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女医要和离,狠厉权臣火葬场》 第一章 救人 某岭南小镇,天色渐暗,乌云逐渐呈压顶之势。 刘清荷见这天色如此,便知快要下雨了,她赶紧跑去院子,把前几日晾在外面的草药给收进屋里,丫头半夏则在旁帮忙。 藿香、佩兰、艾草、薄荷、迷迭香… 这几味草药都是用来做香囊之用,刘清荷把这些草药均匀地塞入自己缝制的香囊后,才发现迷迭香不够了,便暗忖也怪自己上次上山没采摘够数。 可明日就要去绣坊交货了,虽那绣坊的东家好说话,但数目不够理亏的也是她,刘清荷一想到这儿便不由蹙眉。 半夏服侍了刘清荷半年有余,也算是了解自家姑娘的品性,见刘清荷瞅着那个空筐发怔,便猜测道,“姑娘,可是草药不够了?” 刘清荷默然,蓦地起身,兀自穿上遮雨的蓑衣。 “姑娘要出门?可这眼看要下雨了,你还是别去了…” 半夏话还未说完,刘清荷已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我去去就回,你就别跟来了。” 半夏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刘清荷的,正想也披上蓑衣跟上去,却不料刚出门,就碰到了自厨房出来的刘妈。 “半夏,姑娘呢?”刘妈抬眸见半夏有些不自然的样子便多问了句。 刘妈是刘清荷的母亲陈氏的陪房,是刘府的老人了,所以半夏见到她便如见到陈氏一般,心里有些紧张,只能尽量地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屋里的方向指了指,“姑娘在午睡呢。” 午睡?刘妈从小看着刘清荷长大,她很清楚这位小主人若无人督促,便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午睡。 “姑娘可是身子不适?”刘妈问。 “没…没有啊,姑娘身子好着呢,您不必担心。” “我进去看看…” “哎,刘妈…姑娘真的是睡了,若是夫人有何吩咐,您可告诉我,待姑娘醒了,我再去告诉她可好?” 刘妈虽说心中起疑,可半夏这半年来的表现确实是不错的,所以她还是信她一回。 “夫人没什么事,我就是来问问姑娘今日想吃什么?”刘家三房如今已大不如前了,搬来岭南后,她们也只能购入一间一进小院。三房奴仆加上她刘妈,半夏,便还有一名车夫,而主子就只有陈氏,刘清荷以及弟弟刘蘅三人,可即便如此,刘妈还是想尽办法都要把膳食给做的好一些,即使银子不够,她也都尽量地想法子为主子们补补身子。 半夏一听并非是陈氏有事来寻,便暗自松了口气,忙微笑回道,“原是如此,您放心,待姑娘醒来,我便去问姑娘。” 刘妈不再多言,只又往屋外看了眼,话语中尽是担心。“这雨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那些菜苗可能熬过,不行,我得看看去。”院内有一块空地,刘妈前些日子将其开垦,刚种了些菜苗下去,想着如此一来,也算是自给自足了,可近些日子天气都不好,今日更是刮起风下起了大雨,也就心里忐忑不安。 就在刘妈担心着自己所种的菜苗怕是要被雨水给淋坏的时候,此时的刘清荷已是背着竹篓爬到了半山腰。 平时的她在采摘草药时便有插根小树枝作为标记的习惯,因着如此一来,她便能很快找到自己曾采摘过的地方,而几日不见,果然这里又长出了好些迷迭香。 她赶快放下竹篓,拿出小锄头,小心地把脚边的一整株迷迭香给移锄了出来,然后再放进竹篓里。 雨水滴滴答答地几乎要将她的眼睛给迷住,刘清荷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专心地干着活儿。 就在她打算把面前这株迷迭香给收入竹篓时,就在自己的前面,突然‘咻’地一声,一根金翎箭斜斜地插入到泥土上。 刘清荷着实被吓了一跳,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抱起竹篓,跑到一处灌木丛后藏了起来。 嘎吱…刘清荷听到了马车压过树枝的声音,她让自己更躲进去一些。 刚刚那支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金翎箭,还有此时那快速行驶而过的马车,已让刘清荷不由自主地将这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刘清荷一直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所以此刻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她就打算这么躲着,直到那些冤亲债主们各自离去后再出来。 可她越怕什么便来什么!就在那架刚从她身边经过的马车上,却突然跳下一名锦衣男子,这男子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臂,模样狼狈地滚落于地,就是如此凑巧地躺倒在她藏于灌木丛的地方。 “就在前面!追!” 也不知远处有多少兵马,刘清荷秉着职业道德,只能先把面前这发丝凌乱,身上尽是血污,已是失去意识的男子拖到了自己的身边,她做的很小心仔细,便是把这名受伤男子的脚也挪了进来。 等了片刻,直到那些马蹄声渐渐远去,耳边又只剩下了雨水滴落的声音。 刘清荷看了眼身旁的男子,忽而叹息了一声,想着自己这职业病又犯了,竟是又违背了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 这男子浑身是伤,而刚刚那些明显也都是来追杀他的人,便知她此次所救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了,可作为医者,救死扶伤本就应该,罢了罢了,既是遇见了,便救吧。 而这山间野岭,也并不适合施救,刘清荷的医箱在家里,所以她需把这男子给带回家去。 背上竹篓后,先是抬起这男子未受伤的手臂,然后再用腰力艰难地撑起,此时刘清荷踉跄了一下,想着这男子躺着的时候不觉得他有多高,可实际现在把人一撑起,却发现这人不只是高而且也并不似看起来那般的瘦削。 刘清荷有些后悔为何不带上半夏,不然此时若有一人在旁相帮,她也不至于这么累了,可后悔有啥用,她也只得咬咬牙,并祈祷着待会儿到家,母亲陈氏和刘妈没在院子里,不然即使她想把人给先安置在马厩里医治,若是被两人给看到了,那也就不知该如何说清了。 第二章 藏人 好不容易把男子给驮回家,刘清荷不敢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踏入院子,只伸长脖子左右张望,确认院中无人后,这才敢把男子给‘拖’进院子。 “姑娘,你回来了…呀,这是谁啊?” 刘清荷差点就要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半夏给吓了一跳,可她反应也快,遂赶紧用手捂住半夏的嘴,压低声音道,“别说话!快点来帮忙!” 半夏见自家姑娘驮着个男子回来,她当然是惊讶万分的,可又见这男子身上受伤,便才了然自家姑娘定是又在做那救人之事了。 可在外面行医救人就算了,毕竟夫人不知晓,可如今竟带着伤者回家,半夏自是犹豫,但到底还是来到男子的另一边搀扶了起来。 “姑娘若是将人放在屋里,万一让夫人知道了,奴婢可就…”被赶出门是小,若是因此被再次卖去,半夏一想到这儿已是有了劝阻刘清荷的心思。 “不放在屋里,就把人安置在马厩里吧。”刘清荷知道是不可能把人放在自己屋里的,毕竟陈氏可是经常来与她说话,其他两间屋子吧,一间是陈氏,而另一间小些的是半夏与刘妈所住,剩余的便是厨房和马厩,厨房刘妈每日都用,自也不行,所以也就剩下马厩了,车夫吴叔是外聘,不住在这里,因此刘清荷以为马厩应是最合适的地方了。 半夏点头,她也知刘清荷既把人带回来,便定要把人给医治好,所以她想着再劝无用,便只得祈祷这满身血污的男子快点好起来,然后快点离开他们的院子就好。 两人合力把男子扶进马厩,马厩里的老马见有人竟躺在它的身后,便不由嘶叫了一声。 “乖,别叫了,这人只是暂时住你‘屋’里,待他伤好了,我很快就让他离开好吗?”按着原身的记忆,刘家以前可不只有这匹马,只是自刘清荷的父亲刘时平死后,刘家开始家道中落,在刘家举家迁至岭南之前,陈氏不得不把大部分的奴仆遣散,连着那几匹马也命人牵去变卖,而留下的这匹老马,因卖不出去,刘清荷只得劝着陈氏,不如把老马留下,往后出门也能方便些。陈氏想着也是这个理,便也同意把这匹老马给一起带到了岭南。 老马识性,竟是真的就不叫了,只兀自瞥了眼地上躺着的男子后,又继续埋首吃起粮草来。 刘清荷见马儿安静了,这才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男子身上。 “你去打盆水,再拿些干净的布来。”刘清荷身上还穿着蓑衣,她并未理会自己已然湿透的衣衫,只先与半夏说道。 半夏心知刘清荷此刻是一门心思想要救人,便也听从吩咐,赶忙去厨房烧水后,并取了些干净的布过来。 刘清荷自个儿已从屋里取了医箱出来,回到马厩后,她先是轻手掀开男子的衣衫,因着有些地方已经化脓,这脓水与衣衫贴合,刘清荷只得用剪刀将其剪开。 撒上药粉,然后再用布条绑好,这男子上半身的伤已经都处理好了,至于下半身… 半夏刚才一直都在旁看着,只是到了腰部以下,便不好意思再看了,刘清荷见她一双眼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搁,便也适时说道,“你去拿床被褥来吧。” 半夏不似刘清荷,伤者在医者的面前也不过是一副躯体,而半夏显然心中仍有男女大防,所以刘清荷明白,也就让她去做别的事了。 半夏立马点头去了。 刘清荷回神,因着是下雨天,这马厩的光线稍暗,所以她把油灯给点着,这才继续掀开男子下半身的衣物。 大腿内侧有两处刀伤,伤口颇深,而且一道伤口还延伸至男子的那处部位… 刘清荷依旧脸色如常,她从医箱里拿出另一瓶伤药,将药粉撒在伤口处,而后再用布条绑好。 “啊…”男子因着疼痛而呻吟了一声,刘清荷只淡淡道了句,“知道疼便好了…” 她把视线转移到了男子脸上。男子脸上只额头处有一块擦伤,并不严重,刘清荷要给他上药,又嫌这湿乱的发丝碍事,便只得又拨开了他的发丝…刚刚她一直在处理他身上的伤口,也就没太在意男子的容貌。 而此时,当这男子的容貌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她的眼前,虽是眉头紧蹙,也紧闭着双眼,脸上也仍有血污,可即便如此,刘清荷还是约莫能看出这男子应是长的很不错的。 “姑娘,你那边好了吗?夫人来寻你了。”半夏刚回屋,便见刘妈又问起刘清荷起了没,因着时间确实已过了许久,半夏也不能再以刘清荷未醒来搪塞刘妈,便只得先哄走了人后,拿着被褥,赶回至马厩外,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轻声问道。 刘清荷出去接过半夏手中的被褥,把男子的衣衫给合上,再把被褥盖在他身上后,这才走了出去应了一句,“可以了。”因着也怕陈氏会察觉出端倪,所以刘清荷走的头也没回,以至于男子在此时动了动眼皮她也没注意到。 还好陈氏只是叫刘清荷来吃饭,今日恰好是喝粥,刘清荷留了个心眼,想着待会儿留碗粥给那男子也好。 陈氏见女儿只喝了几口就停下来,便以为是对方身体不适,刘清荷摇头,只道是吃饱了,便说要回屋,而实际上她是想趁着陈氏和刘妈都在屋里之时,立即去厨房盛碗粥来。 端着还有余温的粥,刘清荷往马厩而去,只是她刚踏入马厩里,却发现原先躺在粮草堆里的人却不见了。 她刚想回头找,却突然感到自己脖子一侧有了冷意。 刘清荷自是立即不敢动了,只用余光瞥了眼身后那带有血污的锦衣一角。 这人分明受伤的如此之重,却仍可起身自卫?难道他刚刚是装的? 而且除去这个不说,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吧?可这人在此时却要对她动刀子?罢了,罢了,救他的时候,他分明是在被人在追杀,刘清荷想到此,便原谅了他的‘忘恩负义’,只又敛下了怒气。 “你可看清了,我是救你的人。”刘清荷抬起手中那碗粥略微示意了下。 男子似是见到那碗粥后,且见刘清荷身上并没有任何利器,这才慢慢放下了匕首。 刘清荷转身,有些没好气地瞥了眼男子,即使这男子醒来后,果然姿容更盛。 “来喝粥吧…”刘清荷面无表情淡淡道了句。 第三章 人走 将那碗粥放在医箱上,刘清荷便出了马厩。 刚刚那人还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刘清荷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这人竟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便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只想等着他把粥喝完,她便进来拿走就是。 她等了一会儿,想着对方应该喝完了,想着进去把碗拿走时,却发现那碗粥仍是原封不动的放在医箱上,他竟是没喝? 是怕她下毒吗?刘清荷秉着医者仁心,救人救到底的份上,只好拿起那碗粥,站在他面前,自己抿上了一口,以自己喝了也无事来证明这碗粥是没毒的,让他放心喝。 男子清冷的眼眸一抬,见刘清荷又把粥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稍微犹豫了下,终是接了过来,只是却把碗给转了一边,这才喝下了一口粥。 刘清荷看在男子终究是把粥给喝下的份上,才把对方这个有些洁癖的小动作给忽略不计了。 “多谢。”刘清荷接过已经空了的碗,想着转身走出马厩时,因着男子的这声谢而顿了下脚步,因着她还以为这人不会和她说一句话呢。 “道谢就不必了,我既救你,你便在这儿好好养伤吧…这里是民宅,除非有官衙搜捕,平日还是安全的。”刘清荷见男子语气已变为客道,这才礼尚往来回了句。 男子似相信了刘清荷于他没有威胁后,这才又坐了下来,虽然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但坐下后身子倒是挺的笔直。 刘清荷见他如此,暗忖此人虽是受了伤,但这通身的气势还在,难道是出自世家?可刘清荷来到这里后,便没听过这里有什么世家府邸,不过官宦所居的宅院倒还是有的。 不过也罢,这些问题也不值得她深究,刘清荷拿着空碗走出了马厩,因着通常在这个时候,陈氏总会去她的屋里说几句娘俩才有的贴己话,所以她还得回屋去‘应付’一下。 就在刘清荷前脚走出马厩,后脚在她的院墙上便立即跳下了几人,这几人一来到马厩前,见到男子后,便都是既激动又松了口气。 “公子恕罪,属下来迟…”这几人立即向着男子行礼。 “起来吧。”受了伤的宋辞,因着刘清荷的施救,又加之喝了碗粥后,身子便感觉好了不少,他说话的气息虽微,但到底不至于沙哑。 宋辞披上护卫递上的黑色狐裘披风后,正准备走出马厩时,却又将视线落在了那角落的医箱上,他怔了下,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 “女大夫么…”他勾唇道。 夜色渐浓,刘清荷并不知道宋辞已经离开。 因着担心他的伤势,她睡到半夜又起来,想着去看看他,可一来到马厩人又不见了,正想着这人该不会还在质疑她的身份,怕她是坏人,想着躲起来,再如之前那样,突然拿着一把匕首就架在她脖子上… 可刘清荷确实在马厩里外都找了个遍,还就真的没见到人影。 难道人真的走了?可他伤势还没好,能走到哪儿去?该不会是又被人给抓走了吧?刘清荷毕竟都决定要救人了,便觉得那男子的安危她要得考虑到。 可若是贸然去找也定是不妥,而且若真的只是他自己要走呢?刘清荷心里正有些拿不定主意时,却眼神一转,发现那边医箱上竟放有一个钱袋。 刘清荷拿起钱袋,掂量了下,感觉有些坠手,不用打开,也知里面定有不少的钱。 是那人留下的?算是报恩? 虽然刘清荷嘴上说道谢就不必,可实际因着她也确实需要银子,所以自看到这一袋分量不轻的钱袋后,还是心里颇为高兴,毕竟如此一来她那弟弟刘清蘅的束修也算是有着落了。 既然人是自己走的,刘清荷以为也没什么可担心了,她把油灯吹熄后,便提着医箱回到自个儿屋里。 虽说是多了些银子出来,但银子嘛,又哪会有嫌多的时候,刘清荷仍是连夜把那没做完的香囊给赶了出来,也好明日拿去换了工钱。 在鸡鸣之时,刘清荷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个完成的香囊,她伸了伸懒腰,见窗外天色已微亮。 她昨晚赶了个通宵,眼底虽有些青色,可看起来却比睡过觉的半夏更显得神清气爽些。 只是即便如此,半夏仍是心疼自家姑娘,加之见外面下雨,虽没有昨日的大,可淅淅沥沥的却也要撑伞才能出门。 “姑娘,要不你别去了,今日就由奴婢去送吧。”半夏已经去过几次,那绣坊东家也认得她,而且就是交货这么点事情,也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她才如此提议道。 刘清荷却以为不好,因着近日镇上来了些地痞,上次还就差点碰了个正着,所以她哪能放心让半夏一人前去,遂以为还是两人结伴去较好。 “这雨也不大,我还是与你一同去吧。”原身的记忆告诉她,刘家败落已成定局,即使她是现代人,也是巧妇难为五米之炊,好在因着职业的缘故,她那一手‘针线活儿’,倒是还能派上用场,制作些能提神的香囊,实用而讨巧,这才引得那绣坊东家舍得花了小价钱而收购下她所做的香囊。 “那姑娘当心些。”刘清荷点头,其实她也不必扶着半夏的手便可跨过那不平的泥潭,可因着此时她可是小姐之身,所以到底还得装装样子,因着偶尔上山采摘草药已是让半夏心生奇怪了,所以在此时此刻,她到底也得顺着些半夏的意思,不然,她这般过于‘独立自主’的样子还是很容易露陷的。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后,便见前方有一个集市,今日是赶圩日,所以虽是下雨天,但往来的人还是不少,很是热闹。 她要去的绣坊店面很大,东家是个非常和善的人,刘清荷和他相熟,只是今日却没见着人,半夏也在刘清荷的身旁左右张望,确定这东家并不在店里。 刘清荷只得找到一伙计问道,“小哥,我是来交货的,怎么没见到你们东家?” “今日是小少爷满月,正摆宴席呢,姑娘交给小的也是一样的。”这伙计也见过刘清荷,加之刘清荷人长得标致,又对像他们这些伙计轻声细语的,所以区区收货而已,他也是能帮忙的。 “那就劳烦小哥了,只是这工钱…”做香囊的工钱是一次结清,货讫两清也就不会产生什么纷争,可今日东家不在,刘清荷便不知这工钱该怎么算,也就多问了句。 “工钱的话小的就不敢做主了,要不姑娘下次一并结了,我们这铺子一直在这儿,总不会跑。”伙计露齿爽朗而笑。 刘清荷当然相信他,而且既要做长久的生意,这些突发状况她也该料到的,所以她也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蒙东家一直照顾,这工钱原也不急,那我下次再来结吧。” 见这小哥又转身去忙了,刘清荷便与半夏走出了店铺。 第四章 善人 天色已放晴,刘清荷虽未拿到工钱,但心情却因这变好的天气而愉悦了不少。 趁着时间还早,刘清荷想着去一趟王家村找王大嫂。 王大嫂家的阿旺刚生下一窝狗崽,她答应给刘清荷送一只,刘清荷也一直想养只狗看门,便也高兴地领了王大嫂的情。 那集市离王家村不远,刘清荷和半夏来到了王家村时,王大嫂正在院子里晾晒着菜干。 “王大嫂,这些鸡蛋给小宝补补身子吧。”因着是要来抱养一只小狗的,所以刘清荷总要送些东西给王大嫂,她在路上买了些新鲜的鸡蛋,而刚好王大嫂的儿子小宝正是念书的时候,此时送些鸡蛋给她也正是合适。 王大嫂一看刘清荷竟拿了鸡蛋送她,便忙道客气了,因着那些狗崽也不值钱,送给刘清荷就是了,所以她是压根没想到对方竟还送礼。 “刘姑娘快来进屋喝杯茶吧。” 把刘清荷和半夏迎进屋后,王大嫂又笑道,“你先坐一会儿,我把那窝狗崽拿回来,你随便挑。”话落,她以围裙擦了擦手,便走了出去。 刘清荷微笑点头,她等了好一会儿,有人火急火燎地进来了,却不是王家大嫂。 这人一看屋里有人,还是穿得如此整洁端庄,一看不似乡里人的刘荷清便着实愣了一下,之后便是因着拘谨竟是干笑着不敢说话了。 刘荷清微笑起身与这名婶子打招呼,“婶子可是来找王大嫂?” “啊对,我是来找王家媳妇的,她…不在?”院里不见人,屋里也不见人,而刘荷清这面生的人却在。 “她刚出去了,婶子先坐会儿,王大嫂应该快回来了。”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呢就不等了…姑娘,若王家媳妇回来,你就告诉他宋大善人回府了,他男人就在宋府当差,怕是好几日都不能回来了。” 刘清荷听的真切,却并不知这婶子口中的宋大善人是谁,直到等王大嫂回来了,刘清荷见这放在地上乱爬的小狗崽后,心里欢喜之余也不忘和对方提起这事。 “王大嫂,刚才有一位婶子过来找你,她让我转告你,说是...宋大善人回来了,王大哥可能要好些日子不能归家。” 王大嫂一听,竟是相当高兴。“是大善人回乡了!想来也是啊,这大善人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回来养老的。” “这位宋大善人是谁?”刘清荷有些好奇,便多问了句。 王大嫂知道这刘清荷是刚搬来这里不久,也就耐心地与她娓娓道来。 宋大善人,名尹,字佑之,临安人士,官至内阁首辅,如今年近古稀,自知身体抱恙,遂向朝廷请辞还乡。他平生乐善好施,又出钱建造私塾,而且每逢天灾,他必开仓放粮,施粥赠药。王大嫂对此可是满口称赞,刘清荷听到这里,也觉这宋尹果然不愧是善人之名。 “能在宋府做事,也实在是幸运,我那二妹也去那府上干活,工钱给的多,做的也安心,听说那府里的主子们也个个善心待人的。” 刘清荷其实早早就选好了一只灰粽色的小狗,只是禁不住王大嫂的喋喋不休,她也不好打断对方,也就静静地一直这般听着,直到窗外夕阳西下。 “你看,我这一说啊就没停,不会耽误姑娘的事吧?”王大嫂有些抱歉笑道。 刘清荷轻轻摇头,“我也没什么事,今日谢谢王大嫂了,往后这养狗的问题,还需多向你赐教。” “赐教啥呀,养狗容易的很,不要忘记喂它就行。”见刘清荷如此郑重向她施礼道谢,王大嫂自觉果然是大家闺秀,也是她这些村姑不可比的,也就忙起身边送她边回道。 离开王家村后,半夏已对刚刚王大嫂口中的这位宋大善人极为好奇,她抚摸着怀中的小狗自顾道,“我们这里竟有这样的大人物,还真想见一见呢。” 刘清荷笑了笑,“既是大人物,我们又如何有机会见到?”她又看了眼半夏怀中的小狗,心思里已想着要给它取个什么样的名字为好。 “姑娘,刚刚那王大嫂不是说,宋府的工钱给的多吗?那我们的香囊不知能否卖到那里?”半夏此时两眼发光,似想到什么了不得的主意。 若是旁人,定会嘲笑半夏异想天开,但刘清荷却以为这确实是个好想法,虽不一定能够实现,但若能试试也是无妨,毕竟宋府是这里的大户人家,而她的香囊,上面的图案可是她自己所画,结合了些现代的风格,也许就真的被那府中的小姐们看上也不一定。 而且还不用经过似绣纺这样的中间商赚差价,所以刘清荷还真的以为可以去试试看。 “明日我们先去把工钱结了,然后再去那宋府看看。”宋府之大,自然是出入有许多做事的下人,刘清荷也与王大嫂的二妹相熟,所以她决定不如就以寻她为由,然后再向她打听打听宋府里的情况。 半夏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借着夕阳余光,一路往刘家村而去。 两边的玉米地也快到了收成的时候了,这样的光景是长在大城市的刘清荷很少能看到的,她来到这儿后,也逐渐接受了这里的生活,她正感到生活若是如此安逸下去也是不错的时候,前方却来了三五人。 因刚才离的远了,所以刘清荷不确定是三人还是五人,可当那些男子越走越近时,她才确定是五个人,而且还是她上次好险才躲过的地痞们。 “姑娘,是他们!”半夏年纪小,遇到这些地痞害怕也是正常,她立即往刘清荷身旁靠去。 “不怕,我们先躲起来。”好在两边的玉米已有一人高,刘清荷以为可以先躲躲,若是真出事了,她们也好从那里逃走。 “小娘子何必躲藏,爷几个都看到你了。”那地痞五人正愁一身燥热无从发泄,而刚好此刻却见到刘清荷和半夏,所以他们坏笑着,眼见刘清荷二人躲进了玉米地便只觉完全是徒劳罢了。 “姑娘怎么办呀?”半夏眼看这些地痞就要往玉米地这边来了,便紧张地拉住了刘清荷的手。 刘清荷虽算是镇定,可心里也是紧张,只希望那几个地痞找不到她们之后便自行离开。 汪汪…半夏来不及捂住小狗的吠声,刘清荷是没料到刚刚一路都非常听话的小狗却在此时叫了起来,也许是因这几个地痞的越发靠近,小狗只是想护主罢了。 可此时小狗的叫唤,无异于告诉地痞她们就在此处,刘清荷只得拉着半夏一步步后退。 第五章 医馆 “小娘子,你在哪儿啊?出来吧,让爷几个好好疼你…”那些个地痞并不着急,步步紧逼的同时,嘴中吐露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就在刘清荷以为她们很快就要被地痞们给找到的时候,外面突然没了动静,这让刘清荷有些奇怪,她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探出头来张望。 “姑娘莫怕,那些人已经走了。”天色虽渐暗,但刘清荷却仍能约莫看清眼前男子的模样---是一位长相周正,温文尔雅的公子。 “多谢公子相帮。”刘清荷与对方道谢,半夏也跟着施礼。 “无妨,入夜走路,姑娘还需多加小心。”男子温和却疏离回道。 “多谢公子提醒。” 刘清荷见这位公子坐上马车后便走了,这才转身与抱着小狗的半夏道了声走吧。 半夏还以为这位公子应该会邀请刘清荷上马车,可谁知却是自己走了,便有些气愤,“他都知道入夜天黑了,怎么却不叫姑娘你上车?” “就算他让我坐车,我也不能坐呀…走吧,也不远了。”刘清荷只觉还好对方没请她上马车,不然她也不知该用什么借口拒绝,她虽是现代思想,但终究男女有别,而且也入夜了,对方虽是帮了她,可也终究是个陌生男子。 半夏又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后只得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刘清荷把小狗给接了过来抱着,转移了话题垂眸与小狗道,“你不如就叫玉米吧,也好让你记住今日之事。” 半夏也附和,“对,让这狗崽子长长记性!”刚刚都要差点被它给害死了!关键时候却是乱叫起来! 刘清荷听罢只轻轻一笑,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而此时在那辆马车内,一位裹着裘衣的年轻妇人也是微笑,“夫君为何不叫那位姑娘一同上车?” “多有不便…”男子清冷的脸上见年轻妇人脸上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便也缓和了语气说道。 “我以为夫君在京城待久了,便不会拘于这些。”年轻妇人话落又咳嗽了几声,还有些喘气。 “明日那大夫便来了。” “我这样倒与二弟有伴了。”年轻妇人不以为然,反而还逗趣了一笑。 待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前,男子才道了句,“是么?” 他那同父异母的二弟最是狡黠,从小就这般,所以这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还有待商榷。 地痞一事过后,让刘清荷更笃定自己抱养玉米的决定是正确的。 玉米在她家院子已养了两日,刘清荷发觉似玉米这样的小土狗其实也很好养,反正是她们吃什么,它就跟着吃什么,而今日一早,刘清荷见半夏未醒,只自个儿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梳洗过后,便舀了一小碗水喂给玉米。 她摸了摸玉米,玉米随即汪汪地叫了几声。 “别叫,娘还没醒呢。”刘清荷去到陈氏屋里,见陈氏少有的仍在睡觉便又轻轻关上了门。 刘妈仍是十年如一日的天未亮就起来干活了,她见刘清荷进来厨房,便微讶道,“姑娘怎么起来了?” 刘清荷心情明朗道,“今日要去结工钱,所以起的早些。” 刘妈微笑点头,又见刘清荷这身虽干净但已然旧式的衣衫便想叹气,若是在从前,刘府的姑娘又何需为了赚一点银子而抛头露面,所以刘妈对于从小看到大的刘清荷自是十分怜惜。 “那就让半夏陪着你去,早去早回。” “她还在睡觉,我就不叫醒她了,那绣坊也不远。”刘清荷从笼屉里拿了个包子出来,回了声刘妈后,便拿着包子边吃边出门了。 因着下了几天雨,街上还是有些湿滑,刘清荷现在穿的绣鞋其实并不怎么防滑,所以她走起路来分外小心。 一路行至绣坊,刘清荷见这绣坊也才刚放下门板开始营业,而且还是那位熟悉的小哥,便向他打招呼,“小哥,今日东家可在?” “姑娘这般早?是来结工钱的吧?东家还没来,你先等一会儿。” 毕竟现在还早,当老板的自然是晚到的,刘清荷觉得等等没什么,也就微笑点头。 她一边等着绣坊东家,一边随性地左顾右盼时,便发现这斜对角处竟新开了家医馆。 本着职业通病,她想去看看这里的医馆到底是什么样的,加之绣坊东家也未到,所以刘清荷便来到了医馆门前站定。 “姑娘是来抓药还是看诊?”一小儿模样的学徒见刘清荷在医馆外也不进来,便上前问了句。 “来…看诊。”刘清荷原本就是个医生,她倒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同行是怎么看病的,所以她才故意说她是来看诊的。 “我们大夫刚出去,姑娘可先等一会儿。” “你们这儿只有一名大夫?”刘清荷又随意问了句。 学徒点头,他听刘清荷这般问,以为是对方很着急,便又说道,“姑娘若是着急,可去街头那家医馆看看。” “都是男大夫吗?有没有女大夫?”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就这么奔入刘清荷的脑海里,所以她又问道。 “女大夫?没有没有…”学徒一听刘清荷说道女大夫,便当即摇头摆手,而且他还有些鄙昵刘清荷所问,因着女子做接生婆倒是有的,做大夫不说少见,那几乎就是不能的事。 刘清荷见学徒就这么走开了,似乎也不想再搭理她,便也不知是因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不过刚好此时,那绣坊的东家也来了,遂刘清荷也不多想,只又回到绣坊。 绣坊东家一见是刘清荷,便笑道,“姑娘是来结工钱的吧,你放心,这事我记着呢。” “承蒙您照顾,多谢。”刘清荷双手接过工钱,又向东家道谢。 绣坊东家挺喜欢刘清荷的,也就多问了句,“刚才见姑娘从那医馆出来,可是家里人生病了?” 刘清荷总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好奇医馆是什么样的才去看看,所以她囫囵点头,只顺着东家的意思。 “近来转凉,是需要注意身子了,不过我看这里的大夫时常不在,好像都去了宋府。” 刘清荷一听是宋府便继而问道,“可是那位宋大善人所居的宋府?” “对,就是那宋府,听闻是他那孙媳病了,病得挺严重的!”绣坊东家因着做生意,认识了些人脉,自然听来了消息,也就对这年纪轻轻的宋府大少奶奶的病情颇为惋惜和唏嘘。 刘清荷点头,因着她刚好要去宋府看看,便又问道,“您可知这宋府如何去?” “姑娘往河边而去,过了一座桥,再往前走,便看到一座大宅就是了。”绣坊东家虽心里好奇为何刘清荷要去宋府,但也没有多问,只兀自道出这宋府的具体位置。 “多谢。” 第六章 宋府 刘清荷与绣纺东家告辞后,便打算去宋府找王大嫂的二妹,虽说刚刚经自己这么一念之间,确实是想着重操旧业,但听那学徒的话语间,却也察觉到这个时代对女子做大夫似乎是有偏见的,也就想着这事还得先从长计议,所以这施针的手用来做香囊,同样是穿针引线,但为了赚银子,也就自觉没什么不可了。 按着绣坊东家所指,刘清荷来到了一处大宅子前,上面的牌匾写着宋府二字,应该也就是这里了。 她来找人,找的是宋府做杂事的下人应该不用递上帖子吧,正是犹豫之际,一位仆从送肩上背着医箱的大夫从大门出来了。 刘清荷立即上前问道,“请问府上可是有位名唤王二妮的在这里做事?” 那仆从见刘清荷虽是穿着朴素,但气质却不一般,并不似那村里的女子,也就稍稍有礼道,“姑娘是说的在厨房做事的王二妮?” “正是,可否请你帮忙喊她出来一下,就说是刘清荷找她。” “行,那你等会儿吧。”这仆从想着自己也正好要去厨房传话,便也觉得顺道帮刘清荷找个人也没什么。 刘清荷点头道谢,就在府外等待的时候,又见另一位带着医箱而来的大夫在宋府仆从的领路下进去了。 看来这位宋府的大少奶奶是病的不轻啊,刘清荷正如此想着的时候,便见一头绑包巾的女子走了出来。 王大嫂的二妹王二妮是位性子泼辣的妇人,她刚嫁人不久,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她是经王大嫂的丈夫,也就是她姐夫介绍才进的宋府,如今在府里做些杂活,所以她忙的要死,听说有人来找她原不想理会,但又听是刘清荷来找她,她这才赶紧从府里跑了出来。 “刘姑娘?你来找我有事吗?”她来到刘清荷面前,也是开门见山便问道。 “王二姐,对不住了,你这么忙我还来找你,我是想问你些事。” “没事,你有什么事就直接问,若我知道定告诉你。”因刘清荷为王二妮的女儿看过病,所以王二妮对刘清荷可是以恩人看待,那既然是恩人相问,她便定是知无不答的。 “王二姐,我们去那边说吧。”刘清荷见宋府来往的人还是很多的,便怕若被人见王二妮既是不干活跑出来见人,也就怕人多嘴杂,想说两人绕过宋府后,那边有一条尾巷,那里应该更适合说话些。 王二妮点头,两人走进那尾巷后,刘清荷便直接说明来意。 “实不相瞒王二姐,我因着在做香囊,虽有绣坊收购,但价钱一直不高,我是从王大嫂那儿听闻宋府的工钱多,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把香囊卖给这府中的主子们,我今日来就是想向你打听这府里的情况。” “原来是这事儿啊,也是,那绣坊能给几个钱,若能直接卖给那些夫人小姐们,止不住能多赚些银子。不过啊,这宋府老宅主子不多,听说大多主子是在京城宅子,这里嘛,我就见过老太爷,大公子,大少奶奶和二公子,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主子,我暂时也不知道。”王二妮多是做杂活,自然也进不了后院,所以她没什么机会见到什么主子,至于她所说的老太爷,大公子,大少奶奶和二公子也只是目前为止见过几面而已。 “这样吧,你把香囊给我,我带在身上,故意让大少奶奶屋里的丫头看见,这么漂亮的香囊,我就不信那些丫头们会不动心。”从丫头身上做突破口,王二妮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极了,定是能助刘清荷办成此事。 刘清荷一听王二妮肯如此帮忙,便当然十分愿意,她从自己身上摘下香囊,这是她自己戴的香囊,样式比之给绣坊的要简单些,但胜在清雅,所以把它递给王二妮后,再次道谢,目送她回了宋府。 从宋府回来,刘清荷便看到半夏在巷子口等着她。 “姑娘,你怎么出门都不叫上奴婢啊?”半夏刚被刘妈训斥了一顿,虽是委屈吧,可又觉得对方说的没错,让刘清荷一个人出门确实是不安全的。 “我看你还在睡便没叫你了,看,我工钱拿回来了。”刘清荷举着一小袋银子展示在半夏面前,这才让半夏破涕为笑。 “下次姑娘可得把奴婢喊上,不然…”半夏偷瞄了在一旁晒着菜干的刘妈,那意思不言而喻。 刘清荷瞬间明白,她点了点半夏额头,又笑道,“待会儿帮我配线。” “姑娘又要开始做香囊?”不是才刚‘交货’吗?半夏还以为刘清荷可以休息几日了。 “我估计很快就有人要了,所以做多些,以防万一。”刘清荷对自己所做的香囊很有信心,想着若是宋府的主子和丫头们都喜欢的话,那定是多做几个备着。 半夏知道刘清荷若要忙,她也就得跟着忙了,但她其实也挺愿意的,毕竟在赚了银子后,刘清荷通常会额外奖励她一些,因此她做起来还算是积极。 “还是先吃饭吧。”陈氏一出屋子便听到了刘清荷两人的谈话,她是知道自己女儿做香囊赚银子的事,她虽然怜爱刘清荷辛苦,但也无从阻拦,因着她们自搬到这里后,也确实没剩多少银子了。 “娘今日看起来精神好些了。”刘清荷忙扶住陈氏说道。 “也是全靠那药方,不知是哪位大夫所开?”因这里是乡下,自是比不得京城,所以陈氏奇怪自己的病,竟会因喝了这里大夫所开的药而好了不少,所以她想知道是哪位大夫的方子,想着若是往后还有什么其他病痛,就认准这个大夫就是了。 刘清荷当然不敢说是自己开的,因着这副原身以前也只是位闺阁小姐,虽有身为太医院院判的父亲,可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她的这位父亲可没怎么教授过自己女儿医术,但也是巧了,刘清荷在现代就是一位中医师,所以开个治体弱的方子并不算难事。 而这些她却不能让陈氏知晓,便只得随意搪塞了一句,“是新开的一家医馆,若娘感觉好多了,不就证明这位大夫医术高明么?” 陈氏也觉得刘清荷说的在理,也就不再纠结这位‘高明’的大夫姓甚名谁,她见刘妈早已摆好饭菜便继续招呼道,“都坐吧。” 若是在从前的刘府,似刘妈和半夏这样的奴仆是定不能与主子同坐用膳的,但因着现在刘府已不复往日光景,而且也就统共这么四个人,所以陈氏便让刘妈和半夏一同坐下用膳了。 陈氏提筷见饭菜越发清淡,便怔了一下,但也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只下筷夹了豆腐入口。 刘妈服侍陈氏至今,也就立即明白,她问道,“可是老奴做的饭菜不好?” 陈氏微笑,“哪是你做的不好,是我不好罢了…”她看着刘妈说道,又扫了眼身旁的半夏,“你们跟着我也是受苦了。”乡里其实也有富户要招工,陈氏也听闻过那里的工钱多少,所以一对比,便觉自己给的也实在是太少了些。 刘妈一听便急了,忙道,“夫人说的什么话,夫人给奴婢们给的已经够多了,我们府…家里虽然简单,但像您和姑娘都对我们很好,我们已经知足了。”刘府已经没了,刘妈只能换个说法,这也是她的真心实话,她并不想陈氏因想这些而越发郁郁寡欢。 “都吃饭吧。”陈氏自觉用膳时不该提这些,便又轻声招呼道。 刘妈和半夏听罢这才重新落筷,刘清荷也见这桌上的菜肴是素多于荤,便从荷包里取了些碎银与刘妈说道,“若是不够银子,便和我说,这些你先拿着。” “不不,姑娘,老奴还有银子…” “收下吧...”刘清荷把银子径直塞到了刘妈手中,刘妈无法,只得是收下了。 “好,明日老奴就去买条鱼,做个鱼汤,给夫人补补身子。”刘妈也不想此时的氛围过于沉闷,只提了嗓子笑着说道。 半夏附和道,“好呀,听说村口那鱼档里的鱼新鲜着呢,而且还能帮你杀好。” “那好,明日便由你去买。” “啊,可我不会挑啊…” “你不是说那鱼都新鲜嘛,你就随便挑一条得了…” 刘清荷见刘妈又和半夏如平日拌嘴,便不由嘴角含笑,可当她再看荷包里已经所剩不多的银子,便心里又有些慌了,哎,果然哪个时代都一样,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行的呀。 所以她用过饭后,便拉着半夏回屋继续去做香囊了。 第七章 把脉 又过了两日,刘清荷从王大嫂那儿得来了王二妮的准信儿,说是王二妮让她去宋府找她,刘清荷自觉可能是她的香囊生意有了消息,便忙答应着,想着待会儿就去宋府找王二妮。 而半夏呢则是怕若像上次那般任由刘清荷一人去,她会再次被刘妈骂,所以自刘清荷一出门她便忙跟了上去。 两人如约而至宋府,待守门小哥去寻人后,王二妮比之上次要慢些出来,她对此感到歉意,但也是事出有因。 “我忙着煎药,所以慢了些,刘姑娘进来吧。” 刘清荷见王二妮竟是请她进宋府便犹豫道,“我进这府里会否不方便?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王二妮笑道,“没事,这次是大少奶奶让你进来的,她要见见你。” 刘清荷也有想过,若是自己做的香囊被宋府的主子们看上了,那她便可以多赚些银子了。可她却没想到,这香囊她们是看上了,却还想见见她这做香囊的人。 难道是想亲自谈价钱?刘清荷有此猜想,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像宋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哪会缺银子,也就更不屑于做那讨价还价的事了。 所以到底为何要见她呢? 刘清荷跟着王二妮走进了宋府,她心里一边在猜想着为何这宋府的大少奶奶要见她,一边也在不由感叹这宋府不愧是大户人家,亭台楼阁,流水石山,曲门幽径,还有往来的奴仆,都在彰显着这府上的富贵之气。 王二妮带着刘清荷在垂花门前停步,刘清荷能见上面的牌匾写着“灼华”二字。 “我们大少奶奶性子柔和,姑娘只需问什么便答什么,不必怕的。”人是王二妮带来的,她也就当然要在进去之前嘱咐刘清荷一番。 刘清荷向王二妮道谢后,便穿过“灼华”,敛神进屋了。 屋内陈设似乎非常贴合主人的喜好,刘清荷一见宋府大少奶奶陆蓁蓁便觉此人很面善,是个美人不错,可美的不张扬,很温柔,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姑娘过来坐吧。”陆蓁蓁微笑着请刘清荷落座于一旁,她身边的丫头便兀自出去准备端些点心进来。 虽则有王二妮事先的透露,说是宋府的主子们大多心善,但毕竟是富贵人家,刘清荷心里总免不了有些忐忑。这种忐忑又与在现代面试时不同,感觉是那种面对着上位者,有一种道不明的不安感,但如今见这位宋府大少奶奶对她轻声细语,又如此有礼,刘清荷心里才稍安了些。 见刘清荷落座后,陆蓁蓁拿着香囊笑道,“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这香囊做的好看,我很喜欢。” 刘清荷见这香囊就是她给王二妮的那个,便微笑道,“大少奶奶若喜欢这样的香囊,我便多做些送予您。”一开始不好提钱,其实这也是为了以后着想,遂刘清荷故意如此说道。 陆蓁蓁回道,“这怎么能送呢,姑娘也是花了心思和功夫做的…听闻你这香囊有卖给绣纺,只不知卖多少银子?” 刘清荷知道似宋府这样的人家平日定是有饰楼,绣纺,丝绸庄这样的商户上门‘推销’,所以她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只斟酌了一下才道,“似这个香囊,因着样式比较简单,做起来并未花多少功夫,所以是卖的十文钱。” 陆蓁蓁颔首,她当然买过香囊,所以一听价格便知道刘清荷的定价还算合理。“那我与姑娘先买十个吧。”陆蓁蓁很快就要回京城了,她是没见过这种样式的香囊,便想着买来送予家中姐妹们赏玩。 刘清荷一听便大喜,“多谢大少奶奶赏识,那请问您何时要?”刘清荷想问清楚交货的时间,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数。 “姑娘可否在月底前交予我?” “可以的,那我在月底前把这些香囊送到贵府上。”刘清荷想着,只是十个香囊的话,月底前交货,那时间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便忙答应道。 “好,那就劳烦姑娘你了…咳…咳…” 见陆蓁蓁咳嗽的厉害,刘清荷下意识便想上前扶一下,而刚好此时去端点心的丫头回来了,她忙上前递上帕子。“奴婢去请大夫过来!” 陆蓁蓁摇头勉强笑道,“不用了,都请了多少大夫了,那药也吃了不少,还不是一样。” “可是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可否让我把把脉?” 陆蓁蓁见刘清荷竟是说要给她把脉,便很是惊讶,“姑娘会医术?” 刘清荷只能拈来个理由回道,“年幼时跟一位老郎中学过,若大少奶奶不嫌,可否让我试试?” 陆蓁蓁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刘清荷这才抚上陆蓁蓁的手腕。 因着陆蓁蓁是很明显的脉浮,加之那次从绣坊东家口中也听闻她咳过血,所以刘清荷又让陆蓁蓁张嘴让她看看。 对方按着她的意思张嘴,刘清荷果然见陆蓁蓁的舌头亮红少苔,便又问,“大少奶奶像这般咳了多久了?” 陆蓁蓁此时又开始干咳,所以身旁的丫头便替她回道,“我们大少奶奶咳了一年有余还没见好。” 刘清荷听罢,想了想,见那边桌案上文房四宝齐全,便擅自铺平一张白纸,并在纸上落笔写下一个方子。 “这个方子是那位老郎中所开,大少奶奶可试试。”刘清荷知道若说是她开的,便定不能让陆蓁蓁相信,虽然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刘时平生前是太医院院判,但因着此时对女子学医多有诟病,也就只得搬出这位杜撰而来的老郎中,想着如此一来对方应该会多信她一些。 陆蓁蓁让丫头接过,虽不知这方子是否可以用,但既是刘清荷的一番好意,她还是道了声谢。 待刘清荷出府后,陆蓁蓁见到了久未露面的宋辞。 宋辞自跟着祖父宋尹回到这岭南的祖宅后,便少有归家,一来他是因有事在身,二来也是为了避免见他这位大嫂。 “二弟回来了?”陆蓁蓁从小便与宋赋宋辞相识,她以为他们三人的感情一直都挺好的,直到后来她嫁给了宋赋,宋辞便与她生分了不少,而对于这一点,她一直不知缘由。 宋辞避无可避,只能回身淡淡地颔首。 “二弟这几日去哪儿了?你兄长一直念叨你来着。”其实也不算是念叨,偶尔提及也是陆蓁蓁先开的口,陆蓁蓁已察觉到这两兄弟之间似乎有了隔阂,便一直想撮合他们和好如初。 但陆蓁蓁不知道的是宋辞与宋赋如今已并非是观点不同如此简单,这里面涉及到的朝堂之事,可比她想像中要复杂的多,已经呈一触即发之势,所以宋辞今日回来也只是为了避人耳目。 所以他一听陆蓁蓁说宋赋在念叨他,便是勾了勾唇,因为他不信,也暗忖绝不可能。 第八章 亲事 见宋辞不语,陆蓁蓁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可一想到刘清荷给的方子,她也总算找到了话题。 “二弟可否帮我看看这方子可能用?” 宋辞常年在外,懂些医术皮毛,加之是陆蓁蓁所求,他便很自然地接过了。 先不说这方子的内容,就是这娟秀的字迹一看就不是男子写的,遂他多问了句,“这是女子所写?” 陆蓁蓁颔首,一想到刘清荷低眉落笔的样子,便继续道,“那位姑娘师从一位老郎中,说这方子也是当年那老郎中所开。” 宋辞对这方子里的药材有几种是熟悉的,因为能经常见到,只是其余的几种,他却没见过。“这方子还是请大夫看看为好。” 陆蓁蓁以为也是这个理,她也不是不信刘清荷,只是一来她的病拖延至今,什么药方她都试过了,二来也因刘清荷是个女子,女子从医本是少见,所以陆蓁蓁想着还是让人看过方子没有问题再试着服用也不迟。 见宋辞这就走,陆蓁蓁想起一事又立马追问道,“二弟明日可在府中?” 宋辞刚寻回账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可因着上峰仍有所吩咐,他便还是不能怠慢,本想开口直说不在府中,可又见陆蓁蓁这般急切地样子,便改了主意。“何事?” “明日是簪花会,所以我想问问二弟可在。”宋尹刚回岭南不久,他也是想快些与故里乡绅熟络些,所以这簪花会也是他所提,他让陆蓁蓁这个孙媳妇去办好此事。而陆蓁蓁是世家之女,办这簪花会原就驾轻就熟,但因着这里毕竟不是京城,宋府主子们也不多,所以她想着若宋辞在,也可以帮帮她。 宋辞是最不喜应付那些官家女眷,而且因着他长的剑眉星眸,仪表堂堂,又是当今圣上钦定的探花郎,所以在京城里,已是远近闻名,一出府莫名收到帕子不说,竟还有胆大的小姐特意去偶遇他!所以他已是不胜其扰,想着若是来到这乡野也要如此遭遇,那他真的只能自请参军,做那驻守边疆的文官算了。 陆蓁蓁见宋辞未答,便解释了句“如今府里人少,我是怕自己一人应付不来。” “兄长不在?”宋辞反问。 “他近日有公务要忙,怕是明日也不在…” “这里并非京城,实在不知兄长要忙些什么公务?”陆蓁蓁这两年身体越发薄弱了,加上现在咳嗽不见好转,所以宋辞担心她的身子,也就以为作为陆蓁蓁的夫君,宋赋应该更加关心她才是。 陆蓁蓁一时无言以对,因着宋赋并不会与她多说自己的事,而且实际上自他们来到岭南后,她与他也不常同住同吃,更不必说同床而眠了。旁人见他们,只道是二人真是相敬如宾,是呀,只不过并不是这个‘宾’,而是这个‘冰’罢了。 宋辞见陆蓁蓁情绪低落,终究是不忍。“明日我在府里。” 陆蓁蓁见对方竟是答应了,这才重又展颜。 而回到刘家村的刘清荷,一到家便回屋埋头苦干起来,刘妈见刘清荷一声不响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便有些担心,好在半夏适时上前打消了她的疑虑,只悄声说道,“姑娘在赚银子呢。” 经半夏这么一说,刘妈便瞬间明白了,只是她还得叮嘱半夏要多照看些刘清荷,也以免后者过于劳累。 半夏只道了句放心吧,便闻到了空气中飘来了一阵清香的味道,“刘妈可是做了藕羹?” 刘妈点头,原想着也是等刘清荷回来端给她吃的,谁知对方竟是一回来就回屋去了。 “那刘妈我可能…” 半夏的意图明显,所以即便是没说完,刘妈也秒懂她的意思,她点头道,“去吃吧,给姑娘也端一碗。” “好咧!”半夏高兴地似那酒楼招呼客官的小二。 期间刘清荷一直在埋头绣着香囊,所以那碗放在桌上的藕羹,一直到了夜晚,当肚子咕咕叫唤的时候,刘清荷才记起了它。 晚饭她也没怎么动筷,便让半夏给端回去了,所以此时这碗藕羹有淡淡地甜香,让她吃上一口后便又精神了许多。 因着刘清荷也不用半夏帮什么忙,也就让她先去休息了,因此这吃完耦羹的瓷碗便由刘清荷自己端回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后,见陈氏的屋里还亮有烛光,刘清荷便多看了一眼。 她不是故意要去听,只是陈氏和刘妈的对话就这么传到了她的耳边。 “夫人为何不去,这可是老爷生前与宋大善人定下的亲事啊!”在屋里,刘妈听罢陈氏所言,虽深知自己是奴仆之身,也就不该多说什么,可因着涉及到刘清荷,她有些话也就不得不说了。 宋大善人?是辞官还乡的那位?而且她还听到了亲事二字,是谁的亲事?刘清荷因听到了开头,便想继续听下去。 屋里陈氏坐在了床榻上,手中拿着的信笺内容就是当年刘清荷的爹刘时平与宋尹商定的关于两家的亲事。 “老爷已逝,刘家如今也已无官职,从前都不一定能攀上的高枝,如今像我们这般,也就更不可能了。”陈氏虽是一介妇孺,但也知道似宋府这样的人家,不说世家贵女,就是皇亲国戚也配的上,所以反观他们,就算她认为自家女儿再好,但就现在这个条件而言,恐怕人家定是看不上的。 “可夫人不去,如何就知不可能,老奴虽然不懂,但也听闻宋大善人重诺,这样的人,老奴以为一定会信守当年之约!” 接下来的话,刘清荷没怎么听下去了,可虽然没听完,但对陈氏与刘妈争论的事情已是非常清楚,这是她的爹刘时平与宋尹之间的约定,是约定的她与宋府不知是哪位公子的亲事。 其实先不说宋府如何,就说这门亲事对于刘清荷而言,首先是她自己也并不愿意啊。毕竟是现代的灵魂,刘清荷是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在刚过及笄的年纪就要成亲嫁人的,况且对方还是宋府的公子,刘清荷想着,她也没见过他,若只是因为一纸婚约就嫁,那便与盲婚无异了。 第九章 生辰 所以她是不可能就这么嫁的。 而且就似刚刚陈氏所言,宋府是什么人家,也许当年宋尹允诺的婚约,也只是他的一时兴起,还当不得真。 这么一想后,刘清荷已豁然开朗。 她兀自摇头,暗笑自己真是多虑了。继续埋首做着香囊,直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响起她才窝进了床榻睡去。 也可能是真累了,刘清荷竟是少有的晚起了,所以当她起床时,这日光已有些刺眼。 那日半夏已和她说过今日要随刘妈去集市,所以厨房的早膳就得刘清荷自己去端了。 可当她刚到厨房门口时,便听到了“哎呦”一声,刘清荷定睛一看,竟是见到了陈氏在厨房里。 “娘,你没事吧?”刘清荷忙过去询问,她见陈氏拿着勺子,手背上红了一小片。 刘清荷正是疑惑,陈氏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看这是什么?” 刘清荷这才看到锅里煮着面条,“今日吃面条么?” “这是长寿面。”刘清荷的生辰是在举家搬至岭南的路上度过的,彼时不要说办什么礼了,就是吃一碗长寿面陈氏也满足不了她,所以今日厨房无人,陈氏便想亲自下厨,为女儿做一碗长寿面,以庆祝她长大成人了。 刘清荷心中明了,笑道,“娘竟还惦记这个?” 陈氏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在从前,作为刘家的女儿,这生辰礼就算再怎么简单过,也至少是要做个生辰宴席的,所以如此一对比,陈氏见面前只有这么一锅长寿面,便觉得有些对不住刘清荷。 刘清荷明白陈氏所想,见她又现落寞的样子,便明知故问道,“怎么没见到刘妈?” “她一早就出去买菜了,今日你生辰,她说要做一顿丰盛的饭菜给你吃。”陈氏抚摸着刘清荷的长发,总算恢复了笑意。 “其实也不必铺张,一碗长寿面就足矣了。” 陈氏以为刘清荷是心疼银子,便道,“若是银子不够,娘还有些旧的首饰,你就拿去当了吧。” “娘,你的首饰不能动,我现在做香囊,也赚了些银子,娘就不必忧心了。”刘清荷知道陈氏从刘府带出来一些嫁妆,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拿去典当,可如今他们的情况,刘清荷以为还远远没到这个地步呢。 陈氏不由看了眼刘清荷的手,这指尖上都起了茧子,也就并不像是官家小姐的手了,陈氏见此又突然想起了那封信笺,‘夫人为何不去’,刘妈昨夜的话又再一次缠绕在她耳边。 “娘?”刘清荷见陈氏看着她的手怔住,便又唤了声。 陈氏回了句没什么,刘清荷这才道,“面我待会儿自己端就好,娘我们先出去吧。” 陈氏颔首,此时半夏也醒了,她走出了屋子,伸了伸懒腰,见刘清荷和陈氏来了,才又想起了什么,遂慌张道,“夫人,姑娘…” “半夏,你今日不是要和刘妈去集市吗?”陈氏虽对半夏和刘妈都很好,但在规矩面前,她还是颇为严厉。 “奴婢..奴婢睡过头了...”半夏见平日和善的陈氏此时显然已经有些不悦,便忙支吾回道。 “娘,昨夜半夏是因着要帮我配线所以才晚睡的。” 半夏知道刘清荷这是在帮她说话,可事实却是昨夜她早早就上床睡觉去了,以至于刘清荷何时睡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耷拉着脑袋,一副知错绝对能改的样子,陈氏见她如此,又听刘清荷所言便才道,“去门口迎迎刘妈吧。” “是,夫人。” 刘妈拎着菜回来后,见陈氏刘清荷半夏三人均在院中,便开玩笑道,“夫人姑娘莫不是在等老奴?” 刘清荷但笑不语,倒是半夏一见刘妈回来了,便知道自己这个晚起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所以她忙上前接过刘妈买回来的菜,并把它们放到厨房里,想说要表现的好一些。 陈氏见半夏如此才算满意了些,刘妈释放了双手后,也如往常一般说起了街上新奇有趣的事。 “老奴刚从宋府门前经过,便看到停有许多马车,也不知那宋府里有什么喜事。” 刘清荷对此并不好奇,只是如今一提到宋府,她又想到了昨晚陈氏所说的婚约一事。 陈氏敛神,突然就对刘清荷说道,“吃完长寿面后便出去玩会儿吧。” “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陈氏话落拿出银子塞到了刘清荷手中。 “娘,我还要做香囊就不去了。”刘清荷想把银子还给陈氏,但陈氏却硬要她收着。 “今日是姑娘的生辰?那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了,夫人说的对,姑娘应该出去玩一下。”半夏是陈氏来到这里才买来的丫头,所以她不像刘妈,半夏是以为今日是刘清荷的生辰。 “半夏…”刘清荷昵了眼半夏,后者只能是住嘴了。 刘妈也觉得之前刘清荷的生辰日并未好好过,所以她附和半夏,也觉得今日刘清荷便不该只待在屋里做香囊,于是她也怂恿着说道,“姑娘是该出去走走了。” 刘清荷没想到连刘妈也这么说,而半夏此刻竟还上手推着她往门口而去,“走吧姑娘,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去那书坊看看嘛?正好今日去啊。” 刘清荷见她们三人均一致要她出门,便有些无奈。“好好,可否让我先吃完面再走?” 半夏听罢,便立即又跑进厨房,盛满一碗长寿面,端到屋里的桌上,招呼着刘清荷道,“姑娘快吃。” 刘清荷笑她如此猴急,“是你想出去玩吧!” 虽被戳中了心思,但半夏还是继续露齿笑的肆意,就似刚刚被陈氏训的不是她。 刘清荷落座,拿起筷子,夹起热腾腾的长寿面,吹了一下,然后吸入口中。 长寿面上只放了些葱花,虽简单但刘清荷却觉得这样正好,吃起来也很香。 饱腹过后,半夏拉着她一同出门。 半夏自然是高兴的,她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刘清荷嘱咐她小心一些,脸上也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第十章 书坊 街上果然如刘妈所说的那般热闹。 而半夏却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是有意领着刘清荷往宋府门前凑去。 刘清荷也觉得这段路越发熟悉,果不其然,这前面便是宋府大宅,只是今日不同以往,这门前已都被数辆马车给堵住了。 “哇,这么多啊!”半夏没见过这么多的马车,便忍不住惊呼了声。 刘清荷把探头的半夏拉了回来,“走吧,去书坊。” 半夏是最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便有些意犹未尽,而刚好此时又有一辆马车停下,过了一会儿,便见一位端庄明丽的小姐从马车上被人搀扶下来。 “姑娘你看,那些都是官家小姐吧,这宋府莫不是真有什么喜事?” 刘清荷知道半夏好奇,却也只道,“就算是喜事也与我们无关,走吧,再晚些那书坊怕就要关门了。” 半夏只得是收回看热闹的心思,随着刘清荷往回走了。 她们刚离开没多久,从宋府内便走出来一位脸色不悦的人影。 宋辞确实答应了陆蓁蓁今日待在府中,可无奈那些来参加簪花会的小姐们一见到他便似蜜蜂看到了鲜花一般,只缠着他不放,所以无奈之下,宋辞只得出去避一避了。 “不必跟来了,若大少奶奶问起,你只说我有公务要忙。”宋辞与身后跟着他出去的人说道。 宋辞绕过这些堵在门前的马车后,也实在是不知道要去哪儿,只一路走着,在经过一处书坊前停了下来。 这乡间竟有书坊?虽是小些,但总算有个去处,宋辞这般想后,已是踏入了这间小书坊。 视线有些昏暗,且两书架之间的距离略窄,只容得一人而过,而若要两人同行,这其中一人必定要侧身一下才可通过。 宋辞还未遇到这种情况,只看着那与他齐高的书籍,以眼神一一扫过后,仍是没有找到能让他心仪的想要翻阅的书籍。 到底是乡间书坊,这藏书自是与京城的书楼不可比,宋辞来到最后一排书架,刚看到一本书,便想拿下来看看,可不料却被一人早他一步,踮脚拿了下来。 刘清荷正庆幸自己先前看过的书还在,便高兴地从书架上拿了下来,这书原先是摆在下面的,可为了避免旁人拿到,她又把书故意放得上面些,而那高度是她刚好踮脚便可以拿到的。 她正准备拿书去到亮一些的地方翻阅,却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面前这宽广的胸膛。 刘清荷下意识先道歉,然后便想自己侧身,从这人的身旁给绕过去。 不料面前这人却淡淡开口了,“这是医书,姑娘可是拿错了?” 拿错?没拿错啊,刘清荷刚想回他,却又想着不对,这人说话怎么竟似有别的意思,就像在说,这是医书,她一个女子可能看懂? 刘清荷抬眼,虽有些暗,但也能感觉到面前的男子身型颀长,她虽然并不能看清宋辞此刻的表情,可她就是觉得这人在话语间便是不信女子会医术。 所以她也不客气道,“我要拿的就是医书,公子若也略懂一二,当知这本书并非孤本,公子可自行去那边再找找。”瞧,她也算是有礼貌的了,竟还给他指了个方向。 刘清荷话落正想走,不料对方竟又说道,“姑娘从医,家中可还知晓?我看姑娘正当年华,却喜于露面,该不会是还未婚配?” 刘清荷咬了咬牙,自觉这人竟还性别歧视了是吧?女子就不能做大夫吗?而且她出来看书怎么了?如此就天理不容了?她这个年纪就得结婚?这是什么道理! 哼,不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么,刘清荷不想和他一般见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不再搭理他就是了。 只是这里还真是该死地太窄了,窄到她只能是…只能是,与这讨厌鬼紧贴着身子,再擦肩而过! 呼…刘清荷拿着书出来后,便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她找了个离宋辞远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暗忖反正她就是露面了,她就是来看书的,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她自己舒服便好。 宋辞奇怪的并没有对刘清荷的‘贴身’而过有任何不悦,反倒是眼神少有的追逐着刘清荷的身影,此时的他正是好奇竟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会医术的女子,这让他突然想起那日,救他的那位女大夫。 他也并非一定要看刘清荷手中那本书,而实际上他也只是来打发时间而已,可是就似鬼使神差的,他还真是去往刘清荷所指的方向,拿了一本讲穴位的医书。 他也寻了个稍微亮些的地方,只是却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地方当是刘清荷那处,她那里有一扇窗户,刚好日光都照进来了,不只照到了书,还照到了刘清荷的脸。 刘清荷长相清秀,虽不施粉黛,但胜在周身的隽永气质,她低眉看书,安静而温和。 宋辞只看了刘清荷一眼,便回了神,只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医书上,而他看着看着竟也会忘记了时间,直到日落,书坊的光线变得更暗了,这才放下了书。 他有意往刘清荷那个方向瞥去,却不料人已经不见踪影。 天已黑,女子是该归家了,宋辞笑自己竟还关心起对方的安危,便也自行走出了书坊,不过这个书坊说来也挺特别的,竟是到现在也没见到其主人,看来是不怕旁人偷书呀。 在这乡野之间,人们的处世之道倒也特别,宋辞以为今日这个小插曲还算让人印象深刻,无论是那个书坊,还是那个看医书的女子。 而刘清荷并不知道那个在书坊的男子就是宋府二公子宋辞,倒是后来来接刘清荷的半夏也见到了宋辞,还一路与刘清荷提起他,只道是没见过这么俊逸的公子。 刘清荷只笑了笑,但也不怪半夏,那个人确实在样貌上来说是有吸引女子的资本的,只是可惜啊,不会说话。 “姑娘,奴婢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刘清荷听半夏赞美那书坊遇到的男子,已赞美的天上有,地上无了,也就不怕她会再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来,遂道,“你问吧。” “姑娘现在可有心仪之人?” “啊?” “那位公子不错,姑娘是否…” “打住!打住!绝不可能!”刘清荷想都没想便回答道。 第十一章 孕事 刘清荷也没把半夏这荒唐的话给放在心上,因着那十个香囊她还需快些赶工,也就没有旁的心思再去想些别的。 只是在快到月底前,王二妮却是亲自上门找她,这让刘清荷有些意外,而她的第一反应是,难不成是宋府那边‘催货’来了? 她见王二妮并不是独自前来,她身旁还跟着一人,看装束应是个丫头。 “王二姐来了,快坐…这位姑娘也请坐。”来者是客,刘清荷招呼半夏去为两人倒杯茶来。 王二妮今日来确实是陆蓁蓁的意思,可却并不是为了‘催货’,而是为了那张方子而来。 她落座后,就直接说明来意,“刘姑娘,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之前你给我们大少奶奶开的方子,大少奶奶服用后,确实好了不少,所以为了答谢姑娘,大少奶奶特意让我带上这个给你。” 王二妮身旁的丫头就是陆蓁蓁屋里的,她拿出一雕刻精美的木盒,还有一小袋银子。 “刘姑娘,这是我们大少奶奶赠与你的簪子和银子,还请收下。” 刘清荷忙推拒道,“这方子也是我抄那位老郎中的,大少奶奶能服用有效,我也能放心些了,所以这些我不能收。” “姑娘还请收下,不然我们二人回去也不好向大少奶奶交代。”王二妮与陆蓁蓁的丫头对视了眼后便又道。 “这…”刘清荷也不想让王二妮难做,便退了一步道,“我可以收下这根簪子,至于这些银子我是真不能收了。” “那好吧...我们二人这就去回禀大少奶奶。”王二妮见刘清荷收下簪子,银子却不收,便又对刘清荷多了一份敬意,而她回去禀报陆蓁蓁时也只需实话实说即可。 送王二妮两人离开后,半夏自觉可惜,这才忍不住嘀咕了句,“那袋子里有不少银子呢,姑娘却不收?” 刘清荷笑道,“那只是个方子,不值几个钱,宋府大少奶奶服用后效果不错,便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了。” “哎…”半夏见那根簪子是很好看来着,但总也比不得那一袋银子来的实在些,所以她不由唉声叹气。 “好了,还是赶紧干活吧。”刘清荷又笑着催促半夏赶紧回屋帮她做香囊才是要紧事。 只是刚回屋,拿起一个香囊继续穿针引线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半夏刚坐下就又要起身,便有些不耐烦,但她仍是出了屋并推开了门。 “刘姑娘可在?”来人是个老婆子,是刘家村里头的,半夏见过几次。 “我家姑娘在,您有什么事啊?” “我那媳妇一直不能怀上孩子,我是想请刘姑娘去看看。” 刘清荷跟在半夏身后出来,便已听到刚才老婆子说的话。 只是她学的可是中医,何况生不出孩子这事是由多方原因造成的,若是平日小病,她是可以应付的,但这种涉及到妇科的事,刘清荷并没有把握。 所以她也实话实说,“不瞒老人家,若是些寻常病症,我是可以医治的,只是这妇人之病,我比较少接触,所以我…” 老婆子一听刘清荷这么说,便以为是对方不肯帮忙了,也就立即哭了出来,“刘姑娘啊,我老婆子也是没办法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啊,若是他那婆娘没有孩子,我们家可就要绝后了呀!” “这…好吧,老人家请带路。” 刘清荷心软,见这老婆子已是亲自登门求助,如今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便想着先答应对方,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果然,一听见刘清荷答应了,老婆子立即就收住了泪珠,满心欢喜地就要在前面带路了。 刘清荷知道刘家村里是有大夫坐诊的,而听说这名大夫医术也不错,虽比不得镇上那些在医馆里的大夫,但医治小病应该是没问题的,却不知为何这老婆子来找她,而关于这个疑问,老婆子自己倒是在一路上自言自语的都回答了。 “村里的大夫也曾看过,可我那媳妇吃了药后却也还是老样子,刘姑娘不是帮二妮家的孩子治好了病嘛?所以我才想请刘姑娘帮我媳妇也把把脉。” 刘清荷了然点头,此时她看前方只有一户人家,屋顶的烟囱正不断向外冒出白烟,于是她猜测应该就是这位老婆子的家了。 来到门前,老婆子压着嗓子喊道,“惠娘…” 刘清荷见不一会儿有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布衣,脸色如土,细看精神并不好,她回了声娘后,便站定在刘清荷她们面前。 “我把刘姑娘请来了,你好生让人家看看,知道吗?”与刘清荷讲话的语气不同,这老婆子对着惠娘说话时,倒是端出了婆婆的气势来,多了些发布命令的意思。 “我知道了,娘。”惠娘低声回道。 老婆子又转而与刘清荷客气道,“刘姑娘请到屋里坐吧。” 刘清荷点头,此时惠娘也对着她柔和一笑后,跟在老婆子身旁,带着刘清荷进屋去了。 屋里简陋,有俩隔间,刘清荷进到其中一间,见这墙上还贴了个喜字,便猜测应是这惠娘和其丈夫的屋子了。 “刘姑娘请坐。”仍是老婆子开口。 刘清荷能看出这惠娘似乎挺怕她这个婆婆的,便轻声道,“惠娘,你有哪儿不舒服?” 惠娘低声嗫嚅道,“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感觉累了些。” “怎么会没有不舒服,你看你脸色苍白的和鬼一样,说话又有气无力的,你…” “老人家,可能是惠娘不好意思说,要不您先出去一下,让我和她说说话?”刘清荷是觉得惠娘应该是因为她婆婆在所以不敢多说什么,所以她才想着让这老婆子先出去,留一个空间,让她和惠娘单独聊聊。 既是刘清荷开口要求,老婆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嘱咐了几句惠娘,便自行出去了。 “惠娘,我可以问问你多大了么?”刘清荷并没有一开始就问诊,她是想以闲聊的方式与惠娘说话,因着如此一来她才能了解更多。 “我十六了。”惠娘低声回道。 第十二章 世道 刘清荷微笑道,“那我们差不多大。” 惠娘见刘清荷健谈,便算是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她也回以一笑。 “你们是刚成亲吗?”刘清荷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墙上的大红喜字。 惠娘点头,之后她便很快又低下头,因着她一想到自己仍是扁平的肚皮便又陷入了苦涩之中。 “若是刚成亲的话,我觉得你们也不必过于着急,孩子以后会有的。” “可是我这肚子…一直都没有消息,大夫也来看过,只开了些药,我也确实喝了,但也还是这个样子。” 刘清荷这才抚上惠娘的手腕,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的脉象无力,应是气血不足导致,若是多休息多改善,应该是没问题的。” 惠娘一听便重燃了希望,“你的意思是我身体没问题,我是可以怀孕的。” 刘清荷对此不敢十分肯定,其实她以为若只是把脉便断定惠娘身体如何也实在是不够严谨,这还需要看临床的具体情况。 而且不只是身体,拥有一个健康的心理也是很重要,她能看出惠娘似乎压力过大,过的并不开心,便想了想,打算换个说法回答她,“惠娘,我听过一个传说。就说孩子其实是天上的神仙,她下凡来投作你的孩子,便是因她与你有缘,而这个缘分是要你去积累的,你想想,孩子是希望投身到一个开心的家,还是一个整日愁眉苦脸的家?” 惠娘听罢,怔了一会儿,而后脸上似乎释然了。“刘姑娘的话,我明白了。” 刘清荷轻轻点头,她与惠娘说之后会再来看她,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老婆子一看刘清荷掀帘出来了,便忙上前道,“怎么样,刘姑娘,我儿媳的身子可还…” “老人家放心。” 老婆子听刘清荷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带着半夏走了,可是就这样么?老婆子又紧跟了上去,“可要吃什么药?” 刘清荷能感觉出这婆婆对儿媳似乎过于严苛,也就停下脚步说道,“我并没有开药,若老人家允许,可让惠娘多出去走走,也可让她回趟娘家。” 老婆子听罢有些纳闷,她想着这与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吗?待她想再多问一句时,刘清荷便已经都走远了。 跟在刘清荷身旁的半夏其实也与老婆子一样都听不懂临走前刘清荷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姑娘,为何要让惠娘回娘家?这就能生孩子啦?” 刘清荷边走边摇头道,“并不是这样就能生孩子,而是我觉得惠娘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自我放轻松些,因为若要怀孕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半夏虽是点头,但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不过她是完全相信刘清荷有这个能力的。 “姑娘,你的医术这么好,为何不去做大夫?奴婢听说那医馆里的坐诊大夫每日的诊金都很多的。” “要做大夫谈何容易,还是在这个不接受女子为大夫的世道上…”刘清荷确实想发挥自己的专业所长,也就不必用施针的手去做这些针线活了,可她也已经领教过那些医馆,或者如那日在书坊遇到的男子,他们对于女子做大夫的态度都可见一斑,所以她知道若要做大夫怕也是需要一个契机。 见刘清荷叹气,半夏只得闭嘴不提了。 刘清荷依旧是在家里勤恳赶工,终于在月底前做好了十个香囊。 完成任务后,刘清荷便立马去了宋府,因着她找的是宋府的大少奶奶,也就并不用王二妮出来接她,只需直接进府便可。 再次来见陆蓁蓁,刘清荷以为对方在服用了她开的药方后应该是好了许多了,可还没进屋,便已是听到了比之上次更急促的咳嗽声。 “刘…刘姑娘来了?”陆蓁蓁脸色并不好,而且看起来竟还瘦了些。 刘清荷落座后便关切问道,“大少奶奶怎么咳的如此厉害?可是我那药…” “不关刘姑娘的事,咳…咳咳…” “大少奶奶…”一旁的丫头就是当初与王二妮一同拿着银子来找刘清荷的那位,此时她忙递上帕子垫在了陆蓁蓁的下巴处。 咳…一小滩红色的鲜血赫然印于白色的帕子上。 刘清荷忙起身,来到陆蓁蓁面前,虽有些无礼,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又抚上了对方的手腕把脉。 “大少奶奶的身子为何如此虚弱?”刘清荷皱起眉头问道。 “我没事…” “大少奶奶前些日子掉进了湖里,这之后就...” “翠绾,别说了!” “大少奶奶就让奴婢说吧…刘姑娘,冬日的湖水那该有多冷啊,我们大少奶奶就这么被人推入湖里…” “翠绾,够了…”陆蓁蓁少有地呵斥了翠绾。 刘清荷一听陆蓁蓁是因掉入湖水里才让病情加重的,便又问道,“那大少奶奶可让大夫过来看看?” 陆蓁蓁缓缓摇头,这让刘清荷有些生气,“大少奶奶应该立即让大夫上门来看看,毕竟您的身子一直不好,久病未愈,又是落水着凉…” “真的不要紧…刘姑娘今日来…可是把做好的香囊都带过来了?”似乎并不想再提落水的事,陆蓁蓁看向那半夏手中提着的包袱微笑问道。 刘清荷知道陆蓁蓁在此时提及香囊就是并不想再提落水一事了,她也就只能顺着她道,“是的,还请大少奶奶看看是否满意。” 半夏随即把包袱递到了刘清荷手中,由刘清荷打开,拿出香囊给到陆蓁蓁看。 陆蓁蓁把一个香囊接过手中后,仔细看了眼,便是满意点头道,“真的很好看,有劳刘姑娘了。” 刘清荷仍在担心陆蓁蓁的身体,也就答的心不在焉,“大少奶奶喜欢就好。” “翠绾…” 翠绾把早已准备好的银子拿给了刘清荷,刘清荷一看这银子这么多,便立刻摇头道,“大少奶奶给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陆蓁蓁看着刘清荷柔声道,“这些香囊我都要用来送人的,所以这银子并不算多。”陆蓁蓁作为世家之女本就不缺银子,而且因着还是买来送家人的东西,所以陆蓁蓁便也会大方些。 第十三章 结交 刘清荷虽并不想收那么多,可又因此刻听到陆蓁蓁在不停的咳嗽,未免她太过激动,只好是点头收下了。 陆蓁蓁这才满意了,她自觉刘清荷虽出身不如她,可比起那些官家女子,却性情人品都要好她们不少,所以陆蓁蓁便起了要与刘清荷结交的心思。 “敢问刘姑娘全名是?”两人都认识一月有余,陆蓁蓁却只知道刘清荷姓刘。 刘清荷微笑回道,“我叫刘清荷。” “刘清荷,清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好名字!”陆蓁蓁莞尔道。 刘清荷并不知道父母为何给她取名刘清荷,但无论是这一世还是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她家的旁边也确实是种有荷花的,而且如《爱莲说》里所言,荷花也确实是广受世人喜爱和称赞的。 “我叫陆蓁蓁。”陆蓁蓁也介绍自己。 刘清荷也笑道,“大少奶奶的名字可是出自‘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陆蓁蓁微笑点头,“既然你我都知晓名字了,我们不如就直唤名字如何?” 刘清荷能看出陆蓁蓁是有意和她交朋友,便也当然乐意了。 “清荷平日喜欢做什么?我看你懂医术,可也读过些医书?”刘清荷虽和陆蓁蓁说过,她于年幼时跟过一位老郎中学医,可在这个世道上,男子为大夫收的也是男徒弟,收女徒弟的不说甚少,那几乎就是没有的,所以陆蓁蓁不是不信,只是觉得要问的委婉一些,也是怕刘清荷会觉得她问的唐突。 “确实读过些书,也跟着一位老郎中学过。”因着是面对陆蓁蓁,同为女子,应该能共情才是,所以刘清荷才敢敞开心扉,若是此时面对的是男子,就比如那日书坊那位,她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原来如此,所以那日你所写的方子还真就是那位老郎中所写的?” 刘清荷假设了这个‘老郎中’后,便只能是一直利用他继续下去,所以她又是点了点头。 陆蓁蓁见刘清荷如此‘坦白’,便也并不瞒她,“其实那日你写给我的方子,我也给了大夫看过。”话落,她还感觉有些抱歉。 刘清荷其实也料到了,而且这也是人之常情,便以为无妨。“方子是否有效,本就因人而异,确实需要大夫再过目为好,我后来听闻你服用后好了些才放心。” 那方子陆蓁蓁服用后确实咳的不那么厉害了,而且咳血的情况也确有改善,只是到了簪花会那一日... 陆蓁蓁原本不想提起,只是因着落水一事,她心有余悸之余,还对那名即将要被纳进府里,与她姐妹相称的女子有所不满罢了。 自那事后,她便一直心里不舒坦,可这里不是京城,娘家陆府也不在此处,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所以她无人倾诉,直到…她又看了刘清荷一眼。 “清荷可有婚配?我是看你与我年纪相当,所以才想问问。” 刘清荷只微笑摇头,她并不介意陆蓁蓁问这个,其实她身在这里,也已然过了及笄,问她婚配与否的陆蓁蓁也不是第一个人。 “女子晚点成亲也无妨,还能…少了许多麻烦。”陆蓁蓁终也忍不住,打算与刘清荷说起那日簪花会发生的事。 刘清荷见陆蓁蓁脸上除了病容便只剩郁郁寡欢,遂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此时丫头翠绾阖门出去,只余刘清荷和陆蓁蓁两人,后者这才吐露了心事。 “我的身子一直不好,夫家便想纳一位女子进门,那日府上办了场簪花会,那位小姐也在…” 陆蓁蓁眼有泪光,但并未落下,只继续道,“其实纳妾一事我心里早有准备,只没料到会如此着急,他们可能都…以为我快要不行了吧。” “那么大公子是如何想的呢?”刘清荷并不知道给陆蓁蓁压力的是否还包括她的夫君,她是觉得纳妾一事若并不是宋府大公子的意思,那么这事还有回旋余地。 