没有丝毫水花。 而关秦元在一个月之后,就迎娶了继室,依旧日日花天酒地,仿佛那日哭得痛不欲生的人不是他。 关子穆切切实实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是如何被逼的自尽的,父亲又是怎样的虚伪凉薄。 她能做的,便是一同承担吧,让他知道,并非只有他一人,了解他母亲的痛楚。 “小胖子!” 她冲着关子穆招招手。 “肚子饿了吗?走吧,我带你去吃北境的好吃的!” 关子穆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 “你……你记起来了?” “是啊,以前是我罩着你,如今,你可是好好报答我了!” 林萱迎着夕阳,杏眼如盛着太阳。 “好啊,以后换我罩着你。” 关子穆又恢复了往日了吊儿郎当。 “记得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林萱稚嫩的嗓音似还在耳边。 经历过更多苦难的他们都还在向上蓬勃生长,他又怎么能执着于过去? 他也会如她希望的,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第265章 还学不会认清现实 一行人再回到军营,已经入夜。 林萱正准备歇息,营帐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陆铁牛快步走入,面色古怪地低声道:“夫人,是……林梦月。她跪在外面,说要见您……” 林萱眉头微蹙,“林梦月?” 她微微掀开帐帘,只见林梦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袄,身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色冻得青白,摇摇欲坠,惹人怜惜。 她似看见了帐中的人影,立刻挣扎着向前膝行两步,声音凄楚哀婉。 “梦月本也是官家小姐,却被那草原蛮王掳去,受尽屈辱折磨……如今侥幸得救,已是无处可归!求夫人垂怜!” “梦月身如浮萍,离了北境又能去哪里?求夫人留梦月在身边当个粗使丫鬟吧!” “将军与夫人对梦月恩同再造,梦月愿做牛做马,报答夫人与将军的恩情!” 陆铁牛立刻上前将前因后果道来。 原来,他们在奇袭草原皇庭时,在哈巴丹特尔的一个偏帐里发现了林梦月。 当时她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看见我们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跪下磕头,说她认得知道皇庭的布局,还知道哈巴丹特尔在哪里,她愿意带路,只求我们带她回大历,送她回林府。 当时情况紧急,将军便暂且应允了她。 后来他们斩首哈巴丹特尔,撤离时她死死跟着队伍,便一起带了回来。 “将军先前也没想起她,后来怕她影响您养伤,所以一直没让她见到您,也着人即刻送她回京,但不想她生出了别的心思,如今更是自己跑到您面前,将军说,如何处置,全凭夫人心意。” 林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是原先已经有了约定,就按之前的约定,安排人手,平安护送她回林府。” 林梦月还真当自己还是前世那个被林府捧在手心的二小姐吗? 经历了昌平伯府和草原的磋磨,竟还学不会认清现实。 想必,林家人,会好好给她上一课的…… 陆铁牛立即将林萱的回答转告给了沈逸辰。 沈逸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一小队精锐骑兵,命令他们即刻启程,护送林梦月返回京城林府,还不忘加一句,若林小姐不配合,有时也不是不能用一些非常手段。 一方面,他深知林萱对林梦月的厌恶,不愿让她再给林萱添堵。 另一方面,他解了毒之后,便不再戴着面具,日日顶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林萱面前晃悠,意图用美色迷惑自家夫人,效果尚未达成,倒是先惹来了林梦月这朵烂桃花。 林梦月虽听说钺狼将军已有夫人,且伉俪情深,但她毫不在意。 哪有猫儿不偷腥?家花哪有野花香? 她自恃美貌,这段时间又学了不少伺候人的本事,且与钺狼在草原皇庭共患难,便动了心思。 如此俊俏的又有权势的北境主帅,为何不能是她的? 于是她几次制造“偶遇”,故意跌倒、送汤水,却都被沈逸辰视若无睹,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 这非但没让她知难而退,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终于,某一日林萱去军医营时,林梦月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潜入了主帅营帐,脱光了衣物,爬上了沈逸辰的床。 沈逸辰警觉性极高,在她靠近的瞬间便已察觉。 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那白花花的肉体,直接让几名亲兵将尖叫挣扎的林梦月扔出了帐外,任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颜面尽失。 被强行拖上马背押送离营时,林梦月回头死死盯着那顶依旧亮着温暖灯火的主帅营帐。 钺狼不久后就要回京受封了,在军营里,这些人全都向着那个所谓的将军夫人,等到了京城,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夫人,又有谁会向着她! 而且这种地方的地方,容貌和身段又怎么及得上她? 她林梦月就不信,凭她的手段和姿色,在京城,会拿不下钺狼! 到时,她倒要看看那个人老珠黄的贱人如何自处…… ———— 几日后,雪雾城城门大开。 北境得胜之师,正式开拔,踏上了凯旋回京之路。 军队全程都是沈逸辰的心腹将领在带队,而他自己,则以养伤为由,光明正大地赖进了林萱宽敞舒适的马车里。 美其名曰:重伤初愈,需夫人贴身照料。 马车内,暖炉生香,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沈逸辰斜倚在软垫上,姿态慵懒,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总想往林萱身边凑。 林萱刚拿起一卷医书,他就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她刚想倒杯热茶,他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指尖暧昧地摩挲着。 “夫人……”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和委屈,“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的心口……好像又有点疼了……” 这借口,他百用不厌。 马车外响起了士兵们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闷笑声。 林萱无奈地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脸上飞起红霞。 “外面那么多将士看着呢!而且,谁是你夫人!” 她可没忘记,沈逸辰已经把和离书给她了。 沈逸辰却完全没受影响,依旧贴着她,热气吹在她的耳根。 “那是沈逸辰与林萱的和离书,关本将军与小悦澜何事?” 沈逸辰轻舔了一下林萱通红的耳垂。 “是不是,我的小悦澜?” 林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正要推开他,他却搂得更紧。 “我们都已经错过那么久了,小悦澜就忍心再看我孤单一人吗?” 沈逸辰委委屈屈,如同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林萱无法,只能放下医书,“不是说了以后都不分开了吗?” 沈逸辰温热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浓浓的独占欲和未尽的情意。 “不够,我还想,近一点,更近一点……” 话音未落,他温热的唇已然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失而复得的贪婪,精准地攫取了林萱的柔软。 唇舌交缠,气息相融,车厢内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吮吸声和少女压抑不住的、细碎而动人的轻喘,空气瞬间变得滚烫而粘稠…… 车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却丝毫吹不散这方寸天地间,浓烈如酒的缱绻春意…… 第266章 回京 距离京城还有数日路程时,一匹快马携着京中密报而来。 锦衣卫指挥使沈逸辰“殉职”的消息传回昌平伯府,伯沈闻达闻讯悲恸过度,当场吐血昏厥,至今未醒。 昌平伯府老夫人也难以接受,也一病不起。 沈闻柏在上次林萱和沈逸辰离开后,也悄然离开了伯府,不知所踪。 伯府一时间没了主事的人,原本陷入昏迷的陈如兰突然醒过来,趁机逃了出去,踪迹全无。 锦衣卫内部因群龙无首,各方势力对指挥使宝座的争夺已趋白热化,几近失控! 瑞王一党,最近在朝堂上动作频频,种种迹象表明,他们酝酿已久的大动作,恐怕已近在咫尺…… 沈逸辰看完信后,沉默不语。 林萱看见信中所说的“昌平伯府老夫人”,想起幼时宫嬷嬷说的,老夫人容不得你。 “你与老夫人的关系,是不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 她还记得从前,沈逸辰日日都要去老夫人的院子问安。 提到老夫人,沈逸辰眼中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他握住林萱的手,指尖微凉。 “我从前去她院子晨昏定省,你以为是真的去关心她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过是因为,她是我母亲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我想知道,母亲最后到底说了什么,或者,遭遇了什么。” 他眼神暗了下来。 “可惜,那老东西嘴硬得很。那一年,我日日去‘尽孝’,明里暗里试探,甚至故意激怒她。她气得发抖,却依旧能忍下来,半个字都不肯吐露。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林萱若有所思。 “从前在伯府,我就觉得老夫人对陈如兰的态度很奇怪。陈如兰暗害嫡子,还给沈家人下毒,老夫人却还能轻拿轻放,甚至是有些纵容包庇的意味。” 她脑中灵光一闪。 “上一次恭嬷嬷出来指证陈如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陈如兰,却根本没有提到老夫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这太不寻常了!” 她用力的拍了一下手。 “我之前查的方向,可能本就错了!也许,老夫人根本不是被陈如兰蒙蔽!也许,她就是陈如兰背后真正的那个人!是她,一直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想到这一层,她脑中疑云更深。 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再如何不喜欢温青黛,沈逸辰难道不是她的亲孙儿吗? 是昌平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她为何要纵容甚至指使陈如兰去毒害他? 而陈如兰,又究竟抓住了老夫人什么天大的把柄,能让老夫人如此忌惮,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孙儿也要保全她? 沈逸辰轻抚了抚她拍红的手掌。 “手疼不疼?这些事,不急。等回了京,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查,慢慢算。只是,回京后,我的身份还要先保留一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林萱将头轻轻靠在沈逸辰肩上。 “这些流言蜚语早就已经伤不到我了。” 沈逸辰顺势揽住她的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真舍不得我家小悦澜啊……但我要先行一步,迟一些再与你汇合,可以吗?” 林萱也不是那等扭扭捏捏之人,点点头,回答了一个好。 沈逸辰将信纸凑到火把前点燃,灰烬被风卷着散入暮色。 “三日后,城门见。” “好,一路小心。” ———— 终于,京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从城内涌出。 无数百姓自发涌上街头,箪食壶浆,夹道相迎,高喊着“钺狼将军威武”、“北境军万胜”! 声浪直冲云霄,连城墙上的砖石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皇帝亲率文武百官,仪仗煊赫,于城门楼前相迎。 城门大开,沈逸辰一身耀眼夺目的银色麒麟吞天铠,端坐于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如同天神下凡。 瞬间点引来无数女子痴迷的尖叫与爱慕的目光。 皇帝当众宣读封赏圣旨,声音洪亮。 “北境主帅钺狼,智勇双全,运筹帷幄,于绝境中力挽狂澜,斩敌酋于阵前,保我大历北境安宁,功勋卓着,彪炳千秋!特擢升为镇国大将军,赐镇国将军府,掌全国兵马调度之权!钦此!” 沈逸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矫健,银甲铿锵,披风猎猎,更显其英姿勃发。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臣,钺狼,谢陛下隆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这一跪一起,尽显大将风范,再次引来无数倾慕的惊呼。 皇帝笑意盈盈的拍拍沈逸辰的肩,一副君臣和睦的样子。 其他一些兵士将领的嘉奖也一同下达,封赏之厚重,令人咋舌。 瑞王一派的官员,尽管面上堆着恭贺的笑容,眼神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阴鸷目光。 钺狼的权势越大,对他们的威胁也就越大!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并不华丽却异常坚固的马车,随着大军缓缓驶入城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众人不明所以,沈逸辰和皇帝告罪了一句,就大步流星地走到马车旁,亲自伸手,极为温柔地掀开车帘。 一只纤纤素手搭在他的臂膀上,随即,一个身着素雅衣裙、身姿窈窕的女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搀扶下车。 阳光洒落,照亮了女子的面容。 一瞬间,城门附近认识这张脸的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惊愕得忘记了呼吸! 怎么会是林萱?! 而且还和镇国大将军如此亲密?!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如同蜂群般的嗡嗡议论声。 “这不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的妻子吗?” “是啊,沈大人尸骨未寒,她怎会出现在钺狼将军的马车上?” “真是世风日下,有夫之妇竟和其他男子拉拉扯扯……” 沈逸辰却恍若未闻,他紧紧握着林萱的手,将她带到御前,朗声道。 “启禀陛下,此乃微臣发妻,林氏。微臣征战在外,幸得内子不离不弃,操持后方,为将士筹措药草,抚慰伤兵,于军功亦有微劳。恳请陛下恩典!” 第267章 一品诰命夫人 皇帝的目光扫过林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第一次见面的审视和恍然,随即大手一挥。 “原来这就是钺狼的夫人!早就听闻钺狼的夫人在草原突袭时,不惜性命稳定军心,如此贤良淑德之妇,当得起诰命之荣!传旨,加封林氏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 这道圣旨,如同滚油泼进了沸水! 皇帝金口玉言,彻底坐实了林萱镇国大将军夫人的身份! 讨论声一下被压了下去,再也没人敢当着皇帝的面说些什么。 人群中,一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萱。 林梦月回到林府后,迎接她的不是父亲的怜惜,而是彻底的冷落与下人的怠慢。 刘秀莹形同废人,被厌弃在角落等死。 林士诚只当她是个累赘。曾经的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都成了泡影。 此刻,看着林萱身着华服,被英武不凡的镇国大将军如珠如宝地护着,受封一品诰命,成为全场的焦点…… 林梦月只觉得心如刀绞,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林梦月表面装得温顺乖巧,内心却已恨毒了林家所有人,更恨透了林萱!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这么好命!上辈子嫁给沈逸之,沈逸之成了首辅!这辈子她抢了沈逸之,沈逸之成了个废物,而林萱嫁给传说中无情无欲的锦衣卫指挥使沈逸辰,直接成了二品诰命! 而沈逸辰刚死,她转眼又勾搭上了权势更盛的钺狼,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她究竟哪里不如林萱? 从小到大,林萱都只能被她踩在脚下! 这一次,她也会把林萱拉下来,然后,取而代之! ———— 北境大胜回朝,嘉奖丰厚,庆功宴也自然隆重无比。 琉璃宫灯高悬,丝竹管弦悠扬,舞姿曼妙,美酒佳肴琳琅满目,极尽皇家奢华。 林萱作为钺狼的妻子、新晋的一品诰命夫人,自然也是要参加的。 林萱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她身份特殊,经历更是离奇,瞬间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也成了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 此时沈逸辰与皇帝及朝中重臣还未到场,场上的多为女眷及低品级官员。 许多自诩高贵的女眷,看着端坐席间、气度沉静的林萱,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那个曾经在林家后宅默默无闻、甚至备受欺凌的所谓大小姐,那个被昌平伯府设计悔婚、意图贬为贱妾的可怜虫,那个一度被传为沈逸辰暖床婢的卑贱女子…… 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镇国大将军发妻,端坐在一品诰命的位置上,不止是与她们平起平坐,甚至因夫君权势而凌驾于她们之上! 更可恨的是,她的新夫君竟如此年轻英伟,权势滔天,还对她宠爱有加! 嫉妒如同毒草,在阴暗处疯长。 终于,几个素日里骄纵惯了的贵女按捺不住,聚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呵,有些人啊,真是命好。前头刚死了夫君,尸骨未寒呢,转眼就攀上了更高的枝头,这手段,啧啧,真是令人‘佩服’!” 一个穿桃红撒花裙的女子用团扇掩着嘴,语带讥讽。 “就是,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法子,迷得大将军神魂颠倒。一个再嫁之身,竟也能得封一品诰命,真是……世风日下!” 另一个绿衣女子接口,眼神轻蔑地扫过林萱。 “昌平伯府那位沈指挥使,尸骨未寒吧?可怜见的,听说死得不明不白,这枕边人啊,转头就……” 话未说尽,恶意却已昭然若揭。 林萱端坐不动,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啜了一口。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那几位贵女,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几位是在议论本夫人吗?本夫人蒙陛下恩典,得封一品诰命,乃是因镇国大将军之功,亦是因本夫人在北境略尽绵薄之力。至于前尘往事,陛下圣裁已定,诸位若有疑问,何不亲去问询陛下,或去质问镇国大将军?”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与威严。 “再者,诰命品级在此,几位见礼了吗?” 她搬出皇帝和沈逸辰,更以品级压人,那几个贵女顿时脸色涨红,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们敢私下议论,却绝不敢真去质问皇帝或沈逸辰。 至于见礼……她们身份不如林萱,按礼确实该行礼问安。 但让她们向这个“她们看不起”的林萱行礼,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就在气氛僵持尴尬之际,殿门口传来一声清亮而威严的女声。 “本郡主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敢对本郡主的长女不敬!” 只见安阳郡主一身绛紫宫装,雍容华贵,在永宁县主和宁欣的陪同下,款步而入。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几个脸色发白的贵女。 安阳郡主径直走到林萱身边,亲昵地拉起她的手,随即转头,声音陡然转厉。 “本宫方才在殿外便听见几只麻雀聒噪!怎么?本宫认下的长女,堂堂一品诰命,镇国大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置喙的?掌嘴!” 她话音一落,身后随侍的健壮嬷嬷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对着那几个口出恶言的贵女,“啪啪啪”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那几个贵女被打得发髻散乱,脸颊红肿,惊愕羞愤之下,连哭都不敢大声。 “再让本宫听见一句闲言碎语,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安阳郡主冷冷扫视全场,气势迫人。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有了安阳郡主这尊大佛坐镇,林萱身边瞬间清净。 几人将她围在中间,安阳郡主和永宁拉着她的手,而宁欣身边的嬷嬷还抱着个胖娃娃。 “这胖小子出生后你还没见过吧?” 安阳郡主语带揶揄,“这阿欣现在可是走到哪,带到哪,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爱的不得了!” 林萱也看过去,只见那小奶娃眨这晶亮的眼睛在啃手指,冲她微微一笑,随即流了一下巴的口水。 第268章 月满则亏 “我这这么多年,才盼来了孩子,能不宠着吗?” 宁欣剜了安阳郡主一眼。 她又将眼神落回到林萱身上。 生产后的宁欣比之先前丰腴了一些,想必从前的那种清冷美人,如今又多了些属于人母的温柔。 “还是要多亏萱儿帮我调养身子,不然,我这身子,这辈子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孩子。” “欣姨千万别这么说,这也是您孩子缘分到了,我也是顺手推舟罢了。” 林萱伸手逗弄了几下,胖小子挥舞着小手,“咯咯咯”的笑。 几人又闲话家常了几句,安阳郡主关切地询问她在北境的经历。 之前关子穆先大军一步回京,和她转述了当时的凶险,几人听得都不由捏了把冷汗。 林萱小声的一一回答。 “如今身子可都大好了?” 安阳摸了摸林萱又瘦了一圈的小脸,忍不住心疼。 林萱心中温暖,微笑着安抚。 “母亲不必忧心。萱儿现在很好,我们都很好。” 她口中的“我们”,自然包含了沈逸辰。 众人见她神态自然,眼神明亮,这才放下心来。 正闲话间,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 “陛下驾到——!” 皇帝身着龙袍,在重臣的簇拥下,步入大殿。 皇帝满面红光,在主位落座。 林萱原本也就跟着沈逸辰来过一次宫宴,想想,时间竟已过了一年有余。 这次以镇国大将军夫人的身份参加庆功宴,位置自然十分靠前,与瑞王、安阳郡主都十分近。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美人水袖翩飞,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林萱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对似笑非笑的眼。 坐在瑞王旁边的萧庭轩举起杯子,朝林萱敬了一杯。 林萱心中“咯噔”一声,只觉那双眼不知在何处见过,正思索间,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 “陛下!臣身为御史,就当尽劝诫之责!今日盛宴,君臣同乐,本不该言此扫兴之事。然,社稷安危,重于泰山,臣食君之禄,不敢不言!” 一位身着青色御史袍服的中年官员借着酒劲,率先起身,走到御阶之下,深深一揖,脸上带着忧国忧民的凝重。 皇帝端着酒杯,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 “哦?爱卿有何高见?但讲无妨。” “陛下!” 御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沉痛。 “镇国大将军此番北境大捷,功高盖世,封赏厚重,实乃陛下隆恩浩荡!然,臣闻北境军民,只知有钺狼将军,不知有天子!将士只认大将军帅旗,不认朝廷调兵虎符!此等情形,古来罕见!” “陛下,拥兵自重,尾大不掉,乃倾覆社稷之祸端!古往今来,殷鉴不远!臣恳请陛下,为江山永固计,早做决断,收回部分兵权,以安天下之心,以防不测之祸啊!”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殿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 许多官员惊愕地看向那御史,又偷偷瞄向主位上的皇帝和脸色瞬间冰寒的沈逸辰。 “王御史所言极是!” 没等皇帝开口,另一位官员乙立刻起身附和,语气更加尖锐。 “陛下!大将军年少得志,本就深得北境军民死力拥戴,如今手握重兵,掌控全国兵马调度,此等权势,已近人臣之极!若……若大将军心志稍有偏移,或为奸人蛊惑,生出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为保江山稳固,还请陛下即刻下旨,收回大将军部分兵权,尤其北境兵权!此乃万全之策,亦是臣等一片赤诚护国之心!” 这两人一唱一和,将“拥兵自重”、“功高震主”、“恐生异心”的帽子,赤裸裸地扣在了沈逸辰头上! 沈逸辰端坐席间,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斜斜的倪了说话的两位官员一眼。 “呵!” 一声清晰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他缓缓放下酒杯,动作看似随意,那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的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抬眼,目光如有实质,直射向阶下那两位官员,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整个大殿。 “二位大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本将军倒想请教,你们口中的‘拥兵自重’、‘恐生异心’,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本将军……有谋反之心吗?!” 两位带头的官员是朝堂上深谙拉扯和和稀泥之道的老人了,一下子被沈逸辰刚直又毫不留情的质问震得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御史强自镇定,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 “大将军息怒!下官……下官虽位卑言轻,远不如大将军身份贵重,但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句句肺腑,皆为皇上着想,为天下太平着想!大将军功高,天下共睹!” “然,古训有云:‘功高震主者身危’!下官等不过是尽人臣本分,直言进谏,防患于未然!莫非……莫非大将军连这一点逆耳忠言,都容不得吗?!” 他试图将沈逸辰的质问扭曲成“不容谏言”。 官员乙也立刻帮腔,语气带着煽动和质疑。 “正是!王大人一片丹心,日月可昭!大将军如此反应激烈,莫非……莫非真被说中了心事不成?!难道大将军心中,果真存了不该有的念头?!” 这近乎诛心的反问,将殿内的气氛推向了更加危险的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 皇帝端着酒杯,脸上那层和煦的笑容终于淡去,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阶下慷慨激昂的官员,最终落在沈逸辰那张冷硬的脸上。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两位爱卿所言……倒也不无几分道理。钺狼爱卿啊,” 皇帝的目光转向沈逸辰,带着审视与敲打。 “你如今位极人臣,手握重兵,深孚众望,更应谨言慎行,体察圣心,恪守人臣本分才是。须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啊。” 第269章 不要也罢 皇帝的这番话,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 这几乎等于默认了御史的指控,给了他们最大的底气! 两位官员喜出望外,一下子挺直了腰板。 “大将军,您一直在北境,不懂朝中平衡之术也在情理之中,但如今陛下都已经开口了,可莫要辜负陛下的期望啊!” “是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大将军可莫要仗着功劳,自毁前程啊!” 安阳郡主听着这两位官员的话,差点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关子穆就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一杯酒。 “姨母,不过一些跳梁小丑,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萱也冲她摇了摇头。 安阳郡主只能压下要冲口而出的话,狠狠灌了自己一杯酒。 宁欣见自家脾气火爆的老鹤还是悠闲地喝酒,就知其中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也自顾自的继续吃菜。 沈逸辰端坐席间,闻言,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反而加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桀骜的意味。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坦然无畏地迎向皇帝审视的眼神,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如同战鼓擂响,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陛下!臣在边关浴血厮杀,埋骨无数袍泽,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保大历江山永固,护黎民百姓平安!北境军民敬我信我,非因我钺狼个人,而是因我带领他们守住了家园,击退了强敌!这份信任,是刀山火海里挣来的,是袍泽兄弟用血肉和性命铸就的!它重逾千钧,岂是几句‘拥兵自重’、‘功高震主’的污蔑之词可以抹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若因几句无端猜忌,便要削我兵权,寒的岂止是臣一人之心?更是千千万万抛头颅、洒热血、只为守护身后家园的边关将士之心!民心所向?”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讽的冷笑。 “呵!若无边关将士用命,舍生忘死,何来这京畿之地的歌舞升平,纸醉金迷?!若无将士拥戴主帅,令行禁止,如臂使指,何来今日之大胜,何来这满殿的庆功盛宴?!” 最后,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皇帝,话语如同利剑,直刺核心。 “陛下!若您真觉得臣功高震主,对臣心存忌惮,大可直言相告!臣,钺狼,愿解甲归田,就此隐退!但若要臣为这莫须有之罪名,自毁长城,交出这用无数兄弟性命换来的军心与信任,恕臣——万、万、不、能!” 这番话,掷地有声,锋芒毕露,不仅彻底驳斥了御史的指控,更是将矛头直指皇帝的不信任,甚至隐隐点出了朝堂对边关将士的漠视,其言辞之激烈,态度之强硬,前所未有!