一提到宋赋,陆蓁蓁便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因着她也是好多天没看到他人了。可平日宋赋对待其他陌生女子也是规矩有礼的,所以陆蓁蓁也真的看不出他是否对纳妾有意。 “我不知道,但既是祖父的意思,他便一定会遵从的。”簪花会是宋尹说要办的,所以那名受邀的女子自然也是宋尹的意思,那日陆蓁蓁是否被这名女子推落水中她暂且没有证据,可事后按着宋尹的处理方式,只道是此事就此作罢,已是伤极了她的心。 刘清荷自知似宋府这样的高门,妻妾必然成群,可陆蓁蓁还很年轻,若只是以她身体不好为由便纳妾,自然也是对她不公。 而且…谁又愿意丈夫纳妾呢?刘清荷想了想,便道,“蓁蓁,我觉得你还是得和大公子多谈谈,毕竟此事关系你,关系他,也关系日后整个宋府后宅的安宁,你明白吗?” 宋府后宅的安宁?是呢!刘清荷一句话点醒了陆蓁蓁,陆蓁蓁是个聪明的女子,自然是立刻就懂得刘清荷这话里的意思。 “谢谢你,清荷。”陆蓁蓁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感激地拉着刘清荷的手。 刘清荷也与陆蓁蓁微笑,两人又聊了会儿,陆蓁蓁便想留刘清荷在宋府用午膳。 刘清荷婉拒了,正准备与陆蓁蓁告辞时,这屋外便传来了宋赋与翠绾的对话,翠绾只道屋里的是大少奶奶的客人后,宋赋便想着先回书房,稍后再来看陆蓁蓁。 “夫君回来了?”陆蓁蓁一听外面是宋赋,便也顾不得刘清荷在此,只径直去迎他。 宋赋转身见是陆蓁蓁,便淡淡道,“你有客人我便不打扰了,我先去书房…” “夫君,就是这位刘姑娘为我开了方子,我服用后便好了许多。” 宋赋原想继续启步去书房,可一听竟是位姑娘开药方,便停下了脚步。 “即使是有效也不能服用过多,毕竟是来路不明的方子。”宋赋请过许多有名的大夫为陆蓁蓁看诊,自然药也是开了不少,虽没看过刘清荷的方子,但若说有效,一位女子开的药可能比有名的大夫强么?宋赋当然是信大夫的。 在屋里的刘清荷本不想与宋赋打照面,毕竟对方是男子又是陆蓁蓁的夫君,可刚刚那句话,让她听出了些轻蔑,所以她走到了陆蓁蓁身旁。 不卑不亢道,“看来大公子是对小女子写的方子有所怀疑?” 第十四章 不识 宋赋并未认出眼前的刘清荷便是那日自己顺道救下的女子,而刘清荷倒是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宋府大公子有些印象,毕竟是帮过她,所以对于恩人的长相她自然是记住了大概。 可刘清荷此时却并不打算与宋赋相认,因着宋赋刚才的那句话已经让她没了对救命恩人的滤镜。 此时宋赋也在打量刘清荷,陆蓁蓁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便忙打圆场。 “夫君,这位就是刘姑娘。” 宋赋见刘清荷竟是如此年轻,所以这年纪轻轻便可开药方了?应该是抄来的吧? “刘姑娘的方子应该不是自己所写,若是摘抄的旁人,就不怕被发现?”宋赋见刘清荷的眼神明亮却分明写着不满二字,可怀疑乃人之本性,宋赋以为自己并没什么不对。 虽然方子是刘清荷自己开的,可她一直以‘老郎中’为幌子,而她对陆蓁蓁也是说的抄的老郎中的方子,可她这么说,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而已,但若是有人因此而对她的为人有所误会,她也定会据理力争。 “大公子,这方子你并未见过,也就并不知它上面写的是何种药材,其中一些药材是西北才有,稀少而价格不菲,所以我以为这里的大夫并不敢开这样的方子,此其一。”换言之,即使是抄的,她刘清荷也不是抄的这里的大夫,更何况她也并不是抄的。 “其二,我所师从的这位老郎中并不在此坐诊,他喜欢云游四海,我也只跟他学了些皮毛,但那方子确实有书籍记载,而且也被旁人用过多次,也就自不会有错。” 刘清荷因着宋赋的身高,而要微微与他仰头说话,虽然是这样,她也没有让自己的气势因此而低于他。 宋赋没想到刘清荷不只年轻而且还牙尖嘴利,他并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的女子,也就不想多与她争辩。 “刘姑娘所言,在下知道了,只是…无论这是何人所开的方子,往后…都绝不能出现在宋府里。” 见宋赋就这样走了,陆蓁蓁便有些尴尬,她并未料到宋赋竟是对刘清荷所开的方子有如此大的反应。所以她忙解释道,“清荷,我夫君他只是因关心我才会如此谨慎,你别介意。” 刘清荷其实也并未生气,她只是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对于女子从医似乎有许多偏见,而这些偏见已经根深蒂固了。 所以她根本没怪任何人,反而还笑道,“像大公子这般的人,蓁蓁之所忧,是否多虑了。” 宋赋对开给陆蓁蓁的药方如此谨慎小心,不也侧面反映他其实对于陆蓁蓁是非常爱护与在意的,陆蓁蓁明白刘清荷的意思,遂也宽慰了许多。 但无论如何,刚刚宋赋对刘清荷说的话也确实是严苛无礼了些,所以陆蓁蓁理应深表歉意。“不如就留下来用膳吧,不然我心里也不安。” 刘清荷确实也想与陆蓁蓁多交往,务实如她,也是想多为自己香囊的生意着想,毕竟陆蓁蓁的身份摆在那儿,与她相交,可是百利而无害。 而且若自己现在执意要走,怕也会让陆蓁蓁多想,所以刘清荷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用膳。 见她点头,陆蓁蓁也是松了口气,她招来门外候着的翠绾,吩咐她多准备些京城才有的特色小吃,她是想让陆蓁蓁尝一尝。 刘清荷原本还担心这用膳时宋赋也在,但好在也只有她和陆蓁蓁,而且还是在陆蓁蓁的屋里吃,如此也能让刘清荷自在些。 虽是满满一桌,但好在分量不大,也都挺合刘清荷的胃口,陆蓁蓁见刘清荷吃的多,也很高兴,便连带着她也多吃了几口。 离开宋府前,陆蓁蓁还与刘清荷说,若有机会一定要带她去京城吃地道的美食,这让刘清荷扑哧一笑,虽知道大概率不太可能,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刘清荷和半夏从宋府出来,拾阶而下时,刚好看到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穿着锦衣玉袍,当他拾阶而上时,也刚好与刘清荷打了照面。 是她?宋辞那日在书坊确实多看了刘清荷几眼,也就难得的记住了对方的样子,所以他现在已是认出了她来,而且关键是她从宋府走出来… 刘清荷也知道现在迎面而来的男子长了一副好长相,但也仅仅是欣赏了一眼便也收回了目光。 两人擦肩而过,宋辞便想,这女子竟没认出他来。不过那日书坊的光线不太好,对方认不出他来也是情有可原。 宋辞竟如此对自己解释,便自觉有些可笑,他回过神来,已打算将刘清荷那道倩影给抹去。 只是此时身旁的属下却在他耳边提醒他道,“公子,那日的信物便是放在了这位姑娘的身上。” 宋辞凝眉,没想到这么巧,所以那晚的女子竟是她!她是刘家村的人,也是,怪不得去那书坊了,书坊也离刘家村不远。 刚想抹去的倩影却又重回到自己的脑海中,宋辞突然有了兴致,他想知道刘清荷来宋府到底是要找何人,此时管家正与自己见礼,他便多问了句,“刚刚那位姑娘是来找谁的?” “二公子,这位刘姑娘是大少奶奶的客人。” 这女子竟还认识他大嫂?因宋辞是如何都没想到这两人竟会认识,两人的身份悬殊,一个世家之女和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她们应该没有交集的机会才对。 宋辞也不知是因着刘清荷还是原本就想去看看陆蓁蓁,反正此时人也已经来到了灼华居前。 有丫头见是宋辞来了,便向屋里的陆蓁蓁传话。 陆蓁蓁刚送走刘清荷,此时又见宋辞来了,也就很高兴,虽还是咳嗽,但仍是欢喜地喊宋辞进来。 宋辞没有进去,因着现在陆蓁蓁已是他的大嫂,陆蓁蓁是觉得没什么,可宋辞却以为两人的身份已不像从前,他该避嫌才是。 陆蓁蓁等了会儿也没见宋辞进屋,这才出去见他。 “二弟怎么不进屋?”屋里也暖和,虽外面还没到下雪的地步,但其实也挺冷了。 宋辞已听闻陆蓁蓁落水一事,所以看对方脸色不佳,也是有所不满,可除去脸色,陆蓁蓁脸上却仍挂着笑容,可能也与刚走的‘客人’有关。 “我听闻你来了客人便没进来。”宋辞有意说道。 “你是说刘姑娘?她已经走了。” “刘姑娘?” “是了,你都未见过她,那个方子便是她写给我的。” 第十五章 应聘 原来如此。 “她是大夫?”宋辞记得她看医书,便又问道。 “她学过,但按她的说法,只懂些皮毛,不过我看这位刘姑娘善良而聪慧,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一位好大夫。”陆蓁蓁笃定道。 宋辞不以为然一笑,他并不是对女子从医有什么偏见,只是原本大夫就是男子居多,女子做稳婆的他倒是见过,不过这‘物以稀为贵’,宋辞只能在心里祝刘清荷成功了。 “仲文,我想回陆府看看…” “恩?”但寻常医馆会要女大夫么?宋辞正想着刘清荷能成为女大夫的可能性时,却不料陆蓁蓁竟是未唤他二弟,而是如从前一般唤他的字,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就没听清陆蓁蓁刚刚说了什么。 “你也觉得不妥么?”陆蓁蓁以为宋辞这般反应的意思也如宋赋一样,是认为她现在不宜回娘家。 “不是,我只是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回一趟陆府,因家兄来信,说是祖母身子有些不好了…” “此事你应该问大哥。”宋辞没有被一声仲文所迷惑,他与陆蓁蓁的情谊就在后者嫁与宋赋时已让他清醒了不少,所以这种事原就不该问他。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陆蓁蓁被宋辞突然的冷淡而感到有些错愕。 “你要回便回,不必在乎旁人的意见。”宋辞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起伏,他也知道自己不必对陆蓁蓁如此说话,只是一提到宋赋,再想到陆蓁蓁与他的关系,宋辞便只想远离。 陆蓁蓁见宋辞又如从前那般话没说几句又要走,便也心情低落了起来,所以该不该回京城呢?她也有些矛盾,可若是不回,那些香囊便就送不出去了… 虽然知道送香囊只是借口,而其实她是非常想回去看看的,陆蓁蓁兀自回屋坐下,也不知坐了多久,连丫头翠绾进屋来她都不知道。 “大少奶奶可要服药?”刚才大公子宋赋所说的话,翠绾已听的清楚,可刘清荷开的药确实于陆蓁蓁有效,所以翠绾还是照常煎药,端来后再问陆蓁蓁喝不喝。 陆蓁蓁颔首,翠绾见状,便把药端到其面前,陆蓁蓁小口小口的喝,看着漂浮在瓷碗上的药物,她突然有了个自以为不错的主意,于是原本低落的情绪又好了不少。 而带着半夏已经走出宋府很远的刘清荷,因着有了银子,便准备再去医馆抓些药。近日陈氏的精神好了不少,所以即使那些药是贵些,但因着对陈氏有益处,刘清荷觉得便是贵些也无妨了。 她去的医馆是自己经常去的那家,也就并不是绣纺对面新开的医馆,但因着对坐诊大夫一职的执着,刘清荷在经过那家新开的医馆时还是会不由看一眼。 这次她也仍是没看到这里面有大夫坐诊,而刚好有人来问诊,因着仍没有大夫,那人也就不满嘀咕道,“这大夫都没有,还开什么医馆?走,我们去别处看。” 刘清荷听到后,便停住了脚步,她犹豫了一会儿,但仍抱着试试的心态走进了这家医馆。 这次那学徒也不在了,是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招待了刘清荷。 “姑娘是来抓药还是看诊?若是看诊的话,实在抱歉了,本馆还未聘请大夫,姑娘还得去别的医馆看看。” 刘清荷一听,果然是这医馆的大夫‘离职’了,便心中大定,她遂问,“请问要应聘这坐诊大夫是有什么条件?” 这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便是这医馆的东家,他正愁着还未能请到新大夫,所以在听到刘清荷问要应聘坐诊大夫,便以为是她帮人问的,也就回道,“我这医馆其实也没什么条件,医德医术俱佳便可。” 看来这男子就是医馆的东家了,而且他虽说的没有条件,其实光就医德医术俱佳便就算要求很高的了,刘清荷心里暗忖道。 “姑娘是帮人问吗?家中有从医之人?” 刘清荷自信一笑道,“东家,是我想来应聘这坐诊大夫。” 这医馆的东家不敢置信,他再确认道,“是姑娘你要应聘这坐诊大夫?不说我这医馆了,就是其他医馆怕也没有女大夫坐诊过呀。” “东家可有要求只要男大夫,不要女大夫?” “这倒是没有。姑娘是家中传承的医术,还是师从名医?”医馆的东家也并不是看不起女大夫,他因着也没试过用女大夫,而且也确实对刘清荷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竟要做大夫而感到十分好奇。 刘清荷一直以为面试的时候,作为面试者总该把自己说的好一些,可要做医生,这只是‘吹’的话,刚开始还行,但到最后定会被人发现,所以她以为还是得实话实说。 “并非家中传承的医术,但我曾师从过一位老郎中,后来还看书自学过,有些实践经验但并不多。” “这样啊…”医馆东家是倾向于聘请男大夫,毕竟这才是主流,而且听刘清荷所言,也只是刚出师不久,有些经验但不多,他是怕会砸了自己的医馆招牌,所以便想着婉拒刘清荷。 但刘清荷没等他开口又接着道,“东家可否让我试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不收银子。” “这…好吧,左右我也还没聘到人,就算是给你和给我这个医馆一个机会了。” 刘清荷听这医馆东家在待人接物间还颇为实在,便有些喜欢,她能感觉到这应该是一个好老板了,便忙感谢道,“多谢东家,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便来坐诊。” 医馆东家虽不知自己这般是否算是开了先河,但从实际出发,他试用刘清荷一个月,也不用给银子,而且若做的不好,他也可以随时让对方走人,所以实际上也算是赚到了,便也笑道,“好,你明日来吧。” 向医馆东家再次道了声谢后,刘清荷便高兴地带着半夏回刘家村了。 “姑娘,你真要做大夫了!天呀,我家姑娘是个大夫了!”半夏一路高兴地都快忘形了,所以自踏入屋后也没能收住嘴。 这不,这话刚好就被来找刘清荷谈话的陈氏给听到了。 “谁做大夫?”陈氏刚刚约莫能听到半夏说了姑娘二字,所以这一联系上,这大夫不就是指的自己的女儿刘清荷吗? 第十六章 看诊 半夏没想到一转身便看到陈氏就在面前,所以即使是现在闭嘴也来不及了。 “夫…夫人,奴婢先去干活了。”半夏见陈氏脸色不好,便知情况不妙,遂也赶紧借机躲开。 此时陈氏定眼看向刘清荷,“刚刚半夏说的大夫可是指的你?” 事到如今,刘清荷觉得再瞒着陈氏也不好,便点头承认道,“是…” “你…我刚开始以为你说看医书是兴趣而已,但你现在竟说要做大夫?这不是异想天开吗?”陈氏一向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虽偶有严厉的时候,但也没像现在这般发过这么大的火。 “娘,这女子从医怎么就是异想天开?这男子能做大夫,为何女子就不行?女子也一样可以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呀。”刘清荷听过男子对女子从医的偏见,但她没想到同为女人,连陈氏也是这么想的,便一时也忍不住反驳了句。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我刘家的女儿断不可从医,从医需抛头露面,与人肢体接触,这是一个闺阁女子能做的事吗?不行,我不会同意的。” “娘你真的是…罢了,我以为自己有权决定自己想要做的事。”刘清荷不想再和有着守旧思想的陈氏再辩论了,因她觉得再怎么说,对方也不会听,更不会同意她去做大夫。 陈氏原是想与刘清荷商量一下她与宋府的亲事,可如今一听对方竟还要去做坐诊大夫,便以为这门亲事已经由不得她再犹豫了。 “你不能去做大夫,你的夫家也会不同意的。”陈氏直接把手中的信笺递到了刘清荷面前。 刘清荷那日已听到陈氏与刘妈的对话,原以为此事陈氏不同意,也应该不会再提,可此时陈氏却将这信笺给她看。 “娘,你当真同意这门亲事?”刘清荷只展信看了个大概后,便抬眸问陈氏。 陈氏仍是余气未消,她已开始觉得刘妈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似你这般年岁的女子都已嫁人了,何况与宋府结亲是你爹的遗愿。” “娘,凭着这一封信笺,你觉得宋府会认这门亲事吗?”刘清荷已经决定要做大夫了,也就根本不想在此时成亲,更不必说对方还是宋府的公子,刘清荷觉得这样的人家,她又如何能高攀得上。 “这个你别管,娘自有主张。”刘家虽败落,但仍然曾是官家,虽比不得宋府,可她以为似宋大善人这般的人物,若是不能信守承诺,那必定有损名誉,所以这门亲事,陈氏是有些把握的,她已决定明日便亲自去宋府一趟。 “娘,你…”手中的信笺被陈氏拿走,刘清荷再想说些什么时,陈氏已经回屋了。 半夏见陈氏走后,才敢进屋,她轻轻阖上门。 “姑娘,你和夫人都不要吵架了,夫人她也是为你好嘛。” “你都听到了?”若是往日,半夏偷听什么都没问题,只是这亲事的话题本就是她刘清荷不愿,所以她瞪了眼半夏,分明是在怪罪。 半夏知道刘清荷也正是气上头,便又轻声劝道,“因为你们说的挺大声的,所以奴婢…就听到了一些…但是奴婢认为,若姑娘是嫁到宋府,那也挺好的,你看啊,离家也近,你还能和大少奶奶做妯娌呢。” “你说的这般好,不如你去嫁吧!”刘清荷以指尖戳了下半夏的额头。 半夏捂住自个儿额头,嘀咕了句,“看姑娘说的,我就是想嫁,别人也不要啊…” “对啊,你都说别人也不要啊。宋府那样的人家,我是高攀不起的。”刘清荷也不想在此事上耗费太多心思,而且她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医馆东家要去试用一个月,那么她便得信守承诺,所以不管陈氏接下来如何阻拦,她也一定会去的。 见刘清荷把医箱拿了出来,半夏已是明白明日她家姑娘定会如约去那医馆坐诊。 “姑娘,你真的去啊,夫人不是说,那宋府定不喜欢姑娘去做大夫。” 刘清荷只自顾整理医箱里的东西,也不抬头便回道,“我是不可能嫁进宋府的,你不是都说做大夫能赚多些银子嘛,这不比成亲好?” 半夏知道自己定是说不过刘清荷的,便只能是闭嘴了。 “你明日不用跟我去了,就在家里帮帮刘妈,还有…”反正也是去坐诊,刘清荷便不让半夏跟着了,便嘱咐了她一句。 “姑娘是想说,不要让夫人知道是吧?”半夏都会抢答了。 刘清荷收拾好医箱后,便笑着称赞她道,“聪明!” 一夜无梦,大清早的,洗漱完毕后的刘清荷如约去了医馆坐诊。 而陈氏则是穿上了以往只在参加宴席时所穿的衣衫,手中拿着那信笺,准备去宋府与宋大善人宋尹商议两家的亲事。 刘清荷并不知今日陈氏去了宋府,她此刻坐在医馆里,心里是可想而知的忐忑,怕有人来,又怕没人来,她的心情还真是矛盾的很。 “大夫在吗?”有人询问,刘清荷立即从座位上起身,笑脸相迎的应了声在。 可那男子一看到刘清荷是女的,便皱了眉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刘清荷有些泄气,虽也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当真在此时发生时,她尴尬之余也有些无奈。 可她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气馁,想着毕竟是刚开始,总也有人愿意给她看的,所以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紧接着来了几人是来抓药的,东家忙招待他们。 刘清荷原是端坐着,可时间一久,又估摸暂时应该没人来了,便开始怎么舒服怎么坐了。 “我想找个大夫看看孩子,孩子一直打嗝地不停,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年轻妇人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进医馆问道。 东家指着刘清荷说道,“你找这位刘大夫吧。” 刘清荷立即又端坐了起来,对着年轻女子态度很好地微笑问道,“是孩子要看诊吗?” 年轻妇人见大夫竟是个女子,也是第一反应便有些犹豫,可因着她去其他医馆要不就是诊费太贵,要不就是没有大夫在,所以她便想着试试也无妨,也就拉着孩子坐了下来。 第十七章 嫁人 “孩子怎么了?”刘清荷见孩子精神不错,只是一直在打嗝。 年轻妇人道,“孩子一直在打嗝,也有两日了,我给他喝了许多水,都止不住,还是没停下来。” 刘清荷知道喝水是个民间法子,有时候也确实有用,但一直打嗝不止,刘清荷以为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也就先给孩子把脉。 “孩子有便秘吗?”刘清荷问年轻妇人。 年轻妇人点头,“有,也有两三天了。” 刘清荷听罢便可以确定道,“孩子有些胃热,是胃热导致的胃气上逆,服用竹叶石膏汤即可。” 年轻妇人也不知刘清荷说的这个汤是否有用,但既然她是大夫,便也只能信她,便连连点头称好。 “大夫,这诊金是多少?” 刘清荷看了眼妇人和孩子的补丁衣衫,便摇头道,“不用了,你去拿药即可。”她开了方子,并在方子上写下诊金她付。 可年轻妇人却不知,她一听不用给银子只就道谢,牵着孩子转身去抓药了。 后面又来了两人,均是男子,一人伤了腰,一人伤了腿,刘清荷见两人也是衣衫褴褛,便也是同样的做法,没有收两人的诊金。 所以半日下来,刘清荷没赚到诊金,反而还赔了些,这让东家不解之余也有些不满。 “刘大夫,虽说你这般做,我医馆是没什么损失,可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该收的诊金还是得收的,莫破坏了同行规矩。”虽有不满,但东家对着刘清荷说话还是很客气的。 刘清荷也能理解这医馆东家自有他的考虑,便抱歉道,“也是我考虑不周,多谢你提醒。” 医馆东家笑了笑,“无妨,医者仁心嘛,这中午时分,你可以先休息了。” 刘清荷打算回去吃饭,下午再过来‘上班’,可当她回到家后,却发现陈氏与刘妈都不在。 “我娘人呢?”刘清荷扫了四周,确定屋里只有半夏在。 半夏摇了摇头,因着刘妈也没告诉她,便跟着陈氏出门了,所以她并不知道两人去了哪里。 “姑娘,我看锅里有馒头,米粥和红薯,我们午膳就吃这个吧。” 刘清荷点头,正准备去厨房舀碗粥时,陈氏带着刘妈回来了。 两人脸上的喜悦是遮都遮不住,并且一见到刘清荷,陈氏和刘妈还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笑。 半夏好奇,便问道,“夫人如此高兴,可是有喜事?” “确有喜事。”陈氏故作神秘,只一双眼睛若有所指地看向刘清荷。 “与姑娘有关?”半夏猜测道。 刘妈点头笑道,“我们家姑娘要与宋府二公子成亲了。” “啊!” “啊?” 半夏与刘清荷虽是同时‘啊’,但一个是惊喜,一个是没想到! “娘,你去了宋府?”其实刘清荷不必问都知道,可昨晚她已经很明确不愿嫁人,更不必说是嫁进宋府了,所以她此时有些生气。 陈氏现在心情极好,也就完全忽略了陈清荷不满的语气,而且因着刚刚她也没想到宋大善人宋尹竟是一听到她是刘时平的妻子后,也是颇为激动,而后陈氏有些忐忑地说明来意,正想着宋尹可能不会承认的时候,没想到对方也没忘记这个亲事,竟是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所以刘清荷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陈氏只又叮嘱刘清荷道,“如今亲事定下了,你就不要再随意出门了,等宋府派人正式上门提亲后,我们便要着手准备嫁妆了。” 刘清荷咬了咬唇,还是想重申一句。“娘,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到宋府。” 陈氏没想到这与宋府的亲事都定下来了,刘清荷还是这么个态度。 “这是门好亲事,难得宋大善人确如传闻一般为人和善,娘以为你嫁过去后也必不会受委屈。”陈氏以为现在宋府可是宋尹为尊,有他在,刘清荷嫁过去也算是有了靠山。 “娘,这门亲事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虽有宋大善人守诺,但那位宋府的二公子呢?他是作何感想?娘,女儿有志向,想做一名好大夫,一定会让娘以后衣食无忧的。” “清荷,你并非商贾之女,用不着整日想那赚钱的买卖,娘下半辈子只盼你过的好…”知道刘清荷性子顽固似她爹刘时平,但在这亲事上,陈氏为了刘清荷着想,她也是半点也不会让步的。 “罢了,你以后就会知道娘为何这么做了…”似不想再与伶牙俐齿的刘清荷再辩,陈氏以乏了为由,只兀自回到自个儿的屋里去了。 刘妈在她们娘俩吵架的时候,可不敢插话,此时见陈氏进屋,她便得也跟着进去服侍了。 半夏原本高兴地以为今日是个好日子,这吃饭时应该能多加一个菜了,可如今见陈氏与刘清荷两人不欢而散,也是大气不敢出。 刘清荷一直站在原地,垂着头又似在想些什么,半夏见她半天不说话,正想劝一句,不料刘清荷却兀自说道,“我就不信这宋府二公子会娶一位女大夫!” 半夏也不知刘清荷说这话是何目的,但她总觉得对方是那种做事有想法后,便会立即付诸行动的人,而果不其然,翌日一早,她起床后便已没见到刘清荷的人影了。 是的,刘清荷是打算要亲自去宋府找这位二公子好好聊聊,因着她以为宋府的门第如此之高,名声如此之好,这位二公子也应该是不屑于娶一个家境已败落,还是名大夫的女子,这不是有损他们家的清誉吗? 她打着如意算盘,想着若这位二公子与她有一样的想法,那两人一拍即合后,想必这亲事应该就能作罢了。 自觉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刘清荷,已经行至熟悉的宋府大门前。 守门的下人因见过刘清荷,也就不用她说话,便以为这次也是来找大少奶奶陆蓁蓁的,只有礼地迎着她进府。 可进府后,刘清荷却道,“我今日是来找二公子的,劳烦小哥帮忙通传一声。” “这…”这下人没想到刘清荷竟不是来找大少奶奶,而是来找二公子的,便有些为难。因着女子借故找二公子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要么被管家挡回去,要么就是被二公子躲了去。 这下人因为知道刘清荷也算是大少奶奶的客人,所以也不敢直接说二公子宋辞不在,他正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宋辞却已从回廊处向这边而来。 “二…”宋辞摆手,那下人便立即止声,垂首退下了。 第十八章 拒婚 刘清荷认出来人,但只认得是那日拾阶而上的男子。至于那昏暗的书坊,她因着并未看清,而且那时对他的话语也有所不悦,也就并未将面前之人与那日的人影重叠。 “二公子…”大公子宋赋她是见过的,所以眼前这位,应就是那二公子了,她可是记得王二妮说过这府上的主子统共就这么几位,所以她才有此猜测。 宋辞见刘清荷如此反应,便知她压根就没想起她曾救过他一事,既如此,宋辞也装作不知,只脸上微笑,语气却淡淡问道,“姑娘今日也是来找大嫂?” 刘清荷见对方仍旧以为她是来找陆蓁蓁的,便想到一个可能,这位二公子难不成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婚约? “我今日是来找二公子的,不知二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刘清荷刚才路过了一处假山,觉得那里的隐蔽性还不错,便想着去那里说话也好。 “好。”宋辞见刘清荷看他的眼神里并不似别的女子那般充满着倾慕之情,便觉听听她说什么也无妨。 他原想领着刘清荷去前院,可谁知刘清荷却是越过了他往那边假山而去。明明是宋家府邸,但刘清荷却兀自走着,这下子更让宋辞好奇这女子找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见刘清荷真的踏入那假山范围,宋辞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但作为女子的刘清荷都不怕,他一个男子又有什么好怕的,便也跟了进去。 刘清荷见这里果然幽静而无人,便立即说出来意。 “二公子可知道我与你的婚约?” 婚约?宋辞并不知情,可又一联想到祖父宋尹如此着急让他回府一趟,又道是有重要的事要与他说,他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了。 “你果然不知道吧?”宋辞并没有摇头或点头,但因着迟疑未答,刘清荷已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么刘姑娘对这婚约是如何想的?”寻常女子对于婚约一事不是该全部交由长辈处置么?可宋辞见刘清荷一个女子,却是如此大胆而直接来找他这个或许将成为他夫君的人,宋辞此刻并未对这门亲事有什么喜或不喜,反倒是想先听听站在他面前的刘清荷到底想与他说什么。 刘清荷摇头道,“我不愿意,我想二公子你应该也是不愿意的吧,既然我们两人都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我可否请二公子你与宋大善人说一下,这两家婚约就此作罢?” 她话落,宋辞除了微微挑眉,脸色似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语调还是透露了些他的不解。 “刘姑娘是对在下不满意,还是因有意中人了?”宋辞没想到刘清荷是来拒婚的,可女子拒绝他,宋辞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虽谈不上因此生怒,但实在也有点没想到。 “二公子龙章凤姿,贵不可言,小女子只敢仰望,况且这婚约也是多年前家父与宋大善人的口头玩笑,虽有信笺为证,但这么多年了,也难以作数不是?” “那就是有意中人了。”宋辞直接忽略掉刘清荷对他赞美过后却仍旧拒婚的理由,只又自以为了然说道。 “我也没有意中人…还请二公子与宋大善人说一下此事,多谢了。”刘清荷今日还要去医馆坐诊,也就不能耽误太多时间,所以她与宋辞施过礼后便疾步走出了假山。 宋辞见人就这么走了,便也随之步出假山,只是他此刻的神情让人难以捉摸,似微怔,又似在思考。 “公子,马车已备好。” 属下前来禀报,却见宋辞又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今日我需留在府中,你替我去王府一趟。” 而步出宋府的刘清荷并不确定宋辞会否按照她的意思与宋大善人说明她不同意这门亲事,可不管宋辞如何说,就算是说的他不喜欢她也无妨,因着刘清荷觉得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 来到医馆,见已有两人在等,刘清荷便心生歉意,而东家虽见她迟到了,但因着有人问诊也就没多责备,只让她快些来坐诊。 刘清荷立即点头,坐下后,便请问诊的人落座。 “没什么事,只是寻常风寒之症。”刘清荷写了个方子后,男子接过忙道谢后便给了诊金。 另一问诊的人上前,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她看起来有些着急的样子,也不落座,只径直问刘清荷,“大夫现在可能出诊?” “出诊?”刘清荷只上了两天班,也就并没有出诊过,而且说到出诊,她不敢做主,当然也要问问东家可否。 这女子见刘清荷迟疑,只得又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是我的一个姐姐病了,她如今…不便出门,还请大夫随我走一趟。” “稍等我一下。” 刘清荷来到抓药的柜台,此时东家正指导新来的学徒在为草药分门别类,她也只能打断他一会儿。 “东家,我现在可否出诊?”刘清荷轻声问道。 “出诊也不是不可,只是你一个女子,还是当问清楚再做决定。”那东家见那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并不似良家子,倒似在那花街柳巷的妓子,所以为了刘清荷的安全着想,他以为还得问清楚些再去。 刘清荷知道东家也是在提醒她,她便又走到那女子的面前问道,“请问是在何处?” 女子所从事的行当确实也如东家所料,所以她支支吾吾地,为的是怕刘清荷知道了便不愿去了。 刘清荷见女子一直欲言又止,便大约也能猜到是去的何地,她微笑道,“没关系,你领我去吧。” “多谢,多谢大夫。”女子一听刘清荷竟是愿意出诊,便脸上立见喜色。 刘清荷与东家知会了声后,便挎着医箱跟着那女子去了。 走街串巷之后,刘清荷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一处稍显破旧的瓦房前。 “刘大夫,这里便是我那姐姐的住处,你请进。” 刘清荷点头进去,只是一踏入内,便闻到一股糜糜的味道。 “芍儿姐,是大夫来了。”这女子似乎已经习惯,也就丝毫不觉这味道有何不妥,只走到床边,扶起床上消瘦的女子说道。 第十九章 难言 “我都说不用请大夫了,你怎么…”芍儿虽然身上又疼又痒的,但她一直不愿去看大夫,可当她抬眸见到眼前站着的竟是个女大夫时便还是怔了一下。 “你这病不看大夫不行,你看你身上长的红疹是越来越多了。”女子不知芍儿这为何突然一怔,只继续劝道。 “刘大夫,劳烦了。”女子及时让出位置,刘清荷便上前来。 “芍儿姑娘,我能看看你身上的红疹吗?”刘清荷见这芍儿一见到她便好似少了些抗拒,便微笑问道。 “你…真的是大夫?”芍儿身为女子,又是做这等行当,约莫也知自己患的是什么病,只是因着请的大夫都是男子,虽说有些讽刺,但她还是羞于提及,因此在见到刘清荷一个女大夫过来出诊,便有些不敢置信。 刘清荷轻轻点头,她此时已能从芍儿露出手腕的地方看到那些红疹了,但她先不露声色。 芍儿看起来似有些相信刘清荷了,她与女子说道,“阿莞,你能帮我守一下门吗?” 被称为阿莞的女子,一听对方这是肯让刘清荷看诊了,便也忙点头,行至门口,还不忘带上了门。 芍儿见门关上后,这才撩起了自己的衣领,而这衣领内的肌肤更是布满了红疹。 “我这是得了花柳病了吧?”芍儿未等刘清荷开口,便已是沮丧说道。 花柳病也就是现代所说的梅毒,刘清荷已知这名为芍儿的女子乃是一名妓子,而且再看这肌肤上的红疹,确也符合这花柳病的特征,可她还得多问几句才好断定。 “除了这肌肤上的红疹,你可还有什么地方不适?”刘清荷又仔细地看了看。 “就是下身有些灼热感,去茅房的次数也多了些…” 刘清荷拿出帕子盖于芍儿手腕上把脉,一会儿后才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开个内服的方子,一日两次服用…” “还有外用的药膏,我需回去医馆配制,稍后我再拿给你。”刘清荷边打开了医箱边道。 芍儿连忙道谢,刘清荷自带了笔墨,把方子写好后,又不忘认真地叮嘱了句,“在用药期间,切记不可再做营生。” 芍儿听罢却有些为难,因着若她不做,就没有收入,遂她皱起了眉头。 刘清荷一眼便看出芍儿的顾虑,“这赚银子是很重要,但没了健康的身体,你赚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你说是吧?” 芍儿觉得刘清荷说的也有道理,终是应允了一声,并招呼了阿莞进来。 “阿莞,我银子不多,你可否借我一些?”芍儿因病确实没有营生多日,她虽没问刘清荷诊金多少,但是又开方子又开药膏的,她以为这诊金应该不少,也就只得局促地向阿莞借钱。 阿莞二话不说,便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铜板和碎银,因不知够不够,也有些无措地望向刘清荷问道,“刘大夫,不知这诊金可够?” 刘清荷也知道这些女子营生不易,她从中拿了几个铜板说道,“这些就可以了。” “这些就够了?”不只是阿莞就是芍儿也不太相信。 “够了。”刘清荷微微一笑回道。 “多谢刘大夫。”阿莞和芍儿都有些感动,便都齐声对刘清荷表达了谢意。 从芍儿住处出来后,这天色也晚了,刘清荷肩上跨着医箱,想着在天黑之前回到医馆,把诊金都上交后才好‘下班’。 刘清荷在人流中小心穿梭,白日这街道上还没如此热闹,可到了晚上,这气氛却骤然不同了。 路两旁的花楼上,都是些向往来游人招着手帕的妓子。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靡靡之音,以及那闻起来让人迷醉的西域熏香,刘清荷自觉这里还真是男人的天堂,且正因为如此,也就并不是她一个女子该久待的地方。 刘清荷加快了步伐,可因着身上跨着医箱的缘故,所以她在避让人的时候,也要防止旁人撞到她的医箱。 “啊…” 这喊声并不属于刘清荷,刘清荷忙先道歉,而地上这名‘小公子’已被人搀扶起来,这位‘小公子’并未说话,反而是身旁的‘小厮’先是骂了起来。 “你怎么走路的?不看人的?” 刘清荷见这名‘小厮’身材娇小,一看便是女扮男装,所以她又看向那名‘小公子’时,果不出她所料,对方亦是女扮男装。 “这位‘公子’没事吧?可有受伤?”刘清荷没有揭穿这对主仆,只又抱歉问道。 “无妨..我们走吧。”‘小公子’似是很着急的样子,她让‘小厮’搀扶起身后,又快速地钻入人群。 刘清荷其实在这‘小公子’被撞倒后,她的医箱也是同时摔在地上,所以她只得苦笑了下,正准备捡起来。 刚伸手过去,那边医箱已让人拿起。 刘清荷抬头,见是一位衣着矜贵的男子看着她问道,“这是姑娘的医箱?” 刘清荷点头,正想接过,却见这名男子身后的随从立即上前恭敬的接过医箱,再把医箱递给了刘清荷。 “多谢。”刘清荷见这男子虽看起来只有一名随从在身旁,但若再仔细去看,便会发现,这暗里还有多双眼睛盯着她这边。 这男子身份应该不简单,刘清荷一想到这儿便想转身离开了。 “姑娘且慢…”她被这男子喊住。 刘清荷只得转身问道,“公子还有何事?” “姑娘可见过一名身量与你相当的女子路过这里?”此时男子的声音还算温和。 不知为何,刘清荷是立即就想到刚刚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公子,可那个姑娘,明显是在躲人,所以难道她就是在躲这名男子? “姑娘见过?”见刘清荷犹豫了,男子已有十足把握对方是见过他妹妹的。 “没有见过。”刘清荷打算帮帮那个姑娘,便摇头否认。 她话落就想转身离开,却被面前这突然出现的刀柄给吓到了。 于是刘清荷不敢动了,而身后男子的语气已是有些阴晴不定。 “姑娘当真没见过?” 第二十章 夜色 “公子描述的这般笼统,街上行人众多,与我身量相当的女子也有不少…”刘清荷此时不得不关注起自己面前横着的这把刀柄,因此她也回答地更加小心。 “看姑娘是个行医之人,行医者可不能打诳语。”矜贵公子话落,刘清荷已感觉到自己的医箱被人从肩上取了下来。 刘清荷视自己的医箱与性命同等重要,所以她着急了,便脱口而出,“公子问的是位女子的去向,若是女子,我是当真没见过,公子确定要找的是位女子?” 矜贵公子突然悟了,他挥了挥手,示意那随从把刀放下。 “哪个方向?” “就在公子身后…” 刘清荷听身后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敢转身,此时在她目光所及,便仍是街上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她那被放在地上孤零零的医箱。 刘清荷松了口气之余,也在心里嘀咕,今日是个什么黄道吉日,竟是都遇到这种事! 罢了,她有意将此事抛诸脑后,因着她还要继续赶回医馆。 将诊金交予东家后,刘清荷从医馆回来。 一身疲惫的她见桌案上留有饭菜,便心里不由一暖。 陈氏虽不喜她去做坐诊大夫,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还是相当疼爱刘清荷的。 刘清荷打了井水洗了下手后,便开始吃饭。 “姑娘回来了。”半夏进屋见刘清荷坐在那儿夹菜,便忍不住想要把心中的委屈都讲与刘清荷听,所以这句‘姑娘回来了’只是个开头。 能听出半夏的语气不妙,刘清荷问道,“怎么了又?” “姑娘,你以后去哪儿不如都带上奴婢吧。” 刘清荷未停止夹菜,“带你去做什么?” “奴婢是觉得,在家里待久了会被骂,还不如跟着姑娘出去干活呢。”今日她又被刘妈给数落了一顿,前有夫人训斥,后有刘妈,她半夏只要不出去跟着刘清荷,在家里也总要被说上几句,所以她宁愿跟着刘清荷出门,不管去哪儿都行。 “我这是去医馆,你以为去哪儿…除非…”刘清荷停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半夏一双眼睛突然发亮。 “除非你来医馆当学徒,那我就能天天带你去了。” 半夏一听刘清荷原来是说的这个,便又泄气道,“那还是算了…” 刘清荷用完饭,自己收拾起碗筷,半夏见状,当然是要抢着做。 “姑娘啊,你就别做了,不然待会儿刘妈又得说奴婢了。” 刘清荷一直都没把自己当作主子来看待,何况她还有现代的思想,可半夏也说的对,若不让她做事,陈氏和刘妈可又要训她了,所以刘清荷还是停下了手。 “娘在屋里?”刘清荷打算在洗漱前找一下陈氏,因着近日两人因为与宋府的亲事而关系有些僵,所以刘清荷以为自己还得以服软的姿态去劝劝陈氏。 “嗯,夫人已经睡了。” “睡了?”这么早?刘清荷想了想,暗忖是陈氏心里到底还是因她不答应这门亲事而心里不舒坦罢了。 半夏去厨房洗碗去了,刘清荷原想先去洗漱一番,可一想到这门与宋府的亲事,便又取出这信笺看了一眼。 这信上最后的署名确实是宋尹,而且为了郑重其事,竟还按了手印,也就怪不得陈氏将此信拿去宋府,那宋尹会守诺了。 也不知那宋二公子是否已经与他那祖父说了她拒婚的意思。其实就刘清荷以为,宋尹若只是怕伤了名声,那他只好承认这门亲事倒也能让人理解,至于那宋二公子,观其虽仪表堂堂,但性子却有些高冷,这样的人眼界自然也极高,所以由她来回绝婚约岂不是正合他的意,这般综合考量下,便是对双方都是绝佳的选择了。 刘清荷觉得此事的走向应该如她所想的那样,而且只要未来几日她这边还未等到宋府前来提亲,那么这亲事看来是准黄了无疑。 一想到此,刘清荷心里稍定,只又把那信笺放好,她现在也没旁的心思了,就只想做个好大夫,赚些银子,然后能让家里过的好些便可。 刘清荷这厢想的虽好,可谁知天不随人愿。 再说宋辞是把刘清荷来见他的事告诉了祖父宋尹,但却没说明她是来拒婚的。为何宋辞不说,这也全因他见了祖父宋尹后,见他对待刘家的态度似乎并不一般。 “刘时平与我同朝为官,此人医术高明,但性子过于耿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吴信一案把他也牵连了,他却不知来寻我。其实无论是我们俩的关系,还是看在他曾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是会帮他的,只可惜,他只道自己无错,就算打入死牢也是如此说…” 宋尹对刘时平的死是满满的可惜,所以宋辞见状才没有把刘清荷的拒婚给说出来。 “那刘家姑娘你也见过了,觉得如何?”宋尹回神后,便看着宋辞笑问道。 “孙儿觉得刘姑娘娴静端方,是个好女子无疑。” “这么说,你是满意这门亲事了?”宋尹对宋辞的亲事很看重,其实在京城时,也多有同僚有意将族中闺秀许配给他,可因着一来宋辞次次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二来宋尹也因考虑到朝中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所以也才迟迟没有决定。至于刘清荷,并不是宋尹忘记了这门亲事,而是当刘时平死后,刘家败落,之后迁家岭南后便再没有消息了,而按着女子的岁数,他以为刘清荷应是有了良配,宋尹也才没有提及这门亲事了。所以此时再提及,又见宋辞似并不抗拒甚至还算满意,便也很高兴。 “既是祖父的意思,仲文岂有不从,只是祖父欣赏刘大人不假,可他的女儿,你可知一二?” 宋尹欣赏刘时平的为人,便以为身为其女儿的刘清荷也应该人品不差,所以出于信任,他也没有派人调查过刘清荷,且刚听宋辞回答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但此时对方语气一转,似乎是话里有话。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祖父,刘家姑娘是位在医馆坐诊的女大夫。” “什么?”宋尹停下画笔,皱眉道。 第二十一章 头痛 在医馆配制好药膏后,刘清荷便亲自把药膏送到了芍儿手中。 芍儿满心感谢,她觉得刘清荷虽是位女大夫,但医品医德都很好,她信她,便把刘清荷的好名声给传了开来,于是这几条街上的花楼妓子都喜欢找她看诊。 来者都是病人,刘清荷当然是如常接待,只是那些可都是妓子,这已让东家有些头疼。 虽说也是生意,可这门生意却不好赚,因着来医馆的病人中良家妇孺也不少,这不,东家已经忍不住要和刘清荷商讨一番。 “这么下去可不行,有损我们医馆声誉啊。” 刘清荷虽不认同东家所言,但也能理解东家的顾虑,毕竟妓子们穿的花枝招展的确实也过于引人侧目。 “那我还是出诊吧,这样病人能得到医治,东家也能安心了。”刘清荷想着去出诊的话,也就不会影响医馆里的其他病人。 东家赵升觉得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就点头应允了。 两人达成共识后,刘清荷回到位置上继续坐诊。 她刚没坐下多久,便有一位老者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宋尹来到医馆,便见一位女大夫坐诊,他知道这应该就是刘时平之女刘清荷了,因着宋辞的‘有意’提醒,宋尹这才想来见一见刘清荷。 刘清荷依旧微笑迎人,“老人家可有哪里不适?” “头痛。”宋尹回道。 刘清荷并不认得宋尹,可从对方的衣着以及气度,刘清荷便能判断面前的老人若非官家,也至少是商贾大户,所以她继续道,“我先为您把脉。” 这脉象有些弱,但从这老者的声调和面色也能看出他精神却是不错的,所以刘清荷斟酌了下又问道,“您除了头痛,可还有别的地方不适吗?” 宋尹存心想考考刘清荷,便也并不道明,只道,“没有。” 没有?刘清荷便觉得有些奇怪了,因为若是普通的风邪导致的头痛,这脉象不应该这般弱。 刘清荷以为这老者身上应该还有别的隐疾,便起身走到对方身前,先道一句“失礼”了,便开始检查其五官。 因着宋尹未发话,身后的随从当然不得上前阻拦,也就任由刘清荷对宋尹脸部进行触摸。 经过对五官的检查,刘清荷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她进而往老者的身上触摸,在摸到脾胃处时,宋尹明显地皱了下眉头。 这引起了刘清荷的注意,“您这里痛?” 宋尹如实相告,“这里曾受过伤。” 刘清荷已有了定论,她返回到座位上,微笑道,“您除了这个外伤,应该食欲也不是很好对吗?” 宋尹点头莞尔,“那请问姑娘,这与老夫的头痛有何关系?” “您脾胃处有外伤,疼痛感导致您一直食欲不是很好,食欲不好则引起水谷精微不能上荣头部,所以引起了头部头痛。” 这个说法宋尹早已在别的大夫口中听过,只是此时再从刘清荷口中听到,便是频频点头,他原来对女子从医多有鄙夷,可如今见刘清荷对他的诊断之准确,却已让他有些佩服了。 “我为您写个方子,您只需按照…” “不必了…姑娘从医家人可允么?” “…嗯,自是同意。” 虽然宋尹态度温和有礼,可刘清荷却已察觉到一丝奇怪,这对方看诊后却不用开药,且还有意打听她的事,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可一个姑娘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理…”宋尹离座,身后随从便放下一锭银两在桌案上。 “不必这么多…”刘清荷忙道。 “收下吧。”宋尹对着刘清荷和蔼一笑,便就步出了医馆,坐上马车离开了。 刘清荷看了眼桌上的银两,也就越发疑惑了,不用开药,还付了这么多诊金,果然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么? 因着接下来又有人来看诊了,刘清荷只得将此事揭过,继续看诊。 经此见面后,宋尹倒是对刘清荷又满意了一分,他一开始确实对女子从医有所不喜,但刘清荷给他的感觉却也实是担得起娴静端方之外,再加上聪颖敏思的赞誉。 所以他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回到宋府后,他脸上的笑意未收,便是让刚回府的大公子宋赋看了正着。 “祖父。”宋赋向迎面而来的宋尹见礼。 “嗯。”宋尹点头,他并未把与刘家的亲事公之于众,可宋赋作为宋辞的长兄也理应知道。“你随我来。” “是。”宋赋跟随宋尹来到书房。 一入书房,宋尹落座后便道,“仲文的亲事已经定了。” 宋赋并未意外,因为在京城时已是多有官家之女在觊觎宋府二少奶奶的位置,所以他以为这女子也必定是出自京城某府,但他还是佯装问道,“如此甚好,可是京城官家之女?” “不在京城,就在这儿。”宋尹抚须笑道。 临安?临安的高门似乎不多,除了他们宋府,便是那从青州迁来的冯容一脉,可也是前朝遗老的亲眷,家荣早已不在了。 所以宋赋干脆不猜,直接施礼问道,“还请祖父告知。” “刘时平之女,刘清荷。” “是祖父曾提及的前太医院院判刘时平刘大人的女儿?”刘时平曾救过宋尹的命,这是宋赋所知道的,只是这刘时平是罪臣,也已经死了,刘家也跟着败落,怎么他这祖父却还要这门亲事? 宋尹点头,“我与刘大人有过约定,愿结两姓之好,那日他夫人上门便是来商讨这婚约一事。” 宋赋没想到他们宋府竟还与刘家有婚约,所以若不是他已成亲,那这婚约的人选可能就是他了,不过这样一来,他那二弟宋辞可是愿意?他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乘龙快婿,就是连宫里的昭阳公主都喜欢他。 “既是祖父的意思,那便是好的,可二弟那性子,祖父当是问过他比较好。” “仲文已与那刘家姑娘见过了,听他所提还算满意,只是他又有意提及这刘家姑娘从医…”如此一来,这宋辞到底是喜还是不喜,作为祖父的宋尹也不是很确定了。 第二十二章 作假 刘清荷并不知那日来看诊的老人家是宋尹,她这几日与平常一样,照常在医馆‘上班’,只是心里还是忐忑,怕的是宋府真的来上门提亲。 没等到宋府来人提亲,最着急的莫过于陈氏,可陈氏自觉宋尹应该是守诺之人,也就心道再耐心等等也无妨。 这日刘清荷正想出门‘上班’去,却见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帘子在此时掀起。 “刘姑娘。” 刘清荷见是宋辞,便愣了一下,心道他怎么来了,不过刚好她也想知道自己这拒婚之后的下文,也就敛神走了过去。 “二公子。” “刘姑娘是去医馆吗?” “是。”刘清荷点头。 “那上车吧。”宋辞话落,便把帘子放下。 刘清荷本不打算上车,可看宋辞来找她,分明就是有话要说,而且应与婚约有关,所以刘清荷想着还是顺从了宋辞的意思。 随从想要搀扶她,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后便自己提裙上了马车。 刘清荷与宋辞相对而坐,此时马车开始行驶。 可等了一会儿,宋辞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有观察的意思,所以刘清荷干脆先问道,“二公子找我可是有事与我说?” “我已将你的意思告诉了我祖父。” 刘清荷听罢立即追问,“宋大善人可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宋辞勾唇一笑。 “同意我们解除婚约啊。”刘清荷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相当明了,而且以宋府这样的门第也实在没必要与他们刘家结亲,所以她以为宋尹若知道她拒婚应该是松一口气才对。 “我并未言明你拒绝了这门亲事。” “为何?”刘清荷没想到宋辞竟没有与宋尹说她拒婚,可这是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令尊与我祖父的事你可知晓?” 刘清荷点头,她确实听陈氏与她提起过,只说是因着刘时平曾救过宋尹一命,这才有了后面的婚约。 “我祖父欣赏令尊的为人,也为令尊离世唏嘘,他对刘家守诺不假,且对你从医之事也无甚不满,所以这婚约…不可拒。”宋尹虽是平淡的语气,但字字不容质疑。 “可…那是你祖父的意思,二公子应该多有不满才对,你难道会因着你祖父也要应下这门亲事?”先不说宋尹已经知道了她做大夫的事,可他无所谓并不等于宋辞无所谓啊,这宋辞就这么没自己的主意?竟也是唯祖父之命是从? “刘姑娘可有被令堂催婚?” 突然被宋辞这么一问,刘清荷自是一怔,虽对催婚一事并不在意,可若是被男子所问,刘清荷到底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二公子…问这个做什么?”刘清荷有些不悦了。 “如姑娘这个年纪确实也应该需要一门亲事正名,而我身弱而体虚,短时内也不想误了旁的女子,倒不如…我们挟婚约以堵悠悠众口。” “二公子的意思是…我们‘作假’?”宋辞话一出,刘清荷瞬间就明白了,此时轮到她挑眉。 “非也,权宜之计罢了,姑娘好好考虑吧。” 权宜之计?刘清荷在医馆前下了马车,她没有立即进医馆,但立在原地也并非是在目送马车,她只是还没从宋辞的一番话语中消化过来。 “刘大夫来了?”学徒小六见刘清荷只站在医馆门前而不入,便过来打招呼。 “恩,是。”刘清荷回神,想着还是先好好‘上班’再说。 见刘清荷走进医馆,学徒小六便又适时道,“刚刚有个名叫阿莞的姑娘来寻你,见你不在,便让我和你说,请你去笙歌楼一趟。” “好,我知道了。”阿莞和芍儿都是笙歌楼里的姑娘,刘清荷也已经去过这笙歌楼几次。 刘清荷并未耽误时间,拿起医箱就出了医馆。 那笙歌楼就是在那条一到夜晚便人流熙攘的街上,白天人是少些,因着花楼的营生在夜晚,那些花楼的姑娘们在白天也大多都在休息。 刘清荷来到笙歌楼,阿莞早早就等在门口,而除了她,刘清荷也意外地见到了笙歌楼的老板,这位被阿莞称呼为柳妈妈的人。 “刘大夫啊,真劳您走一趟啊,可我也实在没办法了,那姑娘顽劣,竟伤了腿…”柳妈妈边带着刘清荷上楼边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她性子烈,还望刘大夫多担待,有事叫我就好。”柳妈妈使了眼色给守门的壮汉,壮汉领会,便开了锁让刘清荷进屋。 刘清荷一进屋,身后的门也被立即关上。 刘清荷以为那女子受伤了,应该是卧于床上才对,可往床上看,却没看到人。刘清荷只又四处张望,这才看到那女子竟蜷缩在屏风旁的一处角落。 刘清荷走了过去,蹲了下来,想要碰女子的腿,可那女子似受惊了一般,立即大喊不要,又把腿更往里缩了一下。 “姑娘,我是大夫,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腿?” 因着那女子一直垂着头,刘海也挡住了她的眼睛,所以刘清荷看不清她的样子,刚问了话对方也没回应,便只得又唤了声,“姑娘?” 刘清荷见这女子的手和脚都被绑住了,而且腿还受伤了,便大概能猜到一二,遂悄声道,“姑娘若是想走,这腿受伤了,可不行啊。” 女子终于有所反应,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泪流满面的脸。 “姑娘,让我看看你的腿好么?”刘清荷慢慢伸手触碰对方,见对方没有退缩,这才仔细观察起她的伤势。 以干净的细布包扎好了女子的腿后,刘清荷微笑道,“这伤势无碍,休养几日就好了。” “休养几日?可本公…我不能留在这里的!”昭阳公主那日女扮男装偷溜出宫是为散心也是为了来找人,她好不容易躲过了皇兄李钰的追赶,却是躲不过那歹徒,竟是把她卖到了这笙歌楼。 她当然不可坐以待毙,是以昨晚趁机想要逃跑出去,却不料还是被抓回来了,而自己的腿也因此受了伤。 昭阳公主一想到自己的腿还要几日才好,便又想哭了,可就在抬眼的一瞬间,她看清了刘清荷的脸,却也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来。 “你是那个女大夫!”那晚为了躲避皇兄李钰的追赶,她撞到了刘清荷的医箱,她摔倒了,对方的医箱也掉在了地上,这世上女子从医本就不多见,所以即便她当时很着急,便还是对刘清荷多看了几眼,也就有了些印象。 第二十三章 公主 “你是?”刘清荷却没认出对方,只因那晚昭阳公主女扮男装,她看出是个女子,却没认出竟就是眼前的昭阳公主。 “反正我认得你,你帮帮我,带我出去吧!”刘清荷既是个大夫,且又同为女子,昭阳公主便以为对方看她落难应该会帮她才对。 “我去找官府。”既是良家子,且刘清荷见这女子既是不情愿,那么笙歌楼已经存在非法贩卖人口的事实,所以她去找官府应该是有用的。 可昭阳公主并不想让官府的人知道,因为若他们知道了,不就代表她皇兄知道了,所以她猛摇头。“不行不行,来不及的,你就直接带我走吧。” 可就这么直接带着一个大活人离开,先不说如何带,就是门口那个壮汉,显然也是过不了他那关呀。 所以刘清荷只能坦白道,“姑娘,并非是我不想带你出去,而是,若不经过官府,这道门怕是你我都要出不去的。” “可是…我不能被官府的人知道的,我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昭阳公主支支吾吾地还是说了出来。 刘清荷这才明白了怪不得这姑娘一听要报官府却如此抗拒,“姑娘,若你不想报官,又不想你的家人知道,那我真的也不知该如何帮你了。” “那…”昭阳公主自己也陷入两难,而此时等候在外的柳妈妈已在敲门。 “刘大夫好了吗?” 刘清荷灵机一动,便道,“你躺在床上别动。” “躺在床上?”昭阳公主不知刘清荷是何用意,也就犹豫着没动。 “装晕可懂?”见那门就要被打开,刘清荷赶紧扶着昭阳公主起身,让其躺平在床上,示意她闭眼后,这才转身。 刚好此时柳妈妈也进来了,“刘大夫,她怎么样了?可还能走路?”姑娘们在柳妈妈的眼里都是摇钱树,何况还是个新来没开苞的,柳妈妈可是花了银子的,若是最终得了个瘸子,那她不是亏了嘛。 刘清荷故意叹气道,“这姑娘腿脚无碍,只是体质弱了些,竟都昏过去了。” “啊?昏过去了?刚刚还好好的呀!”柳妈妈不信,还往那床上看了好几眼。 刘清荷适时说道,“柳妈妈,这位姑娘的身子可要再好好养养,所以我建议她近日还是不要接客的好。” “哎,也只能这样了。这是诊金,多谢刘大夫了。”柳妈妈虽觉得如此便相当于少赚几日银子,所以递到刘清荷手中的诊金,她还有些不舍的意思。 刘清荷微笑接过,她跟着柳妈妈出了屋后便似无意问道,“妈妈是哪里寻得这姑娘,性子竟真有些烈呀,刚刚我也差点被她抓伤。” 柳妈妈挺信得过刘清荷的,也就与她说说也无妨。她指了指楼下的方向,“就是在咱们这条街上,这丫头长的水灵,那贩子看准了就把她带到我这儿了。” 刘清荷知道了大概位置后,便以为这姑娘的家人应该会来此处找人,所以她想碰碰运气,看可否在这里等到女子的家人。 虽然对方不想家人知道,可比起这个,刘清荷还是认为她早些归家才好。 离开笙歌楼,刘清荷回到医馆,又看诊了几个人后,便借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来到这条街上等人。 也许是因刘清荷的运气不错,她竟真的在这条街上看到多人在四处寻找打听,可是看衣着又不是那些寻常的府院家丁,手中持剑倒有点像练家子。 看那姑娘天真烂漫的模样,刘清荷猜测她应该出身不低,毕竟府上雇得起这么多练家子的也不是寻常小户了。 刘清荷正犹豫是否要上前询问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路中,一练家子立刻走上前去,似与马车里的人禀报什么。 罢了,刘清荷是想着去问问也无妨,也就在那马车将要离开之际,及时喊了声,“等等。” “来者何人?”刘清荷果然被人给拦住。 “敢问阁下是在寻人吗?” 马车里的人应该是听到了,他掀帘看向刘清荷,淡淡暼了眼她,此时因着刘清菏没有带医箱,所以李钰也只将对方当作寻常女子看待,只问,“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如若公子是在寻一女子,可去笙歌楼看看。” 笙歌楼?睿王李钰听闻过,可他却是没想过自己的妹妹会在那儿,也是他大意了,竟是没有派人搜寻那等地方。 刘清荷见坐在马车里的公子并未再多言,只是放下车帘,不过那些练家子倒是都往笙歌楼而去了。 不待片刻,那位姑娘已被人从笙歌楼内搀扶了出来,至于那个柳妈妈也跟着出来了,只是却是被押着出来的。 见人被救出来,刘清荷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正要离开,那马车上的李珏已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姑娘姓名?” “我只是刚巧碰到了,也是小事一桩,那位姑娘让我不要告诉家人,可谁又愿意离家出走呢?公子回去还是应好好劝慰才是。” 刘清荷并未留下姓名,因她觉得自己帮人也是因贩卖人口本就是违法,她只是在做对的事也就并不求回报。 见刘清荷就这么离开了,李珏便又多看了刘清荷背影几眼,但他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只因其妹昭阳公主已经被搀扶上了车。 “皇兄…”昭阳公主一见来救她的人竟是睿王府的,便暗道一声不好,而果然此时一上马车就真的见到了李珏。 在李珏面前,她也只得作俯低状,因着在宫里,除了她的这位皇兄,她也不怕任何人。 “你现在知道宫外凶险了?”李钰为找这个妹妹,已经两日未怎么合眼,可此时见她,却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意思。 “我也是不小心嘛,若我注意些,定不会给那坏人得逞,下次…” “你还敢有下次?” 昭阳公主见李钰真的是要生气了,便软了下来,嘟囔道,“若不是父皇执意让我嫁给那北漠的莽汉,我也不会…” “什么北漠的莽汉,那可是父皇亲封的异姓王。” “反正我不喜欢,我不嫁!”昭阳公主喜欢宋辞,这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她的父皇深知这一点却还要将她远嫁一个藩王,那她自是不愿的。 “罢了,此事或许还有转机,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宫再说。” “真的?”昭阳公主听罢,这才脸上重又展颜。 第二十四章 争执 刘清荷并不知自己所救的人竟是昭阳公主,她只是经此一事后,发现临安这地方虽小,可却时不时就能碰到些了不得的人物。比如今日所见马车上那位公子,那股气场就是属于上位者才有的,加上那些围绕在旁的练家子,刘清荷已十分笃定了。 所以那个姑娘身份也不一般咯?刘清荷想到这儿时,便听一买药的男子说道那笙歌楼已经被封了,而那老板柳妈妈也被官府押去审问了。 刘清荷没想到自己只是顺手这么一帮,却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官府也会来审问她吗?毕竟她与那个姑娘接触过,刘清荷正想着自己是否需要打个腹稿时,东家赵升却是唤回了她的思绪。 “刘大夫怎么还不回去?”东家赵升平时看刘清荷几乎是日刚落便准时‘下班’,可今日却见人还在,便逗趣地问了句。 刘清荷回神,见是赵升问她,便微笑道,“稍后就回了。” 赵升点了点头,又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不就是救了个人么?还是什么好日子?刘清荷没想起来,便疑惑摇头。 “发工钱的日子。”赵升把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了刘清荷。 刘清荷接过,见有些多了,正想开口婉拒,可赵升已道,“我原也不信女子可以做好这大夫之位,一开始也是想试试你,可你却不止胜任,还做的比前人都要好,所以啊,这银子你应得的。” 刘清荷见赵升已是不容她拒绝的样子,便只得笑着接纳,“那就多谢东家了。” “诶,别再称呼东家了,你就唤我赵大哥吧。”赵升比刘清荷大不到十岁,前妻于两年前病亡,留有一子,而这医馆是家中传下的,到了他的手上,他虽没壮大营生,但倒也能存活下来。 “那好吧,多谢赵大哥。” 赵升是越来越喜欢刘清荷了,这些日子他见她看病治人,钦佩之余,还心生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不必道谢,这天也快黑了,要不我送送你吧。”赵升其实是想知道刘清荷的住处,若是知道后,也好以后多去走动。 刘清荷对于赵升突然要送她回家并未多想,只觉得是对方好意,可她还是婉拒了,“不用了赵大哥,这路我经常走,没事的。”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些。”赵升觉得对于似刘清荷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要徐徐图之,所以若对方说不,他自然也就罢了,毕竟以后总有机会。 刘清荷道了声好,她把得来的工钱放在钱袋内,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着的却是今日还真是十分‘充实’的一天。 对于宋辞提出的权宜之计,刘清荷没有立刻拒绝,她其实打心里也觉得这个方案她是可以接受的,陈氏因着她与宋辞的婚约倒是没怎么再催婚,而她确实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所以她应该会答应宋辞这个提议吧,刘清荷想到这儿,也如平日那般推开了家门。 “娘?”寻常这个时候,陈氏已经用完晚膳,兴许会卧在床榻上看看佛经,可今日她却少有的等在了院里,而身旁则站着刘妈。 陈氏神情严肃,刘清荷只能转而以眼神询问起刘妈,可后者却只是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娘有话和你说。” “夫人,那饭菜都要凉了,不如让姑娘用完膳后再说吧...”刘妈心疼刘清荷刚从外面回来,遂提议陈氏有什么话还是等人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可陈氏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刘清荷见状,便隐约能感到陈氏此刻是不容忤逆的,也就走到陈氏面前乖乖站定。 刘妈见此,便只得先离开,她怕两人说话忘了时间,想着把饭菜拿去锅里热一下,这样一会儿刘清荷也不至于吃到冷的饭菜。 见刘妈不在,刘清菏先开口,“娘,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问你,你还认我这个娘吗?” 刘清荷被陈氏的眼神以及突然这么一问而吓到,她忙回道,“娘是怎么了,竟问这种话,您当然是我娘啊。” “好,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娘,那明日你和我去一趟宋府,当着宋大善人的面,就说你不会再去医馆做大夫!”宋府仍未来提亲,陈氏便怀疑是那宋尹知道了刘清荷去医馆做那坐诊大夫,寻常人家都看不惯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何况还是做一名与人常有接触的大夫,所以陈氏暗忖定是因着这个原因,才会使得宋尹对这门亲事产生了悔意。 所以如今能补救或者说是让宋尹打消这个退婚的念头,便只有刘清荷当面与他承诺了,所以陈氏是想带着她去宋府,当面与宋尹和那宋二公子说清楚。 可刘清荷却觉得陈氏这话荒唐至极,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即便摇头道,“娘,你为何如此讨厌我去做大夫,女子做大夫就如男子一般,也并未有什么不同,看病施药,治病救人,娘你为何就不肯让我去做?” “娘不喜,那宋大善人更不喜,有这门亲事在前,你便不能去做这医馆大夫,如此浅显的道理,你怎么还不懂?” “娘,若这宋大善人连我做大夫都不能接受,那你又如何能保证他会接受我这个人,接受我们整个刘家?”原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刘清荷一开始便以为这门亲事一定是不成的,可谁知那宋尹守诺,无论是因着宋府声誉,还是真如宋辞所说的,他欣赏其父刘时平,看在他的份上,他也愿意结这门亲事,可若是如今牵扯到她是否可以继续做大夫的事,那她便不能退让了。 她刚刚还觉得宋辞的提议她还能接受,可如今想来却是不行了。 “娘,我明日会和你去宋府...我会和宋大善人说明白我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你...”陈氏被气地捂住了胸口,刚从厨房出来的刘妈见这状便知定是俩人又吵起来了,便急忙过来相劝。 “姑娘,你就少说一句吧!”刘妈忙抚着陈氏的胸口说道。 刘清荷也知道陈氏不能激动,便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说话,“娘,我...” “明日你若是敢这么说,我便当没有你这么个女儿!”被刘妈搀扶进屋前,陈氏再道。 第二十五章 合适 翻来覆去,刘清荷仍不得入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正想着今日是否真的要去宋府一趟时,半夏竟已从外面端来一盆温水。 “姑娘,夫人说…让你今日好好打扮一下。”半夏知道昨夜,陈氏与刘清荷争吵过,所以今日的她也不敢随便说话,一起床便先去找刘妈看有什么活儿要干的。 刘妈如平日一样起的早,可她今日没有在厨房里忙着,只在陈氏的屋里,帮着陈氏梳妆。 陈氏吩咐半夏,半夏当然是赶忙应了一声,而刚好进屋时,刘清荷也已经起身了。 刘清荷知道陈氏的意思便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她去宋府一趟,她因着又怕陈氏生气伤身,只能是答应了。 “姑娘穿这条裙子可好?”半夏拿出一条粉色的襦裙,外加一件袄子,刘清荷自从搬来刘家村后便没有再穿过,所以也不算是新的衣衫,但比起平日的衣服,这件襦裙总算是稍微妍丽些,也更称得刘清荷皮肤白皙,周身秀丽。 刘清荷并不在意这衣着如何,她全权交给半夏,于是半夏开始为刘清荷打扮起来。 “姑娘这身真好看。”半夏只是帮刘清荷略施粉黛,头上也只是简单的戴了根簪子,但即便是如此,刘清荷便已能够夺人眼球,半夏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遂不由赞叹道。 刘清荷看着镜中的自己只微笑了一下,步出屋子后,便见陈氏等在了那里。 “走吧。”陈氏虽说昨晚确实生气了,但见今日刘清荷的装扮得体,这才稍稍满意了些,所以在说话的语气上也柔和了许多。 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毕竟是去的宋府,陈氏以为坐着马车去是很有必要的,于是陈氏刘清荷等四人就这么坐着马车来到了宋府。 宋尹并不知今日陈氏要来,只是一听下人禀报,便也起身相迎。 “多日不见善人,善人身子可好?”陈氏脸上挂笑,再次面对宋尹时当然要嘘寒问暖一番。 “一切都好,多谢夫人挂念。”此时宋尹已经看到了陈氏身边的刘清荷,他朝刘清荷看了一眼。 陈氏并不知宋尹见过刘清荷,便笑着介绍道,“这便是小女刘清荷…清荷,快见过善人。” 刘清荷其实在看到宋尹的时候,便觉好似在哪儿见过,而当她近身一看,这才确认这老者不就是那日看诊却不要开方子的人么? 刘清荷只在刚刚怔了一下,而很快她已也恢复如常,只向着宋尹见礼。 宋尹请二人落座后便道,“不瞒夫人,我与刘姑娘已经见过一次面。” 陈氏微讶,她看向刘清荷,后者微笑点头。 “敢问是在何处?” “就在医馆,刘姑娘还为老朽看过诊。”宋尹抚须而笑,看起来并未有任何不悦。 陈氏拧眉,她立即起身,先是抱歉道,“宋大善人,小女也是刚做大夫不久,其实也是我不好,偏放任她去做这种事,我也和她说了,让她立即请辞,毕竟是要成亲的人了,如何还能做这些。” 刘清荷想开口解释,却被陈氏凌厉的眼神给一昵,目的是让她不要乱说话。 “夫人看起来并不满意刘姑娘做大夫?” “正是,其实女子做大夫少有先例,虽然家中老爷曾在太医院任职,可清荷毕竟是女子,女子往后也是要相夫教子的,所以她说要做大夫之时,我并不同意。” 宋尹颔首,待丫头上茶后退下才缓缓道,“当年刘大人的医术那是连圣上都亲口赞誉过的,刘姑娘这也算是女承父业,老朽也已见识过刘姑娘的医术,便以为夫人不必过于忧虑。” 陈氏没想到宋尹的话里竟似并不介意自家女儿做大夫,而且听起来还颇有称赞,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继续微笑以对。 “宋大善人,小女可否问您一件事?”刘清荷挺意外于宋尹竟是对她做大夫的态度如此正面,便想着既然都来了,便有些话还得当面说清楚。 “清荷…”陈氏忙打断。 “刘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宋尹赞成这门亲事,只是今日见刘清荷似乎有话要说,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便也想听听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小女一直很好奇为何您竟赞成这门亲事,小女的父亲已逝,族中也无人在朝为官,可以说是家道已败,若只是因父亲救过您,您便要以婚约以报,小女却认为大可不必。” “清荷,休得胡言!”陈氏轻斥道。 可宋尹却仍无任何不高兴,只依旧温和相问,“那刘姑娘以为老朽该以何物报恩?” 刘清荷也知自己这么说话是对宋尹不敬,她原就已准备继续辩驳一二,却未料宋尹竟是问她若不是以婚约报恩当以何物报恩?这个却是她没想过的,因着辩论的点不是应该围绕一纸婚约吗? “我…我不知道…”刘清荷只得垂头闷声道。 宋尹听到这儿,哪能不明白刘清荷这是拒婚的意思,虽然他也不必强人所难,但自见到刘清荷开始,他便以为这姑娘与他那二孙子相当合适,一个是悬壶济世的大夫,一个是旧病缠身的病人,这世上便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刘姑娘,其实这门亲事是老朽为二孙子所求,老朽这个孙子自小身体便不好,可除了这个,他的样貌品性,学识造诣无一不好,刘姑娘作为刘大人的女儿,还是名大夫,所以老朽以为你们二人若能结两姓之好,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陈氏当然感激于宋尹认可这门亲事,只是她也听到了另一个关键的信息,那便是这宋府的二公子竟是身体不好,若是如此,不就委屈了自己女儿么? “善人所言,真乃句句真挚,只是这二公子的病,不知是否要紧?” “夫人放心,仲文的病已经让太医院御医看过,于性命无碍,只是平日需服药,多加注意便可。” “如此…”陈氏刚刚心里还打鼓,但此时听宋尹都说了让御医也看过了,便才放心了些。 “夫人和刘姑娘都不必对这门亲事有所顾虑,更不必妄自菲薄,老朽看重的是一人的品行而非身后门第,若刘姑娘真的能嫁入宋府,那便是我们仲文之幸了。” 宋尹不愧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人,这以上句句‘实’话不只令陈氏听得心里更是笃定此乃一门难得的好亲事,也令当事人刘清荷不好再继续一口回绝。 第二十六章 上位 去了一趟宋府,刘清荷是把想说的都说了,可结果如何,见陈氏此时欢喜的样子便知道了。 无法拒婚不说,竟还定好了迎亲的日子,刘清荷回来后便是一言不发地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夫人,姑娘这是…”不说半夏,就是刘妈也有些担心刘清荷的倔脾气。 “难得大善人知道她当了大夫却无任何不满,还道是为二公子求娶,大善人这样的人物能做到这一点,我们清荷若能嫁入他家,实是大幸。” 刘妈对陈氏所言是连连赞同的,心道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姑娘,脾气虽犟,但并不是不懂礼数,让她多独自想想,兴许就想通了。 屋外的人各自散去后,此时在屋里的刘清荷已是坐在了床榻,虽是婚期已定,但她看起来仍算从容,想着此时着急也无济于事,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她该如何选择。 继续坚持拒婚还是答应这门亲事? 原先拒婚的理由,刘清荷以为很简单,不知根知底,双方也无情谊可言便结婚,这是作为现代人的刘清荷所不能接受的。其次便是自己这大夫的职业了,这个时代不接受女子抛头露面,更不接受女子为大夫,所以凭着这两点刘清荷才想着她若是拒绝这门亲事,宋府该是高兴才是。 可怪就怪在,作为宋府的当家人宋尹竟是对她去做大夫持接受和褒奖的态度,而且那二公子宋辞让她也很诧异,他自己没拒绝,竟也来说服她答应这门亲事,那他口中所说的权宜之计到底是什么?她能信他么? 不过今日那宋尹也说过,这宋辞自小身体便弱,可凭着刘清荷这几次与宋辞的接触,也并不觉对方的身体有多差,因着一个人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而宋辞的气息平和,虽偶有咳嗽,可气息仍与常人无异,若是有机会为他把脉,兴许就能知道了... 哎呀,刘清荷立即摇头,想着自己怎么竟是想到这里去了?不过这宋辞的权宜之计确实‘诱人’。既是权宜,那也就代表他也只是无奈之下应下这门亲事,所以若她真的嫁给他,也就不必再对这夫妻之间的义务过于担心了,毕竟是表面的功夫,偶尔表现一下也无妨,是假的她又有何惧怕的。 还有一点,若真是答应这门亲事,那她便不用再被陈氏催婚,而且连宋府这个夫家都没有阻止她去做大夫,那作为母亲的陈氏也就更没有理由阻止她了! 既然有这些好处,刘清荷轻轻地勾唇一笑,是的,她已决定答应这门亲事了! 刘清荷的心思流转,宋辞是不知,只是他的婚事,却早已传到了另一位上位者的耳旁。 宁王李璟一见到宋辞来了,便饶有兴致地打量来人。 “殿下如此看臣,可是臣脸上有异物?”宋辞做过李璟的伴读,两人关系亦君亦臣,所以在言语上恭敬之余也少了些拘谨。 “你的喜酒,本王总算等到了。”坐在凉亭内举杯畅饮的李璟朗声笑道。 原来是这个,宋辞但笑不语。 “怎么,看你这样子可是对这亲事不满?本王听说你这位佳人可是故人之女。” 宋辞表情未见丝毫变化,他并不担心李璟知道刘清荷就是原太医院院判刘时平的女儿。因着此案是由废太子李钦所督办,既是废太子,那这案件若是有疑点,李璟定会把握机会上奏殿前,圣上对废太子不满,自然李璟更要在此时表现他的能力。 “殿下既已知,便不要再取笑臣了。”宋辞踏着夜色而来,他见李璟是因边关战事有最新消息,而他以为自己这门亲事也不过小事,也就不想再与李璟提及。 “这本是喜事,只是你这一娶妇,可是让众多佳人伤心落泪了,便是本王那十三妹…” “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于臣也是如兄长般孺慕,事关公主殿下清誉,殿下还需慎言。”