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寒冰,沉重得让人窒息。 瑞王党羽心中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脸上的笑意,没想到这钺狼竟如此意气用事,大庭广众之下,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斥。 原先瑞王与他们说,北境钺狼就是昌平伯府沈逸辰,他们那时就将信将疑。 钺狼一直在北境与草原蛮子对战,而沈逸辰确实死在了南边,锦衣卫将尸体运回来,昌平伯府大设灵堂时,他们全都去看过,确实是沈逸辰本人没错。 如今再看钺狼与沈逸辰,一人傲气凌人,一人冷漠如冰,行事风格也完全不同。 且皇帝对沈逸辰那是信任有加,沈逸辰对皇帝也是死心塌地,以命相护,又怎会是如今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谁都没见过沈逸辰面具下的脸,莫不是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是瑞王的消息有误? 但这消息是否有误,他们再行查证就行,他们现在,只等着皇帝雷霆震怒,君臣之间,彻底撕开一道口子! 皇帝的脸色,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握着九龙金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杯中酒液都漾起了波纹。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声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跳。 他龙颜震怒,厉声呵斥。 “钺狼!你居功自傲,目无君上!竟敢如此顶撞于朕!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面对皇帝的滔天怒火,沈逸辰毫无惧色,更无退缩之意。 他挺直脊梁,拱手一礼,姿态依旧带着那份深入骨髓的傲然。 “臣不敢!臣所言,句句肺腑,皆为大历江山,为边关将士!若因直言不讳而触怒天颜,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但——” 他话锋一转,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落。 “若要臣为迎合猜忌,为这莫须有之罪名,自毁长城,背弃那些将性命托付于我的袍泽兄弟,交出那份浸透鲜血的信任与军心……” 他豁然抬头,目光如炬,直视龙颜,一字一顿。 “恕、臣、万、万、不、能!”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一拂袖,带倒了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美酒泼洒在金砖之上,如同碎裂的琉璃! “今日名为庆功宴,在钺狼看来,不如改叫鸿门宴!陛下若如此容不下臣,早上刚封的镇国大将军之衔,不要也罢!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他不再看任何人,携了林萱,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皇上!臣等营中尚有紧急军务,先行告退!” 以吴百龄、陆铁牛为首的数名北境心腹将领,早已按捺不住,此刻齐刷刷起身,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懑与同进退的决心,对着御座方向草草一礼,便紧随沈逸辰之后,昂首阔步,鱼贯而出。 偌大的紫宸殿,瞬间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脸色铁青,紧紧握着手中的金杯,看着离去的人群,眼神幽暗。 瑞王一脉则是飞快地交换着眼神,难掩狂喜与算计。 关子穆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呵,好戏开场了。 第270章 针锋相对 关于钺狼在庆功宴上顶撞皇上、拂袖而去的流言,一夜之间便弥漫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是交头接耳、神色惊惶的议论。 “听说了吗?钺狼将军在庆功宴上指着陛下的鼻子骂,公然抗旨,简直形同谋反啊!” “何止!北境那边,早就只认他的帅旗,不认朝廷的龙旗了!听说他私下里都在让人赶制王袍了,这是要割据自立啊!” “啧啧,陛下仁慈,想收点兵权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猜他怎么着?直接扬言要带着北境几十万大军反出大历!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昨日还被奉为护国战神、万人敬仰的镇国大将军钺狼,顷刻间便在口耳相传中跌落神坛,成了居心叵测的逆臣! 更有些市井妇人,聚在巷口槐树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唾沫横飞地编排着林萱。 “哎哟,你们说那个新封的镇国夫人,啧啧,那就是个天生的克夫命!刚把锦衣卫沈指挥使克死,尸骨未寒呢,转眼就攀上了更高的枝头,爬上了大将军的床!” “可不是嘛!这种女人,一看就是狐媚子转世!能被她迷住的男人,能是什么好货色?我看大将军就是被她灌了迷魂汤,才敢跟陛下对着干!” “对对!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搅得朝堂不宁,连累咱们老百姓也得提心吊胆!” 然而,关于林萱的这些恶毒流言,仅仅发酵了一日,便被人掐灭。 坊间私下传闻,镇国大将军震怒,派出了麾下精兵,将那些散播谣言最凶的源头人物揪了出来。 据说场面极其血腥恐怖,那些人或被拔了舌头,或被鞭笞得血肉模糊,如同破麻袋般丢在闹市示众。 凶残手段震慑了所有人,再无人敢公开议论林萱半句。 所有的焦点和恶意,更加汹涌地集中在了钺狼一人身上。 传遍坊间的留言与钺狼雷霆手段压制舆论的消息,被瑞王的人添油加醋地送入了皇帝的御书房。 “陛下!钺狼此举,简直是目无法纪,藐视王权!他竟敢在京城天子脚下,动用私刑,戕害百姓!这分明是做贼心虚,更是对陛下权威的公然挑衅啊!” 一名御史一脸痛心疾首地禀报。 “砰!” 一只上好的龙泉窑青瓷茶盏被皇帝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蠢货!不知好歹的东西!” 皇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殿外方向破口大骂。 “朕给他留着脸面,他倒好!竟敢如此无法无天!真当朕不敢动他吗?!” 之后的忌日,金銮殿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的龙椅旁,弹劾沈逸辰奏章堆积如山,几乎要淹没御案。 瑞王党羽的御史言官们,争先恐后地出列,声音一个比一个激昂愤慨。 “陛下!臣等联名弹劾镇国大将军钺狼!” “其罪有三:一曰大不敬,庆功宴上公然顶撞圣驾,言语悖逆,形同叛逆!” “二曰居功自傲,自恃军功,藐视朝廷法度,纵兵行凶,戕害百姓!” “三曰拥兵自重,其心可诛!北境军民只知钺狼,不知陛下,此乃倾覆社稷之祸根!” “臣等泣血恳请陛下,为江山计,为万民计,即刻解除钺狼‘掌全国兵马’之权,收回虎符,将其调离北境核心防区,严加查办!” 各位言官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如刀,字字句句都欲将沈逸辰置于死地。 而钺狼却自庆功宴后便称病告假,一直未曾露面。 瑞王看着皇帝阴沉如水的脸色,心中冷笑,适时地添上一把火。 “陛下,钺狼恃宠而骄至此,实乃臣等未曾预料。回想当初,陛下听闻北境大捷,龙心大悦,对其封赏何其厚重?可此人……非但不感念陛下天恩,反而变本加厉,行此悖逆之举!其心……其心实在难测啊!” 皇帝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听着瑞王那诛心的话语,他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 “来人!传旨!让钺狼给朕滚过来!立刻!马上!” 传旨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瑞王党羽们低着头,掩饰着眼底得逞的笑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身玄色常服的沈逸辰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如常,步履从容,丝毫不见病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只是来御花园散步。 他走到御阶之下,敷衍地拱了拱手,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恭敬。 “微臣抱恙在身,不知陛下急召,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皇帝怒极反笑,抓起御案上最顶端的几份奏折,劈头盖脸地朝沈逸辰砸去。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回京才几日,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是怎么议论你的!弹劾你的奏章,都快把朕的御案压塌了!” 沈逸辰微微侧身,任由奏折砸落脚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用靴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散开的奏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呵,都是些陈词滥调,了无新意。陛下,您手下的这些御史言官,文采斐然,怎么翻来覆去就想不出点儿新鲜的罪名来构陷微臣?微臣都替他们着急。” “混账!”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逸辰的鼻子。 “现在是追究罪名新不新鲜的时候吗?!市井朝堂,流言如沸!皆言你钺狼居功自傲,藐视君威,意图不轨!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悔悟之心?就没有一句辩解之词?!” 沈逸辰挺直了腰背,迎着皇帝的怒火,依旧傲气不减。 “我钺狼行得端,坐得正,何惧这些宵小之辈的流言蜚语、构陷污蔑?!” 他扫过阶下那些弹劾他的官员,语带不屑。 “诸位大人若真有本事,真握有钺狼不臣的证据,大可以拿出来,摆在明处,让天下人评说!躲在暗处,做些捕风捉影、空穴来风的下作勾当,算什么本事?!” 第271章 祖孙情深的戏码 他将目光又转回皇帝,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北境与草原虽暂时止戈,但是谁让草原联盟,谁在后面提供军需粮草、推波助澜,谁有半道劫走了北境救命的粮草,难道这些都不用查清楚吗!陛下有这个时间在这疑心微臣,不若早日查清事实,让北境战死的将士在黄泉之下也能瞑目!” 说罢,他没看皇帝那气得发紫的脸色,再次随意地拱了拱手,丢下一句, “微臣初来这富贵地,一时半会儿还真是难以适应,就不过了病气给陛下了,微臣告退!” 随即,转身便走。 皇帝捂着剧痛的心口,踉跄着跌坐回龙椅,手指颤抖地指着沈逸辰消失的方向。 “他那虎虎生风的样子,哪里像水土不服!朕倒要先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随即又想到前面钺狼说的,下令道。 “给朕查!看看是否真如钺狼所说,有国之蛀虫,中饱私囊,私通外敌!” 瑞王党羽按照交换了一个眼色,机会这不送上门来了? ———— 接下来的几日,任凭外面流言蜚语如何甚嚣尘上,弹劾奏章如何雪片般飞入宫中,镇国将军府的大门始终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府内,却是一派难得的宁静。 沈逸辰常陪着林萱在花园中散步,或是亲手为她烹茶,或是舞剑讨佳人欢心。 林萱则侍弄花草,翻阅医书,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们无关。 这日,林萱在堆积如山的帖子中,一封不起眼的帖子,却让她指尖一顿。 “夫人尊荣,老身遥贺……辰儿英年早逝,死因未明,尸骨未寒,夫人却已琵琶别抱,另栖高枝……此间种种,恐于夫人与大将军清誉有碍,更易引天下悠悠众口非议……老身年迈不良于行,恳请夫人移步一叙。” 落款处,赫然是——昌平伯府老夫人。 沈逸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轻轻抽走了她手中的帖子,只扫了一眼,就扔了帖子。 “阿萱,不必理会,我派人去回了便是。” 林萱却转过身,仰头看他,唇边带着一抹笑意。 “她既主动送上门来,我们为何不借她的手,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沈逸辰轻抚她的眉眼,眼中全是纵容。 “好。你想去,便去。如今你是一品诰命夫人,她见了你还要低你一头,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林萱站起身,靠近沈逸辰。 “莫不是你一开始就想到这一遭,所以入城那日就先讨了这封赏……” 回答林萱的,是沈逸辰炽热的吻…… ———— 翌日,镇国大将军夫人的车驾,在数十名盔甲鲜明的亲卫骑兵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昌平伯府门口。 昌平伯府门庭虽还是世家大族规制,却难掩冷落。 好不容易出了个沈逸辰,年纪轻轻却突然死了,这昌平伯府,怕是要彻底败落了。 伯府中门打开,老夫人身边的安嬷嬷早已躬身等在门口。 “老奴恭迎大少夫人回府!” “安嬷嬷怕是老糊涂了,我们夫人可是镇国大将军夫人!” 清珠搀着林萱的手,横眉冷竖。 安嬷嬷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瞧老奴这张嘴,平日叫习惯了,一时还没改过来,夫人请见谅。” 林萱一身华贵繁复的一品诰命服制,头戴赤金点翠凤冠,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见安嬷嬷这个人。 “这昌平伯府,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安嬷嬷脸色僵了一瞬,只能强撑着笑脸。 “夫人说笑了……” 林萱不待她说完,已经抬脚跨进了大门,直接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的院子,熏着浓重的檀香,却依旧无法压住那股子混合着药味和陈腐气息的衰败味道。 老夫人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 “萱儿回来了。” 老夫人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快来祖母身边坐。” 林萱并未行礼,径直走到客位首位坐下,姿态从容优雅。 “如今本夫人已是镇国大将军之妻,这句‘祖母’,着实不合适了些。” 她抬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抚了抚发髻上那支象征着一品诰命身份的赤金衔珠凤钗。 老夫人硬挤的假笑淡了下去,语调有些阴阳怪气。 “是老身僭越了,还想着从前与夫人有几分情面,但夫人如今身份尊贵,与从前大不相同,能拨冗前来,已是老身的福气了。” “老夫人客气了。” 林萱仿佛没听出来老夫人的讥讽。 “本夫人府中事务繁多,将军近日又水土不服,需人照料。老夫人若有要事,不妨直言。若无要事……” 她作势便要起身,“本夫人便先行告辞了。” 老夫人见林萱如此不给面子,也撕下了那层虚伪的客套,不再想着打感情牌。 “老身今日请夫人来,是想问问夫人,我那可怜的孙儿尸骨未寒,离世不过月余,你便迫不及待地与外男勾搭成奸,嫁入高门!逸辰待你一心一意,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你不怕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你水性杨花、忘恩负义吗?!” 这番话说得声嘶力竭,仿佛她真是一个为孙儿痛心疾首的慈祥祖母。 林萱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老夫人今日是想演一出祖孙情深的戏码?”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从前逸辰在世时,老夫人何曾有过半分慈爱?您越过他这嫡长子,迫不及待地要将世子之位塞给沈逸之,恨不能将他踩进泥里!他在锦衣卫拼杀,您可曾问过他一句冷暖?如今人死了,您倒扮起这痛失爱孙的慈祥祖母来了。” 老夫人被林萱直接揭穿,呛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地。 “林萱……你放肆!再怎么说,老身也护过你几分,你如今飞上高枝,就是这样对老身说话的吗!而且你一日没和离,你一日就是我沈家妇!就算逸辰去了,你要改嫁,也得娘家点头,婆家同意!你不声不响嫁他人妇,视礼法为何物,视我昌平伯府为何物?!” 第272章 隐藏的秘密 林萱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那不知老夫人想要如何呢?” 老夫人见林萱似乎“服软”,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心中怒气稍平,微微向后靠回椅背,语气放缓。 “昌平伯府与你,也算是一场缘分。老身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她话锋一转。 “老身听说,你们在北境时,曾遇到过一人,与逸之长得极为相似,甚至因此传出些不好的流言。逸之不过就是去山上为老身祈福了一段时日,就染上这等污名,还望夫人能澄清一二。” 在大军抵达京城之后的两日,沈逸之也秘密回京。 他先去见了萧庭轩,萧庭轩虽不满他此次没有除了钺狼,反而还让他立下大功颇有不满,但钺狼能在绝境中杀出重围,也实属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萧庭轩同时还和他说了庆功宴和早朝上,钺狼与皇帝针锋相对,行事作风大不相同之事,他们怀疑,是否之前的消息有误,他们其实是两个人? 沈逸之去过北境,也留了些人手在那边,便主动请缨,由他来调查。 之后他悄悄回到昌平伯府,发现府中竟是局势大变。 他悄然出现在老夫人院中,老夫人对他素来宠爱,屏退左右,将他离开之后的事情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当听到林萱竟将陈如兰逼得只能服毒自保,沈逸之心中一颤。 上辈子的林萱被陈如兰拿捏了一辈子,但这辈子她性情大变,还事事占尽先机…… 林萱是不是也如他一般,知晓了前世的事?! 这个猜测让他顿时怒火中烧。 若她知晓了前世之事,还是投向其他男人的怀抱,还帮着算计他的母亲…… 那只是折断她的翅膀,对她来说,惩罚还是太轻了! 他火速让人去打探情况。 没几日,消息便已经传回。 那日草原联军败走后,林萱手中捏着她和沈逸辰的和离书,大喊她真正爱的是钺狼! 沈逸辰,似乎早就知道林萱心中有其他人,所以才会去南方! 而南方的光明圣教线人传回消息,不会有错,死在南方的定然是沈逸辰本人! 沈逸之来不及更深入地去调查其他的事情,心中一阵狂喜。 沈逸辰竟然死了! 他连忙将事情和萧庭轩汇报,安排后续计划,又密会了老夫人一次…… 林萱心中冷笑连连。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利用她来否认沈逸之通敌卖国。 而且听着意思,看来,沈逸之已经回来了。 “老夫人常年在深宅内院,但这手伸的倒是很长,这上下嘴皮子一碰,便能决定北境通敌叛国的大事了!”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您不妨先问问北境的百姓答不答应,问问那些冻死在雪雾城的亡魂答不答应!\" “你……你胡说!” 老夫人脸色涨得通红,握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根本不是逸之,那只是与逸之长相相似之人的诬陷!是草原蛮子挑拨离间的奸计!” “是不是沈逸之,想必老夫人比我更清楚。” 林萱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老夫人。 “况且,老夫人现在知道拿沈逸辰说事了,幼时陈如兰将他送到那等肮脏地方去的时候,也不有老夫人的授意吗?!” 老夫人浑身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她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太师椅的扶手,几乎要从椅子上跌落。 她……她怎么会知道?! 她强行压下袭来的眩晕感,声音干涩。 “夫人这话,老身实在听不懂……” 她喘息着,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却显得更加虚假。 “逸辰是我昌平伯府的嫡长孙,是老身的命根子啊!老身疼他还来不及,怎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他幼时走失,是老身心中永久的痛……这些年,老身日日吃斋念佛,青灯古佛,就是祈求佛祖保佑我那苦命的孙儿平安归来……” 老夫人越说越动情,仿佛连自己都信了这套说辞。 “佛祖垂怜,终于让我的辰儿回来了……可谁曾想……竟又遭此横祸,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捶打着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随即抬起浑浊的眼,带着哀求看向林萱。 “如今老身膝下,就只剩下逸之这一个孙儿了……其他人也再无可能有子嗣……就当是看在老身曾经对您也有过几分照拂的情分上,帮忙澄清一二!” 说着,她作势要往下滑跪。 “老身……给您磕头了……” 然而,林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眼神中没有丝毫动容。 “是真的照拂,还是您不得不受制于某些人、某些事呢?况且,您口中那点微薄的‘情分’,不早就在您一次又一次的偏袒、逼迫和算计中,被消耗殆尽了吗?” 林萱一步步朝老夫人逼近。 “至于说起这子嗣……陈如兰转移伯府资产、拐卖嫡子、下绝嗣之药,桩桩件件都将伯府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可老夫人非但不严惩,反而处处包庇维护,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林萱微微眯起眼眸,眼神锐利,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所以,老夫人,您极力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窗外的风突然变得凌厉,卷起窗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老夫人看着眼前脱胎换骨、气势凌然的林萱,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由蜡黄转为死灰,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若是前些年,老夫人还能淡定应对,但她过了太久的安稳日子,身子又大不如前,早已藏不住心思。 “当年老伯爷膝下,可不止沈闻柏一个庶子吧。” 她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老夫人的脸。 “但最后,其他庶子不是莫名其妙病故,就是离奇失踪,最后只剩下沈闻柏一人安然无恙,还颇得老夫人关爱……” 林萱审视着老夫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本夫人仔细瞧过,沈闻柏与伯爷沈闻达,相貌上可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反倒是他那双眼睛,那鼻梁的弧度……与老夫人您年轻时的画像,倒有几分微妙的相似之处呢……” 林萱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如同地狱修罗。 “莫非……这就是老夫人拼命要保守的秘密吗?” 第273章 办席的时候 这些日子,林萱可不是真的在悠闲的侍弄药草。 从想起幼时发生的事,对老夫人起了疑心之后,她就已经着人重新开始调查。 虽然时间尚短,查出来的东西不多,但她回想之前老夫人的一些反应,她也产生了一些猜测。 而今日一诈,老夫人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老夫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嘴唇哆嗦。 她指着林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噗——!” 她猛的吐出一口黑血,人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安嬷嬷扑上前,扶住老夫人瘫软的身体,随即扯开嗓子尖叫。 “不好了!快来人啊!镇国大将军夫人……她毒害老夫人了——!” 清露闪身挡在林萱身前,柳眉倒竖,厉声呵斥。 “简直是血口喷人!我们夫人连老夫人的衣角都未曾碰到,何来毒害一说?!分明是老夫人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导致旧疾复发!” 林萱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启唇。 “老夫人既身体不适,本夫人也不便叨扰,便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便走。 “站住!” 安嬷嬷大吼一声。 “夫人毒害了老夫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夫人当昌平伯府是什么地方?!” 清露直接甩了安嬷嬷一个耳光。 “放肆!我们夫人乃一品诰命夫人,岂是你一个奴婢可以呼来喝去的!” 安嬷嬷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她眼底藏着怨毒,但出口的话到底是变了语气。 “刚刚老奴见老夫人突然吐血昏迷,一时失了分寸,还请夫人见谅。只是老夫人如今这般模样,还请夫人暂且留下,配合府中调查清楚!” 旁边两个身材高壮、眼神凶悍的侍女立刻上前。 “夫人这边请!” 大有不跟着她们走,就强行押走她们的架势。 “想动我们夫人?!昌平伯府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清露厉喝一声,手腕一翻,一股巧劲震开两个侍女。 “夫人就真的一点不顾及与伯府的情分?夫人曾经爱慕二公子,又于新婚夜向大公子自荐枕席,婚后还与二公子、武安侯世子不清不楚,夫人就不怕这些事抖出来,被大将军厌弃吗?” 安嬷嬷见林萱软硬不吃,也沉了脸色。 林萱唇边勾起一抹讥讽。 “安嬷嬷这话说得,倒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几分。” “老奴不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还请夫人务必在府上小住几日,待查出真相后,自会让夫人离去。” 安嬷嬷话音一落,就有几道黑影落了下来,将林萱包围在中间。 “夫人的亲兵都还在门口,还请清露姑娘去说一声,过几日再来接夫人。” 林萱看着安嬷嬷怀中的老夫人,挑了挑眉,没有丝毫惧意。 “安嬷嬷这么做,可能承担后果?” “老奴不过是担心老夫人的身子,况且,夫人的院子一直留着,夫人在这就和家中一样,老奴定会尽心伺候。” 安嬷嬷正想挥挥手,让人将林萱带下去。 “何人胆敢对夫人不敬?!”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裹挟着杀气,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院子厚重的木门被巨力从外生生撞得粉碎。 紧接着,数十名身披玄甲、手持利刃将军府亲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陆铁牛! 院子里,老夫人精心侍弄的名贵花草被践踏成泥,廊下的精致摆设被撞得七零八落,整个院子瞬间一片狼藉。 几个黑衣人也被撞的后退两步,亲卫将林萱和清露牢牢护在中央。 “大胆!这里是昌平伯府!你们竟敢携带兵器,擅闯内宅!” 安嬷嬷怒吼一声。 但林萱和陆铁牛都没理她。 “事情可都办妥了?” 林萱知道老夫人面甜心苦,自是不会毫无准备回伯府。 门口那些亲卫不过是个老夫人看的,而且回来一趟,总不能什么东西都不拿吧? 她刚进府,陆铁牛就带着之前在府里当护卫的陆家村人翻墙进来了。 原先留着伯府的东西全都搬走,一些原本用着还不错的人,自然也要挖一挖墙角。 陆铁牛立刻躬身,声如洪钟。 “回禀夫人,均已办妥!稍稍耽搁了片刻,让夫人受惊了!” “嗯,办得不错。” 林萱满意地点点头,“那便回府吧。” “是!夫人请!” 陆铁牛侧身让开道路,亲卫们立刻分列两旁,形成一条护卫森严的通道。 “夫人,您不能走!” 安嬷嬷见林萱要走,伸出手就想抓住林萱的衣角! 周围的黑衣人见状也伺机而动。 “放肆!” 陆铁牛眼神一厉,冰冷的刀鞘挡住了安嬷嬷的手。 其他人拔除佩刀,看着那几个黑衣人。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经过北境那一战的,身上都带着实实在在的杀气。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 林萱微微侧头,撇了一眼安嬷嬷怀中的老夫人,唇边的讥诮弧度更深。 “老夫人这出戏,是跟陈如兰学的?只是这陈如兰还肯对自己下狠手,老夫人这药……呵,拿来骗骗三岁小孩吗?” 她顿了顿,轻飘飘丢下最后一句。 “等府上……办席的时候,再差人知会本夫人一声就行。本夫人,定会备上一份厚礼,聊表心意。” 说完,再不理会身后的动静,走了出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一丝脚步声,安嬷嬷才轻声道。 “老夫人……都走了……” 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着被撞得稀烂的院门,被踩踏成泥的花圃,如同废墟般的厅堂,再想到林萱的最后一句…… “去!立刻把消息放出去!” 老夫人满眼怨毒,林萱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威胁她! “我要她身败名裂,我要她被世人唾弃,再无容身之地!” 第274章 局势1 林萱的马车刚离开昌平伯府大门不久,一股无形的暗流已在京城街巷间悄然涌动。 几方人马同时出动,茶楼酒肆,深宅后院,处处皆是窃窃私语。 靠窗的茶桌旁,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捻着茶盖,眼神里淬着鄙夷。 \"一品诰命的仪仗,排场是够了,内里的龌龊却能腌臜了整条街。\" 邻座的人立刻凑过来。 \"你是说那位?听说她今早闯进伯府,当着老夫人的面就灌了毒药!啧啧,当年在府里当少夫人时低眉顺眼,如今攀上钺狼将军,竟狠辣到这地步。\" \"何止下毒,\" 又有一人靠了过来,\"我表姑在伯府后厨当差,亲眼见她带了北境来的兵痞,把伯府砸了个稀巴烂!再怎么说,也当了昌平伯府大少夫人这么久,如今说翻脸就翻脸!\" 话音未落,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醉醺醺道。 \"当年她嫁进伯府,沈二少爷新婚夜都不愿意碰她,是她自己脱光了爬上沈指挥使的床,连卖身契都肯签呢!\" 污言秽语像瘟疫般蔓延。 \"林家早就不认她了,这等水性杨花的女人,也就北境那些粗人当宝。\" \"北境的那群兵这么喜欢她,谁知道她究竟在北境服侍了多少男人......\" 这些流言像藤蔓般疯长,细节被添枝加叶,愈发栩栩如生。 有人说亲眼看见林萱用银簪刺向老夫人,有人说她在北境军营里赤身裸体追着钺狼跑,甚至有人编造出她与荀觅、关子穆的暧昧桥段。 不过半日功夫,功勋卓着的将军夫人,已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了人人唾弃的毒妇。 林府西跨院的角落里,林梦月正听婆子们转述街巷传闻,笑得浑身发颤。 两日前,萧庭轩的属下找到她,她以为萧庭轩还是不想放过她,但属下却只是给她带了句话。 “接近钺狼,离间他与林萱。事成,前罪不究,若姑娘还想留在世子身边,世子也可以给你个位置。” 如今她在林府低人一等,昌平伯府也回不去了,若能抓住这次机会,她还能翻身…… 她立即答应下来,而听到关于林萱的流言时,她只觉天助她也。 当夜,她便换了身粗布衣裳,混进流民堆里往镇国大将军府附近凑。 