虽然十三公主李昭阳因逃婚出宫数日,后被睿王李珏带回的消息一直都被封锁,但作为朝中近臣的宋辞自也有渠道听得消息,更何况李璟之后还有意无意的将此事透露给他,似要看他作何反应,介于这昭阳公主与宁王李璟的关系,所以宋辞在回应时仍有所顾忌。 “罢了罢了,宋仲文,本王有时看你也实在无趣的紧…”李璟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宋辞后,便屏退了身边的美人。 “说吧。”宋辞文韬武略,李璟自是十分看重,此时再无旁人,他也不再是玩味的姿态,只恢复上位者的威严。 “凉州一战后,靖王怕是又要封赏了。”太子之位一空,众皇子便多有动作。其中宁王李璟在朝中素有贤名,而靖王李琰则是领兵有功,两人出身相当,一个是贵妃所出,一个是宠妃之子,所以他们均有实力,皆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而宋辞因着已是李璟的阵营,自是处处为其谋略。 李璟仍是脸色温和,他知道李琰身有战功,但此人就是一莽夫,若不是身边有贤臣相帮,凭他那粗暴无脑的性子,怕是早就闯祸了,不过话说闯祸又如何,只要她那妖艳的母妃在父皇枕边一吹,这所有祸事又该烟消云散了。 他笑道,“你是说,他这次是要那个位置了?”那个位置当然就是指的太子之位。 “仲文以为…父皇会允吗?”李璟轻抿了一口酒。 宋辞接连为圣上办了几个大案,圣上将他的才能看在眼里,所以此时宋辞也算是当朝红人了,而李璟有所问,便是认为宋辞应该是知道些上面的意思。 “殿下,臣以为那个位置就算是此时坐上去,怕也是不稳啊。”宋辞没说靖王李琰是否能如愿,只是说这个位置此时怕是不好坐。 李璟自酒盏抬眸,轻笑道,“仲文何以见得?” “殿下定知晓废太子钦平日为人如何,既是这般的人,为何会在千秋宴上,就在自己的府邸被搜出龙袍?” “你是说…他是被人陷害?”李璟转动着酒盏,似在思考。 “废太子钦一倒,皇后一族及近臣便失了元气…殿下以为此时,何人最得益?” 李璟眼神一凌,嘴一抿,瞬间起了杀意。 第二十七章 京城 纵使睡的不好,翌日一早,刘清荷还是照常去医馆‘上班’。 东家赵升见刘清荷来了,脸上笑意都止不住,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后,便也没有藏起,见了佳人眼眸下的青黑便关心起来。 “是没睡好么?” 刘清荷见赵升问起,只摇头微笑道,“睡的尚可。” “那就是太累所致了。”赵升早就为刘清荷的身体着想了,所以又请了一名坐诊大夫。 “清荷,今日起会有一位许大夫来坐诊,他待会儿来了,我带你见见他。”有些难缠的病人或者棘手的医案大多时候需要男大夫,赵升以为请了这名老郎中坐诊也算是一举两得,就是银子要花多些了。 可刘清荷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这才让赵升请了另一位大夫,也就有些着急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若是有,还请赵大哥明说。” “没有,没有,你做的很好,我只是怕你累了,而且有这位大夫在,你也能轻松些。”赵升也怕刘清荷误会,便忙解释道。 刘清荷虽以为赵升说的没错,但因着在医馆做了些日子,也知其实赵升手上也没多少银两了,毕竟要维持医馆日常的开销,还要发她工钱。 于是她也想多接些‘活’来,便又问道,“赵大哥,那日我看见衙门来人,说是要请大夫去牢狱看诊,不知现在可有人选了?” 赵升点头,确实也有这么回事,只是一想到刘清荷虽是大夫却是个女儿身,便以为去那种以男犯人居多的大牢实在不太方便,也就一口就拒绝了。 只是现在听刘清荷的意思似乎对此有意,于是赵升坦言,“应是还没有人选,清荷可是想去?” 刘清荷点头,“我了解过县衙里的牢狱,也多是些暂时押解的犯人,并非打入死牢的话,也就多是皮外之伤,我觉得这些我能应付。” “这…要不这样,等这位许大夫来了,我去问问他,若是他也愿意,你们二人一起去如何?”若有男子一同去,赵升才能放心,如此也可从了刘清荷的心愿。 刘清荷以为也可,遂轻轻点了点头。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始迎接今日第一个病人。 “清荷…”刘清荷正准备把墨抹开,也好一会儿用于开方子时直接拿来用时,却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女声。 刘清荷抬眸,却见一带着帷帽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她面前。 “大少奶奶?”刘清荷虽是猜测,但心里已是估摸面前的女子应该是宋府的大少奶奶陆蓁蓁。 而原本一直脸上噙笑的陆蓁蓁一听刘清荷又唤她大少奶奶便不喜了,她佯装生气道,“大少奶奶?” “哦,蓁蓁,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这是刘清荷第一次见陆蓁蓁来找她,而且是直接来的医馆,所以她直觉对方来定是有事。 “确实有事,我可有打扰到你?”陆蓁蓁没有亲自来过医馆,即使她身有疾患,可也都是大夫上门看诊,至于抓药也有下人们代劳,所以她此时相问之余,眼神也是四周好奇地打量着。 刘清荷道了句没有,她请陆蓁蓁落座。 可陆蓁蓁却没坐下,她凑到刘清荷耳前低声道,“清荷,若是方便的话,你可否出来一下。” 刘清荷让陆蓁蓁稍等,而此时刚好那许大夫也来了,她便也走了过去,与许大夫见过面后,又与赵升说了要出去一会儿,见对方同意了,这才随着陆蓁蓁走出了医馆。 两人来到一处拱桥上,陆蓁蓁这才掀起帘来。 “清荷,我要回京城了。”陆蓁蓁满是欢喜道。 刘清荷也替陆蓁蓁高兴,而且之前对方也确实提过要回京的。“那你手上的香囊可够,我可要再做多些给你带去?”她也并不是为了赚银子,只是如今陆蓁蓁待她如好友,她也是礼尚往来而已。 陆蓁蓁笑着摇头道,“不用了,你如今可是大夫,平日都这么忙了,若还要为我做香囊,我也过意不去。” 刘清荷又微笑问道,“那你还何时回来?” “暂时还未知,其实今日我来除了告诉你我要回京城之外,还有一件事…是请你帮忙。”陆蓁蓁虽说做好了腹稿,但自见到刘清荷后又支吾了起来。 “什么事?” “我是想问你…可否陪我回一趟京城。”陆蓁蓁话落便以期盼的眼神看向刘清荷。 刘清荷对于陆蓁蓁这个请求还是有些惊讶,遂问道,“蓁蓁为何要让我陪你回京?” “清荷,我已从祖父口中得知,你已答应了和二弟的婚事,那往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何况你还是大夫,所以我是想,这一路回京,若是有你陪着,我至少也能安心些…” 陆蓁蓁怕刘清荷以为这都是自己的意思,便又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也和夫君他们说过,他们也都同意了。” 刘清荷并不知道陆蓁蓁口中的他们是否包括了宋辞,可陪陆蓁蓁回京城也算是件不大不小的事,而且若是真成了,也算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所以她也必须问一下母亲陈氏的意思。 还有那医馆,虽刚好又聘请了一位大夫,可此次也算是因私事请假,刘清荷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也就不知该如何与东家赵升提起。 陆蓁蓁见刘清荷并未立即应承,便自觉是让对方为难了,虽有些失落,但还是说道,“你若是实在走不开也是无妨的,只是若我真的去请别家大夫跟着,一来是不便,二来自也比不得与你有话说,这样一路相伴也就没那么无聊了。” 因着对方是陆蓁蓁,刘清荷并未就此回绝,若是换作别人她倒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是哪一日要启程,若不急的话,可否容我考虑一下?”刘清荷还是想着回家好好考虑一下再回复陆蓁蓁。 “不急的,我月底才走,那我等你消息。”没有回绝便是有望,陆蓁蓁心情好了些,也就并不在意仍在咳嗽的自己,只捂了捂嘴,但仍伴笑意。 刘清荷见陆蓁蓁身子如此,也是想帮她,何况她也早有出去看看的心思,也就以为或许此次出门也算是个机会。 第二十八章 牢狱 陆蓁蓁想邀刘清荷一同回京城的事,陈氏已是知晓,因着是宋府大少奶奶相邀,陈氏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京城路途遥远,刘清荷一个姑娘家,到底还是让陈氏不太放心。 “娘可是同意了?”刘清荷见陈氏并没有多反对的意思,只是嘴上仍没说同不同意,遂她又追问。 “你是真的想去?”陈氏知道既是宋府大少奶奶回京,那路上定是有安全保障的,陈氏当然信得过宋府,只是女儿出一趟远门,做母亲的定是要考虑的更多。 “女儿觉得去京城开开眼界也好。”京城有着许多老字号的医馆,而且因着是皇宫所在地,那太医院便是近在咫尺。刘清荷想着,她或许还能在那里打听到她爹刘时平当年吴信一案的消息,所以她去京城实则是多方考虑。 陈氏心道那就罢了,女儿大了,总也不能拘着她,只是她不免要多嘱咐几句。“好吧,去京城的话一定要谨言慎行,可不能忘了你身上还有婚约,记住了么?” 刘清荷连连点头,既然陈氏这边允了,那她也要去医馆向东家赵升请假了。 当赵升听闻刘清荷要请假时,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刘清荷家中出事,便关切道,“可是家中有事?” “不是,我是要去一趟京城,赵大哥,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去京城的这段日子,这工钱自然是不必算的,若是你想另聘一位坐诊大夫...” “不不,工钱我还是会照算给你,你放心,我这医馆的坐诊大夫位置还是你的....你需要银两吗?要不我先支些给你?”赵升怕刘清荷误会他的意思,他只是怕刘清荷这一去京城便不回来了,所以忙又回道。 刘清荷知道赵升人很好,遂也挺感激他的。她忙摇头道,“不用了赵大哥,谢谢你。” “何时启程?要去多久呢?”赵升见刘清荷对他还是很客气的,可正因为如此,才让赵升觉得和刘清荷之间仍有距离感,但他并不气馁,毕竟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也就立即恢复笑意追问道。 “月底就走...暂时还不知要去多久。”因着不确定归期,所以刘清荷才想着若是赵升的医馆因此要去请新大夫代替她的位置,她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因此她这才主动提起。 “哦,这样啊...对了,去衙门牢狱出诊的大夫人选,我们医馆有两个名额,许大夫昨日已去看过了,确实也如你想的一样,看诊不难,那这另一个名额便留给你了,那就等你回来,你再去吧。”既是刘清荷关心的事,赵升便是动用了些人脉关系,这个‘活儿’是长期的,所以也可等到刘清荷从京城回来再做。 “多谢赵大哥。”刘清荷是没想到赵升真是弄到了给大牢犯人看诊的‘活儿’,不过赵升能说会道,又是八面玲珑的性子,刘清荷倒也对此不意外。 “好了,你就不必再向我道谢了,我们...”赵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此时恰好有人进来,看穿着因是个衙役,所以他也只得就此打住了,转而去招呼那人。 刘清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因着此时暂时无人来问诊,便想着去帮忙抓药,她刚起身,那边赵升却面有难色地走了过来。 “本以为这事也要等你从京城回来再说,可现在那大牢里急需大夫去看诊,许大夫刚出诊别处了,所以只能麻烦你去一趟了。”赵升是觉得若只让刘清荷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他是觉得担心之余也觉得不太妥当,可此时那衙役就在门口等着,似有些不带人回去便不罢休的意思。 刘清荷对此倒觉得无妨,而且她以为现在过去看看情况也是好的,总不好是自己将此事提及却不去,这样一来对医馆的声誉也不好,也就微笑回道,“没事,那里有衙役守着,不会有事的。” 赵升想着至少要把刘清荷送到那里才安心,可因着医馆确实也需要人,他也走不开,遂只能向那名衙役打点了些银子,这才目送着刘清荷去了。 关于牢狱,刘清荷似乎有些印象,但这印象并非是自己的,而是属于这副原有身躯,可能当时年纪小并不太懂事,可无助害怕的心情却是真实存在于她的脑海当中,她的爹刘时平曾被下过牢狱,直至后来病死在牢里。 医者难自医,何况是身陷牢狱之灾的刘时平。 刘清荷被那衙役带到一大牢内,那里她看到了一个双手被锁链捆着的犯人,那犯人发丝凌乱,一身白衣脏乱不堪,还满身混杂着血迹。 “就是此人了,待会宋大人还要来拷问,你需快些让他清醒过来。”衙役听闻过刘清荷的名声,因着她是位女大夫,所以他不由又多看了她几眼,虽难以置信一个女子竟还能做这看病救人的事,可如今在这小地方,大夫是最紧缺的,所以他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只要那犯人能清醒过来,便也没他什么事了。 交代完后,大牢内便只余刘清荷和面前那名看不清模样的犯人了。 她先把医箱放在地上后,这才凑到那名犯人身前。 她先观察他,听到对方还有轻微的呼吸这才心里落下了石头,她试着唤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对方仍是没有回应,刘清荷便想再进一步地先为他把脉,可她的手刚一接触那人的手腕时,却猛地被他给抓住。 刘清荷自是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挣脱的时候,身后伸来一手,而后这名犯人已是惨叫一声。此时刘清荷的手已经被放开了,而那犯人的手腕上也不知何时被插入了一把匕首。 “刘姑娘这般可是以为在你面前的是普通病人?” 刘清荷对耳边传来的低沉嗓音并不陌生,她随即转身一看,果然见是一身白衣狐裘的宋辞立在了她的身后。 她是想问对方为何会在这儿,可话未开口,便觉得自己还真有些健忘,因刚刚那衙役也分明提过一句‘宋大人’,只是刘清荷也知宋辞是有官职在身的,却不知他竟还负责审问犯人。 “我知你胆大,但这里却不是那烟花柳巷,而在你面前的也不是那些弱女子。”宋辞又有意瞥了眼那犯人,继续道,“若不是他已然伤重,怕是你现在的手也已经没了…” 第二十九章 考试 刘清荷看了眼自己虽沾染了血迹却幸好无碍的手后才抬眸看向宋辞。 虽然对方刚才说的话,她听起来是有些刺耳,但无论如何他到底也算是‘救’了她,所以她得向他道一句,“多谢。” 宋辞也没想到这来的大夫竟是刘清荷。若是普通的犯人还好,可这个犯人乃是朝廷要犯,审问后还得押解入京的,所以宋辞不再多言,只示意衙役开门,送刘清荷离开。 可虽说刚刚被这犯人差点伤到,但刘清荷可没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遂她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仍说道,“就算是审问,也得等他身子好些吧,宋大人可否让我先为他把脉后再说?”在这大牢内,刘清荷不好再称呼宋辞为二公子,他既有官职在身,又负责审问,她当然要尊称他一声宋大人。 “这犯人就不劳刘大夫了,刘大夫还是自行离开为好。”宋辞语调从刚才的淡淡,变为正色,他并不是与刘清荷商量,而是让她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刘清荷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那衙役道了句,“请…” 如此她也只好作罢了,因着她算是看出来了,宋辞这人可没有宋尹口中所说的什么身子弱,他如今这般狠厉而又不容旁人质疑的气质,应也是身居朝廷要职,日积月累所致,刘清荷也不是说怕他,只是刚刚他对那犯人以刀相刺,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她顺从离开后,刚走出衙门,便看到许大夫许恒神色匆匆而来,他一见到刘清荷后,脸色才稍微放轻松了些。 “抱歉啊刘大夫,我刚出诊去了,却不知这衙役竟来寻人了。”许恒也如赵升一样,以为刘清荷是位女子,虽说是大夫,但也不好去大牢看诊,所以他对此抱有歉意。 刘清荷摇头,微笑道,“无妨的,许大夫不必致歉。” “现在里面什么情况,可还需我进去看看?”毕竟是官家的‘活儿’,既接了便也想着把它做好,这种‘活儿’赏钱自是多的,只是却比旁的地方要危险些,毕竟面对的是牢里的犯人。 “宋大人说不必再看了,我也是刚从牢里出来。”刘清荷实话实说。 “宋大人也来了?这犯人可是朝廷要犯?” 刘清荷听许恒这话语间似乎知道些什么,便不由颔首后继续问道,“许大夫可知那宋大人是何职务?” 宋辞是宋府二公子的身份是人尽皆知,而他在朝廷也有官职在身,据说是在刑部任职,但具体是何职位,许恒就没再打听到了,遂他只能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而刘清荷也没追问下去。她既遇到了许恒,便想着将月底去京城的事告诉对方,一来是为了表达歉意,二来也是为了让许大人有所准备,往后在医馆坐诊的事情便要他多担待些了。 许恒对此倒是无妨的,他脸上还有些羡慕。“去京城好啊,刘大夫可以趁此机会结识名医,对了,你可知今年太医院有医官考试?你这时去不正好赶上了!” 刘清荷虽然对此并不太了解,可太医院医官多由男子担任,她身为女子也可以吗? 许恒见刘清荷似有意动,但脸色有些为难的样子,便才突然悟道,“你看我,倒是忘了你是…”他是见刘清荷虽年纪轻,又是个女子,但无论是医德还是医术均是令人敬佩,他见此便生了爱才之心,又想着她又是去京城,便一时忘了她的女儿身,将太医院选召医官的消息告诉了她。 可无论如何刘清荷还是向许恒道谢,虽然这太医院考试确实十分诱人,但她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父亲刘时平的案子而去,也就想着这等事还是以后再说。 就在刘清荷回到医馆后,宋辞也从牢狱里出来。因着他要亲自将这名要犯押送回京,所以他还需回府一趟,毕竟要准备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回到宋府后,在经过陆蓁蓁所居的院子时,便见一些丫头婆子们在忙碌着搬东西。 宋辞已是几日未回,没再见过陆蓁蓁之余,也并不知她身子如何了,遂脚步一滞,到底还是跨进她的院子。 陆蓁蓁刚喝完药,见宋辞来了,那因刚喝了苦药而皱起的眉头便瞬间舒展开。 “二弟来了?” 宋辞瞥了眼那些进进出出的仆人身影,意有所指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蓁蓁知道他已经看到了下人们在搬东西了,便回道,“我准备回京城,月底就走。” 宋辞知道宋赋也是极少在家,而陆蓁蓁是个敏感的女子,且她本身又有病在身,便想着回一趟娘家也好,如此心情一好,于病也有好处。 陆蓁蓁见宋辞只背手站在那儿不语,便走近他问道,“二弟...能来送我吗?” 作为陆蓁蓁的夫君,宋赋当然是知道她要回京城,只是当陆蓁蓁将此事告诉他,他也只是嘱咐了如路上小心几句,再吩咐多派人手护送,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了。因此面对宋辞,陆蓁蓁确实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她也不是想要对方将她一路送回京城,而只是想着若宋辞能在宋府门口送送她也是好的。 宋辞因着押送要犯自然也是要上京的,他确实也有些意动想顺道送送陆蓁蓁,可两者却不能同行,毕竟这要犯还有多名同伙未捕,所以万一有人前来劫囚车呢? 考虑到危险性,宋辞便想着还是先让陆蓁蓁一行先出发,而他押送的队伍稍晚出发,跟在身后,便也可以一路照拂了,遂他轻声答应道,“好。” 陆蓁蓁见宋辞答应了,便又高兴与他说道,“此次回京,我还邀了刘姑娘一同去,我是想着她很快就要与你成亲了,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所以…” “她不是坐诊大夫么?竟也愿意去?”宋辞没想到陆蓁蓁竟会把刘清荷也带上,可刘清荷怎么会轻易就被说服去京城,她舍得那医馆坐诊大夫的位置吗? “刘姑娘心善,她是看在我身子不好的份上,想着一路能照顾我才答应去的。” 第三十章 上京 宋辞不由嗤笑了一声,想着她确实挺心善的。那日她来了宋府,若不是祖父搬出他身子弱,而她又是大夫的话,恐怕她也不会松口嫁给他吧? 一个人心善是好事不错,可当宋辞见刘清荷竟出现在了牢狱里,他便对此有些不解了,她这个人难道不知道该趋利避害吗?还是说她那医馆的东家缺银子缺到这个份上,便连这点活儿都接,若说她是男子也就罢了,可她是女儿身… “二弟?”陆蓁蓁见后面她所说的话,宋辞似在听着,但却再没有回话便又唤了他一声。 宋辞回神,见陆蓁蓁唤他,便道,“我去见祖父,你继续收拾吧。” 陆蓁蓁看着宋辞的背影,到底产生了些恍惚。她比宋辞要大一岁,比宋赋要小两岁,宋府与陆府两家又是世家,所以三人从小便认识。她自小便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她往后的夫婿必是这宋赋与宋辞两人之间择一人,宋赋自幼便是温润的性子,而宋辞则有些乖戾,而她也没说多喜欢谁一些。 可越长大,宋赋似乎还是那个宋赋,性子是一点都没有变,至于宋辞却变了许多,变得更加的让人难以捉摸了。 “咳,咳…”陆蓁蓁连咳了几声,这让身旁的丫头翠绾立即紧张了几分。 “大少奶奶还是先回屋吧,这里有我们呢。”刚起了风,翠绾是怕这股邪风会让陆蓁蓁的病情加重。 陆蓁蓁也希望自己的病能快点好起来,遂也从善如流,拢紧了披风后,便回到自个儿屋里了。 而刘清荷却并不像陆蓁蓁那般似要把整个院子里的东西都要搬去京城似地,她就收拾了几身衣物,几本常看的医书,以及带上那个必不离身的医箱就可以了。 很快就到了月底,后日便要启程去京城了,当晚陈氏来到了刘清荷的屋子,想着有些事情还需交代她一下。 “你爹在京城还有两房兄弟,既然你是去京城,便去看看他们吧,毕竟也是你的大伯和二伯。” 刘清荷并未从原身的记忆中想起来刘时平竟还有两个哥哥,而且还在京城。 “娘,我为何没听爹说过?” “你爹其实也没怎么和我详细地说过,只是在你爹生辰那日他提及过,说是他这两个兄长是嫡出,而他则是庶出,之后分家,这才有了他后来学医的经历。” 他们不是医学世家,可刘时平却学医,可能也正是因为庶出不受重视,这才任他自去谋取不同的前程。刘清荷点了点头后,又见陈氏说道,“在你决定去京城的时候,我已经修书去了京城,所以此次你上京,便直接去寻你这两位伯父吧,若真是出了事,他们也自会顾着你的。” 许久不曾往来,而且又不是同母所出,刘清荷以为或许京城的这两位大伯和二伯并没有陈氏想的这般和善,可既然是陈氏所提,她到底也是要去看看的,不然也没办法和陈氏交差。 刘清荷貌似轻松说道,“若是娘早日与我说,我便还能多做几个香囊,如此见着大伯二伯的女儿,我还能将这些送予她们。” 陈氏看了眼刘清荷纤细的双手,她这双手能做香囊,也能为人施针,从前她并不喜自己女儿从医,其实怕的也是如她的父亲一般会因此惹上祸事,可如今看来,从医者能救人性命,也算是颇有功德,陈氏抚上了刘清荷的手,忍不住微微叹息。 “京城可不比我们这里,你一个人需万分小心,你性子就如你爹一样,可你爹却已经…” “知道了娘,女儿自有分寸,你就放心吧。”前段日子,因着刘清荷从医的事,让陈氏与她都有些隔阂,但今夜母女俩人的说话又似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也是啊,父母与儿女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至去京城当日,刘清荷先去宋府门前等着陆蓁蓁,彼时门口已停了马车,马车后面跟着运送箱子的车辆,一同跟随上京的仆从们和侍卫们都已经整装待发了。 刘清荷等了一会儿,便见陆蓁蓁从宋府出来,而她后面跟着的是宋赋…还有宋辞? 宋赋是陆蓁蓁的夫婿,此番回京,他来相送倒是应当,只是宋辞为何也在? “清荷,让你久等了。”陆蓁蓁心情极好,她由丫头翠绾搀扶着,与刘清荷微笑道。 “我也是刚来。大公子,二公子…”即是宋赋与宋辞都在,刘清荷也理应有礼的打声招呼。 “刘姑娘,此番内子回京,有劳你多照顾些。”宋赋对刘清荷的态度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因着考虑到后者即将嫁入宋府要成为他的弟妹,他还是在言语上多了些不同罢了。 刘清荷回以淡淡一笑道,“大公子言重了,此番上京,有大少奶奶相伴,我也是很开心的。” 宋赋颔首后便没再说什么,他送陆蓁蓁上了马车。 刘清荷原是想自己上车便可,却不料身旁伸出一宽厚的手来。 她与宋辞对视了一眼后,确实也犹豫了一下,但若不接受宋辞的好意,倒是有些奇怪了,于是她欣然把手放到宋辞的掌心里,借着他的力也上了马车。 “二弟有事便先去忙吧,我来送她们一程。”宋赋已骑上了马,对着宋辞说道。 宋辞此番是秘密押送要犯上京,他知道宋赋一直在暗中想插手此案,可好在此时靖王李琰要回来了,所以他这位大哥也一时无法顾及这个,便也并不知道宋辞今日也要回京。 宋辞淡淡颔首,便转身又回府去了。 而在马车内的陆蓁蓁已和刘清荷说起了话来,“你能一起来,我真的太高兴了,你放心,回到京城后,你便与我一同住在陆府,我娘很想见见你。” 刘清荷是想着她虽然与宋辞即将成亲,可毕竟她仍未嫁,所以她也不好住进宋府,而那陆府是陆蓁蓁的娘家,她也不好去住… 如此她又想到了父亲刘时平在京城的两房兄弟。 第三十一章 晕车 也许去看看也无妨,毕竟陈氏已经修书过去,这两房伯父估计已是知道她要来京城,因此作为晚辈,不去拜见长辈也实在说不过去。 可若说就这么住进这两房府邸,刘清荷因着并不知道对方的态度,想着还是得见过一面再说。所以她只与陆蓁蓁点头道谢,却未说明会不会住在陆府。 马车稳妥地向前行驶着,在快到一个驿站时,宋赋骑马至车旁,陆蓁蓁就像知道她的这位夫君有话要说,便也恰在此时掀起车帘来。 “前面便是驿站,我便送你们到这儿吧,那些护卫自会护你们周全的,你们不必担心。”宋赋说道。 陆蓁蓁也知道宋赋这是在百忙之中才抽空送了她一程,也就不好再有所要求,她微笑道,“夫君快回去吧,我有刘姑娘相伴,不会有事的。” 宋赋不由瞥了眼坐在陆蓁蓁对面的刘清荷,但他很快又收回视线,调转了马头,便驾马回程了。 陆蓁蓁直到看不见宋赋的身影才又放下了车帘,她神情变得有些郁郁,刘清荷以为这是因着宋赋离去的缘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心想等到了驿站后,她和陆蓁蓁一道下了马车去活动一下经骨,兴许心情就会又好些了。 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随着车夫“吁”地一声停下了马车,刘清荷知道是驿站到了,便轻声问陆蓁蓁,“蓁蓁可要出去走走?” 陆蓁蓁作为女眷原也不该轻易露面,可坐了一路马车,这身子都要坐酸了,而且此刻又是刘清荷所邀,陆蓁蓁便以为也无妨,而且就出去透气一下,也并不算什么有违规矩。 于是她微笑点头,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刘清荷的丫头半夏和陆蓁蓁的丫头翠绾便各自上前,为自家主子各奉上一壶水来喝。 刘清荷仰头喝了一口水后,便就在自己的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发现了除她们之外,竟还有另外两辆马车。 陆蓁蓁显然也是瞧见了,便凑到刘清荷耳旁悄声道,“也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姑娘,难道也是与我们同路?”那两辆马车身旁有丫头婆子跟随,所以陆蓁蓁便猜测坐在马车里的应是女子。 刘清荷家道中落,虽是小姐身,却早已无法融入官家小姐们的圈子,所以陆蓁蓁所说的话,她只是听听,也未作细想。 就在两人准备上车时,那边有丫头忽然惊呼,随后那边马车内便弯身出来一女子,那女子一出马车,便捂住胸口干呕不停。 “那姑娘身体似有不适…”陆蓁蓁动了恻隐之心,她看了眼刘清荷。 刘清荷见这里是驿站,并不会有医馆,当然也就不可能请到大夫,遂也立即明白陆蓁蓁的意思。 “我去看看。” 陆蓁蓁就知道刘清荷不会不管,她忙道,“你去吧,让半夏陪着…”毕竟也不知对方是哪个府上的,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陆蓁蓁还不忘补了句让半夏跟上。 刘清荷颔首后,拿上医箱,她示意半夏跟上,便往对面那两辆马车而去。 快要走到那位姑娘身前时,刘清荷见另一辆马车上也下来了人,却是一名长相不俗的女子,这女子也正想上前去,却不料看到了刘清荷。 见刘清荷是个女子,对方神情显然才稍微放松了些,可又见刘清荷肩上竟跨了个医箱,便又露出疑惑之色。 刘清荷见这位女子应与那个干呕的女子是一起的,便先说明来意,“姑娘别怕,我是名大夫,我是见那位姑娘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便想着过来看看。” 沈元舒之前是听闻过有女大夫的,但却从未见过。所以今日见到刘清荷,却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大夫,不过她也只是稍微怔了一下,便马上反应过来,毕竟她的庶出妹妹有晕车的毛病,此趟去京城,若不是家中点明了要她这个庶妹随她同去,她原本也是不想带她去的。 果然,她这位庶妹只是刚出门,便已吐了不下三次了,她也正头大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正好来了位大夫,虽说位女大夫,但只要是大夫,便总要试试。 “有劳了,我那位妹妹有些晕车,还麻烦姑娘去看看。” 刘清荷点头,这就向那边仍旧弯着腰不停干呕的女子走了过去。 沈元舒也随着刘清荷过去,她见庶妹沈燕舒神情难受,便轻声道,“这位姑娘是名大夫,妹妹便让她为你看看吧。” 沈燕舒因一路不适,又多次呕吐,以致容色苍白了些,但就刘清荷看来,即使如此却也无损这位姑娘的花容月貌,只是性子似乎有些不好,只听她说道,“她是大夫?不,姐姐,我可不要让一个女大夫来唬弄我,谁知她到底行不行?” 沈燕舒此番上京,可是要去参选皇妃的,若她身体本无事,却因刘清荷的诊断开药而让她身体抱恙的话,耽误了她选妃,那她不就要后悔死了,所以她连忙摇头直道不要。 沈元舒真的要被这个庶妹给气死了,其实她原也不想管她的,可两人同是沈家人,此番上京选妃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所以她只得又厉声道,“我们离京城还有好一段路,若妹妹一直这般,先不说自己的身子会如何,若让旁人看见,再传到京城贵人们那里,可是会影响到你我以及我们整个沈家,这个你可有想过?” 沈燕舒此时已经吐得浑身无力,她是把嫡姐沈元舒的话给听进去了,斟酌了下其中的利害关系后,终在丫头的搀扶下稍微能直起身子,秀眉微皱,瞪住了只离了她几步之远的刘清荷。 “我乃青州沈家忠勇侯次女,我能让你近身,可你确定一定能把我治好吗?”沈燕舒有意不提自己庶女的身份,只道是次女,但有着忠勇侯府的名头,想来凭对方一个小小的女大夫在为她诊断时应该也会多加谨慎。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半夏都听得颇为刺耳,她真的想劝自家小姐别管了,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倒像是她们赶着来似地。 可刘清荷依旧脸上淡淡,“医者仁心,在我的眼中,沈小姐和寻常百姓无异,小姐若是信的过我,我便为小姐看诊,若是信不过,我这就告辞。” 第三十二章 山贼 见刘清荷转身欲走,沈元舒便不让沈燕舒再多言,她立即上前挽留道,“姑娘且慢…姑娘既是大夫,我们又哪有不信的,舍妹也只是因身体不适才会语气不佳,若有言语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刘清荷原也没有多生气,只是此行毕竟是以陆蓁蓁为主,她也并不想多因此事耽误,况且刚听沈燕舒所言,又是一副不愿相信她的样子,所以刘清荷也就并不想自讨无趣,可此时一听这沈元舒如此客气,便也不好拂了对方,只轻声回道,“小姐言重了。” 沈燕舒在沈元舒的示意下,只得是放低了姿态还算有礼道,“有劳姑娘了。” 刘清荷也不再多言,只抚上沈燕舒的手腕,把了脉,也没一会儿便放下了对方的手道,“姑娘只是舟车劳顿,再加之可能食用了些过凉的膳食,这才导致肠胃不适。” 话落刘清荷从医箱里拿出两颗药丸,“一次一颗,若是好多了,便不用再吃第二颗了。”她递到了沈燕舒身旁丫头的手中。 沈燕舒看了眼那黑不溜秋的药丸,便有些不想吃,而刘清荷也并不管对方是否会服用她所给的药丸,毕竟自己该做的都做了,若是对方不信,那她也没办法了,只又与沈元舒与沈燕舒两人道了句告辞便带着半夏走向了陆蓁蓁。 陆蓁蓁见刘清荷回来了,也是忙问道,“怎么样?那位姑娘严重吗?” 刘清荷淡笑道,“那位小姐并无大碍,就是呕吐后身子虚脱了一些,我给了她治肠胃的药丸,服用后应该就会好了。” “如此便好,我刚刚让翠绾去买了几个烧饼来,我们可以在路上吃。”陆蓁蓁又笑道。 刘清荷颔首,两人等马儿喝了水吃了粮草后便又回到车上,继续上路。 越往北走,这山的形状也变的不一样了,岭南的山多是绿树掩眏,或有水相依,而北方的山则是危峰兀立,山势险要。 驶过官道后,便不免要走些险要的山路,此时刘清荷发现,在他们的马车两旁竟多了不少的护卫,而这些护卫原本都是在车后跟着的。 而且观陆蓁蓁此刻的神情也有些不同,竟是紧张了许多,刘清荷觉得奇怪,还以为是对方身体不适了。 “可是不舒服了?”她轻声问道,已准备为陆蓁蓁把脉。 陆蓁蓁摇了摇头,她见刘清荷神色依然,便以为对方并不知道她们现在路过的这个地方实则非常危险,常因山贼出没,而财尽人亡。 “这个地方危险,我是怕…”陆蓁蓁面有难色。 刘清荷既听陆蓁蓁都这么说了,便也瞬间明白了,可她仍算镇定。“我们会无事的,这周围都是护卫呢。” 陆蓁蓁点点头,心道但愿如此,可结果往往却是事与愿违。 突然之间,那山上传来闹哄人声,接着便是那马匹失控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护卫的叫喊声,“保护夫人!” “清荷…怎么办?是…是山…”陆蓁蓁似乎连那个‘贼’字都不敢说,她现在浑身发抖,连拉着刘清荷的手也是如此,只是仍紧紧抓住。 “我们会没事的。”刘清荷忙把车帘放了下来,她是祈祷着这些山贼若是只为财物而来倒是好的,若他们还另有所图…她不由看了眼陆蓁蓁秀丽的脸庞,便有些不敢确定。 马车外,护卫们拼死都要护住刘清荷和陆蓁蓁所在的马车,可总有几个漏网之鱼---有山贼趁着护卫无暇顾及,已一脚踩上了车架。 刘清荷见状便是拿着医箱向着那欲钻入车内的人头给砸去,那山贼因没料到刘清荷竟反应这么快,所以他始料不及,便是又被砸出了车外。 “你躲在我身后。”刘清荷抱紧了医箱,想着这若是又来一个山贼,便是如刚才一般直接开砸就对了。 那驾车的车夫也有意驾地飞快,为的便是尽量地甩掉山贼,而也许是对方人数虽多但武艺不高,或者也因是宋府的护卫给力,反正到了最后,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面喧嚣声也没了。 有护卫带着半夏和翠绾过来,而丫头坐的马车,原就护卫的不多,反而还差点落入了山贼的手中,所以两人脸有泪花,一见到刘清荷和陆蓁蓁无碍,便余悸过后竟忍不住又大哭了起来。 “姑娘,你们没事就好,刚刚真的吓死奴婢了…呜呜…” 得陆蓁蓁同意,刘清荷也让半夏上了她们这辆马车,她随即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别怕。” 半夏点了点头,她从自家姑娘的脸上一直看到她手中拿着的医箱,“姑娘,你的医箱…” 正让翠绾帮忙扶正头上簪子的陆蓁蓁也注意到了刘清荷手中的医箱,“清荷,你的医箱破了…都是因为那些山贼...” “无妨,我去修一下就好。”其实这医箱也确实是刘清荷让王大嫂的丈夫王大哥所做,他的木工很好,平时若有破损,也是请他帮忙修修补补,所以刘清荷觉得无妨,无非也是拿去修补一下便好了。 可陆蓁蓁却知医箱对于一个大夫而言是有多重要,虽然她见刘清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她以为对方心里还是不好受的,便道,“我让府中的木匠给你做一个吧,应该不难。”娘家陆府养有数名工匠,所以陆蓁蓁以为让工匠们给刘清荷新做一个医箱应该不难。 可刘清荷念旧,而且这医箱也只是砸出了一个小洞,修一下就好,也就自然不敢劳烦陆蓁蓁,只摇头道,“多谢,真的不用了。” 陆蓁蓁见刘清荷坚持,便只好作罢了。 就在翠绾说着只有两箱东西不见,其余仍在,加上人也没事,大家正是感叹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时,离她们一行不远处,也正有一队人马跟着她们。 宋辞刚见前方山贼偷袭刘清荷一行,便想着若情况不妙,必要时也是要自己出手相帮。 可当他远远地见刘清荷竟是用那医箱毫不犹豫地砸向那些欲上马车的山贼时,他神情诧异之余,便想着这刘清荷还真算是有些胆识的。 第三十三章 洛城 宋辞没来得及‘出手相帮’,刘清荷他们倒是自己‘解决’了,这便算是有惊无险了。 刘清荷当然不知道若是她们无法应对,跟在身后的宋辞也会出手,可正因为不知道,她这才要用尽全力都要护住陆蓁蓁。 所以其实也不只是她的医箱有损,而刘清荷自己也受了伤,但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也因着衣衫掩盖,所以旁人也就并不知晓。 路遇山贼后,宋府的护卫损伤了一些,但好在并没有伤到根本,可即便如此,陆蓁蓁仍是不得心安,只说快到洛城后,她去拜访一下姑母,她的姑母嫁到了洛城,刘清荷想着陆蓁蓁此举,应该是想找她这位姑母‘借兵’。 刘清荷觉得陆蓁蓁想的周到,也是为着有备无患罢,因此也听从了她意思。 洛城是为商贸大城,也是兵家腹地,可能也因为与京城临近,自来到这里后,刘清荷发现驻守的兵马多了不止一倍。 陆蓁蓁的姑母陆淮月便是嫁给了洛城总兵王枢,王家府邸坐落在洛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上。当陆蓁蓁站定在了王府外时,脸上这才显现出了这么多日以来,算是略为轻松些的模样。 翠绾向守门的下人说明身份后,很快便有管事出来相迎。 刘清荷与陆蓁蓁一同踏进这王家府邸,刚行至前院,便见一女子头戴金钗,身着华服而来,她显然是见到了陆蓁蓁,眼梢便都带着笑。 陆蓁蓁见到自己的姑母却是一愣,除了见姑母原来窈窕的身姿此时却变得富态之外,还有那头上明晃晃的金钗,却与她这位姑母往日所喜爱的装扮大相径庭。 因是久未见面,陆淮月热情地拉起了陆蓁蓁的手,前者见这侄女竟是盯着自己头上,便捂嘴一笑,其实这金钗不是她的心头好,只是她那夫君喜欢,觉得女子戴上此物才叫贵气,所以她便戴着了,也一直戴到如今。 “这是你姑父送的…”陆淮月虽然年过而立,可一提到自己的这位总兵夫君却仍是脸色绯红。 陆蓁蓁这才了然,而且如此看来,也知姑父待姑母很好,陆蓁蓁想着如此一来她那祖母也算是放心了。 陆淮月与陆蓁蓁说了一会儿话后,便也微笑地看向了一旁的刘清荷,她一直都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也就和颜悦色地问道,“这位是?” 陆蓁蓁随即微笑介绍道,“这位是刘清荷刘姑娘,姑母不知,刘姑娘很快便要与我成为妯娌了。” 陆淮月下意识又追问道,“她是宋二公子的未婚妻?”宋辞在京城盛名久矣,陆淮月虽然早已不年少,且又嫁到了洛城,可也仍是知道些京城权贵圈的消息,所以当听闻刘清荷竟是宋辞的未婚妻,便也再三打量着对方。 陆蓁蓁点了点头,陆淮月随即对刘清荷显现出一副大有兴趣的样子,她笑意晏晏,左手拉着陆蓁蓁,右手拉着刘清荷便道是进去后再说。 陆淮月坐在上首主位,刘清荷和陆蓁蓁则落座于一侧的位置,有丫头上茶后,躬身退下。 “都是自家人,就不必拘礼了。”陆淮月同时吩咐一旁嫲嫲道,“请二小姐四小姐过来。” 这位嫲嫲应声而去,陆淮月便与刘清荷和陆蓁蓁说道,“你们此趟是去游玩么?” 陆蓁蓁微笑道,“我们是回京城。” 陆淮月已知陆蓁蓁自嫁入宋家后,便跟随夫君宋辞回了岭南,岭南有宋家祖宅,陆淮月还以为陆蓁蓁会随之常居于此,所以她此时回京城,却不知是回的陆府还是宋府? “可是家里有事?怎么不见宋大公子相陪?”陆淮月先是试探陆蓁蓁是否回的是宋府。 “没什么事,就是我想家了,想回去看看母亲和外祖。” 陆淮月一听,这才知道陆蓁蓁此次是回京城娘家,不过即使回娘家,宋赋也是可以作陪的,只是此时却没见人,该不会是这对小夫妻之间出了什么事? 陆淮月平素喜爱这位侄女,也就不免想多问两句,可刚想再问,这门口便进来两位小娘子。 陆淮月见自己这两个女儿因汗水而发丝贴额,便知定又是去哪里疯玩去了,她状似发怒道,“你这两个小泼猴,还不快来见见你们表姐和刘姑娘。” 王瑜和王珍是陆淮月所出的嫡女,今年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因着父亲是武官出身,而且她们又生在洛城,也就自在惯了,平日陆淮月想以女戒约束二人,却总也行不通。 所以这与京城和岭南的女子又是不同的姿态,不过如此一来这两位小姑娘倒是都引得陆蓁蓁和刘清荷不由相视一笑。 “你是蓁表姐?我知道你,母亲常常提起你,说你是我们的榜样,要我们多学着点儿…”王瑜口齿伶俐,一副小机灵鬼的样子,边说话时边眼珠子直转。 “那这位姐姐是…”王瑜牵着妹妹王珍转向刘清荷歪着脑袋瓜问道。 “我叫刘清荷,二位姑娘好。”刘清荷看的出这两位小姑娘人小鬼大的,也就在言语中当她们是大人般看待,只微笑说道。 “好说,好说…”王瑜豪爽地向刘清荷施了个抱拳礼,王珍既也跟着现学了一个。 陆淮月见状,便是又气又无奈,只得又斥了句,“下去下去,都回屋抄书去!” 两人走之前还做了个鬼脸,这让陆淮月都不知该在陆蓁蓁和刘清荷两个小辈面前如何再端起长辈的气势说话了,毕竟连自己的女儿都教成这样。 而此时陆蓁蓁刚好咳嗽了几声,这便算是缓解了陆淮月的尴尬,后者随即问道,“是感染了风寒吗?可要当心些。” “我知道了姑母,有清荷在,倒是可以放心些。” 陆淮月有些不解,陆蓁蓁随即解释道,“清荷是大夫,一路上都是她在照顾我。” 这下陆淮月显出惊讶之色,“刘姑娘竟是位大夫,那家中可是世代行医?”女子从医不多,若是从医便多是出自世家,陆淮月以为刘清荷也该是如此。 刘清荷却微笑回道,“并不是,我是年幼时跟随一位老郎中学过医,后来也读了些医书罢了。”刘清荷仍是给出那套说法,因着当年吴信一案,知道的人也是有的,她是怕陆淮月也听闻过,也就并不想多说,只就这么简单回答了。 第三十四章 借兵 “原是如此。”陆淮月虽未对女子做大夫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只是如此一来,为何宋家却能允了这门亲事,这却是让她有些没想到。 于是她装作不经意说道,“此番上京,蓁蓁也该去看看你婆母吧,如此一来,也正好可以带刘姑娘见见家人。” 陆蓁蓁微笑回道,“姑母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呢。”虽然还未与刘清荷说过此事,但想必对方应该也不会拒绝。 刘清荷本就没打算会去宋府,只是此时陆蓁蓁既提了句,又是在陆淮月面前,她便也不好做多表态,只继续面带微笑却不语。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陆淮月却说要留两人吃饭。 而陆蓁蓁意不在此,便也适时说道,“姑母,我们还要赶路就不留下吃饭了,其实此次来见您,也是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何事啊?” “就是…我想向您借些护卫,直到护送我们回到京城。” 借护卫?陆淮月有些奇怪,“为何要借护卫?可是路上出事了?” 陆蓁蓁点了点头,这才把刚刚在路上遇到山贼的事告诉了陆淮月,陆淮月虽只是听,但也是心惊肉跳的,她忙打量陆蓁蓁和刘清荷,“那你们没事吧?” 陆蓁蓁摇了摇头,“我们没事,但护卫们却是伤了些,而我想这里离京城还有一段路,又怕再次遇到贼人,这才想着找姑母您…” “原来你这小妮子找我却是为了借兵啊…”陆淮月假装生气,实则也是为了让陆蓁蓁两人放松下来,有安抚她们的意思。 “姑母,虽说是来借兵,但来看您也是真的,你就别生气了好吗?”陆蓁蓁却以为陆淮月是真的生气便忙道。 “好了,既如此,你们更要留下吃饭,这借兵啊,我可不能做主,此事得你姑父点头。” 陆蓁蓁也不好让陆淮月为难,便才点头应了声好。 到了稍晚,王枢风尘仆仆回来了,他见陆淮月身旁坐了两位漂亮的小娘子便不由愣了好一会儿,他虽不是好色之人,但也不免多看了刘清荷和陆蓁蓁几眼。 “夫君,这是我侄女蓁蓁,而这位是刘姑娘。”陆淮月见面前壮硕的汉子只立在门前便没有进来,也就笑着为他介绍道。 王枢是从军之人,又常在边关驻守,自是不如京官,说话也是颇为市井而粗俗,他听罢立即咧嘴一笑,“我就说夫人哪会如此善心,竟会主动为我纳两位美妾。” 陆淮月虽听惯了王枢的荤段子,但因着此时可不同平日,乃是在陆蓁蓁和刘清荷两个年轻小辈面前,便也不由轻斥他道,“一回来就胡说八道,也不怕唐突了两位姑娘。” 王枢捏了捏下巴,他在外面有多么威风,在家里便有多么怕陆淮月,可这又能怪得了谁,他爱极她这位夫人,自也是什么都听她的。 所以他忙过去向陆蓁蓁和刘清荷施礼道歉道,“给侄女和刘姑娘赔罪了,对不住,对不住…” 陆蓁蓁和刘清荷哪能让王枢向她们赔礼,也就忙起身回礼道了声无妨。 这饭局因着是有要事相讨,自然陆淮月便没让她的儿女一同来吃饭,所以此刻在一桌子菜肴上也只有他们四人享用。 “侄女的意思是想要借护卫?”听罢陆淮月说完这前因后果,王枢也总算听懂了意思。 陆蓁蓁颔首,她有些紧张,因她见这个姑父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是有些迟疑的样子,便不由又与刘清荷对视了一眼。 “不瞒侄女,原本这派几名护卫护送你们也没什么,只是如今我府上的护卫并不是私兵,他们有军籍在身,这些人若贸然前去京城,怕是会招人诟病,而我也会惹来麻烦。” 陆蓁蓁不太懂,可刘清荷却是听懂了,“大人的意思是,这里的兵不可擅自出洛城?” “不错。”王枢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刘清荷知道驻守边关的军队最是严明,而且京城又是天子脚下,王枢这话说的一点不错,虽是侄女陆蓁蓁所求,但若因此犯了军规,再被有心人参上一本,那这王枢的官职怕就不保了。 王枢见陆蓁蓁已是失望垂眸,便又道,“你们之后要经过哪里?”这从洛城再往京城而去,道路并不只有一条,王枢若能知道陆蓁蓁刘清荷之后怎么走要经过哪里,他一来可以给些指点,毕竟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他也是知道的,二来若是她们经过睿王李钰的封地,那他倒是可以写封信请李钰的谋士闻商言相助,闻商言在李钰面前说的上话,所以区区借些私兵护卫应该不在话下。 这个陆蓁蓁和刘清荷却不是很清楚,不过护送她们来的宋府护卫古首领应该是知道的,所以陆蓁蓁让翠绾唤了对方进来。 这宋府的护卫古首领禀明后便是兀自退下,而王枢也弄清楚了陆蓁蓁她们的回京路线。 也如他猜想的差不多,因着这条路线较短,自然到达京城便能用时少些,只是正因为线路短,所以要多绕山路,山路自是危险,定就比不得走官道安全。 “你们急需赶回京城吗?若不着急,我倒是有个法子。”王枢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 陆蓁蓁不知王枢有什么法子,倒是想先听一听,便请对方继续说,“姑父请讲。” “这里离睿王殿下的封地陈留郡不远,我稍后会修书一封,侄女可带着这封信前往陈留郡找闻商言大人,他自会助你。” 刘清荷立即就明白了王枢的意思,但那可是李钰的封地,而且要借的也是他的私兵,就算不是直接见的他,是见的他的臣子,可这样妥当吗?尤其她和陆蓁蓁还是女儿身。 王枢见无论是陆蓁蓁还是刘清荷均是有些犹豫,便以为她们是因李珏的缘故。 “你们放心,睿王殿下仁厚,断不会因此事有所计较。” 陆蓁蓁还是不好拿主意,且又因着相信刘清荷,知道她心思缜密,便又问她的意思,“清荷以为呢?” 刘清荷斟酌了下才道,“若是由古首领出面,我以为应该可行。” 陆蓁蓁听刘清荷都这么说了,便点头道,“那就劳烦姑父了。” 第三十五章 睿王 “公子,他们往陈留郡的方向去了。” 宋辞挥手让探子退下后,便脸色不由一沉。 他虽猜到王枢不会‘借兵’,但却没想到此人竟会建议刘清荷他们去求助睿王李珏。 所以王枢竟是李珏的人!宋辞熟知文官动向,但武官却知之不多,此次也算是意外收获,他倒是可以顺着王枢这条线摸清李珏在军中的势力。 不过料想这等小事李珏不会出面,他如今左膀右臂之一的谋臣闻商言倒是多有露面。宋辞也与此人打过交道,难得的是聪明绝顶却又是平易近人的性子,所以若王枢与他交好,宋辞也就并不奇怪了。 “公子可要继续派人跟去?”此趟回京,押送犯人为主要目的,所以料想宋辞不会亲自去,但考虑到陆蓁蓁的安危,他应该也会派人跟着。 而宋辞原本也有此打算,但那是李珏的封地,这就让他不得不有所警惕了,而且王枢欲想借兵则不可能不禀告李珏,李珏不是一直想拉拢他们宋家么?这个机会他也一定不会放过。 所以宋辞临时改了主意,“我亲自去吧,你继续押送。” “是。”作为属下自是不敢有任何异议,毕竟主子有自己的考量。 而另一边,赶往陈留郡的刘清荷和陆蓁蓁已是拿着王枢的信件,见到了闻商言。 闻商言年至不惑,他又是睿王李珏的谋臣,自是一切以李珏为主,他当着刘清荷和陆蓁蓁的面展信后,便脸色依旧如常。 陆蓁蓁原想从对方的脸色中窥探出一二,可闻商言此人却是这般不动声色,所以陆蓁蓁心里没底,已不由心里一沉,与刘清荷的眼神对上,后者与她颔首,似在让她先等等,看这位李珏面前的红人会如何回复她们。 “二位是想借兵?”在王枢写给他的信上,早已将刘清荷和陆蓁蓁的身份都写清楚了,因着面前这二位娇客身后是宋家,所以闻商言才没有一口回绝。 陆蓁蓁点了点头。 “请二位稍坐片刻。”闻商言给王枢的印象是‘好说话’,但‘好说话’却也并不是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总归是李珏的私兵,王枢此举,看起来是送了李珏一份礼物,可若是办不好,也会让他惹上麻烦,所以此等‘小事’,他仍是不敢拿主意,定要看看主子的意思。 闻商言拿着信件去拜见李珏,没等多久,一身常服的李珏便出来见他。 “见过殿下。” “何事?”李珏拂袍落座,他今日心情还算不错,遂见了闻商言还算是好脸色。 闻商言先把王枢的信件呈上,李珏漫不经心地接过,本以为又是他那些臣子的谏言,可越读下去,眉梢微提,竟觉得有些意思。 “人呢?”他问的是刘清荷和陆蓁蓁。 闻商言未答,只径直问道,“殿下是要允了此事?”他虽问,但这殿下的心思,他估摸着应该八九不离十。 “闻卿何出此言?”李珏抬眸。 “殿下只回是还是不是。”闻商言的性子就这样,他同意李珏借兵,却不同意他见人。 “闻卿你到底想说什么?”李钰挑眉有些不解。 “殿下借兵,臣不敢有异议,但那宋尹,殿下可曾想兴许是他的主意?”宋尹此人虽告老还乡,但在朝中的影响力依旧深远,有许多官员是他的学生,也可说他的人脉可见一斑,而且这一辈的宋氏还出了宋赋和宋辞二人,这二人都是栋梁之才,也是当下圣上面前的红人,所以闻商言的意思,身为皇子的李珏不可能不懂。 “宋尹看似清高,实则狡猾如狐,辞官之前,二皇兄欲拉拢他,可他一直故弄玄虚,态度暧昧,让二皇兄心有火却无处可发,如果此次真是他的主意,本王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闻卿,你又何须担心…把人带进来就是。”李珏有侧妃,但正妃位置一直空着,圣上早有赐婚的意思,却一直被李珏以各种理由推托,所以闻商言的担忧,李珏也能猜出一二,只是一来他不会夺人妻,二来既是宋尹的家眷,他也就更不会考虑了。 闻商言见自己主子如此言辞凿凿,便点头称是,步出府外就把人给迎进来了。 因着王枢早有交代,所以当刘清荷和陆蓁蓁一见到李珏后,便忙恭敬见礼。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吧。”李珏以扇柄指了指下首的位置温和说道。 “谢殿下。”刘清荷和陆蓁蓁依次落座。 此刻抬眼,刘清荷也看清了这位睿王殿下的长相。这人男生女相,长的过于漂亮了些,不过身姿倒也挺拔,笑起来眉眼细长,整个人也愈发地温润如玉。 陆蓁蓁见这位睿王殿下虽看起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因着忌惮对方的身份,加上又被王枢嘱咐过,也就到底还是不敢先开口,可坐于上首的李珏却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竟也是等着她们先说话。 刘清荷原想着应由陆蓁蓁开口比较合适,因着王枢是她的姑父,而李珏应也是看在王枢的份上才会屈尊见见她们。 可此时她见陆蓁蓁紧张的样子,便只得自己开口说道,“殿下,想必您也已经看过王大人的信了,此番回京我们确实遇到了困难,为了之后路上能多些保障,所以民女斗胆,可否请殿下借些兵卒,护送民女回京。” 李珏的眼神从容色娇美的陆蓁蓁转向一旁未施粉黛的刘清荷身上,只见后者落落大方,坦然道来,便又多打量了她几眼,就这么几眼,却越发觉得此女子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是那刑部宋侍郎的未婚妻?”可比起从哪里见过,李珏更为感兴趣的却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宋辞未过门的妻子。 王枢在信上已都写明,只是要对号入座却要靠李珏自己的敏锐双眼,不过这也并不难,陆蓁蓁是已婚妇人的装束,而刘清荷则是一副未出阁女子的打扮,自然一眼便能分辨出来了。 他仍未答应借不借兵,却是问起了她的身份,这让刘清荷不免轻皱了眉头,她其实并不喜欢陌生人提及她是宋辞未婚妻子的身份,但来京城,也确实是因为这层身份她才能来的,遂也释然了,便又恭敬回道,“回殿下,民女确是宋大人的未婚妻子。” 第三十六章 风流 “嗯,宋侍郎可是本朝第一风流人物了,刘姑娘与他倒是十分般配。”其实论样貌刘清荷比不得陆蓁蓁,可论通身的气派,李珏不知为何,虽没深入了解过刘清荷,也并不知道她家世背景,可即便如此,他就是觉得刘清荷的出身以及家风应该是很好的才是。 刘清荷听得李珏在夸赞宋辞的时候把她也一起夸上了,也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毕竟两人也只是有婚约却还没成亲。 陆蓁蓁见刘清荷垂眸便以为是对方害羞了,但也因着刘清荷已说明来意,她自己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而且既是说到宋辞,她还是有话可说的。“多谢殿下,想来若二弟知道殿下夸赞,他定然也是高兴的。” 高兴么?李珏却觉得对方只会认为他必定另有所图,不过宋辞这人与其祖父宋尹还真有些不同,宋辞竟与李璟交好,所以他是宁王一派,这便是毋庸置疑了。至于他那异母庶兄宋赋,却是与靖王李琰交往甚密。 这不就有意思了吗?瞧这宋氏祖孙三人竟都站位不同,就不知待那一朝变天,他们会如何应对了。 再说陆家,虽嫁了个女儿入宋府,可陆家也嫁了个女儿到靖王府,虽只是李琰的侧妃之一,可到底也算是一脚踏进了李琰的船了,所以这陆家倒是很会利用,看起来是谁都不得罪,可又似谁都想分一杯羹,真是打的一手如意好算盘。 果然父皇不喜皇子拉帮结派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只是臣子们却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人人都这么做了,若自己不随流,那就会被视为异类,异类者,可是会被挤兑出局的。 “不知殿下可允了此事?”陆蓁蓁观这位睿王殿下并不像传闻那般难相处,也就胆子大了些,轻声追问了句。 “只需护送到京城即可?”李珏的嘴角仍是那等漫不经心,只是心里似乎有了主意。 陆蓁蓁忙点头称是。 “好,只护送到京城地界,但不入城门。” 陆蓁蓁还以为可以护送至陆府,她与身旁的刘清荷对视,后者却已瞬间明白了李珏的用意。 “多谢殿下,殿下放心,待我们平安归京,一定禀明家中长辈是殿下恩泽。”李珏是分封的亲王,虽是自己的私兵,但京城是天子脚下,亲王私兵若是未报备而入城,则很有可能让有心人大做文章,若是传出那意图谋反的罪名,可就问题大了。刘清荷以为李珏能帮他们,却也考虑了这一点,所以他这要求也无可厚非。刘清荷故意提及家中长辈,虽未道明是陆家还是宋家,但她以为李珏应该是懂的,毕竟他能帮忙,不就是看重这点。 李珏轻笑,“不必多礼,你们是女子,护送一程也是应当…此事就交给闻卿了。”他正要话落而起身,外面有人进来垂首于一旁。 李珏收起笑容,示意人上前。 那人上前凑近李珏耳旁,低语后,李珏还瞥了眼陆蓁蓁和刘清荷那方向。 让人退下后,李珏脸上淡笑又起,“此次归京,就只有二位同去?” “如果算上仆从,应该还有数十人。”因着刚刚是刘清荷在回话,所以此时也由她回答,只是她却揣度不出李珏问这话的意思,只得是先如实说道。 李珏见刘清荷两人如此,便知她们也并非是假的不知,呵,刚说到宋辞,那宋辞还真的来了,是来护送未婚妻子的,还是来护送他这位大嫂的,李珏虽忙,却也耳闻过一些传闻,这不就更有趣了么。 他的似笑非笑,让刘清荷眉头一紧,她感觉与这些皇子打交道可实在是太累了,怕说错话,也怕会错意,还要揣摩对方那深如大海的心思。 正想着若对方再问起什么,她又该如何回答时,坐在上首的李珏又道,“那便遥祝二位一路平安了。” 刘清荷和陆蓁蓁起身回礼的时候,李珏已是大步离开了。 待人真的走远了,她们才敢抬起头来,此时闻商言也适时道,“那二位随我来吧。” 睿王府的私兵自然也只听令于睿王李珏,如要调动,若非李珏本人,便只能拿上他随身的令牌,闻商言出示令牌后,一切便都很顺利,抽调了二十个强兵去护卫,可说是绰绰有余了。 离开睿王府后,刘清荷和陆蓁蓁一行人便被护得如铁桶一般,而且果然不愧是王府私兵,这个个身强体壮,而且面容肃穆,不苟言笑的样子,已经让人感叹还真是训练有术。 坐在马车内的陆蓁蓁放下车帘,终是感叹道,“还好这睿王殿下好说话,不过刚刚也真是紧张,我就生怕自己说错话。”届时不说能否成功借兵,是否会得罪这位尊贵的亲王殿下还说不准,陆蓁蓁后知后觉,竟认为自己胆子还是太大了。 刘清荷其实在见李珏前已有所准备,因着向王府借兵确实不易,可如若人家不借,她们自然也得另想办法,但好在她们还是成功了。 “没事,你刚刚应对的很好。”刘清荷宽慰陆蓁蓁道。 陆蓁蓁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竟兀自抿嘴一笑,“我刚刚因为紧张,竟然都没怎么咳嗽了,这或许也是个良方啊!” 刘清荷也是轻笑,“那也是因为你当时的心思在别处,可这种时候也不是常有的,你还是得按时吃药。” 陆蓁蓁已经习惯了刘清荷的时而絮叨和时而调侃,便笑着点头,“知道了,刘大夫。” 话落,她打了个哈欠,陆蓁蓁也是累了,便阖了眼,靠在车窗旁,准备休息一下。 刘清荷却没有困意,她支着脸颊,掀开了车帘,现在不只是她们这辆马车,就是半夏和翠绾坐的马车旁边也是有王府的私兵在护卫。 这人一旦有了安全感,思绪便能轻易地随风飘远。于是在刘清荷不经意地一抬眼,便看到那一抹骑在马上熟悉人影,他从队伍中跃出,直往山上而去了... 第三十七章 打量 用时半个月,刘清荷和陆蓁蓁总算到了京城。 作为天子脚下,这里的繁盛和热闹自是别的地方不能比的。 刘清荷与陆蓁蓁不同,她对京城的所有事物都抱有好奇心,但她到底还是收敛些,只看了会儿就放下了车帘。 “夫人,前面是御史晏家的马车。” 宋家的车夫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至少在此刻,在到底该不该让路的情况下,他好歹该提醒一下自家主子,让对方拿个主意。 “那就让一下吧。”陆蓁蓁没有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若是从前,自然不必让路,可因着宋尹已经辞官,此时车里又是坐着她和刘清荷两个女眷,所以陆蓁蓁也没怎么犹豫就想着让对方先过去就是了。 车夫拉着缰绳稍稍偏了头,对面的马车便带着一阵笑声就这么过去了。 随着车帘而动,不只是陆蓁蓁就是刘清荷也注意到了刚刚那辆马车上坐着的几人。 “那是晏家的姑娘,以前我未出嫁时也与她们有过来往,只是后来出嫁了,我参加的宴席少了,也就不怎么来往了。”陆蓁蓁微笑着与刘清荷科普道。 刘清荷点头,陆蓁蓁见她仍是淡淡一笑,便继续道,“这些人往后可要常打交道的,我再与你慢慢说。” “好。”刘清荷应了一声。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后便停在了宋府门前。 门前的一对石狮子旁,早有宋府的下人等在了那里,一见是马车到了便赶紧上前。 “大少奶奶回来了。” 放下阶梯,陆蓁蓁从马车里探出身子,翠绾递过手来搀扶,那宋府的婆子则是在另一旁抬了抬陆蓁蓁的手臂。 待陆蓁蓁平稳地下了马车后,半夏也是有样学样的搀扶着刘清荷下了马车。 那婆子也很有眼色,知道刘清荷便是与二公子宋辞有着婚约的未来二少奶奶,于是她也再一次过来,与之前的一样,在旁抬了一下刘清荷手臂。 “谢谢。”刘清荷与她客气道谢。 管家也知道刘清荷的身份,他早就被大夫人给叮嘱过,可因着刘清荷还未正式过门,所以此刻管家还是看向了正经的主子陆蓁蓁。 “大少奶奶,大夫人她们都在怀安堂等着您呢。” 陆蓁蓁颔首,她等刘清荷来到她身边后,才一起往里走去。 此刻怀安堂内,正坐着和站着许多宋府的女眷们,而且几乎是各房的人都来齐了。所以当陆蓁蓁和刘清荷一到,众人的眼神便齐刷刷地都往这两人身上看去。 虽都是打量,但在眼神间还是有些不同,陆蓁蓁是‘老熟人’了,最多也是因许久未见,多看了几眼,可刘清荷却不同了,她的容貌,她的身份,都引来大家更多的关注。 “这位便是刘姑娘吗?果然是长的清丽雅致,也不怪爹他满口称赞了。”先开口的是二房的顾氏,她是二老爷宋从景的正室夫人,也是宋辞的二婶,她今日来也是想着看看刘清荷到底为何方神圣,她心中原有不甘,毕竟在她看来,她的外甥女才配嫁进宋家,嫁与宋辞为妻。 可面上的话谁不会说呀,顾氏也是个聪明人,就算是看不上吧,但总得夸个几句,别的不说,就凭着她刘清荷身后可是有宋尹在撑腰,这顾氏也不敢在言语间怠慢了刘清荷。 “大嫂,我说的对吧?”不过这一纸婚约也算是宋尹的一意孤行,如今执掌宋府后院中愦的可是她这位大嫂,虽不是宋辞的亲娘,可也是继母不是,总归要她也接受才好。 崔氏是宋辞父亲宋从昱的继室,比宋从昱小了十五岁,生女名唤宋薇,只有八岁,她家世也不错,虽比不过宋家,但也族中有人在朝廷为官,官运不错,所以有娘家撑腰,她也能端起主母的架子。 一个庶出的长子和一个嫡出的次子,两人均是有本事的,可表面呢,还算对她这个继母恭敬,只是于亲事上,都没有听她的,庶子娶了病秧子陆蓁蓁,嫡子却要娶个还比不得陆家门第的女人,这让她还是有些不喜的。 不过这么多年了,她在宋家后院也不是白混的,而且此刻还有这么多女眷在,所以她可要扮演好这慈母的角色。 “既然是爹称赞过的,便自然是好的,刘姑娘先坐,我们好好说说话。”崔氏笑容温和。 陆蓁蓁也示意刘清荷与她一同落座。 “想不到二公子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这些天我还想应了长公主去赴宴呢。”宋尹虽是辞官,可宋辞却仍是个香饽饽,关于他的亲事只要一天没定下来,那这宫里便也关心的紧,不说昭阳公主,就是长公主所出的华荣县主也是有意于宋辞。 崔氏自然是想拿宋辞的亲事做文章的,只是没想到她的公爹宋尹却是以一纸婚约打了崔氏一个措手不及。 “是了,刘姑娘初次来京,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也是怪我。”崔氏已经把刘清荷看作是宋尹的人了,她也并不是要和自己公爹作对,只是嫁娶的事,也该由她出面才对,公爹这般做法自是让她心里不高兴的,所以她故意这般说道,一方面是想发泄发泄,另一方面也是想看刘清荷如何应对。 这话说出来,针对谁也是明摆着,今日来看刘清荷的女眷都没吭声,陆蓁蓁倒是想圆个话,可崔氏也是她的婆母,所以她也不敢直接就说话,毕竟一直以来这个婆母已是对她相当不满了。 大家都在看刘清荷,都等着她回话,可刘清荷自己呢,就似没听到一般,只兀自垂眸喝茶,再轻轻放下茶盏,理了理自己的袖子。 就这样?众人已是怔住,陆蓁蓁以为刘清荷没听到,遂低声提醒她,“清荷…” 刘清荷并非没听到,可就像崔氏说的那般,她并不认得什么长公主,自然认为说的事便与她无关了。 她抬眸,故作羞涩道,“清荷不怪夫人,夫人不必烦忧。” 崔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刘清荷到底在说什么啊?她是想过对方可能会如何回答,却没料到刘清荷竟是这般的懵懂无知,简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第三十八章 继室 “夫人不知,其实我此次来京,一是为了见见家人,二也是想着多来认识京中闺秀…听闻长公主为人和善,清荷倒是想去见见。”刘清荷一改方才的文静,多了些活泼的意思。 可崔氏自以为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倾慕宋辞女子颇多,其中不乏似华荣县主这样的贵女,她是想若刘清荷有几分清醒认知,就该知道她得来的婚约简直是如天下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她会因此而羞愧吧,崔氏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寻常女子该有的表现,刘清荷却没有。她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以为凭着自己这般出身就可以攀得长公主高枝啊? 崔氏状似无意轻咳了一下,语调减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鄙昵。“长公主身份尊贵,便是我等也是难有机会拜见,刘姑娘若想见,怕是要成为咱们宋家妇才能呢。” 刘清荷这会儿乖巧点头,“也是,多谢夫人提醒。” 崔氏已经有些意兴阑珊,她又特意咳嗽了几声,并揉了揉额头,身后服侍的嫲嫲立即凑前询问。 “人上了年纪,这身子就多了些毛病,你们先陪着刘姑娘,我先去歇会儿了。”崔氏径直话落后便想要起身离开。 谁知刘清荷却又在此时出声道,“夫人是感到不适吗?可否让清荷为您号脉?” 崔氏向刘清荷看去,竟有些震惊,她虽知道刘清荷父亲曾做过太医院院判,若是子承父业倒是说的过去,可刘清荷是女子啊,女子做大夫?这可是崔氏没见过的。 “你会医术?一个女子居然学医?”稳婆倒是常见,崔氏对此并不奇怪,只是刘清荷却是位女大夫,而且她还将嫁入宋家,这便让崔氏开始有些厌恶了。 刘清荷似没看见崔氏脸上的变化,继续温声道,“我曾在医馆坐诊,也曾为似夫人这样症状的妇人看过,夫人若是不信,可把我稍后开出的方子再让旁的大夫看看。” 陆蓁蓁也想帮着刘清荷在崔氏面前留个好印象,也就附和道,“母亲放心,刘姑娘医术高明,我的病也多亏了她。” 崔氏是感到乏了,但也没到不适的地步,左右也是个借口罢了,也就如何能让刘清荷给诊出真伪,而且此时此刻刘清荷这般说话,可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崔氏更加不喜了。“还是不劳烦刘姑娘了,我休息下便好。” 顾氏已是看出崔氏的态度,便也心中有了主意,她也跟着起身,多说了一句,让陆蓁蓁好生照顾刘清荷后,也是兀自带着丫头婆子离开了。 一时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原是满当当的一屋子人,此时只留下了刘清荷和陆蓁蓁两人。 陆蓁蓁岂会不知道这是因顾氏带出来的连锁反应,她怕刘清荷多想,便尽力扯出笑容道,“待会儿我们就回陆府,你就与我一起住吧。”她刚才就在想,若是崔氏要将人留下,她也就不坚持带刘清荷回陆府,可刚刚崔氏在临走时什么也没说,自然陆蓁蓁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刘清荷没想过要住在陆府,也更没想过要住在宋府,她准备去见见自己父亲的两位嫡出兄长,也并不奢望对方会让她留宿,所以刘清荷已经想好,她可以先住在客栈。 虽然陆蓁蓁也是一片好意,但刘清荷仍是拿这两位仍未谋面的伯父作为了借口。“蓁蓁,我来京城还需去见见两位伯父,也就不便与你同住了。” 因刘清荷在路上也与陆蓁蓁提起过此事,所以她恍然大悟,想着对方的伯父应该会让自己侄女住在府上,陆蓁蓁怨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还是想请你来我府上看看,我母亲也想见见你。”陆蓁蓁在写给母亲余氏的信上多次提到了刘清荷,而且也答应此番回京会带着她去见余氏。 “好。”刘清荷还是答应了。 两人正要起身,崔氏身旁的那个嫲嫲来了。 “大少奶奶,刘姑娘,大夫人说若你们二位要留下来用膳,便让厨房都准备着,若是不用,也是可以的。”这位嫲嫲态度虽看起来有礼,但说起来话来却有些倨傲,可能是背靠崔氏的缘故。 陆蓁蓁平日尊重崔氏这个婆母,只是今日见她对刘清荷这般态度,便有些不喜了,也就头一回端起了大少奶奶的架子。“请嫲嫲代为转告大夫人,就说我们还要回陆府,就不留下来用膳了。大夫人既是身体不适,便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左右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用她费心了。” 陆蓁蓁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脸色,只径直拉着刘清荷就要离开宋府。 刘清荷倒是对陆蓁蓁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惊讶,毕竟那嫲嫲可是代表崔氏而来,只是刚刚见陆蓁蓁分明是一点也不客气。 待上了马车后,陆蓁蓁才与刘清荷说道,似有意解答她的疑惑。“我这个婆母只是继室,她性子如此,真真是难以相处,还好夫君已嘱咐过若是她有不当地方,我自可就事论事,所以你不必介怀。” 刘清荷颔首,神情坦然,回想崔氏那个样子,便实事求是道,“大夫人气息悠扬,声音尖亢,定不是那气虚之人。” 陆蓁蓁捂嘴一笑,“是呢,还说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她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 两人调侃着崔氏,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不一会儿,马车行驶到了陆府,此时陆蓁蓁的样子那才是真正回到了家的感觉,她带着刘清荷,一见到那些自己熟悉的陆府下人,便笑道,“我母亲呢?” “三姑奶奶,夫人在柳姨娘屋里。”陆府下人都知道今日陆蓁蓁回京,所以见到她并不意外,而且由于陆蓁蓁是嫡出,因此就算是出嫁了,众人都不敢怠慢她。 陆蓁蓁微笑点头,她带着刘清荷直奔后院,却不是去柳姨娘屋里,毕竟刘清荷是客,所以陆蓁蓁先让她在外等一会儿,她去见了母亲余氏后才一起出来见她。 刘清荷自然是无妨的,有丫头为她上茶,她也喝了口茶后,便发现门口有人在偷看她,只是当她看过去时,那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第三十九章 陆府 “你过来啊。”刘清荷声音温柔,招手让躲在门后的小男孩过来。 小男孩看着有些怕生的样子,但因着见刘清荷并不似坏人,也就试探性地向她挪步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长的虎头虎脑,此时手中拿着一个木制玩具,正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刘清荷。 “我姓陆,名仕林,字行之,你呢?”小男孩说起话来倒像个小大人,这让刘清荷不由莞尔。 “我姓刘,名清荷,无字。”刘清荷也笑着学起小男孩的方式回答。 “你也是来找我四姐姐的?”小男孩近日因见过多位京中闺秀来找陆萍萍来玩,也就自然以为刘清荷也是来找她的。 刘清荷并不认识陆仕林口中的四姐姐,但她估摸着对方应该也是陆府的小姐,遂她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找你四姐姐的。” “那你是来找谁的?”陆仕林继续歪头问道。 刘清荷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正想回答时,陆蓁蓁已是扶着余氏来了,身后跟着的就是柳姨娘及四小姐陆萍萍。 “母亲!”陆仕林见余氏来了,便立即投入到了对方的怀抱中。 “小泼猴,你看谁回来了?”余氏点了点陆仕林的额头,既宠溺又无奈笑道。 陆仕林这才看到了身旁的陆蓁蓁,他年纪小,陆蓁蓁又出嫁的早,所以两人虽是亲姐弟却不算亲厚,他反倒是和柳姨娘所出的陆萍萍亲近些。 陆蓁蓁也清楚这一点,见陆仕林看见她却显得有些陌生的样子,也不恼,她耐心地诱着他说话,“阿弟是忘了我么?我是你三姐姐啊。” 陆仕林趴在余氏怀中,这才低声唤道,“三姐姐”。 陆蓁蓁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又点了点他的鼻子,指着刘清荷说道,“那是清荷姐姐。” 陆仕林又跟着叫了声清荷姐姐后,才看着刘清荷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来找我三姐姐的!” “什么来找你三姐姐,她是和你三姐姐一起来的客人。”余氏见自己儿子没大没小地指着刘清荷说话,便低斥了声。 刘清荷微笑着说无碍,接着便与余氏她们一一见礼。 余氏让奶娘带着陆仕林出去玩后,才请刘清荷落座。 刘清荷落座后,余氏便打量起刘清荷,见她品貌气质出众,便柔声道,“蓁蓁在信中,便与我提过刘姑娘,知道姑娘精通医术,又为蓁蓁调理身子,我对此实在是感激,姑娘既是来到京城,不如就留在府中,也好全了我的心意。” 刘清荷微笑回道,“夫人言重了,我与蓁蓁一见如故,既是好友,也就谈不上相帮,只是我懂些医理,便斗胆为她写个方子罢了。夫人的好意清荷心领了,因着还要去探望在京的两位伯父,所以便不在贵府叨扰了。” 余氏没想到刘清荷在京城还有亲戚在,便又高看了她一眼,不过既是能与宋家做亲,又能入宋尹的眼,想来也是没问题的,所以余氏口中只道是可惜了,又说往后常来往就是。 刘清荷又郑重地道谢了一句,余氏见状也就放心了不少,毕竟刘清荷即将要嫁入宋家,与自己女儿成为妯娌,这妯娌间若能相处融洽,那这后院便能少了许多是非。 “听说刘姑娘还在医馆坐诊?”刘清荷是医馆的坐诊大夫也是陆蓁蓁在信中告诉余氏的。余氏虽如大多数人一样,起初对刘清荷一个女子竟做那抛头露脸的大夫有所不满,但今日见刘清荷的言行举止,又有一旁女儿陆蓁蓁的不吝赞扬,便越发对刘清荷改了观点,还不禁怜惜与佩服了她起来。 刘清荷点头,也不隐瞒道,“小镇人少,病症较轻,我在医馆里也多是开方子,或是帮忙拣药,偶尔也会出诊。” 余氏点了点头,正让丫头上些点心时,便眼瞧着柳姨娘与陆萍萍此时这脸上竟都是不屑和鄙昵。 刘清荷毕竟是陆蓁蓁的好友,也是后者请来的客人,以后更是妯娌,所以余氏绝对不允许柳姨娘与陆萍萍对刘清荷有任何不敬之举,所以她想着找个由头先把两人打发回屋再说。 可陆萍萍没等余氏发话,也没看对方眼色,便已是对着刘清荷说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女子行医的,那刘姑娘的医术是家中传承还是旁人所教?”她原先对刘清荷的印象不错,只以为对方也是官家小姐,可此时一听却发现刘清荷的身份还不如她一个庶女,不然也不会去做女大夫了,所以她已是自觉的把刘清荷归入到闺秀圈子之外了。 陆萍萍看起来真的像是不懂就问,只是陆蓁蓁却是看清了这庶妹,遂冷然道,“无论是家中传承还是旁人所教,清荷的医术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她的医术,我以为是一点都不逊色那宫中的御医。” 余氏知道自己女儿这话也多是为了给刘清荷撑腰,可是拿宫中的御医相比,似乎也有些过了,而果然陆萍萍已是抓住了痛脚。 “是么,看来三姐姐对刘姑娘的医术是极认可的,那也正巧,今年太医院将选召医官,刘姑娘何不去试试…啊,是了,刘姑娘是女儿身,也不知可否,但不试试又如何知不行。” 陆蓁蓁此时只是隐忍住怒意罢了,她性情惯来柔顺,只是这个庶妹仗着父亲的宠爱,便是时常与她作对,而且此刻竟还嘲讽刘清荷。 她想起身骂一句,刘清荷却依然淡笑,她对着陆蓁蓁摇了摇头,后者才又压下了些怒气。 可那陆萍萍还以为自己是戳中了刘清荷心事,便继续道,“刘姑娘,我还有一件事挺好奇的,你这做大夫,是否会影响你与人人议亲啊?” “四小姐多虑了,我已经有婚约在身。”刘清荷淡笑回道。 “四妹妹不知,刘姑娘即将嫁入宋府,二弟他人品贵重,想必也不会介意这个。”陆蓁蓁是有意这般说的,因她知道这位四妹妹自见过宋辞后,便一片芳心都寄到了对方的身上,只是如今宋辞将娶刘清荷,陆萍萍怕是要难过好一阵了。 第四十章 客栈 陆蓁蓁送刘清荷出了陆府,因着刚刚柳姨娘和陆萍萍的态度,陆蓁蓁对刘清荷是感到抱歉的,虽然最后因着宋辞的缘故,在口角间也总算是扳回了一城。 “此时天色已暗,你还要去找你伯父吗?”陆蓁蓁一直想让刘清荷宿在陆府,而且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刘清荷一个姑娘家,即便是独立的性子,也终是不太安全。 刘清荷知道这也是陆蓁蓁的一片好意,只是她也没如实告知,去找伯父只是借口,去找客栈住宿才是真。 可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她仍是点头道,“我已在信中告知两位伯父,想必他们此时已经在等我了。” 陆蓁蓁听罢也不再坚持了,她目送刘清荷上了马车,又与她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这才转身回府。 刘清荷见倩影不在,这才吩咐车夫掉头,往东而行。 来时她已注意到那里有家客栈,行驶了一段路后,她便让车夫停在了客栈门前。 