她故意制造些动静,引来几个闲汉围观,趁机泫然欲泣地哭诉, \"各位大哥有所不知,将军夫人......她在北境时就勾搭上钺狼将军了。可怜我家大少爷对她一片真心,她连夜卷了包袱去北境,在将军主帐里待了整整五日......\" 她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我亲眼见她给将军侍寝......还听见她跟武安侯世子撒娇,说什么''逸辰哥哥不如子穆哥哥疼我''......\" 香艳的细节像钩子,勾得听众们心头发痒。 林梦月看着流言如她所愿地发酵,嘴角勾起扭曲的笑。 她知道这还不够,要彻底毁掉林萱,就得让钺狼也厌弃她…… 新府邸人员繁杂,管理尚未完善,正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用假身份混了进去,不出几日,她就凭几分姿色和服侍人的手段,勾搭上了一个前院眉清目秀的小厮和一个负责后院守卫人高马大的护卫。 在瑞王府和草原被迫服侍男人的经历,早已将她最后的羞耻心磨灭。 而今不用她服侍男人了,反而觉得长夜漫漫,太过寂寥。 这两个长得还算周正的男人,既能满足她的欲望,又能为她探听后宅前院的消息,一举两得。 果然,几日后,护卫在独处时就向她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前段日子还如胶似漆的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昨夜大吵了一架。” 护卫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掌握机密的得意。 “大将军面色阴沉地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很快屋内就传来了争吵声。” 林梦月眼睛一亮,柔若无骨地偎进护卫怀中:“哦?他们都吵些什么?” 护卫享受着她的亲近,继续说道:“大将军质问:‘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夫人回答:‘说什么?说那些无稽之谈?你若信,我说什么都是错。你若不信,我又何需解释?’” “然后呢?”林梦月迫不及待地追问。 “大将军似乎很生气,说:‘你我认识之前,你的过去,我从未追问,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你让我如何置之不理?我钺狼的脸面,北境军的脸面,难道要任由人如此践踏?!’” 林梦月几乎要笑出声来,强忍着继续听下去。 “夫人语气冷得很:‘我林萱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你若觉得我辱没了你,大可——’话没说完,大将军就打断她:‘大可什么?你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的!’” “夫人也不示弱:‘是,我的一切是将军给的。既如此,将军请自便吧。我这等声名狼藉之人,不配玷污将军的清誉。’最后还喊:‘请将军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护卫说得绘声绘色:“大将军气得连说两个‘好’字:‘好!好得很!你以为我稀罕待在这里?’然后就摔门而出,当真就宿在了外院书房。” 林梦月听得心头畅快无比,腿如水蛇般缠上护卫的腰,眼神魅惑。 “哥哥真是厉害,连主子房里的事都探听得这么清楚。” 算是对他的奖励,心头已经盘算着,迟一些便将这消息传给萧庭轩…… 她却不知,林萱和沈逸辰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往府中安插眼线。 眼线防不胜防,如同从前的静岚院,如铁桶一般,还是让陈如兰钻了空子。 这一次,他们决定反其道而行——大大方方地让人安插,想安插多少就安插多少。 至于打探到的消息是真是假,就看那些人自己的判断了。 所以在林梦月入府的第一时间,林萱就已经知道了。 得知她还勾搭了一个小厮和一个护卫时,林萱还是有些诧异的。 从前的林梦月,根本看不上这些下人,如今却主动投怀送抱。 只是那两人都是别家的探子,她也懒得管,只让人继续盯着,别做出其他出格的事就成…… 第275章 局势2 流言在京城沸沸扬扬的同时,朝堂之上亦是阴云密布。 大殿上,新任户部尚书是瑞王的人,正躬身禀报。 “陛下,北境军立功归来,按例当赏银五百万两。然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灾荒连连,边关又多处告急,臣以为,可先拨付一百万两,余下日后补上。” 沈逸辰闻言,剑眉紧蹙,出列反驳。 “大人此言差矣!北境将士在冰天雪地中浴血奋战,啃的是冻硬的干粮,饮的是雪水,多少人马革裹尸,葬身边疆!如今得胜还朝,连赏银都要克扣,让臣如何向弟兄们交代?” 户部尚书不急不缓、 “钺狼将军爱兵如子,本官佩服。然京畿重地,安危关乎社稷,京畿卫的粮饷也不能延误。国库调度,须权衡轻重缓急。” “好一个权衡轻重!” 沈逸辰声音冷峻,“北境军在雪地里啃冻干粮时,京畿卫却在酒楼里醉生梦死!如今连赏银都要克扣,这就是大人的权衡之道?”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渐渐难看。 他虽也不满户部行事,也确实有意压一压封赏,借此敲打一下日渐骄横的北境军和这个功高震主的将领,但被如此当面顶撞,还是觉得颜面尽失。 “钺狼!朝堂之上,注意你的言辞!” 皇帝声音中带着警告。 沈逸辰却不退缩,从怀中取出一叠血书,高举过顶、 “陛下!臣不敢置喙朝政,只请陛下看看这些!这是北境军将士联名血书,上面全是他们的指印!他们用命换来的功勋,不该被如此轻贱!” 内侍将血书呈上,皇帝扫了一眼,上面斑斑血迹触目惊心,但他更多的是感到被挑衅的愤怒。 “你这是在教朕做事吗?” 沈逸辰躬身到底,脊梁却挺得笔直:“臣只知,将士寒心之日,便是江山动摇之时。” \"够了!\" 皇帝拍案而起。 \"朕是君,你是臣!北境军战功再高,也得守君臣本分!\" 他指着沈逸辰。 \"你给朕回去反思!七日之内,不许出府!\" ———— 消息很快传到瑞王府。 萧庭轩正躺在美人榻上,听着暗卫的禀报,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 \"陛下罚他禁足七日?\"他轻笑一声,将玉佩抛给身旁的姬妾,\"钺狼啊钺狼,你再勇猛,终究是个不懂帝王心术的武夫。\" 他坐起身,对暗卫道:\"让京畿卫的人动动手脚。北境军不是骄横吗?就让他们尝尝在京城栽跟头的滋味。\" 暗卫领命退下,萧庭轩望着窗外的海棠花,想到庆功宴上看见的林萱,依旧还是能勾起他心底的破坏欲,眼中闪过阴鸷的光。 等除了钺狼,他会让林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三日后,几个北境军士兵休沐时去买布料,被十几个京畿卫的人拦住去路。 \"哟,这不是北境来的土包子吗?\" 京畿卫的校尉搂着个粉衣女子,故意撞了士兵一下,\"怎么?穷得连布料都买不起,要当强盗了?\" 北境军的士兵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暴起:\"你说话客气点!\" \"客气?\" 校尉嗤笑一声,一脚踹翻了士兵手里的布包。 \"你们将军都被陛下禁足了,还敢在这儿横?我告诉你们,钺狼那点战功,全是吹出来的!真要是厉害,怎么会被陛下罚?\" 这话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北境军士兵都是血性汉子,哪里受得了这般侮辱,当即挥拳相向。 京畿卫的人早有准备,立刻拔刀相向,嘴里还嚷嚷着\"北境军打人了\"。 混乱很快被巡城的官差制止,但\"北境军骄横跋扈\"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般飞遍京城。 有人添油加醋,说北境军士兵调戏民女,甚至说他们要冲进皇宫抢东西。 皇帝听闻此事,气得砸碎了一块砚台,当即下旨:申饬钺狼,令其严加管束部下;北境军无诏不得入内城;钺狼继续在府中反思,禁足期限延长三日! 这道旨意,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所有北境军将士的脸上。 瑞王趁热打铁,一方面在皇帝面前忧心忡忡地进言。 “陛下,钺狼桀骜至此,恐非孤例。观其麾下将领,也多与他相似,目无尊上。长此以往,北境军恐只知有钺狼,不知有陛下,俨然成了‘钺家军’啊!臣建议,应立即选派忠诚可靠的将领,分批次渗透入北境军中,逐步接管关键职位,分化其势,方可保万全。” 另一方面,他又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悄悄前往被软禁的镇国大将军府“探视”。 他带着美酒,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将军受委屈了。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却遭陛下如此猜忌防备,连麾下将士都要被如此折辱,真是……唉,连本王都看不下去了。” 钺狼独自喝着闷酒,脸色阴沉,闻言只是冷哼一声。 “王爷说笑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禁足与无召不得入城?” 话虽如此,但那语气中的浓浓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瑞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知道此时还不便说太多,便话锋一转。 “听说将军近日与夫人也有些龃龉?大丈夫何患无妻?将军如此少年英雄,何必为一女子烦心?美人嘛,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钺狼沉默不语,只是猛灌了一杯酒。 瑞王笑道:“本王近日新得了几个绝色,颇善解语,不若送来给将军红袖添香,解解烦闷?” 钺狼依旧没说话,既没同意也没拒绝。 瑞王便当他默许了,心中冷笑: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钺狼也不例外。 很快,五名精心训练过的、姿容绝世的美人便被悄悄送入了镇国大将军府。 当夜,外书房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出。 林梦月从前院小厮处打探到,钺狼当晚便宠幸了其中两名女子,叫了好几次水。 而内院林萱的房中,烛火亮了一夜,伴随着瓷器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声响,直至天明。 而今夜,前院又已经响起了丝竹之声,据说将军蒙着眼,说抓到谁,今夜就狠狠惩罚谁呢…… 第276章 局势3 林梦月唇角勾起一抹畅快的弧度,一边与小厮翻云覆雨,一边心中忍不住想。 果然回了京城之后,钺狼就不再如军营中一般,林萱也没那么多人向着她,那她也有了机会…… 以她的姿色手段,勾上开了其他荤的钺狼,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也该适时加点药了…… 届时,她会到林萱面前,狠狠扇她几个耳光,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她却不知,沈逸辰已经熟练地翻窗,进了林萱的房间。 “我看阿萱可一点没想我,我可是时时都在思念阿萱呢。” 沈逸辰从后面抱住了林萱,将下巴放在了林萱的肩膀上。 林萱用手中的医书轻轻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我们的大将军不是新得了五个绝色又贴心的美人儿,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个旧人这里来了?” 沈逸辰在她唇上轻啄一口。 “再多美人,也不及阿萱一根小手指……” 林萱推开他的头。 “别贫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两人均已穿上了夜行衣,沈逸辰熟练地抱着林萱,又翻窗出去,徒留清露在房中砸瓷器…… ———— 十日禁足期满,沈逸辰奉旨入宫复命。 马车行驶在通往皇城的青石板路上,气氛却有些凝滞。 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十数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屋檐跃下,刀光剑影直扑钺狼的车驾。 车夫当场毙命,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护卫们迅速结阵抵抗,与刺客厮杀在一起。 沈逸辰抽出随身佩刀,跃出马车,身形如狼般迅猛矫健,刀法狠戾,瞬间便解决了两人。 但刺客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街道上行人四散奔逃。 “何方贼子,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激战正酣时,瑞王的车架恰好经过,他一见是沈逸辰被围在中间,大喝一声,随行护卫见状,立刻加入战团。 有了瑞王府侍卫的加入,刺客渐渐不支,为首之人发出一声唿哨,残余刺客立刻扔出几个烟雾弹,趁乱遁走。 现场一片狼藉,留下几具刺客尸体和斑斑血迹。 沈逸辰面色冷峻,仔细检查着现场。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枚深深嵌入马车壁上的箭头吸引,箭尾处,清晰地刻着一个微小的龙形标记。 那是,皇帝影卫队的徽记! 沈逸辰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冰,他缓缓拔出那枚箭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瑞王走上前来,一副关切模样。 “将军受惊了,这些贼人真是无法无天……” 话却在看见沈逸辰手中的箭头一顿。 沈逸辰将箭矢收入袖中,面色平静无波。 “多谢王爷及时相助。区区毛贼,还伤不了我。” 瑞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只是拍了拍沈逸辰的肩。 “将军乃不世之才……委屈将军了……” 瑞王满意的看着沈逸辰更加阴沉的脸色和望向皇城方向冰冷的目光。 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它生根发芽…… ————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 瑞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拨动杯中茶叶,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书房中间的君臣身上。 皇帝听闻钺狼遇刺的消息,想着不如便借此机会,修复一下君臣之间的间隙,于是关怀了几句,还要宣太医为钺狼诊治。 钺狼心中却认定了那场刺杀的幕后主使便是眼前这位看似关切、实则虚伪的君王。 他听着皇帝冠冕堂皇的慰问,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无比刺耳,回应不由变得冷硬,像是北境冻土里刨出的石头,是毫不掩饰的抵触和怀疑。 皇帝本就因他之前的顶撞和北境军的跋扈而心存芥蒂,此刻觉得自己已经先一步软了态度,钺狼却还是这般桀骜不驯、无视君威,几乎将“不敬”写在了脸上,顿时龙颜大怒。 “钺狼!朕让你闭门思过十日!你就是这个态度吗?!” “微臣自小由狼群养大,无人教诲,自是不如别人会讨皇上欢心,皇上若不喜,不如以后就少让微臣入宫!” “放肆!你这是对朕的决定不满吗?!” “微臣不敢,微臣不过一介武夫,又如何置喙皇上的决定?” “你……你……!” 两人几句话不对付,便再次针尖对麦芒,连表面那层薄薄的君臣和睦都难以维持,言语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滚!滚出去!” “微臣告退!” 钺狼带着满身的戾气,转身大步离开了御书房,将沉重的房门甩在身后。 “简直是反了天了!” 皇帝的怒吼响在身后,瑞王恰到好处的追了出来,并钺狼并排走着。 “陛下身处那个位置,也总有些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将军多担待……” “陛下登基还没几年,难免思虑不周,行事偏激些……但将军也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何至于如此啊……” “但将军还是听本王一句劝,陛下终究是君父,将军与陛下硬碰硬,吃亏的还是将军啊……” 一路上,他伴在钺狼身侧,如同一个好心的长者,苦口婆心,努力安抚这位新晋的大将。 但这些话语听在钺狼耳中,句句都像是在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让君臣关系的裂隙越来越大。 眼看钺狼的脸色越发难看,身上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瑞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故作感慨道。 “将军在京城举步维艰,处处受制,说到底,还是因为根基浅薄,缺乏强大可靠的家族势力支撑啊。朝堂之上,盘根错节,若无奥援,纵有擎天之功,也难免遭人群起而攻之啊。” 这番话似是精准地说中了钺狼的心事,他卸下了几分平日里冷硬傲气的伪装,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与疲惫。 “王爷说笑了。我自小就是北境荒野中被狼群养大的孤儿,无父无母,哪来的家族支撑?能活到今天,挣下这份军功,靠的是手中刀、身上血,从不知‘倚仗’二字为何物。” “将军此言差矣。没有血脉本家,还有姻亲岳家。” 第277章 局势4 瑞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一笑。 “将军如今的夫人林氏,不过是林家弃女,自身难保,如今名声更是……实难成为将军的助力,反而是拖累。本王膝下有一女,封号嘉柔,性情温婉,容貌尚可,自将军凯旋入城那日惊鸿一瞥,便对将军一见倾心,仰慕不已。” “若将军愿意,本王愿奏明陛下,将小女下嫁于将军。届时,本王便是将军的岳丈,整个瑞王府便是将军最坚实的后盾。这满京城,还有谁敢再轻慢将军分毫?” 钺狼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王爷美意,钺狼心领。但我夫人……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在我最艰难之时相伴左右。我若在此时弃她另娶,岂非成了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之徒?” “将军重情重义,念旧恩而不慕富贵,本王最是欣赏将军这样的性情中人!” 瑞王心中暗骂一声“不识抬举”,但面上却摆出愈发理解和钦佩的表情。 “既然如此,此事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如这样,让嘉柔多来府上与将军接触走动,先多了解彼此,将来之事,顺其自然,如何?” 他相信,以他女儿的身份、容貌和手段,拿下这个北境来的愣头青,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钺狼这次没有明确拒绝,只是沉默着,似是默认了这种安排。 很快,京中便开始盛传瑞王府与镇国将军府即将联姻的消息。 据说,嘉柔郡主在大将军入城那日,对大将军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之前她就制造了些机会,“偶遇”大将军,但那时大将军心中只有林氏,对她视而不见,冷淡异常。 如今得了瑞王的支持和钺狼的默许,她便名正言顺地出入将军府。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镇国大将军府上。 外人看到,嘉柔郡主再次登门,这已经是七天内的第五次了。 郡主珠翠环绕,衣袂飘香,仿佛不是来访客,而是来巡视自己未来的领地。 郡主又精心准备了礼物,之前便又价比黄金的名贵补品,说是前日惊闻将军遇刺,特寻来给将军压惊补身;京城最新巧的西洋玩意儿或古籍孤本,说是知将军烦闷,送来给将军解闷。 本次带来了一盆极为名贵的素冠荷鼎兰花,直接指挥下人摆在了钺狼书房的外间,笑着说“此花清雅,正好添些雅致,也可去去这府里某些人带来的晦气”。 下人们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晦气\"二字指的是谁。 他们偷瞄着内院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仿佛听不见外院的任何动静。 嘉柔却像主人般自在,坐在正厅里喝着茶,对管家吩咐。 \"将军近日劳累,晚上炖些燕窝送到书房。对了,林夫人那边......\"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听说她身子不适,就不必来请安了。\" 这般宣示主权的举动,算是瞎子,都看明白了。 林萱的房中却始终没有动静,只听说彻夜燃着安神香,第二日眼下的青黑再多粉黛也遮不住…… 而实际上,沈逸辰又熟练钻入林萱的房内,紧紧将林萱搂在怀中。 “你的嘉柔郡主今日可给你送了一盆能驱‘晦气’的兰草呢,还着人给你炖了燕窝,怎不去好好陪陪她,到我这来做什么?” 林萱打着哈欠,沈逸辰轻啄一口。 “她和我府中替身相处甚好,我可是对我家小悦澜一心一意,守身如玉的。” “少贫,言府的事查得如何了?” “还差一点,若是小悦澜能鼓励鼓励,或许,进度能加快一些。” “要如何……” 林萱话未说完,沈逸辰的唇已经封了上来,熟练解开她的衣扣…… 直到天边破晓,林萱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今后再也不分开”、“前世今生,我都只爱你”,沈逸辰才放过她,悄悄离开,徒留下如何补觉都不够的林萱,青黑着眼圈,又要开始新的大戏…… 而嘉柔郡主见钺狼对她的这些越界举动并未表现出任何反感和阻止,还总是眼眸含笑,日日陪着她,胆子越发大了起来,行事也愈加张扬。 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各方探子不断收到将军府中传出的消息,内宅妇人间也乐得看林萱与嘉柔郡主二女争一夫的戏码,线报描写的越发详细。 【一日午后,林萱郁结于心,想到花园里走走透口气。 刚在亭中坐下不久,便见嘉柔郡主“恰巧”也在园中,正指挥着花匠侍弄她新带来的几株名品牡丹。 见到林萱,嘉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微妙优越感和怜悯的笑容。 “呀,这不是林夫人吗?” 她款款走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经过修剪花木的仆役和远处巡逻的护卫隐约听到。 “今日气色瞧着倒比前几日好些了,真是万幸呢。” 她走到近前,用绣着金线的丝帕轻轻拂过石凳,才优雅坐下。 “夫人终日闭门不出,我还担心夫人郁结于心,伤了身子呢。唉,其实有些事,看开了便好。男人嘛,尤其是像钺狼哥哥这样的英雄人物,注定是天上的雄鹰,岂是一个小小的院落能关得住的?” “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更何况……夫人您的一些旧事,如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实在是不堪入耳。” “若真为了将军好,为了将军的前程和颜面着想,夫人也该自己识趣些,早做打算才是,何必占着正室的位置,彼此难堪,让将军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呢?” 嘉柔郡主语速轻柔缓曼,如同闲话家常,林萱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晃了一下,却强撑着站稳。 “有劳郡主费心挂念了。这只是我镇国将军府的家事,不劳外人操心。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避些嫌好,如此频繁出入有妇之夫的府邸,议论他人夫妻之事,只怕于郡主清誉有损。” 嘉柔郡主掩唇轻笑,眼神十分轻蔑,上下打量林萱。 “清誉?我与将军光明正大,发乎情止乎礼,有何需要避嫌的?倒是夫人您……如今的‘清誉’二字,还是慎言为好,说出来只怕徒惹人笑。” 说罢,不再看林萱那摇摇欲坠的模样,转身翩然离去,留下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林萱。】 第278章 局势5 【府中要给主子和下人做衣裳,府中管家照例拿了新到的江南绸缎料子和时兴花样,先去请示林萱。 嘉柔郡主恰好来访得知,便笑着对候在门外的管家道。 “正巧,父王刚得了几匹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云锦和浮光锦,那颜色和纹样,正配将军的气度。我已让人送来了,一并拿去给将军挑选吧。至于林夫人那边……”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处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夫人近日心情不佳,身子也不爽利,怕是没心思理会这些琐事。我看那些料子,拣几匹颜色素净、不打眼的给她送去瞧瞧便是了,不必过多打扰,免得又惹她心烦动气。” 轻飘飘几句话,轻巧地剥夺了女主人的分内之权,并将自己的馈赠摆在了前面,俨然已是府中主事之人。 管家捧着那些被嘉柔郡主挑剩的、颜色老气沉沉的布料来到林萱面前,并委婉转达了郡主的意思时,林萱当场将整个托盘狠狠打翻在地,丝缎散落一地,声音嘶哑而尖锐,神情癫狂。 “滚!滚出去!她如今还没嫁进来呢!还做不了这将军府的主!”】 【林萱郁结于心终于病倒,发起低烧,咳嗽不止。 侍女急着去禀报钺狼将军,却被守在外院的王府侍卫拦住,说将军正与嘉柔郡主商议要事。 最后钺狼将军还是知道了,在外书房门口徘徊了许久,可没等他推门,嘉柔郡主就带着侍女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将军,父王传来紧急消息,还请移步书房。\" 次日,嘉柔郡主又以“探病”为名,未经通传,直接闯入了林萱的卧房。 她打扮得格外明艳照人,珠光宝气,与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鬓发散乱、虚弱不堪的林萱形成了惨烈对比。 “听闻夫人病了,本郡主特来瞧瞧。” 嘉柔郡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萱,眼神如同审视一件失败的物品。 “夫人可得快些好起来才行,这般病怏怏的,如何能伺候好将军?将军近日公务繁忙,朝中又多有烦心事,心情也不甚佳。唉,昨夜在我带来的那两个丫头房里歇下时,还同她们念叨了几句军中的烦忧呢,真是让人心疼。” 林萱听此,咳嗽不止,话都说不出来。 嘉柔郡主以帕子掩鼻,挥了挥,嫌弃的审视一圈屋内。 “啧,等过段时间本郡主嫁进来,这主院还是要重新修缮,一股子晦气。” 林萱脸色苍白,额上青筋毕露,面容狰狞。 “滚出去!我如今还没死!你就登堂入室,不知廉耻!” 嘉柔郡主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呵,夫人若有点自知之明,还是早日自请下堂吧!” 说罢仪态万方地转身离开,留下林萱一人在房中砸了满屋的瓷器,似乎有些疯了。】 满京城都在等着看林萱的笑话,甚至有些赌坊开了赌局,赌林萱能撑到何时,赌钺狼何时会休了林萱,赌何时会去瑞王府下聘…… 而瑞王一党听着嘉柔郡主和钺狼的发展,心下又安了几分,他们更加确信,钺狼这枚锋利的刀,很快就会为他们所用了…… ———— 瑞王府中,萧庭轩看着京畿地图,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钺狼与陛下的裂痕已深,嘉柔那边也进展顺利,沈逸之这次这个提议不错。\" “那接下来……” 萧庭轩随意的将一枚飞镖扎在皇宫上。 \"去吧,再给他们去加把火。\" ———— 昌平伯府内,老夫人听着下面回禀的消息,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报应,都是报应啊!没了钺狼当靠山,我看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沈逸之摩挲着茶杯,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就是林萱离开他,投入其他男人怀抱的一点小小惩罚! 等她彻底被钺狼抛弃,他会和一道光一样出现,让她这辈子,只看得见他…… ———— 林梦月玩腻了之前的小厮,又换了一个能接触到林萱吃食的。 她让他偷偷给林萱的吃食中,下了会使人疯癫的药。 她满意听着林萱病倒后的悲惨样子,只觉得心中畅快得很。 嘉柔郡主身份尊贵,成为钺狼正妻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林萱要么被贬妻为妾,要么直接被休弃,若是还变得疯疯癫癫的,还有这臭大街的名声,看她之后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她的手捏着一小包药粉,攀上新小厮的脖颈,吐气如兰。 “哥哥,那之后的事情,也拜托你了……” ———— 林萱的院里关起门来,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嘉柔郡主刚走,林萱就擦干净涂得煞白的脸,换上夜行衣。 沈逸辰从房梁上飞身下来给林萱帮忙,时风过了会儿,躬身进来禀报。 “恭嬷嬷已重新找到,正在回京的路上,大约还需五日才能到。” “关于沈逸之是草原一战的内奸之事,被压了下去,瑞王那边似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 “林士诚虽是闲职,但在宫中小动作不断……” “瑞王一党一直在向皇上施压,要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换上自己人,而锦衣卫如今虽尚未被瑞王掌握,但势力也大不如前……” 等到时风汇报完了,沈逸辰挥挥手让他下去。 “已经初步发现了陈如兰的踪迹,关子穆正顺着她的踪迹,挖掘地宫最深的密辛,要不了多久,那些罪恶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林萱目光悠远,望向夜空。 关子穆要去了解她的童年阴影,而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走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说完,两人翻身出去,消失于夜色中…… ———— 几日后,朝堂上关于北境粮草被劫、军机泄露一案的调查,有了突破性发现。 “这是吴将军与草原部落的密信!” 有兵部人员呈上\"铁证\",指认钺狼麾下的吴百龄将军竟是北境内奸,他故意与草原部落勾结,引发战乱,赚取军功! “北境防线向来稳固,而身经百战的吴百龄怎会在第一战就身受重伤,致使北境军节节败退,这怕是从一开始就是吴百龄和草原的一场戏!” “没错!北境捷报上说哈巴丹特尔已死,但这人头并未送回京城,谁知是真是假?” “吴百龄驻守多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莫不是,背后另有其人?!” 第279章 局势6 出言的意有所指,其他人也出列,旧事重提,言之凿凿。 “当初粮草被劫,本就疑点重重。那么大批的粮草,说消失便消失了,若不是消耗掉了,怎会这么久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而北境军在没有后续粮草支援的情况下,不仅奇迹般地撑住了局面,还反败为胜,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这莫不是钺狼将军为博取军功和陛下信任而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简直是胡言乱语!战事岂如诸位说的这般儿戏!当时情况紧急,哈巴丹特尔的人头被草原部落带回,但北境的军民全都看见了,怎能有假?而且我北境那么多男儿战死,难道都是假的吗?” 钺狼额上青筋暴起,怒气冲冲,与那些人理论。 但场上的官员本就是言官,还准备了充分了证据,单凭钺狼一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钺狼实在没忍住,动手推倒了一人。 那人便顺势躺在地上,高喊着“文死谏、武死战!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言罢,竟真的朝柱子撞过去,晕死了过去。 皇帝脸色十分不好看,却也还不想真的处置钺狼。 “诸位爱卿……” 他刚想说点缓和的话,就有太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将一封封着火漆的信递了上来。 他打开信封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他勃然大怒,将信封狠狠甩在钺狼面前,声如雷霆,厉声质问。 “钺狼!你还有何话可说!为了军功,为了拥兵自重,你竟不惜勾结外敌,陷我大历数万将士于死地!你该当何罪!” 信封中,一张又一张的密信泄了出来。 信件是通往草原的,用了复杂的密语,但密信后都已经过解读,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朝廷赏罚不公的强烈不满”、“有意寻求外部支持”、“等待时机有所动作”等大逆不道、足以诛灭九族的意思! 钺狼看见这些信时,猛地一顿。 若不是他自己清楚自己没写过这些,看这字迹,也定觉得是自己写的。 他想起之前皇家影卫的刺杀,再想起这段时日刻意拖延的封赏、京畿驻军与北境军的冲突、对他的打压,一下赤红了双眼。 “臣与北境军将士,在北境浴血奋战,九死一生!多少兄弟马革裹尸,埋骨他乡!血染黄沙!为的是保家卫国!为的是对陛下的忠诚!如今竟得如此污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陛下既已认定臣有罪!臣——无话可说!” 这是他的底线和逆鳞! 他可以忍受猜忌、打压、污蔑,但绝不能容忍对他和北境军将士用血肉、忠诚与无上荣耀换来的胜利进行如此卑劣的践踏! 皇帝指着钺狼,手都气得打颤。 “你!你!你什么意思?!你如今是怀疑朕故意诬陷你吗?!” 钺狼梗着脖子。 “是与不是,陛下自己心里清楚!” “你,简直!大逆不道!” 皇帝拿起手边的物件就砸了过去,钺狼直接伸手接住,狠狠砸在地上。 他顺势扯下身上一品大将军朝服和腰间沉甸甸的黄金印信,摔在大殿的石砖上,用力之大,石砖都碎了一角。 “我钺狼一身铁骨铮铮,不想没有死在草原蛮子手上,却要死在这京城的阴谋诡计中!这什么大将军,我钺狼不稀罕!” 此举无疑是对皇权的极大蔑视和公然挑战!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反了!反了!给朕拿下!拿下!软禁起来!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派禁卫军!给朕把镇国将军府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钺狼没有反抗,只是任由禁卫军拖走,脸上尽是悲愤与决绝。 大殿最前面,瑞王低着头,唇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 如今,钺狼与皇帝的裂缝再也不可能修补,他与嘉柔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时机正好啊…… ———— 禁卫军将镇国大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据说,嘉柔郡主跪在皇帝的御书房外四个时辰。 “皇上,钺狼秉性刚直,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请皇上明察!” “皇上,必是有小人从中作梗,还请皇上再给钺狼一个机会!” “皇上,我对钺狼一见钟情,非君不嫁,若皇上执意要软禁钺狼,还请将我一同软件在将军府!” 最终皇帝出来了,让她不要后悔。 嘉柔郡主再次叩谢,毅然入了镇国大将军府,与钺狼患难与共。 一时间,嘉柔郡主对钺狼的情义被传为佳话,而林萱又一次被比到了泥里…… ———— 镇国大将军府中,“钺狼”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闷酒,见嘉柔郡主来了,微微诧异,却也没有起身。 “郡主怎么来了?” 嘉柔郡主眼中含泪,握住“钺狼”的手。 “柔儿相信将军,不论之后会如何,柔儿都陪着将军。” “钺狼”苦笑一声。 “郡主深情,钺狼难以回报,钺狼也许不日便会身首异处,郡主还是请回吧。” 嘉柔郡主不止没走,还大胆地轻轻抱住“钺狼”的肩膀。 “柔儿不走,柔儿已经认定了将军,生同衾,死同穴……” “钺狼”似有些动容,抬起头,看向嘉柔的眼里,含了抹平日没有的柔情。 “柔儿说过,柔儿比林氏更能帮到将军……” 嘉柔郡主的心“砰砰”直跳,脸上有一丝红晕,将头靠在“钺狼”的胸口上。 “柔儿知将军忠君爱国……但皇上听信小人谗言,残害将军这等英雄……实在是……” “柔儿清楚将军不会做那大逆不道的事,但有些人,却可以给他个教训……” “柔儿已经打探到了,此次构陷将军的那些信件,就是禁卫军统领邓云洲亲手呈上的……” “之前京畿驻军与北境军的冲突,也是邓云洲在其中添油加醋、歪曲事实,传到陛下耳朵里时才变了样……” “此人在将军回来之前,也是京中有名的青年英才,怕是嫉妒将军才会……” “钺狼”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咬牙切齿,被他捏着的酒杯也成了碎片。 “邓云洲……竟是他在背后害我!” 第280章 局势7 嘉柔郡主仿若无骨的身子贴得更紧,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钺狼坚实的胸膛上。 “邓云洲那厮……前几日还在暗巷堵住柔儿,想对柔儿欲行不轨……柔儿和他说,柔儿是将军的女人,怎容他放肆?但他却说……” 她凑近“钺狼”耳边,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撩过他滚动的喉结。 “他说什么?” “钺狼”问道,声音低沉沙哑,呼吸却明显变得粗重起来,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了她的纤腰。 嘉柔郡主的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香气钻入他的耳廓,轻启红唇时会不经意扫过他的耳垂,带着极致的诱惑。 “他说……钺狼的女人,玩起来才更带劲……他说将军您如今不过是困兽,还不如跟了他,能更快活……” 嘉柔郡主满意地感受到“钺狼”身体的僵硬。 她早已不是完璧,瑞王府的面首换了一茬又一茬,对男女之事自是精通无比。 她本次入府,本就是带着目的而来。 一是挑起“钺狼”和邓云洲的矛盾。 邓云州武艺高强,对皇帝忠心耿耿,有他日夜贴身保护,瑞王根本没法下手。 而瑞王之前也安排过好几次针对邓云洲的刺杀,都只是些皮外伤,无伤大雅。 但“钺狼”身手与邓云洲不相上下,若是由他动手,必定能重伤邓云洲,届时,瑞王再想做点什么,就方便多了…… 其二便是,她非完璧,她可以玩弄其他男人,但男子都对这一点十分在意,她可是要成为“钺狼”心尖尖上的女人,就不能有一丝污点。 此刻的“钺狼”正处低谷,最是需要女人的温柔安慰与全心崇拜,这时候她若不离不弃,还主动送上温暖,就可以凭借手段和话术将落红之事糊弄过去,彻底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柔儿的心和身都只想给将军,将军帮柔儿好好教训教训那登徒子……好不好?” 嘉柔郡主声音甜腻,温热的唇瓣几乎含住了“钺狼”的耳垂。 钺狼眼中升起一丝欲色,侧头看向面含春色的嘉柔。 “本将军如今被软禁府中,邓云洲又武艺高强,护卫众多,若要给他一个教训,风险可大得很。” “那将军想要什么呢?” 嘉柔轻笑起来,笑声勾人,媚眼如丝,葱白如玉的手已经大胆地探入他的后衣领。 “柔儿今晚,都随将军处置,好不好?” 钺狼眼中欲色更浓,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郡主千金之体,确定要跟我等粗人吗?” “都说了,柔儿的心和身,都是将军的,柔儿能给将军的助力,远比林氏更多……” 嘉柔咬住“钺狼”抬她的手指,用自己的舌头轻轻搅动,手指勾着沈逸辰的腰带。 “柔儿……想与将军,成为最亲密的人……” “那郡主可不要后悔!” 一丝晶莹顺着嘉柔的嘴角流下,“钺狼”再也忍不住,打横抱起嘉柔,凶狠的吻了上去,大步流星往床榻边走去。 嘉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顺从地闭上眼,任由他将自己抛向床榻,发出更加勾人的轻哼。 很快屋内衣衫散落了满地,锦被翻卷,室内只余女子似哭似笑的嘤咛和男人的粗喘…… ———— 不出几日,京城传出消息:禁卫军大统领邓云洲在夜间回府途中,遭遇不明身份高手伏击,身中数刀,差点殒命,如今全靠徐博仁吊着最后一口气! 瑞王府书房内,瑞王与萧庭轩父子对视一眼,其余人也难以抑制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逸之这招美人计,还真是厉害啊!” 萧庭轩给了沈逸之一个赞赏的眼神。 沈逸之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还是多亏了嘉柔郡主,牢牢将钺狼掌握在手中!” “哈哈哈哈,都好都好!” 瑞王也拊掌大笑。 “钺狼这把刀,真是锋利无比!” “那之后的事,是否让他参与……?” 另一名谋士出声问道。 瑞王抬了抬手。 “本王虽有意拉拢,但到底时日尚短,不知他关键时刻是否会犯倔。他如今已经替我们除了邓云州,便让他软禁府中,两不掺和,牵制住部分禁卫军便好。” “王爷英明!” 众人恭维一句。 “好了,时间不早了,准备向我们的陛下问安吧!” 瑞王看向不远处的宫墙,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 御书房内,香炉青烟袅袅,皇帝面色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下青黑,明显昨夜也没睡。 “陛下,如今局势,实在令人心忧啊!” 瑞王躬身行礼,一副为皇帝担忧的模样。 “锦衣卫指挥使之位空缺已久,衙门内部群龙无首,京城治安已显隐患。如今禁卫军大统领邓云洲又身受重伤,皇城守卫重任悬于一线。”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且春猎在即,还需陛下早定乾坤,遴选可靠贤能,早些安排才是啊!” 皇帝揉着额角,紧紧皱着眉,半晌后才无奈开口。 “皇叔所虑极是,不知皇叔可有人选?” 瑞王并未直接将他心目中的人选说出来,反而先举了几个其他的人。 皇帝听后都摇摇头,都不太合适。 见皇帝眉毛越锁越紧,瑞王这才道。 “陛下,那李浩东如何?” 皇帝似乎微愣了愣,没有马上否定,瑞王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若是平时他提出李浩东,定是会被一口回绝,但如今前面已经列举了好几人,局势又紧张,才有机会将他自己人推上锦衣卫指挥使之位。 皇帝沉吟许久,最终无奈点头,但也未完全放权,只道。 “那便暂由李浩东代掌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吧,春猎他负责外围安全,内围还是禁卫军负责。” “陛下圣明,李浩东必不负陛下所托!” 瑞王心中狂喜,面上却保持着恭谨。 沈逸之死了,如今锦衣卫指挥使是他的人! 邓云洲重伤,无法再贴身保护皇帝,禁卫军中几个关键岗位也有他们早已安插收买好的内应。 京畿驻军将领基本都是他的人! 近段时日,结果钺狼一事,朝中不少中立官员也对皇帝感到心寒意冷,态度暧昧,届时恐怕只会作壁上观。 三大势力尽在他手,皇帝又失了臣心,他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春猎之日,就是皇帝的死期! 第281章 春猎1 春猎之日,天高云淡,皇家猎场旌旗招展,明黄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镇国将军府内,嘉柔郡主正依偎在“钺狼”怀中,指尖轻轻划过他裸露的胸膛。 \"将军,今日春猎,陛下竟还是没放您出去……\" 钺狼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出去做什么?你这小妖精舍得?\" “讨厌~” 嘉柔娇嗔一句,双腿却如蛇一样缠上了“钺狼”的腰。 “还不是将军太厉害了,让柔儿,嗯……” “真是不知满足的小妖精……” “钺狼”翻身压了上去,嘉柔朝门口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退了出去,只留一室旖旎…… ———— 瑞王和萧庭轩已经穿着猎装,安插在各处的探子一早上就源源不断传来消息。 “邓云州昨夜伤势反复,高热不退,徐博仁连夜入宫,求皇帝赐了宫中密药,堪堪保住一命……” “李指挥使已重新整编了锦衣卫,归顺于他的,安排做本次外围防护,其他的全都被关在镇抚司中……” “京畿驻军王孙钱赵四大将领,已偷偷带领精锐小队,秘密隐于山林间……” “嘉柔郡主传来消息,钺狼对春猎之事毫无兴趣,沉迷于男女之事……” 最后确认了一编计划,瑞王站起身,正了正衣袍,望向春猎猎场。 “整装!出发!今日,便是成事之日!” ———— 猎场上,号角连天,仪仗煊赫,皇帝的御驾在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 “陛下,今儿天气不错,正是围猎的好日子。” 瑞王端坐于骏马之上,陪伴在皇帝身侧,心情不错。 皇帝面上透着些疲惫。 “天公作美,瑞王世子年年都能拔的头筹,看来今年也不在话下。” “陛下过奖了!” 瑞王目光扫过前方御驾定行的山路两侧,唇角都压不住。 只要进了那里……他便能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兵不血刃地拿下皇帝,顺利成章地接管一切…… 皇帝行进道路口时却突然下令道。 “来人!今日时辰尚早,又天朗气清,绕行西侧,让诸位爱卿都欣赏欣赏京城的风光!” 瑞王面色微微一僵。 莫非皇帝已经发现了什么?! 东侧的路是精修过的,往年都是从那边直达猎场,他的安排也悉数在那边。 而西侧的路则更为狭小陡峭,却能一览整个京城的风景,他在这边只做了简单安排。 他仔细观察皇帝的脸色,却只看出有些疲惫,并不像已经发现了他计划的样子……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朝身后的萧庭轩使了个眼色。 面上则扯起一抹笑。 “陛下英明!” 萧庭轩心领神会,悄悄隐于人后…… 林间有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瑞王一路上有意无意让皇帝和众臣停下,看看京城盛景,又邀文臣吟诗作对,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眼看这段最适合伏击的路就要到头了,若让皇帝进了猎场,那边可有猎场原本的驻军,还有大量禁卫军…… 正在这时,林间悄悄生起一个隐蔽的信号,意味着,部署已完成…… 瑞王咬了咬牙,若错过今日,再无如此良机! 他索性把心一横,眼中闪过狠厉,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皇帝!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立马挡在皇帝身前。 “大胆瑞王!你想干什么!” 皇帝也一副惊诧的样子。 “皇叔,你这是为何?” “昏君!你养沈逸辰这等疯狗,听信小人谗言,残害无数忠良,冤枉大将钺狼,寒天下将士之心,该斩!” 瑞王义正言辞。 “诛昏君!拥立明主!” 随着他的话落,埋伏在附近山林中精锐闻令而动,大吼着从藏身处涌出,扑向皇帝的銮驾! 瑞王顺势退了出去,站到高处。 “护驾!护驾!” 大太监尖声大喊,场面十分混乱。 刚刚还吟诗作对,一副祥和景象,顷刻间化作战场,惊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瑞王本还想以最少的兵力,拿下皇帝,不想皇帝竟带着部分影卫,一些武将也加入战斗,加上本就护在皇帝身侧的禁卫军,竟一时僵持不下。 “回京!立刻回京求援!” 几名影卫竟护着皇帝杀出了重围,往山下冲。 “你以为这样就能跑吗?!” 瑞王唇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再次举剑。 “想要从龙之功,就看诸位今日的表现了。” 早已等候在猎场外围,奉命“维持秩序、保障安全”的大批京畿驻军人马,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出现,黑压压一片,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彻底堵死了皇帝回京的所有去路! “你……你们!朕从未亏待过你们,你们为何要如此?!” 皇帝难以置信,说话时,唇都在抖。 “良禽择木而栖,陛下虽没亏待过我们,但也着实给不了我等想要的。那就对不住了!” 一名将领率先打马上前,挥舞手中的大刀。 “左营的兄弟们,跟本将军一起上!加官进爵,飞黄腾达,就看今日了!” 他身后的士兵原本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看他冲上前,也只能跟着一起冲。 其他京畿驻军将领们不甘落后,也带着手底下的精锐部队一起冲,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昏君!你看这天下,早就不是你的天下了!” 瑞王志得意满,放声大笑。 “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你父皇昏聩无能,宠信奸佞,还建立了地宫那等地方,他就是个变态的疯子!” “啧啧啧,你父皇建立了那等地方,是不是从小就带你去过了?亏你还装出一副清正的样子,骨子里怕是比你父皇更疯!” “那么多人,只为他自己享乐,就残忍虐杀少男少女,连官员家眷都没放过!你为君的这些年却没有整治,是不是也乐在其中!” “言家何等仁心妙手,忠君爱国,他却为了所谓的一个‘南家女’而设计陷害,不止全家流放,还要斩草除根!”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君!帝位根本不该传到他手上,更不应该到你手上!这帝位应该是我的!我的!” 第282章 春猎2 瑞王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原本激烈搏杀的战场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听到此话的朝臣们,无论是仍在抵抗的忠臣,还是已然动摇或暗中倾向瑞王的官员,一时都惊得说不出话。 地宫——这两个字在京城权贵圈中,许多年前,很多朝臣都亲自经历过。 多少府邸支离破碎,多少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那里纸醉金迷,那里超乎寻常的黑暗。 在那里,人甚至不能被称为人。 只是任人挑选的货物,所以下刀的猪羊罢了。 他们知道地宫的运行需要何等庞大的势力在背后支撑。 虽然地宫在前些年突然沉寂下来,有些人,地宫已经被除了,但有些人说,不过是藏得更加隐秘罢了。 只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那里,曾经如同地狱一般。 而他们从未想过,这罪恶的源头,竟是先帝?! 如今的陛下身为先帝亲子,登基多年,会对地宫之事毫不知情吗? 还是说……知情却默许甚至延续? 无数不同的目光都投向皇帝,原本还在奋勇抵抗叛军的部分武将,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迟疑了起来。 而战场上,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和京畿驻军的加入,皇帝身边的护卫防线压力陡增,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禁卫军和侍卫一个个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瑞王就能擒住皇帝了。 瑞王的唇角难以抑制地上扬,眼中闪烁着即将胜利的狂喜。 他高举长剑,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扭曲。 “昏君!你纵容先帝秽行,自身亦不清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瑞王殿下这话,还真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令关某佩服!” 一道清朗却带着凌厉杀气的笑声从侧边山林中传来。 关子穆身披银甲,一马当先,直取那名冲在最前方的王姓京畿驻军将领,手中长枪一抖一挑,势大力沉,直接将那将领从马背上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瑞王瞳孔一缩,看向突然出现的关子穆,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关子穆,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为了这样一个身负污名的昏君,与本王作对,自毁前程?现在弃暗投明,本王可保你关家富贵依旧!” 关子穆甩了甩枪上温热的鲜血,语气嘲讽。 “瑞王殿下是真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聋子?那地宫早就是你瑞王府的囊中之物了!如今却想将污水全泼给陛下,真是好算计!” 关子穆话音落下,瑞王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他厉声呵斥。 “胡言乱语!地宫之事乃皇兄当年的荒唐事,与本王何干?!本王也是近日才知晓些许,正欲清君侧后彻底铲除这毒瘤!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呵,”关子穆唇边溢出一丝冰冷的讥讽,“瑞王殿下这话,你自己信吗?那地宫全是你的人,获得的金银也全被你用于谋反,你真以为无人知晓?” “哼!成王败寇,如今再说这么多又有何用?” 瑞王索性不再辩解,眼中杀机毕露。 “你以为凭你带来的这点人,就可以阻止我吗?不自量力!” 他猛地一挥手下令道,“全军听令!杀!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谁先拿下昏君的脑袋,本王即刻册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已经被煽动起来的京畿驻军。 那些将领们一听“万户侯”三个字,眼睛瞬间红了,如同打了鸡血般,嘶吼着:“冲啊!兄弟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杀了昏君!封侯拜相!” 士兵们也被这巨大的诱惑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向前冲去。 关子穆带来的人全是精锐,但人数毕竟有限,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叛军,一时间左支右绌,防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呵,蚍蜉撼树!”瑞王看着这场景,不屑地冷哼。 然而,他话音未落—— “瑞王老儿!拿命来!” 另一道怒吼声,从战场的另一侧响起! 只见另一队士气如虹的禁卫军精兵,如同神兵天降,从侧翼狠狠插入了京畿驻军的腰肋部位! 为首之人手中大道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勇不可挡,不是那本该重伤垂危的邓云洲又是谁?! 瑞王惊得猛地转头,眼睛微微瞪大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失声脱口而出:“你……你不是…… 邓云洲不是被钺狼重伤,卧床不起,性命垂危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邓云洲一刀将一名冲过来的叛军校尉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声如洪钟,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瑞王老儿!你派杀手行刺于我,不就是想方便你谋权篡位吗?!现在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说些冠冕堂皇的屁话!清君侧?我看你是想自己坐上那龙椅!” “瑞王,别以为曾经那些知情者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死绝了,你就可以瞎编乱造!” 关子穆那边的压力骤减,他朝山林处挥了挥手手,高声道。 “你看看!这是谁?!” 马上就有人丢了一个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般,面白无须之人出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小的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 那人一见到地上的尸体,吓的更加厉害。 关子穆冰冷的枪尖抵在他的下巴上,“抬起头来,让众人看看,你究竟是谁?” 那人哆哆嗦嗦的抬起头,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早些年……已经死了的小太监,福贵吗?!” 瑞王见到他,也是脸色瞬间一变。 关子穆的枪尖微微一划,就带出一条血线。 “说,当年地宫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以及瑞王与地宫的关系,你都清清楚楚说个明白,否则……”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只求饶小的一条命!” 那老太监吓得闭上眼大喊。 “当年…当年小的还是伺候宋公公的小太监,因为机灵和嘴严得宋公公赏识……后来提拔,有机会贴身伺候先皇……” 第283章 春猎3 老太君吞咽着口水,继续道。 “先皇当时…当时看上了一位在朝中颇有清誉的御史大人的夫人……那位大人与夫人感情深厚,鹣鲽情深,是京城有名的佳话……先皇试探了一二次,那位大人宁愿上书辞官,也绝不愿将夫人献给先帝……” “宋公公……宋公公最会察言观色,他察觉到了先皇的心思……就瞒着先皇,直接派东厂的番子,趁着夜色,将那夫人从家中强行掳了来……并威胁那夫人,若是不从,不肯用心伺候先皇,第二日,就让东厂的人屠了她夫君全家,连襁褓中的幼子都不放过……” “那夫人……那夫人为了夫君和家人的性命,只能屈服……被精心打扮教导后……送去了先皇休憩的别苑,尽心伺候了先皇一夜……先皇龙颜大悦,觉得比宫里死板的妃嫔有趣多了,重重赏赐了宋公公……并且不顾那夫人哭求,强行将她留在了宫里……” “那位御史大人不信,多次上书追问,甚至撞柱死谏……最后被先皇寻了个由头,罢官夺职,一家老小被流放岭南……据说都没能走到地方就……” 小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关子穆又动了动手中的枪尖,小太监才又大声起来,让全场的人都能听到。 “那夫人失去了所有指望,在深宫中如同行尸走肉,没多久就真的郁郁而终了……先皇还为此伤心了一阵……宋公公却从中看出了一条讨好先皇的捷径……” “于是他在自家府邸地下,秘密开挖,建立了最初规模的地宫……但凡是先皇看上的、或者他觉得先皇可能会喜欢的女子,不论出身,不论是否是官宦妻女,全都让东厂的高手秘密掳掠到地宫……然后那里准备了各式各样……难以启齿的房间与器具……由专门的老嬷嬷进行‘调教’……等驯服了一段时间后,再找机会让先皇来‘品尝’……” “先皇当时朝局压力十分大,瑞王步步紧逼,先皇心中积郁……地宫的刺激和放纵是前所未有的,让他能将所有压力和暴虐都发泄出来……玩的手段也越来越残忍……那时宋公公也因此一跃成了先皇身边最受宠信的人,权势滔天……” “有了更多的权势之后……宋公公的野心也更大了……他将地宫的规模继续扩大,掳来的人越来越多……并且,地宫不再只是满足先皇的需求……他更多是利用这里来满足他自己的欲望,以及……拉拢、控制一些朝臣……” “之后……但凡想要搭上宋公公这条线的官员……都要先被引入地宫……一起陷入肮脏的泥潭……共同担上这绝密的干系……才能继续下一步的‘合作’……” “有一些品性低劣的朝臣……去过地宫、见识过那极致的奢靡与为所欲为之后……甚至……甚至主动将自己的妾室或女儿送上……” “那时的先帝在朝堂上已经逐渐扳倒了一些老臣,获得了大权……却越发沉迷于在地宫内玩弄那些平日在朝堂上道貌岸然、与他据理力争的大臣的妻子……享受那种将清高踩在脚下,彻底征服的感觉……手段也越来越残忍……” ”那段时日……许多前一日惹先皇不快的朝臣,第二日家中的妻女就会失踪……再过几日,找到的就已经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他们再怎么查,都查不到,究竟是谁……这么对他们的妻女……当时先皇甚至还派出东厂去追查凶手,抓到后要严惩不贷……只是人本就是东厂抓的……又怎么看你抓得到凶手呢?”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是东厂所为……都被各种手段压了下去……有心无力,不过是徒增几具尸体罢了……再之后……瑞王的势力极大,敢往下深查,便真的查到了东厂头上,他找到了宋公公……” 小太监颤抖不敢看脸色逐渐青黑的瑞王。 “但瑞王并不是替那些可怜人出头的……他从中,看出了他夺权的机会……他不再与先皇针锋相对,他伏低做小,先是假装无意中发现,表示理解先皇的‘苦闷’,然后巧妙地离间了先皇与宋公公的关系……” “瑞王对先皇所……宋公公在地宫内,作威作福,如同地下皇帝一般……连先皇也不过是玩一些他一个太监玩剩下的女人……还说宋公公暗中记录了不少先皇在地宫的‘言行’,刻意散播,意图不轨…” “先皇一开始并未全信,但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后来又发生了一些其他事情……但先皇终究没舍得直接杀了跟了他多年的宋公公,只是下令让他从东厂督主的位置上下来,回家荣养……” “但瑞王转头又秘密找到了失势的宋公公……对他说……皇上已经不相信他了,之所以现在不动手,只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等他彻底放权之后,就会派皇家影卫秘密杀了他灭口……这样就能掩埋地宫的秘密……” “于是宋公公与先皇暗中较量,双方都损失惨重……最后宋公公在一批心腹的护送下,逃出京城,不知所踪……而皇上的身体也大不如前,对地宫从喜爱变成深恶痛绝,让瑞王将整个地宫填平……而东厂势力在宋公公出逃后大减,反而是锦衣卫成了先皇新的手中刀……” 老太监说道这里,喘了口气。 “瑞王大刀阔斧的填平了地宫……也因此获得了当时那些受害者家属的支撑,还获得了贤王的美名,拉拢了一大批人……但实际上,瑞王并未真的将地宫填平,而是利用了填平地宫的机会,铲除了所有之前的地宫知情人,小的当时在屠戮中侥幸没死……混在死人堆里,被丢在了乱葬岗,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原本小的想就此就当从前的福贵死了……过新的生活……但小的一个没根的人……又习惯了宫中的生活,又如何在外生活……只能和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所以心中的不甘,又让我继续关注地宫之事……” 第284章 春猎4 猎场上的风卷着尘土掠过人的脸,将老太监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在场每一位朝臣心上。 “一开始,我只想看看是否有人同我一般,也侥幸活下来,找个有共同过去的人,找个一样,在市井难以容身的人,一起生活,起码有个人说说话,起码,知道自己还活着……” “凭借着对地宫的熟悉,我在半年后偷偷潜入,寻找踪迹……结果找着找着,竟发现地宫根本没有覆灭,大量的人力物力不停往里运,规模比之从前,更广更深!” “于是我偷偷躲在地宫中,发现地宫只是在表面沉寂了,外头说都,地宫没了,其实不然,它只是暂时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然后以另外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存在了……” 他佝偻着身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继续道。 “地宫庞大,难免会出现一些无人所知的裂隙……我想着反正在上头,我也活得不似人……干脆就再调查调查……然后就发现,重新修缮后的地宫,已经换了主人……正是本该夷平地宫的瑞王!” “而地宫也变了,地宫原本都是对朝臣的家眷的下手,之后便很少强掳朝臣妻子,转而抓京里的流民和独身的少女……甚至瑞王通过关系网,在全国不断搜罗少男少女,运到京城的宫中……几乎几日,就会运来一车少男少女……他们被塞在黑车里,手脚都绑着,嘴里塞着布,哭都哭不出来…… “还有一些一些被特定的贵人点名要的……比如掖庭的宫女、朝臣家的女眷也会被送来……被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被人挑选……有一次,吏部尚书的嫡女宁死不从,被里面的人活活打死,他们禀告瑞王,瑞王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不识抬举,尸体拖去了后山喂狗吧……”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突然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曾经就是吏部尚书,而他的独女就是在元宵灯会上失踪的,他和夫人寻找多年,至今生死不明…… 老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颤抖。 “而地宫也不再是宋公公时期那样,有点门路就能进……它变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邪恶同盟……都是熟客带熟客,还要经过严密的背景调查,才能被允许进入……而且,里面的花样比之前更加污秽不堪……但凡进入过的,手上就没有不沾上人命的!