是客栈却不是某府上,车夫也不敢多问,他是陆府的人,刘清荷因着这个缘故,便让半夏多赏了银两给车夫,车夫一开始是推拒不要的,但后来因着刘清荷又劝了几句,便终是欢喜地收下了银两就驾着马车走了。 “姑娘为何不先回府?”半夏想不明白,因着即便是夜深了,可那也是自己的伯父啊,哪有伯父会让侄女在外过夜的道理。 刘清荷却坦然道,“娘虽说写了信,可他们可曾回信?兴许我这两位伯父并不乐意我来寻他们。” 半夏暗叹一声,虽不想承认,但自家姑娘说的确是事实啊,她可是听说三老爷生前就不受家里待见,如此看来,若是姑娘真的去寻了大老爷和二老爷,怕是府上的大门能否进都不一定呢。 “我们先在客栈住一晚,明日再去府上看看,若是真如我所料,那我们再做别的打算吧。”刘清荷可没有半夏的愁眉苦脸,她可是想的明白,也看的开些,没有期待,也就并不会感到失望。 半夏见自家姑娘这般阔达的性子,似乎也受了鼓舞,她提着包袱,这包袱鼓鼓的,却有一半是她们做的香囊,为的也是给京中刘府上的姑娘送礼,她只希望能派上用场才好。 两人走进客栈,这客栈看起来也是普通,可如此一来,刘清荷却是心下稍安,以为这费用应该不贵才是。 可问了掌柜,只说仅剩了一间房,又说了价格,刘清荷有些诧异,可虽然肉疼吧,但衡量一番后,她还是决定住下了。 “姑娘,这京城的客栈真是太贵了。”那银两是半夏拿着的,所以只需以手垫一垫,便知道里面还剩多少了。哎,她想着若是这大老爷二老爷认姑娘,那她们自然是不用再愁银两的,可若是他们不认呢,那她们这银两还就得省着用了。 “没事,就一晚嘛。”刘清荷准备自己去打水,她见半夏过来接手,便拦了拦,笑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啊,就别再叹气了,若是银两没了,我还可以去挣啊。” “姑娘可是又要去当坐诊大夫?可这里是京城,怕是不好吧。”若说是像她们那个小镇也就罢了,人少点,也能糊弄过去,但这里可是京城,半夏虽是第一次来,可见识了京城的繁华以及这里人的通身气派,她只是怕自家姑娘会被污了名声,也更怕如此会被夫家不喜。 “无妨,这京城虽大,可大也有大的好处,这里那么多人,我又是个从外地来的,家里无人做官,谁又会在意我呢?”刘清荷接过半夏递来的换洗衣衫说道。 “姑娘可是忘了你与宋二公子的婚约,那宋府,姑娘今日也是看见了,她们那些人若知道姑娘在这里做大夫,那定会看不起姑娘的,若是如此,你往后嫁进去,可不就...”半夏在来时已被刘妈嘱咐了多句,虽不是正式嫁入宋府,可也算是第一次见宋府女眷,因此这些道理她都懂,她是为着刘清荷着想,便想着要劝着些。 “我知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可人总要吃饭,在解决温饱面前,这些闺誉什么的,我觉得不用在乎。”刘清荷骨子里还是现代人的思想,所以在说话间,便不由自主地蹦出这些道理来。 果然半夏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姑娘你这是说的什么呀?” “好了,我自有分寸。”若她还说要去考太医院,那半夏不得吓个半死,因着彼时太医院仍未允许女子考试,所以刘清荷想着,若自己真要去考,怕是得想想办法了。 但眼下要解决的,便是明日先去寻那两位未曾谋面的伯父,因着考太医院,报名的时候必须写明出身,他的爹虽去世却身有罪名,若是能以刘府大老爷侄女的身份去,应是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想到这儿,刘清荷心绪稍安,她是个喜欢为生活制定目标的人,也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而且既来之,则安之,来到京城,是挑战也是机会。 “半夏你也去洗洗吧,这里虽是简陋些,但我们忍一忍就好。” 半夏终是从担忧的心绪中回神,咧嘴笑道,“看姑娘说的,奴婢又不是那贵人的身子,再破的地方奴婢也住过,这客栈除了贵些,其余都好。” 刘清荷从未当半夏是奴仆,只觉得半夏比她还小些,平日也就当个朋友相处,只是这个时代到底有着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所以即便与半夏说了多次,她仍旧不肯更改,反倒还认为刘清荷这等想法可千万不要让旁人知晓,不然就真的太过惊世骇俗了。 “嗯,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今晚就一同挤挤。” “不用,姑娘,奴婢就在椅子上挨一晚就好。” 刘清荷想开口再劝,半夏却已绕到屏风后准备洗漱了。 刘清荷只得无奈一笑,其实一路坐马车而来,她屁股都坐开花了,累自然是累的,但因着又要一直撑到去宋府,然后再去陆府,此刻也总算可以不再精神紧绷,得以暂时放松了。 客栈的床虽比不上家里的柔软,可因着刘清荷确实累了,也就没过多久,竟是睡了过去。 刘清荷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口渴想喝水,她见一旁半夏果然是歪在椅子上就睡了,也就轻手轻脚,兀自为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冷了,却比不得身后那更为清冷的声音。 “姑娘怎么住客栈了?” 第四十一章 人情 突然出现了男人的声音,这让刘清荷心里一惊,遂猛然回头。 此时没有点灯,屋里昏暗,宋辞能感受到刘清荷是真被吓到了。 毕竟是个姑娘家,宋辞为着表明身份,还是得去点灯,他以手挑了挑芯,让火光旺了些。 屋里亮了,刘清荷心里安定了许多,她看清是宋辞,这才问道,“二公子怎么会在这儿?” 宋辞将犯人押送回京后,任务便已完成,其实在刘清荷前脚刚从宋府离开,他便后脚就回到了宋府,于是他便知道刘清荷并未在宋府留宿。 “你还没回答。”他指的是刚才他问的问题。 刘清荷并不认为大晚上的,这宋辞来这儿就是为了问这个,可他既然问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淡淡回道,“留在贵府多有不便,何况明日我要见我的伯父。” “噢,如此…”刘清荷所说,只是为大家所知的事,实际上她来京城的目的,宋辞是早已知晓,他是觉得刘清荷一个姑娘家也忒大胆了些。 但他并不点破,而且那刘时行和刘时安,一个过于市侩,一个又过于软弱,这两人虽是正房嫡子,却守着家财不成器,宋辞想到这儿,又有意昵了眼刘清荷。 罢了,就让这小姑娘去碰碰壁也好,兴许受挫之后,她连那去考试的想法都会打消了也不一定。 “公子若无事,可否请你离开?”两人之间有婚约,此时在同一屋檐下也算不得孤男寡女,可刘清荷并不想让半夏知晓,便想着趁着对方熟睡,尽快将宋辞这尊大佛给送走才好。 这是要赶他走了?宋辞勾唇,不过也是啊,两人还未成亲,这般在一起也会对女方的声誉不好,只是到底她名义上已是他的未婚妻,所以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继续住客栈的。 “姑娘明日之后,是继续住客栈,还是住刘府?”问这话时,其实宋辞已有了打算。 刘清荷还真的一时答不上来,若是对着半夏,或许她可以糊弄过去,可对着宋辞,她以为此人精明,断不会相信她的话。 “我…还未决定…” 宋辞心里暗忖果然如此,便道,“这样吧,若是姑娘明日见过伯父后,欲留在刘府,那便刚好,若是不留,那你就暂住在我的别院。” 刘清荷下意识就想摇头拒绝,可宋辞却不让她有这个机会。“姑娘是想继续住客栈?那我便要问问姑娘,姑娘可知这里是京城,就比如说这种普通的客栈,姑娘已知住一日银两是多少,但要长期住下去,你可算过你的钱可足够?” 宋辞虽说的是大实话,可刘清荷也不知为何,也许是不想服输,便没多细想就道,“公子怎知我不能靠自己双手赚钱?这京城医馆云集,我也可去当那坐馆大夫的!” 宋辞嗤笑了一声,泼了刘清荷冷水,沉声地道出了现实。“你以为这是哪里?是你那人烟稀少的小镇么?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你可曾见过这里的医馆有女大夫的?” “我…”刘清荷张了张口,却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还是收了口,她心中愤然又不甘,但面对宋辞所说的现实,她还是无从反驳。 宋辞比刘清荷虚长几岁,而且又是久居京城,便当然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这姑娘初来乍到,不知现实,却有一腔热血,也就并不能怪她。 想到此,宋辞到底还是心软了些,他不再语调强硬,换作轻声道,“你只是暂时住在我的别院,别院除了我,鲜少有人去,在回去临安之前,你就安心住在那儿吧。” 刘清荷抬眸,却是看向了别处,似想了想,才转而看他,郑重说道,“行,但我得给你租钱,你的别院便算是我租下的。” 宋辞少有的眉眼含笑,虽说他清楚这是刘清荷与他划清界限的举动,可他的别院与这客栈相比,孰好孰坏是一目了然的,她客栈的钱尚且不够给,那他的别院呢,也就更给不起了,当然他不会与她计较太多,只点了点头,“好,那租钱就每月一结。” 刘清荷点头,觉得这样一来,心里到底是舒服些了,也就并不觉得亏欠了宋辞什么。 此时半夏转了下身,可能也是因着坐着睡不舒服,她嘤咛了一声。 这便提醒了刘清荷,于是她道,“如此就多谢二公子好意了,二公子若无事,是否…” 宋辞知道刘清荷这又是在赶人了,也罢,他刚想转身欲走,却又想到一事,此事既与她有关,便想着还是与她说清楚为好。 “还有一事,无论姑娘对我们的婚约看法如何,你如今的身份已是我宋辞的未婚妻子,未来的宋二夫人入宋府而不得宿,这不只是你没了脸,更是不把我宋辞放在眼里,崔氏她们不足为惧,你可不必管她们,将来我们自成一府,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会与她说这些,这让她心里到底有些奇怪,可奇怪之后呢又觉得熨帖的紧,这便像是一个未婚夫对未婚妻子的维护,刘清荷能感受得到,却又怕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宋辞拿出钱袋,也没交到刘清荷手中,只放在桌案。 “这钱你先用着,若不够,我再给你。” “不用,我自己还有呢…” “不是还要交租钱吗?”宋辞一笑,就似冬日里的暖阳,似让人一下子便有了力量。 刘清荷怔了一下,可待她回神,这人影便不见了。 说什么交租钱?那他给她钱了,再用他的钱去给租钱,又算什么呢?哪有自己付自己钱的? 刘清荷看着桌案上的钱袋,无力落座,兀自烦恼了许久。 直到翌日,半夏发现桌案上的钱袋,她拿起,觉得这重量不轻,也就惊喜问道,“姑娘,怎么有银两在?” “这是…娘给我的,我原先不知,昨夜发现的。”刘清荷说了谎,她并不想让半夏知道太多。 “这下好了,有了这银子,姑娘也不必去医馆做大夫了。” 刘清荷只轻轻一笑,又想着,宋辞的人情还真是一时半会儿不好还了。 第四十二章 表哥 京城刘府的宅邸还是挺大的,但也当然比不上如宋府与陆府这样的高门。 半夏上前与守门下人说明来意后,便回到刘清荷身边等着,可等了许久,却仍未看到有人出来。 半夏心里担心,眼含担忧道,“这府上应该是有人的,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人来相迎?” 刘清荷仍是淡淡,她心里毫无波澜,只道,“再等等吧。”若能见就见,见不到她们离开就是了,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姑娘,有人来了!”还是半夏伸长脖子探头张望,见有人往大门而来,便忙告诉身边的刘清荷。 刘清荷也抬眸去看,却见男子衣着不凡,便猜测应该是刘府的某位主子。 郑玄知今日来拜访姑母郑氏,他刚要离开刘府,便见府外立着一位容貌秀丽的佳人。 他不好过于仔细打量,想着也许对方是府中几位表妹的好友,便不想过于唐突,可因着打了照面,也总要见礼。 “姑娘有礼。” 刘清荷不知郑玄知身份,可见他从刘府出来,便还是回礼后问道,“可是刘公子?” 郑玄知微笑道,“府中有两位刘公子,不知姑娘要找的是哪位?噢…在下郑玄知,是刘府二位公子的表兄。” 刘清荷听罢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便不好意思道,“抱歉,郑公子,多谢了。” 寻常女子应该不会如此直接上门,为的便是寻府中男子,可郑玄知见刘清荷衣着虽简单却并不似那些花楼姑娘,便有些好奇,口随心动问道,“冒昧地问一句,姑娘是…” 刘清荷知道郑玄知的身份后,也就卸下几分谨慎,也不瞒他,“府中刘老爷是小女的伯父。” 郑玄知惊讶之余,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愉悦,“原来是表妹,失礼了。”郑玄知又与刘清荷再次郑重见礼。 郑玄知这么一叫也没错,只是刘清荷却不是他的亲表妹,可若是跟着刘时平或者刘时安的女儿一起叫的话,也是对的。 “表妹怎么不进府?”郑玄知并不知道刘清荷今日是第一次上门,便也疑惑对方怎么只站在门前却不入。 “我…” 刘清荷正要开口,那边又翩跹来了一位女子,这女子身材高挑,面目端秀,见到郑玄知还未离开显然很高兴。 “表哥没走真的太好了,我还有一事要和表哥商量,就是…”刘清菀在远处的时候没瞧见,直至走近了才看到原先被郑玄知挡住了身影的刘清荷,她顿时停住了话语,看向了刘清荷,满是打量的神色。 郑玄知先不管刘清菀找他是有什么事,此时刚好她来了,便也恰好当着她的面说道,“菀表妹,这位姑娘是姑父的侄女,也是你的堂姐妹。” “堂姐妹?”刘清菀的父亲是刘时行,能与她以堂姐妹相称的也只有二叔刘时安的女儿刘清芙和刘清茉,所以面前这位不曾谋面的女子,刘清菀以为莫不是又是那些来投靠他们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穷酸亲戚吧。 刘清荷见刘清菀一脸不屑和猜疑,也并不恼,只淡笑道,“姑娘,我叫刘清荷,今日前来是为见令尊刘老爷。”刘清荷话语中已见疏离,她并不在意眼前的是刘时行还是刘时安的女儿,她也不是非见到人不可,只是做事总要有始有终,她今日既来到了刘府,便也得自报上家门,若是对方不愿见,便是他们的事了,刘清荷此番上门做全了礼数,往后就算因此出了什么流言也就并不关她的事,而她刘清荷回家后也可以向母亲做个交代了。 “刘清荷…”姓刘,又是清字辈,倒是与那些远房来的亲戚有所不同,刘清菀犹豫了一下,身后的大丫头便适时凑到耳边低声道,“大姑娘,奴婢这两日在夫人那儿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三房的人…” 三房,那个庶出的三儿子!刘清菀总算记起来了,她其实也听父亲提起过,对方也总是只道那个庶出的老三,可这个三叔不是人都不在了么?而且他那时离家出走后便再没回来,怎么如今却是亲生女儿给找来了? 罢了,刘清菀想着凭他父亲平日对这庶出老三的恶语相向,便可知他的女儿,他也是不待见,所以刘清菀自以为聪明就做主道,“我父亲不在,你回去吧。” “多谢。”刘清荷又是淡然一笑道了声谢,便带着半夏转身就走了。 这潇洒地姿态便是让刘清菀也没想到,她还以为既然对方是来求见的,先不说得放低姿态,就算是死缠烂打,也算是常见的形态,所以正常来说,刘清荷就算此时见不到人,那么是否应该在别的时间来碰碰运气?可就刘清菀看来,对方似乎不会再来了,这简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而原本心情不错的郑玄知,此时神色已是不悦,因为刘清菀分明是在说谎,他方才与姑父刘时行谈过话,如何会不在府里? “表妹留步。”虽然还没有认亲,但郑玄知早已把刘清荷当做自己的表妹了,所以在称呼上也叫的再自然不过。 “郑公子还有事吗?”刘清荷并不纠结于两位刘老爷此刻是否真的不在府中,因着这事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若不能以刘府的名义,那她考试报名便要想想别的办法了,所以即使此时郑玄知喊住她,她也是心思并不在对方的身上。 “抱歉,我也不知菀表妹为何要说谎...姑父他此时便在府中,若表妹想见他,我可带你前去。” 刘清荷这才将视线聚焦在郑玄知身上,她只默然了一会儿,便还是微笑道,“好,那便麻烦郑公子带路。” 郑玄知还怕刘清荷因此不悦了,但见她愿意,便才放下心来,也就领着她转身往刘府大门而去,在经过刘清菀时也不看她,只带着刘清荷继续入府。 刘清菀说不清此时的心情,要说很生气倒也没有,她是喜欢郑玄知不假,也知道父亲母亲有意将她许配给他,可一个刚来的刘清荷,刘清菀却是看不上眼的,既然看不上眼,那么对方连做她的对手都没资格,刘清菀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也就还是淡定从容,脸上依旧扬起端庄的笑容转身回府。 第四十三章 伯父 这般怠慢,定是有主人的意思在。 所以即便是身前有郑玄知领着,刘清荷也仍要在堂中等着刘时行出来见她。 刘清菀此时早已回到后院,与她母亲郑氏一起。 郑氏一个妇道人家,便是都听老爷刘时行的,可刘时行态度也挺暧昧的,尤其是知道这位从小镇回来的侄女竟得了门了不得的亲事后。 这些刘清菀原是都不知道的,所以在听到母亲所言,也有些不敢置信,“可是那个宋府?” “就是那个宋二公子。”郑氏点头道。 “啊,还真的是…那,我这个堂妹不就要飞上枝头了…”刘清菀刚才还连名带姓的唤刘清荷,如今倒是及时纠正了过来,竟认了刘清荷做堂妹了。 “你这堂妹以后可是有大造化了,走…我们去劝劝你爹…”郑氏其实也猜到刘时行心里是作何想的,他作为大房嫡子,见不得庶出的三房有好的造化罢了,可若是这三房所出的女儿有好前程,那他不也得改改态度,至少也要重新和这三房常来常往才是。 刘清菀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觉得母亲的话有理,便也搀扶着她往父亲刘时行的书房而去。 此时在堂中,刘清荷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反倒是见那郑玄知却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但好在这状态在见到他姑父刘时行后总算好了些。 他一见来人便先见礼道,“姑父,这位表妹等你多时了。” 刘时行在刘时平去世后,并没有去特意照顾过他的家眷,只约莫得知他这个庶弟有一子一女,所以刘清荷与他也是第一次见面。 倒是个得体又标致的姑娘,刘时平心中已有了定论,脸上也和颜悦色了些,“你是三弟的女儿?” 刘清荷也与刘时行先见礼,再如常回道,“是。” 刘时平刚想张口继续,身后慢一步进来的郑氏已然声有欣喜,“是三弟的女儿,哎呀,好孩子,我终于见着你了。”边说还边执起刘清荷的手。 刘清荷有些不自在,可也忍住没缩回手,心中有了思量后,才轻唤了声,“大伯母好。” “好孩子,你怎么现在才来?你母亲可好?你弟弟呢?”郑氏看起来情感真挚,她牵着刘清荷,两人相携而坐。 “我母亲安好,弟弟在上学堂。” 郑氏频频点头,似感到安慰,又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泪珠。 刘时行知道郑氏是有意如此,便也不作阻拦,可到底还得说几句,便状似咳嗽了声,“好了,侄女回家是件喜事,莫要再哭哭啼啼了。” “老爷说的是,只是我一想到三弟如此年轻就...她们孤儿寡母这些年可怎么过的...”郑氏边说边又想要掉泪的意思,刘清菀在旁便轻声劝了下。 “对了,这是你清菀姐姐,你还有个哥哥,你二伯家也有二女一子,其他的话...”郑氏似突然意识到还没把身旁的女儿刘清菀介绍给刘清荷,遂又道了句,因着京城刘府两房的人除去嫡出,姨娘妾室所出的庶出儿女也是有的,遂一时也不好细说。 “母亲何需着急介绍,妹妹此番回来定是会住久些,我们再慢慢认识也不迟啊。”刘清菀变脸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她对着刘清荷微笑,似乎与刚刚那副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也是,你到时多陪陪你妹妹就是了,带她多熟悉熟悉这里。清...你是唤哪个字?”郑氏似乎有些高兴坏了,竟忘了问刘清荷的名字。 “我叫刘清荷。”刘清荷微笑回道,她也是清字辈。 “清荷,这名字真好听。”刘清菀笑道,她余光瞥了眼郑玄知,有意当着他的面说道,“你此次回京,除了来见我们,可是也为了去见夫家?” 刘清荷并未因为刘清菀提到夫家而脸色有变,只不过她说的是夫家却不是宋家,这让刘清荷察觉到了一丝玩味。 她坦然回道,“我确实去了一趟宋府。” 刘清菀继而笑道,“你可别见怪,我也是听母亲提及你的亲事才知道的,不过那宋二公子确实是难得的佳婿,只是他家的门第也确实高了些...” 刘清荷并不回话,而郑玄知却是喃喃自语道,“宋二公子?可是前首傅宋尹之孙,曾得圣上亲授探花郎,如今在刑部任职的宋辞?” 刘清菀点了点头,“正是他,表哥也认识这位宋二公子?”郑玄知虽也继承家业,但却想走的科举仕途,可因着成绩平平,也就一直不得如愿入仕,所以刘清菀觉得对方可能并不认识宋辞,只是听闻过大名。 郑玄知果然是只听过宋辞大名,却未能认识,所以他只自嘲般摇头,“未曾,只是听过。” 刘清菀已是早有预料,也正因如此,她越发羡慕刘清荷,“妹妹可真幸运。” 刘清荷知道在他们的眼里,她确实高攀了宋辞,因事实确实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可反驳的。 “多谢。”刘清荷微笑道。 刘清菀还以为刘清荷会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竟只是平和地道了句多谢就算了,如此这般,反而让刘清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刚好刘清荷来刘府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见人,既然此时已见到刘时行,便正好把此行目的道出。 “大伯父,清荷有一事还望和您细说。” 刘时行见面前这侄女分明是想单独与他说话,心中虽存疑,但也兀自点头答应,“好,你随我来书房吧。” 刘清荷吩咐半夏等在原地,才在郑氏等人的注视下跟随刘时平从堂中步出。 来到书房,刘清荷只把腹稿道出,“大伯父,我有意以刘府之名去考取太医院医官一职。” 刘时平果然大惊失色,“你竟要去考太医院?如今医官中可无女子胜任,你如此可是要欺君?”虽然在信中,刘时平也知道这侄女竟会医术,可却没想到她还如此大胆,竟是打起了太医院医官的主意。 刘清荷其实也想过自己考试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位伯父,可如今人也见到了,想来这位伯父对她这个三房的女儿是有一定考量的,所以刘清荷才想着,即便是道出也无妨,就当是让对方做个选择也好。 第四十四章 姐妹 她也并不想欺君,遂摇了摇头道,“伯父过虑了,清荷并不想欺君,只是想着太后娘娘华诞将至,也许经她尊口,我等女子或有机会一试。” 刘时行还以为刘清荷借刘府之名,也是想女扮男装,若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如今他已知晓,那他也断不会让她这般做的,可对方却道不敢欺君,却是打的太后的主意。 刘时行和二弟刘时安因着屡次科举不利,已然放弃仕途,如今也只是行商而已。可即便如此,朝廷以及后宫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到底还是能知晓一些。而刘清荷说的不错,太后的寿辰即将到来,届时宫中定会设宴,按照惯例,圣上或要因此而大赦天下,又会趁此机会犒赏文武百官。至于太后,若是有什么要求,圣上为了孝悌,也定会答应,想来刘清荷说的机会便是指的这个。 可刘时行仍是觉得他这个侄女有些异想天开,“那可是宫里的太后娘娘,凭你一个普通民女又如何能入宫,即便能入宫,又如何能接近太后?”此事既然是刘清荷所求,那她必定要亲自为之,可想请太后开尊口,又谈何容易。 “大伯父可记得我还有一门亲事。” 此话一出,刘时行立即意会。“你是说...你要以宋府女眷名义入宫?” 刘清荷点头,果然见刘时行脸上稍霁,似乎没那么紧张了,但仍是说道,“这门亲事,我是知道的,只是宋府那般的人家,你若是借机入宫面见太后娘娘,那宋府可能允你般做?” “不敢瞒伯父,其实考试一事我已与宋二公子说过,他也未曾反对,所以我想,之后我要如何做,他应该也是没有异议的。” 刘时行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又回身看着刘清荷,似在打量又似在感叹。“想不到三弟有你这样的女儿,罢了,若成事,你便还是刘府的女儿,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我便只是宋府的弃妇…到那时,我会自请和离书。” 刘清荷的决然,是刘时行没想到的。她一个女子竟然可以那般坦然的说出自请和离的话?他因着过于震惊,竟是久久都未能将视线从刘清荷身上移开。 刘时行知道他也只能妥协,便道,“既然你心中早已有了成算,我也不好拦你,只是你既到了京城,便回来府里住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外面,总是不便的,也有损清誉。” 刘清荷并未拒绝,微笑道,“多谢伯父。”若她住在刘府,那么她便可以把昨日宋辞给她的银子全数还给他了。 既然已决定让刘清荷住进府中,刘时行便要打点一番,除了郑氏,他也得把此事告诉他那二弟刘时安。 刘时安娶妻潘氏,潘氏有两儿一女,妾屈氏只有一女。刘时行派人过去二房,刘时安等人得知是三房的女儿回来了,也都尽数过来大房一观。 刘清荷对刘时安的态度,与对刘时行一样,两厢见礼后,刘时安便把妻子儿女也介绍给刘清荷,刘清荷又是与他们一一寒暄见礼。 刘时行定要与二弟刘时安说说这侄女想考太医院的事情,可此时因着人多,也就不好开口,只能待旁的人都不在了,才好与对方说。 刘时安见自己大哥欲言又止,便知他定是有话要说,而且很可能是涉及到这位初次见面的侄女,可此时这么一大家子人,也并非是说悄悄话的时候,自然他也就得等他这个大哥私下找机会与他说就是了。 郑氏为刘清荷安排好了居住的院子,就在她女儿刘清菀的院子旁边。 刚刚因着长辈们都在,所以小辈们便不好放开说话,可此时却不同了,因着离用膳还有些时间,所以这些刘府的姑娘们都来到了刘清荷暂居的院子,目的也是为了边试探边好好了解一番这个远道而来的三房堂妹。 三房是庶出,自是比不得大房和二房。刘清菀于心里早就有这个认知,她是大房嫡女,所以看其他两房都要高人一等的样子。 二房的刘清芙是潘氏所出,也是嫡女,她从小便与堂姐刘清菀不对付,她是想着虽然她们都是嫡出,可她的样貌明显更胜刘清菀一筹,所以即便此时多了个刘清荷,她也依然这么认为,遂想着不如把这个三房妹妹拉拢过来,也好一致对大房。 所以刘清菀孤傲,刘清芙却是自来熟地拉着刘清荷说个不停。 “你比我小一岁,当是我妹妹了,往后我们多在一起玩吧。”刘清芙虽觉得自己很美,可此时再仔细打量刘清荷,却发现对方的一双眼睛实在是明亮,而且与其对视时,还会不知不觉地就被这双眼眸给吸引住。 这种感觉让刘清芙不自觉地就赞叹道,“清荷妹妹,你长得也很好看呀。” 刘清荷回以一笑,“多谢姐姐夸赞,姐姐你也很美。” 刘清芙喜欢别人夸她美貌,更何况还是女孩子夸她,这让她对刘清荷有一种可以引以为知己的感觉,所以她对刘清荷更热络了。 “妹妹可知宫里很快就要选王妃了。”刘清芙突然凑到刘清荷身旁,离她更近一些,她低声说话,因着并不想一旁的刘清菀知道,可其实刘清菀如何会不知道呢。 刘清芙自以为和刘清荷说了个多么了不得的事,还继续问道,“爹说我可以去,妹妹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刘清荷之前在路上帮过一对姐妹,她们也是进京来参选王妃的,只是凭刘府如今无人在朝为官,却仍有资格进宫候选吗?刘清荷表示疑惑,但也有可能是她的这位二伯父有些能耐,找了关系也不一定。 “她有婚约,如何去参选?”刘清菀突然在旁插了句道,这果然引得刘清芙瞪大了双眼。 “婚约?你竟然有婚约了?是与哪位公子?”刘清芙此时仍是好奇的心思,便追问道。 “是宋府的宋二公子。”刘清菀已帮刘清荷回答。 “什么?”刘清芙显然是不敢置信。 第四十五章 月事 刘清荷若没来京城,也就并不知道原来宋辞在京城的闺秀圈中竟然是如此的炙手可热。 从宋府与陆府的夫人们以及在刘府姑娘们的口中,她已是不知听了多少遍大家对他的称赞。 且如今见刘清芙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来定又是一位对宋辞情根深种,却只能单相思的女子。 “宋二公子竟有婚约?我为何不知,而且还是和我们刘府?”刘清芙还是不敢相信,可仔细想来,难道是宋府与他们刘府的婚约,也就并未指明这婚约的对象就是刘清荷,而是任何一名刘府所出的姑娘皆有可能。 这问题刘清菀也是想到,只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定是高攀不上宋辞的,便也根本没有刘清芙那样的心思,只是刘清芙有一点说对了,这刘清荷与宋辞的婚事可是刘府的大事,刘府有这等姻亲,便是祖坟冒烟了。 刘清荷见对面两人的眼珠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似在等待她的回答,可刘清荷却只是简单回道,“这婚约是我父亲和宋大善人所定,我也是从母亲口中得知。” 刘清芙还不死心,“那可有说明定的是你,若未说明,我们还是再弄清楚才好,需知宋府那样的高门,可是容不得半点糊弄啊。” “名字虽未写明,但确实定的是我父亲的子女。” 这下子刘清芙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了,她心中羡慕,也没想到这位庶出三叔竟还有如此运道,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才惠及了家人,让刘清荷得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所以我才说她不可去参选吧,何况家里有你一人去就好了。”刘清菀虽是这么说,可打心里就笃定凭着刘清芙这样的,肯定是选不上的。 刘清芙重振精神,想着也是啊,宋辞虽好,可哪能比得上皇子啊,若是她嫁入皇家,那才叫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如此想来的刘清芙一扫阴霾,点头笑道,“姐姐说的是。”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不外乎是问平日的消遣,念过什么书,女红如何等等,于是这说着说着,也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晚膳时间,刘清荷见到了二房庶出的刘清茉,她就坐在其姐刘清芙的身旁,她们这些女孩都是坐在了同一桌。 因为大房和二房长居京城,所以菜色皆以北方菜为主,刘清荷比较少吃,却也觉得挺新鲜,遂也吃的满足,刘府的小姐们虽是商贾出身,可用膳时不语,姿态也优雅,倒也有些官家闺秀的姿态。 刘清荷停下筷子后,却发现刘清芙身旁的刘清茉脸色苍白,且她低着头,还手捂着肚子,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于是刘清荷越过刘清芙,轻声问刘清茉道,“你身体不适吗?” 刘清茉额上出了细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不舒服。 “她每个月都这样,没事的,等一会儿就好了。”刘清芙却是不以为然,她对这个庶妹根本没好脸色,只觉得她事情真多。 刘清荷还是离了座位,来到刘清茉身旁为她把脉,并仔细地问起,是否来了月事?是每次都很痛?可服过什么药? 刘清茉听闻这位三房堂姐懂得医术,也就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刘清荷放下刘清茉的手腕,“你脉络细弱,需补气养血,就不要再服用活血的药物了,那些并不适合你的症状。” 刘清茉忙道谢,刘清荷只轻笑道了句不必客气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刘清芙把刚刚那一幕看在眼里,便开始有些敬佩起刘清荷了,她虽然听她母亲说这位三房堂妹竟还学起了医术,那可不是闺阁女子该学的东西,但现在看来,女子学医又有什么不好,至少在这种女子都难以启齿的事情上,如果有女大夫在的话,也就不必事事都要仰仗那些男大夫了。 所以她提溜着眼珠,心中一个主意便油然而生。“妹妹懂医术,那可否教教姐姐我,我也不必学的太多,就刚刚那种把把脉什么的就可以了。” 刘清荷失笑,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潘氏低声斥了句,她是刘清芙的母亲,自然斥的是自己的女儿刘清芙了。 “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还说要去参选,我看你这般样子,怕是初选也难进。”潘氏可是好不容易说服了刘时安,然后再动用娘家的力量,去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了这么个参选的机会,何况大房的刘清菀并不参选,那这整个刘府便定只能全力支持刘清芙了,所以潘氏是恨不能把所有能请的最好的嫲嫲都请来教授刘清芙,只为能让她一举顺利夺魁。 刘清芙却并不怕自己的母亲,不过到底也要装装样子,只又低声与刘清荷说了句有空去找她的话。 刘清荷仍是脸上带笑,潘氏转而看她,便又温声道,“这些菜肴可还喜欢,若是不喜欢,我便让厨房再做些你爱吃的。” 刘清荷回道,“这些菜我都很喜欢吃,多谢二伯母。” 潘氏点头,又似有意和身旁的妯娌大嫂郑氏说道,“大嫂,孩子既是回来了,那我们明日便去怀山寺上柱香吧。” 郑氏轻瞥了眼刘清荷,也觉得潘氏提的话不错,虽刘清荷不是男丁,但因着身上的婚事可是能光耀门楣的,所以郑氏也以为带她去也好。 “去怀山寺啊,那我也要去!”刘清芙这些日子一直被拘在家里学规矩,她许久就没能走出刘府,所以此时经潘氏一提,便喊着说要去。 “去什么去,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学规矩吧。” 刘清荷迎上了刘清芙失望的神情,便只得以眼神安抚了她一下,其实刘清荷是想着明日先去客栈里把房退了,然后再去宋府将此事告诉宋辞,继而把钱还给他。 可既然明日要随着郑氏她们去怀山寺,刘清荷便只得再改天去客栈退房和去找宋辞了。 至于宋辞呢,他却没有回宋府,只住在他京城的别院,他还以为刘清荷会来借住,可直到人来回禀,却发现刘清荷竟已住进了刘府。 那就是与人谈妥了,宋辞并不怀疑刘清荷有这个本事。 “公子明日可要去怀山寺?” 宋辞眼眸一暗,仍是点了点头。 昭阳公主开了尊口,让宋辞相陪,而刚好宋辞又在京城,便也不好以其他理由推脱,加之宁王李璟也发话了,宋辞就只得去作陪了。 第四十六章 寺庙 怀山寺香火鼎盛,往来信众不断。 而今日的情况更是特殊,这怀山寺的主持方丈竟是亲自候在山门外,只为等着贵客到来。 “母后当心脚下。”昭阳公主虽不是皇后所出,但因着肖似当今圣上,因此在一众皇家公主中倒是颇为受宠,以至于孙皇后此次来怀山寺礼佛也把她给带上了。 而昭阳公主也很会表现,即使面对的并非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也尽显孝悌之心,这让旁人看在眼里,便都是齐口夸赞。 “出来散散心也好,只是你就别再乱跑了,不然你父皇又得罚你了。”孙皇后所出的女儿已经远嫁,所以在对待昭阳公主时,也算是视如己出了。 “好好,儿臣都听母后的。”昭阳公主撒着娇,一双美目却有意四处张望,似在寻人。 目送孙皇后和昭阳公主被迎进寺庙后,刘清荷等刘府女眷们才被允许放行。 “刚刚那两位可是宫里的贵人?”刘清茉也跟来了,她今日身子舒服了些,也就人也精神了许多。 刘清菀点头,似并不意外。“早就听闻怀山寺常有贵人来礼佛,今日我们算是瞧见了。” 刘清荷却是并不在意这些,她是算着现在时间还早,也就想着等会儿或许还有时间去客栈退房。 “姐姐,我们一起走吧。”刘清茉见刘清荷落后她们半步,便有意放慢脚步等她,因着她觉得刘清荷的性子却不似两位嫡出的姐姐,所以她更愿意亲近刘清荷。 刘清荷微笑点头,她们刘府女眷与其他信众一样,都只能去前院,至于后院已是留给了宫里来的贵人, 她们一起入内。这里的佛像庄严宝相,刘清荷双手合十,跪拜于蒲团上,她心思虔诚,再于香炉中插上三炷香,刘清菀与刘清茉也皆是如此。 刘清茉见刘清菀要去求签,便也拉着刘清荷道,“姐姐可要去?” 刘清荷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于是刘清茉兴致盎然地和刘清菀一同去求签了,至于刘清荷则在寺庙外,寻了个阴凉处,坐在了一块还算平滑的石头上。 “你也信佛吗?” 这声音冷冽,让刘清荷不由转身看人,见来人竟是宋辞,便怔了一下。 宋辞今日有任务在身,可护卫公主的事,自有人做,而且数量不少,所以他得以休息,便步出寺庙,只随意一瞥,便见到这躲在树荫底下的刘清荷。 “刘姑娘?”见她未答,宋辞自然又唤了声。 刘清荷对宋辞已并不陌生,只是在寺庙遇见还是第一次,再加上这几日虽未见到他,可从其他人口中已听到他的名字不知多少次,也就一时没回神罢了。 于是她淡笑道,“信,也不信。” 宋辞自觉刘清荷这般回答是为自己留有余地,便知她定有一番见解,左右现在无事,他便继续问,“刘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刘清荷见自己裙摆上掉有一朵白花,便捏起了它,看着它道,“当佛祖能让人起死回生时,我是信的,可连他都束手无策后,我便不信了。” 宋辞走到刘清荷身旁,后者不知他要做什么,只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伸向了她。 宋辞只是把落于刘清荷肩上的又一朵白花给拂去,同时道,“刘姑娘说的有理。若要人信,总也要有让人相信的理由,不然,这只受人香火,却并不能护佑天下人,那信众们岂不是亏了。” 刘清荷看着被宋辞拂落的白花,似若有所思,但她很快又因想起了银子的事而回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住进了刘府,那客栈的银子我便能还你了。这些银子我是直接给你,还是送到宋府?” “刘姑娘竟还记得这些,其实凭我们两人的关系,这些银子便不算什么,就不必还了吧。” 可刘清荷并不想欠宋辞人情,也就坚持是要还的,可她还未再开口,那边已有人远远便喊道,“宋大人!” 刘清荷向那声音看去,见来人着衣华丽,只是行动间有些娇气,便已能估摸猜测到来人的身份了。 “宋大人原来在这里啊。”昭阳公主一见宋辞便脸上增添两朵红晕,如此少女心思,已是跃然于脸上了。 “公主殿下。”宋辞见礼。 “你是…”昭阳公主不是没看见刘清荷,而实际上她远远便看到了,只是她见刘清荷衣着普通,便于心中轻视些,此时的她还根本没认出刘清荷正是那日救她的女子。 可刘清荷却对这位公主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只是她还未深想,对方已又道,“本宫怎么没见过你?” 刘清荷向昭阳公主恭敬见礼道,“回公主殿下,民女刚回京,且又在宫外,想来民女是未能有幸面见公主殿下的。” 昭阳公主微微仰头继续打量刘清荷,她其实并不在意是否见过刘清荷,她只是在意此刻刘清荷竟与宋辞站在了一起。 “你认识宋大人?” 刘清荷又回道,“民女与宋大人因家中渊源见过几次。” “原来如此。”说到家中渊源,在满京城的官家中,以这种理由拉上关系的可就太多了,所以昭阳公主不再怀疑,心里终是不再警惕刘清荷。 反正倾慕宋辞的女子很多,想来眼前的刘清荷也是其中之一吧,昭阳公主心中笃定,便不再理会她,只又靠近宋辞微笑道,“宋大人,我三皇兄找你呢。” 宋辞点头,又看了眼刘清荷,心里却想着对方竟没有直接说出他们有婚约,而仅仅只有见面之缘,于是他轻扯嘴角,再转向昭阳公主却已没了笑,恢复那冷然的样子。 “请公主先行。” 昭阳公主娇憨笑道,“好,宋大人可要快些,也莫要忘了今日你可要护送我的。” 宋辞再次颔首。 刘清荷见两人离开后,便转身回到寺庙中,等着刘清菀和刘清茉。 “刚刚那两位是谁?”刘清菀方才已见那树荫下除了刘清荷,还立有一男一女,只是因着确实站的远,便未看清是谁。 刘清荷脸色微淡,如实道,“是公主殿下和宋二公子。” 第四十七章 阁楼 因着有婚约在身,刘清荷与宋辞交谈,刘清菀以为也实属平常,只是那昭阳公主,她是没想到刘清荷竟也能与这般贵人攀谈。 于是刘清菀在回去刘府的路上,一路都想问尽刘清荷关于这位昭阳公主的详情,可刘清荷因着只道是今日才得以面见,也就不敢多言云云,刘清菀自觉无趣后也就不再多问了。 之后的两日,被关在家里的刘清芙与刘清荷更加的亲近,加之刘清荷又把家中准备好的香囊送与了包括她在内的刘府姑娘们,所以刘清芙此时已将刘清荷当做了既是姐妹又是好友,一时还自觉两人相谈融洽。 因着这个缘由,刘清荷倒是晚了两日才得以去客栈退房,让客栈也平白赚了两日房钱。 从客栈出来后,刘清荷想去寻宋辞,一来是为还钱,二来确实也有事情与他商量,可那人似乎不住在宋府,那他到底住在哪儿呢? 刘清荷想了一会儿,这身侧突然有人靠近,她立即警觉转身,却发现来人一身短打装束,腰上还别着剑。 “刘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你家公子?” 那人又道,“宋府,宋二公子。” 刘清荷这才知道原来是宋辞来找她,她不禁四处张望,似感觉到某处视线,便抬头一眺,果然见对面阁楼上坐有宋辞的侧影。 原来他也在这条街上,许是因为看见她了吧,刘清荷心中稍定,颔首后便随那人走向阁楼。 登上楼梯,又经过廊下,刘清荷方见宋辞身影。 宋辞听得脚步声,知道是刘清荷来了,也没抬眸就道,“还请刘姑娘的丫鬟回避。” 刘清荷只得让半夏下楼稍等,等半夏离开后,才缓步来到宋辞面前。 因着今日她刚好也要找宋辞,所以此时也没开口,便先把一袋银两给放到桌案,就在宋辞的眼皮底下,轻声道了句,“多谢。” 宋辞原是手执茶盏,但见面前出现的银两,终是抬眸看她,“刘姑娘一定要与在下如此生分吗?” 刘清荷没回答这个,她在想宋辞来寻她是为何事,便直接就道明,“不知公子寻我是为何事?若无事,我可否先说一下我的事?” 宋辞今日‘闲逛’到这里,见果然遇到了刘清荷,便顺道请她上来,虽然他对她仍坚持要还钱的举动颇有微词,但想着他到底也要维护一下刘清荷的自尊心,便还是收下了。 所以他寻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事,可此刻她既已提及,那他还真要说一件事了。 “刘姑娘往后若有事可到别院寻我,别院唤修园,别走错了。”他眉眼淡淡说道。 刘清荷见宋辞主动提及自己的住处,便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好吧,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的事了。”宋辞示意刘清荷坐下说。 刘清荷见座位是在宋辞对面,也就从善如流地落座了,而从这里往外面看去,视野也非常开阔,景色怡人。 刘清荷语调平缓,把腹稿道出,“我们何时成亲?” 此时轮到宋辞一怔,他自觉有趣,遂道,“我以为刘姑娘之前万般推拒,定然是不愿与在下成亲的,怎么此时竟是如此急迫?”刚刚不还与他分的如此之清,说什么都要还钱,若是真想嫁他,也定不会如此吧。 刘清荷被他说的一哂,可仍清了嗓继续说道,“不瞒公子,之前我便与你说过,我想去参加太医院医官考试,但身为女子,怕是只这个身份,我便要被拦在门外,所以我想入宫求见太后,请她为天下如我这般的女子开恩,允许从医。” 宋辞眼神一沉,“你是想以宋府女眷的身份入宫?” 刘清荷依旧是坦然的眼神看着宋辞,“对。” 宋辞虽早已不屑顾及宋氏族人,但祖父宋尹刚辞官还乡,又颇得贤名,而刘清荷这般行为,无异于把祖父一世清誉架在火上烤,而且当今太后并非圣上生母,这母子有隙,万一… 刘清荷料到宋辞会犹豫,也知他的顾虑。只是此次若不能得宋辞相助,她便要再寻别的法子,先不说是否能比这个更妥当,就是成功率而言,她也自觉比不得这个。 “公子有所顾虑也是应当,但我能保证,此番入宫只为寻时机,若时机允许我将面见贵人陈词,若是不允许,我便立即出宫!绝不会给公子添麻烦。” 她看着宋辞又道,只希望后者能点头答应。 宋辞默然了一会儿,却并未答应,也并没有不答应,他只是转移话题,“你看那边景致如何?” 刘清荷因方才一番激言,此时心中便仍是喘吁,所以当宋辞蓦然一指,刘清荷只能是分神往远处看去。 “那里便是皇城。”那被宫墙所围住的金梁宝殿,确实是皇权所在地,九五之尊居住于此,怎能不气势磅礴。 刘清荷心中一滞,突然心里退缩,可原主的意志坚定,父亲刘时平鸣冤,若她不能进太医院,则很难查清当年的真相,所以她眼神清冽。“听闻太后娘娘乃当世女子楷模,在闺阁中不喜舞文弄墨,倒是对兵法十分熟谙,所以我以为,若我能面见她,她必然也会听我一言。” 宋辞听刘清荷这般说,便知她心中仍是坚持,他收回了视线,轻扯一笑,“想不到刘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那二公子可能帮我?” “刘姑娘是否说错了,你我将结为夫妻,既是夫妻便用不得‘帮’字,只是你若要利用宋二夫人这个名义,那你也得配合在下才可。” 刘清荷立即点头,“好,若能成事,我自当听从公子。” “成亲非儿戏,我与你虽是婚约在前,但既是结为夫妻,我们便算是荣辱与共了,此番你入宫见贵人,除了注意自身安危,也要切记你已是宋家妇。” 刘清荷听罢宋辞所言,便又是郑重点头,“你放心,若真的出事了,我自当与公子和离,绝不拖累公子与宋家。” “和离?”宋辞眼神一冷。 第四十八章 后日 未成亲就想到和离了?宋辞是该称赞刘清荷一句想的真周全么? 见宋辞眼神变冷,刘清荷又问,“还是公子有其他想法?公子都可说出来。” 宋辞也是一时难以解释自己为何心情如此不爽,可该说的话还得说出口,“和离之事,牵扯甚广,即便你不顾及名声,我宋府也不得不深思考量,所以这种话在外人面前就不要再提了。” 刘清荷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这里哪有外人在?她以余光观察四周,暗忖宋辞指的可能是他那些暗中保护他的护卫? “也罢,既然你提到了成亲,那我也应去贵府,见见你的伯父。” 刘清荷见宋辞拂袍起身,便也跟着起来,可说到拜会,她还是想着自己先去和刘时平他们说说。“公子可否容我回去说一声,然后再择日…” “怎么?刘姑娘是觉得在下见不得贵府长辈?”宋辞眉眼微扬,只随意一昵便气势凌然。 刘清荷忙道不是,最后还是松口道,“我们会静候公子到来。” 宋辞似乎对此很满意,下楼后,还邀请刘清荷一同坐他马车回去。 刘清荷原想婉拒,可一想到刚刚那一出,又怕宋辞会再次不悦,毕竟如今是有求于他,只能是又点头道谢,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地平稳,很快刘清荷便见到了刘府门前的两座石狮。 下车后,刘清荷道了声谢,准备拾阶而上,身后的宋辞却掀帘喊住了她。 “最迟后日,我便会来府上。” “好。”刘清荷听宋辞突然承诺,也没多想,脸上挂笑。 马车启步,放下车帘的宋辞,敲了敲车壁,随即便有人靠近马车。 “那边如何了?”他问。 “大公子刚从凉州归来,而后又去了青州,应是不日便入京。”沿途驿站都有宋辞的人在,所以要打听到这些消息,自是不难。 若是去凉州,倒是可解,毕竟靖王李琰的封地在那儿,可宋赋为何去青州呢?难道又是李琰的意思? 看来李琰的动作不小,朝廷内怕是又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宋辞道了句退下吧,可那护卫仍未离开,只吞吞吐吐地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还有何事?”宋辞倚靠在桌案,眼帘已阖上。 “陆府昨日送来帖子,说是…恰逢中秋,陆府设宴,邀请公子一同登楼赏月。” 车帘因路上的不平而颠簸抖动,护卫能依稀瞧见宋辞的倦态,他没听到回应,只得小心试探问道,“公子可去?” “后日便是中秋?” “正是。” 宋辞再次敲了敲车壁,“去回吧。” 这下护卫立即明白过来了,忙低头称是。 陆府也并不只是给宋辞送了请帖,如其他达官贵人也都悉数在受邀之列,而刘府此次也被受邀了,它是唯一受邀的商贾,这让刘府上下都又惊又喜。 刘清荷接过帖子一看,便知这是陆蓁蓁所邀,刚好也在后日,所以她去不了。 她将帖子还给刘清芙,摇头表示不去了。 “妹妹不去吗?为何呀?”刘清芙别提多高兴了,那可是陆府呀,是京城排得上名号的官家,这是他们这些商贾一直都想攀附的对象,所以刘清芙想不明白这大好的机会刘清荷为何不去。 刘清荷不好直说是因宋辞那日要登门,只道是近日稍感疲惫想在府中休息,所以就不去了。 “那我和清菀姐姐去了哦。”刘清芙对能去陆府憧憬的很,因她知道陆府的宴席可不简单,所能见到的人也都是有身份的贵女,她很快便要去参选皇子妃,想着这次宴席说不定便能见上几个如她一般的小姐,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于她有利,相信母亲潘氏也会允她去的。 刘清荷点头,目送刘清芙回屋后,便暗忖自己也该亲自去与陆蓁蓁说一声,以免她有所误会。 半夏把刘清芙送来的胭脂收好后便叹息道,“怎么会这么巧,竟也是在后日!”虽知道未来姑爷登门拜访是件要事,可陆府设宴邀请自家姑娘也是难得,半夏只叹这好事竟都撞到一块去了。 刘清荷却以为不去也好,她是不太喜欢去这些宴席的,而刚好宋辞的到来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 “随我去一趟陆府吧。”相较于半夏的难受,刘清荷倒是神情轻松,她拉了半夏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提起。 半夏虽是起了身,但还有些不甘,她试图劝说,“那宴席在晚上,姑爷应是白天登门,如此错开,姑娘不就可以去了?” 刘清荷拿上医箱,想着既然要去见陆蓁蓁,那便顺道为她把把脉,看一下她近日的身子如何,所以她心思已不在能否去宴席身上,只轻笑了句走吧,便跨出了屋子。 半夏只能跟上刘清荷,刘清荷进出刘府自然是不受限制的,只是她出门时还需和郑氏院里的管事嫲嫲说一声。 管事嫲嫲瞥了眼刘清荷身上的医箱后便回屋禀明郑氏去了。 两人没有坐马车,只一路沿街走去,刘清荷也是有意步行,只因她想看一看这京城的医馆,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陆府守门的下人不是第一次见刘清荷了,所以见人来了,便也立即进去禀报,所以很快便有丫头为刘清荷引路,直至陆蓁蓁的院子。 虽还没见到陆蓁蓁,但她的咳嗽声已让刘清荷的眉头不由轻皱。 “清荷,你怎么来了?”后日便是中秋了,陆蓁蓁原以为刘清荷会在那日才来,却不知对方今日却来了。 “嗯,我先为你把脉吧。”刘清荷放下医箱后随即说道。 陆蓁蓁顿了下,先让身旁的丫头出去,这丫头不是翠绾,刘清荷看了一眼,有些在意却也没多问。 “你最近有服药吗?服的什么药?”刘清荷边问陆蓁蓁边为她把脉。 可陆蓁蓁却心虚摇头道,“我没有服药。” “为何?”刘清荷能感觉到指下的脉息又变弱了,她一听陆蓁蓁所言,便抬眸看她。 “母亲不让我服药,她说这些药会…有碍我子嗣。” 第四十九章 诸事 “这方子上的药,药性皆温良,并不会让你身体不适,更不会有碍子嗣。”刘清荷并不是一定要陆蓁蓁用她的药,其实就算是服用其他大夫开的药也是可以的,但若是停药,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一定会对陆蓁蓁身体不利的。 陆蓁蓁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的变化,可她对于母亲余氏阻止她吃药的想法只能是无奈。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和母亲说过,可是她就是不听,直道我成亲也快两年了,却还是不见好消息。”其实此事她也着急,可她身体这般也是事实,之前刘清荷与她说过调理好身子后自然孩子就有了,她也是记得这一点,可余氏却是等不及了。 “蓁蓁,怀孕于你而言也许很重要,可若是以自己身体健康作为代价,我以为并不值当的,我还是那句话,身体好了,自然就会有了。”刘清荷继续劝道。 陆蓁蓁自然相信刘清荷所说的,可她的脸色依然不好,却不是因着身体不舒服,而是另有原因,她心里因着这事已是不好受了几日,今日见刘清荷来了,便终于可以道出心中苦涩。 “我母亲告诉我,说…我夫君要纳妾了。” 刘清荷一怔,可随即反应过来,想着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只是陆蓁蓁与宋赋成婚不久,就要纳妾了,这让她有些唏嘘。 所以,怪不得余氏这般着急要让自己女儿怀孕了,为的也是怕这妾室入门夺了宋赋宠爱之余,还会因着陆蓁蓁没有子嗣而骑在她头上吧。 因着是纳妾一事,刘清荷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就算让她说,她也确实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而唯一她能做的,便是继续劝对方用药,身体好了,一切才会有盼头。 刘清荷刚想开口说什么,陆蓁蓁已经自言自语道,“你说…若我与夫君商议,让他再等一段时日再纳妾,你觉得他会答应我吗?”既然拦不住,那能拖久些也好,但愿老天能眷顾她,让她在这段时间怀上孩子,如此一来,若是宋赋纳妾,那她便顺水推舟,也能博个好名声。 刘清荷见陆蓁蓁眼神期盼地看着她,便也只得顺着她轻声道,“应该会答应吧。” 陆蓁蓁因着高兴了,手中原本紧拽的帕子,陡然松开。“也是,他平日待我便不错,他一定会答应我的。” 刘清荷直到离开陆府也没能再劝一句陆蓁蓁,她虽写了另一个新方子,但刘清荷估摸着陆蓁蓁是真不愿服药了。 难道生孩子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刘清荷不能理解。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想着中秋那日与宋辞见面时,是否需要提一提陆蓁蓁,陆蓁蓁是他的大嫂,若是由作为二弟的宋辞出面劝说,陆蓁蓁应该也能听进去一些吧。 “姑娘,你在听吗?”回到刘府后,半夏就见刘清荷一直支撑着脸额,而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又再问了一次。 “你刚刚说什么?”刘清荷回神。 “我是问姑娘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给二公子了吗?”半夏带着调侃地语气问道。 “中秋节为何要送礼?”刘清荷以为这个节日乃是家人团聚,一般只是吃个饭就好,而且即使要送礼应该也是给长辈送吧,宋辞来刘府见刘时行等人应该会送礼,所以半夏的意思是让她还礼吗? 半夏总觉得自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于感情一事上少了根筋。 “用膳之后,二公子定然会邀姑娘去赏花灯猜灯谜,姑娘若是得了二公子赠的花灯,那姑娘也理应回赠礼物,香囊啊帕子啊都行…” 刘清荷见半夏兀自说的起劲,便没有打断她。可她心里却很明白,虽然两人之间已商定好要成亲了,可送香囊这种事她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毕竟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还远远没到这个地步。 “对了,姑娘,我们的香囊好像都送完了,你得再做一个,要不绣块帕子,这个简单些…”半夏边说边已经开始去找丝线了,还暗忖着自己还好记得把丝线都带来了,不然还得出去买。 “姑娘那日要穿什么?不如穿那件新衣?胭脂的话可以用清芙姑娘送的…” 看着半夏忙碌的身影,刘清荷不想扫她的兴,伸手把窗户阖上后,便把注意力又投注到医书上。 这本医书是刚买的,书上的内容,据说是一些考过试的太医院医官总结的,所以要价也高,一本足足要五两银子。 刘清荷虽并不全信,可觉得看看也无妨,反正真假自辩,有用与否也能自辨。 譬如上面说的针灸穴位,明显有一个错处,刘清荷还用红色圈了出来,标注了正确答案。 来京城前,对于考试的内容,许大夫已与刘清荷透露过一些。只是他又道这试题每年都有变化,而且因着考官不同,难度也不同,加上通过率并不高,刘清荷也确实对这场考试没什么把握。 可即便如此,试还是要考的。 刘清荷伸了下懒腰,一想到若是能去太医院,就可以查看当时的医案,便就瞬间又有了动力。 她翻到了毒物科,上面提到的红蛛,她却有幸地从刘府后花园里寻得了一只。 这种红蛛原产自西域,后经货物往来,竟是被带到了京城。刘时行兄弟俩是为商户,听闻也有做西域的生意,而在刘府后院有一个仓库,刘清荷是想,应该就是从那些货物里携带而来的。 母红蛛比公红蛛毒性更强,虽有毒,但却可以入药,入药的话需十分谨慎,量多量少,都可能直接导致结果的不同。 看着竹筒里的红蛛,刘清荷想着刚好将它用到一个药方上,因着是第一次尝试,她也不知道效果会如何。 刘清荷把红蛛收好,又再看了会儿书。 她来到京城后便只给母亲陈氏寄过两封家书,第一封是到了京城后,第二封是住进了刘府时,而今晚她想写信了,在中秋节来临之前。 也不知道陈氏那边怎么样了?弟弟刘清蘅近日的学业又如何?刘清荷下笔写信,心里却在想着把陈氏与刘清蘅接来京城的可能性。 第五十章 灯会 中秋当日,刘清荷特意给半夏及院子里的丫头们放了假,让她们都出去逛逛街玩一玩。 刘清菀她们也早就坐着马车去陆府赴宴,临走时还不忘再问了次刘清荷去不去,刘清荷只微笑着摇头。 宋辞那日虽像随意一说,可即便是随意,刘清荷也得在刘府里等着,她已将此事告知了两位伯父,于是便有了此时堂中,三人的相对而坐。 丫头换了壶新茶的功夫,守门的下人终于来传话,说是宋大人到了。 刘时行和刘时安听罢便立即起身,这几乎是所有商贾对官家的下意识动作,刘清荷当然也跟着起身相迎。 “仲文来迟,请二位伯父见谅。”宋辞一来便先向刘时行和刘时安两人拱手见礼。 刘时行和刘时安有些受宠若惊,忙回礼。 “今日是中秋佳节,正是家人团聚之日,仲文冒昧登门,望没叨扰到贵府。”宋辞示意身后小厮上前,刘府管家忙接上薄礼。 “大人客气了,大人请上座。”刘时行请宋辞坐在上首位置。 可宋辞却推辞道,“今日仲文是晚辈,还是请二位伯父上座吧。” 刘时行和刘时安见宋辞并未因自己是官家的身份而怠慢他们,反而对他们欲加尊敬有礼,便心里对宋辞这个准侄婿越发满意。 待两人落座后,宋辞才与刘清荷相对而坐。 因着有前面的铺垫,接下来刘时行刘时安和宋辞的谈话便很快渐入佳境,加上宋辞也有意逢迎,三人也就聊的很是尽兴。 似乎察觉到刘清荷在旁相陪却没怎么说话,刘时安也相当识趣,他此时已不再客气,直接唤了宋辞的小字道,“今日佳节,仲文既来了,不如就和清荷出去走走。” 刘时行觉得二弟上道,也笑着附和,“对对,听说你也是刚回京,京城灯会还是挺热闹的,可以去看看。” 宋辞点头称是,刘清荷自然得作陪了,便也起身,两人作别刘时行和刘时安,并肩步出刘府。 京城的中秋灯会自然与别处不同,只因这里地处皇城脚下,皇城内灯笼高挂,皇城外的街道上也是各色彩灯高高悬挂,路两旁的商铺和小摊档有卖吃的,有卖玩的,还有杂技表演可看。 所以如此一来,人头窜动那是当然的。刘清荷行走在人群里就有一种自己犹如一颗石子被投入到了大海的感觉。 她瞥了眼身旁的宋辞,发觉这人倒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他还挺自在啊,刘清荷再仔细打量起宋辞的身高,发现自己竟只到宋辞的胸膛。 “当心!”宋辞抓了一下刘清荷手臂,这才使得她没与路过的行人撞上。 “不看路么?”宋辞轻斥。 刘清荷想张口解释,又觉得这种事也没必要解释了,何况能说什么,说是因为看他所以才没看路?这话她可不能说。 她觉得有一丝尴尬,遂左右看看借以转移这种莫名的情绪,听到有人喊着“猜灯谜喽,猜中灯谜送花灯喽!”便往那处走去。 这是一盏造型是兔子的花灯,刘清荷随意扫了眼上面的谜面---入门无犬吠,打一个字。 这个简单,是个问字,可她却不说,只又走向下一盏花灯---春雨润新苗,还是打一个字。 秦,刘清荷虽也知道答案,但仍不说,只又看向下一盏灯。 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说,难道是不喜那花灯?宋辞看在眼里,却没作声,只陪在刘清荷身旁,她走一步,他便移一步。 此策为离间,何其不胜来,还是打一个字。这个谜面稍稍有些难度,但还是难不倒刘清荷。 她不说,身旁宋辞却答了,“这个字是籁。” 那东家听罢便笑道,“公子好才情,这盏花灯便归公子了。”他拿下这盏荷花形状的花灯准备递给宋辞。 宋辞接过,刘清荷看了眼,也不羡慕,只是淡淡一笑,便想着继续往前走,却不料宋辞竟把花灯递到她面前。 “给我的?”刘清荷愣了下。 宋辞的眼神似在说‘不给你给谁?’,他微抬眸示意刘清荷接着。 刘清荷其实并不想要这些花灯,所以刚才只一路猜灯谜却不说答案,遂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 “你当真不要?”宋辞又问了句。 刘清荷觉得自己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楚,只是当她想再次拒绝说不要时,身旁有一对男女,那眼神分明是向他们这边看来。 男子似有些同情的样子,而女子似乎也不太理解为何刘清荷会拒绝,毕竟如她所见,宋辞轩然霞举,龙章凤姿,若不是她已与身旁男子有婚约,或许就已移情别恋了。 刘清荷被那两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加上宋辞仍是提着花灯递到她面前。 所以刘清荷只能先接过,轻声道了句“多谢。”别忙转身走开了。 宋辞先是唇角一勾,但随之眸光微沉地昵了眼那对男女。男女被宋辞的眼神所慑,自然是立即又收回了视线。 而刘清荷也没走远,她见湖边的人少些,便往那边走去。 湖中已有人放了花灯,刘清荷看着那些各处飘来的花灯,竟微微有些出神。 宋辞来到她身旁,只负手立着,两人都没再说话。 金秋九月,天气自有凉意,站了一会儿,刘清荷便感到手臂微凉,她摩挲了一下。 她低眸,忽而见身旁之人把披风递了过来。 刘清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接过了,她又道了声谢谢。 此时在湖中央的凉亭里,不知是谁先说看到了宋大人,众人的视线便已齐刷刷地向岸边看去。 “县主,还真的是宋大人。”华荣县主的婢女芳芝看的真切便与自家主子咬耳道。 华荣县主姜宓眼睛冒火,只因见到宋辞常穿的藏青色披风此时竟在刘清荷的身上。 “那是谁?”京城中的官家闺秀,姜宓几乎都认识,可刘清荷她却不识得,所以她便猜测要不对方出身不高,要不就是外地而来。 “奴婢这就去打听。”芳芝意会。 芳芝刚转身,身旁有人说道,“那不是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大夫吗?” 姜宓也听到了,便瞥向说话的人。 沈燕舒见是姜宓,便忙解释道,“县主,我与那位姑娘是在来京路上遇到的,当时我身体不适,还是她赠的药,我见她带着医箱,又懂得医理,应该是大夫无疑。” 第五十一章 商量 姜宓不说话,她今日不去陆府赴宴,便是打听来了消息,说是宋辞也不去,至于是何原因不去,她却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才想着来这里偶遇,看是否能遇到宋辞。 她是喜欢宋辞无疑,而她以为,放眼整个京城中,或者说整个魏朝,身份上能与她相比的便只有几位皇家公主了。十三公主李昭阳待字闺中,且也爱慕宋辞,姜宓从来只看得起她这个对手,其他的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因此对于刘清荷她也照样是如此对待,更何况她的出身还这样低微,且还是一名女大夫! “县主,要去请宋大人过来吗?”芳芝观察自家主子的脸色,见她脸色如初,便也一时猜不出她的心思。 “不必,宋郎既是有客,本县主又何必去打扰。”姜宓自以为了解宋辞,她虽不深究宋辞为何与刘清荷在一起,却还得顾及在她身旁因有太多女子在,兴许便会惹宋辞厌恶,所以她并不打算让对方知道她在这儿。 更何况就凭刘清荷那样的,姜宓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也就以为继续让他们待在一起也无无妨。 可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几个以姜宓马首是瞻的官家小姐。 “县主,那女的怎么能和宋大人在一起啊,她是什么身份?凭她也配?” “就是,我们县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岂是那女子能比!” 虽然说的都是好话,可这好话听多了也就腻了,更何况是在此时此刻,所以姜宓打断了她们,淡淡道,“大家谬赞了,今日佳节,还是赏玩要紧。” “正是。” “对对。” 姜宓虽心中不屑,可到底还是往那儿岸上眺去,可此时岸边哪有人在? 原来宋辞见刘清荷还是有些冷的样子,便提出送她回府。 两人散步,直至走到刘府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前。 刘清荷回府前,到底还是斟酌了一下,把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二公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是关于大少奶奶的。” 宋辞抬眸,似在等刘清荷继续说。 “大少奶奶的病,你应该知道,是断不能停药的。那日我去了陆府,见她听从了陆夫人的话不再吃药,说是为了子嗣着想,可我以为,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是想,二公子是她的二弟,那是否可以请你劝一劝她,或者你与大公子说一声…” 宋辞听刘清荷说完后,盯着她好一会儿,并道了句刘清荷听不懂的话,“祖父他果然深谋远虑。” “什么?” “娶你确实可以解决许多事…若你没意见,三书六礼择日可办。” 刘清荷这下听懂了,虽说这话题转的有些快,可成亲之后确实于她而言是诸事皆宜了。 所以她答应的也快,“好,要不就明日吧,聘礼什么我觉得从简就好,婚礼也不要太复杂。”既然两人是因某些原由才成的亲,刘清荷便以为一切简单操办就行。 可宋辞却觉得不妥,而且他还有些诧异刘清荷竟会要求这般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女子出嫁礼节与聘礼自是多多益善,因为这也代表着男方重视女方,所以若是太过简单,反而不美。 “在下虽也不喜欢繁琐之事,可婚礼事关宋氏颜面,恐怕也不能如你我所愿。” 刘清荷一时哑然,又想了想,觉得还是按宋辞说的去办吧,他是娶妇,又是那样的门第,有多方考虑也是应当,于是她点头道,“那就按公子说的做吧。” 宋辞见刘清荷没有坚持,便是莞尔道,“那好,夜深露重,快回去吧。” 刘清荷也是微微一笑,她突然想起袖中的帕子,正是不知该不该送给宋辞。 宋辞见她迟迟不回,便以为她还有话要说,他问,“还有事吗?” 刘清荷终是把帕子拿了出来,因着有了手中的花灯,她此时赠送宋辞帕子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径直把帕子就这样递到了宋辞面前。 “这是给我的?”宋辞以往也收过女子送给他的一些如香囊,荷包,帕子之类的物事,可就这么什么都不说,便递给他的,却还是第一次。 刘清荷有些羞涩,但还是觉得应该至少说一句话,可说出来时倒有些江湖气息。“还望公子笑纳。” 见宋辞未接,刘清荷只能又加了句,“就当是谢公子所赠的花灯。”她还提了提手中的花灯向他示意。 宋辞接过帕子,瞧了眼帕子上绣了一朵半开的荷花,便笑道,“多谢了。” 刘清荷此时才感觉到轻松些,就似完成了任务一般。“那我回府了。” 宋辞见纤细身影踏入刘府后,便才悠然转身。 此时一架马车驶来,就停于宋辞面前。随行人向宋辞见礼,“公子。” 宋辞点头,上了马车后,外面继续有人低声禀报道,“禀公子,大公子回府了。” 宋赋回府,这原也没什么奇怪,只是想到刚刚刘清荷对他说过的话,他还是上了心,何况又涉及到陆蓁蓁。 罢了,他决定道,“回府。” 此时夜色渐浓,圆月高挂,正是赏月佳时。 宋府内,大家齐聚一堂。主子们或坐或立,仆人们则在旁恭敬伺候着。 宋赋回府,又恰好在中秋之日,自然一时又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这不,与他攀谈的人不在少数,二房顾氏之妹的嫡子袁少卿便是其中之一。 “听闻大表兄要纳妾室,这可真是大喜事啊。”袁少卿知道这位表兄已是靖王李琰身边的红人,便哪有不拉拢他的道理,而且因着鲜少能看到他,所以今夜有此机会,他定然是不会放过。 宋赋神色依然,只淡淡道,“少卿从哪里听来?我怎么不知。” 袁少卿执着酒杯更靠近宋赋,“这事儿还需特意打听吗?这身旁的人早就传开了,大表兄好福气啊,听闻是靖王殿下孙侧妃之妹,人那是生的闭月羞花,身姿婀娜,和孙侧妃有几分相似...” 宋赋没有搭话,只兀自微仰,饮下一杯酒。 第五十二章 兄弟 袁少卿仍是兀自说着,也不管宋赋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又说道,“还有那凝香楼的紫烟姑娘,也是时时记挂着大表兄,我啊,可真羡慕大表兄有如此好的福气啊。” “看来少卿很喜欢那紫烟姑娘。”宋赋瞥了眼袁少卿似笑非笑道。 袁少卿是那浪荡公子哥的做派,被宋赋一眼看穿也不恼,继续嬉笑,“喜欢是喜欢,但君子取之有道,绝不夺人所好。” “少卿无需和我客气,兴许那紫烟姑娘正等着你呢。”宋赋示意近身之人拿出一张卖身契,递到了袁少卿面前。 袁少卿一看这是紫烟的卖身契,便大喜过望,都想直接上前抱着宋赋来一番亲吻,但他到底忍住了。“大表兄,你真是我的亲兄长,你放心,往后有任何差遣,只管找我,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可袁少卿没什么能耐,他还真帮不了宋赋一点忙。若不是他刚好姓袁,是袁家人,宋赋也不必和这无用之人多说两句。左右不过是让他高兴一下,遂舍了一张青楼女子的卖身契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紫烟原本另有用处,她被刑部尚书曹馗看上了,宋赋还道要将她献给曹馗。 宋赋以帕子擦了擦手,似有些厌恶刚刚被袁少卿碰过,他身旁的护卫也对将紫烟送给袁少卿有些不解。“这紫烟,公子为何将她送与袁公子?” “袁氏要出一位王妃了。”他幽幽说道。 王妃?现在成年的皇子中,就只有宁王李璟和睿王李珏还没有娶正妃,所以宋赋所说的王妃,莫不是说的这两人中的一位。 而袁少卿身为袁家家主的嫡子,将紫烟送与他,也不算是一桩吃亏的买卖。 “公子英明。”护卫感叹自家主子果然深谋远虑。 宋赋淡笑,此时圣上老矣,太子又被废了,自然各位皇子相争已慢慢从暗处浮现到明处,他虽在靖王李琰阵营,可谁都不会蠢到只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而他宋赋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宋赋走到廊间,一来是为清静一下,二来也为散散酒气,他刚转身欲回,却见尽头处一席白衣锦袍的宋辞来了。 两人许久未碰面,这再次见面却是在京城的宋府。 “大哥回京,可是因靖王殿下之令?”宋辞负手信步行至宋赋面前。 “母亲在京中,作为儿子的不应该多来探望?倒是二弟你,押送要犯回京,路上一切可还顺利?”宋赋对宋辞的试探习以为常,只四两拨千斤后,也就反问他道。 “要犯交予我刑部,自然是万无一失,大哥如此关心我刑部要案,不如向靖王殿下进言,调你去刑部。不过这刑部吧,自然比不得户部,兴许大哥还舍不得。” “二弟多虑了,六部各有各的好,而且殿下们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测的,何况我们宋氏,有你一人在刑部就好,无论是你在还是我在,往后都可护着宋氏一族不是吗?”宋赋勾唇回道。 宋辞并不意外宋赋会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自他们入了官场之后,宋赋比之宋辞显然更适应这些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简直是游刃有余,而宋辞虽也时而阿臾奉承,可到底是身心不喜,也就开始与他渐行渐远了。 于是两人走到今日,因处在不同阵营,还一度要以性命相争。 话不投机半句多,该说的也说了,宋赋也不必从宋辞身上打听些什么,反正今夜之后,他可能又得离京,靖王的愈加信赖,只会让他愈加忙碌。 “今日是中秋,大哥不去陆府吗?” 宋赋停下脚步,转身,眼帘微扬,“她让你来说的?” 这话中深意,宋辞听罢只感觉非常刺耳,而宋赋作为陆蓁蓁的夫君,他这么说,便是不信自己的妻子了。 所以宋辞沉声道,“她因子嗣一事不肯服药,你身为他的夫君,难道不该去问问?” 宋赋对此并不知情,可他不知情,并不代表就愿意从宋辞口中听到这消息。 果然,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确实是他不能比的! “二弟既然这么关心她,不如就代大哥我去问问她,如何?”此时有风,宋赋的话混入风中,更显凉薄。 宋辞盯着宋赋良久,突然嗤笑道,“原来传言大哥要纳妾并非是空穴来风,只是陆儒舟,大哥好歹也要掂量一下吧。”陆儒舟,陆蓁蓁的父亲,他在内阁多年,风评好,得圣宠,要再进一步也并非难事。宋辞以为宋赋即使对陆蓁蓁没存多少心思,可到底看在他这位岳丈份上,也得好好对陆蓁蓁才是。 宋赋也并非是对陆蓁蓁无情,只是一来有宋辞在他们之间,二来他又是心系官场,因此没多大在意就是,不过他那岳丈陆儒舟,靖王李琰透露过要拉拢此人,所以若由他出面,应该会事半功倍。 “备车。”宋赋吩咐了一声,也不管宋辞仍在原地,他转身就走。 宋辞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他的这位庶兄到底肯去一趟陆府了。 他也转身欲走,却不料袖中的帕子掉了出来,随风而去,飘到一人脚下。 宋辞冷眼抬眸,见是一位没有任何印象的女子将这帕子捡起。 袁清若是袁少卿之妹,也是二房顾氏的外甥女,她今日也是特意来此,为的就是能与这位刚回京的二表哥见上一面,只是方才好不容易等到宋赋走了,她等到机会上前,却是眼见一副帕子从宋辞袖口掉落,而她眼尖,已笃定这帕子应是一位姑娘所绣。 “这是我的帕子。”袁清若被这一句话给唤回了神,她忙双手递上。 “二表哥,许久未见,你可还好?”喜欢宋辞的女子不在少数,袁清若早就知晓这一点,所以这帕子,她暂且可以忽略不计,只敛神后再与宋辞庄重见礼。 宋辞却仍是不记得面前的女子是何方亲戚,不过若是唤她表哥,那便是崔氏或者顾氏的娘家人了。 可这些人对于宋辞而言都是外人,与他毫不相干,自然就不必多费心思,所以宋辞接过帕子后,出于礼貌,淡淡点头算是回应了袁清若。之后便是什么都没说,就继续转身走了。 “二表哥?”袁清若想跟上,却被人拦住。 “姑娘请回吧。” 第五十三章 嫁人 刘清荷与宋辞既达成了一致,宋辞便真的于翌日派人来到刘府。 三书六礼该走的流程一件没落,看着这些源源不断送入府中的聘礼,刘府当家人刘时行最为高兴。 “我看父亲竟笑的像个傻子。”刘葕是刘时行之子,郑氏所出,人也有上进心,只可惜才学不行,原打算收了心思跟着刘时行做生意算了,可因着刘清荷要嫁给宋辞了,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不,又让他重燃起了要走科举仕途的心思。只不过此时他见父亲刘时行竟比他还激动,便不由调侃道。 刘时行见自己儿子那不遑多让的样子,也就没怎么搭理他,他虽知这些聘礼再多也是刘清荷的,他霸占不得,只是这到底是刘府的亲事,他面上有光就是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愈加对刘清荷和颜悦色道,“既然要出嫁了,那便快将你母亲和弟弟接来,也好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刘清荷正好有这个念头,恰好刘时行提及,便更是名正言顺了。“大伯父说的是,我会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母亲。” 刘时行颔首,他双手抚掌,对着郑氏,刘葕及儿媳江氏道,“清荷快要出嫁,这大小事宜琐碎繁杂,你俩身为她的大哥大嫂便要事事亲为,夫人你也多累些,从中指点他们,还有旁的事也可让老二他们帮忙,若再有难以抉择的地方,便来问我。” 刘时行的意思便是要将刘清荷出嫁作为近日刘府的头等大事来办了,其他人已都心领神会,遂纷纷点头称是。 还有一桩事也是不小,虽有刘清荷出嫁在前,但入宫候选也是刘时行颇为看重的一件事。 虽然不是他女儿去候选,但若是真能入得贵人眼,那他们大房也将与有荣焉,所以趁着刘时安也在,刘时平也不忘多说一句,“候选的日子临近,你也需多加注意清芙,若还有什么需要你也尽可去采办。” 刘时安颔首,若银子能从公家里出当然是好的,毕竟最近为了女儿刘清芙,他还真的没少花银子去打点。 事情都说完了,众人也都可以散了。 刘清芙正是感叹她自己快要入宫参选,而刘清荷也即将出嫁,如此她心里自是十分不舍,总觉得她们在一起玩耍的时间也快没有了,遂在此时挽住了刘清荷的手便道,“走,去你屋里说话吧。” 刘清芙等四人一同去往刘清荷的屋里,刘清荷便拿出她在外买的糕点给大家吃。 “哎,想来以后我们也没多大机会聚在一起了。”刘清芙咬了口桃花酥,虽是甜食,可她的样子却显苦涩,她分外不舍,因她和刘清荷合地来,只是想不到这一下子,她要入宫,对方也要出嫁了。 “也不是啊,即使出嫁了,你们也还是可以回来的吧。”刘清茉年纪最小,这成亲的压力自是轮不到她,可出嫁后回娘家,这也是她知道的。 “是可以回来,可除去回门,或是家中实在有事,否则哪有出嫁的女儿时常回娘家的,这说出来,不只是夫家,就是娘家也会被人诟病。”刘清菀虽不必入宫参选,可也在相亲,她虽对这些也早有准备,只是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被击溃,也有些对自己未来不知是嫁入哪个人家而有些担心。 刘清荷也从大家的语气中听出些担忧的意思,与其说劝慰,倒不如说只是如常叙述。 “既然嫁人是必经之路,我以为大家当乐观视之,女子虽出嫁了,可在内宅也可以大有作为,便如清菀姐姐擅长画画,便可自赏也可贩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然后每日有所收益,也是好事不是?” 刘清芙大惊,“你的意思是让她去卖画?这内宅妇人从商可是不妥吧?” 刘清荷坦然道,“有何不妥的,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也能做,而且有钱财傍身,才不会让人欺了去。” 这话一出,刘清菀深思,刘清芙眼睛瞪大,刘清茉则是一脸崇拜的样子看着刘清荷。 “想不到妹妹还有这等见解。”刘清菀深思后回神,发觉刘清荷的话其实也在揭露一个残忍的现实。 “在后宅内院,就算是当家主母,也会有许多无奈,若只是光靠恩宠及子嗣,怕也是不够的,不过若有钱财在手的话,还真就能自由些。” 刘清芙光听了前半段,至于后半段说到钱财她已压根没听,只忧虑道,“若是在寻常后宅都是如此的话,那在皇家后院呢,不就更是…”而且皇子们所娶之人均个个背景不俗,其中盘根错节的,又岂是她一个商家女可比的。 “姐姐不必过于担忧,也不是所有皇子的后院都是如此,我就听闻睿王殿下的后院清净,是个品德高洁之人。”刘清荷虽只是听闻,但因着想安抚刘清芙,以免她过于忧虑,便把传言道出。 睿王殿下李珏,刘清芙有幸远远看过一眼,确实是一个风华霁月之人,于是她瞬间脸红,似乎把刚刚的担忧都要抛诸脑后了。 不过像李珏这样的皇亲贵胄,自然他的选择也会有很多,刘清芙也知道这一点,遂叹息一声,又轻瞥了眼刘清荷道,“还是清荷妹妹好啊,嫁给了宋二公子。” 一直没说话的刘清茉却小声插嘴道,“可是那宋二公子,好像也…” “他怎么了?”刘清荷还以为是宋辞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他,就是倾慕他的人…清荷姐姐可知都有谁?” 刘清荷上次在怀山寺的时候能看出那位昭阳公主对宋辞有情,所以除了她,难道还有其他人,所以刘清荷干脆摇了摇头,打算愿闻其详。 “昭阳公主,华荣县主,御史晏家的小姐…她们都喜欢宋二公子。” “哦,竟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刘清茉见刘清荷神色平静,便以为是她极力掩饰,遂心中有些不忍,又急忙补充说明道,“她们是倾慕宋二公子,但也只是单相思,我看宋二公子也没对哪个人上心过的,所以姐姐你大可放心。” 刘清荷却笑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第五十四章 团聚 寻常女子听闻自己的准夫婿有如此多的佳人倾慕,不是应该吃味才是,怎么刘清荷的样子却丝毫没有,而且神情还依旧淡然? 作为旁观者,这为她担忧又如何,若是当事人都觉得无妨,那她们自然也是多虑了。 所以刘清茉等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却因又说到候选的事,也就把注意力又转移到这件事情上了。 此后的日子,整个刘府才算是真正要忙起来了。 刘清荷自己的婚事,自己却是插不上手。不过也是,有刘时行的一声令下,自然她的成亲事宜便由着两位伯母以及大嫂江氏准备了,而她呢,也就因此有空去城门那里迎接来京的母亲陈氏及弟弟刘蘅了。 半夏一开始是相信刘清荷的,可经过几次的伸长脖子张望,却仍是没见到人影,便有些怀疑自家姑娘是否算错了时间。 见半夏一直嘀咕着为何还没到,刘清荷便笑她太过着急。其实陈氏在出发前给她来过信,所以再结合路程,刘清荷也就不难算出他们应会在今日到京。 “来了,来了!”半夏见到远处马车上的车夫老赵,便高兴地招呼刘清荷看过来。 刘清荷也看到老赵了,便以眼神示意半夏,就似在说‘她算的时间没有错吧’。 马车上的老赵也看到了刘清荷及半夏,他回拉了缰绳,马儿嘶叫了一声,便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终于见到姑娘了。”老赵声音洪亮,精神也好,他久未见到刘清荷了,此时见自己这小主子来京之后便越发清丽动人,也就倍感高兴。 “赵叔辛苦了。”刘清荷微仰着头笑道。 老赵嘴上说着不辛苦,而此时车帘被里面的人掀开,是刘蘅。 “姐姐!”刘蘅高兴唤道。 “阿蘅。”刘清荷一见到弟弟刘蘅也是满脸的欢喜。 “姑娘。”在刘蘅之后,刘妈先唤一声刘清荷,她眼角湿润,显然也是因久未见到,有些动情。 “刘妈辛苦了,我娘呢?” “夫人她路上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刚睡了,不如先回府再唤醒她?” 刘清荷一听陈氏生病了,也是心里一紧,她附和刘妈道,“好,那我们先回府吧。” 刘清荷和半夏也上了马车,上了车后,刘清荷为陈氏把脉,见没什么事这才让老赵再度启程。 马车驶入繁华的街道后,迎面驶来了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 刘清荷来京之后,路上也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有时虽不知马车里的人是谁,可她都选择先礼让,因为如此一来,她也能少了许多麻烦。 更何况此时面前的马车如此华丽,刘清荷已能从马车的外观判断出车内主人的身份尊贵,也就与老赵道,“赵叔,我们先让一下吧。” 赵叔也知道京城可不比旁的地方,所以刘清荷说先让路,他自然也是赞同的。 让马车暂时停于一旁,赵叔打算等这马车一过,便重新上路。 可不料这马车却停在了他们身旁,而且还有婢女上前问,“刘氏可在车内?” 刘氏?刘清荷还未曾听过有人唤她刘氏,于是她掀开车帘。“小女姓刘,名清荷,不知是哪位贵人唤的小女?” “你就是刘氏?我家主子乃当今圣上亲封的华荣县主。”这姜府的婢女斜昵了眼刘清荷说道。 刘清荷听这对方的来头,却只是继续有礼道,“原是县主的马车,还请县主先行。” 那边姜宓却是有意要会会刘清荷,她是一知道宋辞竟要与刘清荷成亲,便是万分想不通,她确实是心有不甘。 不是李昭阳,不是晏槿,不是她姜宓,却为何是她刘清荷能嫁给宋辞? 姜宓掀开车帘,这让对面的刘清荷一怔。 “刘氏清荷?你父亲官居几品?母亲又是出自哪家世族?”姜宓以咄咄逼人的语气问道。 刘清荷从刘清茉口中听说过这位华荣县主,知道这是一位倨傲之人,而果然此时看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便能窥知她平日的做派。 “县主,小女的父亲母亲皆是平民百姓,小女亦只是普通人,不知县主问这些是有何事?” “你可知宋大人是何等人?你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似你这样无根无底的女子都敢以婚约要挟,宋阁老可是老糊涂了吧!”姜宓气到极致,便是宋尹也敢骂上一句。 她一直以为似她这样的身份才可以配得上宋辞,之前宋尹一味婉拒圣上,她便心存一丝侥幸,想着李昭阳没了机会,那与她竞争的便只有那御史之女晏槿了吧,可晏家也是三心二意,既有意于宋辞,也有意那平南侯府,所以姜宓自以为机会大增,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似刘清荷这样的‘程咬金’。 刘清荷并不惧姜宓,但也没有选择无视她,毕竟她是县主的身份,她好歹也要小心对待,她语气轻缓道,“县主也知这桩婚事是因两家有婚约的缘故,既是婚约,便不是小女能左右的,小女与宋公子即日便要完婚了,若县主仍觉得此桩婚事不妥,大可去寻宋公子,若他改变主意,小女定无异议。” “你…”姜宓美目一瞪,原想再说些什么,但又瞥见路旁已有人开始围观,她的身份在这儿,可不能被旁人当作那骂街的泼妇。 所以她强忍了下来,此时她已见识到这刘清荷的口舌厉害,便转而端着道,“行,这话可是你说的!”这两家联姻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姜宓仍旧觉得宋辞应该是因某些外部因素而导致他不得不娶刘清荷,而且在她看来,光凭这一纸婚书原本就不算什么,所以这婚事能否成还真就不一定呢。 姜宓决定去找她的母亲荣宪长公主说道说道,她就不信,平日如此疼她的母亲,会允不了她这件事。 见姜宓的马车终于走了,刘清荷这才放下车帘,她回眸后,便见车上的多双眼睛看着她,其中就包括已然醒来的陈氏。 第五十五章 妻弟 回到刘府后,少不了的是陈氏与刘时行等人的寒暄。 待回到屋里,陈氏脸色转变,忧心道,“你刚刚就不该和那县主如此说话,万一这话被二公子听到了,那这婚事…” “无妨的娘,若二公子就因为我说的话而拒婚,那这婚事女儿不要也罢。”刘清荷面对着陈氏说的是云淡风轻。 陈氏叹息一声,“娘只是不想你错过,这二公子是佳婿,不然那县主也不会倾慕他。” 刘清荷与宋辞之间的约定陈氏自然是不知的,可身为母亲,她的想法刘清荷也能理解,所以她搀扶住陈氏换了话题,“娘就不必担心我了,你和阿蘅刚到京城,还是先好好歇息几日。” 陈氏知道女儿心中已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言,只就着刘清荷的手上床歇息去了。 “刘妈,你也早点去休息吧。”刘妈点头应下,就在一旁的小塌上歇下了。 刘清荷轻手阖上门后,才去看弟弟刘蘅。 刘蘅的屋子在对面,刘清荷进屋后便见刘蘅正在整理箱子里的书卷。 “姐姐怎么过来了?”刘蘅看了眼刘清荷后便继续埋头整理。 “你带了这么多书过来?”刘清荷见满满一箱子的书便笑道。 刘蘅与刘清荷五官有些相像,只是刘蘅的肤色偏黑,阳刚一些,他回以一笑,“是啊,因为不知道要在京城待多久,我又不想落下功课,就都搬了过来。” 他又指了指那边柜子,“这里刚好有柜子,我可以把书都放上去。” 刘清荷点头,她也正是看中了这个柜子,才将刘蘅安置在这屋住。 “你别弄的太晚了,若是弄不完就明天弄吧,早些休息,知道吗?” 刘蘅点头应了声,待刘清荷将要跨出门外时,却被刘蘅给叫住。 “怎么了?”刘清荷见刘蘅收敛了笑意,脸上突然正色。 “姐姐,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才嫁给他,而不是因为一纸婚约。” 刘清荷还是第一次听刘蘅说这样的话,而实际上她这个弟弟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她的婚事。她眉眼一弯,微笑道,“知道了,谢谢。” 刘蘅也回以一笑后,便继续埋首整理,刘清荷这才继续跨门而出。 那日过后,刘清荷原以为姜宓这么一闹,宋辞那边会有些别的消息会传来,可实际上一切却仍是按部就班,于是成亲的日子便已近在眼前。 陈氏从岭南老家带来了嫁衣,上面有岭南的刺绣,样式却有别于京绣或者苏绣,她让刘清荷试了下,大小正好。 郑氏也为刘清荷准备了嫁衣,虽也合适,但既然陈氏也带来了,自然刘清荷便是穿她带的那件了。 “这岭南的样式确实不多见,而且这金丝镶边的工艺还真是好看呢。”郑氏摸了摸嫁衣称赞了句。 陈氏感激郑氏为自己女儿的出嫁做了如此多的准备,便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是一件旧式的嫁衣了,自然比不得大嫂准备的,此番真是劳烦大嫂了。” 郑氏笑道,“这有什么,清荷嫁的可是宋家,你大哥也嘱咐我了,说是要为清荷准备最好的嫁妆,你啊,就放心地把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只需在出嫁那日,坐在上首,喝上一杯敬茶就好。” 陈氏也灿然一笑,这时门外婢女禀道宋大人来了。 “宋大人真是有心了,应该是知道了你这岳母来了京城,这才想来拜见你。”郑氏是羡慕陈氏的,有这么一个高门的女婿,可此时说话若是透露半分酸涩自然是不妥的,因为保不齐她往后还要依仗三房,依仗这个侄女婿。 陈氏在岭南早已见过宋辞,不过来京之后却是第一次见他,陈氏觉得宋辞果然是世家出身,这礼数自然是妥当的,于是她也不留郑氏了,带着刘清荷便去前院见宋辞。 宋辞今日过来确是为了拜见陈氏,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不知妻弟可在?”宋辞自己提出要见刘蘅,这倒是让刘清荷有些诧异。 陈氏却没想那么多,她是欣赏于宋辞这礼数,毕竟往后刘蘅也算是他的弟弟了,那他要见一见不是也应当嘛,所以她高兴道,“在呢。”她唤刘妈去请人过来。 刘蘅听说是宋辞要见他,便立即换了身衣衫,因着对方是未来的姐夫,刘蘅一见宋辞便上前拘谨见礼。 宋辞也回礼道,“阿蘅可要在京城上学?” 刘蘅愣了一下,他偷瞄了眼姐姐刘清荷,后者却暗自轻轻摇头,似在说自己并没有和对方说过此事。 “是的。”刘蘅回神,如实点头道。 “上官先生正在宋府授课,若阿蘅不嫌,也可来上课。” “上官先生?可是上官离,他可曾是帝师啊,像我这般的人也可以去吗?”刘蘅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只要有私塾先生愿意教他就好,但却没想到自己竟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毕竟那上官离可曾是天子的老师啊! 宋辞微笑道,“当然可以,若阿蘅愿意,我便带你去见见他。” 刘蘅连连点头,欣喜若狂道,“愿意,当然愿意,多谢姐夫。” 陈氏在旁听得激动,而刘清荷却是不由看了宋辞好几眼。 待宋辞告辞离府,刘清荷去送他,将人送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阿蘅在寻先生?” 宋辞道,“你忘了我的官职了?若要知晓,又有何难。” 刘清荷后知后觉,暗忖自己倒是差点忘了这一茬,宋辞既是刑部侍郎,那么要查某个人的行踪,总是比旁人要容易的多。 不过将这等本事用在刘蘅身上,刘清荷还是觉得宋辞有些大材小用,也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上官离曾是帝师,而阿蘅的父族没了官身,母族又不显,即便如此,他还能去吗?”刘清荷自然是想不通的,因为她自知既然是名师,那收的学生当是个个有背景有身份的,若如刘蘅这般的,应该是不行吧。 “无妨,上官离也曾是我的老师,我若修书一封给他,他应该会答应的。”宋辞回道。 第五十六章 新婚 解决了刘蘅在京城上学的问题后,刘蘅已彻底将宋辞纳入了自己人一列。 此时刘清荷正穿着大红嫁衣,双手交叠,坐在床上等着宋辞,而宋辞也确实进屋了,却道刘蘅刚刚来寻他有事,于是他还得过去先和刘蘅解决了他的问题后再回屋。 刘清荷当然说无妨的,只是没想到这刘蘅竟对宋辞如此仰慕,竟是将关于学问的一切问题都去问了宋辞。 而今夜她在宋府,刘蘅作为新娘子弟弟当然也是在的,虽以为此时问问题的时机不太妥当,可宋辞却是欣然答应,左右也不过是指点一下就解决了的事。 刘清荷此时已经将盖头放下了,虽然于礼不合,但因着确实坐着有些闷了,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着是新婚之夜,半夏在屋外候着,刘清荷便自个儿倒了杯茶润了润喉。 宋辞在此时推门而入,阖上门后,在床边没看到刘清荷,反而见她落座于桌旁,正捏了块糕点吃了一口。 他微笑,“可是饿了?”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这么快就回来了,尴尬地将糕点吞下后才点了点头。 为了缓解尴尬,刘清荷也轻声问了句,“我弟弟没有麻烦到你吧?” 宋辞也落座,为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喉,“没有。”他回道。 刘清荷又是点头,之后便有些踌躇,今晚是新婚之夜,要做什么她也很清楚,只是两人是协议成的亲,那这接下来的事定然是不会发生的。 可同在屋檐下,又只有一张床一张被褥,刘清荷还是不免想的多些,她抬眸,突见宋辞竟看着她,刘清荷心里一跳,便指了指屏风,“你可要先去沐浴?” 宋辞似知道刘清荷心里的不自在,也不点破,只顺着颔首,兀自拿了衣物,便行至屏风后。 刘清荷心里一松,见梳妆台那边放有一盆清水,便也过去用帕子蘸着水,洗了洗脸。如此之后,脸上的脂粉没了,刘清荷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宋辞沐浴出来,见刘清荷素着一张脸,便一时怔了下。 “怎么了?”还是一身嫁衣,却素着一张脸,刘清荷随即上下打量自己,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啊。 宋辞只道,“你也去洗洗吧。”他看了眼桌上挑盖头的玉如意以及合卺酒都被推到了一旁,便知刘清荷对这桩婚事一直有‘清醒’的认识。 刘清荷原先就有这个打算,可即使有屏风在,但宋辞却也在,所以她到底有些拘谨。 宋辞此时适时道,“我去一下书房。” 刘清荷道了声好,见他出去了,这才去衣柜里拿了衣物,绕到屏风后沐浴。 大概过了一刻,刘清荷出来了,见宋辞未归,便自行先上了床,她知道按规矩她要睡在外面,便留了里面的位置给宋辞。 过了会儿,宋辞从书房回屋,见床帐已经放下,心下便了然。 他掀开帘帐,见刘清荷已闭上眼睛睡在了外侧,便从她的脚边跨过去,他躺在了里面。 褥子一塌,刘清荷眼睑动了动,她随即侧了个身,背对着宋辞。 宋辞盖好被子,平躺,双手放于两侧,也闭上了眼睛。 可刘清荷却一直未能入睡,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床而眠,虽然也没有发生什么,可身旁有人,那股热量和气息,你还是无法忽略的。 而且因着她要装睡,所以不好随意转动,但一个姿势久了,难免就会有些累,刘清荷忍了许久,直到忍不住了,这才轻轻转身,换了个平躺的姿势。 “睡不着吗?” 身旁之人突然关切地问了句,刘清荷都感觉自己靠近于他一侧的手臂都有些酥麻了。 “恩,我认床,抱歉,打扰到你吗?要不我去那边床榻睡吧。”刘清荷以为是因自己的缘故,导致的宋辞也无法入睡,遂提议自己去床榻睡,虽窄了点,可到底也自在些。 宋辞道,“不必,明日我便要外出数日。” 刘清荷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便没有继续起身,她下意识问道,“去哪儿?”问过后,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立场去问他。 “瞳山。” 刘清荷并不知瞳山在哪儿,也没打算继续问,只是下一秒更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刘清荷不知道宋辞是否听到了,反正她脸上是立即红了一片,她捂住被子,似想掩盖这声音,虽然已有些无用功。 刘清荷其实已经吃了一块糕点,可糕点只算是零嘴,暂时填饱肚子可以,可时间一久了,还是会饿,但此时她既已躺下,那便不好再起身了。 于是她正打算要不就忍一下继续睡吧,睡着了,兴许就不饿了。 她刚闭上眼睛,身旁的人却是掀被起身。 刘清荷微仰头看着他,宋辞也俯身看着刘清荷,语气夹了些促狭,“我饿了,你呢?” 刘清荷正想点头,可注意到宋辞那眼神有些不对,便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主意既是帮她开口,她便也得起身,声音在幽暗的帐帘内回荡,“那我去厨房问问有什么吃的。” “今日厨房忙着婚宴,若有剩的,怕也都凉了,不如出去吃些吧。”宋辞提议。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竟提出要出去吃,她有些犹豫,“可今晚是新婚,若就这么出去,怕是不好吧?”宋府规矩大,她在刚才进府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何况宋辞的继母崔氏并不喜欢她,刘清荷虽知道自己住在宋府的日子不会长,但也暂时并不想得罪崔氏。 “无妨。”宋辞话落便下了床,披上了外衫。 刘清荷此时肚子又咕咕叫了声,罢了,她也确实是饿了,而且有宋辞挡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才是,于是她也不再犹豫,跟着下了床,换了衣衫。 那马车已在门口等着,宋辞先上了马车,再回身接刘清荷的手上车。 “我们要去哪儿?” “城东破庙。” 刘清荷听着这地方,似乎并不像有卖吃的。“那里有卖吃的吗?” 宋辞掀开车帘看那窗外月色,眼底微暗,“有,而且很多。” 第五十七章 交底 下了马车,刘清荷跟随宋辞往那破庙而去。 虽未入内,但从外面已可见破庙内有微光,刘清荷猜测那里面应该有人。 可真的有人在里面卖吃的吗?刘清荷是越发的疑惑。 破烂的木门几乎是掩盖不上,被宋辞轻轻推开后发出呲呀一声。 里面的人似被这突然来的外客惊到,纷纷投来警惕的眼神,但在看到来人是宋辞后,那些人又像瞬间没了防备。 刘清荷此时已看清里面的情形---衣衫褴褛的人们,三三两两围坐一起,有的在取暖,有的在休息,有的则在煮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宋辞向一个年纪稍长的人问道,“米够吃吗?” 那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大叔,脸色黝黑,他下意识要站起来回答,却被宋辞按下。“够,够吃了。”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宋辞点头,“不够的话,去找那接应你的人便可。” “好好,多谢大人。” 这位大叔舀了一碗粥递给宋辞,后者接过,碗的边沿还有缺角。 “试试?”他将粥递给刘清荷。 刘清荷接过,也并不是嫌弃,只是好奇,“这是粥吗?”因着这碗粥,刘清荷并未看到有‘粥’在,反而都是一层灰蒙蒙的水。 刘清荷喝了一口,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见刘清荷喝了,宋辞才问道,“你觉得这是粥吗?” 刘清荷道出了自己真实的感受,摇头道,“不太像粥。” “这确实是米做的粥,但米是陈米。”宋辞手心摊开,他将陈米递到刘清荷的面前。 刘清荷也拿起来闻了闻,遂也惊住了。“怎么竟是陈米?”前些日子,朝廷才开仓放粮,怎么现在这些流民还吃的陈米啊,所以刘清荷心中自然不解。 “由此可见,在户部任职,实在是个肥差。” 宋辞没回答为何竟是陈米,却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让刘清荷一时有些不明白。 见刘清荷眼中果然有疑惑,宋辞不再打哑谜,“我们既已成亲,这些事你以后也多会遇到,刑部比不得户部,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清荷心里明白了,宋辞这是在和她交底呢,她却是莞尔,“二公子想去户部?” 宋辞一笑,却也只是一瞬。“我大哥便是在户部。” 刘清荷默然,关于宋辞与宋赋之间的事,她是知道一些的,只言片语大多来自于陆蓁蓁,可即便如此,刘清荷也能感觉到这两兄弟的关系不太好,且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宋辞放下空碗,又留了些银子,那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大叔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走吧。” 刘清荷又随着宋辞上了马车,原以为就这么回去,可马车却未掉头,仍是继续往前方而去。 “我们不回去吗?”刘清荷见这方向并不是回宋府。 “还没吃呢,就回去?”宋辞看着刘清荷道。 刘清荷是真以为刚刚那碗用陈米煮的粥便是全部,也自觉今晚宋辞的目的便是告知她这个事情。 “这前面有个小店,那里的饴汤好喝。” 饴汤即是糖水。刘清荷虽还没吃上,但嘴里已经生津,就似已经尝到了那久违的甜味一样。 “你祖籍岭南,听说岭南人喜欢喝饴汤。” “那店家也是你们岭南人,你待会尝尝看正不正宗。”宋辞边与刘清荷说话,边让车夫继续驶入一条小巷。 刘清荷道了声好。 那小店有些偏僻,但难得的是还在营业,而这个时间段人已经不多了。 “宋大人来了。”店家显然与宋辞熟络,一见到他来了,便将他与刘清荷迎到了一桌空位上。 “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晚来,还带了位姑娘来。”店家也不是多事之人,只是宋辞来他这里从来都是形单影只,所以见他身边带着刘清荷便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这位姑娘与你同乡,也是岭南人。”宋辞与刚刚在城东破庙时的神情不同,此刻的他是轻松而愉悦的,也就并不在意店家的揶揄。 店家显然非常惊喜,虽声调仍然粗犷,但明显与之前的不同了,他似怕自己的面貌会吓到刘清荷,遂露齿一笑,“哎呀,老乡啊,姑娘是岭南哪里人?” “增城。”刘清荷微笑回道。 “还是增城!我婆娘也是增城人,她因为怀孕了,所以早就睡了,不然我都要让她出来见见你。” “无妨的,女子怀孕会嗜睡些,早睡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刘清荷微笑道。 店家听着,是觉得刘清荷说的对,可一个姑娘家竟还深谙此道,便有些奇怪了。 宋辞见此也适时解释道,“刘姑娘是大夫,她说的话,你可信着。” 店家这下真的惊讶了,“大夫!天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大夫。”他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因为现在是有稳婆,可女大夫却是不多见的,店家在老家时不曾见过,他也是来到京城后,才有此机会得以一见。 刘清荷是见识过在听到她是女大夫后,旁人或厌恶或鄙昵,又或者是不屑一顾的神情,而似店家这般惊奇过后又露出敬佩的眼神,刘清荷不好意思之余,还有些招架不住。 她不由垂眸,宋辞倒是依旧坦然,笑道,“还不快把你的饴汤端上来。” “好好,你们等会儿啊,马上就好!”来这儿也是为了喝上一碗甜甜的饴汤,店家似才反应过来,撩了下肩膀的粗布,转身就去忙了。 刘清荷见店家走了,这才放松了些,她见宋辞盯着她,唇边还噙着笑意。 “怎么了?”刘清荷问。 “你不想让人知道你是位大夫?”宋辞反问。 “也不是...” 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也不是,刘清荷这话回答的显然是有些不确定。 宋辞愿闻其详般等着刘清荷继续说。 刘清荷见宋辞显然是不太满意她这个回答,可若要她答得更详细些,刘清荷又觉得一时也说不清,毕竟宋辞是古人,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禁锢以及不公实在太多,她想说,又如何说起呢。 第五十八章 金枝 刘清荷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而宋辞也随她。 两人回到宋府,同床而眠,一夜相安无事到天亮。 翌日,宋辞要去瞳山,所以起的也早,刘清荷并未睡熟,所以只要床榻一动,她也跟着醒了。 他见宋辞在换衣衫,便有些后知后觉,待反应过来自己是否应该尽尽作为妻子的责任时,那边宋辞也已经穿好了衣衫。 他见刘清荷睁眼,便道,“你继续睡吧,崔氏那边我帮你去说。” 刘清荷知道宋辞这说的是她的晨昏定醒,可她以为这样不好。“不了,这些也是我应该做的。” “新婚翌日就算是睡晚些也无妨,没有人会怪你。” 刘清荷听懂了,脸上蓦地绯红,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那么夫妻之间的事他们自然也不会做,可因着要在旁人面前不露馅,她似乎最好也该‘任性’些为好。 想到这一点后,她才又躺下了。 宋辞见她把帘帐放下,这才转身出了屋。 又睡了会儿的刘清荷,仍旧睡得并不踏实,虽说是该‘任性’,可她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得宋府,那宋辞的继母崔氏,自然也就得天天见面。 罢了,还是早早地去问安为好,于是刘清荷还是起身了。 半夏已候在屋外,听里面有动静,这才轻声道,“二少奶奶,奴婢进来了。” 刘清荷对半夏的声音相当熟悉,只是对她唤一句二少奶奶还是有些陌生感,她回道,“进来吧。” “二少奶奶,刚刚二公子说了,让你继续睡,不必打扰你,怎么你却起来了?”半夏之前还有些怕宋辞,毕竟宋辞平日也不苟言笑,又是在刑部任官职,自然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些官威,但今早见他说话和气,而且语句中也是全然关心自家姑娘,半夏现在已经多半不怎么怕宋辞了。 “大夫人在,我也应该去问安才对。”刘清荷接过半夏递给她的湿帕子,洗了脸道。 半夏觉得也是,虽说这崔氏并不是宋辞的生母,可也是名义上的母亲,姑娘往后在宋府,还得在她眼皮底下生活呢,自然也就要把规矩立好,自己做好了,似崔氏等人才会无话可说。 对着镜子,半夏正想着要为刘清荷梳个什么发式,可她还未上手,这外面又来了两名丫头。 半夏立即候在一旁,她认得来人中的其中一人,她是大夫人身旁的大丫头,名唤惊鹊。 至于另一位,这长相要比惊鹊出挑的多,但却不知道是谁了,半夏也就静静地继续打量着。 惊鹊先是和刘清荷见礼,而后便让金枝上前,语气颇为恭敬,“二少奶奶,这是金枝,往后她便来伺候您和二公子。” “见过二少奶奶,请二少奶奶安。”金枝上前见礼,声音也是柔柔怯怯的。 刘清荷见这金枝虽然低眉顺眼的,可那身段容貌不俗,交叠在身前的一双手细白如玉,却根本不像是寻常干活丫头的手,所以刘清荷心中了然,只微微一笑道,“好,多谢大夫人。” 惊鹊把人带到后便算完成任务了,她人走后,只留金枝仍垂首立在原地。 刘清荷知道这金枝也不是寻常的丫头,自然也不好吩咐她做事,可若真的什么都不让她做,其他丫头看着也不太好。 所以刘清荷还是想先问清楚,至少得知道这金枝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你叫金枝?多大了?”刘清荷温声问道。 金枝抬眸,却仍不敢直视刘清荷,她低声回道,“回二少奶奶,奴婢年岁十六。” 刘清荷点头微笑,“你原先在大夫人屋里都做些什么?” 金枝其实早就被崔氏面提过,她迟早是要被二公子宋辞给纳入房中的,当然她也十分愿意,只是后来因着宋辞突然有了婚约,他要娶刘清荷,所以金枝才被耽搁了下来。 只是如今见这新夫人待她温和有加,金枝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她回道,“原先在大夫人的屋里,奴婢做的是梳妆及收纳衣物。” “好,那就劳你帮我梳个发式吧。” 金枝听罢挪步上前,见半夏递给她梳子,金枝便是接过来。 她梳头的手法娴熟,比之半夏要好不少,而且又因知道些崔氏的喜好,自然也能为刘清荷梳个讨喜的发式。 “二少奶奶是要戴哪个簪子?” 刘清荷其实都无所谓,可半夏刚刚已经拿出那套略为庄重的衣裙,便道,“若是配那襦裙,你觉得哪支好?” 于是金枝在刘清荷发鬓上比了比,问道,“二少奶奶觉得这支如何?” 刘清荷见是一支带有珍珠的簪子,便点头道,“好,就这支吧。” 金枝见刘清荷听了她的,便才敢拿着这珍珠簪子插在刘清荷的发鬓上。 这厢打扮好后,刘清荷便准备带着半夏出门,可一瞥见身后的金枝,刘清荷想了想,还是把金枝也带上了。 在怀安堂里,崔氏正手挽着佛珠,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刘清荷来了,见崔氏这般,自然也就不好上前打扰。 待到崔氏身旁的王嫲嫲把人给搀扶起来后,刘清荷这才进去向崔氏见礼。 崔氏让刘清荷落座,而半夏和金枝则立于刘清荷身后。 崔氏见刘清荷竟把金枝也带过来了,便有些不悦,她是不知道刘清荷是不知还是故意的,毕竟金枝可不是寻常的丫头,又如何能侍奉刘清荷左右。 可崔氏还真的错怪了刘清荷,刘清荷正是想着金枝身份特殊,这才不敢随意把她留在屋里,只把她带在身旁,也好让崔氏看到,也彰显她对金枝的重视。 可崔氏根本就是觉得刘清荷这是把金枝当普通丫头使唤了,所以她眉梢一挑,自然是有话要说。 “二少奶奶这是不满意我的人了?” 刘清荷知道崔氏是在说金枝,她起身回道,“既是母亲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又如何会有不好一说。母亲若是有何吩咐,请只管说,清荷自当听从。” 崔氏也不拐弯抹角了,说道,“这金枝往后便是二公子的人了,你遣人收拾好屋子就是。” 第五十九章 家书 半夏还道金枝看起来是个老实的,想不到却是一只不安分的花孔雀。 待金枝被迎进了旁的屋子,半夏终是愤愤不平道,“姑娘竟也由着大夫人,你和姑爷才刚成亲,她这就往屋里塞人了!” 刘清荷翻了会儿书,耳边听着半夏的唠叨,也不打断她,只等她说完了,才抬眸笑她,“金枝来了才好,我往后外出不就方便多了。” 半夏知道自家姑娘志不在后宅,可分宠这点事,就算半夏没怎么读过书,也知道是万万不可的,但宋府这样的门第,她也知道这种事还真的是避无可避。 “就算免不了有这一日,但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大夫人果然只是继母,竟也看不得你和姑爷好。”半夏是觉得崔氏可是巴不得他们院子乌烟瘴气才好呢。 这越说越不像话了,刘清荷在此时打断,“半夏,大夫人毕竟是夫君的母亲,往后这些话你可不能再说了,知道吗?” 半夏不满,又嘟囔了不知什么话后,才住了口。 刘清荷见半夏心情不佳的样子,便干脆让她出去自己玩,反正现在宋辞不在,也就没了许多拘束。 刘清荷继续翻阅着书籍,这手中的书是从宋辞的书房里拿的,临走时宋辞给了她钥匙,这让她有些没想到,但听闻他书房也有些医书,便欣然收下了。 看完了一本后,刘清荷打算再去书房看看还有别的书没,但刚跨出屋子,便迎面撞上了宋薇。 “二嫂。”宋薇身旁还有一名女子,看岁数似乎也有十五六的样子,上身是淡紫色莲花纹绢衫,下半身则是同色的马面裙,妆容发式也精致,是名端庄优雅的大家小姐。 刘清荷微笑与两人见礼,宋薇见刘清荷看向身旁之人,便及时介绍道,“这是我表姐崔含湘。” 崔含湘昨日也来了婚宴,目的呢也是想来见见这个能嫁给宋辞的女子到底是长的什么模样,可如今见刘清荷,虽也是个清丽女子,可到底算不上能让人一见倾心,崔含湘自诩样貌不输人,只是身份比不得似晏槿姜宓等人,可与刘清荷一比,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更胜一筹。 所以她有了几分底气,语气自然也足了些。“听闻二少奶奶从岭南而来,岭南有些世家我也识得,只不知是哪个?” 刘清荷只觉得崔含湘这莫名的针对有些奇怪,但也不难猜测定是和某人有关,遂她也释然了,也觉得有些好笑。“崔姑娘说笑了,我们刘家只是普通人家,两位伯父行商,我父亲虽做过医官但已离世。” 崔含湘心道果然如自己所料,可这样一来,她自然也就想不出就似刘清荷这样的人,为何会让宋辞给看上了,因着就算是婚约,若是双方有一方不愿,自也是可以作罢的。 “姑娘请进。”刘清荷觉得来者是客,便想请崔含湘进屋。 可崔含湘却根本没打算进屋,“不了,我今日只是和表妹来看看二少奶奶,表妹说二少奶奶为人和善亲切,如今我看了确实如此,今日我们还需出门,就不叨扰二少奶奶了。” 崔含湘已径直离开,还是宋薇觉得这样不妥,临走前与刘清荷告辞后才跟上了崔含湘。 刘清荷不说实际年龄,就是心理年龄到底也是大了她们许多,也就并不计较这些。 待宋薇与崔含湘两人离开没多久,又有人来寻刘清荷。 来人是宋辞身边名唤风吟的小厮,他一来便与刘清荷恭敬见礼,之后才道,“二少奶奶,公子临行前有话留给您。” 有话留给她?刘清荷暗忖,怎么早上离开前不和她直接说?真是奇怪。 “夫君说了什么?” 风吟这笑颜让人见之生喜,加上他说话方言口音重,吴侬细语,尾音总往上飘,所以他回起话来是这样的。“二少奶奶,公子说,这几日你可随意便是,有任何事都可随时吩咐小的,若是有话也可写信伐,咱们府上有的是专门送信的良驹伐。” 刘清荷也不知是因这风吟的语调太有意思还是怎么的,总之她笑得开怀,并颔首道,“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告知。” 等风吟走了,刘清荷仍旧在分析宋辞临行前所说的话,他说让她随意,又说可以写信给他,可她能有什么事找他呢?按理说是真的没什么可写的,可若是一次都不写,那他们这对夫妻也确实假了些。 刚新婚便要出差办事,而且期间还没书信往来,这如何能不让人怀疑呢?所以宋辞这留给她的话其实也是在提醒她吧。 行,那她不单止要写信,而且还要在他第一天刚离开便写!如此才能体现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好啊! 刘清荷拿出信纸,提笔蘸墨,想了想,终是写下了一段话,多是问候也多是叙事,有点像流水账,但想来宋辞对此应该无异议才对。 从京城送信至瞳山也就用时两日,加上宋府自己有专门的马匹送信,自然两日后刘清荷的家书便已到了宋辞手中。 此时正是雨刚停,宋辞展信,只需浏览一眼,就知这信中的内容果然多半是敷衍的意思。 他了然一笑,也回到桌案,提笔,认真回信。 “大人。” “将此信送往京城宋府。” 接过信件的护卫一听便知是宋辞的家书,也就立即领命而去。 夜色逐渐深沉,宋辞将烛芯挑了挑。 此次来瞳山,他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要办,但同时也是为了迎一人进京。 但此人肯不肯离开青云庵,尚且未知,宋辞想了想,还是打算再修书一封,加急送往宁王府。 关于宁王李璟的身世,不知从何时起,竟是被人传出些风言风语,说他并非是当今圣上的亲生血脉。 圣上原本是不太信的,可李璟的模样在众多皇子中确实是最不像圣上的一个,但也有人说可能是长得像淑妃吧,可即便如此解释,这根怀疑的刺已算是种在了圣上的心里了。 李璟知道此时是关键时候,他是容不得有半点关于自己血统的杂音出现,所以当他知道宋辞要去瞳山查案时,便命他将他原来在宫中的乳母给带回来。 第六十章 归来 过了四日后,宋辞从瞳山归来,他先去宫里复了皇命,而后再将李璟的乳母万氏给送至宁王府。 若是平日,他回京后绝对不会再回宋府,可如今与刘清荷成亲后,妻子在此,他当然要回去一趟。 可此时刘清荷却不在府上,宋辞归府后换了衣衫却等来了小厮风吟如此禀报。 “可知去了何处?”宋辞再问。 风吟有些为难的样子,“二少奶奶没说,小的也不敢多问。” 那就是不知道了,宋辞并不想把刘清荷拘着,只是作为夫君,也理应关心妻子的去向,何况这么些天才回来,他若是不闻不问也说不过去。 宋辞随即又问道,“她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风吟终于不用斟酌一番才回答了,他很快回道,“二少奶奶大多时候都在看书。” 宋辞颔首,这也确实像刘清荷会做的事。 风吟有意打量自家公子的面部神情,他还特意加了句,“还有就是给公子写信伐。”风吟觉得自家公子应该会很喜欢听这句话吧。 宋辞只淡笑却没多说什么,他一副准备出府的样子,原本去哪儿风吟并不好多问的,但见他风尘仆仆归来,又立即出去,而且在此之前又刚问了刘清荷,所以风吟立即跟上,“公子可是去寻二少奶奶?” 宋辞只“嗯”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下。 而此时的刘清荷并不知道宋辞已经回来,她确实如宋辞所料的去了书坊,宋辞书房里的医书便是出自这家书坊,所以刘清荷才会来此,她是想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医书。 “夫人可是要寻话本?”与成亲之前不同,刘清荷此时的发式已彰显了她已婚的身份,所以旁人只会称呼她一声夫人,只是刘清荷还不太适应,便是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想寻些医书。” “医书?”这人听后,打量了下刘清荷,见刘清荷穿戴如大家夫人,便细想可能只是有这方面的爱好才想着寻来看看罢。 收回视线,店家为刘清荷拿来了几本书道,“夫人请看,这几本书都是当世之作,浅显易懂。” 刘清荷看了看,微笑道,“这几本我都看过了,还有其他的吗?” “有是有,但里面的内容多适合行医者,夫人若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话,不如看些话本小说。” 刘清荷笑着道了声不必了后,便自行继续去寻医书去了。 走过两排书架,刘清荷已经得出了规律,因着这两排书架多是些话本小说,根本没有医书的影子,不过也是,医书属于专业范畴,寻常人如何会去看,想来该是被店家放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了。 刘清荷来到了最后一排书架,果然在这里寻到了一本她没看过的医书,翻开了第一页,正看的仔细时,头顶上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竟然寻到了这本书!” 刘清荷抬眸看去,却见宋辞竟是站在她面前。“你回来了?” “嗯,回来就见夫人来书坊了。”一句夫人让刘清荷的心颤了下,但她很快就忽略不计了。 “你何时回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宋辞已经兀自将视线投向那些书籍,“今日刚回府,便听风吟说你这几日都在看书,所以我想着,即便你外出,也定会去书坊之地。” 被对方猜中了心思,刘清荷也并不奇怪,因为她是知道宋辞的心思是如何的缜密。 “那我们现在要回去吗?”宋辞来寻她,刘清荷估摸着可能是要让她回宋府,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所以她立即放下只翻了一页的医书便问。 宋辞却是反问她,“你刚来就走?回去有事?” 刘清荷摇头,奇怪看他,“我没事,不是你有事吗?” 宋辞忽然一哂,“你以为我来寻你是因为想让你回府?” 刘清荷看着他,此时的眼神就似在问‘不是么?’ “不急,原本成亲之后我是有几日休沐,只是来了皇命,不得不去办差,如今办完了,自然可以继续休沐了。” 刘清荷了然点头,她其实很想让宋辞继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若是真的开口,她又觉得有些失礼,遂她只得问他,“那你休沐期间想做什么?是否要我相陪?”刘清荷没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所以必要时两人在外还需做做恩爱的样子。 宋辞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边思考边道,“我观旁人新婚燕尔,夫妻之间总是如胶如漆,或相敬如宾也可,新婚三日内一般都在内室很少外出,三日后是回门之日,回门时可住娘家,但也不能太久,之后若还有空闲,也可为妻子画眉,绾发,或外出陪玩…至于其他,我们也可以一一去尝试。” 刘清荷听罢宋辞所言,便是一愣,刚张口想应一句‘不必如此麻烦’时,对方又似烦恼道,“只是我外出多日,前面这些怕已都过时了,既如此我们何不随心所欲,到处游玩,观观风景也是一大乐事。” 他说完,眉眼似在带笑,又似在等刘清荷反馈意见。 刘清荷见宋辞都已经想的这般细致了,也就哪还有什么意见,只是这人原就身体不好,这刚回来就要陪她去游玩,不会很累吗? 她认真观察着宋辞,突然职业病又犯了,“我帮你把脉吧。” 宋辞是觉得刘清荷这话题转得够突然的,不过念头一转,又见刘清荷这明显的打量,便知她定是以为他这身体经过长途跋涉,该要不堪重负了,无论她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出于两人间的协议,宋辞依然会感到一丝暖意。 他大方向她伸出手腕,“那就有劳刘大夫了。” 刘清荷按着宋辞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才道,“看起来是没什么事的,但多多休息总是好的。” 她习惯性地抬眸,却见此时宋辞竟是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奇怪道。 宋辞笑了笑,“就是突然觉得,有一位做大夫的妻子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第六十一章 内子 刘清荷因着这句话有了片刻的出神,而就这么一会儿,原本在前面走着的宋辞,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刘清荷左右张望,忽闻宋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是草药吗?叫什么名字?” 原来宋辞刚刚是蹲下了身子,刘清荷这才没看见他,她于是回过身来,也蹲在他身旁,看了眼他所指才道,“这是车前草,有清热祛痰,解毒止血的功效。” 宋辞点头,又指了旁的一株草药问了同样问题。 刘清荷回道,“天胡荽,性寒,味苦辛。清热利尿,消肿解毒。” 宋辞‘嗯’了一声,“看来这山脚确实有许多野生的草药。” 刘清荷没来过这里,但是经宋辞这么一带路,她也发现原来这里竟还有这么多的‘宝贝’,她有意昵了眼宋辞,因觉得他来这里是有意为之的。 两人起身继续往前,宋辞又问,“你之前说进宫,可都准备好了?” 刘清荷确实也一直记挂着这事,只是一来宋辞在忙,二来若是刚成亲就提及,她也会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她才一直没提。 不过太后的寿辰还有一月将至,此时宋辞问起,也是时候了。 “我以宋家妇的身份进宫面见太后,礼仪礼节方面已经请府中嫲嫲多加教授,至于面见时所要说的话,我心中虽已有了主意,只是不知是否妥当。”刘清荷坦白道。 “你可说来,我听听。”宋辞随意一笑道。 刘清荷犹豫了一下,见这山脚四周并无人烟,也就清了清嗓子,还真的将面前的宋辞当作那宫中尊贵的太后娘娘,除了没做那跪拜之礼,刘清荷恭敬的语气,不卑不亢地道出,皆是与她准备的一模一样。 刘清荷说完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宋辞,似在等他做出评价。 可宋辞并未对这段话做出什么反应,只问,“你准备在什么情况下说这些话?” “当然是在寿宴之后。” 宋辞并不意外刘清荷会选择在那个时候说,但其他事情或许可以在寿宴之后提及,可唯独刘清荷这话却要在寿宴之前,不然,先不说能不能说动太后,就是能说动,圣上也绝对不会允许。 而且,要让刘清荷有机会说出这些话,还需要一个契机。 宋辞正想着这契机的可行性,却不知刘清荷见他这般不语,还以为是有什么问题,也就追问道,“在寿宴之后说,可是有什么不妥?” “太后娘娘心善,可圣上却不然,本朝太医院仍以男子医师为重,所以为固朝纲,单凭你一段话却是不行,时间,契机,同样重要。” 刘清荷有些着急了,“还请公子有话直说。” “荣宪长公主。” 刘清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此人。 “这位荣宪长公主便是太后娘娘之女,当今圣上的姐姐。” 刘清荷是听过崔氏提过长公主,却不知是否就是这位荣宪长公主,所以她问,“她可是华荣县主的母亲?” 宋辞颔首,刘清荷这下懂了,所以他所说的契机,应该就是在这位荣宪长公主身上了,可要如何见她呢? 刘清荷瞥了眼宋辞,她是知道华荣县主对于宋辞是如何的因爱慕而执着的,而华荣县主又是荣宪长公主的爱女,所以必要时,是否可以请他牺牲一下自己的男色呢? 她想的专注,正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时,却不料宋辞却已说道,“长公主近来脸上斑点明显,你可有法子医治?” “女子长斑,多是肝郁脾虚、肝肾不足的缘故,祛斑的方法是有的,不过每个人体质不同,当需结合实际来看。”刘清荷已知宋辞的意思,他是想借为长公主祛斑,从而让她接近长公主。 “好,近日我便带你去公主府。”宋辞道。 刘清荷颔首,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见前面有官兵拦着便停了下来。 “我们还是回去吧。”刘清荷是以为前方被拦着,定是因为里面有贵人在,为不惊扰到贵人,他们两人还是就此返回为好。 可那边明显是有人认得宋辞,竟是示意官兵让开,来到宋辞面前拱手道,“见过宋大人。” “闻先生。”宋辞回礼。 刘清荷也看清来人,见他有些面熟,便回忆了下,这才记起这面前的人不就是那位睿王殿下身旁的谋士闻商言吗? 闻商言其实也看见了刘清荷,那日她与陆蓁蓁一同来借兵,所以他记得她。 宋辞只又向闻商言介绍刘清荷,“这位是内子。” “原来是宋夫人。”闻商言不知宋辞是否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成婚之前曾见过他,可既然刘清荷不动声色,他自然也是装作第一次见。 刘清荷虽不知对方是否认出她来,但也向闻商言回礼道,“闻先生。” “在下与内子只是闲逛于此,就不打扰先生了,就此告辞。”宋辞看了眼刘清荷,示意她一起走。 “宋大人留步。宋大人与夫人既到了此处,何不进去与殿下一叙。” 闻商言在此,自然睿王李珏也就在此,可若是只有宋辞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此时有刘清荷在身旁,他当然就不能带着她一同去了。 更何况李珏似乎已经知道他为李璟办事了,所以此时不说危不危险,就是时机也并不好,所以他道,“还请闻先生与殿下禀明,就说内子突感不适,需先回府休息,臣定改日亲自登门,再与殿下一聚。” 闻商言刚想开口,身后已有人信步而来。“仲文何必舍近求远,夫人既是身体有恙,又如何能归府,本王这里有太医随行,便为夫人看看罢。” “见过睿王殿下。”宋辞与李珏见礼,自然刘清荷也在一旁跟着垂首见礼。 李珏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宋辞,不过因着这座山是皇家新圈进去的猎场,并未对外公布,自然宋辞不知也就算不得有罪了。 “多谢殿下,只是内子已习惯府中大夫,也就不好再劳太医面诊了。”宋辞恭敬道。 李珏是知道宋辞为何不肯的,所以他转向刘清荷,打算劝那么几句,只是一见这垂首的柔美脸庞,便是微怔。 宋辞见李珏看着刘清荷不动,便上前挡了下,将后者掩至身后,并正色道,“殿下,这是内子刘氏。” 第六十二章 印象 李珏是认出了刘清荷,他也记起来了,这刘清荷是宋辞的妻子,只是当时并未走心,但此时再一见,也就印象更深了。 不过宋辞这护着她的样子,实在是有趣,于是他收回视线,又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宋辞身上。“令夫人身子不适,还是看看太医稳妥些。” 宋辞没有再推辞,毕竟对方是亲王之尊,又数开尊口,他便只能是拱手回道,“那就有劳殿下了,殿下请。” 李珏先行,闻商言随侧,宋辞与刘清荷对视了一眼后,则是故意慢一步地跟着。 “别怕,见机行事即可。”宋辞说刘清荷身体不适自然是借口,而待会儿那位毕竟是御前的太医,他是怕真看出什么,便还是先与刘清荷说一句,以便她心里有所准备。 而刘清荷确实是有所准备的,因着女子身体相较于男子而言是薄弱一些。但她身为医者,懂得脉象,也就懂得一些伎俩,当然这些扰乱脉象的伎俩并不能提倡,虽然违心,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刘清荷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所以她故意走快了一些,宋辞却不知这是刘清荷的有意为之,只以为对方只是走的急了一些,所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也什么都没说。 四人前后进屋,李珏坐上首,宋辞与刘清荷坐在一侧,闻商言去请太医,太医很快便至。 太医观刘清荷神色清明,这才道,“请夫人伸手。” 刘清荷伸手,太医将一帕子盖在她的手腕上,静待了一会儿,才收手说道,“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虚,多加休息便可。” “多谢太医。”刘清荷向其道谢。 待太医告退后,宋辞也起身向李珏道,“多谢殿下,既然太医嘱咐内子多休息,那臣这就携内子先告辞了。” 李珏见宋辞急切要走,虽觉大可不必,但有刘清荷在旁,他多少知道些原因。“既如此,仲文便先回去吧,至于其他事,我们下朝后相谈也可。” 宋辞再道谢,与刘清荷一同退下。 闻商言于此时进来,他从宋辞与刘清荷身上回神,果然此时李珏已道,“可觉得那刘氏眼熟?” 闻商言其实也已经认出了刘清荷,便点头道,“这位宋夫人不就是那日来借兵的女子。” 李珏颔首,突然似想到什么,勾唇一笑。 闻商言不知其意,只垂首一旁等李珏发话。 “这女子颇为有趣,却也机灵的很。” 蓦然听自家主子如此评价刘清荷,闻商言还是止不住好奇心,“殿下何出此言?” “我们这位周太医竟也被她摆了一道。” 闻商言并不知晓李珏在借兵之前已经见过刘清荷,彼时她大夫的身份,李珏在看到医箱那一刻已然知晓,所以闻商言又问,“殿下的意思是,这刘氏骗了周太医。” “她是大夫,能骗得了周太医也不奇怪。”李珏抿了口茶后,以悉数平常的语气说道。 “她是大夫?”闻商言有些惊讶。 “所以本王才奇怪,怎么以她大夫的身份竟也可以嫁入宋府。”即便是有婚约,但这一纸约定有时还真的算不得什么,况且宋氏一门,族中子弟繁茂,往来联姻也皆是高门贵女,而宋辞更是宋尹嫡孙,宋辞那样的人物不说娶高官小姐,就是尚公主也是使得的,却如何能娶这样一个女子? 闻商言是知晓李珏的妹妹昭阳公主也是爱慕宋辞久矣,所以他以为对方此刻是在为妹妹抱不平呢,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为此而贬低刘清荷,只就事论事道,“若殿下觉得这刘氏聪颖,那么这也算是她的过人之处了,而且刚刚周太医如此,那刘氏却也依然能脸色不改,竟然还能叫周太医看不出来真相….”若周太医知道被一女子骗了,那他那副平日淡定自若的神情应该会有些波动了吧。 李珏又是勾唇一笑,闻商言见他今日笑容多了些,便知定然是因这件事使他愉悦了。 于是闻商言觉得此刻时机正好,因他也不敢忘了宫中贤妃交予他的任务。“贤妃娘娘派人送来画像,殿下是否要看看?” 李珏自然知道这看画像的目的,他重回淡漠的样子,明显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你将那账本呈给本王。” 李珏是要看,却是看的账本,这定与闻商言的初衷不符,可他也没则,毕竟这也是李珏自己的私事,他一个谋臣也断然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是偶尔提醒一句。 “是,殿下。” 闻商言退下,李珏才揉了揉自己左额,他显然是不想为女人多花心思的,可自己的母妃却一直为着他的正妃之位而忧心。 正妃之位,这个位置确实诱惑人啊,李珏如此一想后,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刘清荷的样子。 李珏兀自一笑,看来这阵子是真的太忙了,是久未回后宅的缘故么? 而随宋辞回到宋府的刘清荷却并不知道自己竟是在睿王李珏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此时一回来,便见金枝候在屋里。 “金枝?你有事么?”金枝的身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好在宋辞此时在府,只是他一回来就去了书房,而后书房又进进出出数人,所以刘清荷能感觉到宋辞很忙,也就又接着道,“二公子还在书房忙着,要不你先等等。” 金枝脸上羞涩,她是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因着好不容易听到宋辞回府了,她当然得抓紧机会近身伺候了。 “是,二少奶奶。”金枝对待刘清荷还算恭敬,因着她也深知这往后即便自己被宋辞收了房抬了妾,她也依然要在刘清荷这位正室底下过活,所以她得表现地乖顺一些。 既然要等宋辞,刘清荷也不好离开,也就与金枝一起在屋里等着了。 宋辞于晚膳时间回房,只是一回来却见屋里站了个陌生女子,这让他不由皱眉。 他问刘清荷,“夫人这是何意?” 刘清荷都还未回话,金枝已经先一步‘自我介绍’了起来。“给二公子请安,奴婢金枝,从前是大夫人屋里伺候的,如今…” “出去。”宋辞都没让金枝说完,便发话打断。 金枝显然没想到宋辞会这般冷漠,她有些无措,却又不敢表现地过于明显,只得抬头,怯怯又可怜地看着宋辞。 刘清荷不好见两人就这么僵着,只能建议了句,“要不先让金枝回屋吧,以后再说?” 宋辞原本还能按耐住,可因为刘清荷这么一句话,便终是转向她。 第六十三章 相处 “夫人是缺人伺候吗?”宋辞问刘清荷,眉梢冷然。 刘清荷原以为宋辞会说这样的话应该是不知道金枝是什么身份,可再细想,又觉得对方这么说便是故意的,所以他的意思是,不想把金枝收房? 刘清荷微微张口想回话,宋辞又往金枝那冷冷瞥了眼,“还要我说一遍?” 金枝这才委屈地福了下身出去了。 此时屋里只有宋辞和刘清荷两人。 刘清荷见宋辞脸上依然不悦,便想着还得由自己说明前因后果,“这金枝是大夫人那边送过来的,起初我是让她做丫头的活儿,可后来大夫人直接言明要给她腾个屋子,所以我就明白了。” 宋辞为自己倒了杯茶后,示意刘清荷坐下,刘清荷顺从落座。 她继续道,“确实也是我考虑不周,我是想着先问问你,可你当时不在府上。”所以也不能全怪她不是? 宋辞能听出刘清荷的话外音,放下茶盏,抬眸看刘清荷,“我们刚成亲不久,这屋里便多了一人,你可成想外人会如何看?” 刘清荷知道宋辞在朝为官,声誉也很重要,他这么说应该是怕这件事会影响他,但刘清荷当时只是想着一来他们只是协议婚约,那么无论是谁往他后院塞人,她只当帮他收下就是了;二来是这后院人多了,大家不盯着她,她自然外出也方便些,这看起来都于她有利的事情,却唯独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宋辞本人。 “这次是我欠考虑了,那金枝我会让人送她回去。”刘清荷说的诚恳。 似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严厉,宋辞此刻倒是缓和了语气。“罢了,还是由我去和崔氏言明吧。”不然送走了金枝,又来了个银枝,如此没完没了的,也确实让人厌烦。 刘清荷颔首,以为如此也好,不然那崔氏定会以为是她这个正室因容不得人,所以才把人给送回来的。 宋辞见刘清荷已是一副垂首不语的样子,便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不再纠结这件事,反而转了话题,“方才可是吓着了?” 吓着了?刘清荷不解,遂抬眸看他。 “今日我们遇到的是睿王殿下,他身旁那位是谋臣闻商言,他们不在封地,却是回京了,而且还去了狩猎,这显然也是圣上的意思。” 刘清荷这才反应过来宋辞说的是这件事,可她当时并没有害怕,只是因为见到了是自己当时借兵的李珏这才怔了一下。 她是以为宋辞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是个女子,在初次见到这般权贵的时候,心里到底应该胆怯些的,所以刘清荷也干脆随了他的心思,“是有些。”她回道。 “不必害怕,既是京城,他到底会有所顾虑。” “你与那睿王殿下可是…”刘清荷是见宋辞今日对待李珏的态度是恭敬而疏远的,便也能猜出那么一二。 “你想的不错,我与这位殿下如今虽不是敌人,但终归已是陌路,如此谨慎待之才是上策。”宋辞也不瞒她。 刘清荷了然,宋辞见窗外天色已晚,便道,“还是先用膳吧。” 刘清荷刚才还不觉得饿,但经宋辞这么一提,到底是真的饿了,她吩咐屋外候着的半夏,让她吩咐厨房去准备一下。 厨房准备的也快,只过了一刻,那菜肴便都陆续端进了屋。 刘清荷提筷夹菜,见宋辞未动,便也为他夹了菜。 宋辞其实并不需要旁人布菜,那些宋府的丫头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见刘清荷刚刚的举动便是愣了一下。 “不必如此,你我随意就好。” 刘清荷这才停住筷子,她还以为宋辞是习惯了有人为他布菜,她是见身旁的丫头没有动作,刘清荷为了人前做好妻子分内之事,这才有样学样,可谁知宋辞却说不必。 但既然不必,刘清荷当然也十分愿意如他所愿,她微笑点头,兀自开始埋首吃饭。 吃了一会儿,宋辞见刘清荷却只是夹了几次菜就停筷了。 他便问,“夫人平日都喜欢吃什么?” “我?”刘清荷抬眸,摇头道,“没什么忌口。” 也就是都喜欢吃的意思了,宋辞自觉那就是厨子做的菜不合刘清荷的胃口了。 “有空我和你一起去见见厨子,或者去外面寻几个手艺好的…” 刘清荷一听宋辞似要换厨子的意思,便忙道,“不用不用,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近日胃口不开,所以吃的少了些。” “那就好,你既然嫁给我,嫁入宋府,我自然也希望你能过的舒服快活。”宋辞说道。 刘清荷心里一暖,她其实对这段婚姻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因着他们之间有约定,所以就算是宋辞对她不闻不问也理应是没什么关系的,可自成婚以来,他似乎对她一直都挺关心的,刘清荷对此自然是感谢的,可若他一直如此,她是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对他产生错觉。 这可不好! 刘清荷还是打算与宋辞说清楚些。“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如此我已经很感激了,至于像这些小的事情,还请你不必在意我。” 宋辞脸色微敛,突然正色道,“你可记得我说过什么?” 刘清荷见宋辞脸色突变,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可她被说的莫名,也就一时也不知对方所说的话具体是指哪些。 “在旁人眼中,我们既是夫妻,便就是一体,若我事事不管你,旁人可会生疑?我知你与我成亲也是想便于自己行事,可我以为,你应当想的长远一些,适当地接受一下我,于你而言也应该是有益的。” 宋辞说的这般言之凿凿,便让刘清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不过说到底,他也是不想被旁人识破他们乃是‘假夫妻’,若是因为这个缘故,刘清荷倒是同意他的说法。 刘清荷想了想,暗忖自己也许是不想受他太多恩惠,觉得这样会心里不安。若是如此的话,那她也多关心一些他就好,毕竟自己是大夫,往后多多照顾他的身体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好,我知道了。”刘清荷想通后,也豁然开朗了。 第六十四章 示范 因有宋辞的有言在先,刘清荷在宋府的生活还真的开始不再束手束脚。 虽然宋辞说过,他们很快就会搬到修园,可在未搬出之前,刘清荷也并不想浪费时间,她在岭南时就已经有记录草药的习惯,她是想把这好习惯给延续下去。 要记录,就得有人帮手。半夏如今是刘清荷身边的大丫头了,也就自然是去做管事的工作。所以晒草药这种事便只能落在小丫头的身上。 在刘清荷的院子里共有一等二等以及三等打杂丫头们,统共十几名,她们大多是经过宋辞挑选的,品性,能力各方面都不错。 她们各司其职,也就一时也不好叫刘清荷做出选择,毕竟是为她做事,若是耽误了院中的杂活,刘清荷也是怕如此会不好。 半夏此时给刘清荷支了个招儿,“要不就让二夫人送来的那个丫头试试?” 对了,刘清荷还差点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金枝是被送回去了,却又来了一个青黛。这个青黛虽不算是崔氏的人,但却是崔氏怂恿二房的顾氏送来的。 虽然做法迂回,但无疑这次崔氏却是聪明了许多。只道是让这丫头过来伺候宋辞和刘清荷的,也不必给她特意安排屋子,就让她与那些寻常丫头们住在一起即可。 可即便如此,这院子里的下人们可都懂的都懂,不过有了那次宋辞的发怒,大伙也就不敢擅作主张,要不就是离这青黛远些,要不就是对她客气些就好。 青黛的模样虽并不如金枝,但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却让半夏响起警钟,而且特别是那背影,是怎么看怎么像刘清荷! “姑娘,这青黛你可要小心些。”半夏瞥了眼立在屋外,看似十分规矩的青黛,凑近刘清荷耳旁低声道。 刘清荷却是笑道,“这人不是你推荐来的?怎么却让我小心些?” “哎呀,姑娘,你不觉得她有点像你吗?” 像她?刘清荷认真打量青黛,她身上的气质确实有些不像做丫头的,倒有些官家小姐的做派,不过顾氏也与她说过,说这青黛的爹娘皆是府里的老人,爹还是两处庄子的管事,所以青黛是家生子,自然在衣食住行各方面也都不会差,说是像小姐也就不为过了。 “我倒觉得像你。” “奴婢和她哪里像了?”半夏嘟囔道。 “你叫半夏,她叫青黛,你们都是取的草药的名字。”所以才说像啊。 半夏还以为刘清荷是说的她们样子长的像,却不知是说的她们的名字像。 “二少奶奶,奴婢在和你说正经事,你却扯这些有的没的,哎呀,真的…奴婢都要被你气死了!”因着自觉是大事,半夏又将刘清荷唤回二少奶奶,只想着对方能上心些就好。 可刘清荷仍然轻笑,她又看了眼在屋外站着的青黛。 家生子在宋府来说并不少见,而且若这青黛真是有这个心思,那她又如何阻挡得了?不过说起来宋辞后院是真干净,寻常男子像他这般岁数的,应该至少都有一两个通房了吧,可他却没有,难道是身体不行? 刘清荷突然对宋辞有了一丝怜悯,觉得他每天去刑部办案也实在不易,暗忖还得多关心他,为他调养身体要紧。 打定主意后,刘清荷还是对半夏说道,“你让青黛进来吧。” 半夏暗忖自己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可左右她也在,自也不能让这青黛给翻了天去!也就不情不愿地唤了青黛进来。 青黛婀娜而入,“奴婢请二少奶奶安。” “青黛,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可愿意?”刘清荷对待青黛与旁人无异,自上次特殊对待金枝却被宋辞给说了一顿之后,刘清荷也已经知道以后遇到这种事该如何处置了。 青黛娇声回道,“二少奶奶如此说,可是折煞奴婢了,还请您尽管吩咐就是。” “你去地里把长成的草药各摘一些,然后将它放在簸箕上晾晒。” 青黛却不知刘清荷竟还自己种了草药,不过她也听闻这二少奶奶懂医术,也就并不算大惊小怪,只是她却没做过这些。 “可是有难处?”刘清荷见青黛没立即应下便问。 “不瞒二少奶奶,奴婢可没做过这些。也从未见过有人会在府上种什么草药,种花倒是有的,但也有专门的花匠负责,奴婢呢,平时也只是陪陪二夫人,要不就是做做女红而已。”青黛说话时也不像金枝会低头,她是直愣愣地看着刘清荷在回话。 “无妨,这些活儿原也没有人是生来就会的,不懂的话,我来教你便是。” “那…奴婢就先谢过二少奶奶了。”青黛心中自有不满,因为这跟她来之前,崔氏对她的许诺一点都不同,她是要来给二公子宋辞做妾的不是吗?却为何会让她来做这些呢?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你随我来。” 青黛随着刘清荷来到种满草药的地方,这地方实际是院子内的一处角落,范围并不大。 刘清荷让她先在旁边看着,而自己则是先示范一遍,如何把一株草药给完好的从地里采摘出来。 “这个时候,你得以指尖捏着根部以上,比如这株草药名为黄芩,它是以根部入药,所以我们采摘时不可伤到根部,此时你需万分小心,慢慢地将它提起…” 刘清荷是边示范边讲解,但青黛显然是没听进去,加之此时她已经看到了在走廊的尽头,着一身官袍,更显得身姿挺拔如松的宋辞,也就心思更不在这里了。 但刘清荷却没察觉到青黛的出神,只兀自讲得投入。“这便是一株完整的黄芩,它味苦、性寒,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等功效,若是妇人有孕,也可适量服之,可安胎之用。” “青黛,你可都看懂了?”刘清荷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青黛的回答,便抬眸再唤,“青黛?” “给二公子请安,二公子您回来了?”青黛是有反应了,却是因见到了宋辞来到了她跟前的缘故。 宋辞一回来,便要找刘清荷说一下荣宪长公主的事情,他刚想开口,却见刘清荷身侧的丫头先上前一步请安了,其实若不是对方如此,宋辞还真没注意到她。 “二公子可是累了,奴婢这就去为您沏茶…”青黛虽没多少机会见到宋辞,可宋辞却是连公主之尊都爱慕的人物,自然她也是心向往之,难得此刻她有机会近身,当然也就得好好表现一番了。 “哪里来的婢女,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宋辞估摸着又是那边派来的人,若是刘清荷在此时表态便好,但她却没有任何举动,只让青黛继续说话,这就让宋辞不悦了,难道那日他说还不够清楚? 刘清荷原先是蹲下身子的,她抬眸见宋辞似乎不高兴了,这才起身解释道,“这是青黛,她在帮我采摘草药。” 第六十五章 后宅 采摘草药?宋辞瞥了眼青黛,心道这也算是一个丫头该干的活儿了。 他少了些戾气,将视线又重新投注到刘清荷身上。“我们先进屋。” 刘清荷见宋辞率先转身而去,便留了句让青黛继续采摘草药的话后,也跟着进屋去了。 宋辞进屋后已是解开官袍,如此会让他轻松些。 刘清荷行至他身旁接过,宋辞看了眼她,终是把官袍递给了她。 “坐吧。”宋辞见刘清荷仍站着,便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让她坐。 刘清荷从善如流,其实她现在并不如之前那般拘谨了,只是若有宋辞在,她到底还是得先周全礼数。 “我刚才进宫,见到了荣宪长公主,她会在两日后在府上办宴席,你也去吧。” 刘清荷立即明白宋辞的用意,也就颔首道,“好,我会准备好的,你放心。” 宋辞一听刘清荷又道‘你放心’,便不由一笑,刘清荷见此自是奇怪,“你笑什么?” “我是笑你如今把‘你放心’常挂嘴边,就似我真的多么不放心你似的。” 刘清荷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她自作多情,想多了的意思?于是她语气又转而淡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既然是以二少奶奶的名义赴宴,那我至少也应该尽力做好,至少不让你为难。” 宋辞知道刘清荷是误会了他的打趣,只是见她这般认真回答,他也庄重了许多,只拿出一精致的雕花首饰盒放在桌上。 “既要赴宴,便戴上这个吧。” 刘清荷接过,打开首饰盒,见里面是一根样式新颖的簪子。“这是给我的?” “试试。” 都是为了赴宴,刘清荷到底还是拿出来,她对着镜子想要戴上,却戴的有些偏了。 宋辞见她戴了两次都不行,便接过,刘清荷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发鬓靠后的位置重了一些。 “你看看这样可行?” 刘清荷往镜中看了眼,又摸了摸簪子,随即对着镜子点头微笑,“谢谢。” 宋辞也一直看着镜中的刘清荷,后者被看的不好意思,她眼神躲闪了一下。 “为夫还未给夫人画过眉吧?”宋辞突然这般说,让刘清荷随即抬眸,她想转身,却让宋辞给按住了。 他在她耳旁低语,“外面有人。” 刘清荷也就立即僵着身子不敢再动了,只见宋辞还真的找出石黛似要准备为刘清荷画眉。 刘清荷条件反射想要躲,但宋辞更是加了些力度按住了她的肩膀,并眼神坚定对着她道,“夫人别动,若再动,为夫可要画偏了。” 刘清荷以余光偷瞄,确实看到窗户外的剪影,可光凭剪影却并不能判断这窗户外偷看的人是谁。 “夫人可还满意?”就算是旁人,也从来没见过宋辞这般说话,此刻的宋辞,就像是满腹的柔情都给了刘清荷一般。 刘清荷见宋辞一双如墨玉般的眼眸里只容下她,便心里一颤,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愣愣点头。 “夫人喜欢就好。”宋辞又抚上了刘清荷脸颊,将她垂在前头的碎发归自耳后。 刘清荷耳朵是红了一片,她压低声音问,“那人还没走吗?” “走了。”宋辞道。 “那人都走了,你却为何还要这样?”刘清荷立即离他远了些,不解道。 宋辞示意她往外看。 刘清荷遂往门口一瞥,却不知何时门被推开了,而青黛正杵在那儿。 “青黛,你有事吗?”刚才虽是‘演戏’,但刘清荷与宋辞两人到底还是太过亲密了,所以刘清荷此时脸上仍绯红一片。 “二少奶奶,奴婢已经将草药摘完了,所以奴婢来,是想要问二少奶奶,奴婢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刘清荷刚想开口说去看看,但因着宋辞也在,便想着他应该十分不喜如金枝一般的青黛,也就眼神一凝,声音也变的轻慢些,“二夫人是如何管教下人的,你这婢女竟敢就这么擅入内室么?” 青黛原先见刘清荷还是挺好说话的,便心里一点也不怕,可刚才还对她和和气气的,怎么只是采摘了草药之后,就突然对她这般态度了,她往宋辞那看了眼,暗忖难道是因为有人撑腰的缘故? 只是青黛却不知,这其实也是宋辞的意思,所以她仍敢回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只是怕夫人着急,所以奴婢一采摘完,便马上来找二少奶奶了,奴婢真是冤枉啊。” 刘清荷以余光见宋辞此时竟是绕过屏风,看样子似乎是并不想理会青黛。 青黛当然也注意到了宋辞的举动,她是想唤起宋辞对她的怜惜之情,便自己跪下,还带着哭腔,“二少奶奶,请您别罚奴婢了,奴婢知错了。” 半夏一听青黛这意思,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什么,二少奶奶何时说要罚你了!” 刘清荷是知道青黛这一跪,为的就是让宋辞看到,她却依旧脸上淡淡,掀眸道,“府上的规矩,你应该都清楚,往后可不能如此了,你先下去吧。” “二少奶奶,奴婢…”因着屏风内并无动静,青黛是不愿意就这么起身离开的。 可半夏却麻溜地将她提起,斥了句,“二少奶奶让你出去,还不快走!” 青黛这才不情不愿地随着半夏出去了。 人刚走,宋辞便‘恰好’从屏风后面信步而出,他轻笑道,“就这么放她走了?” 刘清荷猜到宋辞方才是故意避开,“不然要如何呢?她也罪不致罚吧。” “若要罚还是可以罚的,比如架出去打个板子总是可以的。” 刘清荷却压根没想着要罚青黛,毕竟刚才那般呵斥,也只是想探探宋辞的态度。 可她却不会这么说,“毕竟是二夫人送来的人,我若是再将她赶走,府中上下便定以为是我这个二少奶奶容不得人了。”那金枝也才刚被送走不是。 善妒乃七出之罪,宋辞是知道刘清荷意指此意。 “你倒是越来越会处理这等后宅之事了。”宋辞这话是带了些夸奖的意思。 刘清荷又想到无论是金枝还是青黛,她们见宋辞均是那种不同程度的含情脉脉,所以她少有地埋怨了句,“还不都是因为你。” 第六十六章 治斑 宋辞对待女子的爱慕似乎都颇为冷淡,也正因为如此,当刘清荷顶着宋辞夫人的头衔走进公主府时,姜宓的眼神也就一直追着她不放。 可除了这样,姜宓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之前她想让母亲荣宪长公主为她出头,可却被对方给呵斥了,说她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又道宋辞既已成亲,难道身为县主的她还想给他做妾不成? 做妾?当然不可能!姜宓是想着,为何就不能让宋辞把人给休了,然后再娶她呢? 姜宓也想到了赐婚,可赐婚这一招数,身为公主的李昭阳也用过了,圣上不也是没答应嘛。 所以…姜宓脸上恨意浮现,想着还真是便宜了这个刘清荷了。 可刘清荷却没多注意姜宓,因为此时坐于上首位置的乃是她的母亲荣宪长公主。 荣宪长公主对她很和气,“听闻你会医术。” 刘清荷知道这定是宋辞与对方说过,也就颔首道,“回长公主,臣妇师承家师,也曾在医馆坐诊。” “家师?不知是何方名医?” “是岭南的一位老郎中,臣妇随他学过几年。” 坐在一旁的姜宓随即嗤笑了声,“不就是乡野郎中嘛,我还以为是宫中御医呢!” 荣宪长公主却不动声色,似乎并未对这位老郎中有任何不敬,反而道,“听闻乡野之中也有藏龙卧虎,你师承的这位老郎中也该是如此吧。” 刘清荷回道,“师傅他淡泊名利,寻常也只是为百姓看诊,在臣妇来京城之前,已独自云游四海而去,从此臣妇也未再见过他了。” 荣宪长公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今日让你来,除了是想见见你之外,便是我这个脸…你也看到了,纵使是脂粉遮掩,也是挡不住这斑点,实在是恼人的很。”荣宪长公主摸了摸脸,看起来也是为此烦恼许久了。 “臣妇可否…” 姜宓却不让刘清荷说完,“母亲还真让她帮您看吗?她一个女子,能懂什么?” 荣宪长公主却是没理会姜宓,只招手让刘清荷上前。 刘清荷垂首上前,仔细观察了荣宪长公主脸上的斑点后,才拿出帕子,为她号脉。 只稍一会儿,刘清荷问道,“殿下近日觉得身子如何?” 荣宪长公主回道,“身子总感到疲倦,胸口吧有些气闷。” 刘清荷点点头,又问,“月事如何?” 荣宪长公主没想到刘清荷竟还问这个,因为其他大夫也没问过,但她也如实回道,“来月事时,肚子有些疼…大概三日可净。” 刘清荷见桌上已备好纸笔,也就径直执笔写下方子。 写好后,荣宪长公主身边的嫲嫲接过,再将方子递给荣宪长公主。 涂了红色蔻丹的指尖轻轻捏住纸张一角,“白芷、白附子、绿豆粉…你这方子还挺新奇。”绿豆粉都有? 刘清荷微笑道,“这是让殿下用以外敷的,其实脸上长斑,最重要的还是自身调理及休养为主,殿下有些气血不足,平日也应该有喝一些补药了,所以臣妇就不再开内服的方子了。” 荣宪长公主确实也看过许多大夫,连宫中御医都为她瞧过了,自然药是已经服过许多了,只是脸上的斑仍旧时好时坏,似并不能彻底根除,这才想着是否应该用些偏方。 可刘清荷没给她开内服的方子,却只是开了外敷的药,荣宪长公主便觉有些新鲜了,不过她也愿意试试,点头示意后,身旁的嫲嫲会意,便拿着方子退下了。 “这外敷要早晚各一次。”刘清荷见荣宪长公主接受了这个方子,便心里一喜之余,也仍没忘继续嘱咐。 荣宪长公主颔首,身旁另外一位嫲嫲也立即点头记下了。 虽然此番来公主府,刘清荷是为了来看诊,但应邀而来的由头却是荣宪长公主邀请的各位官家女眷来赏花。 看诊是在内室,而且既已看完,荣宪长公主便起身,领着刘清荷就要往院外而去。 姜宓见刘清荷伴在自己母亲身旁,便不由一嗤,她是知道母亲长公主的身份是多少人都想攀附的,所以刘清荷今日这看诊,自然也不是白看,且看她的目的是什么吧,所以姜宓赶紧又跟了上去。 “母亲,我扶您。”刘清荷落后于荣宪长公主身后一侧走着,而姜宓则是走在刘清荷的前面,搀扶着她的母亲。 “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不必在此陪我了,且去玩吧。”荣宪长公主挥挥手,让姜宓不必扶她。 “我不,她们哪有母亲重要。”若是平日,姜宓自当去了,可今日有刘清荷在,姜宓就是要在旁看着,也以免母亲被对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去。 荣宪长公主是知道女儿的心思的,可刘清荷她自见过后,便觉这女子并不如旁人所言的配不上宋辞,相反,她还有些喜欢刘清荷,更何况那日宋辞竟是为了他这新婚妻子而找上了她,虽说是为了给她治斑,可实际所图,她也是明了,只是人嘛,她总要亲眼见见,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那曹大人之女不是也来了,你也可带宋夫人一同过去见见。”刑部尚书曹馗嫡女曹莹,样子肖似父,长的壮硕,只是皮肤却不太好,脸上长有面疱,因着还颇为严重,也带有溃烂之势,父亲曹馗常为其寻医,却仍不得治,所以荣宪长公主的意思,也是想让刘清荷过去一试。 可姜宓却反对,“那曹莹可是寻遍名医而未果,怎么单凭她一个女子,竟也可以比那些名医有用?”姜宓一副就是不信的样子。 荣宪长公主不理会姜宓,只微笑问刘清荷,“宋夫人可治过女子的面疱之症?” “回殿下,臣妇之前在岭南坐诊时,也曾医治过此症。”刘清荷如实道。 “噢,那既然医治过,你可能去瞧一瞧曹小姐的病症?” “臣妇遵命。”刘清荷回道。 “母亲,你…” 荣宪长公主以眼神示意姜宓不必再说,姜宓嘟着嘴,虽十分不愿,但到底还是拂袖而去了。 “臣妇告退。” 荣宪长公主见刘清荷进退有度,便更为欣赏了。 人走后,身旁的嫲嫲才上前问,“主子真要试这药?” “为何不试?我总要知道她是否有资格,让我破例为她引荐给母后吧。”荣宪长公主看着刘清荷远去的背影说道。 第六十七章 面疱 越往后院走去,那淡雅的花香便越明显。 走在前头的姜宓,自然是不情不愿地,她先一步来到了曹莹等一众官家女眷们的跟前。 曹莹等人先向姜宓见礼后,便纷纷把目光投放到立于她身后的刘清荷身上。 有些人听闻过刘清荷,完全是因为她嫁给了宋辞的缘故,而有些不知道刘清荷的身份,就只能等着姜宓开口来介绍她。 而姜宓是介绍了,却是故意说道,“这是宋夫人,宋侍郎的家眷。” 刘清荷向大家大方见礼,大家虽都还礼,但脸上的神情却各不相同。 “是宋夫人啊,我早就想见见你了。”若是因宋辞的缘故,刘清荷受到邀请也是常理,况且此时还是姜宓亲自带过来的,有女眷便已经开始主动示好刘清荷了。 刘清荷微笑着与这位女眷颔首,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晏家三房的,以后多多来往啊。” 刘清荷刚想颔首道声好,却不料被人先说道,“御史晏家不是只有两房吗?怎么凭空多出了一房人,该不会是什么旁支庶出的吧!” 这晏家三房女眷一听,脸色瞬间不好,只是因着这说话的人家中乃官居三品,又是正房嫡出的小姐,所以她才不敢言,只得尴尬一笑。 刘清荷多少有些理解里面的弯弯道道,她没理会这位三品官家小姐,只继续与晏家三房女眷说话,“我也出自三房,父亲是家中庶子。” 就像平日叙述般,她说的毫不避讳,这让包括晏家三房女眷在内的在场女眷们都有些吃惊。 “还没问宋夫人的父兄如今是官任何职?”虽是庶子,但若是在朝为官,且品阶不低的话,那么刘清荷因此有底气也就不奇怪了,那三品官家小姐转而问刘清荷。 “宋夫人府上行商,家中可是无人任官职。”这问题姜宓之所以会抢答,是因她早就把刘清荷的家世调查的清清楚楚了,这不现在让她说出来,她可是太期待这接下来众人的反应。 “啊,是商贾之女?” “那她是如何嫁给宋公子的?” “听说是有婚约?” “怪不得,宋公子肯定是因信守诺言才会娶她,哎,他真的太可怜了…” 众人窃窃私语,刘清荷却依然自若,只是那位与她示好的晏家三房女眷,此时的态度又发生了转变,竟只是点头致意后,便再没和刘清荷说话了。 姜宓轻蔑一笑,现在这样的情形却也令她能稍微解了些气,可如此还不够,毕竟得母亲吩咐,她还得让刘清荷出下丑。 “对了,还没和大家说呢,宋夫人她可是一位大夫。” “这女子还能做大夫?” “这抛头露面的,宋公子就没说什么么?” 伴随着这些议论声,姜宓微笑着对曹莹道,“曹姐姐,这宋夫人既然在此,不如就让她为你看看脸上的面疱吧。” 曹莹平日也不是与姜宓多交好,只是因着姜宓的身份,她多少也有些忌讳罢了,所以此时虽没想到对方竟还让刘清荷为她看病,但她到底是不敢拒绝的,也就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就点头了。 刘清荷知道今日来此的目的,也就明白其实刚才荣宪长公主所言,包括现在为这曹莹医治也是对她的考验罢了。 所以她气定神闲,兀自落座于曹莹身旁,先问道,“曹小姐可否说说你脸上的面疱是何时所长?是否伴有红肿?疼痛?或者瘙痒?” 曹莹虽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的难处是有些难为情,可既然刘清荷问了,她也只能如实回答,“是两个月以前长的,一开始是红肿,伴有疼痛,后来越长越多,就开始瘙痒了。” 刘清荷听罢点头,她再凑近观察曹莹的脸,发现这些面疱成片而长,有些上头还有白脓。 “曹小姐胸前或者后背可还有?”刘清荷边问,边已经为对方把脉了。 曹莹连连点头,“有的。” 刘清荷放下曹莹的手腕,声音依旧柔和,“曹小姐平日饮食如何?” “胃口还行,家中请了个蜀地来的厨子,我挺喜欢吃他做的菜。” 刘清荷眉梢微挑,“蜀地来的厨子?菜肴可都偏辣?” 曹莹又是点点头,刘清荷已是笃定,“这厨子应该是两个月之前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他确实是两个月前来的。” 刘清荷抿嘴一笑,只道,“小姐只要不再吃这厨子做的菜,那么你脸上的面疱就会好了。” 曹莹见刘清荷并没有开方子的意思,便奇怪道,“这样就能好吗?我不需要服什么药?” “相信小姐之前已经服过不少药了,你可以继续服用,但辛辣之物是不能再吃了,脸上也最好不要再用脂粉,保持干净清爽便好。” 曹莹虽有些质疑刘清荷,但她看了这么多大夫都不好,便想着就按照刘清荷所说的去试一下,兴许真有用也不一定。 “谢谢你,宋夫人。” 刘清荷微笑颔首,而一旁的姜宓见刘清荷竟是方子都没开,便自觉她定是不会医治罢了。 她嗤笑了下,却装模作样道,“曹姐姐,你就放心吧,宋夫人就在宋府住着,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去直接找她就行。” 曹莹颔首,刘清荷也回以一笑。 从公主府回来后,刘清荷将在公主府给荣宪长公主和曹莹治脸的事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宋辞。 宋辞点头表示认可,并问,“有信心吗?” 刘清荷明白他的意思,遂回道,“当然,这些女子之症,最是常见,只是分严重与否,长公主殿下与曹小姐的症状都还算好,只需时日,再遵从医嘱,想来就会好的。” “若一切顺利的话,太后娘娘应该也会知晓的,若是如此,你便可准备进宫了。” 刘清荷听罢宋辞所言当然是高兴的,但同时她也有些担心,虽然之前自己是信誓旦旦,可若真的要进宫了,她反而还有不安。 宋辞见刘清荷突然不语,知道她是忧心了。 “进宫之时,必定是太后娘娘已听过你的‘大名’,你只需如实回话便可…宫中虽森严,但若是做好万全准备,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刘清荷默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第六十八章 谢礼 “我昨日去了曹府,那曹小姐的脸,竟是真的好了!那皮肤白皙光滑,气色也好,就好像换了个人!” “当真?我曾见过那位曹小姐,她脸上的面疱好像还挺严重的,是真的都好了?”说话的人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是真的!听闻是那位宋夫人治好的…噢,就是那位宋侍郎之妻。” “原来是她啊,长公主殿下的脸疾,听说也是她治好的!” “她的医术既然如此之好,那我也得找她看看了,我总觉得我的肤色过于暗沉,也不知有没有美白的方子?” 几位一同进宫参选的官家贵女们趁着等候的时间,已是纷纷加入了群聊,且谈论的对象竟都是刘清荷。 在一众贵女叽叽喳喳的时候,被荣宪长公主搀扶着的太后戚氏,正是往这个方向而来。 众人见状,又是一番规矩见礼。 太后戚氏不想让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拘束,也笑问了几句便离开了。 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刘清荷这个名字已经让她有了印象。 “这个刘清荷竟真的这般厉害?”刚巧女儿荣宪长公主便是当事人之一,太后戚氏自然就问了她。 荣宪长公主颔首,轻声笑道,“母后,你瞧我的脸如何了?” 太后戚氏还真就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有些啧啧称奇道,“还真是好了不少…” “听闻她师从一位老郎中,学了几年医术,也在医馆坐诊过。” “女子从医,也是不易。” 荣宪长公主见母亲似乎对刘清荷颇有赞赏,便知道她这是听进去话了,所以她趁热打铁道,“母后可要见见她?” “见她?…是你的主意?”知女莫若母,太后戚氏昵了眼女儿。 荣宪长公主一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老祖宗。“女儿是想,这刘清荷若擅长女疾,那为何不让她进宫为母后及皇后嫂子看看,兴许她有妙方也不一定。” 太后戚氏偶有失眠,而皇后孙氏也是经常觉得疲倦,且自小产之后,便很难有孕,所以荣宪长公主这话也说到了戚氏的心坎上了,遂戚氏点了头,已吩咐她择日让刘清荷进宫一趟。 在太后戚氏和荣宪长公主一行离开后,昭阳公主才和她的四皇兄李珏自花园中走出来。 “宋大人竟然娶了一位女大夫?他是疯了么?”昭阳公主与那些仰慕宋辞的女子都是同样的反应,若对方是个寻常贵女也就罢了,可刘清荷不单单家世普通,就是女大夫的身份,也够众人诟病许久了。 “昭阳,你可知就是这位女大夫在当时救了你吗?”李珏原本对刘清荷那只是当作寻常女子看待,可若是她嫁给了宋辞,那便不一样了,宋辞是何许人也,所以李珏以为他们两人之所以成亲绝非只因一纸婚书如此简单,因此李珏已经把刘清荷查的清清楚楚,而她,竟还是她妹妹的救命恩人。 “是她?不可能吧…”其实昭阳公主在宋辞与刘清荷成婚当日曾偷溜出宫,来到宋府门前见过刘清荷,彼时一阵邪风吹来,竟把刘清荷的红盖头差点吹落地,还是身旁的宋辞眼明手快,将红盖头压过,这才免于红盖头落地,可只是这么一瞬,已能让昭阳公主看清了刘清荷的脸,她心中自是轻斥不过如此,可却是有一种貌似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她就是将你从青楼救出的女大夫。” “竟真的是她…哼…”若真的是救命恩人,昭阳公主便不应该还憎恨起刘清荷,可她对于宋辞的爱慕也并没有因为对方已经成亲了而减少半分,所以她一时接受不了,竟是烦恼般匆忙离开,只让身后的宫女们都快要跟不上了。 李珏见妹妹走了,这才沉声道,“有何事?” 他身边原本无人,但经他这么一出声后,这人竟就这么悄无声息来到他身旁,并凑在他耳旁低语回禀。 李珏突然一笑,但很快又收敛,“这兄弟二人倒是有趣,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做一回渔翁了。”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说的不正是他么?李珏顿觉轻松了许多,他绕过花园,原本要出宫的脚步,却是往贵女们的方向而去了。 另一边,在宋府的刘清荷已是将她的又一本记录草药的册子完成了。 半夏在此时进屋,她刚刚在院子外又没见到青黛,便皱着眉向刘清荷投诉,“那青黛又不见了,也不知去哪儿了!”其实半夏心里早有答案,那妮子肯定又是去的怀安堂。 刘清荷却并未太理会青黛,她只是有些烦恼---这公主府和曹府都送来了谢礼,若只是银两也就罢了,可里面竟还有价值千金的贵重之物,这些她可是都不敢收的。 正是烦恼的时候,宋辞进屋了,半夏与他见礼后,就非常识趣地退下了。 “怎么了?”宋辞一进屋便见刘清荷撑着脸额,有些出神地看着桌案上的两个锦盒。 刘清荷将烦恼道出,“公主府和曹府都送来了谢礼,只是这些谢礼实在是太过贵重了,我不好收下。”不敢要,但又不能就这么退回,这才是刘清荷烦恼的地方。 “都是什么?”宋辞示意刘清荷将这这两个锦盒分别打开。 一个锦盒里装的是玉制的观音摆件,而另一个则是放的六粒黑色东珠。 “如此贵重,我不能收。”刘清荷也有意询问宋辞,收到如此贵重的谢礼该如何是好。 可宋辞的态度却与她相反,“你要收下,而且要将其摆在显眼的位置。” 不但不退,还要摆在显眼的位置?刘清荷不懂,眼神投向宋辞,就似在问‘为何?’ “方才公主府那里已经有了消息,说是太后娘娘已允你进宫,她要见见你。” “真的?…可这与我收礼有关系么?” 宋辞落座于她身旁,神情惬意,“当然,你这次声名大噪,全赖长公主殿下和曹小姐,而且此事已经传到了太后娘娘耳中,自然她们送的礼你是一定得收下。” 刘清荷经宋辞这么一点拨,也是想明白了。不然,为何她们第一次送了银两后,接着在第二日又送来了玉制的观音和贵重的东珠,而这一切想来都是因为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她的缘故吧! 第六十九章 叫水 所以她到底还是将这两份谢礼给收下了。 就在刘清荷做好了准备,原以为就这样一心等着进宫之时,处在宋府后宅的她却因为一个小习惯而被人发现了不妥。 只是刘清荷却也很小心,毕竟这夫妻之间的事,若不是有心之人,应该也不会注意吧。 可所谓百漏也有一疏,谁知消停了几日的青黛竟会注意到这个。 所以当刘清荷被唤到崔氏面前时,崔氏表情凝重,刘清荷当即便能感受到有几许风雨欲来的意思。 “刘氏…” “大夫人。”刘清荷向她见礼,只待崔氏继续说话。 可崔氏只是捏了捏额头,等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来,“我们宋家有轻待你吗?” “没有,大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崔氏见刘清荷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也不知对方是装的还是真不知,她干脆让青黛上前。 青黛从善如流,先与崔氏行礼后才轻声道,“奴婢发现近日二公子和二少奶奶并没有叫水。” 刘清荷一听,先是错愕,进而是感觉有些不堪,她没想到,这青黛竟还留意到这些。 崔氏黑着脸,却又端着婆母的样子,训斥道,“作为宋家妇,原就要以夫君为重,我暂且不说你做什么大夫了,就是伺候夫君一事,你也不能尽心尽力么?若不能,我把人拨给你,你却让她们去做杂活?” 被一顿说,刘清荷脸上仍是平静,因为她自觉,既然似崔氏等人都没觉得将此事摆在台面上说会尴尬,那她作为当事人又有什么好尴尬的呢? “大夫人既说到叫水,那清荷便斗胆和您说一说这叫水的好处以及坏处。” 崔氏是没想到刘清荷竟还敢为此反驳她,所以她一哂,“那你就说说吧,我倒要好好听一听了。” 刘清荷颔首,“我知道大夫人一直为着夫君的子嗣着想,但您可知,有序及有效的同房才是好的,这与次数并无关系,而且若要有孕,不叫水只会对此有好处。” 这话是说的那么直白,别说青黛,就是崔氏的老脸上似都有些挂不住,可她又不好打断,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 “大夫人知道我是大夫,所以夫君的身体我也自会尽力护之。大夫人可放心,夫君虽然不常叫水,但他的身体无疑是康健的。” 崔氏还真的被堵地一时无话可说,她有些气恼于那青黛没了解清楚就随便过来‘告状’,而她也以为抓住了刘清荷的把柄,可此时这情形,似乎又被刘清荷给解释过去了。 “大夫人,您真的无需担心,若您还不信,我还可以当面为夫君号脉。”刘清荷见崔氏一时无话,便又加了句。 崔氏似酝酿了许久,才吐了那么一句,“刘氏,作为后宅妇人,你怎么能把这种事说的这般…这般露骨…” 刘清荷换了语气,似乎有些委屈。“是清荷的不是,只是大夫人既提了此事,我才想和您说一下,也是怕您有所误会。” “罢了,此事你上心些就是了,回去吧。” 刘清荷颔首,可在离开怀安堂之前,她还看了眼欲跟上来的青黛。 “大夫人,青黛虽好,可她留在我身边也并无多大用处,清荷是想,不如就让她待到您这儿,她眼神好,耳朵灵,口舌也了得,做个传话小婢也是好的。”若是从前,刘清荷留着青黛在自己的院子也无妨,可经此一事后,她就不可能再留她了。 崔氏心里直呼青黛真是个蠢货,还心道顾氏身边养的人难道只看脸,却不看有没有脑子的么?所以她没了推脱的理由,只得说道,“好,我就留下她吧。” 刘清荷微微一笑,也不管青黛脸色瞬变,便才带着半夏离开。 两人快走到自己的院子前,半夏才生气道,“这青黛懒就算了,竟还窥视你和姑爷的房中事,她胆子还真大!” 刘清荷却是一身轻松,“她胆子大才好呢,不然,又怎么能将她送走。” “说的也是。”半夏以为有理,频频点头。 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姑娘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青黛去晾晒草药啊。”故意让青黛有事可做,也故意对她的偷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刘清荷却并非是故意如此,而青黛落得今日这般地步,也只能全怪她自己。 但刘清荷也不想多去解释了,只顺着半夏的话说道,“她走了,那往后晾晒的活儿还是由你来做。” “好的,姑娘,哦不,二少奶奶。”半夏笑着答应了句。 刘清荷回屋后,便见宋辞此时竟在屋里悠闲地看着书。 她有些奇怪,因着昨日宋辞可是和她提了句,今日他与人有约,就不回来吃饭了。所以她奇怪道,“你怎么回来了?” 宋辞也没看她,只恩了一声,视线也没离开手中的书籍。 刘清荷走近他,见他竟是拿着她的医书看的津津有味。 “这是《伤寒论》。”刘清荷故意提醒了他一句。 宋辞放下书,掀眸,似在问她‘是又如何?’ 刘清荷只觉得此景有些似曾相识,就似那日他们在书坊偶遇,宋辞对她说,“这是医书,姑娘可是拿错了?” 真是新奇,这事也没过多久,他们竟成亲了! 虽然是假的成亲。 刘清荷兀自抿嘴一笑,宋辞也跟着心情愉悦了不少,但仍是不忘问道,“你应该有事和我说吧。” 有事?刘清荷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又想到他身旁那机灵的小厮风吟,才悟道,“你也知道了?” “崔氏让你去见她定没什么好事,她为难你了?” “为难倒没有,就是问了几句。” “问了什么?” 刘清荷下意识想回答,但见宋辞那眼神似乎有些不对,怎么掺杂了一丝玩味,遂她瞬间明白了,挑眉道,“你知道还问我。” 宋辞听着刘清荷少有地嘟囔,那心里逗弄她的心思也就越发更盛了。 “崔氏问你,你应该这样回答,就说…我们屋里的木桶够大,容得下两个人。所以不必叫多次水,这一次水两人洗,不就足够了。” 第七十章 吾妻 可刘清荷却没有意料中的脸红,她淡然自若,就似刚刚未听到宋辞说过什么。“我只说这叫不叫水,全要看你,不过你放心,我说你身子康健,一切如常。” 宋辞看了刘清荷一会儿,突然一笑,“怪不得你一直想给我把脉。”他确实有一阵子因着受了伤而脸色不佳,但这跟虚弱毫无干系,所以他这挂名妻子…可是太小瞧他了? 刘清荷没理会宋辞的不正经,又提及青黛。“我把青黛留在大夫人身边了。” 宋辞听罢,只想到了一点,“那晾晒草药的活儿要谁接手?半夏?” 刘清荷见宋辞脸色无异,才回道,“半夏之前也做过,就由她继续做着。” “让她做,还不如让我来吧。” 刘清荷错愕,“让你来?”他要上朝,要断案的,也经常出去办差,可还有空? “‘久病成医’,我总比你那丫头懂得多些。” 刘清荷当然知道宋辞的光辉历史,他可是当年的探花郎,如果有他帮忙,那晾晒草药的工作定是更有条理,所以她当然十分乐意。 她点头,“好,这些事也不急,待你有空再做吧。” 宋辞起身,他一回来便已沐浴更衣过,所以一身清爽,只待午休。 刘清荷见他朝床榻而去,便知道他要休息了,也就想着去偏房看会儿书,可谁知宋辞却唤了她,“夫人...” 刘清荷当即一个激灵,无论何时,她对宋辞唤她作夫人还是没能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可这里又没外人,他这是在演什么戏啊? “夫人,过来。”见刘清荷没反应,宋辞又轻声催促了句。 “怎么了?有什么事?”忍住鸡皮疙瘩,刘清荷走过去后,故作镇定道。 “为夫觉得那崔氏说的也并无道理。” “什么?”刘清荷不解。 “我们确实叫水太少了…你是没什么,但你夫君我可不能让人笑话吧。” “你…那你自己去叫啊。”刘清荷见宋辞掀开了帘帐,胸膛前的衣衫都敞开,她虽然是医者,可此时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也就有意垂眸不看他。 “你不配合,我又怎么去叫?”宋辞拍了拍床榻,示意刘清荷上床。 刘清荷连忙摇头,“我不困,而且我…没有午休的习惯。”她还好意地为宋辞拉下了帘帐,又嘀咕了句,“你自己睡吧。”就想走了。 “别走…” “你干嘛?”刘清荷的手被宋辞拉住,着实吓了一跳。 “有人。” 有人?刘清荷下意识要转身往窗户那看去,却不料已经被宋辞给拉上了床。 “你…你别压着我呀。”刘清荷用手掌抵着宋辞,但一碰触到对方那裸露的胸膛,却又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 反倒是宋辞,还向刘清荷的腰际捏了一下,这使得后者不由“啊”了一声。 刘清荷眼睛一瞪,正想骂一句,却又让宋辞给捏了一下。 她疼地又叫了声,这下她真的要发火了! “你…”她怒视。 而宋辞只对着窗户的方向喊了声,“送水来。” 脚步声渐远去,宋辞才瞧了眼刘清荷,“有人看着呢。” 宋辞话落已经放开了刘清荷,后者才得以在床榻上坐起来。 刘清荷因那脚步声姑且相信刚才是真有人在屋外,可宋辞也不必这样吧,而回想刚刚自己那么一喊,还真的像是在… 所以她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你下次要做什么的时候,可否先和我说一声?”也好让她有个准备呀。 宋辞只当这是小事,而且他以为若是真的事先就和刘清荷说,她愿不愿意配合都不一定,所以他只道,“我也不知那崔氏竟是放了这么多人在这儿,还是修园清净些。” 这倒是提醒了刘清荷,“那我们何时搬过去?”之前宋辞是说过要搬的。 “近日有个棘手的案子,朝堂上为此已分作两派,父亲要从鲁地回来了,我要与先商议好此事...只待此事过后,再搬过去吧。” 刘清荷还想着若能早些搬去修园,那这崔氏的手便也管不到那里去,若是没有她的人在,那她与宋辞也不必如刚才那般演戏了。 见她有些默然,宋辞继续道,“你也要入宫见太后娘娘了,若是太后娘娘得知你从府上搬出去,怕也要多加揣测,于你我不利啊。” 刘清荷只得接受,不过左右也是这几日的事了,待这些都好了,她搬去修园也就能既轻松又能多些自由了。 两人谈话至此,有下人敲门要端水进来。 宋辞淡淡道,“放下就出去吧。” 又听关门声,宋辞起身,就这么敞开着胸膛,穿了鞋,端着水过来。 刘清荷见他似要真洗澡,便问,“你真要洗?”这演戏演到这种程度也没必要吧。 宋辞放下水,反而是向着刘清荷走来,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这眼前的人逐渐靠近她,并且还用手指抚摸了她额前粘在额头的湿发。 “来擦擦脸吧,看把你吓的。” 忽而宠溺的语气让刘清荷稍感不适,她后退了一步,离了宋辞的指尖,不看他。“我哪有怕,我是热的!” 宋辞没有戳穿她,拿了干净的帕子递给刘清荷。 刘清荷接过,将帕子放入水中泡了泡,再拿起拧干,轻敷上脸。 这水温刚好,有些冒气,刘清荷从雾气中瞄了宋辞一眼,见他径直坐到桌案前,执笔点墨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不过如此她也放心了些,收拾好后,重上了床榻。 刚想闭眼,却又不经意间将视线投到宋辞那单薄的衣衫上,她终是忍不住道,“你若是不睡,那就多穿一件衣衫,小心着凉了。” 宋辞笔一停,是听进去了,他抿笑道,“知道了。” 刘清荷见他真的是拿起外袍披上,这才阖眼准备入睡。 宋辞此时抬眸,见刘清荷那没了动静,才继续在纸上画着图。 宋府的院子虽大,却仍比不得他的别院修园。 刘清荷要晾晒草药,可院子方位不佳,阳光并不充足,所以宋辞是想在修园里为刘清辞划个专门的区域,以做她晾晒之用。 勾勾画画,宋辞很快就画好了,待要落笔,却又想着写下几个字。他想起个名字,却又觉得让刘清荷亲自取名好些,所以宋辞想了一想,才暂时写道---吾妻晾晒之地。 第七十一章 入宫 身处在皇宫之中,刘清荷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这般的渺小。 在这权力的中心,刘清荷不敢出现任何差错,即便宋辞已经将她送到这里,目送她进入后宫。 定了定神,刘清荷跟着一名小太监来到了万寿宫。 这名小太监离开,只余刘清荷等候在一旁。 不一会儿,从殿内走出来一嫲嫲,来请刘清荷进殿。 刘清荷双手交握于前,跟着这位嫲嫲缓步走入,殿内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檀香,然后便是有节奏地敲打木鱼的声音。 这嫲嫲立于一旁,先轻声禀告道,“主子,她来了。” 太后戚氏慢慢睁开眼,又在身旁嫲嫲的搀扶下起身。 嫲嫲为她抚平了衣袍上的褶子,太后戚氏这才转身看向刘清荷。“你就是宋侍郎之妻?” “回太后娘娘,臣妇正是。”话落,刘清荷便要做跪拜礼,只是被太后戚氏一挥手,让她不必跪了,只让刘清荷走过来些。 于是刘清荷垂首趋步向前站定。 “是个整齐的孩子。”戚氏见刘清荷举止规矩有度,容貌干净秀美便多了几分欣赏。 “听说你懂医术?”戚氏坐于上首的位置,和蔼道。 “回太后娘娘,臣妇曾随一位老郎中学过一段时日,之后便在医馆坐诊过。”这些腹稿刘清荷早已滚瓜烂熟,而果然戚氏会问。 戚氏对这些也已然知晓,只是还需看刘清荷如何回答,好在对方还算诚实,戚氏随即颔首。 “你可知长公主和一些官家闺秀对你是多有称赞啊?” 刘清荷面露惶恐回道,“承蒙长公主殿下及各位小姐的青睐和信任,臣妇不敢自夸,只望自己的医术能帮到多些人。” 戚氏对刘清荷的回答颇为满意,她示意身旁的嫲嫲,这位嫲嫲会意后上前,将赏赐之物递到刘清荷面前。 戚氏道,“女子从医已是难得,这些就赏你吧。” 刘清荷见托盘上有数枚金元宝和一盒首饰珠宝,便不敢接,“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和曹小姐都已送了谢礼给臣妇,臣妇觉得这些已经够多了,所以太后娘娘您的赏赐,请恕臣妇不能收。” 戚氏见刘清荷是真的不要,这才又让嫲嫲给拿走,她瞧着刘清荷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宋辞这段日子的频繁进宫,绝非只是偶然,他是个聪明至极的人,也非常明确自己的目的,他为了刘清荷,既然连她的女儿荣宪长公主也利用上了,也就不得不猜测他背后的用意,难道只是为了帮刘清荷如此简单? 戚氏倒是有兴趣知道,他如此为了刘清荷,那么面前这名女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刘清荷先是被戚氏这单刀直入般的问话给问地一怔,可很快她已敛神回道,“臣妇想考太医院,还望太后娘娘成全。”说罢,刘清荷已跪下。 戚氏原是温和的态度陡然一变,她肃然道,“后宫不得干政,你这是让本宫做那扰乱朝纲的罪人么?” “回娘娘,不是的,臣妇并非让娘娘干政,只是…若娘娘可以开尊口,或许圣上他便能广纳天下英才,能让天下女子都能从医…” “住口!你简直胆大包天!来人,将她押下去!”戚氏一声令下,便有侍卫上前架起刘清荷。 刘清荷此时当然是害怕的,但她仍尽量保持镇定,也知此时最好不要再多言,毕竟戚氏在话语间已表明立场,她是不会为了她而开这个先河。 刘清荷正要被侍卫给带下去时,刚一转身,便听到一软糯地声音喊道,“皇祖母。” 戚氏抬眸,见是孙女李昭阳来了,这脸色才稍微见晴。 “皇祖母这是怎么了?”李昭阳自然是指的此时被人押着的刘清荷。 戚氏觉得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不好多与李昭阳多说,也就只眼神示意身旁嫲嫲,嫲嫲自然是立即就要将刘清荷继续带下去。 “等等。” “皇祖母,这个人我认识,您就不如把她交给我吧。”李昭阳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刘清荷道。 “你认识?你可知她是谁么?”介于宋辞的关系,戚氏自然是知道孙女李昭阳的那点心思,所以她是在帮这刘清荷么? “她救过我,我当然认识了。” “她救过你?”戚氏知道李昭阳偷溜出宫过,但回宫后的说辞也是一句带过,她也就没再多追究,所以这其中竟是有这么一插曲,她竟是不知。 李昭阳虽不情愿,但既然是宋辞开了口,她便要让他承她的情,她点头,“对,她救过我,四皇兄可以作证。” 此事竟还牵扯到李珏?戚氏眼神凌然,李昭阳一见这眼神便有些退缩,但为了能将人带走,她只得又做那撒娇状,过去摇了摇戚氏手臂道,“皇祖母,你就让我把人带走吧,求你了。” “行吧,你将人带走,就别再让她进宫了!”能让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为其担保,戚氏对刘清荷已有些不敢轻视,何况这事只是说说,好在皇帝还未知,所以戚氏想想后觉得算了罢,就当今日没见过刘清荷便是。 李昭阳扬起笑容,对戚氏忙连声道谢后,才转身斜了眼刘清荷,淡淡道,“跟我走吧。” 刘清荷跪拜戚氏后,便跟着李昭阳步出万寿宫。 李昭阳在前,她在后跟着,两人一直走到了御花园。 李昭阳突然停步转身,倨傲道,“若不是宋大人,本公主才不会屈尊去向皇祖母要人,今日恩情,你可记住了。” 刘清荷知道能让一位公主为她说话,也是因为宋辞的缘故,至于说自己当初救了这位金枝玉叶,她是当真没怎么想起,也不会觉得对方是在知恩图报。 果然宋辞的面子比这恩情是要大的多,所以刘清荷也回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此事我定会告诉宋大人,一定会事无巨细。” 李昭阳没注意到刘清荷竟称呼宋辞为宋大人而不是夫君,她只听刘清荷这么说后,才算满意点头,“你知道怎么出宫吧,若不知,问人便是。”她李昭阳可没时间带她出宫。 刘清荷垂眸,见被簇拥下的李昭阳就这么走了,这才抬起头。 哎,虽然自以为准备妥当,但还是料想不到太后戚氏竟将允许女子考太医院一事看作是政事,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已将她心中期望给捣碎的稀巴烂。 刘清荷自然是失望至极,回神后,只得自己摸索着从原路出宫了。 因着心思不在此处,她竟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一行人。 “大胆!睿王殿下在此,还不速来行礼!” 第七十二章 发怒 刘清荷怔然停住,但很快身体也有了下意识地反应,她步履上前,对着李珏行礼。 “臣妇见过睿王殿下。” 李珏并不是偶遇的刘清荷,实际上他是随着妹妹李昭阳而来,所以自李昭阳一走,他也就能适时出现。 他看向低着头的刘清荷,温和一笑,“不必拘礼,起来吧。” “谢殿下。”刘清荷其实已能察觉到,这李珏来此应该也与刚才过来‘救’她的李昭阳有关,毕竟李昭阳口中说的四皇兄能为她作证,不就是指的他么? “宋夫人入宫来,可是为了私事?”李珏此时说话,身旁已屏退了一众随从。 所以当刘清荷稍作抬眸时,便已见此时的御花园里只余她和面前之人。 “太后娘娘召臣妇入宫,只是为了询问臣妇那方子一事,此事因关乎到长公主殿下,所以臣妇不敢多言。”刘清荷知道李珏想知道的答案一定并非是这个,可她也只能如此回答,毕竟李珏可是四皇子的身份,同是皇家,那戚氏的意思便也相当于是他的意思了。 李珏知道刘清荷这是没有说实话,但他也没怪罪,只道,“本王也听闻姑母的脸疾已经治好,没想到宋夫人的医术竟如此精湛。” 刘清荷仍是垂眸道了句不敢。 李珏也是一直紧盯着刘清荷,脸上神情一松,似有了主意。“宋夫人竟有如此医术,不如就来帮本王一个忙如何?” 刘清荷依然淡定自如,因为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她掀眸问,“不知殿下要臣妇做什么?” “本王已加冠久矣,但子嗣不丰,这是本王之所忧,就不知宋夫人你…可否为本王解忧?” 刘清荷听罢,便就事论事道,“臣妇见殿下精神饱满,面容红润而有神采,便不像是有病症之人。” “并非是本王,你应该也听闻,近日本王正在选妃一事。这选妃也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所以本王的意思,你可懂?”李珏越发觉得此刻刘清荷故作泰然的神情十分有趣,便进而说道,而实际上,这种事情是由宫中专门派人来做的,但李珏就是想看看刘清荷如何应对。 刘清荷有些迟疑,但仍猜测,“殿下的意思是,想让臣妇为这些秀女验身?” 李珏只道,“宋夫人的能力,本王是相信的。你若办成此事,本王便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刘清荷在面对李珏时当然是不敢直接就拒绝的,可若只是为秀女验身,这也未尝不可,她只是在意李珏说的能答应她一件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事? 在这深宫中,若说没有李珏的人,刘清荷定是不信,所以在万寿宫中,她与太后戚氏的对话,也许他已知晓,所以李珏这般是故意而为之,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身上可没什么是他想要的吧?等等,难道是因为宋辞? “宋夫人考虑的如何?”刘清荷没立即回复,李珏也不急,因为他以为对方终究还是会答应的。 “好,殿下需要臣妇何时去?”不能拒绝,便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刘清荷以为只能先答应李珏了。 “三日后,在本王府邸,本王会派人来接你。”话落,原先不见的随从又簇拥而来,于是李珏一行人就这般离开了。 刘清荷稍微松了口气,而她并不知道,因着此事,宋辞竟与她吵了一架。 自从宫里回来后,刘清荷可谓是身心疲惫,也就再没有旁的心思可以去管别的。 此刻她就想先自己待会儿或者躺会儿,让自己的大脑得以放松,只是刚回屋没多久,外面却传来半夏的声音--二公子。 入宫之前,宋辞原先说好待刘清荷事毕后便会来接她,可刚好宋辞又被宁王李璟给唤去商议事情了,所以两人才未能一起回府。 但这也没什么,刘清荷并没有因此怪宋辞,所以见他回屋,便还是如常打了招呼,毕竟也算是‘舍友’了。 谁知宋辞脸色却不如往常,不回应不单止,还一声不吭。 “怎么了?”刘清荷理应要问一句。 此时半夏刚好要进屋,却被宋辞冷斥道,“出去!” 半夏被吓到了,慌忙退了出去,刘清荷虽未被吓到,却觉得宋辞今日有些反常。 他此刻显然已经有了怒气,这并不像平日的他,遂刘清荷又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刘清荷,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宋辞能听出宋辞话语间的讽刺,她一时怔了,因为她并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会这样说,遂她皱眉,“你有话可否直说?”没必要这般夹枪带炮的吧? “出宫之前,你见了李珏。”宫里有宋辞的人,何况为保刘清荷安全,他在她身边也放了人,所以要知道她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见过什么人,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恩。”刘清荷不意外宋辞会知道,她只如实点头,只是却不知道为何他会发这么大的火。 “他是什么人?你敢单独见他!”宋辞开始质问,此时他的样子,若有镜子照照,当知他面色可怖。 刘清荷不明白为何宋辞要发这种无名火,还是冲着她? 所以她也有些生气了,“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他是四皇子,也是睿王殿下。而且我们并非单独见面,实际上我们是在御花园相遇,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的。” 身旁无人,还不就是单独了?宋辞当时一听人回禀,说刘清荷被李珏给拦住了,便不由心惊,须知那里可是皇宫,若李珏真想对刘清荷做什么事,他也是鞭长莫及的。 刘清荷注意到宋辞放在桌案上的手在紧握,便知他心中怒气无处发泄,可他到底是忍住了没有继续吼她。 罢了,刘清荷只当对方是在担心她,而且她得以进宫,也全依仗他宋辞夫人的身份,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担心她也就等于担心他自己。 所以这不难理解,刘清荷自己竟想通了,便先软了语气,也试图解释,“当时是睿王殿下拦住的我,但也只是有事找我,你想听听是什么事吗?” 宋辞终于肯正眼瞧刘清荷,后者这才继续道,“他说,为他的子嗣着想,他想让我为那些候选秀女们验身。” 而宋辞果然道,“验身从来是宫中专人负责,何须你一个寻常的坐诊大夫去做?”就算不是后宫派人,那太医院呢,那些人也并非摆设吧,所以宋辞才以为李珏这目的不纯,也才会发了这么大的怒气。 “这我也知道,但他说…事成之后,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刘清荷以为,既然宋辞知道她见了李珏,便也一定知道太后戚氏与她说过什么,因此,对于李珏的允诺,刘清荷也就不得不考虑了。 第七十三章 王府 与宋辞争执过后,刘清荷以为对方是不会同意她去睿王府的,可真到了这日,刘清荷却发现马车里多了一个人。 宋辞闭眼养神,也不知等了多久,刘清荷见到他当然是很诧异的。 刚想开口问,宋辞已是掀帘看她,淡淡道,“还不快坐下,既是去王府,便不要耽误时间了。” 刘清荷从善如流坐在他对面,见他神情淡漠,便不知为何突然想笑。 而她还真的笑了,宋辞见状,便昵了眼她。 “你这关心人的方式还挺特别。”介于昨日宋辞的发怒,以及今日他竟陪着她去,这种种迹象都已证明,面前这人其实是在关心她。 宋辞已发现刘清荷不只胆大,而且性子还执拗,若是决定好的事,估计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所以他劝不过,便只得陪着她去了。 “李珏是一众皇子中最让人看不透的。”宋辞忽略了刘清荷对他的评价,只说起睿王李珏,此时的语气已不似平日那般毫无波澜。 “所以此行,虽并非是去皇宫,倒也相差无几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皇宫里还有宋辞的人在,但在睿王府,却是没有他的人,因宋辞的人只要入了睿王府便是有去无回,可知这王府的守卫是多么的牢固。 刘清荷见宋辞说的这般严峻,便也正色起来,其实她自始自终都没有看轻今日的王府之行,她也有防身的东西,只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使用,也只望今日真的如李珏所言,只是单纯的为候选秀女验身而已。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刘清荷将医箱放置身前说道。 “这个,你拿着吧。”一会儿入睿王府,宋辞不能担保自己可否顺利进去,如若不能进,而刘清荷身边也无人保护的话,可能彼时便只能靠自己了,所以宋辞递上了一把匕首给她,以便她自保之用。 刘清荷没有接过,反而一笑,虽然这笑在此时有些不合时宜。“这匕首即便我带上,怕也是带不进王府的吧。”既是王府,戒备肯定森严,所以刘清荷以为,这匕首若是带在身上,若无人知晓还好,若是被人先搜出来,那她还得应付一番,这样也显然不妙。 “匕首就放在医箱里,若有人检查,你作为大夫,要编些话来搪塞应该也不难吧。” 刘清荷看了眼匕首,终究接过,斟酌了一下才道,“也行,医者本就擅用外物辅助,这匕首可用于剔除腐肉,若旁人问起,我便如此回答,想来也不会让人怀疑。” 宋辞眼见刘清荷将匕首给藏到了医箱最底处,才算满意地收回视线。 马车一路往东南而行,直至车夫‘吁’了一声后,才停了下来。 宋辞先下马车,然后接过刘清荷的手,扶了她下来。 刚开始时,刘清荷对两人间这般亲密的举动是有些不适,但因是在外面,按着宋辞的说法,这旁人还看着呢,他们也应该适时演些戏。 两人这般亲密的举动自然也落到了闻商言的眼里,他今日是得李珏之命,专程来府邸门口等刘清荷,却不知宋辞也来了。 这对新婚夫妇的感情竟是如此之好,闻商言已在心里叹息,如此这般,自家主子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的这个心思,作为近臣的闻商言自然明了,可是此时看来,这可能性便是很小了。 “闻先生。”宋辞与闻商言见礼,将他唤回了神。 “宋大人与夫人的感情还真是好,竟是一刻都不得分离啊。”闻商言立即以玩笑掩过失神。 “内子是第一次来王府,我也是怕她多有失礼。”宋辞对着刘清荷温柔一笑。 刘清荷也还以一笑,再与闻商言见礼,“闻大人。” “宋夫人,诸位秀女已经在前院等候,还请夫人随我来。” 刘清荷颔首,正想随闻商言而去,那边闻商言却已和宋辞道,“宋大人,殿下近日收获一副字画,说是颜卿真迹,只是这字画里有几处疑点,也就不敢笃定。殿下知宋大人对字画颇有见解,不如今日就请你去观一眼,也好辨其真假。” 宋辞已经料到,他是不能随刘清荷一起去的,便欣然答应道,“有何不可?先生还请稍等,待我与内子说句话再走。” 于是他走近刘清荷,抬手抚摸了一下对方的鬓发,以叮嘱的语气轻声道,“进府后你不必紧张,行医时便如你平日坐诊那般即可,为夫就在这府里,还有…医箱里的东西记得别落下了。” 宋辞边说边以眼神示意,刘清荷点头明了,她将对方的手轻拉了下来就似故意回道,“放心吧,这里可是王府,我又怎么会有事呢?” 宋辞点头,又故意和闻商言说了句见笑了,这才随着那管家而去。 闻商言依然脸上带笑,与刘清荷客气道,“宋夫人,请随我来。” 刘清荷肩上跨着医箱,跟上了闻商言,他们没走多久,便在一牌匾为‘毓秀阁’二字底下停步。 “宋夫人,便是这里了,因里面是女眷,在下就不便进去了。” 刘清荷道了声多谢后,便独自步入这毓秀阁。 毓秀阁内已坐着六名佳人,刘清荷自走进来后,这六名佳人便已起身相迎,彼时她们不敢抬头,自以为来者是宫里派来的人。 刘清荷微笑道,“诸位小姐不必多礼,都请坐吧。” 佳人们这才落座,她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后才留下来的,而验身便是最后一关。她们因着都深知这一点,也就每个人都是紧绷着神经,深怕自己会在这里出错。 “我叫刘清荷,并非是宫里所派,所以大家不必紧张,一个个来就好。” 因与预想的不一样,刘清荷的声音给人一听,便知是个年轻的女子,所以有人大胆以余光偷瞄,这一瞄却是看到了熟人。 刘清芙几乎要惊呼出声,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可她确实没想到这最后一关的验身竟是由刘清荷来做。 而刘清荷也看到了她,但因着此时还有其他人在此,自然两人都不好相认,而且还得继续装作不认识。 第七十四章 验身 因出嫁之后,刘清荷便没有再留意刘府,所以刘清芙入选的消息她也是不知道的。 不过此时能见到对方,刘清荷也是很开心的,但毕竟有正事要做,便也得理应大公无私才是。 可刘清芙却不这么想,她只觉这也许就是上天赐予她的机会,她越发觉得被选上的几率更大了。 刘清荷敛神,刚要将名单念出时,门外步入两名嫲嫲。 嫲嫲是得李珏之命,来辅助刘清荷的,两人说明来意后,便只让刘清荷落座,至于念名字这样的工作由她们做即可。 既是王府选妃,自然刘清荷还是得听从,她点头落座,便等待第一位秀女上前。 嫲嫲报上第一人,姓名苏云芳,兵部郎中苏凛之女,年芳十六,身长四尺八寸,体态适中… 刘清荷与这位秀女见礼后,便让其进里屋。屋内有另一嫲嫲在,待秀女宽衣完毕后,就请刘清荷进来。 古代女子验身在《博物志》等均有记载,多用于宫廷选妃,可这两本书籍,刘清荷当时只当是课外读物,也就以有趣的角度去读它,也就并未想到如今日这般,竟是大有用处。 而女子验身一事,有时会让刘清荷觉得有失公允,这就相当于现代婚前检查一般,女子需检查,同样男子也要吧,哎,这就是古代制度的不完善所致了,刘清荷见面前女子因羞涩而泛红的身躯,她一时有感而发,但也知道此时不宜神游,只需展现专业即可。 先观其外表,然后再触摸,接着闻味,从头到脚无异样,将其记录于册后,便能让女子躺下来。 《验贞录》里记录女子验身之关键在于那道膜,名为处.女.膜。但这片膜刘清荷以为误判率极高,比如当一人在剧烈运动之下,则有可能发生破裂,因此若就以这片膜去判断一个女子是否失贞,自然是不准确且有失公允的。 苏云芳见刘清荷已经验了有一会儿却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没过关,便紧张之余也忍不住问道,“大夫,我可是有问题?” 刘清荷摇头,她方才只是在记录,遂微笑道,“你没有问题,可以起身了。”于是一旁嫲嫲将苏云芳扶起。 刘清荷又将通过的名牌递给了苏云芳,后者欣喜接过,便出了屋去。 刘清荷继续留在屋里,外面嫲嫲念到下一个名字后,便将一名高挑的秀女送进屋,让其在屏风后宽衣。 刘清荷待这名女子准备好后,才走了过去。 恩,这女子的身量高挑匀称,但却不显瘦,酥胸,细腰,翘臀,再加上一张艳丽的脸,确实是个实打实的美人。 刘清荷记录下来后,让其躺下。这女子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躺下了。 刘清荷以为是女子羞涩,也不作多想,只继续专注查看。 这…刘清荷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遂再仔细看,可无论是看还是触摸,这结果已很明显,但刘清荷并不想如此就判断,遂轻声问,“小姐来之前身体可有受过伤?” 对方只轻声回了句没有。 刘清荷已有了结论,可她并不想就此明说,毕竟那王府的嫲嫲还在身侧,所以她只记录后,便与嫲嫲摇了摇头。 嫲嫲会意,便只是送那女子出去就作罢了。 还有四名秀女,刘清荷在清水里洗了下手后,便等这第三位秀女进屋。 她一抬头,就见刘清芙进来了,对方笑意晏晏,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刘清荷却仍是脸色如常,只让刘清芙如旁人一样,先在屏风内宽衣。 刘清芙宽衣后,便大大方方让刘清荷看,刘清荷自然是公事公办,观,触,闻之后,再记录于册。 “怎么样?我过了吧?”因着刘清荷近身,而那个嫲嫲又站地远一些,所以刘清芙胆子大了些,便低声问道。 刘清荷佯装咳嗽了一下道,“小姐还需躺下检查。” 刘清芙心道怎么这么麻烦,但还是顺着刘清荷的意思躺下了。 刘清荷如常检查,之后便道了声,“好,可以起来了。” 她递给刘清芙名牌,后者欣喜接过,她是想和刘清荷多说一句话的,可因着那嫲嫲要送她出去,自然她也就只能跟着走了。 剩下的三名秀女,两名顺利通过,只另一名秀女身上有异味,所以不能通过。而这些刘清荷都将其一一记录在册,到时便可以把它交给闻商言了。 验身结束后,刘清荷走出了毓秀阁,而闻商言就似算好了时间一般,竟是等在了门外。 “闻大人,请将此册交给殿下过目。” 闻商言却未接过只道了声有劳了,刘清荷刚想就此告辞,却不知此时从何处传来一阵琴声。 见刘清荷侧目聆听,闻商言才笑道,“这琴声乃殿下所弹。” 刘清荷并不懂得这些,只不过是门外汉都觉得好听罢了,所以她不好做评论。 而闻商言继续道,“夫人是为殿下效劳,既受累了不如就随在下去见殿下,也好将此册亲自交予殿下手中。” 刘清荷自然警醒,她忙道,“夫君在等臣妇,臣妇就不去叨扰殿下了,还请闻大人帮忙将此册交予殿下吧。” 闻商言却仍没有接过,只又道,“在下还有要务在身,实在不便为夫人代劳,还请夫人亲自去一趟。” 刘清荷见闻商言就这般走了,便心思一转,又见闻商言身后留下的两男两女四个仆从似有不带她过去便不罢休之势,所以刘清荷也只能是拢紧了自己肩上的医箱,随着这四人而去了。 一路上,刘清荷无暇去看这王府的风景,只是在心里想着宋辞这人此刻是在何处。 不过她也并没有很害怕,毕竟就算宋辞无法及时前来,她毕竟还有医箱在手。这医箱里能用的东西有很多,而且若真是万不得已,她不是还有宋辞留给她的匕首吗? 所以她心里还算镇定,即便在见到正在抚琴的李珏时也仍是如此。 李珏见刘清荷来了,便挥手屏退了身边的众人。 “夫人请坐。” 刘清荷见礼后才落座于李珏对面,他们此时是在一个四周垂有绸缎帘帐的凉亭处,因着视野开阔,刘清荷还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只是下一秒,李珏突然地近身,让刘清荷着实惊了一下。 第七十五章 意图 李珏将刘清荷头顶的一片枯叶给拿下,并将它递到刘清荷面前。 刘清荷只得接过,“多谢殿下。” 她稍微敛神,随即将册子递上,“请殿下过目。” “不急。”李珏却没接过。 他只需轻轻扬手,便有人上前。 那仆从躬身,双手奉上一雕刻精美的药箱。 “听闻宋夫人的药箱破损,那这个药箱便送予夫人了。”那仆从原本是面向李珏的,此时因李珏吩咐,他自然又将药箱递到了刘清荷的方向。 刘清荷婉拒道,“臣妇的药箱已经修好了,所以这药箱,恕臣妇不敢收。” “是不敢收?还是不想收?”李珏此时的声音已听不出是喜是怒了。 刘清荷立即起身,垂首在一侧,“臣妇说的都是实话,若殿下不信,还请查看臣妇的药箱,或者召唤夫君前来…” 李珏知刘清荷聪慧,只是面对他时却没必要耍这种小聪明,比如趁机让宋辞过来,李珏因知道了刘清荷的心思而不由一笑。 “宋夫人不必多虑,此物也算是谢礼,你收下也无妨。” 刘清荷见李珏坚持,也就不敢不收了,只能道一声,“多谢殿下赏赐。” 李珏此时才伸手,刘清荷会意,便立即再递上册子。 “这些秀女如何?”李珏招手让刘清荷不必站着。 刘清荷小心落座,斟酌回道,“小姐们兰心蕙质,端庄持重,不愧是大家闺秀。” “恩…这个刘清芙是你什么人?”李珏颔首却又问道。 刘清荷心里一惊,以为李珏这么问是怪她徇私,便急忙解释道,“殿下,刘清芙虽是臣妇堂姐,可臣妇却丝毫未有偏颇,她的身子确实也并无不妥,若殿下怀疑,还请殿下请宫中太医再验。” 李珏确实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因知道刘清芙与刘清荷的关系才会这么说罢了,却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大的反应,他还是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随意一问便把人给吓到了。 “你又何须如此,本王只是随便提了一句,既是你的堂姐,本王便封她为侧妃可好?”李珏这语气似在征询刘清荷的意见。 可越是如此,刘清荷越能窥探出李珏对她的心思,若是在之前,她还能猜测可能是因宋辞的缘故,可是到了此时此刻,宋辞不在,李珏又是这般举动,刘清荷看在眼里,也就能察觉出一二了。 刘清荷不敢表现出异样,只能是继续装傻。 “殿下要纳刘清芙为侧妃,只是因殿下喜欢,至于臣妇,能为殿下效劳,乃是臣妇之幸。” 李珏盯着面前垂眸说话的刘清荷好一会儿,突然就道,“清荷…本王可以唤你这个名字吗?” 刘清荷能感觉到李珏在步步紧逼,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好在宋辞‘赶’到了。 “殿下说笑了,内子与臣说过,她这个名字只有家人可唤,何况殿下乃尊贵之人,这尊卑有别,臣和内子也实在不敢逾矩。” 李珏见管家拦不住宋辞,竟是让人给进来了,便也脸色不悦。 而宋辞只继续大步走进凉亭,再与李珏见礼,“圣上治下,崇尚礼节,殿下当知如此,臣还请殿下三思。” 宋辞为了刘清荷竟将他父皇都搬出来了,李珏勾唇,握了握茶盏,定定看了眼宋辞,这才幽幽而道,“怪不得仲文在本王面前常以臣自称…也罢,今日就有劳宋夫人了。” 于是管家上前,欲送宋辞和刘清荷离开。 宋辞和刘清荷又与李珏见礼后,这才拎着两个药箱走了。 自王府出来,再上了马车,刘清荷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 宋辞煮了茶,递给她,“还怕么?” 刘清荷轻轻摇头,“不怕,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那李珏看她的眼神十分露骨,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意图。可是为什么呢?她并非貌美的女子,身上也没什么可取之处,还是位大夫。 因着这问题确实让她有些烦恼,遂她也不瞒宋辞,只不知说了他会如何反应。“睿王殿下他对我似乎…” “并非似乎,是他真有此意。”宋辞早就察觉到了,他只是没有与刘清荷明说,也是怕她压力过大,过于害怕,可如今既是她有所怀疑,那他与她说明白也好。 “为何?我比之其他女子,无论家世,样貌,还是才学都是逊色不少。譬如我此次去为其验身的秀女,她们也都十分出色,既然他的选择有如此之多,而我…” 宋辞抿了一口茶,只一直听刘清荷说着,直到她停在了这里,他才抬眸道,“你可是比她们好多了。” “啊?”刘清荷顿悟,知道宋辞这是在夸她,便也不由脸色一红,她垂眸道,“我怎么会比她们好…” 宋辞会如此说,一方面是不想刘清荷继续的妄自菲薄,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是想让她看清如今形势,且这形势看来,会对她相当不利。 所以他转而正色道,“你想以女儿身光明正大参加太医院考试,可在当朝却并没有先例,太后的意思,你也已经知道了,她不敢也不愿,所以,就算是睿王李珏,也是不敢轻易提及的,如今形势便是如此,而这一切,还得看当今圣上。” “你的意思是,连太后也帮不了我…”刘清荷自然是失落了,所以她此时的声音也越发无力。 “并不是太后帮不了你,而是她现在还不能帮。”宋辞又道。 刘清荷却觉得宋辞这话就似没说的一样,她今日得见太后,却差点被押下去,所以这就是太后戚氏的意思,她也自是清楚。 宋辞却以为刘清荷只看到浅表却没看到内在的弯弯道道,他干脆道明,“凉州边境又起战事,急需大量军医,因着太医院如今人手不足,所以朝廷已广发告贴,要从民间怔得良医,只要从军,为兵马效劳,你刘清荷纵是女子又如何,只要争得功劳,便是圣上也会对你赞誉有加,到时,再加上太后尊口一开,你,刘清荷,便一定能如愿了。” 刘清荷一听宋辞言毕,便如喝了一剂良方,她瞬间明白了。 第七十六章 往来 只是无措感很快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困意,刘清荷确实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 醒来时她只感到身上有暖意,正想起身,身上的披风便滑落了一些。 “醒了?”头顶有声音传来,刘清荷原还有些迷糊,但一听这声音,便瞬间就清醒了。 “你…你怎么不叫我?”刘清荷意识到自己竟一直在宋辞怀里,而且竟还睡了过去,便一时自觉窘态。 马车确实停在宋府门前好一会儿了,因着刘清荷未醒,宋辞只得让人先退下,只余他陪着她在马车里继续睡。 “放心,除了我无人知晓你在车里睡觉。” 刘清荷正想松一口气,可随之又反应过来,这旁人若不知是她睡着了,那一定会胡乱猜测她与宋辞在马车里是在做其他事,既如此,还不如直接说她是睡着了的缘故。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刘清荷不由昵了眼宋辞,后者自然觉得无辜。“怎么了?” “公子往后还是实话实说吧,若不说,我们两人这般在车里独处,怕是大伙儿都要想偏了。”刘清荷兀自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说道。 宋辞却笑地不以为然,“夫妻之间的独处,何时何地都可,那崔氏若是知道,怕只会高兴坏了。” 刘清荷方才落下的脸红,此刻因着宋辞的一句话又再次上头,之前青黛在崔氏面前告状,说他们夜晚叫水次数少,不正也是这个意思。 刘清荷当时在崔氏面前回的坦然,只是此刻一想起,又是在宋辞的面前,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她不想表现出来,毕竟自己可是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男女那点事么? “快些回府吧,也不早了。”刘清荷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些,只是在弯身抬头时,仍是不太小心,竟是额头撞到了车顶。 啊!刘清荷疼地捂住额头,宋辞只好先她一步出去,将她手移开,就着她疼的位置揉了一下。 半夏其实一直是在门口候着,此时一见刘清荷与宋辞出来,且见两人态度亲密,便笑地合不拢嘴,原先想上去接刘清荷下车,却又在此刻‘不为所动’了。 毕竟此事已有人做了,宋辞接刘清荷下车后,半夏这才迎了上来。 “二公子,二少奶奶,你们先进府,药箱便由奴婢来拿吧。”半夏低眉敛目,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 刘清荷见半夏这般样子,便知道她脑袋瓜里定然又是在胡思乱想了,可此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将药箱交予她便兀自踏进府内。 宋辞见这主仆之间的眉眼互动却但笑不语,只又吩咐半夏去准备洗漱事宜。 半夏应了一声,又暗忖一定要将今晚的事情告诉夫人陈氏,陈氏总怕刘清荷在宋府过的不适应,可就此时看来,半夏只觉得有宋辞在,什么婆媳关系,姑嫂关系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而且刚刚自家姑娘和二公子在车里都独处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很快就有孩子了,那她很快就有小公子可以抱了! 就在半夏喜滋滋地想入非非时,刘清荷和宋辞也已是回到屋里。 刘清荷确实也累了,不过因着在马车里补了会儿觉,所以此时倒是精神了一些。 而宋辞一回屋,父亲宋从昱便派人来唤他去书房。 “你先休息吧。”宋辞自回京后,除了成亲之日,也少有与父亲宋从昱碰面,所以这么晚了对方还来唤他,便定然有事,于是宋辞只得又出了屋去书房见宋从昱。 半夏刚拿着药箱回来,见宋辞又出去了,还是有些感慨,她在刘清荷面前说道,“姑爷他真是忙啊。” 刘清荷自认识宋辞开始,便知道他身为刑部侍郎,要上朝要查案,确实是挺忙的,可一联想到他这个身子,虽说目前看起来是没有大碍,但许多病症都是日积月累而来,所以她以为还是得好好照顾他才是。 即便不是‘夫妻’,那也是舍友,也应该多关心他,刘清荷此时还是将她对他的关心,归类为对舍友的关心,至于其他她却没想太多。 直至刘清荷沐浴过后躺于床上,宋辞却还在宋从昱的书房里。 宋从昱相比于父亲宋尹,自是官职要低些,不过因着有宋尹为他打下的人脉网络,宋从昱在官场还算是顺风顺水,因为时而闲暇,也就有时间管儿子宋辞的房中事。 “你这个妻子,我原本也不好过问,不过近日有传闻,说是她和睿王殿下曾有一段过往,此事你可知?” 宋辞还以为父亲宋从昱大半夜过来寻他是因有朝廷要事,可谁知他却是在说刘清荷的事。 宋辞并不急,他落座,为自己倒了杯茶才道,“父亲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从昱又不是妇道人家,当然是不知道这些后院女人们的事情,只是他那继室崔氏却是有意提了他有这么一回事,又道这刘氏清荷本就是家世普通,只不过因着父亲宋尹的关系,这才有了这么一桩婚事,崔氏添油加醋地,又说像宋辞这般人才,竟只娶刘清荷这般的妻子,着实是委屈了他。 而且最主要的是,刘清荷还是个女大夫,时常与人有身体接触,说是那睿王李珏怕也是这么认识上的,不然她为何还要去那王府?她去那里又是去的做什么? 所以宋从昱这一听进去后,便就真信了几分,也就在今晚火急火燎地将宋辞喊来,是想问问他是否有这么一回事。 “为父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反问我?若你不说,我便要去信问你祖父了。” 宋辞却不急不缓道,“父亲心中已有了成见,又何须多问旁人,不过你只要知道,夫人是我自己选的,我并未觉得她有什么不好。” 未等宋从昱说话,宋辞已然起身,“父亲若无其他事,儿子就先回屋了。” “宋仲文,为父还未说完呢,你…你这性子真如你母亲一般!” 宋辞脚步一顿,也没转身,淡淡道,“我劝父亲还是不要再提我母亲,我的母亲…你不配再提!” 第七十七章 母亲 只是无措感很快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困意,刘清荷确实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 醒来时她只感到身上有暖意,正想起身,身上的披风便滑落了一些。 “醒了?”头顶有声音传来,刘清荷原还有些迷糊,但一听这声音,便瞬间就清醒了。 “你…你怎么不叫我?”刘清荷意识到自己竟一直在宋辞怀里,而且竟还睡了过去,便一时自觉窘态。 马车确实停在宋府门前好一会儿了,因着刘清荷未醒,宋辞只得让人先退下,只余他陪着她在马车里继续睡。 “放心,除了我无人知晓你在车里睡觉。” 刘清荷正想松一口气,可随之又反应过来,这旁人若不知是她睡着了,那一定会胡乱猜测她与宋辞在马车里是在做其他事,既如此,还不如直接说她是睡着了。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刘清荷不由昵了眼宋辞,后者自然觉得无辜。“怎么了?” “公子往后还是实话实说吧,若不说,我们两人这般在车里独处,怕是大伙儿都要想偏了。”刘清荷兀自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说道。 宋辞却笑地不以为然,“夫妻之间的独处,何时何地都可,那崔氏若是知道,怕只会高兴坏了。” 刘清荷方才落下的脸红,此刻因着宋辞的一句话又再次浮起,上次青黛在崔氏面前告状,说他们夜晚叫水次数少,不正也是这个意思。 刘清荷当时在崔氏面前回的坦然,只是此刻一想起,又是在宋辞的面前,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她不可表现出来,毕竟自己可是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男女之事么? “快些回府吧,也不早了。”刘清荷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只是在弯身抬头时,仍是不小心,竟是将额头撞到了车顶。 啊!刘清荷疼地捂住额头,宋辞只好先她一步出去,将她手移开,就着她疼的位置揉了一下。 半夏其实一直是在门口候着,此时一见刘清荷与宋辞出来,且见两人态度亲密,便笑地合不拢嘴,原先想上去接刘清荷下车,却又在此刻‘不为所动’了。 毕竟此事已有人做了,宋辞接刘清荷下车后,半夏这才迎了上来。 “二公子,二少奶奶,你们先进府,药箱便由奴婢来拿吧。”半夏低眉敛目,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刘清荷见半夏这般样子,便知道她脑袋瓜里定然又是在胡思乱想了,可此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将药箱交予她便兀自踏进府内。 宋辞见这主仆之间的眉眼互动却但笑不语,只又吩咐半夏去准备洗漱事宜。 半夏应了一声,又暗忖一定要将今晚的事情告诉夫人陈氏,陈氏总怕刘清荷在宋府过的不适应,可就此时看来,半夏只觉得有宋辞在,什么婆母关系,姑嫂关系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而且刚刚自家姑娘和二公子在车里都独处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很快就有孩子了,那她很快就有小公子可以抱了! 就在半夏喜滋滋地想入非非时,刘清荷和宋辞也已是回到屋里。 刘清荷确实也累了,不过因着在马车里补了会儿觉,所以此时倒是精神了一些。 而宋辞一回屋,父亲宋从昱便派人来唤他去书房。 “你先休息吧。”宋辞自回京后,除了成亲之日,也少有与父亲宋从昱碰面,所以这么晚了对方还来唤他,便定然有事,于是宋辞只得又出了屋子去书房见宋从昱。 半夏刚拿着药箱回来,见宋辞又出去了,还是有些感慨,她在刘清荷面前说道,“姑爷他真是忙啊。” 刘清荷自认识宋辞开始,便知道他身为刑部侍郎,要上朝要办案,确实是挺忙的,可一联想到他这个身子,虽说目前看起来是没有大碍,但许多病症都是日积月累而来,所以她觉得还是应该好好照顾他。 即便不是‘夫妻’,那也是舍友,也应该多关心他才是,刘清荷此时还是将她对他的关心,归类为对舍友的关心,至于其他她却没想太多。 直至刘清荷沐浴过后躺于床上,宋辞却还在宋从昱的书房里。 宋从昱相比于父亲宋尹,自是官职要低下,不过有宋尹为他打下的人脉网络,宋从昱在官场还算是顺风顺水,因为时而闲暇,也就有时间管儿子宋辞的房中事。 “你这个妻子,我原本也不好过问,不过近日有传闻,说是她和睿王殿下曾有一段过往,此事你可知?” 宋辞还以为父亲宋从昱大半夜过来寻他是因有朝廷要事,可谁知他却是在说刘清荷的事。 宋辞并不急,他落座,为自己倒了杯茶才道,“父亲是从何处听来的?” 宋从昱又不是妇道人家,原本也就并不知这些后院女人们的事情,只是他那继室崔氏却是有意提了他有这么一回事,又道这刘氏清荷本就是家世普通,只不过因着父亲宋尹的关系,这才有了这么一桩婚事,崔氏添油加醋地,又道是像宋辞这般人才,竟只娶刘清荷这般的妻子,着实是委屈了他。 而且最主要的是,刘清荷还是个女大夫,时常与人有身体接触,说是那睿王李珏便是这么和她认识的,不然她为何还要去那王府?她去又是去的做什么? 所以宋从昱这一听进去后,便就真信了几分,也就在今晚火急火燎地将宋辞喊来,是想问问他是否有这么一回事。 “为父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反问我?若你不说,我倒要去信问你祖父了。” 宋辞转了转茶盏,“父亲心中已有了成见,又何须多问旁人,不过你只要知道,夫人是我自己选的,我并未觉得她有什么不妥。” 未等宋从昱说话,宋辞已然起身道,“父亲若无其他事,儿子就先回屋了。” “宋仲文,为父还未说完呢,你…你这性子真如你母亲一般!” 宋辞脚步一顿,也没转身便道,“我劝父亲你不要再提我母亲,我的母亲…你不配再提!” 第七十八章 同行 又过了两日,宋辞已经将调令拿到手,他可以着手准备去凉州军营了。 他一回屋便和刘清荷说明此事,后者也是一喜,但同时也伴随着担心,遂收拾行李时有些心不在焉。 宋辞自己的衣物自有小厮帮着收拾,他见刘清荷如此,便问,“怎么?还在犹豫不决?” 刘清荷抬眸,“也不是,就是心里总觉得我们去了凉州之后,便总有事情会发生。” 宋辞笑了一下,却说道,“身为大夫,想不到你也有忧虑的时候。” 忧虑怎么了?大夫也是人,刘清荷显然对宋辞的话不敢苟同,而且还有一件事,她觉得还是得和宋辞提一下为好。 “我去凉州,是以你随从的身份去的,那在这后宅内,我若是不在,也不知大夫人那边会否…” “说你忧虑你还不承认,这等小事也值当你一直想着,崔氏那边只知道你回了刘府,你那两个伯父,我已派人知会了一声,到时口径一致,只对外说是你想母亲才回刘府住一段日子。”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竟已为她打点好一切,若说如此她心里还没有一点波澜,那便定是假的,可她如今也只能对他再一次道谢。 宋辞听多了刘清荷的道谢,也有些不愿意再听。 莫名烦躁的情绪让他起身,“你仔细收拾吧,凉州那边不比京城,衣衫需多加些。”话落,宋辞便出了屋子。 半夏见宋辞从屋里出去时显然脸色有些不对,她第一反应便是难道两位主子又吵架了? 可方才在屋里明明是气氛如常的呀,半夏不懂,只能是进屋后,先和刘清荷说到那些草药都已经遮挡好,也有吩咐小丫头照料了,而后才小心询问,“姑娘,刚刚我见姑爷脸色有些不对,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刘清荷微讶,她倒是没注意这个,遂摇头,“没有啊。”又言归正传道,“此次去凉州,我就不带你了,那是军营,女子不能随便进去的。” 半夏还以为刘清荷会带她去,而且既说到女子不能进,那为何她就能去呢?“可姑娘你也能去,我为何不能?” “我是以二公子随从的身份去的,你若去,当以何身份?而且此番去凉州,旁人是不知的,你还得替我回刘府住些日子。”刘清荷耐心解释,她希望半夏能明白她的用意。 半夏确实不想离开刘清荷身边,但也知对方若是将她也带去凉州便定会多有不便,所以她耷拉着脑袋,只能是应了声,“奴婢知道了。” 刘清荷也不想半夏太过沮丧,便想哄她道,“你不是喜欢吃糕点嘛,凉州的糕点又与京城的不同,我若回来,定会带些给你好吗?” 半夏脸上这才转晴,“好,那奴婢就等着您带回来糕点咯。” 刘清荷摸了摸半夏的脑袋瓜,后者这股不高兴的劲儿才算过去了。 离开京城的这天,天气还算晴朗,白云成片,远处青山清晰可见。 坐在马车上的刘清荷,已然一副男子装扮,她显然已经进入了作为宋辞随从的角色。 既是随从,当然就不得与宋辞同坐马车,可宋辞却道此刻还在京城境内,等到了凉州他们再分开也不迟。 刘清荷以为宋辞自有他的考虑,便也听从了他的意思。 她掀开车帘,只向远处青山眺望,虽然起的早了些,可她精神仍算好的。 只是这宋辞,她不由回身看他,见他上车没多久就闭目养神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太累所致。 刘清荷又想为他把脉了,她这么想的时候,手已经自然而然伸向他,可刚要触碰他时,她的手被宋辞猛然一抓。 对方随即睁眼,这眼神冷冽地似乎要将人看透,刘清荷见此便惊了一下。 “你干什么?”宋辞额上有汗,方才是梦魇了,才一时没有分辨面前的人是刘清荷。 “我…只是想为你把下脉。”刘清荷手上被他抓的生疼。 宋辞此时似乎才回过神来,从他眼神已恢复清明便可看出,他轻声道,“抱歉。” 刘清荷摇了摇头表示无妨,她取出自己的帕子,想递给宋辞,“你额头上有汗,擦一擦吧。” 可宋辞却没接,“不必了。” 刘清荷眼见他拿出了一副上面绣有一朵半开的荷花帕子,便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所绣的帕子。 宋辞竟是随身带着,还在此时用它来抹汗?刘清荷似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 宋辞的动作却是做的再自然不过了,他收好帕子,这才抬眸见刘清荷,“怎么了?”她低着眸,竟还有些羞涩? 刘清荷佯装清咳了一声,“没什么,这外面的风景还是挺好看的。”她只能立即转了话题。 外面的风景?宋辞也向窗外看去,他见天色确实不错,马车已然驶入官道,原先远处的群山已被高大的树木遮挡。 “是不错,不过你这低头看,确定是看的远方?” 刘清荷一直在用远处的风景打着幌子,可宋辞却是见她一直垂眸,便已是一眼就看穿。 “哦…我是说刚才的风景,现在…我是想到了我娘和弟弟。” “你若是挂念他们,也可以给他们写信。”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子,又是到凉州边境,如此想家也是情理之中,宋辞此趟带着护卫多人,派个人去送信也是可以的。 刘清荷颔首,见宋辞没有再闭目养神了,便道,“去到凉州后,我就去军医处吧。”她是想着,军医那里应该有住处,她去那里就好。 “军医那里多是大通铺,你一个女子去那里并不妥当,还是在我营帐里吧。” 刘清荷却觉得与一群男大夫住一处也没什么,若这等困难都克服不了,那她就不来凉州了,所以她仍说道,“无妨的,我自己多注意就是。” 但宋辞却有自己的坚持,“不可,军医处离我营帐颇远,你若宿在那里,我便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如今凉州可谓内忧外患,你还是听我的吧。” 刘清荷也是想着若是在军医处,便能第一时间处理伤员,不过宋辞说的安全,也确实需要考虑,罢了,那她还是先到了凉州军营再说吧。 第七十九章 凉州 凉州地处魏朝最北端,因与邻国北戎接壤,所以战乱频发。 但也因如此,凉州作为军事要塞,也作为靖王李琰的封地,它的重要性已是不言而喻。 从连绵的青山到一望无际的大漠,刘清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衣着的变化,走了将近一个半月,她此时的衣着也从披风变为厚厚的裘衣。 “快到凉州城了。”宋辞一身黑色狐裘,使得他又与往日不同,若说在京城时,他是一位翩翩佳公子,那么此时便是那运筹帷幄的权臣,让人观之,不禁感叹,好一个不凡人物。 可即便是如宋辞这样的人物在身旁,若是相处的久了,刘清荷也已对他习惯非常,更何况他们已经在马车上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多月,譬如一些宋辞的癖好,若是旁的女子知道了,怕也不会再这么喜爱他了吧。 只见他又洗了一次茶盏,刘清荷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其实也不一定要喝茶的,毕竟她自己也带了水壶,只是按着宋辞的说法,似这种寒冷的天气,当喝一杯热茶为好,所以刘清荷这才由着他。 可每次都要这样清洗,刘清荷看着就有些嫌麻烦。但这样一来,她也心下了然,宋辞这人是有洁癖的,而且还挺严重。 见刘清荷支着脸颊看着他洗茶盏,宋辞不禁一笑,“怎么?我这手好看?” 刘清荷抬眸看他,知道这人又在说笑,她也就如往常一样附和他,“是,好看。” 宋辞当然不会信,因着刘清荷刚刚走神,显然就不是在看他的手,而是在想别的事。 果然又听她问,“我们是直接就去军营吗?” “进城之前,我们需出示调令,在客栈等上两日才能去军营。”凉州城比较特殊,无论是否为官,只要是在外入城的所有人,皆要经过稽查出入,至于是否两日就能去军营,就要看凉州官吏的办事效率了。 刘清荷颔首,她在车上无事可做时,要么就是看书,要么就是睡觉,又或者似此时与宋辞喝茶聊天。 不过既然都快要到了,那她还是得将东西都准备好,比如她的‘得力助手’药箱,她是想着再打开来检查一下,看是否一切都准备好了。 “针具,纱布,剪子…”刘清荷边看边默念,在心里一一对上数。 宋辞见到药箱里的针具,便想起刘清荷似乎很少用针。 “在军营里,伤筋动骨是常事,不过如都督参事等人,处于后方,则多坐于营帐,所以此时更多的是腰酸背疼。” 刘清荷听着宋辞讲话,手中却未停歇,她正逐个打开药瓶,以观察药物的剂量及状态。 宋辞见刘清荷‘不为所动’便继续,“你这针具可能用于治疗腰酸背疼?” 刘清荷终是抬眸,兀自点头,“以针灸之法来治疗腰酸背疼,本就是常见,但因人有差异而治疗的穴位也不同,还是要看具体情况的。” “那治疗的时候可要脱衣?” 刘清荷只觉宋辞问的莫名,“当然要啊。”不然如何施针? 话刚落,宋辞已立即说道,“那你往后还是不要随意用针了,此法不妥。” 刘清荷却奇怪,也不知宋辞所说的不妥具体是指的什么?遂她问,“为何?针灸本就是常用的治疗方法,而且效果显着,若如你所言,军中将士多有腰酸背疼,那么用这个方法当然是最好的。” 可宋辞依然坚持不可,“若要脱衣,便大可不必了,况且只是如此小事,忍忍就过去,何须什么治疗。” 刘清荷昵了宋辞一眼,却慢慢发现对方所关心的似乎并非是针灸用于治疗腰酸背疼是否有用处,而是在意的用针灸施针时,病人需脱衣这个过程。 所以刘清荷莞尔,“无论对方是否脱衣,病人在大夫面前,他终究只是个病人,若总是想着男女有别,礼义廉耻,那大夫还怎么治病?” 宋辞并不意外刘清荷会有如此观点,只是若病人是女子也就罢了,若是男子的话,又需脱衣才能诊治,他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这个,却心里到底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也许是因他没试过或者说没有习惯的缘故?念头是一闪而过,而他忽然按住腰间低呼一声,还真是引起了刘清荷侧目。 “你怎么了?”刘清荷方才和宋辞才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对方却在此刻喊疼了。 “没事,就是腰突然有些刺疼,你可否帮我看看?” 刺疼?刘清荷虽觉奇怪,但还是坐到了宋辞身侧问道,“哪里疼?” “这儿。”宋辞抓着刘清荷的手,就要往腰间而去,刘清荷此时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找出宋辞疼痛的地方,便一直摸索着轻轻按压着。 “是这里疼?”此时她的脑袋已经越发往宋辞的怀中而去,而从宋辞这个角度可见刘清荷头顶上的发旋。 宋辞轻轻‘恩’了一声,刘清荷只得掀开他衣衫的下摆,凑近观察,发现这处确实有一小伤痕,不过也只是淡淡,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伤了。 “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疼吗?”此时刘清荷心无旁骛,因着作为一个大夫,专注尽责是需要的,她是怕宋辞还有别的地方有伤,而他却未知,所以她还在摸索着按压,边按边问,“这里呢?疼吗?” “这里不疼。” “这里…有些疼。” “大人,外面有人要排查,属下拦不住,他…”护卫在禀报,却被来人给打断。 “奉靖王殿下之命,所有外来车辆一律检查…得罪了…”外面的人径直掀开车帘,里面正埋首检查宋辞身上伤口的刘清荷显然也被吓到了,而宋辞则是以手护住了她。 他眼神凌然,声音冷如冰霜,“常闻靖王殿下治下有方,却不知今日这随意上车检查是否也是殿下之意?” 这上车来检查的官兵也显然被宋辞的沉凝气度给震慑到了,他不由见礼,“敢问公子是从何处而来?可有入城文书?” 