正因为捆绑得如此紧密罪恶,所以这么多年,地宫才没有暴露于人前!但它做的孽,敛的财,害的人,比宋公公时期多了何止百倍千倍! “一派胡言!” 瑞王怒喝,脸色涨得通红。 “随便找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老太监,编造一套漏洞百出的故事,就能将这莫须有的地宫之事扣在本王头上吗?!关子穆,你居心何在!?!” “莫须有的罪名?” 关子穆冷哼一声,一身银白铠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曾经伺候过宋公公和先皇的贴身小太监,也确实是曾经地宫的见证人之一,如何就是随便一个老太监了?!还是说瑞王这是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了!” 瑞王的手紧紧握着手中剑,指节泛出青白色,他还想再辩,却被关子穆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而且本世子能证明,这老太监所言,句句属实!因为,前段时日,本世子与沈逸辰沈指挥使,一同以身入局,彻底清查了地宫!” 关子穆策马向前,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地宫中,比这老太监说的,更加黑暗残酷!什么花场,什么猎场,全都是用人命装点出来的奢靡!” 这话一出,在场的朝臣全都惊得瞪大眼睛。 一些经历过当年的地宫之祸的朝臣,都难以置信的看看关子穆,再看看瑞王,又看看地上的老太监。 白发苍苍的老臣声音发颤。 “关世子……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看到的远比听到的更污秽不堪。” 关子穆的眼神冷了下来。 “地宫入口十分隐秘,还有许多护卫把手,若不是当日我与沈指挥使配合默契,也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地宫里关着上百个少男少女,最小的才十岁,被铁链锁在墙上,稍有反抗就会被守卫用鞭子抽,还有一间‘珍宝室’,里面摆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人的头骨,每个头骨上都刻着名字——那都是反抗地宫的人的尸骨!” 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下跌坐在地,“我的瑶儿……就是这么死的吗……” 皇帝在这时适时开口。 “不错。在北境一战爆发之前,关世子与沈卿洞察先机,趁地宫不备,已秘密行动,抓捕其核心管理人员多人,缴获无数罪证。只是地宫中势力盘根错节,牵连甚广,而北境战事又骤然爆发,关乎国本,才不得不暂时按下,优先应对外敌。否则,此事早已公诸于世,岂容此等骇人听闻之恶行存续至今!” “皇帝与关世子一唱一和!就是想污蔑本王!本王不认!诸位也不要听他们胡说!” 瑞王挥袖大吼。 “瑞王莫不是觉得,地宫中的人及时撤出了了,本世子就找不到证据了吗?” 关子穆坐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长枪再次指向瑞王。 “那你猜猜,我顺藤摸瓜,发现了什么?!” 瑞王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地宫地形复杂无比,如同迷宫。 之前花场和猎场接连出事时,他就已经预感不妙,火速下令将大部分人员和物资撤出,只留下一个空壳和少数弃子,本想等风头过去,再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这段时日,他们的全副精神都被北境一战与钺狼所吸引,所以并未关注地宫之事…… 这关子穆,悄悄的,究竟查到了何种程度?! 果然,只见关子穆一挥手,他身后一名亲卫猛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掷出。 那布包滚落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散开,一颗面目依稀可辨的人头赫然显露出来! 第285章 春猎5 许多老臣眯眼仔细看去,顿时惊得大喊,手指颤抖地指着那颗人头,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宋、宋公公?!” “天哪!真的是他!他怎么会……他不是早就逃出京城了吗?!” 此话如同惊雷,更多的人壮着胆子仔细看去,虽然面容因岁月的改变,但那阴鸷的眉眼、特有的面部特征,让不少人确认——这竟然真的是当年权倾朝野、后又传闻被心腹护着逃出京城的东厂督主,宋公公! “此人,就是我在瑞王京郊的秘密温泉庄园发现的人!他自知自己大限已到,已经将全部真相吐露!” 关子穆的枪尖冰冷地指着地上那颗面目狰狞的人头。 “原来当年,他根本没有逃出京城,而是用地宫与积累的人脉和秘密,你瑞王做了一笔交易!瑞王护他下半辈子周全,在京中的地下与郊外庄园里,改名换姓,甚至还如从前般,当起了不见天日的土皇帝!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之人,晚年居然在瑞王的庇护下,过得如此舒服自在,被荣养了十几年!” 他顿了顿,不给瑞王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致命一击。 “而且,地宫数十年来所有的秘密账本、往来书信、人员名单,我全都已经收集完毕!所有地宫敛集的巨额财富,最终流向都清晰地指向瑞王府!铁证如山,瑞王,你还有何狡辩?!” “瑞王!枉我这些年如此信任你,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竟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你才是地宫真正的幕后之主!” 头发花白的老臣猛地捶胸顿足,指着瑞王悲愤交加地大声道。 其他几名同样遭遇的大臣也纷纷出声附和,痛斥瑞王虚伪歹毒。 他们原本会倒向瑞王,很大程度上就是感念他当年“夷平”地宫,算是间接为他们受害的家眷报了仇。 却万万没想到,一切都是谎言,都是假象! 瑞王当年就是参与其中的伥鬼,后来就直接成为了罪恶本身,在骗取他们的感激和支持后,变本加厉地经营着这个魔窟! 瑞王看着关子穆,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咬牙切齿。 “关子穆!你如此卖力地帮着这昏君,对你,对武安侯府又有什么好处?!无论今日是谁胜,你武安侯府都再不复从前鼎盛!你这是在自毁根基!” 关子穆闻言,竟是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不复从前鼎盛?武安侯府?哈哈哈哈!那样的家族,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藏污纳垢,臭不可闻!这样的家族,覆灭了又如何?!我关子穆求之不得!” 人群中的武安侯及其亲信族人顿时脸色煞白,纷纷骂骂咧咧,指责关子穆忤逆不孝,胡言乱语。 关子穆冷眼扫过去,目光如刀,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我又为何会一起背送往南方散心,你们真当我当年年幼,什么都不知吗?!” 武安侯府的人还在试图辩解,关秦元也道。 “子穆,你休要听信外人挑拨,你母亲是被歹人所害,为夫也已经听你的,拔除了笑语楼,如今你就不要再如今冥顽不灵……” “被歹人所害?!” 关子穆的桃花眼中赤红,再不复往日的多情,只有冷冰。 “你不就是那最歹毒的歹人吗?!你这个懦弱无能、为了权势连发妻都能出卖的男人,亲手将母亲送给宋公公那个阉狗,以巩固武安侯府那虚假繁荣!我亲眼看着母亲是怎么含着血泪,为了保护我,受尽屈辱后,绝望地死在我面前!” 关子穆唇边带着笑,极尽嘲讽。 “之后,府中经常有女眷‘暴病’或‘失踪’,府中的男子也渐渐变得不像人,将女子视为可以待价而沽、随意赠送的货品,只等卖出去换取权势,延续你们那令人作呕的荣华富贵!这样的家族,早就该被彻底覆灭了!”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场的大臣纷纷侧目看向武安侯府众人。 这武安侯府昌盛百年,曾经也是武将出身,竟变成了这幅模样。 武安侯府众人脸上挂不住,还想再狡辩一二,关子穆已经指向了人群中的另外两家。 “还有陈家、沈家!你们同样是地宫的伥鬼!是瑞王的帮凶!当年,为了攀附上宋公公和瑞王,你们也没少干龌龊事吧?而这些年,你们为虎作伥,利用家族势力,帮助瑞王四处搜寻、掳掠少年少女!而陈家所谓的活菩萨陈如兰,更是借着布施粥饭、收容孤寡之名,行挑选、拐骗、掳人之实!其行可诛,其心当诛!” 朝臣们惊骇的目光在陈家、沈家方向扫视。 这说的沈家,是昌平伯府沈家吗? 只是如今场上,一个昌平伯府的核心人物都没有,而一些旁支和亲族,也是一脸茫然和惊恐,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显然也被蒙在鼓里。 关子穆的语气恢复了些许,举起手中长枪。 “这地宫,虽然是在先皇在位期间因昏聩而建立,但先皇后来已然察觉其不妥与危害,明令让瑞王夷平!是瑞王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将其收入自己囊中,甚至变本加厉,从全国网罗少男少女,行此禽兽不如之事!那些难道不是我大历国的子民吗?!此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举,人人得而诛之!” 瑞王见事已至此,所有伪装被彻底撕碎,再多狡辩也是徒劳。 而战场上,有了关子穆带来的生力军和邓云洲“死而复生”率领的禁卫军精锐为皇帝保驾护航,竟然和数量占优的京畿驻军形成了僵持之势。 原本一些支持他的官员,也因地宫真相被曝,惊怒交加,纷纷倒戈或迟疑不前,形势对他急转直下。 他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咬了咬牙,嘶声吼道。 “说那么多做什么!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只要今日你们全都死在这里,史书由胜利者书写,后世记载的,还不是本王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儿,集中全部力量,拿下昏君!这里的人,也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286章 春猎6 “是,父王!” 一声回应从林间传来。 萧庭轩猛地扯掉身上的锦袍,露出内里里的纯白长袍。 紧接着,他抬起手,吹出一声尖锐古怪的信号哨音。 林间立刻传来“沙沙”声,很快,五名同样身着白袍、带着白色面具的身影掠出,齐刷刷地单膝跪在萧庭轩身前,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教主!” 在场的朝臣们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装束……是光明邪教的服饰!” “瑞王世子……他、他竟然是光明邪教之人?!” “他们喊世子什么?!教主?!” “难怪瑞王如此有恃无恐,竟与邪教之人勾结!” 瑞王见状,知道已无需再隐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本王何须与光明圣教勾结?这圣教,本就是我儿一手创立并壮大的势力!我儿,不必再与他们多费唇舌!杀!” “请教主下令!” 五名白袍教徒再次齐声高呼,声音中没有丝毫人性情感,只有绝对的服从。 萧庭轩轻轻抬起手。 “通知所有教众,今日就是他们向狗皇帝复仇的时刻!把所有秘密研制的‘神兵’都带上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谨遵教主圣谕!” 五名教徒领命,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闪入树林,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阵低沉诡异的笛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随着这笛音响起,无数身穿白袍的光明邪教教众,如同白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涌出!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年老的文臣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教众队伍中一些格外骇人的身影。 只见那些白袍教众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形貌极其恐怖的“怪人”! 有的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扭曲,浑身上下布满了蜈蚣般狰狞的缝合疤痕,行动迟缓却散发着可怕的力量感。 有的则全身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赤红色,上面布满了诡异的、仿佛会流动的黑色纹路,行动却快如鬼魅。 还有的肢体呈现出非人的扭曲,甚至隐约能看到不属于人类的器官特征! “鑫……鑫儿……?!” 突然,一位姓孙的御史大夫死死盯着其中一个赤红色怪人,踉跄着向前一步,伸出手,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但那怪人眼神空洞呆滞,毫无焦点,对老臣的呼唤和动作毫无反应,只是随着笛声机械地向前移动。 “鑫儿!是我啊!我是爹爹啊!” 孙御史老泪纵横,对着那怪人大声哭喊。 “你两年前去书院途中突然失踪,爹爹找了你整整两年了啊!几乎翻遍了京城周边!终于找到你了!你看看爹爹啊!” 然而,那被称为“鑫儿”的怪人依旧木木呆呆地随着队伍前进,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鑫儿!鑫儿你怎么了!你看看爹啊!你到底怎么了!” 孙御史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前去,却被身旁的关子穆一把死死拉住。 “孙大人小心!不可靠近!”。 “那是我的鑫儿啊!他为什么认不出我啊!他到底怎么了!” 孙御史泪流满面,语气急切。 关子穆看着眼前已经不是人的“怪人”,虽心中不忍,却还是实话实说。 “孙大人……节哀。那……那已经不再是您的孩子了。他们都是光明邪教用活人炼制的‘蛊人’!” “蛊……蛊人?” 孙御史机械的重复,其他官员也侧耳听着。 关子穆微眯了眯眼眸。 “不错,他们以活人练蛊,给数百名活人反复灌下各种剧毒药物,一次又一次,只有最顽强、最能适应毒素的极少数人才能活下来……” “但人也彻底疯了、废了!有些人在实验中肢体部分残缺了,那些畜生就从其他死者甚至活人身上将肢体切割下来,再拼接上去……” “有些……甚至拼接了动物的肢体……他们虽然看起来还活着,但其实早就死了,只是一具被毒素和邪术驱动的行尸走肉……” “他们力大无穷,浑身剧毒无比,触之即死,且只知杀戮,是瑞王为了夺权,秘密炼制的的战争武器!” 孙御史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关子穆,再看看那个形似自己爱子、却已面目全非的怪物。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那个才华横溢、十八岁便中了举人、前途无量、已与心爱姑娘订下婚约、人生刚刚展开绚丽篇章的儿子……竟然…… “我的鑫儿啊——!!!” 孙御史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 他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瑞王,如同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朝瑞王扑过去! “瑞王!你这畜生!我要杀了你!鑫儿才十八啊!他那么年轻,他还没娶妻生子了,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才刚刚要开始!你居然……你居然将他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和你拼了!” 其他朝臣听后无不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前有魔窟一般、淫虐残暴的地宫,后有拿活人练蛊、制造怪物的光明邪教! 这瑞王,简直不是人! “光明邪教炼制这种怪物,简直丧尽天良!天地不容!” “如此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瑞王是幕后主使,更是罪该万死,千刀万剐!” “从前都说沈逸辰是京中阎王,手段狠辣,我看瑞王一家才是那真正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手下冤魂无数,罄竹难书!” 朝臣们群情激奋,恐惧转化为了愤怒,纷纷大声指责怒骂瑞王。 瑞王却只是大袖一挥,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将功成尚需万骨枯,何况帝王霸业!能为本王的万世基业出力,成为圣教的‘神兵’,是他们的荣幸!” “光明教众听令!上!今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一个不留!” 萧庭轩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白袍教众和那些恐怖的药人怪物的动作骤然加快,冲向皇帝所在! 第287章 春猎7 “保护陛下!列阵!” 邓云洲雷鸣般大喝一声,率领残存的禁军精锐冲上前,拼死结阵,与潮水般涌来的光明邪教战在一起。 关子穆也红着眼睛,提枪上马,怒喝一声。 “为惨死的冤魂报仇!杀!” 率领手底下的人和部分倒戈的京畿驻军,迎上了另一波敌人。 场上瞬间乱作一团,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笛声、怪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邓云洲、关子穆带来的人马还能与京畿驻军抗衡,但如今有了数量庞大的光明邪教教众和蛊人的加入,皇帝一方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尤其是那些蛊人,它们浑身剧毒,皮肤分泌出的黏液或血液都见血封喉,但凡有士兵不小心沾到一点,顷刻间就会面色发黑,口吐白沫倒地毙命! 而这些怪物却完全没有痛觉,即使被砍断了一条手臂,甚至被长矛扎穿了肚子,也依旧毫无所觉,只会更加疯狂地攻击,完全听从那诡异笛声的指挥。 保护皇帝的忠臣和侍卫们一波又一波地倒下,防线被不断压缩,伤亡惨重。 那些奋起反抗的文臣们更不是对手,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昏君!看见了吗?这就是天命所归!今日你再无胜算!这大历朝的万里江山,终于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看着皇帝一方陷入绝境,处于明显劣势,瑞王志得意满,放声狂笑。 他本不想这么早彻底暴露光明圣教的全部势力,这是他为应对最坏情况准备的底牌。 但事到如今,形势所迫,不暴露也不行了。 不过好在他们准备充足,皇帝能调动的禁卫军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锦衣卫被困在镇抚司难以出动,而钺狼,还被软禁在府内,沉浸在嘉柔的温柔乡中…… 如今,皇帝已是瓮中之鳖,再也无人能救! “恭喜父王,马上就要得偿所愿,君临天下!” 萧庭轩在一旁恭维道,眼中也全是得意。 “恭喜王爷!不,很快就要改口称陛下了!陛下马上就要荣登大宝,开创万世不朽之基业!” 身边的几名心腹大臣也连忙凑上前谄媚附和。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瑞王笑得开怀,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坐上了那至高无上之位。 “杀!杀光他们!用他们的血,为诸位爱卿的锦绣前程铺路!” “为锦绣前程铺路!” 底下的叛军和邪教教徒们听到重赏和许诺,眼睛都红了,攻势更加疯狂猛烈。 “瑞王通敌卖国,残害百姓,草菅人命,炼制邪物,天理难容!如此不顾百姓死活、罪大恶极之人,根本不配为帝!” 一道灌注了雄厚内力的声音穿透了混乱嘈杂的战场,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紧接着,山下传来战鼓声和滚滚金戈铁马之声,漫天尘土扬起。 瑞王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脸色骤然阴沉。 “是谁?!” 只见一人一骑,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破漫天尘土! “北境,钺狼!前来救驾!” 沈逸辰身披亮银麒麟铠,身姿挺拔如松,手持银枪,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他策马立于阵前,枪尖遥指瑞王心脏,声音冰冷而充满杀意。 “瑞王!你建立邪教,掳掠百姓,残害人命无数,以活人炼药,罪行罄竹难书,人神共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钺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与嘉柔在将军府吗?!” 瑞王心脏狂跳,难以置信。 他早上明明还收到嘉柔的密信,确认钺狼仍在府中,为何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呵。” 沈逸辰发出一声嗤笑,朗声道。 “你那好女儿这些日子在府中日日相伴、悉心‘照料’的,不过是本将军的替身罢了!北境军听令,保护陛下,歼灭叛军,再好好出一出这段时日所受的窝囊气!” 随着他一声令下,本该被关在大理寺的吴百龄、陆铁牛等带着手下精锐不对,冲出滚滚尘土,直接切入战场,与京畿驻军叛军绞杀在一起! “狗娘养的!看不起我们北境土包子是不是!老子今天打死你个龟孙!” 陆铁牛一边抡起巨大的战斧将一个叛军将领连人带马劈翻,一边怒吼道。 “不是说我们北境军的军功都是吹出来的吗?今天就让你们这些京畿老爷兵亲眼看看,何谓真正的北境铁骑!何谓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勋!” 吴百龄长剑如电,招式狠辣,口中冷笑。 “让你恶人先告状!污蔑我们北境军勾结外敌!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被‘勾结外敌’的北境军痛打的滋味!” 其他北境将士也纷纷怒吼,将积压了数日的憋屈和愤怒彻底爆发出来,下手毫不留情,攻势凌厉无匹! 瑞王见形势再次急转直下,脸色铁,他指着沈逸辰。 “钺狼!这狗皇帝如此待你,你难道还要为他卖命吗?难道就不怕你今日救了他之后,他日又一次被他清算吗?!” “归顺于本王,本王能给你皇帝给不了的一切!权势、富贵、美人!只要你点头,待本王登基,你就是从龙第一功臣!本王甚至可以打破祖制,让你成为我大历朝第一个掌实权的驸马!嘉柔可是对你一片痴心!” 沈逸辰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瑞王府的女儿,本将可不敢要!况且你瑞王府的富贵,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令人作呕!” “你……!” “况且,将本将逼到如此程度的,难道不是瑞王你吗?!” 沈逸辰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书信账册。 “刚刚本将已经在瑞王府中,找到你通敌卖国的证据!这些书信,都是你与沈逸之的通信!上面详细写明了,你们是如何用大历的钱粮土地女人,让草原蛮子反过来攻打大历的!” 此话一出,朝臣们再次一惊。 “钺狼将军此话何意?!莫非这北境一战,也与瑞王有关?” 第288章 春猎8 “没错!” 沈逸辰声如洪钟,高高举起手中那一叠厚厚的书信与账册。 “这一切,都是瑞王与他那好儿子萧庭轩的杰作!” 他目光如剑,射向瑞王与萧庭轩。 “萧庭轩让沈逸之以光明邪教使者的身份,暗中出使草原部落,将我大历国的女子如同猪狗牲畜般送给草原蛮子糟践蹂躏!用我大历国辛苦囤积的粮草、精心打造的军械,去支持蛮子攻打我北境防线!甚至——!” 他抽出其中一张协议,让条款暴露在众人面前。 “甚至无耻许诺,在攻下北境之后,将北境疆土,由草原部落与光明邪教,七三分割!” 铁证一样一样迅速呈给皇帝,皇帝面色铁青,草草翻阅后,又递给身旁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传阅。 “而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我引离京城,让我死在战场上,好除了我这个眼中钉,让你有机会对陛下下手,谋朝篡位!” 书信上清晰的印信、账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物资流向,大臣们气得浑身发颤,怒火中烧! “畜生!简直是畜生啊!” 一位老臣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账册。 “那些……那些是陛下倾尽全力,缩减宫中用度才筹集来的北境粮草啊!竟……竟是被你们这伙国贼劫走,转而送到了敌人手中!” “还有军械司打造的精良兵甲!迟迟未能送达北境,原来也是被你们以次充好,将劣质兵器送往边关,而将最好的都资了敌!你们这是在刨我大历国的根啊!” 另一位武将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瑞王之肉。 这瑞王,简直就是国之硕鼠! 不,不止! 他根本就是寄生在国家命脉上的毒瘤,是所有战乱和罪恶的根源! “简直是禽兽不如!用着我大历的粮草军械,屠戮我大历的边军和百姓!竟还想将雪雾城拱手让给蛮子!你还是不是人!” “瑞王!你这么做,对得起开创这基业的萧家列祖列宗吗?!对得起这天下百姓吗?!” “瑞王!你手上沾染了这么多忠臣良将、无辜百姓的鲜血!难道午夜梦回,都不怕万千冤魂来向你索命吗?!” 面对千夫所指,瑞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此事已无法抵赖,竟破罐破摔,对着沈逸辰道。 “是!都是本王做的又如何?!若无本王为你铺路,你又何来今日平定北境的‘丰功伟绩’?!昏君惯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钺狼,你若现在弃暗投明,归顺于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许你封侯拜相,世袭罔替!” “呵,” 沈逸辰嘲讽一笑,声音冰冷如北境寒风、 “一个连列祖列宗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下来的国土都能轻易许诺让给外敌的人,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更何况——” 他猛地提高声调。 “本将从未与陛下离心!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陛下运筹帷幄,与本将联手做的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只为让你这通敌卖国的巨奸大恶之徒彻底暴露!好在瑞王你狂妄自大,乖乖入局,不枉本将与陛下辛苦演戏这一场!” 瑞王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他说……将他引离京城? 他说……这是一场戏? 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以为他们成功离间了皇帝与钺狼,以为重伤了邓云洲,以为控制了锦衣卫,以为最好的机会来了…… 这一切,不过都是对方联手布下的惊天大局! 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主动跳出,将所有势力和罪证暴露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而钺狼,他就是沈逸辰! 他们明明之前就已经查到了钺狼与沈逸辰可能是同一个人,但后来却被对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和假情报迷惑、带偏了思路! 这才一步步落入圈套,深陷死地! “你……你是沈逸辰!你们从回京之日开始,不!甚至更早,从北境回来之前!就一直在做局!目的就是为了引本王上钩!” 瑞王声音嘶哑尖厉,充满了被戏耍后的暴怒。 朝臣们也震惊了。 钺狼将军就是已死的锦衣卫指挥使沈逸辰?! 近段时日的君臣反目、时局紧张,竟都是一场戏?! “王爷若无反心,无通敌卖国之举,无残害百姓之罪,又怎会中计?不过都是你的贪婪之心和勃勃野心在作祟罢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受死吧!” 沈逸辰不再与他废话,一夹马腹,手中长枪一抖,如同蛟龙出海,策马便朝瑞王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快!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瑞王尖声大叫,仓皇后退。 周围的心腹护卫和死士立刻蜂拥而上,组成厚厚的人墙挡在瑞王身前。 那几个最为高大狰狞的缝合怪人也接收到笛声指令,发出低沉非人的咆哮,挡住沈逸辰的去路! “众将听令!全力以赴!此战若败了,你我是什么下场,不必我多说了吧!” 瑞王高举着剑,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做最后的动员。 残余的京畿驻军们咬了咬牙,面露绝望和狠厉之色。 是的,他们没有退路了,参与谋逆,若是瑞王不能赢,那等待他们和家人的,唯有抄家灭族…… “杀啊!你们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家人被送上断头台吧!” “杀!杀啊!为了家人!拼了!” “光明教众听令!举全教之力,杀死狗皇帝,不留后路! ”萧庭轩也抬起手,下达命令。 林中那诡异的笛声陡然变得越发尖锐急促,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那些白袍教众和怪人眼中腥红一片,完全失去了理智般,更加不要命地扑向皇帝所在! “皇帝,沈逸辰!你们是斗不过我的!我圣教神兵,无人能挡!” 瑞王双眼充血,状若疯魔,挥刀砍倒了几个冲到他近前的士兵。 “李浩东呢!发了信号为何还没来!再着人去催,让他带着外围所有锦衣卫立刻……” “怕是要让瑞王失望了!” 滚滚尘土之中,又是四支精锐队伍如同天降神兵般杀出! “众锦衣卫听令!诛杀邪教教众,保护陛下,擒拿反贼!” 第289章 春猎9 瑞王没有等到李浩东带着锦衣卫来支援,反而是等来了时风、时沐、时林、时雨四人带领的锦衣卫精锐! 时风一马当先。 “按之前的小组!行动!” 这些锦衣卫曾多次围剿光明邪教据点,对付这些邪教之徒极有经验。 他们迅速分成小队,彼此配合默契,行动迅捷,使用特制的浸油渔网、钩镰枪、大盾以及专门克制毒物的药粉,瞬间就遏制住了邪教教徒疯狂的攻势。 “李浩东呢?!他人呢?!不是说他已经将锦衣卫牢牢掌握在手里了吗?!” 瑞王看着这支突然加入战局的锦衣卫,惊怒交加,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锦衣卫的兄弟们都是跟着大人出生入死,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又怎会真的屈服于李浩东那等小人!” 时风冷笑一声,朝着瑞王的方向猛地丢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不过还是多谢瑞王殿下帮忙,替我们揪出了锦衣卫中这些居心不良的蛀虫!这是我们的回礼!” 那布包滚落在地,散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不是刚刚被瑞王推上锦衣卫指挥使位置、志得意满的李浩东,又是谁?! “你们……!” 钺狼与皇帝的离心是假的…… 邓云洲的受伤是假的…… 钺狼沉溺于温柔乡是假的…… 连李浩东的锦衣卫指挥使之位也是假的…… 瑞王气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自以为隐秘的谋划,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他这么多年的处心积虑,耗费无数心血财力,到头来……仿佛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战场上,邓云洲和关子穆带来的人正在与他的残部对抗,京畿驻军与北境军缠斗在一起,,而光明教徒也被锦衣卫合力绞杀,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而他的蛊人军团,正全力迎战沈逸辰、关子穆、邓云洲三人。 这些蛊人剧毒无比,普通兵士靠近非死即伤,沈逸辰三人有意将所有的蛊人都引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以免误伤己方士兵。 但蛊人也着实难缠,不知疼痛疲倦,只遵循笛声杀戮,他们三人武艺虽高强,拉扯着几十上百的蛊人,还要时时小心,不能被蛊人的毒爪毒液碰到,实非易事。 “他娘的!这鬼东西怎么打不死啊!” 邓云洲对付蛊人怪物没什么经验,打得十分憋屈狼狈,又一次惊险地躲过蛊人带着腥风的利爪。 “拖住!” 沈逸辰沉声道,眼神扫过山脚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拖?要拖到什么时候?” 邓云洲不明所以,险之又险地格开一个巨型蛊人的重拳,虎口被震得发麻。 “它们不知疲倦,叛军还虎视眈眈,这么下去我们没有胜算啊!” “小邓,你该不会是……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吧?” 关子穆长枪如龙,巧妙地一挑,逼退一个试图偷袭的赤红蛊人,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会不行?!你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都还没说不行,我堂堂禁军大统领怎么会不行!” 邓云洲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瞪大眼睛怒道。 “那便继续拖!看谁先撑不住!” “拖便拖!谁怕谁!” 三人嘴上斗着,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再次提起精神,冲向蛊人群。 瑞王见此情景,心情舒畅了些,重新燃起希望。 对!他还有胜算! 他还有这些无敌的蛊人神兵! 这是他耗费无数心血财力才研制出的最终武器,绝对不会败的! 只要拖死了沈逸辰这三个最强的战力,剩下的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巨大蛊人力大无穷,赤红色蛊人敏捷异常,三人要拖住几十上百这样的蛊人,体力消耗极大,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招式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凌厉。 “坚持住!千万小心!若是中了毒,可就真的无药可医了!” 沈逸辰飞身而起,一枪挑开一个从背后偷袭关子穆的赤红蛊人,大声提醒道。 “多谢了!” 关子穆喘着粗气道。 瑞王在远处看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了! “轩儿!让它们再疯狂些!彻底撕碎他们!” “若是再加大力度……他们怕是会爆体而亡……” 萧庭轩略有些迟疑。 “只要能杀了那三人,爆体而亡又如何?!我们还能炼制下一批!” “是,父王!” 萧庭轩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由人骨制成的诡异哨子,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那哨声尖锐刺耳,与林中原本的笛声混合在一起,蛊人动作猛地一滞,紧接着,它们的双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攻击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每一击带起的劲风都刮得人脸颊生疼,疯狂地朝三人攻去! “小心!” 沈逸辰刚想回身去支援体力快要耗尽的关子穆,旁边立刻同时伸出三四只带着毒液的鬼手,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间隙,关子穆被一个巨型蛊人抓住机会,铁拳狠狠击中了他的后背! “噗——!” 关子穆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砸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软软滑落下来,一时难以起身。 “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瑞王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快意,仿佛已经看见这三人都变成地上肉泥的场景。 ———— 另一边,山下有两骑正不顾一切的策马狂奔,冲向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荀哥哥!你速度快,你别管我,你先去!” 林萱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她气喘吁吁地喊道。 “可是如今战场太危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荀觅眉头紧锁。 “我不会有事的,叛军全都在山上!而且那些蛊人难以对付,逸辰他们可能要撑不住了!快啊!” 林萱焦急万分。 荀觅咬了咬牙,知道那些蛊人的可怕。 “那好!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靠近战场!我送完药就立刻回来找你!” 林萱用力点头。 “好!你快去!” 第290章 春猎10 山道上,沈逸辰一枪挑开马上就要落到关子穆身上的拳头,虎口都被震出了血丝。 邓云洲也被逼了过来,三人被团团围住,能躲闪的空间越来越小。 “你们冲出去,我给你们殿后。” 关子穆以枪支地,站起身,擦了擦唇角的血。 “不行,沈逸辰带着你先走,我来给你们开路!” 邓云洲道。 “邓云洲,你带关子穆出去,我还能再拖延一阵!” 沈逸辰银枪横扫,震开几个红色蛊人。 “哈哈哈哈!现在还在讲什么兄弟义气,全都是死路一条!” 瑞王大笑起来。 “走!” 沈逸辰大喝一声,为两人开出一条路来。 “你撑住,我送完关子穆就回来!” 邓云州只能扛起关子穆冲了出去。 邓云洲和关子穆走了,沈逸辰压力倍增,好几次都差点被红色蛊人偷袭成功。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砸落下来,很快就连成了雨幕。 两方的兵士拼杀在一起,不死不休。 那些有家眷死在地宫、死在光明邪教手里的官员和将士,更是群情激奋,血灌瞳仁。 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也愤然捡起地上的武器,嘶吼着朝身旁的叛军砍去。 到处都是尸体与残肢断臂,猩红的血液混着黄色的泥水,沿着山道汩汩流下,几乎染红了山脚下的整条护城河。 整个山道上,如同人间炼狱。 “皇叔,收手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皇帝冲瑞王喊道。 这些兵士,都是大历国的兵士,本该为保护大历国而死,而今,却是死在了内乱夺权的路上…… “收手?!哈哈哈哈,我圣教神兵马上就能解决掉最碍眼的那几人了,你现在叫我收手?!” 瑞王浑身湿透,眼睛赤红,用手中剑摇摇指着皇帝。 “不如你束手就擒,乖乖让出帝位,我还能饶他们不死!” 皇帝闭了闭眼,瑞王心思歹毒,根本不将其他人的命当命,他又怎么可能让出帝位? 皇帝大力一挥衣袍。 “那就只能,血战到底了!” “血战到底,歼灭叛军!” 文臣武将齐声喊道。 瑞王也举剑高喊,“血战到底!先杀了沈逸辰!再诛昏君!” “血战到底!杀沈逸辰,诛昏君!” 叛军与光明教徒大声响应。 双方正要再次拼杀到一起,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出现。 “逸辰!药来了——!” 荀觅骑着马,于雨幕中狂奔而来,手中高高举着一个瓶子。 瑞王虽不知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绝对是对他不利的东西。 “拦下他!夺下他手中的瓶子!” 他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立刻领命,飞身而起,手中钢刀闪着寒光,就朝荀觅的头颅和手臂砍去! 沈逸辰心急如焚,想去营救,但被几十上百个彻底疯狂的蛊人死死缠住,别说营救,根本无法脱身! 锃亮的刀锋对着荀觅的天灵盖直劈而下,眼看就要得手,那两名护卫却突然身体一僵,如同抽筋般剧烈地抽搐起来,手中钢刀“哐当”落地,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而亡。 “哼,真当我毫无准备啊!” 荀觅将毒蛊收回,跨过脚下的尸体,宝贝似的护着怀里的瓶子,拼命朝奔来的关子穆跑去。 然而,下一瞬,一个红色的影子朝他面门袭来,漆黑的毒爪淬满了毒! 毒蛊对普通人有用,对上这些蛊人,毫无用处。 荀觅觉得自己怕是要命丧于此了,只能将手中瓶子用力丢出去。 “关子穆!接着!” 关子穆在刚刚看见荀觅的时候就眼前一亮。 他们等的药,终于来了! 他让邓云洲赶紧回去帮沈逸辰减轻压力,自己则往荀觅方向狂奔。 在红色蛊人的利爪要贯穿荀觅的脑袋时,关子穆已经接住了荀觅丢出来的药瓶,并把银枪掷出去,穿过了蛊人的后心,将蛊人钉在了地上。 “好兄弟!” 荀觅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口,朝救了他一命的关子穆竖了竖大拇指。 地上的蛊人又开始挣扎起来,马上要挣脱银枪,再次站站起来。 “快!涂在武器上!捅它心口!” 荀觅连忙后退几步,大喊道。 关子穆一脚踩住蛊人,拔出银枪,将瓶内散发着奇异气味的暗紫色药剂迅速涂在枪尖上,然后迅速扎入脚下蛊人的后心。 刚刚被扎穿后心,依然挣扎着要挣脱银枪继续攻击的蛊人,动作猛地一僵,随后浑身抽搐了几下,之后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液,彻底不再动弹! 关子穆眼中重新燃起战火。 刚刚对着这群蛊人打的憋屈,如今,终于有办法了! “我去给沈逸辰和邓云洲涂上,你保护好自己!” 关子穆将荀觅往北境军方向推,自己已经飞身进了蛊人堆中。 邓云洲正被十几个蛊人逼到了角落里,险象环生。 关子穆眼神一凛,手中长枪快速扎进一个蛊人心口。 “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根本打不死啊,你快走……” 邓云洲话未说完,就见原本无论受到多少创伤都毫无反应、依旧疯狂攻击的蛊人,已经轰然倒地! “你刚刚做了什么?!它……它怎么倒了?!” 邓云洲目瞪口呆。 关子穆晃了晃手上的瓶子,“药来了,涂在武器上,捅心口!记得给沈逸辰送过去!” 说罢,已经将药瓶丢给了邓云洲,自己又杀入了蛊人堆中。 拿到特效药剂的沈逸辰三人,如同猛虎添翼,原本不死不灭的蛊人在他们面前,一个个被精准地刺穿心脏,纷纷倒地毙命!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眼见蛊人一个又一个倒下,瑞王简直目眦欲裂。 他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用活人炼制的“神兵”,竟被一瓶小小的药剂破解了! 简直,简直气煞人也! “不可能!那瓶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给我抓住他!” 瑞王指着荀觅,尖声吼道。 荀觅见势不妙,连忙连滚带爬地往北境军阵营方向跑。 “兄弟们!救命,保护一下我这个柔弱的大夫啊!” 瑞王则趁机往后撤了几步,微微眯了眯眼眸,场上,养尊处优的京畿驻军已被北境军打的节节败退,他一开始埋伏的人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此刻大势已去…… 第291章 春猎11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还有残余势力,他还能东山再起!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寻求退路,先让自己逃出去…… 他朝不远处的萧庭轩使了一个眼色。 萧庭轩心领神会,往后退去,从怀中掏出信号筒,朝着天空发射了一枚绿色烟迹的信号弹。 沈逸辰三人终于将全部蛊人都消灭了,看向此时的战场。 沈逸辰举起染血的长枪,划破雨幕,声震四野。 “兄弟们,叛军已是强弩之末!随我一同,剿灭叛军,肃清邪教,还天下一个太平!” “剿灭叛军,肃清邪教,还天下一个太平!” 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禁卫军、锦衣卫、北境军、文臣武将士气大振,向叛军发起最后的冲锋! “瑞王,大势已去,束手就擒吧!” 皇帝向前一步,声音透过雨幕,传向瑞王。 “束手就擒?哈哈哈哈!” 瑞王被死士护在中间,头发散乱,衣冠不整,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 “我为何要束手就擒?!我还没有输!我不会输的!我是天命所归!我才是真龙天子!你们休想让我认输!休想——!” 萧庭轩与瑞王汇合,死士与光明邪教剩余的三大护法一起护着他们,边打边退,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瑞王莫不是还在等藏在言府上的援兵?” 沈逸辰挑飞一个光明教徒道。 瑞王和萧庭轩心中一颤,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言府是他们藏得最深的地点,沈逸辰怎会知道?! “当年你故意向已经病入膏肓的先帝透露言家大夫人是南家后人之事,不就是为了让先帝动手,除了言家人,好开始你篡位的计划?!” 沈逸辰和林萱趁着这段时日被“软禁”,早已金蝉脱壳,消失在了人前,只留两个替身在府中掩人耳目。 他们暗中查探,抽丝剥茧。 原先沈逸辰便觉得蹊跷,他带着锦衣卫多次拔除光明邪教的据点,为何京中还会有如此大批量的核心教众? 而那些被捣毁的据点中,从未发现过炼制蛊人的痕迹。 那么,那些可怕蛊人的巢穴,究竟藏在哪里? 所有的线索,在暗中交织,最终竟都隐隐指向了言府旧址。 而关子穆循着地宫的线索往下深挖,最后惊愕地发现,蛛丝马迹也同样指向了言府! 他们派人暗中查访言家周围的住户,许多人皆言言家一家死得冤,那宅子阴气重,时常闹鬼,夜里总有怪声传出,无人敢靠近。 他们派了探子进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只能自己亲自一探。 他们潜入言府,鬼没有遇到,却发现了暗处隐藏的高手护卫,并且全府外松内紧,戒备森严得异乎寻常! 如此看守严密,若说没有猫腻,谁也不信! 于是,沈逸辰、关子穆两人当机立断,做足了准备,再次探入言府。 这一探之下,发现那里竟是光明邪教真正的总坛! 大量教众、武器、财富以及最核心的蛊人炼制场所全都藏在了言府! 并且,他们隐约窥见,其中主持蛊人研制的,是一名神秘老者和一名全身都裹在厚重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人。 为了更彻底地查清蛊人的制作原理并寻找破解之法,沈逸辰和关子穆又带上了林萱和荀觅,几次三番冒险潜入。 而其中一次,荀觅在查探时,意外与那名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迎面撞上! 双方骤然相遇,剑拔弩张,本以为必将是一场生死硬战。 然而,电光火石间,荀觅却激动得难以自持,上前一步试图拉住那人的黑袍。 “南荀!你是南荀对不对!你没死,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那黑袍人闻言,身形猛地一僵,并未回答,只是透过兜帽的阴影,深深地看了荀觅一眼。 最终,他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罢,竟没有发动攻击,反而转身故意弄出动静,引开了闻声赶来的巡逻护卫。 回去之后,荀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等沈逸辰和林萱回来,他立即迫不及待地抓住林萱。 “小萱!我……我可能看到南荀了!言南荀!他还活着!” 林萱初闻此言,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她从未感受过家人之爱,但听荀觅的描述,言家,应该都是很好的人吧…… 若她生活在言府,整个童年,必然完全不一样吧。 之前她想过,母亲或许还活着,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她的哥哥言南荀。 她开口的声音都有些飘忽。 “你……你确定吗?真的……是言南荀?” 荀觅也不清楚,为什么被他亲手埋了的言南荀还活着,还出现在京城言府。 但他不会认错的,那双眼睛,肯定是言南荀! 而且,那人最后还出手相助,不是南荀,谁又会这样做?! 荀觅这会儿才想起来,狠狠一跺脚。 “刚才太匆忙了!我怎么就忘了告诉他,他的妹妹找到了!他肯定高兴坏了!” 林萱也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陷入沉思。 若那人真是言南荀,他为何会出现在邪教总坛? 为何一身黑袍遮掩?是身不由己,还是……? 近几日,他们连续入府探查,虽然未被护卫发现,但言府显然已经加强了警戒,风声鹤唳。 下次再想潜入,危险无疑又增加了数倍。 但若那人真是言南荀,她无论如何都想去见一面…… 于是,几日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机会,再次冒险潜入言府,直奔上次遇到那言南荀的区域。 言南荀似乎早有所料,提前遣散了那片区域的护卫,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阴影之中。 “荀觅,好久不见了。你果然,还是来了。” 第292章 言南荀1 荀觅眼中带着狂喜,激动上前。 “南荀!是你,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这真是……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 后面那个“死”字,他哽在喉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唯恐这只是一场易碎的幻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言南荀时,言南荀却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声音透过布料,沉闷而沙哑。 “不要过来。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言南荀了……” 荀觅的动作僵在半空。 “谢谢你……当年冒险跟着我们去了北境,还埋葬了我的家人。只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能借故支开护卫一时,但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回来,届时……”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站在荀觅身后的林萱,已经缓缓抬手,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黑色面罩。 烛火摇曳,照亮了她的脸,尤其是那双与言南荀十分相似的杏眼。 言南荀黑袍下的身体止不住颤抖,眼睛微微睁大。 “你……你是……?” 林萱上前一步,让烛光更清晰地映照出她的面容。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哥哥,是我……我是悦澜。” “阿……阿澜……?” 言南荀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这是你的妹妹!她的血脉,与大夫人一样!不会有错的!” 荀觅在旁道。 言南荀不敢相信,自己想了多年的妹妹,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眉眼,细看之下,和他的姑姑有着五分像,眉宇间更是隐隐有着母亲的影子。 不会错的……定是他家素未谋面的小妹,阿澜! 他伸出布满扭曲疤痕的手,却又猛的缩了回来,转过身。 “阿澜……” 他的声音破碎,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自责愧疚。 “哥哥如今这个样子……丑陋不堪……对不起阿澜……这么多年了,哥哥一直没能找到你……你……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林萱几步走到言南荀的身边,他刚刚抬起的手,她已经看见了。 她轻轻扯了扯言南荀的黑袍,声音软软的。 “哥哥,我知道的,荀哥哥已经和我说过了,言家人都是很好的人,我们的分离是迫不得已,或许……也是对我的一种保护。我知道哥哥这些年,肯定过得比我更难百倍千倍。让阿澜看看你,好吗?” “不……不要……” 言南荀下意识地摇头。 “如今哥哥面容丑陋狰狞,疤痕遍布,怕是会吓到你……” “阿澜不怕。” 林萱上前,看着言南荀,眼里闪着碎光。 “阿澜从未见过家人,阿澜想看看哥哥,想记住哥哥的样子。” 言南荀还在犹豫,一旁的沈逸辰和关子穆对视一眼,已然识趣地悄然退出了房间。 “你们好好聊聊,我们去外面守着。” 屋内只剩下言南荀、荀觅和林萱三人。 寂静中,只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 言南荀终于缓缓地转过身,然后,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地拉下了宽大兜帽。 兜帽滑落,烛光彻底照亮了他的脸庞。 那是一张几乎被烈火彻底摧毁的脸。 皮肤呈现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疤痕,扭曲挛缩,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保留着言家人特有的清亮。 他下意识地迅速想要重新拉上兜帽。 但林萱的动作更快。 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言南荀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杏眼。 那双眼眸里,没有他预想中厌恶、恐惧或怜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不会……” 林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我家哥哥,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哥哥。” “阿澜……” 言南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声低唤。 兄妹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眼中都盈满了泪水,哭着哭着又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多年的分离、无尽的苦难和刻骨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和慰藉。 良久,言南荀稍稍平复情绪,低声道。 “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有巡逻过来。跟我来。” 他引领着两人,熟练地触动了书架上的一处隐蔽机关,一面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间更为隐蔽的密室。 “这里是我平日……研究休息的地方,那些护卫一般不会进来。”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却堆满了各种药材、书籍和实验器具。 三人坐下后,荀觅再也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南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我明明……明明亲手……你怎么会……” 言南荀陷入了记忆。 原来,当年他并未完全断气,只是身受重伤,陷入了深度昏迷。 是萧庭轩带人及时赶到,将他从坟堆里挖了出来。 萧庭轩将他秘密安置,请了最好的大夫,耗费数月精心救治,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恢复意识后,萧庭轩告诉他,言家的覆灭,全是先帝一手造成的。 他说先帝在与宋公公的争斗中身中奇毒,身体垮塌,听闻言家大夫人是南家后人,其血有解毒延寿之奇效后,便动了邪念。 先帝先是做局,让言家全家下狱,后又流放,就是打算斩草除根。 而大夫人神秘失踪,实则是被先帝秘密抓走,最终被放干了一身鲜血,惨死宫中。 萧庭轩将先帝描绘成一个为了私欲不惜残害忠良、毫无人性的昏君。 “如此为了自身,而让臣子家破人亡的帝王,你们言家为何还要效忠?” 萧庭轩说得义正辞严。 “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在林北境的那场大火里,我现在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为言家人报仇雪恨。” 第293章 言南荀2 言南荀并未完全相信萧庭轩,他知道对方必定另有所图。 但他心中对那位“昏君”的恨意也是真实的。 言家世代忠良,与人为善,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而萧庭轩,也确实救下了他,还让他回到了,原本再也不可能回来的京城。 他想着,那昏君不仁,那他又为何要守着那份义? 言家不得好死,那就大家都一起下地狱吧! 而且,他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暗中寻找失散的妹妹…… 于是他答应了下来,但只说了对昏君的恨,从未提及还有个妹妹可能存在于人世。 之后,萧庭轩又带来了一名老者,据说是来自苗疆某个大家族的族老,掌握着许多失传的秘药和蛊术。 萧庭轩让他们二人合作,共同研制所谓的“人形兵器”。 听到这里,林萱和荀觅对视一眼。 苗疆大家族的族老?莫非,就是当年害死了荀觅父亲的那个大族老? 但此刻不是问这个时候,言南荀继续叙述。 蛊人的炼制过程,极其残忍邪恶,远超常人想象,每一次实验都意味着无数无辜生命的消逝。 他现在做的事情,与言家的处世之道相差甚远,他内心备受煎熬,但萧庭轩用他母亲的尸骨来胁迫他,加之萧庭轩日日提及他言家人的惨死,他便硬起心肠,强迫自己投入黑暗的研究中。 萧庭轩表面上对他极为优待,几乎有求必应,但他清楚,自己始终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根本没有机会寻找妹妹。 直到几年前,第一个相对“成功”的蛊人被研制出来,萧庭轩对他的监视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允许他在有限范围内活动。 他迫不及待走上街头,然而京城早已物是人非,人海茫茫,他又该去哪里寻找他的小妹? 在之后,大约一年多以前,蛊人开始被正式投入实战。 他从萧庭轩偶尔的透露中得知,这些怪物被用来对付一个叫沈逸辰的锦衣卫指挥使。 有一次,他偶然在街上看到了荀觅的身影,发现他跟随在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身边,看起来似乎过得不错。 他第一反应是上前相认,但看到身边如影随形的监视者,又不得不强行压下这个念头。 后来他打听到,荀觅跟着的那个人,就是沈逸辰。 那时,他想,若是荀觅知道,他现在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知道那些用来伤害沈逸辰的蛊人,竟是出自自己之手…… 荀觅是不是会宁愿他当年就死在了北境那场大火里,干干净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还满手血腥…… 再后来,随着巨型蛊人与赤红蛊人被不断制造出来,即便没有出府,他也感受到外面局势的紧张。 萧庭轩进一步加强了言府的护卫,也严格限制了他和那位苗疆老者的出入,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多地制造蛊人。 前几日,他敏锐地发现,存放蛊人核心资料的密室,似乎有外人潜入的痕迹。 他心中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摆脱控制,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机会。 于是,他非但没有向萧庭轩或那苗疆老者报告,反而小心翼翼地帮忙掩盖了痕迹,暗中期待着。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竟等来了荀觅,还让他见到了苦苦寻觅的小妹! “阿澜,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又是如何长大的?” 林萱掩去了林家多年的苛待,只说现在嫁给了沈逸辰,沈逸辰待她很好。 言南荀上上下下看她,发现她精气神确实都不错,也放下心来。 还想再问些林萱的过往,林萱却已经开口道。 “哥哥,这些年,你都被萧庭轩骗了。” 自从她知道自己是言家女儿开始,就一直在秘密调查当年言家灭门案。 她发现,虽然先帝是言家灭门案中明面上的源头和下令者,但实则,是瑞王在后面一步步推波助澜,精心策划! 当年,瑞王故意向先帝透露了言家大夫人是南家后人的秘密,这才引发了先帝的贪念和猜忌,导致了言家全家被构陷下狱之祸。 之后,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在其中暗中运作周旋,才勉强保住了言家人的性命,改为流放北境。 然而,言家人在北境并未放弃寻找失踪的大夫人,这一举动被瑞王的眼线察觉。 瑞王又将此事添油加醋密报给先帝,诬陷言家意图勾结北境势力图谋不轨,这才彻底激怒了先帝,招来了最后的杀身之祸! 而萧庭轩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救下重伤的言南荀,实则是看中了他的医术和对先帝的仇恨,将他变成了一件复仇的工具,一件为自己家族野心服务的武器! 言南荀听完,久久无语,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原来这些年,他竟一直活在仇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他确实将仇恨转移到了当今皇帝身上,不想,皇帝反而是曾试图挽救言家的人。 而瑞王父子,才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元凶! 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他以为他在复仇,却是连对象都弄错了…… 他以为他在努力寻找妹妹,却是研制出了那样可怕的蛊人,用来对付自己都妹夫…… 他唇边最终溢出了一声无比苦涩的轻笑。 “原来……如此……我竟……蠢笨至此……” “那你们……这次冒险前来,是想查找什么?” 言南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的时候。 “所有我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一切,我全都告诉你们。” 既然知道了真正的仇人是谁,他不能再错下去。 林萱大致和他说了一下如今外面的紧张局势和瑞王即将在春猎发动的阴谋。 他们急需知道言府这个邪教总坛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光明教徒和蛊人,以及最重要的——有没有克制这些怪物的方法。 言南荀思索了一下,快速答道。 “在配药室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演武场和兵营,里面藏匿了上千名最狂热的教众,他们是萧庭轩的死士。府内其他地方,或许还有分散的人手。” “炼制成功的蛊人,目前大约有百余具,大部分都藏在地下密室,部分可能已被提前运往猎场附近。” “至于克制的方法……” 他顿了顿,“现在确实还没有完美的解药。但这些蛊人依靠的是植入心脉的一种特殊蛊虫和混合毒素来维持行动,我在研制时,留了一个心眼,每一种蛊虫和使用的毒素,我都秘密留存了一份样本和详细的配方。若是能给我一点时间,或许可以研制出克制药剂!” 第294章 言南荀3 只是春猎在即,时间紧迫,几人当机立断,决定就藏在这间密室里,与言南荀一同全力研制克制蛊人的药剂。 言南荀觉得此举太过危险,极易暴露,但他们都清楚,若是不能研制出药剂,几百具蛊人投入战场,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沈逸辰与关子穆自然不放心让林萱和荀觅留下来,于是也一同留下。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日,几人分工合作,一边全力分析毒素、配制解药,继续冒险探查言府内部的布防结构和瑞王储存的其他势力。 春猎的日子很快到来,药剂的研制还处在最关键的阶段。 关子穆只能先一步离开言府,与邓云洲汇合,按照计划在猎场设法拖住瑞王的部分人。 沈逸辰则趁瑞王父子倾巢而出,府内守卫空虚时,带人搜查瑞王府,寻找瑞王与草原部落勾结、卖国求荣的证据 林萱、荀觅和言南荀则留在密室,争分夺秒地继续进行最后的合成。 就在药剂成功的瞬间,密室外传来了异响! 苗疆大族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气势汹汹带着护卫队闯了进来。 “好啊!我就说这几日看你行踪鬼祟,原来是藏了人在这里!” “我不过是找人一同研制药剂,为世子分忧,大族老这是什么意思?!” 言南荀将林萱和荀觅护在身后。 “是不是为世子分忧,老夫看看就知道了!” 大族老朝身后使了个眼色,护卫们直接就上前拿人抢药剂。 千钧一发之际,沈逸辰留下的四名精锐及时出现。 “呵!还说你不是有异心!” 大族老看着出现的精锐冷笑。 言南浔不想和大族老做些口舌之争,反正今日过后,他再不可能为萧庭轩所用。 “你们带着药剂先走!他们还在等着!” 他将药剂塞给林萱,将他们往门口方向推。 “哥哥,你和我们一起走!” 林萱急切地回头。 “我留下来断后,而且,这里还有上千狂热信徒,我有办法让他们不能去接应瑞王父子。” “可是……” 林萱的心砰砰直跳,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不要可是了!快走!” 林萱知道沈逸辰那边定是在等药,不能再拖延,她咬牙道。 “哥哥,保护好自己!我们兄妹才刚刚团聚,以后还要相互扶持,阿澜等你!” 言南荀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好。” 说罢已经回身,手里出现了好几个瓶子,全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最终言南荀更胜一筹,大族老是他带来的护卫队全都被放到。 这几日他也听说了荀觅的身世,他让沈逸辰的下属把大族老带出去交给荀觅处置,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 另一边,猎场通道上。 “胡说八道!言家之事,全是先帝昏聩所为!与我何干!” 瑞王眼神有些闪烁,强自镇定反驳,眼睛却不受控制,频频看向京城方向的山道。 接应他们的狂热信徒怎么还没到?! 有那里上千人给他们当垫背的,他们肯定能逃出去! 然而,他没能等来狂热信徒,却等来了一声巨响。 轰隆隆隆—— 即使在山上,也能听见城内传来的巨大的爆炸声,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震了一震。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城内,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熊熊烈火迅速吞噬着那座庞大的府邸,浓烟滚滚,直上云霄! 远远看去,却只街道上,如蚂蚁般大小的百姓惊慌失措地奔逃,燃烧的府邸,却看不到有人逃出来! 那个方向,正是言府所在! “南荀——!” 荀觅瞬间明白了,向山下扑过去,被北境军拉住。 言南荀说的不让那一千多狂热信徒出来支援……原来就是用这种的方式吗?! 那他自己呢?! 是不是……是不是也没能出来…… 瑞王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先是目瞪口呆,随即面如死灰,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的老巢,他最后隐藏的力量,全完了! 但,他怎么能甘心认输?! 就在所有人都被爆炸和大火吸引注意力的刹那,瑞王毫无征兆地挥刀,狠狠朝站在他身边的萧庭轩砍去! 萧庭轩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父亲会在此刻对自己下手,被一刀结结实实地砍中了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邪教袍服。 “父王!你……你干什么?!” 萧庭轩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后退。 “别怪父王!只有你死了,或者被擒了,才能最大程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本王才能有机会脱身!” 瑞王眼中没有丝毫父子情谊,只有赤裸裸的求生欲望。 “你会理解父王的吧?等父王逃出去,东山再起,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说罢,他不再多看萧庭轩一眼,猛地一踹马腹,策马就朝战场侧翼的密林深处疯狂冲去,试图借着雨幕和混乱的树林掩护逃脱。 “想跑?!” 沈逸辰一直留意着瑞王的动向,见状冷哼一声,瞬间跃上战马,策马追去,手中长枪在雨水中划出一道冷冽寒芒,直刺瑞王的后心。 瑞王感觉到身后凌厉的杀气袭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在马背上拼命侧身躲避。 然而沈逸辰速度极快,瑞王虽避开了心脏要害,却还是被长枪狠狠刺穿了肩胛骨。 “啊——!” 瑞王惨叫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砸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狼狈不堪。 而另一边的关子穆也已经迅速上前,团团围住了受伤的萧庭轩。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一道声音传来。 “住手!” 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冲破雨幕,为首之人,竟是沈逸之! 而他手里,正明晃晃地握着一柄钢刀,锋利的刀锋死死地抵在林萱的脖颈上。 “马上放了萧世子!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沈逸之阴鸷的目光盯着沈逸辰,唇瓣靠近林萱耳边,轻声的话语如毒蛇吐信。 “我的好萱儿……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注定都只能是我的!!” 第295章 前世之事1 林萱心中一震,面上竭力保持平静。 刚刚在山道旁,她身上带着匕首和足够分量的药粉,药倒一整队精锐有难度,但单独对付一个沈逸之,绰绰有余。 她观察到沈逸之行进的方向是通往西侧道的偏僻小道,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将这只一直躲在暗处的老鼠引出洞,方便沈逸辰一网打尽,便顺水推舟,假装无力挣扎,顺从地被他挟持。 然而,沈逸之此刻这话…… 难道……沈逸之也想起了前世那之事?! “你在说什么疯话?我怎么都听不懂。” 她悄悄收回已经快要刺入沈逸之腹部的匕首,她要先确认一些信息。 “别给我装傻!” 沈逸之手臂勒得更紧,刀锋又逼近一分,冰冷的刃口在林萱纤细的脖颈上压出了一条血线。 “我知道,你定是早早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所以今生才会变得如此不同!才会一次次脱离我的掌控!” 不待林萱再说什么试探的话,沈逸之已经朝着沈逸辰和皇帝的方向,大吼道。 “马上放了世子!不然林萱可就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林萱强压下心中思绪,飞快地朝不远处的沈逸辰使了一个眼色。 沈逸辰看到林萱脖颈上的血痕,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但接收他到林萱的眼神,只能强行压下了立刻冲上去砍了沈逸之的冲动。 狼狈不堪的瑞王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中又迸发出了生的希望,挣扎着想要爬起。 而用刀剑围着萧庭轩的关子穆,则危险地眯了眯眼眸。 “放了萧庭轩,切莫伤了沈夫人!” 皇帝自然不能寒了忠臣良将的心,出声下令。 关子穆闻言,与周围的士兵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让开了一条通路。 萧庭轩捂着依旧血流不止的肩膀,脸色苍白,快速与沈逸之汇合。 “逸之!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 萧庭轩忍着剧痛,拍了拍沈逸之的肩。 “世子,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沈逸之死死挟持着林萱,一步一步谨慎往后退。 他清楚,若是当今皇上执政,又有沈逸辰、关子穆这等人物得势,他沈逸之将永无翻身之日,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助萧庭轩成功登基,他才能像上辈子一样,位极人臣,享尽荣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庭轩!还有父王!快!快让他们放了父王!” 瑞王看到儿子获救,急忙冲着萧庭轩大声喊道,眼中是急切的期盼。 然而,萧庭轩向后撤退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 他看向瑞王,神色漠然。 “父王,这不是您刚才教导我的吗?只有你死了,或者被擒了,才能最大程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才能有机会脱身。现在,儿臣理解了,也请您……理解儿臣的不得已。您的牺牲,不会白费的。”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快速转身,在沈逸之和死士的护卫下,迅速隐入漆黑的密林中。 留下瑞王目瞪口呆,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沈逸辰将瑞王交给邓云洲,自己迅速点了一队精锐亲兵。 他相信林萱定然会留下踪迹,他要尽快赶过去。 “我也去!” 关子穆上前一步道。 “你刚刚受了蛊人重击,内伤不轻,需要休息。而且这边大局初定,但残余叛军和邪教分子仍需清剿,光靠邓云洲一人镇守还不够,需要你在此坐镇协助。” 沈逸辰道。 关子穆只能咬牙打消了同去的念头。 “那万事小心,一切以她的安全为重!” 沈逸辰一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融入了浓郁的夜色中…… ———— 另一边,沈逸之挟持着林萱,与萧庭轩一行人穿过密林,终于与事先安排好的接应小队碰上了头。 言府那上千狂热信徒大抵已经全数葬身火海,沈逸之带来的这一小队人与接应的这几十人,几乎是瑞王府最后残存的力量了。 “世子!“王爷呢?!王爷何在?!” 接应小队的首领朝萧庭轩身后张望。 萧庭轩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悲恸与哀伤,又很快振作起来。 “父王他……为了掩护我们撤离……牺牲了自己,为我们换取了宝贵的时间!我们绝不能辜负父王的牺牲!快!马上离开这里!” “王爷他……!” 小队首领眼中瞬间涌上悲痛,但如今的形势,也只能将悲愤咽下,咬牙道。 “兄弟们!王爷大义!我等必誓死护送世子出京!为王爷报仇!” 然而,他话音刚落—— 咻! 一支利箭骤然从侧前方的密林中急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小队首领脚前的土地上。 紧接着,沈逸辰冰冷而嘲讽的声音从黑暗中的树影后传来。 “萧世子说这话,难道不觉得亏心吗?午夜梦回,不怕瑞王爷来找你索命吗?” 沈逸辰策马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明明是你自己贪生怕死,丢下重伤的父亲,用他的性命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到了你嘴里,倒变成了瑞王主动牺牲了?” 萧庭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而小队首领的动作也是一滞。 “世子?!他说的……可是真的?王爷他……” “是真是假又如何?!” 萧庭轩恼羞成怒,厉声打断。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纠缠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你是想所有人都折在这里吗?!快走!” 沈逸之见状,再次将林萱死死勒在身前,钢刀紧紧贴上她的脖子。 “别过来!再敢上前一步,我就……” 然而,他的威胁话语还未完全说出口,只觉得大腿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一瞬之后,他持刀的手腕处也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啊——!”沈逸之惨叫一声,手中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林萱的手肘狠狠撞在沈逸之的肋下,瞬间挣脱他的桎梏,身影一闪,已退到了数步之外,拿着匕首,眼神冰冷。 “前世之事,你知道多少?” 第296章 了断前世1 萧庭轩眼见沈逸之已然失手,林萱脱困,沈逸辰又虎视在侧,哪里还敢停留? “逸之!你先在此处拖住他们!将来等我成事,登临大宝,必记你首功!” 他毫不犹豫丢下受伤的沈逸之,与那接应的小队首领交换了一个眼色,转身便借着林木掩护仓皇逃窜,身影很快消失。 沈逸辰朝身后精锐小队一挥手,自己则留了下来。 “追!务必擒拿萧庭轩,生死不论!” “是!” 雨渐渐小了,从之前的倾盆之势转为淅淅沥沥的丝线,缠绵地笼罩着这片林子。 泥泞的空地上,此刻只余三人。 沈逸之单手按着大腿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踉跄着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林萱。 “你果然知道……你果然早就知道了!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他脑中飞速回想着今生林萱与前世的种种不同。 断然投入静岚院,回门日的反击,一次次出乎他意料的举动和如今与沈逸辰的伉俪情深…… 他脑中灵光一闪,是昌平伯府中,那场荒唐新婚夜! “是成亲那一日对不对?!”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是因为林梦月吗,所以你才转投身逸辰怀抱?!那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我也是被算计的那个!你为何一直抓着不放,再也不肯回头!” 林萱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衬得她的目光更加清亮锐利。 “就算你事先不知。但事后呢?事发之后,你可曾觉得自己有半分错处?你可曾想过要给我一个公道?你第一时间想的,不就是如何保全你沈二公子和昌平伯府的面子,甚至打算直接抬了林梦月做平妻,将我置于何地?!” 沈逸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抬手指向一旁的沈逸辰。 “是!当时是我一时糊涂,被林梦月那贱人蒙蔽,可现在林梦月早已不是问题,我也多次被你算计,脸面尽失,还受了伤,我们也扯平了。如今你为何还要站在他那边?!” 林萱冰冷的眼神在转向沈逸辰时,瞬间染上了温度。 “你说为何?自然是因为,逸辰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不靠家族荫庇,不耍阴谋诡计,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从北境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成为护国主帅,受北境军民真心敬仰爱戴!而你呢?投身邪教,卖国求荣,与豺狼为伍,残害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他两世为人,皆洁身自好,心中唯有家国与一人,对待妻子一心一意,从未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给予的是全部的尊重与爱护!而你呢?新婚夜就能与林梦月滚作一团,更不用说上辈子你那后院里数不清的莺莺燕燕、通房妾室!你拿什么跟他比?!” 沈逸之听着这字字诛心的对比,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脸上血色尽失。 他伸出手,踉跄着想去抓林萱的衣袖。 “萱儿……这辈子是我不对,是我混账,被算计后只想着面子,所以想委屈你……但上辈子,上辈子你走了之后,我才幡然醒悟,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我为你遣散了后院所有女人,我年年在为你写下相思情诗,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 “呵,”林萱发出一声嗤笑,“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吧!你所做的那些事,不过是感动你自己罢了!” 沈逸之急忙解释。 “不是的!萱儿!你听我说!我是真的还爱着你!我一直爱的都是你!我知道,你心中定是也还有我的!所以你才会那么在意林梦月,在意那些后院的女人!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咻——”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贯穿了沈逸之的脚踝! “啊!” 沈逸之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沈逸辰不知何时已经张弓搭箭,眼神冰寒刺骨,如同在看一摊令人厌恶的秽物。 “你爱阿萱?你还不配。” 沈逸之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抬起头,额上青筋暴起,依旧不死心地朝着林萱嘶吼。 “萱儿!我两辈子……两辈子真正爱过的人,只有你啊!我等了你好多年,回到我身边来,好吗?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林萱听完这话,慢慢的朝沈逸之走了过去。 沈逸之眼中狂喜,他忍着剧痛,挣扎着站直身体,还不忘朝着沈逸辰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知道林萱心里肯定还有他! 他们有两世夫妻的情分,他们甚至还有过一个孩子…… 那是斩不断的牵绊! 只要萱儿肯心软,肯帮他向沈逸辰求求情,或者以性命相逼,沈逸辰那么在意她,定会放他离开……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看着林萱一步一步靠近,雨水打湿了她的容颜,却更添几分凄美。 他努力挤出自己认为最温柔、最深情的表情,张开手臂,等待着林萱如同前世那般,投入他的怀抱。 然而,林萱走到他面前,站定,抬起的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逸之的脸上,直接将他打得偏过头去。 沈逸之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林萱的声音冰冷如铁,一字一句。 “你既也记得前世之事,那有些旧账,今日正好一并清算!这一巴掌,是打你无才无德,庸碌无能,虽身居高位,却全靠我为你殚精竭虑、奔走谋划!” 不等沈逸之从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林萱反手又是一记更加狠戾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我为昌平伯府挣下大半身家,耗尽心血维持你们沈家的虚荣繁华,最后换来的却是你轻飘飘一句:‘让你坐着沈夫人位置,已是对你最大的体面’!你这体面,我林萱不稀罕!” 沈逸之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迅速肿胀起来。他刚张开嘴想说什么—— 噗嗤——! 林萱手中的匕首,已经狠狠地扎进了他心口旁一寸的位置! 第297章 了断前世2 虽不致命,却剧痛钻心,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染红了他早已湿透的衣襟。 “呃啊!” 沈逸之惨叫一声,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匕首。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深情的话,林萱竟还会对他动刀子! “这一刀,是为我那可怜的孩儿刺的!” 林萱眼中终于涌上了赤红的血丝和泪光。 上辈子那小小身子躺在她怀中的触感似乎还在。 “你身为父亲,明明察觉妾室歹心,却冷眼旁观,纵容她害死我唯一的孩儿!沈逸之,你简直禽兽不如!” “我们还会有其他孩子的……” 沈逸之反手就想反手夺过林萱的匕首,但沈逸辰岂会给他机会? 一颗石子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击中沈逸之探出的手腕,林萱趁机狠狠一脚,踹在他受伤的胸口上。 沈逸之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之中,狼狈不堪,满身血污。 林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孩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就你这样的人渣,也配说什么爱?等着秋后问斩,为你所做的孽赎罪吧!” 沈逸之躺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胸口和腿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 他仰望着站在雨幕中,眼神冰冷决绝的林萱,依旧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眼底翻滚着疯狂与绝望。 “萱儿……为什么……你上辈子不是可以为了我去死吗?!为什么这辈子要这么对我?!” 他又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沈逸辰,发出癫狂大笑。 “哈哈哈!沈逸辰啊沈逸辰!你身在高位又如何,你可知道这个你现在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上辈子在我面前是多么卑微!她为了留在我身边,可以放下所有身段尊严,多么低声下气,摇尾乞怜!如今,你将她当做稀世珍宝,哈哈,她不过是我沈逸之玩剩下、玩烂了的一只破鞋!你捡得可还开心?!哈哈哈……” 这番恶毒至极的话语,足以让任何男人暴怒失控。 然而,沈逸辰的反应却出乎沈逸之的预料。 沈逸辰缓缓翻身下马,扯下自己的斗篷,走到林萱身边,为她撑起一片隔绝风雨的天地。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萱身上,声音平稳。 “那又如何?我只恨我自己,恨我没能更早回京,没能在你最无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抢了你来做我的夫人。反而让你……被这等渣滓伤害,磋磨了那么久。过去的,非你之过,是我来得太迟。” 沈逸之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逸辰。 沈逸辰却不再看他,而是轻轻牵起林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举到唇边轻轻一吻,目光温柔。 “每个人都有无法选择的过去。但只要她现在爱我,将来、今后的每一日都只爱我,于我而言,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其他种种,皆不足道。” 林萱回望着他,目光温柔缱绻。 “好,余生,只会有你,只会爱你。” 林萱又将目光投向泥泞中状若疯魔的沈逸之。 “沈逸之,你知道上辈子我为何对你那般‘死心塌地’吗?” “我不想知道!” 沈逸之用手死死堵住自己的耳朵,疯狂地摇头,他意识到,林萱接下来的话,绝不是他想听的。 但林萱清冷的声音,却穿透淅沥的雨声,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因为,我一直以为,当年是你让两家订下婚约,是你将我从林家的庄子上救出来,是你让我的生活重新有了希望和光亮。我将你视为恩人,视为黑暗中的救赎。而我后来为你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偿还这份我以为的‘恩情’罢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逸之骤然僵住的身体,缓缓吐出最后的句。 “但我前段时间才知道真相。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逸辰。而你,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小偷,你偷走了本属于逸辰的感谢,也偷走了我因这份感激而产生的情愫。” “两世,我心中真正爱慕的,想携手一生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沈逸辰。沈逸之,我从未爱过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沈逸之如同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不顾身上流血不止的伤口,捡起之前掉落的钢刀。 “假的!都是假的!林萱,你是我的妻,你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妻!你不爱我……那就一起死!” 他面目狰狞,朝着林萱扑了过去! 然而,他的刀锋甚至连林萱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沈逸辰身形一动,一记凌厉的侧踢,连人带刀踹飞出去。 沈逸之重重砸在泥地里,钢刀也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他像条濒死的野狗般蜷缩着,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他身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沈逸辰眼神淡漠。 “沈逸之,上辈子,是你用欺骗偷来的一世孽缘。这辈子,之后的每一世,都会拨乱反正。林萱,是我的妻子,从前是,现在是,永远都是。你,不配提及她的名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明明是我的妻……是会为了我甘愿做任何事情的妻……” 血污和泥浆糊了沈逸之满脸,他形如疯子,意识已然模糊,两辈子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疯狂交织碰撞,他彻底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是瘫在地上,不停地喃喃自语,时而癫狂,时而哀求。 “我是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们都要跪我……” “萱儿,我的萱儿……你去哪里了?为夫想你了……年年为你写下思念的情诗,你为什么还不肯回来看看?” “我错了……萱儿,我知道错了……回来吧,我再也不纳妾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沈逸辰不再看他,朝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箭。 很快,一小队人赶来,将沈逸之粗暴地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离了这片泥泞之地。 直至被拖远,沈逸之那含混不清、疯疯癫癫的喃喃自语,依旧隐约可闻。 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 乌云散开,天边泛起了一丝柔和的鱼肚白,黎明终于驱散了漫长的黑夜,金色的晨曦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却又焕发新生的山林间。 沈逸辰转过身,将林萱轻轻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 “都结束了。” 林萱回抱住他,看向内城方向。 “这边结束了,沈府里,还有些陈年旧账没有清算。” 第298章 清算与结局1 之后的几日,整个京城经历了一场震荡与洗牌。 昔日煊赫的朱门大户,转眼间被凶神恶煞的官兵团团围住,哭喊声、呵斥声、抄家封门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肃杀的气息。 皇帝下达数道圣旨,命武安侯世子关子穆根据地宫中查获的详尽名单与罪证,对所有参与其中的世家进行清算。 又命邓云洲与沈逸辰,根据从瑞王府密室中搜出的海量书信账册,严查所有涉及瑞王谋反案的党羽,绝不姑息。 同时还有北境粮草军械案、参与光明邪教等数案并查,雷厉风行,牵扯出的家族之多、地位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昌平伯府沈家、武安侯府关家、以“活菩萨”之名行龌龊之实的陈如兰娘家陈家、以及林萱的母家林府等许多曾显赫一时的家族,皆赫然在列,无一幸免。 武安侯府的清算,由关子穆亲自带队执行。 昔日宾客盈门的武安侯府,此刻已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 府内早已乱作一团,之前参与春猎叛乱的部分男丁已被抓捕,如今剩下的,多是一些闻讯躲藏起来的族老、妇孺和未能参与核心的旁支子弟。 天牢深处,关押重犯的区域,一时间竟被关家老少塞满了好几个牢房。 “子穆啊!大伯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才放下大错,你如今救驾有功,就求求皇上,绕过我们家吧!” 一名中年男人见关子穆走过来,大声喊道。 “是啊!子穆!你以后在朝堂上走动,也少不了亲族的帮忙啊!” “子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绕过我们这一次吧!” 关子穆挥挥手,让人拿了张椅子,舒服的歪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平日高高在上的关家人狼狈的样子。 “诸位叔伯兄弟在地宫发财,跟着瑞王想要从龙之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子穆,如今倒是想起是我的亲族了。” 众人脸上有些讪讪。 “这……这不是有危险,想成功之后再告诉你吗?” 一人狡辩道。 关子穆轻笑一声。 “你们是觉得我傻,还是皇上傻,几句话就能免了你们参与谋反的大罪。” 关大伯腆着脸陪着笑。 “子穆啊,你如今手握大权,又有护驾之功,这睁只眼,闭只眼,自家人,少抓几个,皇上也定不会追究的,是不是?” 众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一时间看着关子穆的眼神都带着热切。 关子穆却只是理了理衣角。 “让我用护驾之功救你们,你们配吗?” 关大伯的脸有些挂不住,关秦元也板起脸来。 “子穆,这里都在你的血亲,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血亲?” 关子穆嗤笑一声。 “我身上流着武安侯府的血,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关子穆,你这话什么意思!” 关秦元怒道。 “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莫不是全都忘了?” “关子穆!” 武安侯府老夫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如今身陷囹圄,也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我关家供你吃,供你穿,将你养到这么大,更是将世子之位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竟要如此狠心,将我整个关家推到这万劫不复之地!你……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关子穆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老夫人怕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我母亲在世时,是我母亲用自己的嫁妆悉心抚养我,我母亲去后,是郡主姨母将我接入府中亲自抚养教导,也是郡主姨母心疼我,亲自入宫向先皇求来了请封世子的恩旨。这一切,与侯府,与你们,又有何干系?!” 关秦元的继室吴氏扑了过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涕泪交错,再无平日半分雍容,她扒着牢栏,急切地哭求。 “子穆!我知道你恨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子谦是你的亲弟弟啊!你们身体里都流着侯爷的血,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啊!你可以不管其他人,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他?我求求你了,放过他吧!” 关子穆斜睨了吴氏一眼,眼神凉薄。 “他有你这么个母亲,又能是什么好人?你真当我不知道,他早已参与了地宫不少经营,手上怕是也不干净吧?” 吴氏但仍不死心,死死盯着他。 “关子穆!你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我的谦儿吗?!你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关子穆轻轻一勾唇角,笑容风流却刺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恶意。 “是啊,怎么样,都不能放过呢。毕竟,斩草,需除根。” “关子穆,你不得好死!当初你怎么就没有和你娘一起死在南方,留你这祸害来害死全家!” 吴氏怒上心头,口不择言地嘶吼。 听到她提及母亲,关子穆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猛地伸手,从旁边刑架上取过一根鞭子,猝不及防地抽在了吴氏的嘴上! “你还不够格提我母亲。” 吴氏惨叫一声,嘴唇瞬间破裂肿起,鲜血直流,呜咽着扑进关秦元怀里,浑身发抖。 “逆子!当初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直接掐死你!免得你今日……” 关秦元搂着瑟瑟发抖的吴氏,指着关子穆大骂,话未说完,关子穆反手又是一鞭,抽在关秦元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只可惜呢,你没有机会了。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关子穆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珠,语气平淡。 “关子穆!你……你……我就说柳家满门都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鄙武夫!毫无教养!怎么会养得好女儿!果然生了你这么个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祸害!” 老夫人见关子穆竟连亲生父亲都打,捂着心口,气得喘不上气。 关子穆眼神一厉,同样一鞭子抽过去,老夫人惊叫一声,苍老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刺目的鞭痕,精心维持的体面荡然无存。 看着三人脸上刺眼的鲜红血痕,牢房里其他原本还还有些吵闹的关家人瞬间噤若寒蝉,惊恐地缩到了角落,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关子穆,他是真的疯了,他是真的半点不顾血缘亲情! 第299章 清算与结局2 关子穆丢掉鞭子,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牢房,精致的靴子踩在潮湿发霉的稻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一下下敲击在关家众人的心上。 “你们口口声声看不起的柳家。”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起码世代忠君爱国,镇守西北,保境安民,做的都是有利于江山社稷,有益于黎民百姓的事!即便近几年西北军被瑞王不断蚕食渗透,柳家儿郎也从未低头,没有去做那瑞王的走狗!骨头,是硬的!” “而我母亲。” 他眼神如刀,一刀一刀剐在关秦元的脸上。 “即使被你们骗去献给阉人,受尽屈辱,为了保护年幼的孩子,她也能选择那般决绝的方式自尽,保留最后的尊严!她的骨头,也是硬的!” “而你们呢?上赶着给人当!狗当年,关秦观贪恋我母亲的美色,求得先帝赐婚,硬生生拆散她与青梅竹马。娶回家后,又嫌她性子刚烈,恰逢宋阉狗权势熏天,偶然见了母亲一面便心生邪念,你们为了巴结权阉,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正妻献了出去!” 关秦元三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之后宋阉狗失势倒台,你们这群吃惯了软饭、卖惯了妻女求荣的软骨头,又将关家的女子通过各种龌龊渠道送去给瑞王,以此打开地宫管理的路子。给太监当完狗,又迫不及待地去给瑞王当狗!” “一家子靠着吸食女子血肉来维持虚荣的吸血虫,在腐烂发臭的富贵窝里待久了,竟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只可惜啊,关家,马上要完了,这所谓的、百年屹立不倒的武安侯府,也将彻底不复存在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快意和嘲讽。 “而你们看不起的柳家,在本次北境之战中,守卫国土有功,在瑞王谋反案中,出兵护驾,再立新功!陛下已明示,柳家不日将被重新启用!真正的忠烈之门,绝不会被尘埃永远掩埋!” 他看着关家几人瞬间灰败绝望的脸色,继续道。 “等你们全部被问斩之后,我会亲自将你们的尸骨丢到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我会替你,给我母亲写一封放妻书,还她自由身。” “而我母亲的尸骨,我早就已经秘密寻回,妥善装殓,不日便将送往西北柳家祖坟安葬。往后余生,她都是自由的柳家女,再不是你关家的妇!你们关家这肮脏的门楣,不配葬她!” “你敢!” 关秦元猛地扑到栏杆上。 “她生是我关家的人,死是我关家的鬼!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到那个明媚飒爽的少女时的画面。 她在西北辽阔的草原上自由跑马,挽弓射箭,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眼睛亮如星辰,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心房。 “当年我有什么办法!” 关秦元试图为自己辩解。 “宋公公当时势大,我难道要为了一个妇人,赌上整个侯府的性命吗?!我也是不得已,我也是被逼的啊!” 关子穆唇边溢出一抹笑。 “关秦元,你知道为什么显赫的侯府会在你手上变成这幅样子吗?” 关秦元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还不是因为生了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不然我关家依旧……”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关子穆冷冷地打断他。 “你一辈子懦弱无能,只知躲在女人身后,靠着出卖身边人来换取荣华富贵,毫无担当和骨气。这样的侯府,早已从内里烂透了,又如何不覆灭?” 说完,关子穆再不愿多看这群人多一眼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牢房外走去。 “逆子,我武安侯府百年基业,列祖列宗辛苦攒下的家业和荣耀,就这么毁在了你这个不肖子孙的手里啊……” “关子穆,这牢里关着的,都是与你血脉相连的至亲宗族!你踩着自家亲族的尸骨和鲜血往上爬,用自己人的命来铺就你的锦绣前程,你晚上睡觉就不怕冤魂索命吗……” 见人要走,牢房里传来关家人疯狂绝望的咒骂。 “呵,冤魂索命?” 关子穆脚步顿了顿,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若这世间真有冤魂,若他们真能索命……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怕是死上一百次、一千次,都偿还不清欠下的孽债。” 关子穆话落,众人不由心下一紧,都觉得大牢内又阴冷了几分。 走出阴暗潮湿的大牢,关子穆看向天边最后一抹夕阳。 他亲手砍下了宋公公的头颅,又将所有参与迫害他母亲的关家人都送进了天牢。 幼年时留下深刻见骨的伤痕,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缓慢地凝结出一层坚硬的血痂。 虽然伤痕仍在,或许永难彻底消除,但持续的溃烂和疼痛,终于停止了。 “母亲,您看见了吗?孩儿终于……替您报仇了,请您安息吧。今后,孩儿也会好好地,自由地活下去……” ———— 与此同时,昌平伯府沈家。 同样是重兵围府,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老夫人心惊胆战地等了两日,没有等来沈逸之,等来的是身披戎装的沈逸辰,脸色煞白如纸。 她强撑着的身体,努力挤出一个慈和的笑容。 “不想威名赫赫的钺狼将军,竟真的是我家逸辰,这真是给我们沈家长脸了啊!祖母真是欣慰啊!” 沈逸辰面容冷峻,并未答话。 林萱从他身后缓缓步出,看着老夫人,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老夫人这身子骨看着大好了?待会儿可不要又一不小心,被人下毒吐血昏迷了。” 老夫人面色一僵,但还是强行压下了火气,干笑着试图圆场。 “萱儿这是说的哪里话……上次那都是误会,是小人挑拨我们祖孙关系罢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萱儿怎么还放在心上呢?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林萱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主位坐下,姿态悠闲, “原来在全城散布谣言,污蔑我将您气得吐血、打砸伯府、忤逆不孝,在老夫人眼里,都只是轻飘飘一句‘误会’罢了?” 老夫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萱儿今日是不打算就此放过?祖母我年纪大了,有时难免糊涂,听信谗言。莫不是萱儿要祖母给你跪下,才肯原谅祖母吗?” 林萱轻轻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老夫人这一家子情深的戏码上次就演过了,这次就别了吧。” 她抬了抬手,对门外吩咐道。 “来吧,将人带进来。” 第300章 清算与结局3 陆铁牛像丢麻袋一样,将浑身狼狈不堪的沈逸之丢在了前厅冰冷的地砖上。 “逸之!我的逸之啊!” 老夫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颤颤巍巍地扑过去,想要扶起沈逸之。 沈逸之神志依旧不清醒,似乎还沉浸在上辈子的虚幻美梦里。 “祖母,我是首辅!我们沈家,是京城第一世家了!哈哈哈……” “沈逸辰,他是钺狼又如何?!还不是死在北境战场上了!哈哈哈哈!” 看着他这般疯癫模样,老夫人心如刀绞,一双充满怨毒和愤怒的眼睛死死瞪向端坐主位的沈逸辰。 “你们到底对逸之做了什么?!他可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你怎么能下如此毒手!” 然而,她这边的心疼和指责还未宣泄完,厅外又传来了动静。 只见沈闻柏也被两名军士“请”了进来。 他倒不像沈逸之那般狼狈,只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茫然。 老夫人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焦急,甚至站起身去推他。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快走!赶紧离开这里!”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是瑞王成功夺位,沈闻柏和沈逸之必定能加官进爵,光耀门楣。 但如今,瑞王夺位失败,沈逸辰手握大权。 沈闻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沈闻柏却是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服。 “老夫人不必惊慌。我行得正坐得直,并未参与地宫一案,也从未涉及瑞王谋反之事,更与那光明邪教毫无瓜葛。逸辰虽与伯府诸人并不亲近,但我相信,他行事自有法度章程,绝不会因私怨而胡乱抓人、滥杀无辜。” 老夫人见他这般迂腐,简直恨铁不成钢,急得跺脚。 “你……你糊涂啊!他现在就是来报复我们沈家的!哪里还会讲什么证据法度!你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林萱坐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老夫人之前还口口声声说着祖孙情深,一家人血脉相连,怎么转眼间,就又认定逸辰是来报复沈家的了?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莫非老夫人您心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老夫人被这话噎得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又一阵挣扎呜咽声传来。 陈如兰被人用布团堵着嘴,粗暴地推搡了进来,直接摔倒在地。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早已没了往日伯府大夫人的雍容华贵,只剩下狼狈和惊恐。 而恭嬷嬷则跟在她身后,自己默默地走了进来,然后一言不发地跪在了陈如兰的身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老夫人看到陈如兰和恭嬷嬷同时被带上来,脸色更加难看,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最后,沈家三名族老陪着被小厮搀扶进来的沈闻达,一起走了进来。 沈闻达大病未愈,脸色苍白如纸。 他原本都没了生的意志,但在昏迷中听闻沈逸辰还活着,并且立了大功的消息,硬生生挣扎着醒了过来。 此刻,他看到沈逸辰已经揭了面具,露出与温青黛有五分相似的面容,站在那里,一时间百感交集,老泪纵横。 “逸辰……我的儿……为父就知道……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去的……苍天有眼啊……” 然而,沈逸辰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和温情,只有一片疏离。 他漠然地走到旁边坐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萱的目光锁定在老夫人身上,微微挑眉。 “老夫人如今怎么不急着叫伯爷赶紧走了?看您这态度,似乎更在意二叔些,倒是奇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叔才是老夫人的亲子呢。” 老夫人面色一僵,眼神闪烁,强自镇定道。 “你胡说什么!闻达病着,自然要好生休息!闻柏他……他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该被牵连!” 沈闻达此刻全副心神都在失而复得的儿子身上,倒是没太留意林萱话语中的机锋和老夫人的异常。 林萱也不再扯着这问题不放,目光落在恭嬷嬷身上,幽幽开口。 “好了,既然人都差不多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恭嬷嬷,上次在众人面前指认陈如兰时,话,似乎没有说全吧?” 恭嬷嬷闻言,朝林萱磕了个头,直言道。 “是。原本奴婢是想借您之手,让陈如兰死得更快些,但即便所有证据都指向她,老夫人还是硬生生保下了陈如兰,奴婢觉得大少夫人或许还不是老夫人的对手,所以有所隐藏。大少夫人今日想知道什么,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林萱微微颔首。 “那就说说,当年你们将逸辰送往南方的全部。” 老夫人心头一惊,这丫头,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强压下恐慌,色厉内荏。 “住口!这件事都是陈如兰这个毒妇一人所为,现在又翻出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还想往谁身上泼脏水?!” 林萱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老夫人何必如此紧张?您是怕,恭嬷嬷会说出什么来吗?” 恭嬷嬷则已经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当年,奴婢虽是听陈如兰的命令,负责将大公子送往南方腌臜地方,但也绝对少不了老夫人的暗中授意和全力支持!否则,以奴婢当时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调动那么多资源,更不可能联系上南方那边的笑语楼!” “当时接手大公子的地方,叫做‘笑语楼’,明面上是普通南风馆,但背后真正的东家,是当时权势滔天的东厂督主,宋公公,专门伺候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 “是老夫人私下给了奴婢她的信物和一封亲笔书信,奴婢才能顺利和笑语楼的管事接上头,才让笑语楼的人对大公子紧追不舍!” 厅内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老夫人。 “我……我怎会做那样的事情!” 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 “逸辰他也是我的亲孙子!我怎么会害他!” 第301章 清算与结局4 “亲孙子也有不同。” 林萱意味深长地看着老夫人。 “有些,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有些,自然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了。区别对待,也是常情,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我没做过!都是这贱婢胡乱攀咬!” 沈闻达难以置信,踉跄着向前两步,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母亲……恭嬷嬷说的……可是真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您不喜青黛,逸辰也是您的亲孙子啊!” 老夫人色厉内荏地呵斥。 “逆子!你当儿子的,现在宁愿相信一个低贱奴才的攀诬,也要来质疑你的亲生母亲吗?!她先是攀咬陈如兰,现在又来攀扯老身,分明就是受人指使,其心可诛!” 恭嬷嬷在这时再次开口。 “奴婢知道空口无凭。虽然那笑语楼被一场大火烧的一干二净,老夫人的信物也已收回。但是,当年老夫人让奴婢带给笑语楼管事的亲笔书信,奴婢并没有交给他们。” 她小心翼翼,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张已经泛黄,但显然被精心保存着的信纸! 看到那封信的瞬间,老夫人的脸色骤然大变。 旁边的安嬷嬷心领神会,立刻就要扑上前争抢。 林萱一个眼神,清珠清露立刻闪身而出,将安嬷嬷反扭双臂,狠狠按倒在地。 “林萱!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安嬷嬷!” 老夫人紧张得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尖利。 林萱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嬷嬷,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急。迟一点,还有她的事呢。一个个来,谁都跑不了。” 老夫人心头跳的厉害。 恭嬷嬷已经恭敬地膝行到林萱面前,将泛黄的信纸呈到她面前。 “奴婢知道奴婢经手的事情多了,总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就先留下了点东西,算是奴婢最后的保命符。希望大少夫人能不要追究之前奴婢有所隐瞒之事。” 林萱接过那封信,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阴沉下来。 老夫人竟然在信中写道,她知道宋督主不止喜爱美人,更偏爱容貌俊秀的幼龄娈童。 沈逸辰虽然年纪尚小,但眉眼间已经依稀有了温青黛的影子,长大后必定也是姿容绝世、皮相极好的。 她将这沈家的嫡长孙作为“礼物”送给宋督主,任凭其“处置玩弄”,只求以此表达沈家投靠的诚意,换取一个攀附权阉、飞黄腾达的机会! 林萱将那张信纸递给了旁边的沈闻达。 沈闻达颤抖着手接过信,只看了几眼,便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老夫人。 “母亲!您为何要这么做?!我们昌平伯府,虽不是京城顶尖世家,但也不到为了荣华富贵攀附一个阉狗的地步啊!” “我没有!是这个背主忘恩的贱婢污蔑老身!” 老夫人慌了神,尖声叫嚷起来。 “来人啊!来人!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贱婢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任凭老夫人叫破喉咙,也无人有动作。 老夫人见此,眼珠慌乱地转动,又想装吐血昏迷蒙混过关,她的手刚捂住心口,做出痛苦状,想要往后倒去。 林萱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老夫人痛呼出声。 “刚刚不就和您说过了,千万别一不小心,又‘中毒昏迷’了。我略通医术,若是老夫人真的不小心又中毒了,我倒是很乐意为您诊治一二。” 粗粗的银针就在眼前,老夫人恨恨地甩开林萱的手,悻悻地又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 林萱这才松开她,转过身,看向被按倒在地的安嬷嬷。 “安嬷嬷陪着老夫人也有几十年了吧,不知道是否还记得,自己原来叫什么呢?” 安嬷嬷低下头,不敢与林萱对视。 “老奴不记得了,老奴只记得老夫人为老奴赐名安庆儿……” “既然想不起来了,那不如让我来帮你们回忆回忆。” 林萱从袖中抽出一张陈旧发黄的纸。 “根据这上面的记录,安嬷嬷在十二岁那年,被父亲给老夫人做粗使丫鬟。你跟了老夫人之后,被赐名‘安庆儿’。而你原本的名字,叫做——安、元、霜。” 安嬷嬷的瞳孔骤然缩紧,张了张嘴,又咬紧牙关不松口。 林萱的目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 “安元霜,当年真正去医馆拿害死温青黛毒药的人,是你吧?而陈如兰,只是参与其中罢了。” 安嬷嬷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却还是不松口。 林萱蹲下身子,强硬的抬起安嬷嬷的头。 “一开始,我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陈如兰身上,只以为是她身边的霜花做的,但我后来反复对比过字迹,却发现,霜花的字迹与医馆中的不同,而你从前写给家中姐姐的信,却与那字迹一模一样!” 安嬷嬷无法辩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远,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还会被林萱挖出来! 她只能死死闭上嘴,一言不发,企图顽抗到底。 而沈闻达在听见此话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石化了。 安嬷嬷没这个胆子,敢残害主母,那背后指使她的人,只能是他的母亲…… 他愣愣的看着老夫人。 若只是陈如兰,他还能归结于女人的争风吃醋,他的母亲,又为何……要这样做…… “你以为不说话就便好了吗?” 林萱使了个眼色,让人将陈如兰嘴里的布给取了。 “那不如让大夫人来说?” 陈如兰只是死死的盯着林萱,不开口。 她直接将刀架在沈逸之的脖子上。 “陈家如今全家都在大牢内,想来不日就能一家子整整齐齐下去地府,不如我早些送沈逸之下去,提前打点打点?” 陈如兰看着沈逸之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咬紧后槽牙,只能挤出一句。 “你都想知道些什么?” “这些年,老夫人为什么如此维护你?” 林萱的刀又用力一分,细细的血线缓缓往下流。 “大夫人可别想着编写谎话糊弄我。毕竟,沈逸之可是参与瑞王谋反案和光明邪教案的重要人员,这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大夫人的话,有几分我值得听的东西了。” 第302章 清算与结局5 陈如兰心里清楚,无论今日她说与不说,林萱都不会放过她。 陈家的其他人,她不在乎,但沈逸之……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仅有的希望。 而且,她落得这个下场,那有些人,也不能继续舒舒服服地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还想再为沈逸之争取一些。 “我可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但你要保证逸之,这辈子富贵无忧!” 林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富贵无忧?沈逸之参与的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案,按律当诛,能留下一条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想奢望他锦衣玉食、安稳度日?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 “你若不愿说,也无碍。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查,总能将那些陈年往事,一件件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林萱便要收回架在沈逸之脖子上的刀,扬声道。 “来人,将沈逸之……” “我说!我说!” 陈如兰急声打断,被绑着的身体因焦急而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那我只要保证逸之性命无虞总可以吧?!只要让他活着!” 此刻的沈逸之虽然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总有希望。 林萱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她重新坐了回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伏在地的陈如兰,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老夫人。 “那,便开始吧。” “陈如兰!你敢!” 眼见陈如兰真的要开口,老夫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色俱厉地怒吼。 陈如兰却只是缓缓转过头,嗤笑道。 “老太婆,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做下那些丑事时,怎么不见你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老夫人嘴唇哆嗦着,却仍强自镇定道。 “陈如兰!你难道真的相信林萱的鬼话吗?!她就是在利用你,哄骗你说出一切,只怕你前脚刚说完,她后脚就能把逸之推出去换功劳!你千万别上当!” 陈如兰和老夫人当了这么多年婆媳,此刻怎会信她的话。 “哈哈哈哈,老虔婆,到这个时候,我还想我为你的丑事守口如瓶?!做梦!你就等着和我一起下地狱吧!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也不算孤单!” 老夫人被她眼中赤裸裸的疯狂惊得浑身一颤,有些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坐回椅子里,指着陈如兰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 陈如兰也不管老夫人,艰难地扭动身体,爬起身,看着林萱。 “她这么多年护我,自然是因为我撞见了她与她情郎的好事!” “你住口!马上给我住口!” 老夫人见陈如兰居然真的说出来了,猛地喘过一口气来,爆发出凄厉的尖叫,疯了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扑向陈如兰,伸出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陈如兰见老夫人扑来,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张口,狠狠咬在老夫人捂过来的手掌上。 “啊——!” 老夫人吃痛,发出一声惨叫,但恐惧和愤怒让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死死地掐住了陈如兰的脖子,面目狰狞,眼中充满了杀意。 陈如兰被掐得脸色迅速转红,却还在癫狂大笑。 “哈……哈哈……老虔婆……你装了这么多年的端庄老夫人……如今皮被扒下来了吧!” “你这个一女侍二夫的贱妇又是什么好东西!” 老夫人手上越发用力,青筋毕露。 陈如兰的脸色由红转紫,呼吸也有意思困难,但眼中却带着快意。 “我陈如兰……可从未……侍候过其他男人……倒是你个老……虔婆……一把年纪了……还和男人颠鸾倒凤!”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老夫人用力的双眼暴突,但奈何年老体弱,不能一把掐死陈如兰。 她似突然注意到陈如兰话中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没有侍候过其他男人?!那逸之……” “咳咳咳……” 陈如兰忍不住咳嗽起来,随即又癫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是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骗你的……逸之……可确确实实是沈闻达的儿子!” 老夫人眼见掐不死陈如兰,一巴掌用力扇在陈如兰脸上。 “你这个贱妇!你居然骗我!你居然敢骗我!” 陈如兰脸上被老夫人的指甲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她转头看向林萱。 “戏看够了吗?要是我被这老虔婆打死了,许多密辛,可不是那么容易查到了。” 原本还想再多看一会儿狗咬狗戏码的林萱,这才给清露使了个眼色,清露迅速上前,将状若疯妇的老夫人拉开。 老夫人被拉开,依旧不甘心地嘶声咒骂。 “陈如兰,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贱妇!枉我护了你这么多年,帮你了那么多……” “护我?” 陈如兰靠在旁边的桌脚上,大口喘息着。 “不过是互相捏着把柄,互相挟制罢了!如今我横竖都是个死,我活不了,你也休想独活!要烂,就大家一起烂透吧!” “够了!” 沈闻达大喝一声,若不是大病初愈,他定要上去扇陈如兰一巴掌。 “陈如兰,你休得胡言,母亲是昌平伯府老夫人,怎会有情郎!而且她是你的婆母,你怎能……” 沈闻达话未说完,陈如兰就已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沈闻达,你可真可悲啊,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自欺欺人!” 沈闻达脸色有些难看,一甩袖。 “休要在这说些虚……” 陈如兰仿佛根本没听见沈闻达的话,已经继续道。 “当年我刚被抬进伯府做妾,无人在意,我便想着去讨好老夫人,指望她能给我几分颜面。结果这一讨好,反倒让我无意中撞破了她的丑事!” 她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那日,老夫人的院子静悄悄的,下人都被支开了,我觉得反常,便悄悄溜了进去,结果听到她房内有奇怪的响动……我透过门缝,竟看见……看见老夫人和人在床上颠鸾倒凤,行那苟且之事!但那时老伯爷根本不在京城!” “我吓得连忙躲起来,生怕被发现。里面的污言秽语却还在不断传出来……平日端庄高贵的伯夫人,私底下却满嘴淫词浪语!我听见,老夫人喊那人,孔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