宋辞将调令展开于这官兵面前,“奉圣上之命,刑部侍郎宋辞赴凉州调查,至于是什么案件,就不好与你多说了吧。” 这官兵一听,立即退出帘帐,惊惶道,“原来是宋大人,大人请入城。” 第八十章 斗殴 马车驶入凉州城后,宋辞唤车夫寻一处稍好些的客栈停下。 其实凉州的客栈大多简陋,就算是稍好一些的,也只是楼高两层,至于面积其实也不大。 不过因着宋辞与刘清荷两人的穿着不凡,所以有眼力见的掌柜自是亲自接待,又将最大的客房给了他们。 入屋后,一股子霉味十分明显,刘清荷习惯性地想去开窗通风,却被宋辞给拦住。 “别开窗,外面风沙太大。” 就在宋辞说话间,刘清荷其实已经开了一条缝隙,风沙瞬间入内,让刘清荷的眼睛避之不及。 她下意识想揉眼睛,却被宋辞给扶住了肩膀转了身,将她的眼帘撑开了些,然后以嘴吹了一下。 “好些了吗?”宋辞轻声问。 刘清荷眨了眨眼睛,感觉好多了,便与宋辞道了声谢。 宋辞又听到刘清荷向他道谢,无奈之余便以商量的语气说道,“这出门在外,你可不能一直开口闭口与我道谢了,你看谁家的夫妻是一直把道谢挂在嘴边?” 刘清荷以为宋辞是在提醒她不要因此而露馅,遂也微笑同意,应了声好。 宋辞这才作罢,他打量这屋子,又检查了一下门和窗,这才和刘清荷说道,“我们也只是暂住几日,待城衙那边有消息,我们就可以去军营了。” 刘清荷知道现在凉州城内的情况复杂,便知这些也是既定的程序。 她见宋辞脸上身上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反倒是她因着没怎么出过马车,所以还算是整洁干净。 “我去打点水来吧。”半夏不在,宋辞身边除了护卫也没有旁人,自然似打水这些小事刘清荷是能做则做,更何况她现在对外就是宋辞的随从,所以这些事也理应由她去做。 “还是我去吧。”宋辞对外宣称刘清荷是他的随从,也只是为了之后刘清荷在军营可以方便行事,所以这只是个说法,也就并不是真的要让刘清荷做那等伺候人的事,所以宋辞也没让刘清荷去打水,只道自己去就好。 刘清荷见宋辞径直拿着盆就出了屋,便也由着他。实际在一路上,他们若是住客栈也是宋辞做的活儿多些,虽然如打水这种事宋辞也能唤护卫来做,但他却是亲自去,而他的说法是,一来护卫主要职责在于保护他们,二来似打水这等小事,因要端入屋内,这屋内有刘清荷在,自然也就有诸多不便了。 所以刘清荷只能先等一会儿,见宋辞端了一盆水进来后,她忙接过,刚想道谢,又想到刚才对方说不能再说此话,以防露馅,因此她又只得收住了嘴。 “客栈里已经没有热水了,这水有些凉,你先将就着用吧。” 刘清荷摸了摸盆身,却微笑道,“这些水并不算凉了,之前我来京城的路上,住过的客栈那里的水才是凉呢。” 宋辞也解释道,“这周围都是沙漠,水本来就少,加之这天不下雨,便越发无水可用了,这客栈里储存不了水,所以这热水都是用完了就没了。” 刘清荷点头表示理解,她先去洗了脸,然后再拿出新帕子弄湿了水,再递给了宋辞。“你也擦擦吧。”既没有水,便不能沐浴了,但擦擦脸总可以。 宋辞接过,随意擦了一下后,便将帕子拧干挂好。 他们住的是二楼,因着廊下就是客栈大堂,所以但凡楼下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何况此时的吵闹声还挺大,不只惊动了宋辞和刘清荷,就是其他人也都是纷纷从屋里出来,从二楼往下张望,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原本刘清荷是并不想理会这些事的,但因着听楼下那满脸横肉的男子,提起掌柜的衣领就喊道,“赶紧找人来医治我大哥,否则,老子我将你这里砸个稀巴烂!” “这位客官,不是我不找啊,是这里根本没有大夫,您看,是不是还请您和您的大哥自己出去找找看…” “让你去就去!是不是不想要命了?啊?”说罢,这男子握住拳头就想给掌柜一拳。 刘清荷真的是下意识就喊了声住手,她也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那人要找的是大夫,这人命关天的事,刘清荷秉着职业道德,还是插手了。 宋辞就似已料到如此,他也没阻拦刘清荷,只随着她也下了楼。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自上而下打量刘清荷,见她身形瘦小,全无男子气概可言,便就轻视道,“你是大夫?” 刘清荷点头称是,紧接着道,“你这位大哥受了伤,就不要这般揽着他,小心触碰到他的伤口,你先将他平放在地上吧。” 满脸横肉的男子又听怀中男子呻吟了几声,这才有些信了刘清荷,只又盯着她,“你若是大夫便要治好我大哥,若是治不好…” “若是治不好,我随你处置如何?”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刘清荷已经将受伤男子的伤势估摸了大概,只见对方口鼻均有血迹,且他还一直捂住胸口,闻气息而不畅,还真的需及时医治。 男子被刘清荷打断,又听对方这般大的口气,便怔了一下。他其实也并没有十分相信刘清荷,但此时没找到大夫也是事实,而他这大哥的伤势也不容再拖,所以决定一试,便卸下了背后的大刀,将它‘啪’地一声压在了桌案上。 “行!那你治吧。” 刘清荷点头,她先让男子将他的大哥给放平在地上,然后再上前先检查对方的伤势,接着再把脉。 “你们与人打斗可是只会赤手空拳?”对方身上没有明显刀伤,但胸口的淤青明显,且人还一直捂着这里喊疼,除此之外,就是脸上,鼻侧,嘴角均有伤口,所以刘清荷初步判断,应该是与人斗殴所致。 “我大哥说,为了公平起见,别人不用刀,我们也不能用。”满脸横肉的男子说这话时显然是有所不满的,因为说到公平,对他而言只限于切磋,但刚才明显是对方在使诈,那与使诈之人又谈什么公平,若是他,早就抡起刀直接砍了! 第八十一章 医者 刘清荷了然,又道,“还好只是外伤,我需去拿药箱,你们先等一等。” 她转身便想上楼,可裴言却道,“我去拿就好。”他又示意身旁两名护卫近身保护刘清荷,这才又上了楼。 宋辞很快将药箱拿了下来,递给刘清荷。 刘清荷将药箱打开,先是将对方的衣衫用剪子剪开,然后再撒上治伤的药粉,这药粉会让伤口有些疼痛,但受伤的男子却忍住没喊出声,只是眼睑还有些颤动。 抹了药之后,下一步便是包扎伤口。 刘清荷剪好纱布,正想上前为男子包扎时,却被身旁的宋辞拦了一下,“我来吧。”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却也挡住了宋辞欲伸过来的手,以不善的语气质问道,“你是大夫么?” “我虽不是大夫,但救人一命的本事还是有的。”话落,身旁的护卫已是又上前一步,男子见状,便只得松开了挡住宋辞的手。 刘清荷还以为宋辞只是想帮忙,便没有多想,而且既然有他帮忙,那她便可以先去开方子了。 写下方子后,递给男子道,“按着这方子抓药,若是暂时买不到药,你可以先让你大哥服上这个药丸。”刘清荷又从药箱里拿出一药瓶说道。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见刘清荷有药丸却还要他去买药便有些不愿意,“既然这药丸有用,你再给多些就是了,何须我再去买药?” 刘清荷耐心解释,“药丸只剩这一瓶了,而且这药只对一般的伤病有用,你大哥还伤及了胸口,所以若只是服用这个药丸是显然不够的,他还需服用方子上所写的药,这样才能完全治好。” 男子显然不信,而且原本他就不打算花钱看病,便口中已经开始张嘴就骂,“你这无良郎中,不就是想囤药后高价卖人嘛!大伙儿来看看啊,真乃无良郎中啊…” 刘清荷以为对方误会,当然也是着急,她想再解释,可宋辞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直接从身旁护卫那拔刀,一转身,便将刀刃抵住了男子咽喉。 “常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你这种满口胡言之人也值得救么?还是说…你想死而不得法,不如…我送你一程,如何?”宋辞眼神阴暗,字字如寒冰说道。 男子原本身形高大,但此时却不敢动分毫,他已经见识到宋辞的狠厉之气,便忙道,“官爷饶命啊,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不相信这位大夫,我付银子...付银子总行吧?” “拿上方子赶紧滚!”宋辞一使力,便将那把抵住男子咽喉的刀又重新推回至刀柄内。 “是,是...”那男子不敢多留一分,只架起他那刚包扎好的大哥,就这么慌张地逃离了客栈。 宋清荷见此便是稍皱了眉头,因她觉得就算旁人质疑她,宋辞也实在不必就此拔刀,可待那两人离开后,周围的人却是都鼓起掌来。 那掌柜还向宋辞道谢,“多谢客官,这俩恶徒时常与人打赌斗殴,弄得我们这里是乌烟瘴气的,此次多亏您,终于让他们吃了个教训。” 宋辞只颔首,面上仍是冷峻,他牵起刘清荷的手,又示意护卫拿上药箱,便拖着她上楼了。 回房后,刘清荷见宋辞一言不发,便也没有说话,他坐着,她也在一旁坐着。 “救死扶伤是医者天职?”宋辞见刘清荷似也不高兴,便还是先开口。 刘清荷知道刚刚宋辞也是为着护她,原就心里想通了,可此时对方又问了这么一句,便也知他肯定还有话要说。 她先点头应了一声,“是。” “可有些人不值得救。”他所指的就是刚才那两名恶徒。 刘清荷也知道宋辞是在说那两人,便道,“医者如教书先生,有教无类,而医者也是如此,原就不该区别对待。” 宋辞已经很清楚刘清荷的性子,只要是她认定的便就是一根筋,他知道他能做的,也只有继续淳淳善诱罢了。 “可如方才那种情况,你也仍是这么认为?若你救了他,对方却让你有性命之忧呢?” 刘清荷就知道宋辞在今天这一事情上,是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的,果然他在这等着她呢,所以她道,“那就是东郭与狼,不过你放心,就算他们是狼,我也不是那东郭就是了。” 宋辞见刘清荷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便自觉有些好笑,但她也确实不用怕这些,如今她身旁有他在,自然也无人能伤得了她。 “罢了,你这性子,怕是无人能说你。”宋辞面对刘清荷,只能是暂且放弃说教了。 刘清荷知道宋辞这是作罢了的信号,便也收敛了身上的小刺,她也并不是想与宋辞争锋相对,只是现在每次面对他时,总也忍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之后又吃了两碗面,待小二来收拾后,便是一同躺在床上。 这个客栈的床有些偏小,虽可以容两人并睡,但还是与之前不同,此时宋辞与刘清荷之间并无一点空隙。 虽然如此会让刘清荷有些不适,但却有一个现成的好处,那就是这样一来,也就更暖和了些。 刘清荷正要闭眼入睡,宋辞却在此时说道,“这客栈的被褥还是薄了些。” 刘清荷摸了摸被褥,却觉得还好。“你觉得冷?” 宋辞侧身面向她,此刻的眼神少了些冷意。“你觉得不冷?” “我觉得还好,可能是窗户没关紧,我去看看。”说罢刘清荷就要起身。 “不必了,睡吧。”宋辞说罢闭眼。 刘清荷只得作罢,躺了回去,也阖上了眼。 又过了一会儿,刘清荷转身,无意间碰到了宋辞的手臂,她发现对方的手臂有些冷。 她一惊,便往他身体的其他地方又探了探。 “身上倒是热的,但这手怎么这么冷?”刘清荷暗自嘀咕。 “你做什么?”若不是知道身旁躺着的是刘清荷,宋辞此刻的手很可能就不只是抓着她的手如此简单。 “你的手有些冷,要不再盖多一层被子吧。” “无妨,我一向如此。”其实他现在已经好多了,之前的他在睡觉时,不只是手,便是整个身体也是通体寒意,这是他被人所害,服了毒药所致,虽于性命无忧,但就算后面以解药释之,但因为毒药存于身体时间过久,便已形成今日这般。 “一直都是如此?”刘清荷只觉奇怪,因为她为宋辞把过脉,脉象可是一切正常的。 “我为你把下脉吧。”她反握住宋辞的手。 “为何?” “因为你冷啊。”刘清荷觉得宋辞问得有些莫名。 “你想让我暖起来还不容易。”话刚落,宋辞便将刘清荷整个人都拉进到他的被窝里。 第一章 救人 某岭南小镇,天色渐暗,乌云逐渐呈压顶之势。 刘清荷见这天色如此,便知快要下雨了,她赶紧跑去院子,把前几日晾在外面的草药给收进屋里,丫头半夏则在旁帮忙。 藿香、佩兰、艾草、薄荷、迷迭香… 这几味草药都是用来做香囊之用,刘清荷把这些草药均匀地塞入自己缝制的香囊后,才发现迷迭香不够了,便暗忖也怪自己上次上山没采摘够数。 可明日就要去绣坊交货了,虽那绣坊的东家好说话,但数目不够理亏的也是她,刘清荷一想到这儿便不由蹙眉。 半夏服侍了刘清荷半年有余,也算是了解自家姑娘的品性,见刘清荷瞅着那个空筐发怔,便猜测道,“姑娘,可是草药不够了?” 刘清荷默然,蓦地起身,兀自穿上遮雨的蓑衣。 “姑娘要出门?可这眼看要下雨了,你还是别去了…” 半夏话还未说完,刘清荷已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我去去就回,你就别跟来了。” 半夏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刘清荷的,正想也披上蓑衣跟上去,却不料刚出门,就碰到了自厨房出来的刘妈。 “半夏,姑娘呢?”刘妈抬眸见半夏有些不自然的样子便多问了句。 刘妈是刘清荷的母亲陈氏的陪房,是刘府的老人了,所以半夏见到她便如见到陈氏一般,心里有些紧张,只能尽量地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屋里的方向指了指,“姑娘在午睡呢。” 午睡?刘妈从小看着刘清荷长大,她很清楚这位小主人若无人督促,便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午睡。 “姑娘可是身子不适?”刘妈问。 “没…没有啊,姑娘身子好着呢,您不必担心。” “我进去看看…” “哎,刘妈…姑娘真的是睡了,若是夫人有何吩咐,您可告诉我,待姑娘醒了,我再去告诉她可好?” 刘妈虽说心中起疑,可半夏这半年来的表现确实是不错的,所以她还是信她一回。 “夫人没什么事,我就是来问问姑娘今日想吃什么?”刘家三房如今已大不如前了,搬来岭南后,她们也只能购入一间一进小院。三房奴仆加上她刘妈,半夏,便还有一名车夫,而主子就只有陈氏,刘清荷以及弟弟刘蘅三人,可即便如此,刘妈还是想尽办法都要把膳食给做的好一些,即使银子不够,她也都尽量地想法子为主子们补补身子。 半夏一听并非是陈氏有事来寻,便暗自松了口气,忙微笑回道,“原是如此,您放心,待姑娘醒来,我便去问姑娘。” 刘妈不再多言,只又往屋外看了眼,话语中尽是担心。“这雨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那些菜苗可能熬过,不行,我得看看去。”院内有一块空地,刘妈前些日子将其开垦,刚种了些菜苗下去,想着如此一来,也算是自给自足了,可近些日子天气都不好,今日更是刮起风下起了大雨,也就心里忐忑不安。 就在刘妈担心着自己所种的菜苗怕是要被雨水给淋坏的时候,此时的刘清荷已是背着竹篓爬到了半山腰。 平时的她在采摘草药时便有插根小树枝作为标记的习惯,因着如此一来,她便能很快找到自己曾采摘过的地方,而几日不见,果然这里又长出了好些迷迭香。 她赶快放下竹篓,拿出小锄头,小心地把脚边的一整株迷迭香给移锄了出来,然后再放进竹篓里。 雨水滴滴答答地几乎要将她的眼睛给迷住,刘清荷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专心地干着活儿。 就在她打算把面前这株迷迭香给收入竹篓时,就在自己的前面,突然‘咻’地一声,一根金翎箭斜斜地插入到泥土上。 刘清荷着实被吓了一跳,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抱起竹篓,跑到一处灌木丛后藏了起来。 嘎吱…刘清荷听到了马车压过树枝的声音,她让自己更躲进去一些。 刚刚那支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金翎箭,还有此时那快速行驶而过的马车,已让刘清荷不由自主地将这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刘清荷一直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所以此刻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她就打算这么躲着,直到那些冤亲债主们各自离去后再出来。 可她越怕什么便来什么!就在那架刚从她身边经过的马车上,却突然跳下一名锦衣男子,这男子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臂,模样狼狈地滚落于地,就是如此凑巧地躺倒在她藏于灌木丛的地方。 “就在前面!追!” 也不知远处有多少兵马,刘清荷秉着职业道德,只能先把面前这发丝凌乱,身上尽是血污,已是失去意识的男子拖到了自己的身边,她做的很小心仔细,便是把这名受伤男子的脚也挪了进来。 等了片刻,直到那些马蹄声渐渐远去,耳边又只剩下了雨水滴落的声音。 刘清荷看了眼身旁的男子,忽而叹息了一声,想着自己这职业病又犯了,竟是又违背了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 这男子浑身是伤,而刚刚那些明显也都是来追杀他的人,便知她此次所救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了,可作为医者,救死扶伤本就应该,罢了罢了,既是遇见了,便救吧。 而这山间野岭,也并不适合施救,刘清荷的医箱在家里,所以她需把这男子给带回家去。 背上竹篓后,先是抬起这男子未受伤的手臂,然后再用腰力艰难地撑起,此时刘清荷踉跄了一下,想着这男子躺着的时候不觉得他有多高,可实际现在把人一撑起,却发现这人不只是高而且也并不似看起来那般的瘦削。 刘清荷有些后悔为何不带上半夏,不然此时若有一人在旁相帮,她也不至于这么累了,可后悔有啥用,她也只得咬咬牙,并祈祷着待会儿到家,母亲陈氏和刘妈没在院子里,不然即使她想把人给先安置在马厩里医治,若是被两人给看到了,那也就不知该如何说清了。 第二章 藏人 好不容易把男子给驮回家,刘清荷不敢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踏入院子,只伸长脖子左右张望,确认院中无人后,这才敢把男子给‘拖’进院子。 “姑娘,你回来了…呀,这是谁啊?” 刘清荷差点就要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半夏给吓了一跳,可她反应也快,遂赶紧用手捂住半夏的嘴,压低声音道,“别说话!快点来帮忙!” 半夏见自家姑娘驮着个男子回来,她当然是惊讶万分的,可又见这男子身上受伤,便才了然自家姑娘定是又在做那救人之事了。 可在外面行医救人就算了,毕竟夫人不知晓,可如今竟带着伤者回家,半夏自是犹豫,但到底还是来到男子的另一边搀扶了起来。 “姑娘若是将人放在屋里,万一让夫人知道了,奴婢可就…”被赶出门是小,若是因此被再次卖去,半夏一想到这儿已是有了劝阻刘清荷的心思。 “不放在屋里,就把人安置在马厩里吧。”刘清荷知道是不可能把人放在自己屋里的,毕竟陈氏可是经常来与她说话,其他两间屋子吧,一间是陈氏,而另一间小些的是半夏与刘妈所住,剩余的便是厨房和马厩,厨房刘妈每日都用,自也不行,所以也就剩下马厩了,车夫吴叔是外聘,不住在这里,因此刘清荷以为马厩应是最合适的地方了。 半夏点头,她也知刘清荷既把人带回来,便定要把人给医治好,所以她想着再劝无用,便只得祈祷这满身血污的男子快点好起来,然后快点离开他们的院子就好。 两人合力把男子扶进马厩,马厩里的老马见有人竟躺在它的身后,便不由嘶叫了一声。 “乖,别叫了,这人只是暂时住你‘屋’里,待他伤好了,我很快就让他离开好吗?”按着原身的记忆,刘家以前可不只有这匹马,只是自刘清荷的父亲刘时平死后,刘家开始家道中落,在刘家举家迁至岭南之前,陈氏不得不把大部分的奴仆遣散,连着那几匹马也命人牵去变卖,而留下的这匹老马,因卖不出去,刘清荷只得劝着陈氏,不如把老马留下,往后出门也能方便些。陈氏想着也是这个理,便也同意把这匹老马给一起带到了岭南。 老马识性,竟是真的就不叫了,只兀自瞥了眼地上躺着的男子后,又继续埋首吃起粮草来。 刘清荷见马儿安静了,这才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男子身上。 “你去打盆水,再拿些干净的布来。”刘清荷身上还穿着蓑衣,她并未理会自己已然湿透的衣衫,只先与半夏说道。 半夏心知刘清荷此刻是一门心思想要救人,便也听从吩咐,赶忙去厨房烧水后,并取了些干净的布过来。 刘清荷自个儿已从屋里取了医箱出来,回到马厩后,她先是轻手掀开男子的衣衫,因着有些地方已经化脓,这脓水与衣衫贴合,刘清荷只得用剪刀将其剪开。 撒上药粉,然后再用布条绑好,这男子上半身的伤已经都处理好了,至于下半身… 半夏刚才一直都在旁看着,只是到了腰部以下,便不好意思再看了,刘清荷见她一双眼有些不知该往哪儿搁,便也适时说道,“你去拿床被褥来吧。” 半夏不似刘清荷,伤者在医者的面前也不过是一副躯体,而半夏显然心中仍有男女大防,所以刘清荷明白,也就让她去做别的事了。 半夏立马点头去了。 刘清荷回神,因着是下雨天,这马厩的光线稍暗,所以她把油灯给点着,这才继续掀开男子下半身的衣物。 大腿内侧有两处刀伤,伤口颇深,而且一道伤口还延伸至男子的那处部位… 刘清荷依旧脸色如常,她从医箱里拿出另一瓶伤药,将药粉撒在伤口处,而后再用布条绑好。 “啊…”男子因着疼痛而呻吟了一声,刘清荷只淡淡道了句,“知道疼便好了…” 她把视线转移到了男子脸上。男子脸上只额头处有一块擦伤,并不严重,刘清荷要给他上药,又嫌这湿乱的发丝碍事,便只得又拨开了他的发丝…刚刚她一直在处理他身上的伤口,也就没太在意男子的容貌。 而此时,当这男子的容貌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她的眼前,虽是眉头紧蹙,也紧闭着双眼,脸上也仍有血污,可即便如此,刘清荷还是约莫能看出这男子应是长的很不错的。 “姑娘,你那边好了吗?夫人来寻你了。”半夏刚回屋,便见刘妈又问起刘清荷起了没,因着时间确实已过了许久,半夏也不能再以刘清荷未醒来搪塞刘妈,便只得先哄走了人后,拿着被褥,赶回至马厩外,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轻声问道。 刘清荷出去接过半夏手中的被褥,把男子的衣衫给合上,再把被褥盖在他身上后,这才走了出去应了一句,“可以了。”因着也怕陈氏会察觉出端倪,所以刘清荷走的头也没回,以至于男子在此时动了动眼皮她也没注意到。 还好陈氏只是叫刘清荷来吃饭,今日恰好是喝粥,刘清荷留了个心眼,想着待会儿留碗粥给那男子也好。 陈氏见女儿只喝了几口就停下来,便以为是对方身体不适,刘清荷摇头,只道是吃饱了,便说要回屋,而实际上她是想趁着陈氏和刘妈都在屋里之时,立即去厨房盛碗粥来。 端着还有余温的粥,刘清荷往马厩而去,只是她刚踏入马厩里,却发现原先躺在粮草堆里的人却不见了。 她刚想回头找,却突然感到自己脖子一侧有了冷意。 刘清荷自是立即不敢动了,只用余光瞥了眼身后那带有血污的锦衣一角。 这人分明受伤的如此之重,却仍可起身自卫?难道他刚刚是装的? 而且除去这个不说,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吧?可这人在此时却要对她动刀子?罢了,罢了,救他的时候,他分明是在被人在追杀,刘清荷想到此,便原谅了他的‘忘恩负义’,只又敛下了怒气。 “你可看清了,我是救你的人。”刘清荷抬起手中那碗粥略微示意了下。 男子似是见到那碗粥后,且见刘清荷身上并没有任何利器,这才慢慢放下了匕首。 刘清荷转身,有些没好气地瞥了眼男子,即使这男子醒来后,果然姿容更盛。 “来喝粥吧…”刘清荷面无表情淡淡道了句。 第三章 人走 将那碗粥放在医箱上,刘清荷便出了马厩。 刚刚那人还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刘清荷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这人竟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便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只想等着他把粥喝完,她便进来拿走就是。 她等了一会儿,想着对方应该喝完了,想着进去把碗拿走时,却发现那碗粥仍是原封不动的放在医箱上,他竟是没喝? 是怕她下毒吗?刘清荷秉着医者仁心,救人救到底的份上,只好拿起那碗粥,站在他面前,自己抿上了一口,以自己喝了也无事来证明这碗粥是没毒的,让他放心喝。 男子清冷的眼眸一抬,见刘清荷又把粥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稍微犹豫了下,终是接了过来,只是却把碗给转了一边,这才喝下了一口粥。 刘清荷看在男子终究是把粥给喝下的份上,才把对方这个有些洁癖的小动作给忽略不计了。 “多谢。”刘清荷接过已经空了的碗,想着转身走出马厩时,因着男子的这声谢而顿了下脚步,因着她还以为这人不会和她说一句话呢。 “道谢就不必了,我既救你,你便在这儿好好养伤吧…这里是民宅,除非有官衙搜捕,平日还是安全的。”刘清荷见男子语气已变为客道,这才礼尚往来回了句。 男子似相信了刘清荷于他没有威胁后,这才又坐了下来,虽然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但坐下后身子倒是挺的笔直。 刘清荷见他如此,暗忖此人虽是受了伤,但这通身的气势还在,难道是出自世家?可刘清荷来到这里后,便没听过这里有什么世家府邸,不过官宦所居的宅院倒还是有的。 不过也罢,这些问题也不值得她深究,刘清荷拿着空碗走出了马厩,因着通常在这个时候,陈氏总会去她的屋里说几句娘俩才有的贴己话,所以她还得回屋去‘应付’一下。 就在刘清荷前脚走出马厩,后脚在她的院墙上便立即跳下了几人,这几人一来到马厩前,见到男子后,便都是既激动又松了口气。 “公子恕罪,属下来迟…”这几人立即向着男子行礼。 “起来吧。”受了伤的宋辞,因着刘清荷的施救,又加之喝了碗粥后,身子便感觉好了不少,他说话的气息虽微,但到底不至于沙哑。 宋辞披上护卫递上的黑色狐裘披风后,正准备走出马厩时,却又将视线落在了那角落的医箱上,他怔了下,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 “女大夫么…”他勾唇道。 夜色渐浓,刘清荷并不知道宋辞已经离开。 因着担心他的伤势,她睡到半夜又起来,想着去看看他,可一来到马厩人又不见了,正想着这人该不会还在质疑她的身份,怕她是坏人,想着躲起来,再如之前那样,突然拿着一把匕首就架在她脖子上… 可刘清荷确实在马厩里外都找了个遍,还就真的没见到人影。 难道人真的走了?可他伤势还没好,能走到哪儿去?该不会是又被人给抓走了吧?刘清荷毕竟都决定要救人了,便觉得那男子的安危她要得考虑到。 可若是贸然去找也定是不妥,而且若真的只是他自己要走呢?刘清荷心里正有些拿不定主意时,却眼神一转,发现那边医箱上竟放有一个钱袋。 刘清荷拿起钱袋,掂量了下,感觉有些坠手,不用打开,也知里面定有不少的钱。 是那人留下的?算是报恩? 虽然刘清荷嘴上说道谢就不必,可实际因着她也确实需要银子,所以自看到这一袋分量不轻的钱袋后,还是心里颇为高兴,毕竟如此一来她那弟弟刘清蘅的束修也算是有着落了。 既然人是自己走的,刘清荷以为也没什么可担心了,她把油灯吹熄后,便提着医箱回到自个儿屋里。 虽说是多了些银子出来,但银子嘛,又哪会有嫌多的时候,刘清荷仍是连夜把那没做完的香囊给赶了出来,也好明日拿去换了工钱。 在鸡鸣之时,刘清荷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个完成的香囊,她伸了伸懒腰,见窗外天色已微亮。 她昨晚赶了个通宵,眼底虽有些青色,可看起来却比睡过觉的半夏更显得神清气爽些。 只是即便如此,半夏仍是心疼自家姑娘,加之见外面下雨,虽没有昨日的大,可淅淅沥沥的却也要撑伞才能出门。 “姑娘,要不你别去了,今日就由奴婢去送吧。”半夏已经去过几次,那绣坊东家也认得她,而且就是交货这么点事情,也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她才如此提议道。 刘清荷却以为不好,因着近日镇上来了些地痞,上次还就差点碰了个正着,所以她哪能放心让半夏一人前去,遂以为还是两人结伴去较好。 “这雨也不大,我还是与你一同去吧。”原身的记忆告诉她,刘家败落已成定局,即使她是现代人,也是巧妇难为五米之炊,好在因着职业的缘故,她那一手‘针线活儿’,倒是还能派上用场,制作些能提神的香囊,实用而讨巧,这才引得那绣坊东家舍得花了小价钱而收购下她所做的香囊。 “那姑娘当心些。”刘清荷点头,其实她也不必扶着半夏的手便可跨过那不平的泥潭,可因着此时她可是小姐之身,所以到底还得装装样子,因着偶尔上山采摘草药已是让半夏心生奇怪了,所以在此时此刻,她到底也得顺着些半夏的意思,不然,她这般过于‘独立自主’的样子还是很容易露陷的。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后,便见前方有一个集市,今日是赶圩日,所以虽是下雨天,但往来的人还是不少,很是热闹。 她要去的绣坊店面很大,东家是个非常和善的人,刘清荷和他相熟,只是今日却没见着人,半夏也在刘清荷的身旁左右张望,确定这东家并不在店里。 刘清荷只得找到一伙计问道,“小哥,我是来交货的,怎么没见到你们东家?” “今日是小少爷满月,正摆宴席呢,姑娘交给小的也是一样的。”这伙计也见过刘清荷,加之刘清荷人长得标致,又对像他们这些伙计轻声细语的,所以区区收货而已,他也是能帮忙的。 “那就劳烦小哥了,只是这工钱…”做香囊的工钱是一次结清,货讫两清也就不会产生什么纷争,可今日东家不在,刘清荷便不知这工钱该怎么算,也就多问了句。 “工钱的话小的就不敢做主了,要不姑娘下次一并结了,我们这铺子一直在这儿,总不会跑。”伙计露齿爽朗而笑。 刘清荷当然相信他,而且既要做长久的生意,这些突发状况她也该料到的,所以她也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蒙东家一直照顾,这工钱原也不急,那我下次再来结吧。” 见这小哥又转身去忙了,刘清荷便与半夏走出了店铺。 第四章 善人 天色已放晴,刘清荷虽未拿到工钱,但心情却因这变好的天气而愉悦了不少。 趁着时间还早,刘清荷想着去一趟王家村找王大嫂。 王大嫂家的阿旺刚生下一窝狗崽,她答应给刘清荷送一只,刘清荷也一直想养只狗看门,便也高兴地领了王大嫂的情。 那集市离王家村不远,刘清荷和半夏来到了王家村时,王大嫂正在院子里晾晒着菜干。 “王大嫂,这些鸡蛋给小宝补补身子吧。”因着是要来抱养一只小狗的,所以刘清荷总要送些东西给王大嫂,她在路上买了些新鲜的鸡蛋,而刚好王大嫂的儿子小宝正是念书的时候,此时送些鸡蛋给她也正是合适。 王大嫂一看刘清荷竟拿了鸡蛋送她,便忙道客气了,因着那些狗崽也不值钱,送给刘清荷就是了,所以她是压根没想到对方竟还送礼。 “刘姑娘快来进屋喝杯茶吧。” 把刘清荷和半夏迎进屋后,王大嫂又笑道,“你先坐一会儿,我把那窝狗崽拿回来,你随便挑。”话落,她以围裙擦了擦手,便走了出去。 刘清荷微笑点头,她等了好一会儿,有人火急火燎地进来了,却不是王家大嫂。 这人一看屋里有人,还是穿得如此整洁端庄,一看不似乡里人的刘荷清便着实愣了一下,之后便是因着拘谨竟是干笑着不敢说话了。 刘荷清微笑起身与这名婶子打招呼,“婶子可是来找王大嫂?” “啊对,我是来找王家媳妇的,她…不在?”院里不见人,屋里也不见人,而刘荷清这面生的人却在。 “她刚出去了,婶子先坐会儿,王大嫂应该快回来了。”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呢就不等了…姑娘,若王家媳妇回来,你就告诉他宋大善人回府了,他男人就在宋府当差,怕是好几日都不能回来了。” 刘清荷听的真切,却并不知这婶子口中的宋大善人是谁,直到等王大嫂回来了,刘清荷见这放在地上乱爬的小狗崽后,心里欢喜之余也不忘和对方提起这事。 “王大嫂,刚才有一位婶子过来找你,她让我转告你,说是...宋大善人回来了,王大哥可能要好些日子不能归家。” 王大嫂一听,竟是相当高兴。“是大善人回乡了!想来也是啊,这大善人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回来养老的。” “这位宋大善人是谁?”刘清荷有些好奇,便多问了句。 王大嫂知道这刘清荷是刚搬来这里不久,也就耐心地与她娓娓道来。 宋大善人,名尹,字佑之,临安人士,官至内阁首辅,如今年近古稀,自知身体抱恙,遂向朝廷请辞还乡。他平生乐善好施,又出钱建造私塾,而且每逢天灾,他必开仓放粮,施粥赠药。王大嫂对此可是满口称赞,刘清荷听到这里,也觉这宋尹果然不愧是善人之名。 “能在宋府做事,也实在是幸运,我那二妹也去那府上干活,工钱给的多,做的也安心,听说那府里的主子们也个个善心待人的。” 刘清荷其实早早就选好了一只灰粽色的小狗,只是禁不住王大嫂的喋喋不休,她也不好打断对方,也就静静地一直这般听着,直到窗外夕阳西下。 “你看,我这一说啊就没停,不会耽误姑娘的事吧?”王大嫂有些抱歉笑道。 刘清荷轻轻摇头,“我也没什么事,今日谢谢王大嫂了,往后这养狗的问题,还需多向你赐教。” “赐教啥呀,养狗容易的很,不要忘记喂它就行。”见刘清荷如此郑重向她施礼道谢,王大嫂自觉果然是大家闺秀,也是她这些村姑不可比的,也就忙起身边送她边回道。 离开王家村后,半夏已对刚刚王大嫂口中的这位宋大善人极为好奇,她抚摸着怀中的小狗自顾道,“我们这里竟有这样的大人物,还真想见一见呢。” 刘清荷笑了笑,“既是大人物,我们又如何有机会见到?”她又看了眼半夏怀中的小狗,心思里已想着要给它取个什么样的名字为好。 “姑娘,刚刚那王大嫂不是说,宋府的工钱给的多吗?那我们的香囊不知能否卖到那里?”半夏此时两眼发光,似想到什么了不得的主意。 若是旁人,定会嘲笑半夏异想天开,但刘清荷却以为这确实是个好想法,虽不一定能够实现,但若能试试也是无妨,毕竟宋府是这里的大户人家,而她的香囊,上面的图案可是她自己所画,结合了些现代的风格,也许就真的被那府中的小姐们看上也不一定。 而且还不用经过似绣纺这样的中间商赚差价,所以刘清荷还真的以为可以去试试看。 “明日我们先去把工钱结了,然后再去那宋府看看。”宋府之大,自然是出入有许多做事的下人,刘清荷也与王大嫂的二妹相熟,所以她决定不如就以寻她为由,然后再向她打听打听宋府里的情况。 半夏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借着夕阳余光,一路往刘家村而去。 两边的玉米地也快到了收成的时候了,这样的光景是长在大城市的刘清荷很少能看到的,她来到这儿后,也逐渐接受了这里的生活,她正感到生活若是如此安逸下去也是不错的时候,前方却来了三五人。 因刚才离的远了,所以刘清荷不确定是三人还是五人,可当那些男子越走越近时,她才确定是五个人,而且还是她上次好险才躲过的地痞们。 “姑娘,是他们!”半夏年纪小,遇到这些地痞害怕也是正常,她立即往刘清荷身旁靠去。 “不怕,我们先躲起来。”好在两边的玉米已有一人高,刘清荷以为可以先躲躲,若是真出事了,她们也好从那里逃走。 “小娘子何必躲藏,爷几个都看到你了。”那地痞五人正愁一身燥热无从发泄,而刚好此刻却见到刘清荷和半夏,所以他们坏笑着,眼见刘清荷二人躲进了玉米地便只觉完全是徒劳罢了。 “姑娘怎么办呀?”半夏眼看这些地痞就要往玉米地这边来了,便紧张地拉住了刘清荷的手。 刘清荷虽算是镇定,可心里也是紧张,只希望那几个地痞找不到她们之后便自行离开。 汪汪…半夏来不及捂住小狗的吠声,刘清荷是没料到刚刚一路都非常听话的小狗却在此时叫了起来,也许是因这几个地痞的越发靠近,小狗只是想护主罢了。 可此时小狗的叫唤,无异于告诉地痞她们就在此处,刘清荷只得拉着半夏一步步后退。 第五章 医馆 “小娘子,你在哪儿啊?出来吧,让爷几个好好疼你…”那些个地痞并不着急,步步紧逼的同时,嘴中吐露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就在刘清荷以为她们很快就要被地痞们给找到的时候,外面突然没了动静,这让刘清荷有些奇怪,她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探出头来张望。 “姑娘莫怕,那些人已经走了。”天色虽渐暗,但刘清荷却仍能约莫看清眼前男子的模样---是一位长相周正,温文尔雅的公子。 “多谢公子相帮。”刘清荷与对方道谢,半夏也跟着施礼。 “无妨,入夜走路,姑娘还需多加小心。”男子温和却疏离回道。 “多谢公子提醒。” 刘清荷见这位公子坐上马车后便走了,这才转身与抱着小狗的半夏道了声走吧。 半夏还以为这位公子应该会邀请刘清荷上马车,可谁知却是自己走了,便有些气愤,“他都知道入夜天黑了,怎么却不叫姑娘你上车?” “就算他让我坐车,我也不能坐呀…走吧,也不远了。”刘清荷只觉还好对方没请她上马车,不然她也不知该用什么借口拒绝,她虽是现代思想,但终究男女有别,而且也入夜了,对方虽是帮了她,可也终究是个陌生男子。 半夏又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后只得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刘清荷把小狗给接了过来抱着,转移了话题垂眸与小狗道,“你不如就叫玉米吧,也好让你记住今日之事。” 半夏也附和,“对,让这狗崽子长长记性!”刚刚都要差点被它给害死了!关键时候却是乱叫起来! 刘清荷听罢只轻轻一笑,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而此时在那辆马车内,一位裹着裘衣的年轻妇人也是微笑,“夫君为何不叫那位姑娘一同上车?” “多有不便…”男子清冷的脸上见年轻妇人脸上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便也缓和了语气说道。 “我以为夫君在京城待久了,便不会拘于这些。”年轻妇人话落又咳嗽了几声,还有些喘气。 “明日那大夫便来了。” “我这样倒与二弟有伴了。”年轻妇人不以为然,反而还逗趣了一笑。 待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前,男子才道了句,“是么?” 他那同父异母的二弟最是狡黠,从小就这般,所以这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还有待商榷。 地痞一事过后,让刘清荷更笃定自己抱养玉米的决定是正确的。 玉米在她家院子已养了两日,刘清荷发觉似玉米这样的小土狗其实也很好养,反正是她们吃什么,它就跟着吃什么,而今日一早,刘清荷见半夏未醒,只自个儿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梳洗过后,便舀了一小碗水喂给玉米。 她摸了摸玉米,玉米随即汪汪地叫了几声。 “别叫,娘还没醒呢。”刘清荷去到陈氏屋里,见陈氏少有的仍在睡觉便又轻轻关上了门。 刘妈仍是十年如一日的天未亮就起来干活了,她见刘清荷进来厨房,便微讶道,“姑娘怎么起来了?” 刘清荷心情明朗道,“今日要去结工钱,所以起的早些。” 刘妈微笑点头,又见刘清荷这身虽干净但已然旧式的衣衫便想叹气,若是在从前,刘府的姑娘又何需为了赚一点银子而抛头露面,所以刘妈对于从小看到大的刘清荷自是十分怜惜。 “那就让半夏陪着你去,早去早回。” “她还在睡觉,我就不叫醒她了,那绣坊也不远。”刘清荷从笼屉里拿了个包子出来,回了声刘妈后,便拿着包子边吃边出门了。 因着下了几天雨,街上还是有些湿滑,刘清荷现在穿的绣鞋其实并不怎么防滑,所以她走起路来分外小心。 一路行至绣坊,刘清荷见这绣坊也才刚放下门板开始营业,而且还是那位熟悉的小哥,便向他打招呼,“小哥,今日东家可在?” “姑娘这般早?是来结工钱的吧?东家还没来,你先等一会儿。” 毕竟现在还早,当老板的自然是晚到的,刘清荷觉得等等没什么,也就微笑点头。 她一边等着绣坊东家,一边随性地左顾右盼时,便发现这斜对角处竟新开了家医馆。 本着职业通病,她想去看看这里的医馆到底是什么样的,加之绣坊东家也未到,所以刘清荷便来到了医馆门前站定。 “姑娘是来抓药还是看诊?”一小儿模样的学徒见刘清荷在医馆外也不进来,便上前问了句。 “来…看诊。”刘清荷原本就是个医生,她倒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同行是怎么看病的,所以她才故意说她是来看诊的。 “我们大夫刚出去,姑娘可先等一会儿。” “你们这儿只有一名大夫?”刘清荷又随意问了句。 学徒点头,他听刘清荷这般问,以为是对方很着急,便又说道,“姑娘若是着急,可去街头那家医馆看看。” “都是男大夫吗?有没有女大夫?”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就这么奔入刘清荷的脑海里,所以她又问道。 “女大夫?没有没有…”学徒一听刘清荷说道女大夫,便当即摇头摆手,而且他还有些鄙昵刘清荷所问,因着女子做接生婆倒是有的,做大夫不说少见,那几乎就是不能的事。 刘清荷见学徒就这么走开了,似乎也不想再搭理她,便也不知是因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不过刚好此时,那绣坊的东家也来了,遂刘清荷也不多想,只又回到绣坊。 绣坊东家一见是刘清荷,便笑道,“姑娘是来结工钱的吧,你放心,这事我记着呢。” “承蒙您照顾,多谢。”刘清荷双手接过工钱,又向东家道谢。 绣坊东家挺喜欢刘清荷的,也就多问了句,“刚才见姑娘从那医馆出来,可是家里人生病了?” 刘清荷总不好说自己是因为好奇医馆是什么样的才去看看,所以她囫囵点头,只顺着东家的意思。 “近来转凉,是需要注意身子了,不过我看这里的大夫时常不在,好像都去了宋府。” 刘清荷一听是宋府便继而问道,“可是那位宋大善人所居的宋府?” “对,就是那宋府,听闻是他那孙媳病了,病得挺严重的!”绣坊东家因着做生意,认识了些人脉,自然听来了消息,也就对这年纪轻轻的宋府大少奶奶的病情颇为惋惜和唏嘘。 刘清荷点头,因着她刚好要去宋府看看,便又问道,“您可知这宋府如何去?” “姑娘往河边而去,过了一座桥,再往前走,便看到一座大宅就是了。”绣坊东家虽心里好奇为何刘清荷要去宋府,但也没有多问,只兀自道出这宋府的具体位置。 “多谢。” 第六章 宋府 刘清荷与绣纺东家告辞后,便打算去宋府找王大嫂的二妹,虽说刚刚经自己这么一念之间,确实是想着重操旧业,但听那学徒的话语间,却也察觉到这个时代对女子做大夫似乎是有偏见的,也就想着这事还得先从长计议,所以这施针的手用来做香囊,同样是穿针引线,但为了赚银子,也就自觉没什么不可了。 按着绣坊东家所指,刘清荷来到了一处大宅子前,上面的牌匾写着宋府二字,应该也就是这里了。 她来找人,找的是宋府做杂事的下人应该不用递上帖子吧,正是犹豫之际,一位仆从送肩上背着医箱的大夫从大门出来了。 刘清荷立即上前问道,“请问府上可是有位名唤王二妮的在这里做事?” 那仆从见刘清荷虽是穿着朴素,但气质却不一般,并不似那村里的女子,也就稍稍有礼道,“姑娘是说的在厨房做事的王二妮?” “正是,可否请你帮忙喊她出来一下,就说是刘清荷找她。” “行,那你等会儿吧。”这仆从想着自己也正好要去厨房传话,便也觉得顺道帮刘清荷找个人也没什么。 刘清荷点头道谢,就在府外等待的时候,又见另一位带着医箱而来的大夫在宋府仆从的领路下进去了。 看来这位宋府的大少奶奶是病的不轻啊,刘清荷正如此想着的时候,便见一头绑包巾的女子走了出来。 王大嫂的二妹王二妮是位性子泼辣的妇人,她刚嫁人不久,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她是经王大嫂的丈夫,也就是她姐夫介绍才进的宋府,如今在府里做些杂活,所以她忙的要死,听说有人来找她原不想理会,但又听是刘清荷来找她,她这才赶紧从府里跑了出来。 “刘姑娘?你来找我有事吗?”她来到刘清荷面前,也是开门见山便问道。 “王二姐,对不住了,你这么忙我还来找你,我是想问你些事。” “没事,你有什么事就直接问,若我知道定告诉你。”因刘清荷为王二妮的女儿看过病,所以王二妮对刘清荷可是以恩人看待,那既然是恩人相问,她便定是知无不答的。 “王二姐,我们去那边说吧。”刘清荷见宋府来往的人还是很多的,便怕若被人见王二妮既是不干活跑出来见人,也就怕人多嘴杂,想说两人绕过宋府后,那边有一条尾巷,那里应该更适合说话些。 王二妮点头,两人走进那尾巷后,刘清荷便直接说明来意。 “实不相瞒王二姐,我因着在做香囊,虽有绣坊收购,但价钱一直不高,我是从王大嫂那儿听闻宋府的工钱多,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把香囊卖给这府中的主子们,我今日来就是想向你打听这府里的情况。” “原来是这事儿啊,也是,那绣坊能给几个钱,若能直接卖给那些夫人小姐们,止不住能多赚些银子。不过啊,这宋府老宅主子不多,听说大多主子是在京城宅子,这里嘛,我就见过老太爷,大公子,大少奶奶和二公子,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主子,我暂时也不知道。”王二妮多是做杂活,自然也进不了后院,所以她没什么机会见到什么主子,至于她所说的老太爷,大公子,大少奶奶和二公子也只是目前为止见过几面而已。 “这样吧,你把香囊给我,我带在身上,故意让大少奶奶屋里的丫头看见,这么漂亮的香囊,我就不信那些丫头们会不动心。”从丫头身上做突破口,王二妮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极了,定是能助刘清荷办成此事。 刘清荷一听王二妮肯如此帮忙,便当然十分愿意,她从自己身上摘下香囊,这是她自己戴的香囊,样式比之给绣坊的要简单些,但胜在清雅,所以把它递给王二妮后,再次道谢,目送她回了宋府。 从宋府回来,刘清荷便看到半夏在巷子口等着她。 “姑娘,你怎么出门都不叫上奴婢啊?”半夏刚被刘妈训斥了一顿,虽是委屈吧,可又觉得对方说的没错,让刘清荷一个人出门确实是不安全的。 “我看你还在睡便没叫你了,看,我工钱拿回来了。”刘清荷举着一小袋银子展示在半夏面前,这才让半夏破涕为笑。 “下次姑娘可得把奴婢喊上,不然…”半夏偷瞄了在一旁晒着菜干的刘妈,那意思不言而喻。 刘清荷瞬间明白,她点了点半夏额头,又笑道,“待会儿帮我配线。” “姑娘又要开始做香囊?”不是才刚‘交货’吗?半夏还以为刘清荷可以休息几日了。 “我估计很快就有人要了,所以做多些,以防万一。”刘清荷对自己所做的香囊很有信心,想着若是宋府的主子和丫头们都喜欢的话,那定是多做几个备着。 半夏知道刘清荷若要忙,她也就得跟着忙了,但她其实也挺愿意的,毕竟在赚了银子后,刘清荷通常会额外奖励她一些,因此她做起来还算是积极。 “还是先吃饭吧。”陈氏一出屋子便听到了刘清荷两人的谈话,她是知道自己女儿做香囊赚银子的事,她虽然怜爱刘清荷辛苦,但也无从阻拦,因着她们自搬到这里后,也确实没剩多少银子了。 “娘今日看起来精神好些了。”刘清荷忙扶住陈氏说道。 “也是全靠那药方,不知是哪位大夫所开?”因这里是乡下,自是比不得京城,所以陈氏奇怪自己的病,竟会因喝了这里大夫所开的药而好了不少,所以她想知道是哪位大夫的方子,想着若是往后还有什么其他病痛,就认准这个大夫就是了。 刘清荷当然不敢说是自己开的,因着这副原身以前也只是位闺阁小姐,虽有身为太医院院判的父亲,可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她的这位父亲可没怎么教授过自己女儿医术,但也是巧了,刘清荷在现代就是一位中医师,所以开个治体弱的方子并不算难事。 而这些她却不能让陈氏知晓,便只得随意搪塞了一句,“是新开的一家医馆,若娘感觉好多了,不就证明这位大夫医术高明么?” 陈氏也觉得刘清荷说的在理,也就不再纠结这位‘高明’的大夫姓甚名谁,她见刘妈早已摆好饭菜便继续招呼道,“都坐吧。” 若是在从前的刘府,似刘妈和半夏这样的奴仆是定不能与主子同坐用膳的,但因着现在刘府已不复往日光景,而且也就统共这么四个人,所以陈氏便让刘妈和半夏一同坐下用膳了。 陈氏提筷见饭菜越发清淡,便怔了一下,但也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只下筷夹了豆腐入口。 刘妈服侍陈氏至今,也就立即明白,她问道,“可是老奴做的饭菜不好?” 陈氏微笑,“哪是你做的不好,是我不好罢了…”她看着刘妈说道,又扫了眼身旁的半夏,“你们跟着我也是受苦了。”乡里其实也有富户要招工,陈氏也听闻过那里的工钱多少,所以一对比,便觉自己给的也实在是太少了些。 刘妈一听便急了,忙道,“夫人说的什么话,夫人给奴婢们给的已经够多了,我们府…家里虽然简单,但像您和姑娘都对我们很好,我们已经知足了。”刘府已经没了,刘妈只能换个说法,这也是她的真心实话,她并不想陈氏因想这些而越发郁郁寡欢。 “都吃饭吧。”陈氏自觉用膳时不该提这些,便又轻声招呼道。 刘妈和半夏听罢这才重新落筷,刘清荷也见这桌上的菜肴是素多于荤,便从荷包里取了些碎银与刘妈说道,“若是不够银子,便和我说,这些你先拿着。” “不不,姑娘,老奴还有银子…” “收下吧...”刘清荷把银子径直塞到了刘妈手中,刘妈无法,只得是收下了。 “好,明日老奴就去买条鱼,做个鱼汤,给夫人补补身子。”刘妈也不想此时的氛围过于沉闷,只提了嗓子笑着说道。 半夏附和道,“好呀,听说村口那鱼档里的鱼新鲜着呢,而且还能帮你杀好。” “那好,明日便由你去买。” “啊,可我不会挑啊…” “你不是说那鱼都新鲜嘛,你就随便挑一条得了…” 刘清荷见刘妈又和半夏如平日拌嘴,便不由嘴角含笑,可当她再看荷包里已经所剩不多的银子,便心里又有些慌了,哎,果然哪个时代都一样,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行的呀。 所以她用过饭后,便拉着半夏回屋继续去做香囊了。 第七章 把脉 又过了两日,刘清荷从王大嫂那儿得来了王二妮的准信儿,说是王二妮让她去宋府找她,刘清荷自觉可能是她的香囊生意有了消息,便忙答应着,想着待会儿就去宋府找王二妮。 而半夏呢则是怕若像上次那般任由刘清荷一人去,她会再次被刘妈骂,所以自刘清荷一出门她便忙跟了上去。 两人如约而至宋府,待守门小哥去寻人后,王二妮比之上次要慢些出来,她对此感到歉意,但也是事出有因。 “我忙着煎药,所以慢了些,刘姑娘进来吧。” 刘清荷见王二妮竟是请她进宋府便犹豫道,“我进这府里会否不方便?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王二妮笑道,“没事,这次是大少奶奶让你进来的,她要见见你。” 刘清荷也有想过,若是自己做的香囊被宋府的主子们看上了,那她便可以多赚些银子了。可她却没想到,这香囊她们是看上了,却还想见见她这做香囊的人。 难道是想亲自谈价钱?刘清荷有此猜想,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像宋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哪会缺银子,也就更不屑于做那讨价还价的事了。 所以到底为何要见她呢? 刘清荷跟着王二妮走进了宋府,她心里一边在猜想着为何这宋府的大少奶奶要见她,一边也在不由感叹这宋府不愧是大户人家,亭台楼阁,流水石山,曲门幽径,还有往来的奴仆,都在彰显着这府上的富贵之气。 王二妮带着刘清荷在垂花门前停步,刘清荷能见上面的牌匾写着“灼华”二字。 “我们大少奶奶性子柔和,姑娘只需问什么便答什么,不必怕的。”人是王二妮带来的,她也就当然要在进去之前嘱咐刘清荷一番。 刘清荷向王二妮道谢后,便穿过“灼华”,敛神进屋了。 屋内陈设似乎非常贴合主人的喜好,刘清荷一见宋府大少奶奶陆蓁蓁便觉此人很面善,是个美人不错,可美的不张扬,很温柔,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姑娘过来坐吧。”陆蓁蓁微笑着请刘清荷落座于一旁,她身边的丫头便兀自出去准备端些点心进来。 虽则有王二妮事先的透露,说是宋府的主子们大多心善,但毕竟是富贵人家,刘清荷心里总免不了有些忐忑。这种忐忑又与在现代面试时不同,感觉是那种面对着上位者,有一种道不明的不安感,但如今见这位宋府大少奶奶对她轻声细语,又如此有礼,刘清荷心里才稍安了些。 见刘清荷落座后,陆蓁蓁拿着香囊笑道,“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这香囊做的好看,我很喜欢。” 刘清荷见这香囊就是她给王二妮的那个,便微笑道,“大少奶奶若喜欢这样的香囊,我便多做些送予您。”一开始不好提钱,其实这也是为了以后着想,遂刘清荷故意如此说道。 陆蓁蓁回道,“这怎么能送呢,姑娘也是花了心思和功夫做的…听闻你这香囊有卖给绣纺,只不知卖多少银子?” 刘清荷知道似宋府这样的人家平日定是有饰楼,绣纺,丝绸庄这样的商户上门‘推销’,所以她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只斟酌了一下才道,“似这个香囊,因着样式比较简单,做起来并未花多少功夫,所以是卖的十文钱。” 陆蓁蓁颔首,她当然买过香囊,所以一听价格便知道刘清荷的定价还算合理。“那我与姑娘先买十个吧。”陆蓁蓁很快就要回京城了,她是没见过这种样式的香囊,便想着买来送予家中姐妹们赏玩。 刘清荷一听便大喜,“多谢大少奶奶赏识,那请问您何时要?”刘清荷想问清楚交货的时间,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数。 “姑娘可否在月底前交予我?” “可以的,那我在月底前把这些香囊送到贵府上。”刘清荷想着,只是十个香囊的话,月底前交货,那时间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便忙答应道。 “好,那就劳烦姑娘你了…咳…咳…” 见陆蓁蓁咳嗽的厉害,刘清荷下意识便想上前扶一下,而刚好此时去端点心的丫头回来了,她忙上前递上帕子。“奴婢去请大夫过来!” 陆蓁蓁摇头勉强笑道,“不用了,都请了多少大夫了,那药也吃了不少,还不是一样。” “可是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可否让我把把脉?” 陆蓁蓁见刘清荷竟是说要给她把脉,便很是惊讶,“姑娘会医术?” 刘清荷只能拈来个理由回道,“年幼时跟一位老郎中学过,若大少奶奶不嫌,可否让我试试?” 陆蓁蓁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刘清荷这才抚上陆蓁蓁的手腕。 因着陆蓁蓁是很明显的脉浮,加之那次从绣坊东家口中也听闻她咳过血,所以刘清荷又让陆蓁蓁张嘴让她看看。 对方按着她的意思张嘴,刘清荷果然见陆蓁蓁的舌头亮红少苔,便又问,“大少奶奶像这般咳了多久了?” 陆蓁蓁此时又开始干咳,所以身旁的丫头便替她回道,“我们大少奶奶咳了一年有余还没见好。” 刘清荷听罢,想了想,见那边桌案上文房四宝齐全,便擅自铺平一张白纸,并在纸上落笔写下一个方子。 “这个方子是那位老郎中所开,大少奶奶可试试。”刘清荷知道若说是她开的,便定不能让陆蓁蓁相信,虽然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刘时平生前是太医院院判,但因着此时对女子学医多有诟病,也就只得搬出这位杜撰而来的老郎中,想着如此一来对方应该会多信她一些。 陆蓁蓁让丫头接过,虽不知这方子是否可以用,但既是刘清荷的一番好意,她还是道了声谢。 待刘清荷出府后,陆蓁蓁见到了久未露面的宋辞。 宋辞自跟着祖父宋尹回到这岭南的祖宅后,便少有归家,一来他是因有事在身,二来也是为了避免见他这位大嫂。 “二弟回来了?”陆蓁蓁从小便与宋赋宋辞相识,她以为他们三人的感情一直都挺好的,直到后来她嫁给了宋赋,宋辞便与她生分了不少,而对于这一点,她一直不知缘由。 宋辞避无可避,只能回身淡淡地颔首。 “二弟这几日去哪儿了?你兄长一直念叨你来着。”其实也不算是念叨,偶尔提及也是陆蓁蓁先开的口,陆蓁蓁已察觉到这两兄弟之间似乎有了隔阂,便一直想撮合他们和好如初。 但陆蓁蓁不知道的是宋辞与宋赋如今已并非是观点不同如此简单,这里面涉及到的朝堂之事,可比她想像中要复杂的多,已经呈一触即发之势,所以宋辞今日回来也只是为了避人耳目。 所以他一听陆蓁蓁说宋赋在念叨他,便是勾了勾唇,因为他不信,也暗忖绝不可能。 第八章 亲事 见宋辞不语,陆蓁蓁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可一想到刘清荷给的方子,她也总算找到了话题。 “二弟可否帮我看看这方子可能用?” 宋辞常年在外,懂些医术皮毛,加之是陆蓁蓁所求,他便很自然地接过了。 先不说这方子的内容,就是这娟秀的字迹一看就不是男子写的,遂他多问了句,“这是女子所写?” 陆蓁蓁颔首,一想到刘清荷低眉落笔的样子,便继续道,“那位姑娘师从一位老郎中,说这方子也是当年那老郎中所开。” 宋辞对这方子里的药材有几种是熟悉的,因为能经常见到,只是其余的几种,他却没见过。“这方子还是请大夫看看为好。” 陆蓁蓁以为也是这个理,她也不是不信刘清荷,只是一来她的病拖延至今,什么药方她都试过了,二来也因刘清荷是个女子,女子从医本是少见,所以陆蓁蓁想着还是让人看过方子没有问题再试着服用也不迟。 见宋辞这就走,陆蓁蓁想起一事又立马追问道,“二弟明日可在府中?” 宋辞刚寻回账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可因着上峰仍有所吩咐,他便还是不能怠慢,本想开口直说不在府中,可又见陆蓁蓁这般急切地样子,便改了主意。“何事?” “明日是簪花会,所以我想问问二弟可在。”宋尹刚回岭南不久,他也是想快些与故里乡绅熟络些,所以这簪花会也是他所提,他让陆蓁蓁这个孙媳妇去办好此事。而陆蓁蓁是世家之女,办这簪花会原就驾轻就熟,但因着这里毕竟不是京城,宋府主子们也不多,所以她想着若宋辞在,也可以帮帮她。 宋辞是最不喜应付那些官家女眷,而且因着他长的剑眉星眸,仪表堂堂,又是当今圣上钦定的探花郎,所以在京城里,已是远近闻名,一出府莫名收到帕子不说,竟还有胆大的小姐特意去偶遇他!所以他已是不胜其扰,想着若是来到这乡野也要如此遭遇,那他真的只能自请参军,做那驻守边疆的文官算了。 陆蓁蓁见宋辞未答,便解释了句“如今府里人少,我是怕自己一人应付不来。” “兄长不在?”宋辞反问。 “他近日有公务要忙,怕是明日也不在…” “这里并非京城,实在不知兄长要忙些什么公务?”陆蓁蓁这两年身体越发薄弱了,加上现在咳嗽不见好转,所以宋辞担心她的身子,也就以为作为陆蓁蓁的夫君,宋赋应该更加关心她才是。 陆蓁蓁一时无言以对,因着宋赋并不会与她多说自己的事,而且实际上自他们来到岭南后,她与他也不常同住同吃,更不必说同床而眠了。旁人见他们,只道是二人真是相敬如宾,是呀,只不过并不是这个‘宾’,而是这个‘冰’罢了。 宋辞见陆蓁蓁情绪低落,终究是不忍。“明日我在府里。” 陆蓁蓁见对方竟是答应了,这才重又展颜。 而回到刘家村的刘清荷,一到家便回屋埋头苦干起来,刘妈见刘清荷一声不响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便有些担心,好在半夏适时上前打消了她的疑虑,只悄声说道,“姑娘在赚银子呢。” 经半夏这么一说,刘妈便瞬间明白了,只是她还得叮嘱半夏要多照看些刘清荷,也以免后者过于劳累。 半夏只道了句放心吧,便闻到了空气中飘来了一阵清香的味道,“刘妈可是做了藕羹?” 刘妈点头,原想着也是等刘清荷回来端给她吃的,谁知对方竟是一回来就回屋去了。 “那刘妈我可能…” 半夏的意图明显,所以即便是没说完,刘妈也秒懂她的意思,她点头道,“去吃吧,给姑娘也端一碗。” “好咧!”半夏高兴地似那酒楼招呼客官的小二。 期间刘清荷一直在埋头绣着香囊,所以那碗放在桌上的藕羹,一直到了夜晚,当肚子咕咕叫唤的时候,刘清荷才记起了它。 晚饭她也没怎么动筷,便让半夏给端回去了,所以此时这碗藕羹有淡淡地甜香,让她吃上一口后便又精神了许多。 因着刘清荷也不用半夏帮什么忙,也就让她先去休息了,因此这吃完耦羹的瓷碗便由刘清荷自己端回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后,见陈氏的屋里还亮有烛光,刘清荷便多看了一眼。 她不是故意要去听,只是陈氏和刘妈的对话就这么传到了她的耳边。 “夫人为何不去,这可是老爷生前与宋大善人定下的亲事啊!”在屋里,刘妈听罢陈氏所言,虽深知自己是奴仆之身,也就不该多说什么,可因着涉及到刘清荷,她有些话也就不得不说了。 宋大善人?是辞官还乡的那位?而且她还听到了亲事二字,是谁的亲事?刘清荷因听到了开头,便想继续听下去。 屋里陈氏坐在了床榻上,手中拿着的信笺内容就是当年刘清荷的爹刘时平与宋尹商定的关于两家的亲事。 “老爷已逝,刘家如今也已无官职,从前都不一定能攀上的高枝,如今像我们这般,也就更不可能了。”陈氏虽是一介妇孺,但也知道似宋府这样的人家,不说世家贵女,就是皇亲国戚也配的上,所以反观他们,就算她认为自家女儿再好,但就现在这个条件而言,恐怕人家定是看不上的。 “可夫人不去,如何就知不可能,老奴虽然不懂,但也听闻宋大善人重诺,这样的人,老奴以为一定会信守当年之约!” 接下来的话,刘清荷没怎么听下去了,可虽然没听完,但对陈氏与刘妈争论的事情已是非常清楚,这是她的爹刘时平与宋尹之间的约定,是约定的她与宋府不知是哪位公子的亲事。 其实先不说宋府如何,就说这门亲事对于刘清荷而言,首先是她自己也并不愿意啊。毕竟是现代的灵魂,刘清荷是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在刚过及笄的年纪就要成亲嫁人的,况且对方还是宋府的公子,刘清荷想着,她也没见过他,若只是因为一纸婚约就嫁,那便与盲婚无异了。 第九章 生辰 所以她是不可能就这么嫁的。 而且就似刚刚陈氏所言,宋府是什么人家,也许当年宋尹允诺的婚约,也只是他的一时兴起,还当不得真。 这么一想后,刘清荷已豁然开朗。 她兀自摇头,暗笑自己真是多虑了。继续埋首做着香囊,直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响起她才窝进了床榻睡去。 也可能是真累了,刘清荷竟是少有的晚起了,所以当她起床时,这日光已有些刺眼。 那日半夏已和她说过今日要随刘妈去集市,所以厨房的早膳就得刘清荷自己去端了。 可当她刚到厨房门口时,便听到了“哎呦”一声,刘清荷定睛一看,竟是见到了陈氏在厨房里。 “娘,你没事吧?”刘清荷忙过去询问,她见陈氏拿着勺子,手背上红了一小片。 刘清荷正是疑惑,陈氏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看这是什么?” 刘清荷这才看到锅里煮着面条,“今日吃面条么?” “这是长寿面。”刘清荷的生辰是在举家搬至岭南的路上度过的,彼时不要说办什么礼了,就是吃一碗长寿面陈氏也满足不了她,所以今日厨房无人,陈氏便想亲自下厨,为女儿做一碗长寿面,以庆祝她长大成人了。 刘清荷心中明了,笑道,“娘竟还惦记这个?” 陈氏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在从前,作为刘家的女儿,这生辰礼就算再怎么简单过,也至少是要做个生辰宴席的,所以如此一对比,陈氏见面前只有这么一锅长寿面,便觉得有些对不住刘清荷。 刘清荷明白陈氏所想,见她又现落寞的样子,便明知故问道,“怎么没见到刘妈?” “她一早就出去买菜了,今日你生辰,她说要做一顿丰盛的饭菜给你吃。”陈氏抚摸着刘清荷的长发,总算恢复了笑意。 “其实也不必铺张,一碗长寿面就足矣了。” 陈氏以为刘清荷是心疼银子,便道,“若是银子不够,娘还有些旧的首饰,你就拿去当了吧。” “娘,你的首饰不能动,我现在做香囊,也赚了些银子,娘就不必忧心了。”刘清荷知道陈氏从刘府带出来一些嫁妆,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拿去典当,可如今他们的情况,刘清荷以为还远远没到这个地步呢。 陈氏不由看了眼刘清荷的手,这指尖上都起了茧子,也就并不像是官家小姐的手了,陈氏见此又突然想起了那封信笺,‘夫人为何不去’,刘妈昨夜的话又再一次缠绕在她耳边。 “娘?”刘清荷见陈氏看着她的手怔住,便又唤了声。 陈氏回了句没什么,刘清荷这才道,“面我待会儿自己端就好,娘我们先出去吧。” 陈氏颔首,此时半夏也醒了,她走出了屋子,伸了伸懒腰,见刘清荷和陈氏来了,才又想起了什么,遂慌张道,“夫人,姑娘…” “半夏,你今日不是要和刘妈去集市吗?”陈氏虽对半夏和刘妈都很好,但在规矩面前,她还是颇为严厉。 “奴婢..奴婢睡过头了...”半夏见平日和善的陈氏此时显然已经有些不悦,便忙支吾回道。 “娘,昨夜半夏是因着要帮我配线所以才晚睡的。” 半夏知道刘清荷这是在帮她说话,可事实却是昨夜她早早就上床睡觉去了,以至于刘清荷何时睡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耷拉着脑袋,一副知错绝对能改的样子,陈氏见她如此,又听刘清荷所言便才道,“去门口迎迎刘妈吧。” “是,夫人。” 刘妈拎着菜回来后,见陈氏刘清荷半夏三人均在院中,便开玩笑道,“夫人姑娘莫不是在等老奴?” 刘清荷但笑不语,倒是半夏一见刘妈回来了,便知道自己这个晚起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所以她忙上前接过刘妈买回来的菜,并把它们放到厨房里,想说要表现的好一些。 陈氏见半夏如此才算满意了些,刘妈释放了双手后,也如往常一般说起了街上新奇有趣的事。 “老奴刚从宋府门前经过,便看到停有许多马车,也不知那宋府里有什么喜事。” 刘清荷对此并不好奇,只是如今一提到宋府,她又想到了昨晚陈氏所说的婚约一事。 陈氏敛神,突然就对刘清荷说道,“吃完长寿面后便出去玩会儿吧。” “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陈氏话落拿出银子塞到了刘清荷手中。 “娘,我还要做香囊就不去了。”刘清荷想把银子还给陈氏,但陈氏却硬要她收着。 “今日是姑娘的生辰?那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了,夫人说的对,姑娘应该出去玩一下。”半夏是陈氏来到这里才买来的丫头,所以她不像刘妈,半夏是以为今日是刘清荷的生辰。 “半夏…”刘清荷昵了眼半夏,后者只能是住嘴了。 刘妈也觉得之前刘清荷的生辰日并未好好过,所以她附和半夏,也觉得今日刘清荷便不该只待在屋里做香囊,于是她也怂恿着说道,“姑娘是该出去走走了。” 刘清荷没想到连刘妈也这么说,而半夏此刻竟还上手推着她往门口而去,“走吧姑娘,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去那书坊看看嘛?正好今日去啊。” 刘清荷见她们三人均一致要她出门,便有些无奈。“好好,可否让我先吃完面再走?” 半夏听罢,便立即又跑进厨房,盛满一碗长寿面,端到屋里的桌上,招呼着刘清荷道,“姑娘快吃。” 刘清荷笑她如此猴急,“是你想出去玩吧!” 虽被戳中了心思,但半夏还是继续露齿笑的肆意,就似刚刚被陈氏训的不是她。 刘清荷落座,拿起筷子,夹起热腾腾的长寿面,吹了一下,然后吸入口中。 长寿面上只放了些葱花,虽简单但刘清荷却觉得这样正好,吃起来也很香。 饱腹过后,半夏拉着她一同出门。 半夏自然是高兴的,她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刘清荷嘱咐她小心一些,脸上也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第十章 书坊 街上果然如刘妈所说的那般热闹。 而半夏却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是有意领着刘清荷往宋府门前凑去。 刘清荷也觉得这段路越发熟悉,果不其然,这前面便是宋府大宅,只是今日不同以往,这门前已都被数辆马车给堵住了。 “哇,这么多啊!”半夏没见过这么多的马车,便忍不住惊呼了声。 刘清荷把探头的半夏拉了回来,“走吧,去书坊。” 半夏是最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便有些意犹未尽,而刚好此时又有一辆马车停下,过了一会儿,便见一位端庄明丽的小姐从马车上被人搀扶下来。 “姑娘你看,那些都是官家小姐吧,这宋府莫不是真有什么喜事?” 刘清荷知道半夏好奇,却也只道,“就算是喜事也与我们无关,走吧,再晚些那书坊怕就要关门了。” 半夏只得是收回看热闹的心思,随着刘清荷往回走了。 她们刚离开没多久,从宋府内便走出来一位脸色不悦的人影。 宋辞确实答应了陆蓁蓁今日待在府中,可无奈那些来参加簪花会的小姐们一见到他便似蜜蜂看到了鲜花一般,只缠着他不放,所以无奈之下,宋辞只得出去避一避了。 “不必跟来了,若大少奶奶问起,你只说我有公务要忙。”宋辞与身后跟着他出去的人说道。 宋辞绕过这些堵在门前的马车后,也实在是不知道要去哪儿,只一路走着,在经过一处书坊前停了下来。 这乡间竟有书坊?虽是小些,但总算有个去处,宋辞这般想后,已是踏入了这间小书坊。 视线有些昏暗,且两书架之间的距离略窄,只容得一人而过,而若要两人同行,这其中一人必定要侧身一下才可通过。 宋辞还未遇到这种情况,只看着那与他齐高的书籍,以眼神一一扫过后,仍是没有找到能让他心仪的想要翻阅的书籍。 到底是乡间书坊,这藏书自是与京城的书楼不可比,宋辞来到最后一排书架,刚看到一本书,便想拿下来看看,可不料却被一人早他一步,踮脚拿了下来。 刘清荷正庆幸自己先前看过的书还在,便高兴地从书架上拿了下来,这书原先是摆在下面的,可为了避免旁人拿到,她又把书故意放得上面些,而那高度是她刚好踮脚便可以拿到的。 她正准备拿书去到亮一些的地方翻阅,却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面前这宽广的胸膛。 刘清荷下意识先道歉,然后便想自己侧身,从这人的身旁给绕过去。 不料面前这人却淡淡开口了,“这是医书,姑娘可是拿错了?” 拿错?没拿错啊,刘清荷刚想回他,却又想着不对,这人说话怎么竟似有别的意思,就像在说,这是医书,她一个女子可能看懂? 刘清荷抬眼,虽有些暗,但也能感觉到面前的男子身型颀长,她虽然并不能看清宋辞此刻的表情,可她就是觉得这人在话语间便是不信女子会医术。 所以她也不客气道,“我要拿的就是医书,公子若也略懂一二,当知这本书并非孤本,公子可自行去那边再找找。”瞧,她也算是有礼貌的了,竟还给他指了个方向。 刘清荷话落正想走,不料对方竟又说道,“姑娘从医,家中可还知晓?我看姑娘正当年华,却喜于露面,该不会是还未婚配?” 刘清荷咬了咬牙,自觉这人竟还性别歧视了是吧?女子就不能做大夫吗?而且她出来看书怎么了?如此就天理不容了?她这个年纪就得结婚?这是什么道理! 哼,不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么,刘清荷不想和他一般见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不再搭理他就是了。 只是这里还真是该死地太窄了,窄到她只能是…只能是,与这讨厌鬼紧贴着身子,再擦肩而过! 呼…刘清荷拿着书出来后,便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她找了个离宋辞远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暗忖反正她就是露面了,她就是来看书的,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她自己舒服便好。 宋辞奇怪的并没有对刘清荷的‘贴身’而过有任何不悦,反倒是眼神少有的追逐着刘清荷的身影,此时的他正是好奇竟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会医术的女子,这让他突然想起那日,救他的那位女大夫。 他也并非一定要看刘清荷手中那本书,而实际上他也只是来打发时间而已,可是就似鬼使神差的,他还真是去往刘清荷所指的方向,拿了一本讲穴位的医书。 他也寻了个稍微亮些的地方,只是却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地方当是刘清荷那处,她那里有一扇窗户,刚好日光都照进来了,不只照到了书,还照到了刘清荷的脸。 刘清荷长相清秀,虽不施粉黛,但胜在周身的隽永气质,她低眉看书,安静而温和。 宋辞只看了刘清荷一眼,便回了神,只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医书上,而他看着看着竟也会忘记了时间,直到日落,书坊的光线变得更暗了,这才放下了书。 他有意往刘清荷那个方向瞥去,却不料人已经不见踪影。 天已黑,女子是该归家了,宋辞笑自己竟还关心起对方的安危,便也自行走出了书坊,不过这个书坊说来也挺特别的,竟是到现在也没见到其主人,看来是不怕旁人偷书呀。 在这乡野之间,人们的处世之道倒也特别,宋辞以为今日这个小插曲还算让人印象深刻,无论是那个书坊,还是那个看医书的女子。 而刘清荷并不知道那个在书坊的男子就是宋府二公子宋辞,倒是后来来接刘清荷的半夏也见到了宋辞,还一路与刘清荷提起他,只道是没见过这么俊逸的公子。 刘清荷只笑了笑,但也不怪半夏,那个人确实在样貌上来说是有吸引女子的资本的,只是可惜啊,不会说话。 “姑娘,奴婢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刘清荷听半夏赞美那书坊遇到的男子,已赞美的天上有,地上无了,也就不怕她会再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来,遂道,“你问吧。” “姑娘现在可有心仪之人?” “啊?” “那位公子不错,姑娘是否…” “打住!打住!绝不可能!”刘清荷想都没想便回答道。 第十一章 孕事 刘清荷也没把半夏这荒唐的话给放在心上,因着那十个香囊她还需快些赶工,也就没有旁的心思再去想些别的。 只是在快到月底前,王二妮却是亲自上门找她,这让刘清荷有些意外,而她的第一反应是,难不成是宋府那边‘催货’来了? 她见王二妮并不是独自前来,她身旁还跟着一人,看装束应是个丫头。 “王二姐来了,快坐…这位姑娘也请坐。”来者是客,刘清荷招呼半夏去为两人倒杯茶来。 王二妮今日来确实是陆蓁蓁的意思,可却并不是为了‘催货’,而是为了那张方子而来。 她落座后,就直接说明来意,“刘姑娘,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之前你给我们大少奶奶开的方子,大少奶奶服用后,确实好了不少,所以为了答谢姑娘,大少奶奶特意让我带上这个给你。” 王二妮身旁的丫头就是陆蓁蓁屋里的,她拿出一雕刻精美的木盒,还有一小袋银子。 “刘姑娘,这是我们大少奶奶赠与你的簪子和银子,还请收下。” 刘清荷忙推拒道,“这方子也是我抄那位老郎中的,大少奶奶能服用有效,我也能放心些了,所以这些我不能收。” “姑娘还请收下,不然我们二人回去也不好向大少奶奶交代。”王二妮与陆蓁蓁的丫头对视了眼后便又道。 “这…”刘清荷也不想让王二妮难做,便退了一步道,“我可以收下这根簪子,至于这些银子我是真不能收了。” “那好吧...我们二人这就去回禀大少奶奶。”王二妮见刘清荷收下簪子,银子却不收,便又对刘清荷多了一份敬意,而她回去禀报陆蓁蓁时也只需实话实说即可。 送王二妮两人离开后,半夏自觉可惜,这才忍不住嘀咕了句,“那袋子里有不少银子呢,姑娘却不收?” 刘清荷笑道,“那只是个方子,不值几个钱,宋府大少奶奶服用后效果不错,便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了。” “哎…”半夏见那根簪子是很好看来着,但总也比不得那一袋银子来的实在些,所以她不由唉声叹气。 “好了,还是赶紧干活吧。”刘清荷又笑着催促半夏赶紧回屋帮她做香囊才是要紧事。 只是刚回屋,拿起一个香囊继续穿针引线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半夏刚坐下就又要起身,便有些不耐烦,但她仍是出了屋并推开了门。 “刘姑娘可在?”来人是个老婆子,是刘家村里头的,半夏见过几次。 “我家姑娘在,您有什么事啊?” “我那媳妇一直不能怀上孩子,我是想请刘姑娘去看看。” 刘清荷跟在半夏身后出来,便已听到刚才老婆子说的话。 只是她学的可是中医,何况生不出孩子这事是由多方原因造成的,若是平日小病,她是可以应付的,但这种涉及到妇科的事,刘清荷并没有把握。 所以她也实话实说,“不瞒老人家,若是些寻常病症,我是可以医治的,只是这妇人之病,我比较少接触,所以我…” 老婆子一听刘清荷这么说,便以为是对方不肯帮忙了,也就立即哭了出来,“刘姑娘啊,我老婆子也是没办法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啊,若是他那婆娘没有孩子,我们家可就要绝后了呀!” “这…好吧,老人家请带路。” 刘清荷心软,见这老婆子已是亲自登门求助,如今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便想着先答应对方,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果然,一听见刘清荷答应了,老婆子立即就收住了泪珠,满心欢喜地就要在前面带路了。 刘清荷知道刘家村里是有大夫坐诊的,而听说这名大夫医术也不错,虽比不得镇上那些在医馆里的大夫,但医治小病应该是没问题的,却不知为何这老婆子来找她,而关于这个疑问,老婆子自己倒是在一路上自言自语的都回答了。 “村里的大夫也曾看过,可我那媳妇吃了药后却也还是老样子,刘姑娘不是帮二妮家的孩子治好了病嘛?所以我才想请刘姑娘帮我媳妇也把把脉。” 刘清荷了然点头,此时她看前方只有一户人家,屋顶的烟囱正不断向外冒出白烟,于是她猜测应该就是这位老婆子的家了。 来到门前,老婆子压着嗓子喊道,“惠娘…” 刘清荷见不一会儿有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穿着布衣,脸色如土,细看精神并不好,她回了声娘后,便站定在刘清荷她们面前。 “我把刘姑娘请来了,你好生让人家看看,知道吗?”与刘清荷讲话的语气不同,这老婆子对着惠娘说话时,倒是端出了婆婆的气势来,多了些发布命令的意思。 “我知道了,娘。”惠娘低声回道。 老婆子又转而与刘清荷客气道,“刘姑娘请到屋里坐吧。” 刘清荷点头,此时惠娘也对着她柔和一笑后,跟在老婆子身旁,带着刘清荷进屋去了。 屋里简陋,有俩隔间,刘清荷进到其中一间,见这墙上还贴了个喜字,便猜测应是这惠娘和其丈夫的屋子了。 “刘姑娘请坐。”仍是老婆子开口。 刘清荷能看出这惠娘似乎挺怕她这个婆婆的,便轻声道,“惠娘,你有哪儿不舒服?” 惠娘低声嗫嚅道,“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感觉累了些。” “怎么会没有不舒服,你看你脸色苍白的和鬼一样,说话又有气无力的,你…” “老人家,可能是惠娘不好意思说,要不您先出去一下,让我和她说说话?”刘清荷是觉得惠娘应该是因为她婆婆在所以不敢多说什么,所以她才想着让这老婆子先出去,留一个空间,让她和惠娘单独聊聊。 既是刘清荷开口要求,老婆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嘱咐了几句惠娘,便自行出去了。 “惠娘,我可以问问你多大了么?”刘清荷并没有一开始就问诊,她是想以闲聊的方式与惠娘说话,因着如此一来她才能了解更多。 “我十六了。”惠娘低声回道。 第十二章 世道 刘清荷微笑道,“那我们差不多大。” 惠娘见刘清荷健谈,便算是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她也回以一笑。 “你们是刚成亲吗?”刘清荷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墙上的大红喜字。 惠娘点头,之后她便很快又低下头,因着她一想到自己仍是扁平的肚皮便又陷入了苦涩之中。 “若是刚成亲的话,我觉得你们也不必过于着急,孩子以后会有的。” “可是我这肚子…一直都没有消息,大夫也来看过,只开了些药,我也确实喝了,但也还是这个样子。” 刘清荷这才抚上惠娘的手腕,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的脉象无力,应是气血不足导致,若是多休息多改善,应该是没问题的。” 惠娘一听便重燃了希望,“你的意思是我身体没问题,我是可以怀孕的。” 刘清荷对此不敢十分肯定,其实她以为若只是把脉便断定惠娘身体如何也实在是不够严谨,这还需要看临床的具体情况。 而且不只是身体,拥有一个健康的心理也是很重要,她能看出惠娘似乎压力过大,过的并不开心,便想了想,打算换个说法回答她,“惠娘,我听过一个传说。就说孩子其实是天上的神仙,她下凡来投作你的孩子,便是因她与你有缘,而这个缘分是要你去积累的,你想想,孩子是希望投身到一个开心的家,还是一个整日愁眉苦脸的家?” 惠娘听罢,怔了一会儿,而后脸上似乎释然了。“刘姑娘的话,我明白了。” 刘清荷轻轻点头,她与惠娘说之后会再来看她,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老婆子一看刘清荷掀帘出来了,便忙上前道,“怎么样,刘姑娘,我儿媳的身子可还…” “老人家放心。” 老婆子听刘清荷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带着半夏走了,可是就这样么?老婆子又紧跟了上去,“可要吃什么药?” 刘清荷能感觉出这婆婆对儿媳似乎过于严苛,也就停下脚步说道,“我并没有开药,若老人家允许,可让惠娘多出去走走,也可让她回趟娘家。” 老婆子听罢有些纳闷,她想着这与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吗?待她想再多问一句时,刘清荷便已经都走远了。 跟在刘清荷身旁的半夏其实也与老婆子一样都听不懂临走前刘清荷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姑娘,为何要让惠娘回娘家?这就能生孩子啦?” 刘清荷边走边摇头道,“并不是这样就能生孩子,而是我觉得惠娘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自我放轻松些,因为若要怀孕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半夏虽是点头,但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不过她是完全相信刘清荷有这个能力的。 “姑娘,你的医术这么好,为何不去做大夫?奴婢听说那医馆里的坐诊大夫每日的诊金都很多的。” “要做大夫谈何容易,还是在这个不接受女子为大夫的世道上…”刘清荷确实想发挥自己的专业所长,也就不必用施针的手去做这些针线活了,可她也已经领教过那些医馆,或者如那日在书坊遇到的男子,他们对于女子做大夫的态度都可见一斑,所以她知道若要做大夫怕也是需要一个契机。 见刘清荷叹气,半夏只得闭嘴不提了。 刘清荷依旧是在家里勤恳赶工,终于在月底前做好了十个香囊。 完成任务后,刘清荷便立马去了宋府,因着她找的是宋府的大少奶奶,也就并不用王二妮出来接她,只需直接进府便可。 再次来见陆蓁蓁,刘清荷以为对方在服用了她开的药方后应该是好了许多了,可还没进屋,便已是听到了比之上次更急促的咳嗽声。 “刘…刘姑娘来了?”陆蓁蓁脸色并不好,而且看起来竟还瘦了些。 刘清荷落座后便关切问道,“大少奶奶怎么咳的如此厉害?可是我那药…” “不关刘姑娘的事,咳…咳咳…” “大少奶奶…”一旁的丫头就是当初与王二妮一同拿着银子来找刘清荷的那位,此时她忙递上帕子垫在了陆蓁蓁的下巴处。 咳…一小滩红色的鲜血赫然印于白色的帕子上。 刘清荷忙起身,来到陆蓁蓁面前,虽有些无礼,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又抚上了对方的手腕把脉。 “大少奶奶的身子为何如此虚弱?”刘清荷皱起眉头问道。 “我没事…” “大少奶奶前些日子掉进了湖里,这之后就...” “翠绾,别说了!” “大少奶奶就让奴婢说吧…刘姑娘,冬日的湖水那该有多冷啊,我们大少奶奶就这么被人推入湖里…” “翠绾,够了…”陆蓁蓁少有地呵斥了翠绾。 刘清荷一听陆蓁蓁是因掉入湖水里才让病情加重的,便又问道,“那大少奶奶可让大夫过来看看?” 陆蓁蓁缓缓摇头,这让刘清荷有些生气,“大少奶奶应该立即让大夫上门来看看,毕竟您的身子一直不好,久病未愈,又是落水着凉…” “真的不要紧…刘姑娘今日来…可是把做好的香囊都带过来了?”似乎并不想再提落水的事,陆蓁蓁看向那半夏手中提着的包袱微笑问道。 刘清荷知道陆蓁蓁在此时提及香囊就是并不想再提落水一事了,她也就只能顺着她道,“是的,还请大少奶奶看看是否满意。” 半夏随即把包袱递到了刘清荷手中,由刘清荷打开,拿出香囊给到陆蓁蓁看。 陆蓁蓁把一个香囊接过手中后,仔细看了眼,便是满意点头道,“真的很好看,有劳刘姑娘了。” 刘清荷仍在担心陆蓁蓁的身体,也就答的心不在焉,“大少奶奶喜欢就好。” “翠绾…” 翠绾把早已准备好的银子拿给了刘清荷,刘清荷一看这银子这么多,便立刻摇头道,“大少奶奶给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陆蓁蓁看着刘清荷柔声道,“这些香囊我都要用来送人的,所以这银子并不算多。”陆蓁蓁作为世家之女本就不缺银子,而且因着还是买来送家人的东西,所以陆蓁蓁便也会大方些。 第十三章 结交 刘清荷虽并不想收那么多,可又因此刻听到陆蓁蓁在不停的咳嗽,未免她太过激动,只好是点头收下了。 陆蓁蓁这才满意了,她自觉刘清荷虽出身不如她,可比起那些官家女子,却性情人品都要好她们不少,所以陆蓁蓁便起了要与刘清荷结交的心思。 “敢问刘姑娘全名是?”两人都认识一月有余,陆蓁蓁却只知道刘清荷姓刘。 刘清荷微笑回道,“我叫刘清荷。” “刘清荷,清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好名字!”陆蓁蓁莞尔道。 刘清荷并不知道父母为何给她取名刘清荷,但无论是这一世还是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她家的旁边也确实是种有荷花的,而且如《爱莲说》里所言,荷花也确实是广受世人喜爱和称赞的。 “我叫陆蓁蓁。”陆蓁蓁也介绍自己。 刘清荷也笑道,“大少奶奶的名字可是出自‘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陆蓁蓁微笑点头,“既然你我都知晓名字了,我们不如就直唤名字如何?” 刘清荷能看出陆蓁蓁是有意和她交朋友,便也当然乐意了。 “清荷平日喜欢做什么?我看你懂医术,可也读过些医书?”刘清荷虽和陆蓁蓁说过,她于年幼时跟过一位老郎中学医,可在这个世道上,男子为大夫收的也是男徒弟,收女徒弟的不说甚少,那几乎就是没有的,所以陆蓁蓁不是不信,只是觉得要问的委婉一些,也是怕刘清荷会觉得她问的唐突。 “确实读过些书,也跟着一位老郎中学过。”因着是面对陆蓁蓁,同为女子,应该能共情才是,所以刘清荷才敢敞开心扉,若是此时面对的是男子,就比如那日书坊那位,她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原来如此,所以那日你所写的方子还真就是那位老郎中所写的?” 刘清荷假设了这个‘老郎中’后,便只能是一直利用他继续下去,所以她又是点了点头。 陆蓁蓁见刘清荷如此‘坦白’,便也并不瞒她,“其实那日你写给我的方子,我也给了大夫看过。”话落,她还感觉有些抱歉。 刘清荷其实也料到了,而且这也是人之常情,便以为无妨。“方子是否有效,本就因人而异,确实需要大夫再过目为好,我后来听闻你服用后好了些才放心。” 那方子陆蓁蓁服用后确实咳的不那么厉害了,而且咳血的情况也确有改善,只是到了簪花会那一日... 陆蓁蓁原本不想提起,只是因着落水一事,她心有余悸之余,还对那名即将要被纳进府里,与她姐妹相称的女子有所不满罢了。 自那事后,她便一直心里不舒坦,可这里不是京城,娘家陆府也不在此处,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所以她无人倾诉,直到…她又看了刘清荷一眼。 “清荷可有婚配?我是看你与我年纪相当,所以才想问问。” 刘清荷只微笑摇头,她并不介意陆蓁蓁问这个,其实她身在这里,也已然过了及笄,问她婚配与否的陆蓁蓁也不是第一个人。 “女子晚点成亲也无妨,还能…少了许多麻烦。”陆蓁蓁终也忍不住,打算与刘清荷说起那日簪花会发生的事。 刘清荷见陆蓁蓁脸上除了病容便只剩郁郁寡欢,遂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此时丫头翠绾阖门出去,只余刘清荷和陆蓁蓁两人,后者这才吐露了心事。 “我的身子一直不好,夫家便想纳一位女子进门,那日府上办了场簪花会,那位小姐也在…” 陆蓁蓁眼有泪光,但并未落下,只继续道,“其实纳妾一事我心里早有准备,只没料到会如此着急,他们可能都…以为我快要不行了吧。” “那么大公子是如何想的呢?”刘清荷并不知道给陆蓁蓁压力的是否还包括她的夫君,她是觉得纳妾一事若并不是宋府大公子的意思,那么这事还有回旋余地。 一提到宋赋,陆蓁蓁便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因着她也是好多天没看到他人了。可平日宋赋对待其他陌生女子也是规矩有礼的,所以陆蓁蓁也真的看不出他是否对纳妾有意。 “我不知道,但既是祖父的意思,他便一定会遵从的。”簪花会是宋尹说要办的,所以那名受邀的女子自然也是宋尹的意思,那日陆蓁蓁是否被这名女子推落水中她暂且没有证据,可事后按着宋尹的处理方式,只道是此事就此作罢,已是伤极了她的心。 刘清荷自知似宋府这样的高门,妻妾必然成群,可陆蓁蓁还很年轻,若只是以她身体不好为由便纳妾,自然也是对她不公。 而且…谁又愿意丈夫纳妾呢?刘清荷想了想,便道,“蓁蓁,我觉得你还是得和大公子多谈谈,毕竟此事关系你,关系他,也关系日后整个宋府后宅的安宁,你明白吗?” 宋府后宅的安宁?是呢!刘清荷一句话点醒了陆蓁蓁,陆蓁蓁是个聪明的女子,自然是立刻就懂得刘清荷这话里的意思。 “谢谢你,清荷。”陆蓁蓁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感激地拉着刘清荷的手。 刘清荷也与陆蓁蓁微笑,两人又聊了会儿,陆蓁蓁便想留刘清荷在宋府用午膳。 刘清荷婉拒了,正准备与陆蓁蓁告辞时,这屋外便传来了宋赋与翠绾的对话,翠绾只道屋里的是大少奶奶的客人后,宋赋便想着先回书房,稍后再来看陆蓁蓁。 “夫君回来了?”陆蓁蓁一听外面是宋赋,便也顾不得刘清荷在此,只径直去迎他。 宋赋转身见是陆蓁蓁,便淡淡道,“你有客人我便不打扰了,我先去书房…” “夫君,就是这位刘姑娘为我开了方子,我服用后便好了许多。” 宋赋原想继续启步去书房,可一听竟是位姑娘开药方,便停下了脚步。 “即使是有效也不能服用过多,毕竟是来路不明的方子。”宋赋请过许多有名的大夫为陆蓁蓁看诊,自然药也是开了不少,虽没看过刘清荷的方子,但若说有效,一位女子开的药可能比有名的大夫强么?宋赋当然是信大夫的。 在屋里的刘清荷本不想与宋赋打照面,毕竟对方是男子又是陆蓁蓁的夫君,可刚刚那句话,让她听出了些轻蔑,所以她走到了陆蓁蓁身旁。 不卑不亢道,“看来大公子是对小女子写的方子有所怀疑?” 第十四章 不识 宋赋并未认出眼前的刘清荷便是那日自己顺道救下的女子,而刘清荷倒是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宋府大公子有些印象,毕竟是帮过她,所以对于恩人的长相她自然是记住了大概。 可刘清荷此时却并不打算与宋赋相认,因着宋赋刚才的那句话已经让她没了对救命恩人的滤镜。 此时宋赋也在打量刘清荷,陆蓁蓁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便忙打圆场。 “夫君,这位就是刘姑娘。” 宋赋见刘清荷竟是如此年轻,所以这年纪轻轻便可开药方了?应该是抄来的吧? “刘姑娘的方子应该不是自己所写,若是摘抄的旁人,就不怕被发现?”宋赋见刘清荷的眼神明亮却分明写着不满二字,可怀疑乃人之本性,宋赋以为自己并没什么不对。 虽然方子是刘清荷自己开的,可她一直以‘老郎中’为幌子,而她对陆蓁蓁也是说的抄的老郎中的方子,可她这么说,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而已,但若是有人因此而对她的为人有所误会,她也定会据理力争。 “大公子,这方子你并未见过,也就并不知它上面写的是何种药材,其中一些药材是西北才有,稀少而价格不菲,所以我以为这里的大夫并不敢开这样的方子,此其一。”换言之,即使是抄的,她刘清荷也不是抄的这里的大夫,更何况她也并不是抄的。 “其二,我所师从的这位老郎中并不在此坐诊,他喜欢云游四海,我也只跟他学了些皮毛,但那方子确实有书籍记载,而且也被旁人用过多次,也就自不会有错。” 刘清荷因着宋赋的身高,而要微微与他仰头说话,虽然是这样,她也没有让自己的气势因此而低于他。 宋赋没想到刘清荷不只年轻而且还牙尖嘴利,他并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的女子,也就不想多与她争辩。 “刘姑娘所言,在下知道了,只是…无论这是何人所开的方子,往后…都绝不能出现在宋府里。” 见宋赋就这样走了,陆蓁蓁便有些尴尬,她并未料到宋赋竟是对刘清荷所开的方子有如此大的反应。所以她忙解释道,“清荷,我夫君他只是因关心我才会如此谨慎,你别介意。” 刘清荷其实也并未生气,她只是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对于女子从医似乎有许多偏见,而这些偏见已经根深蒂固了。 所以她根本没怪任何人,反而还笑道,“像大公子这般的人,蓁蓁之所忧,是否多虑了。” 宋赋对开给陆蓁蓁的药方如此谨慎小心,不也侧面反映他其实对于陆蓁蓁是非常爱护与在意的,陆蓁蓁明白刘清荷的意思,遂也宽慰了许多。 但无论如何,刚刚宋赋对刘清荷说的话也确实是严苛无礼了些,所以陆蓁蓁理应深表歉意。“不如就留下来用膳吧,不然我心里也不安。” 刘清荷确实也想与陆蓁蓁多交往,务实如她,也是想多为自己香囊的生意着想,毕竟陆蓁蓁的身份摆在那儿,与她相交,可是百利而无害。 而且若自己现在执意要走,怕也会让陆蓁蓁多想,所以刘清荷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用膳。 见她点头,陆蓁蓁也是松了口气,她招来门外候着的翠绾,吩咐她多准备些京城才有的特色小吃,她是想让陆蓁蓁尝一尝。 刘清荷原本还担心这用膳时宋赋也在,但好在也只有她和陆蓁蓁,而且还是在陆蓁蓁的屋里吃,如此也能让刘清荷自在些。 虽是满满一桌,但好在分量不大,也都挺合刘清荷的胃口,陆蓁蓁见刘清荷吃的多,也很高兴,便连带着她也多吃了几口。 离开宋府前,陆蓁蓁还与刘清荷说,若有机会一定要带她去京城吃地道的美食,这让刘清荷扑哧一笑,虽知道大概率不太可能,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刘清荷和半夏从宋府出来,拾阶而下时,刚好看到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穿着锦衣玉袍,当他拾阶而上时,也刚好与刘清荷打了照面。 是她?宋辞那日在书坊确实多看了刘清荷几眼,也就难得的记住了对方的样子,所以他现在已是认出了她来,而且关键是她从宋府走出来… 刘清荷也知道现在迎面而来的男子长了一副好长相,但也仅仅是欣赏了一眼便也收回了目光。 两人擦肩而过,宋辞便想,这女子竟没认出他来。不过那日书坊的光线不太好,对方认不出他来也是情有可原。 宋辞竟如此对自己解释,便自觉有些可笑,他回过神来,已打算将刘清荷那道倩影给抹去。 只是此时身旁的属下却在他耳边提醒他道,“公子,那日的信物便是放在了这位姑娘的身上。” 宋辞凝眉,没想到这么巧,所以那晚的女子竟是她!她是刘家村的人,也是,怪不得去那书坊了,书坊也离刘家村不远。 刚想抹去的倩影却又重回到自己的脑海中,宋辞突然有了兴致,他想知道刘清荷来宋府到底是要找何人,此时管家正与自己见礼,他便多问了句,“刚刚那位姑娘是来找谁的?” “二公子,这位刘姑娘是大少奶奶的客人。” 这女子竟还认识他大嫂?因宋辞是如何都没想到这两人竟会认识,两人的身份悬殊,一个世家之女和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她们应该没有交集的机会才对。 宋辞也不知是因着刘清荷还是原本就想去看看陆蓁蓁,反正此时人也已经来到了灼华居前。 有丫头见是宋辞来了,便向屋里的陆蓁蓁传话。 陆蓁蓁刚送走刘清荷,此时又见宋辞来了,也就很高兴,虽还是咳嗽,但仍是欢喜地喊宋辞进来。 宋辞没有进去,因着现在陆蓁蓁已是他的大嫂,陆蓁蓁是觉得没什么,可宋辞却以为两人的身份已不像从前,他该避嫌才是。 陆蓁蓁等了会儿也没见宋辞进屋,这才出去见他。 “二弟怎么不进屋?”屋里也暖和,虽外面还没到下雪的地步,但其实也挺冷了。 宋辞已听闻陆蓁蓁落水一事,所以看对方脸色不佳,也是有所不满,可除去脸色,陆蓁蓁脸上却仍挂着笑容,可能也与刚走的‘客人’有关。 “我听闻你来了客人便没进来。”宋辞有意说道。 “你是说刘姑娘?她已经走了。” “刘姑娘?” “是了,你都未见过她,那个方子便是她写给我的。” 第十五章 应聘 原来如此。 “她是大夫?”宋辞记得她看医书,便又问道。 “她学过,但按她的说法,只懂些皮毛,不过我看这位刘姑娘善良而聪慧,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一位好大夫。”陆蓁蓁笃定道。 宋辞不以为然一笑,他并不是对女子从医有什么偏见,只是原本大夫就是男子居多,女子做稳婆的他倒是见过,不过这‘物以稀为贵’,宋辞只能在心里祝刘清荷成功了。 “仲文,我想回陆府看看…” “恩?”但寻常医馆会要女大夫么?宋辞正想着刘清荷能成为女大夫的可能性时,却不料陆蓁蓁竟是未唤他二弟,而是如从前一般唤他的字,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就没听清陆蓁蓁刚刚说了什么。 “你也觉得不妥么?”陆蓁蓁以为宋辞这般反应的意思也如宋赋一样,是认为她现在不宜回娘家。 “不是,我只是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回一趟陆府,因家兄来信,说是祖母身子有些不好了…” “此事你应该问大哥。”宋辞没有被一声仲文所迷惑,他与陆蓁蓁的情谊就在后者嫁与宋赋时已让他清醒了不少,所以这种事原就不该问他。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陆蓁蓁被宋辞突然的冷淡而感到有些错愕。 “你要回便回,不必在乎旁人的意见。”宋辞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起伏,他也知道自己不必对陆蓁蓁如此说话,只是一提到宋赋,再想到陆蓁蓁与他的关系,宋辞便只想远离。 陆蓁蓁见宋辞又如从前那般话没说几句又要走,便也心情低落了起来,所以该不该回京城呢?她也有些矛盾,可若是不回,那些香囊便就送不出去了… 虽然知道送香囊只是借口,而其实她是非常想回去看看的,陆蓁蓁兀自回屋坐下,也不知坐了多久,连丫头翠绾进屋来她都不知道。 “大少奶奶可要服药?”刚才大公子宋赋所说的话,翠绾已听的清楚,可刘清荷开的药确实于陆蓁蓁有效,所以翠绾还是照常煎药,端来后再问陆蓁蓁喝不喝。 陆蓁蓁颔首,翠绾见状,便把药端到其面前,陆蓁蓁小口小口的喝,看着漂浮在瓷碗上的药物,她突然有了个自以为不错的主意,于是原本低落的情绪又好了不少。 而带着半夏已经走出宋府很远的刘清荷,因着有了银子,便准备再去医馆抓些药。近日陈氏的精神好了不少,所以即使那些药是贵些,但因着对陈氏有益处,刘清荷觉得便是贵些也无妨了。 她去的医馆是自己经常去的那家,也就并不是绣纺对面新开的医馆,但因着对坐诊大夫一职的执着,刘清荷在经过那家新开的医馆时还是会不由看一眼。 这次她也仍是没看到这里面有大夫坐诊,而刚好有人来问诊,因着仍没有大夫,那人也就不满嘀咕道,“这大夫都没有,还开什么医馆?走,我们去别处看。” 刘清荷听到后,便停住了脚步,她犹豫了一会儿,但仍抱着试试的心态走进了这家医馆。 这次那学徒也不在了,是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招待了刘清荷。 “姑娘是来抓药还是看诊?若是看诊的话,实在抱歉了,本馆还未聘请大夫,姑娘还得去别的医馆看看。” 刘清荷一听,果然是这医馆的大夫‘离职’了,便心中大定,她遂问,“请问要应聘这坐诊大夫是有什么条件?” 这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便是这医馆的东家,他正愁着还未能请到新大夫,所以在听到刘清荷问要应聘坐诊大夫,便以为是她帮人问的,也就回道,“我这医馆其实也没什么条件,医德医术俱佳便可。” 看来这男子就是医馆的东家了,而且他虽说的没有条件,其实光就医德医术俱佳便就算要求很高的了,刘清荷心里暗忖道。 “姑娘是帮人问吗?家中有从医之人?” 刘清荷自信一笑道,“东家,是我想来应聘这坐诊大夫。” 这医馆的东家不敢置信,他再确认道,“是姑娘你要应聘这坐诊大夫?不说我这医馆了,就是其他医馆怕也没有女大夫坐诊过呀。” “东家可有要求只要男大夫,不要女大夫?” “这倒是没有。姑娘是家中传承的医术,还是师从名医?”医馆的东家也并不是看不起女大夫,他因着也没试过用女大夫,而且也确实对刘清荷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竟要做大夫而感到十分好奇。 刘清荷一直以为面试的时候,作为面试者总该把自己说的好一些,可要做医生,这只是‘吹’的话,刚开始还行,但到最后定会被人发现,所以她以为还是得实话实说。 “并非家中传承的医术,但我曾师从过一位老郎中,后来还看书自学过,有些实践经验但并不多。” “这样啊…”医馆东家是倾向于聘请男大夫,毕竟这才是主流,而且听刘清荷所言,也只是刚出师不久,有些经验但不多,他是怕会砸了自己的医馆招牌,所以便想着婉拒刘清荷。 但刘清荷没等他开口又接着道,“东家可否让我试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不收银子。” “这…好吧,左右我也还没聘到人,就算是给你和给我这个医馆一个机会了。” 刘清荷听这医馆东家在待人接物间还颇为实在,便有些喜欢,她能感觉到这应该是一个好老板了,便忙感谢道,“多谢东家,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便来坐诊。” 医馆东家虽不知自己这般是否算是开了先河,但从实际出发,他试用刘清荷一个月,也不用给银子,而且若做的不好,他也可以随时让对方走人,所以实际上也算是赚到了,便也笑道,“好,你明日来吧。” 向医馆东家再次道了声谢后,刘清荷便高兴地带着半夏回刘家村了。 “姑娘,你真要做大夫了!天呀,我家姑娘是个大夫了!”半夏一路高兴地都快忘形了,所以自踏入屋后也没能收住嘴。 这不,这话刚好就被来找刘清荷谈话的陈氏给听到了。 “谁做大夫?”陈氏刚刚约莫能听到半夏说了姑娘二字,所以这一联系上,这大夫不就是指的自己的女儿刘清荷吗? 第十六章 看诊 半夏没想到一转身便看到陈氏就在面前,所以即使是现在闭嘴也来不及了。 “夫…夫人,奴婢先去干活了。”半夏见陈氏脸色不好,便知情况不妙,遂也赶紧借机躲开。 此时陈氏定眼看向刘清荷,“刚刚半夏说的大夫可是指的你?” 事到如今,刘清荷觉得再瞒着陈氏也不好,便点头承认道,“是…” “你…我刚开始以为你说看医书是兴趣而已,但你现在竟说要做大夫?这不是异想天开吗?”陈氏一向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虽偶有严厉的时候,但也没像现在这般发过这么大的火。 “娘,这女子从医怎么就是异想天开?这男子能做大夫,为何女子就不行?女子也一样可以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呀。”刘清荷听过男子对女子从医的偏见,但她没想到同为女人,连陈氏也是这么想的,便一时也忍不住反驳了句。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我刘家的女儿断不可从医,从医需抛头露面,与人肢体接触,这是一个闺阁女子能做的事吗?不行,我不会同意的。” “娘你真的是…罢了,我以为自己有权决定自己想要做的事。”刘清荷不想再和有着守旧思想的陈氏再辩论了,因她觉得再怎么说,对方也不会听,更不会同意她去做大夫。 陈氏原是想与刘清荷商量一下她与宋府的亲事,可如今一听对方竟还要去做坐诊大夫,便以为这门亲事已经由不得她再犹豫了。 “你不能去做大夫,你的夫家也会不同意的。”陈氏直接把手中的信笺递到了刘清荷面前。 刘清荷那日已听到陈氏与刘妈的对话,原以为此事陈氏不同意,也应该不会再提,可此时陈氏却将这信笺给她看。 “娘,你当真同意这门亲事?”刘清荷只展信看了个大概后,便抬眸问陈氏。 陈氏仍是余气未消,她已开始觉得刘妈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似你这般年岁的女子都已嫁人了,何况与宋府结亲是你爹的遗愿。” “娘,凭着这一封信笺,你觉得宋府会认这门亲事吗?”刘清荷已经决定要做大夫了,也就根本不想在此时成亲,更不必说对方还是宋府的公子,刘清荷觉得这样的人家,她又如何能高攀得上。 “这个你别管,娘自有主张。”刘家虽败落,但仍然曾是官家,虽比不得宋府,可她以为似宋大善人这般的人物,若是不能信守承诺,那必定有损名誉,所以这门亲事,陈氏是有些把握的,她已决定明日便亲自去宋府一趟。 “娘,你…”手中的信笺被陈氏拿走,刘清荷再想说些什么时,陈氏已经回屋了。 半夏见陈氏走后,才敢进屋,她轻轻阖上门。 “姑娘,你和夫人都不要吵架了,夫人她也是为你好嘛。” “你都听到了?”若是往日,半夏偷听什么都没问题,只是这亲事的话题本就是她刘清荷不愿,所以她瞪了眼半夏,分明是在怪罪。 半夏知道刘清荷也正是气上头,便又轻声劝道,“因为你们说的挺大声的,所以奴婢…就听到了一些…但是奴婢认为,若姑娘是嫁到宋府,那也挺好的,你看啊,离家也近,你还能和大少奶奶做妯娌呢。” “你说的这般好,不如你去嫁吧!”刘清荷以指尖戳了下半夏的额头。 半夏捂住自个儿额头,嘀咕了句,“看姑娘说的,我就是想嫁,别人也不要啊…” “对啊,你都说别人也不要啊。宋府那样的人家,我是高攀不起的。”刘清荷也不想在此事上耗费太多心思,而且她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医馆东家要去试用一个月,那么她便得信守承诺,所以不管陈氏接下来如何阻拦,她也一定会去的。 见刘清荷把医箱拿了出来,半夏已是明白明日她家姑娘定会如约去那医馆坐诊。 “姑娘,你真的去啊,夫人不是说,那宋府定不喜欢姑娘去做大夫。” 刘清荷只自顾整理医箱里的东西,也不抬头便回道,“我是不可能嫁进宋府的,你不是都说做大夫能赚多些银子嘛,这不比成亲好?” 半夏知道自己定是说不过刘清荷的,便只能是闭嘴了。 “你明日不用跟我去了,就在家里帮帮刘妈,还有…”反正也是去坐诊,刘清荷便不让半夏跟着了,便嘱咐了她一句。 “姑娘是想说,不要让夫人知道是吧?”半夏都会抢答了。 刘清荷收拾好医箱后,便笑着称赞她道,“聪明!” 一夜无梦,大清早的,洗漱完毕后的刘清荷如约去了医馆坐诊。 而陈氏则是穿上了以往只在参加宴席时所穿的衣衫,手中拿着那信笺,准备去宋府与宋大善人宋尹商议两家的亲事。 刘清荷并不知今日陈氏去了宋府,她此刻坐在医馆里,心里是可想而知的忐忑,怕有人来,又怕没人来,她的心情还真是矛盾的很。 “大夫在吗?”有人询问,刘清荷立即从座位上起身,笑脸相迎的应了声在。 可那男子一看到刘清荷是女的,便皱了眉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刘清荷有些泄气,虽也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当真在此时发生时,她尴尬之余也有些无奈。 可她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气馁,想着毕竟是刚开始,总也有人愿意给她看的,所以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紧接着来了几人是来抓药的,东家忙招待他们。 刘清荷原是端坐着,可时间一久,又估摸暂时应该没人来了,便开始怎么舒服怎么坐了。 “我想找个大夫看看孩子,孩子一直打嗝地不停,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年轻妇人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进医馆问道。 东家指着刘清荷说道,“你找这位刘大夫吧。” 刘清荷立即又端坐了起来,对着年轻女子态度很好地微笑问道,“是孩子要看诊吗?” 年轻妇人见大夫竟是个女子,也是第一反应便有些犹豫,可因着她去其他医馆要不就是诊费太贵,要不就是没有大夫在,所以她便想着试试也无妨,也就拉着孩子坐了下来。 第十七章 嫁人 “孩子怎么了?”刘清荷见孩子精神不错,只是一直在打嗝。 年轻妇人道,“孩子一直在打嗝,也有两日了,我给他喝了许多水,都止不住,还是没停下来。” 刘清荷知道喝水是个民间法子,有时候也确实有用,但一直打嗝不止,刘清荷以为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也就先给孩子把脉。 “孩子有便秘吗?”刘清荷问年轻妇人。 年轻妇人点头,“有,也有两三天了。” 刘清荷听罢便可以确定道,“孩子有些胃热,是胃热导致的胃气上逆,服用竹叶石膏汤即可。” 年轻妇人也不知刘清荷说的这个汤是否有用,但既然她是大夫,便也只能信她,便连连点头称好。 “大夫,这诊金是多少?” 刘清荷看了眼妇人和孩子的补丁衣衫,便摇头道,“不用了,你去拿药即可。”她开了方子,并在方子上写下诊金她付。 可年轻妇人却不知,她一听不用给银子只就道谢,牵着孩子转身去抓药了。 后面又来了两人,均是男子,一人伤了腰,一人伤了腿,刘清荷见两人也是衣衫褴褛,便也是同样的做法,没有收两人的诊金。 所以半日下来,刘清荷没赚到诊金,反而还赔了些,这让东家不解之余也有些不满。 “刘大夫,虽说你这般做,我医馆是没什么损失,可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该收的诊金还是得收的,莫破坏了同行规矩。”虽有不满,但东家对着刘清荷说话还是很客气的。 刘清荷也能理解这医馆东家自有他的考虑,便抱歉道,“也是我考虑不周,多谢你提醒。” 医馆东家笑了笑,“无妨,医者仁心嘛,这中午时分,你可以先休息了。” 刘清荷打算回去吃饭,下午再过来‘上班’,可当她回到家后,却发现陈氏与刘妈都不在。 “我娘人呢?”刘清荷扫了四周,确定屋里只有半夏在。 半夏摇了摇头,因着刘妈也没告诉她,便跟着陈氏出门了,所以她并不知道两人去了哪里。 “姑娘,我看锅里有馒头,米粥和红薯,我们午膳就吃这个吧。” 刘清荷点头,正准备去厨房舀碗粥时,陈氏带着刘妈回来了。 两人脸上的喜悦是遮都遮不住,并且一见到刘清荷,陈氏和刘妈还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笑。 半夏好奇,便问道,“夫人如此高兴,可是有喜事?” “确有喜事。”陈氏故作神秘,只一双眼睛若有所指地看向刘清荷。 “与姑娘有关?”半夏猜测道。 刘妈点头笑道,“我们家姑娘要与宋府二公子成亲了。” “啊!” “啊?” 半夏与刘清荷虽是同时‘啊’,但一个是惊喜,一个是没想到! “娘,你去了宋府?”其实刘清荷不必问都知道,可昨晚她已经很明确不愿嫁人,更不必说是嫁进宋府了,所以她此时有些生气。 陈氏现在心情极好,也就完全忽略了陈清荷不满的语气,而且因着刚刚她也没想到宋大善人宋尹竟是一听到她是刘时平的妻子后,也是颇为激动,而后陈氏有些忐忑地说明来意,正想着宋尹可能不会承认的时候,没想到对方也没忘记这个亲事,竟是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所以刘清荷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陈氏只又叮嘱刘清荷道,“如今亲事定下了,你就不要再随意出门了,等宋府派人正式上门提亲后,我们便要着手准备嫁妆了。” 刘清荷咬了咬唇,还是想重申一句。“娘,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到宋府。” 陈氏没想到这与宋府的亲事都定下来了,刘清荷还是这么个态度。 “这是门好亲事,难得宋大善人确如传闻一般为人和善,娘以为你嫁过去后也必不会受委屈。”陈氏以为现在宋府可是宋尹为尊,有他在,刘清荷嫁过去也算是有了靠山。 “娘,这门亲事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虽有宋大善人守诺,但那位宋府的二公子呢?他是作何感想?娘,女儿有志向,想做一名好大夫,一定会让娘以后衣食无忧的。” “清荷,你并非商贾之女,用不着整日想那赚钱的买卖,娘下半辈子只盼你过的好…”知道刘清荷性子顽固似她爹刘时平,但在这亲事上,陈氏为了刘清荷着想,她也是半点也不会让步的。 “罢了,你以后就会知道娘为何这么做了…”似不想再与伶牙俐齿的刘清荷再辩,陈氏以乏了为由,只兀自回到自个儿的屋里去了。 刘妈在她们娘俩吵架的时候,可不敢插话,此时见陈氏进屋,她便得也跟着进去服侍了。 半夏原本高兴地以为今日是个好日子,这吃饭时应该能多加一个菜了,可如今见陈氏与刘清荷两人不欢而散,也是大气不敢出。 刘清荷一直站在原地,垂着头又似在想些什么,半夏见她半天不说话,正想劝一句,不料刘清荷却兀自说道,“我就不信这宋府二公子会娶一位女大夫!” 半夏也不知刘清荷说这话是何目的,但她总觉得对方是那种做事有想法后,便会立即付诸行动的人,而果不其然,翌日一早,她起床后便已没见到刘清荷的人影了。 是的,刘清荷是打算要亲自去宋府找这位二公子好好聊聊,因着她以为宋府的门第如此之高,名声如此之好,这位二公子也应该是不屑于娶一个家境已败落,还是名大夫的女子,这不是有损他们家的清誉吗? 她打着如意算盘,想着若这位二公子与她有一样的想法,那两人一拍即合后,想必这亲事应该就能作罢了。 自觉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刘清荷,已经行至熟悉的宋府大门前。 守门的下人因见过刘清荷,也就不用她说话,便以为这次也是来找大少奶奶陆蓁蓁的,只有礼地迎着她进府。 可进府后,刘清荷却道,“我今日是来找二公子的,劳烦小哥帮忙通传一声。” “这…”这下人没想到刘清荷竟不是来找大少奶奶,而是来找二公子的,便有些为难。因着女子借故找二公子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要么被管家挡回去,要么就是被二公子躲了去。 这下人因为知道刘清荷也算是大少奶奶的客人,所以也不敢直接说二公子宋辞不在,他正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宋辞却已从回廊处向这边而来。 “二…”宋辞摆手,那下人便立即止声,垂首退下了。 第十八章 拒婚 刘清荷认出来人,但只认得是那日拾阶而上的男子。至于那昏暗的书坊,她因着并未看清,而且那时对他的话语也有所不悦,也就并未将面前之人与那日的人影重叠。 “二公子…”大公子宋赋她是见过的,所以眼前这位,应就是那二公子了,她可是记得王二妮说过这府上的主子统共就这么几位,所以她才有此猜测。 宋辞见刘清荷如此反应,便知她压根就没想起她曾救过他一事,既如此,宋辞也装作不知,只脸上微笑,语气却淡淡问道,“姑娘今日也是来找大嫂?” 刘清荷见对方仍旧以为她是来找陆蓁蓁的,便想到一个可能,这位二公子难不成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婚约? “我今日是来找二公子的,不知二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刘清荷刚才路过了一处假山,觉得那里的隐蔽性还不错,便想着去那里说话也好。 “好。”宋辞见刘清荷看他的眼神里并不似别的女子那般充满着倾慕之情,便觉听听她说什么也无妨。 他原想领着刘清荷去前院,可谁知刘清荷却是越过了他往那边假山而去。明明是宋家府邸,但刘清荷却兀自走着,这下子更让宋辞好奇这女子找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见刘清荷真的踏入那假山范围,宋辞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但作为女子的刘清荷都不怕,他一个男子又有什么好怕的,便也跟了进去。 刘清荷见这里果然幽静而无人,便立即说出来意。 “二公子可知道我与你的婚约?” 婚约?宋辞并不知情,可又一联想到祖父宋尹如此着急让他回府一趟,又道是有重要的事要与他说,他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了。 “你果然不知道吧?”宋辞并没有摇头或点头,但因着迟疑未答,刘清荷已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么刘姑娘对这婚约是如何想的?”寻常女子对于婚约一事不是该全部交由长辈处置么?可宋辞见刘清荷一个女子,却是如此大胆而直接来找他这个或许将成为他夫君的人,宋辞此刻并未对这门亲事有什么喜或不喜,反倒是想先听听站在他面前的刘清荷到底想与他说什么。 刘清荷摇头道,“我不愿意,我想二公子你应该也是不愿意的吧,既然我们两人都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我可否请二公子你与宋大善人说一下,这两家婚约就此作罢?” 她话落,宋辞除了微微挑眉,脸色似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语调还是透露了些他的不解。 “刘姑娘是对在下不满意,还是因有意中人了?”宋辞没想到刘清荷是来拒婚的,可女子拒绝他,宋辞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虽谈不上因此生怒,但实在也有点没想到。 “二公子龙章凤姿,贵不可言,小女子只敢仰望,况且这婚约也是多年前家父与宋大善人的口头玩笑,虽有信笺为证,但这么多年了,也难以作数不是?” “那就是有意中人了。”宋辞直接忽略掉刘清荷对他赞美过后却仍旧拒婚的理由,只又自以为了然说道。 “我也没有意中人…还请二公子与宋大善人说一下此事,多谢了。”刘清荷今日还要去医馆坐诊,也就不能耽误太多时间,所以她与宋辞施过礼后便疾步走出了假山。 宋辞见人就这么走了,便也随之步出假山,只是他此刻的神情让人难以捉摸,似微怔,又似在思考。 “公子,马车已备好。” 属下前来禀报,却见宋辞又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今日我需留在府中,你替我去王府一趟。” 而步出宋府的刘清荷并不确定宋辞会否按照她的意思与宋大善人说明她不同意这门亲事,可不管宋辞如何说,就算是说的他不喜欢她也无妨,因着刘清荷觉得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 来到医馆,见已有两人在等,刘清荷便心生歉意,而东家虽见她迟到了,但因着有人问诊也就没多责备,只让她快些来坐诊。 刘清荷立即点头,坐下后,便请问诊的人落座。 “没什么事,只是寻常风寒之症。”刘清荷写了个方子后,男子接过忙道谢后便给了诊金。 另一问诊的人上前,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她看起来有些着急的样子,也不落座,只径直问刘清荷,“大夫现在可能出诊?” “出诊?”刘清荷只上了两天班,也就并没有出诊过,而且说到出诊,她不敢做主,当然也要问问东家可否。 这女子见刘清荷迟疑,只得又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是我的一个姐姐病了,她如今…不便出门,还请大夫随我走一趟。” “稍等我一下。” 刘清荷来到抓药的柜台,此时东家正指导新来的学徒在为草药分门别类,她也只能打断他一会儿。 “东家,我现在可否出诊?”刘清荷轻声问道。 “出诊也不是不可,只是你一个女子,还是当问清楚再做决定。”那东家见那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并不似良家子,倒似在那花街柳巷的妓子,所以为了刘清荷的安全着想,他以为还得问清楚些再去。 刘清荷知道东家也是在提醒她,她便又走到那女子的面前问道,“请问是在何处?” 女子所从事的行当确实也如东家所料,所以她支支吾吾地,为的是怕刘清荷知道了便不愿去了。 刘清荷见女子一直欲言又止,便大约也能猜到是去的何地,她微笑道,“没关系,你领我去吧。” “多谢,多谢大夫。”女子一听刘清荷竟是愿意出诊,便脸上立见喜色。 刘清荷与东家知会了声后,便挎着医箱跟着那女子去了。 走街串巷之后,刘清荷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一处稍显破旧的瓦房前。 “刘大夫,这里便是我那姐姐的住处,你请进。” 刘清荷点头进去,只是一踏入内,便闻到一股糜糜的味道。 “芍儿姐,是大夫来了。”这女子似乎已经习惯,也就丝毫不觉这味道有何不妥,只走到床边,扶起床上消瘦的女子说道。 第十九章 难言 “我都说不用请大夫了,你怎么…”芍儿虽然身上又疼又痒的,但她一直不愿去看大夫,可当她抬眸见到眼前站着的竟是个女大夫时便还是怔了一下。 “你这病不看大夫不行,你看你身上长的红疹是越来越多了。”女子不知芍儿这为何突然一怔,只继续劝道。 “刘大夫,劳烦了。”女子及时让出位置,刘清荷便上前来。 “芍儿姑娘,我能看看你身上的红疹吗?”刘清荷见这芍儿一见到她便好似少了些抗拒,便微笑问道。 “你…真的是大夫?”芍儿身为女子,又是做这等行当,约莫也知自己患的是什么病,只是因着请的大夫都是男子,虽说有些讽刺,但她还是羞于提及,因此在见到刘清荷一个女大夫过来出诊,便有些不敢置信。 刘清荷轻轻点头,她此时已能从芍儿露出手腕的地方看到那些红疹了,但她先不露声色。 芍儿看起来似有些相信刘清荷了,她与女子说道,“阿莞,你能帮我守一下门吗?” 被称为阿莞的女子,一听对方这是肯让刘清荷看诊了,便也忙点头,行至门口,还不忘带上了门。 芍儿见门关上后,这才撩起了自己的衣领,而这衣领内的肌肤更是布满了红疹。 “我这是得了花柳病了吧?”芍儿未等刘清荷开口,便已是沮丧说道。 花柳病也就是现代所说的梅毒,刘清荷已知这名为芍儿的女子乃是一名妓子,而且再看这肌肤上的红疹,确也符合这花柳病的特征,可她还得多问几句才好断定。 “除了这肌肤上的红疹,你可还有什么地方不适?”刘清荷又仔细地看了看。 “就是下身有些灼热感,去茅房的次数也多了些…” 刘清荷拿出帕子盖于芍儿手腕上把脉,一会儿后才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开个内服的方子,一日两次服用…” “还有外用的药膏,我需回去医馆配制,稍后我再拿给你。”刘清荷边打开了医箱边道。 芍儿连忙道谢,刘清荷自带了笔墨,把方子写好后,又不忘认真地叮嘱了句,“在用药期间,切记不可再做营生。” 芍儿听罢却有些为难,因着若她不做,就没有收入,遂她皱起了眉头。 刘清荷一眼便看出芍儿的顾虑,“这赚银子是很重要,但没了健康的身体,你赚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你说是吧?” 芍儿觉得刘清荷说的也有道理,终是应允了一声,并招呼了阿莞进来。 “阿莞,我银子不多,你可否借我一些?”芍儿因病确实没有营生多日,她虽没问刘清荷诊金多少,但是又开方子又开药膏的,她以为这诊金应该不少,也就只得局促地向阿莞借钱。 阿莞二话不说,便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铜板和碎银,因不知够不够,也有些无措地望向刘清荷问道,“刘大夫,不知这诊金可够?” 刘清荷也知道这些女子营生不易,她从中拿了几个铜板说道,“这些就可以了。” “这些就够了?”不只是阿莞就是芍儿也不太相信。 “够了。”刘清荷微微一笑回道。 “多谢刘大夫。”阿莞和芍儿都有些感动,便都齐声对刘清荷表达了谢意。 从芍儿住处出来后,这天色也晚了,刘清荷肩上跨着医箱,想着在天黑之前回到医馆,把诊金都上交后才好‘下班’。 刘清荷在人流中小心穿梭,白日这街道上还没如此热闹,可到了晚上,这气氛却骤然不同了。 路两旁的花楼上,都是些向往来游人招着手帕的妓子。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靡靡之音,以及那闻起来让人迷醉的西域熏香,刘清荷自觉这里还真是男人的天堂,且正因为如此,也就并不是她一个女子该久待的地方。 刘清荷加快了步伐,可因着身上跨着医箱的缘故,所以她在避让人的时候,也要防止旁人撞到她的医箱。 “啊…” 这喊声并不属于刘清荷,刘清荷忙先道歉,而地上这名‘小公子’已被人搀扶起来,这位‘小公子’并未说话,反而是身旁的‘小厮’先是骂了起来。 “你怎么走路的?不看人的?” 刘清荷见这名‘小厮’身材娇小,一看便是女扮男装,所以她又看向那名‘小公子’时,果不出她所料,对方亦是女扮男装。 “这位‘公子’没事吧?可有受伤?”刘清荷没有揭穿这对主仆,只又抱歉问道。 “无妨..我们走吧。”‘小公子’似是很着急的样子,她让‘小厮’搀扶起身后,又快速地钻入人群。 刘清荷其实在这‘小公子’被撞倒后,她的医箱也是同时摔在地上,所以她只得苦笑了下,正准备捡起来。 刚伸手过去,那边医箱已让人拿起。 刘清荷抬头,见是一位衣着矜贵的男子看着她问道,“这是姑娘的医箱?” 刘清荷点头,正想接过,却见这名男子身后的随从立即上前恭敬的接过医箱,再把医箱递给了刘清荷。 “多谢。”刘清荷见这男子虽看起来只有一名随从在身旁,但若再仔细去看,便会发现,这暗里还有多双眼睛盯着她这边。 这男子身份应该不简单,刘清荷一想到这儿便想转身离开了。 “姑娘且慢…”她被这男子喊住。 刘清荷只得转身问道,“公子还有何事?” “姑娘可见过一名身量与你相当的女子路过这里?”此时男子的声音还算温和。 不知为何,刘清荷是立即就想到刚刚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公子,可那个姑娘,明显是在躲人,所以难道她就是在躲这名男子? “姑娘见过?”见刘清荷犹豫了,男子已有十足把握对方是见过他妹妹的。 “没有见过。”刘清荷打算帮帮那个姑娘,便摇头否认。 她话落就想转身离开,却被面前这突然出现的刀柄给吓到了。 于是刘清荷不敢动了,而身后男子的语气已是有些阴晴不定。 “姑娘当真没见过?” 第二十章 夜色 “公子描述的这般笼统,街上行人众多,与我身量相当的女子也有不少…”刘清荷此时不得不关注起自己面前横着的这把刀柄,因此她也回答地更加小心。 “看姑娘是个行医之人,行医者可不能打诳语。”矜贵公子话落,刘清荷已感觉到自己的医箱被人从肩上取了下来。 刘清荷视自己的医箱与性命同等重要,所以她着急了,便脱口而出,“公子问的是位女子的去向,若是女子,我是当真没见过,公子确定要找的是位女子?” 矜贵公子突然悟了,他挥了挥手,示意那随从把刀放下。 “哪个方向?” “就在公子身后…” 刘清荷听身后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敢转身,此时在她目光所及,便仍是街上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她那被放在地上孤零零的医箱。 刘清荷松了口气之余,也在心里嘀咕,今日是个什么黄道吉日,竟是都遇到这种事! 罢了,她有意将此事抛诸脑后,因着她还要继续赶回医馆。 将诊金交予东家后,刘清荷从医馆回来。 一身疲惫的她见桌案上留有饭菜,便心里不由一暖。 陈氏虽不喜她去做坐诊大夫,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还是相当疼爱刘清荷的。 刘清荷打了井水洗了下手后,便开始吃饭。 “姑娘回来了。”半夏进屋见刘清荷坐在那儿夹菜,便忍不住想要把心中的委屈都讲与刘清荷听,所以这句‘姑娘回来了’只是个开头。 能听出半夏的语气不妙,刘清荷问道,“怎么了又?” “姑娘,你以后去哪儿不如都带上奴婢吧。” 刘清荷未停止夹菜,“带你去做什么?” “奴婢是觉得,在家里待久了会被骂,还不如跟着姑娘出去干活呢。”今日她又被刘妈给数落了一顿,前有夫人训斥,后有刘妈,她半夏只要不出去跟着刘清荷,在家里也总要被说上几句,所以她宁愿跟着刘清荷出门,不管去哪儿都行。 “我这是去医馆,你以为去哪儿…除非…”刘清荷停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半夏一双眼睛突然发亮。 “除非你来医馆当学徒,那我就能天天带你去了。” 半夏一听刘清荷原来是说的这个,便又泄气道,“那还是算了…” 刘清荷用完饭,自己收拾起碗筷,半夏见状,当然是要抢着做。 “姑娘啊,你就别做了,不然待会儿刘妈又得说奴婢了。” 刘清荷一直都没把自己当作主子来看待,何况她还有现代的思想,可半夏也说的对,若不让她做事,陈氏和刘妈可又要训她了,所以刘清荷还是停下了手。 “娘在屋里?”刘清荷打算在洗漱前找一下陈氏,因着近日两人因为与宋府的亲事而关系有些僵,所以刘清荷以为自己还得以服软的姿态去劝劝陈氏。 “嗯,夫人已经睡了。” “睡了?”这么早?刘清荷想了想,暗忖是陈氏心里到底还是因她不答应这门亲事而心里不舒坦罢了。 半夏去厨房洗碗去了,刘清荷原想先去洗漱一番,可一想到这门与宋府的亲事,便又取出这信笺看了一眼。 这信上最后的署名确实是宋尹,而且为了郑重其事,竟还按了手印,也就怪不得陈氏将此信拿去宋府,那宋尹会守诺了。 也不知那宋二公子是否已经与他那祖父说了她拒婚的意思。其实就刘清荷以为,宋尹若只是怕伤了名声,那他只好承认这门亲事倒也能让人理解,至于那宋二公子,观其虽仪表堂堂,但性子却有些高冷,这样的人眼界自然也极高,所以由她来回绝婚约岂不是正合他的意,这般综合考量下,便是对双方都是绝佳的选择了。 刘清荷觉得此事的走向应该如她所想的那样,而且只要未来几日她这边还未等到宋府前来提亲,那么这亲事看来是准黄了无疑。 一想到此,刘清荷心里稍定,只又把那信笺放好,她现在也没旁的心思了,就只想做个好大夫,赚些银子,然后能让家里过的好些便可。 刘清荷这厢想的虽好,可谁知天不随人愿。 再说宋辞是把刘清荷来见他的事告诉了祖父宋尹,但却没说明她是来拒婚的。为何宋辞不说,这也全因他见了祖父宋尹后,见他对待刘家的态度似乎并不一般。 “刘时平与我同朝为官,此人医术高明,但性子过于耿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吴信一案把他也牵连了,他却不知来寻我。其实无论是我们俩的关系,还是看在他曾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是会帮他的,只可惜,他只道自己无错,就算打入死牢也是如此说…” 宋尹对刘时平的死是满满的可惜,所以宋辞见状才没有把刘清荷的拒婚给说出来。 “那刘家姑娘你也见过了,觉得如何?”宋尹回神后,便看着宋辞笑问道。 “孙儿觉得刘姑娘娴静端方,是个好女子无疑。” “这么说,你是满意这门亲事了?”宋尹对宋辞的亲事很看重,其实在京城时,也多有同僚有意将族中闺秀许配给他,可因着一来宋辞次次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二来宋尹也因考虑到朝中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所以也才迟迟没有决定。至于刘清荷,并不是宋尹忘记了这门亲事,而是当刘时平死后,刘家败落,之后迁家岭南后便再没有消息了,而按着女子的岁数,他以为刘清荷应是有了良配,宋尹也才没有提及这门亲事了。所以此时再提及,又见宋辞似并不抗拒甚至还算满意,便也很高兴。 “既是祖父的意思,仲文岂有不从,只是祖父欣赏刘大人不假,可他的女儿,你可知一二?” 宋尹欣赏刘时平的为人,便以为身为其女儿的刘清荷也应该人品不差,所以出于信任,他也没有派人调查过刘清荷,且刚听宋辞回答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但此时对方语气一转,似乎是话里有话。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祖父,刘家姑娘是位在医馆坐诊的女大夫。” “什么?”宋尹停下画笔,皱眉道。 第二十一章 头痛 在医馆配制好药膏后,刘清荷便亲自把药膏送到了芍儿手中。 芍儿满心感谢,她觉得刘清荷虽是位女大夫,但医品医德都很好,她信她,便把刘清荷的好名声给传了开来,于是这几条街上的花楼妓子都喜欢找她看诊。 来者都是病人,刘清荷当然是如常接待,只是那些可都是妓子,这已让东家有些头疼。 虽说也是生意,可这门生意却不好赚,因着来医馆的病人中良家妇孺也不少,这不,东家已经忍不住要和刘清荷商讨一番。 “这么下去可不行,有损我们医馆声誉啊。” 刘清荷虽不认同东家所言,但也能理解东家的顾虑,毕竟妓子们穿的花枝招展的确实也过于引人侧目。 “那我还是出诊吧,这样病人能得到医治,东家也能安心了。”刘清荷想着去出诊的话,也就不会影响医馆里的其他病人。 东家赵升觉得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就点头应允了。 两人达成共识后,刘清荷回到位置上继续坐诊。 她刚没坐下多久,便有一位老者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宋尹来到医馆,便见一位女大夫坐诊,他知道这应该就是刘时平之女刘清荷了,因着宋辞的‘有意’提醒,宋尹这才想来见一见刘清荷。 刘清荷依旧微笑迎人,“老人家可有哪里不适?” “头痛。”宋尹回道。 刘清荷并不认得宋尹,可从对方的衣着以及气度,刘清荷便能判断面前的老人若非官家,也至少是商贾大户,所以她继续道,“我先为您把脉。” 这脉象有些弱,但从这老者的声调和面色也能看出他精神却是不错的,所以刘清荷斟酌了下又问道,“您除了头痛,可还有别的地方不适吗?” 宋尹存心想考考刘清荷,便也并不道明,只道,“没有。” 没有?刘清荷便觉得有些奇怪了,因为若是普通的风邪导致的头痛,这脉象不应该这般弱。 刘清荷以为这老者身上应该还有别的隐疾,便起身走到对方身前,先道一句“失礼”了,便开始检查其五官。 因着宋尹未发话,身后的随从当然不得上前阻拦,也就任由刘清荷对宋尹脸部进行触摸。 经过对五官的检查,刘清荷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她进而往老者的身上触摸,在摸到脾胃处时,宋尹明显地皱了下眉头。 这引起了刘清荷的注意,“您这里痛?” 宋尹如实相告,“这里曾受过伤。” 刘清荷已有了定论,她返回到座位上,微笑道,“您除了这个外伤,应该食欲也不是很好对吗?” 宋尹点头莞尔,“那请问姑娘,这与老夫的头痛有何关系?” “您脾胃处有外伤,疼痛感导致您一直食欲不是很好,食欲不好则引起水谷精微不能上荣头部,所以引起了头部头痛。” 这个说法宋尹早已在别的大夫口中听过,只是此时再从刘清荷口中听到,便是频频点头,他原来对女子从医多有鄙夷,可如今见刘清荷对他的诊断之准确,却已让他有些佩服了。 “我为您写个方子,您只需按照…” “不必了…姑娘从医家人可允么?” “…嗯,自是同意。” 虽然宋尹态度温和有礼,可刘清荷却已察觉到一丝奇怪,这对方看诊后却不用开药,且还有意打听她的事,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可一个姑娘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理…”宋尹离座,身后随从便放下一锭银两在桌案上。 “不必这么多…”刘清荷忙道。 “收下吧。”宋尹对着刘清荷和蔼一笑,便就步出了医馆,坐上马车离开了。 刘清荷看了眼桌上的银两,也就越发疑惑了,不用开药,还付了这么多诊金,果然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么? 因着接下来又有人来看诊了,刘清荷只得将此事揭过,继续看诊。 经此见面后,宋尹倒是对刘清荷又满意了一分,他一开始确实对女子从医有所不喜,但刘清荷给他的感觉却也实是担得起娴静端方之外,再加上聪颖敏思的赞誉。 所以他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回到宋府后,他脸上的笑意未收,便是让刚回府的大公子宋赋看了正着。 “祖父。”宋赋向迎面而来的宋尹见礼。 “嗯。”宋尹点头,他并未把与刘家的亲事公之于众,可宋赋作为宋辞的长兄也理应知道。“你随我来。” “是。”宋赋跟随宋尹来到书房。 一入书房,宋尹落座后便道,“仲文的亲事已经定了。” 宋赋并未意外,因为在京城时已是多有官家之女在觊觎宋府二少奶奶的位置,所以他以为这女子也必定是出自京城某府,但他还是佯装问道,“如此甚好,可是京城官家之女?” “不在京城,就在这儿。”宋尹抚须笑道。 临安?临安的高门似乎不多,除了他们宋府,便是那从青州迁来的冯容一脉,可也是前朝遗老的亲眷,家荣早已不在了。 所以宋赋干脆不猜,直接施礼问道,“还请祖父告知。” “刘时平之女,刘清荷。” “是祖父曾提及的前太医院院判刘时平刘大人的女儿?”刘时平曾救过宋尹的命,这是宋赋所知道的,只是这刘时平是罪臣,也已经死了,刘家也跟着败落,怎么他这祖父却还要这门亲事? 宋尹点头,“我与刘大人有过约定,愿结两姓之好,那日他夫人上门便是来商讨这婚约一事。” 宋赋没想到他们宋府竟还与刘家有婚约,所以若不是他已成亲,那这婚约的人选可能就是他了,不过这样一来,他那二弟宋辞可是愿意?他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乘龙快婿,就是连宫里的昭阳公主都喜欢他。 “既是祖父的意思,那便是好的,可二弟那性子,祖父当是问过他比较好。” “仲文已与那刘家姑娘见过了,听他所提还算满意,只是他又有意提及这刘家姑娘从医…”如此一来,这宋辞到底是喜还是不喜,作为祖父的宋尹也不是很确定了。 第二十二章 作假 刘清荷并不知那日来看诊的老人家是宋尹,她这几日与平常一样,照常在医馆‘上班’,只是心里还是忐忑,怕的是宋府真的来上门提亲。 没等到宋府来人提亲,最着急的莫过于陈氏,可陈氏自觉宋尹应该是守诺之人,也就心道再耐心等等也无妨。 这日刘清荷正想出门‘上班’去,却见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帘子在此时掀起。 “刘姑娘。” 刘清荷见是宋辞,便愣了一下,心道他怎么来了,不过刚好她也想知道自己这拒婚之后的下文,也就敛神走了过去。 “二公子。” “刘姑娘是去医馆吗?” “是。”刘清荷点头。 “那上车吧。”宋辞话落,便把帘子放下。 刘清荷本不打算上车,可看宋辞来找她,分明就是有话要说,而且应与婚约有关,所以刘清荷想着还是顺从了宋辞的意思。 随从想要搀扶她,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后便自己提裙上了马车。 刘清荷与宋辞相对而坐,此时马车开始行驶。 可等了一会儿,宋辞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有观察的意思,所以刘清荷干脆先问道,“二公子找我可是有事与我说?” “我已将你的意思告诉了我祖父。” 刘清荷听罢立即追问,“宋大善人可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宋辞勾唇一笑。 “同意我们解除婚约啊。”刘清荷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相当明了,而且以宋府这样的门第也实在没必要与他们刘家结亲,所以她以为宋尹若知道她拒婚应该是松一口气才对。 “我并未言明你拒绝了这门亲事。” “为何?”刘清荷没想到宋辞竟没有与宋尹说她拒婚,可这是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令尊与我祖父的事你可知晓?” 刘清荷点头,她确实听陈氏与她提起过,只说是因着刘时平曾救过宋尹一命,这才有了后面的婚约。 “我祖父欣赏令尊的为人,也为令尊离世唏嘘,他对刘家守诺不假,且对你从医之事也无甚不满,所以这婚约…不可拒。”宋尹虽是平淡的语气,但字字不容质疑。 “可…那是你祖父的意思,二公子应该多有不满才对,你难道会因着你祖父也要应下这门亲事?”先不说宋尹已经知道了她做大夫的事,可他无所谓并不等于宋辞无所谓啊,这宋辞就这么没自己的主意?竟也是唯祖父之命是从? “刘姑娘可有被令堂催婚?” 突然被宋辞这么一问,刘清荷自是一怔,虽对催婚一事并不在意,可若是被男子所问,刘清荷到底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二公子…问这个做什么?”刘清荷有些不悦了。 “如姑娘这个年纪确实也应该需要一门亲事正名,而我身弱而体虚,短时内也不想误了旁的女子,倒不如…我们挟婚约以堵悠悠众口。” “二公子的意思是…我们‘作假’?”宋辞话一出,刘清荷瞬间就明白了,此时轮到她挑眉。 “非也,权宜之计罢了,姑娘好好考虑吧。” 权宜之计?刘清荷在医馆前下了马车,她没有立即进医馆,但立在原地也并非是在目送马车,她只是还没从宋辞的一番话语中消化过来。 “刘大夫来了?”学徒小六见刘清荷只站在医馆门前而不入,便过来打招呼。 “恩,是。”刘清荷回神,想着还是先好好‘上班’再说。 见刘清荷走进医馆,学徒小六便又适时道,“刚刚有个名叫阿莞的姑娘来寻你,见你不在,便让我和你说,请你去笙歌楼一趟。” “好,我知道了。”阿莞和芍儿都是笙歌楼里的姑娘,刘清荷也已经去过这笙歌楼几次。 刘清荷并未耽误时间,拿起医箱就出了医馆。 那笙歌楼就是在那条一到夜晚便人流熙攘的街上,白天人是少些,因着花楼的营生在夜晚,那些花楼的姑娘们在白天也大多都在休息。 刘清荷来到笙歌楼,阿莞早早就等在门口,而除了她,刘清荷也意外地见到了笙歌楼的老板,这位被阿莞称呼为柳妈妈的人。 “刘大夫啊,真劳您走一趟啊,可我也实在没办法了,那姑娘顽劣,竟伤了腿…”柳妈妈边带着刘清荷上楼边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她性子烈,还望刘大夫多担待,有事叫我就好。”柳妈妈使了眼色给守门的壮汉,壮汉领会,便开了锁让刘清荷进屋。 刘清荷一进屋,身后的门也被立即关上。 刘清荷以为那女子受伤了,应该是卧于床上才对,可往床上看,却没看到人。刘清荷只又四处张望,这才看到那女子竟蜷缩在屏风旁的一处角落。 刘清荷走了过去,蹲了下来,想要碰女子的腿,可那女子似受惊了一般,立即大喊不要,又把腿更往里缩了一下。 “姑娘,我是大夫,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腿?” 因着那女子一直垂着头,刘海也挡住了她的眼睛,所以刘清荷看不清她的样子,刚问了话对方也没回应,便只得又唤了声,“姑娘?” 刘清荷见这女子的手和脚都被绑住了,而且腿还受伤了,便大概能猜到一二,遂悄声道,“姑娘若是想走,这腿受伤了,可不行啊。” 女子终于有所反应,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泪流满面的脸。 “姑娘,让我看看你的腿好么?”刘清荷慢慢伸手触碰对方,见对方没有退缩,这才仔细观察起她的伤势。 以干净的细布包扎好了女子的腿后,刘清荷微笑道,“这伤势无碍,休养几日就好了。” “休养几日?可本公…我不能留在这里的!”昭阳公主那日女扮男装偷溜出宫是为散心也是为了来找人,她好不容易躲过了皇兄李钰的追赶,却是躲不过那歹徒,竟是把她卖到了这笙歌楼。 她当然不可坐以待毙,是以昨晚趁机想要逃跑出去,却不料还是被抓回来了,而自己的腿也因此受了伤。 昭阳公主一想到自己的腿还要几日才好,便又想哭了,可就在抬眼的一瞬间,她看清了刘清荷的脸,却也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来。 “你是那个女大夫!”那晚为了躲避皇兄李钰的追赶,她撞到了刘清荷的医箱,她摔倒了,对方的医箱也掉在了地上,这世上女子从医本就不多见,所以即便她当时很着急,便还是对刘清荷多看了几眼,也就有了些印象。 第二十三章 公主 “你是?”刘清荷却没认出对方,只因那晚昭阳公主女扮男装,她看出是个女子,却没认出竟就是眼前的昭阳公主。 “反正我认得你,你帮帮我,带我出去吧!”刘清荷既是个大夫,且又同为女子,昭阳公主便以为对方看她落难应该会帮她才对。 “我去找官府。”既是良家子,且刘清荷见这女子既是不情愿,那么笙歌楼已经存在非法贩卖人口的事实,所以她去找官府应该是有用的。 可昭阳公主并不想让官府的人知道,因为若他们知道了,不就代表她皇兄知道了,所以她猛摇头。“不行不行,来不及的,你就直接带我走吧。” 可就这么直接带着一个大活人离开,先不说如何带,就是门口那个壮汉,显然也是过不了他那关呀。 所以刘清荷只能坦白道,“姑娘,并非是我不想带你出去,而是,若不经过官府,这道门怕是你我都要出不去的。” “可是…我不能被官府的人知道的,我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昭阳公主支支吾吾地还是说了出来。 刘清荷这才明白了怪不得这姑娘一听要报官府却如此抗拒,“姑娘,若你不想报官,又不想你的家人知道,那我真的也不知该如何帮你了。” “那…”昭阳公主自己也陷入两难,而此时等候在外的柳妈妈已在敲门。 “刘大夫好了吗?” 刘清荷灵机一动,便道,“你躺在床上别动。” “躺在床上?”昭阳公主不知刘清荷是何用意,也就犹豫着没动。 “装晕可懂?”见那门就要被打开,刘清荷赶紧扶着昭阳公主起身,让其躺平在床上,示意她闭眼后,这才转身。 刚好此时柳妈妈也进来了,“刘大夫,她怎么样了?可还能走路?”姑娘们在柳妈妈的眼里都是摇钱树,何况还是个新来没开苞的,柳妈妈可是花了银子的,若是最终得了个瘸子,那她不是亏了嘛。 刘清荷故意叹气道,“这姑娘腿脚无碍,只是体质弱了些,竟都昏过去了。” “啊?昏过去了?刚刚还好好的呀!”柳妈妈不信,还往那床上看了好几眼。 刘清荷适时说道,“柳妈妈,这位姑娘的身子可要再好好养养,所以我建议她近日还是不要接客的好。” “哎,也只能这样了。这是诊金,多谢刘大夫了。”柳妈妈虽觉得如此便相当于少赚几日银子,所以递到刘清荷手中的诊金,她还有些不舍的意思。 刘清荷微笑接过,她跟着柳妈妈出了屋后便似无意问道,“妈妈是哪里寻得这姑娘,性子竟真有些烈呀,刚刚我也差点被她抓伤。” 柳妈妈挺信得过刘清荷的,也就与她说说也无妨。她指了指楼下的方向,“就是在咱们这条街上,这丫头长的水灵,那贩子看准了就把她带到我这儿了。” 刘清荷知道了大概位置后,便以为这姑娘的家人应该会来此处找人,所以她想碰碰运气,看可否在这里等到女子的家人。 虽然对方不想家人知道,可比起这个,刘清荷还是认为她早些归家才好。 离开笙歌楼,刘清荷回到医馆,又看诊了几个人后,便借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来到这条街上等人。 也许是因刘清荷的运气不错,她竟真的在这条街上看到多人在四处寻找打听,可是看衣着又不是那些寻常的府院家丁,手中持剑倒有点像练家子。 看那姑娘天真烂漫的模样,刘清荷猜测她应该出身不低,毕竟府上雇得起这么多练家子的也不是寻常小户了。 刘清荷正犹豫是否要上前询问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路中,一练家子立刻走上前去,似与马车里的人禀报什么。 罢了,刘清荷是想着去问问也无妨,也就在那马车将要离开之际,及时喊了声,“等等。” “来者何人?”刘清荷果然被人给拦住。 “敢问阁下是在寻人吗?” 马车里的人应该是听到了,他掀帘看向刘清荷,淡淡暼了眼她,此时因着刘清菏没有带医箱,所以李钰也只将对方当作寻常女子看待,只问,“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如若公子是在寻一女子,可去笙歌楼看看。” 笙歌楼?睿王李钰听闻过,可他却是没想过自己的妹妹会在那儿,也是他大意了,竟是没有派人搜寻那等地方。 刘清荷见坐在马车里的公子并未再多言,只是放下车帘,不过那些练家子倒是都往笙歌楼而去了。 不待片刻,那位姑娘已被人从笙歌楼内搀扶了出来,至于那个柳妈妈也跟着出来了,只是却是被押着出来的。 见人被救出来,刘清荷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正要离开,那马车上的李珏已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姑娘姓名?” “我只是刚巧碰到了,也是小事一桩,那位姑娘让我不要告诉家人,可谁又愿意离家出走呢?公子回去还是应好好劝慰才是。” 刘清荷并未留下姓名,因她觉得自己帮人也是因贩卖人口本就是违法,她只是在做对的事也就并不求回报。 见刘清荷就这么离开了,李珏便又多看了刘清荷背影几眼,但他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只因其妹昭阳公主已经被搀扶上了车。 “皇兄…”昭阳公主一见来救她的人竟是睿王府的,便暗道一声不好,而果然此时一上马车就真的见到了李珏。 在李珏面前,她也只得作俯低状,因着在宫里,除了她的这位皇兄,她也不怕任何人。 “你现在知道宫外凶险了?”李钰为找这个妹妹,已经两日未怎么合眼,可此时见她,却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意思。 “我也是不小心嘛,若我注意些,定不会给那坏人得逞,下次…” “你还敢有下次?” 昭阳公主见李钰真的是要生气了,便软了下来,嘟囔道,“若不是父皇执意让我嫁给那北漠的莽汉,我也不会…” “什么北漠的莽汉,那可是父皇亲封的异姓王。” “反正我不喜欢,我不嫁!”昭阳公主喜欢宋辞,这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她的父皇深知这一点却还要将她远嫁一个藩王,那她自是不愿的。 “罢了,此事或许还有转机,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宫再说。” “真的?”昭阳公主听罢,这才脸上重又展颜。 第二十四章 争执 刘清荷并不知自己所救的人竟是昭阳公主,她只是经此一事后,发现临安这地方虽小,可却时不时就能碰到些了不得的人物。比如今日所见马车上那位公子,那股气场就是属于上位者才有的,加上那些围绕在旁的练家子,刘清荷已十分笃定了。 所以那个姑娘身份也不一般咯?刘清荷想到这儿时,便听一买药的男子说道那笙歌楼已经被封了,而那老板柳妈妈也被官府押去审问了。 刘清荷没想到自己只是顺手这么一帮,却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官府也会来审问她吗?毕竟她与那个姑娘接触过,刘清荷正想着自己是否需要打个腹稿时,东家赵升却是唤回了她的思绪。 “刘大夫怎么还不回去?”东家赵升平时看刘清荷几乎是日刚落便准时‘下班’,可今日却见人还在,便逗趣地问了句。 刘清荷回神,见是赵升问她,便微笑道,“稍后就回了。” 赵升点了点头,又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不就是救了个人么?还是什么好日子?刘清荷没想起来,便疑惑摇头。 “发工钱的日子。”赵升把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了刘清荷。 刘清荷接过,见有些多了,正想开口婉拒,可赵升已道,“我原也不信女子可以做好这大夫之位,一开始也是想试试你,可你却不止胜任,还做的比前人都要好,所以啊,这银子你应得的。” 刘清荷见赵升已是不容她拒绝的样子,便只得笑着接纳,“那就多谢东家了。” “诶,别再称呼东家了,你就唤我赵大哥吧。”赵升比刘清荷大不到十岁,前妻于两年前病亡,留有一子,而这医馆是家中传下的,到了他的手上,他虽没壮大营生,但倒也能存活下来。 “那好吧,多谢赵大哥。” 赵升是越来越喜欢刘清荷了,这些日子他见她看病治人,钦佩之余,还心生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不必道谢,这天也快黑了,要不我送送你吧。”赵升其实是想知道刘清荷的住处,若是知道后,也好以后多去走动。 刘清荷对于赵升突然要送她回家并未多想,只觉得是对方好意,可她还是婉拒了,“不用了赵大哥,这路我经常走,没事的。”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些。”赵升觉得对于似刘清荷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要徐徐图之,所以若对方说不,他自然也就罢了,毕竟以后总有机会。 刘清荷道了声好,她把得来的工钱放在钱袋内,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着的却是今日还真是十分‘充实’的一天。 对于宋辞提出的权宜之计,刘清荷没有立刻拒绝,她其实打心里也觉得这个方案她是可以接受的,陈氏因着她与宋辞的婚约倒是没怎么再催婚,而她确实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所以她应该会答应宋辞这个提议吧,刘清荷想到这儿,也如平日那般推开了家门。 “娘?”寻常这个时候,陈氏已经用完晚膳,兴许会卧在床榻上看看佛经,可今日她却少有的等在了院里,而身旁则站着刘妈。 陈氏神情严肃,刘清荷只能转而以眼神询问起刘妈,可后者却只是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娘有话和你说。” “夫人,那饭菜都要凉了,不如让姑娘用完膳后再说吧...”刘妈心疼刘清荷刚从外面回来,遂提议陈氏有什么话还是等人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可陈氏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刘清荷见状,便隐约能感到陈氏此刻是不容忤逆的,也就走到陈氏面前乖乖站定。 刘妈见此,便只得先离开,她怕两人说话忘了时间,想着把饭菜拿去锅里热一下,这样一会儿刘清荷也不至于吃到冷的饭菜。 见刘妈不在,刘清菏先开口,“娘,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问你,你还认我这个娘吗?” 刘清荷被陈氏的眼神以及突然这么一问而吓到,她忙回道,“娘是怎么了,竟问这种话,您当然是我娘啊。” “好,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娘,那明日你和我去一趟宋府,当着宋大善人的面,就说你不会再去医馆做大夫!”宋府仍未来提亲,陈氏便怀疑是那宋尹知道了刘清荷去医馆做那坐诊大夫,寻常人家都看不惯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何况还是做一名与人常有接触的大夫,所以陈氏暗忖定是因着这个原因,才会使得宋尹对这门亲事产生了悔意。 所以如今能补救或者说是让宋尹打消这个退婚的念头,便只有刘清荷当面与他承诺了,所以陈氏是想带着她去宋府,当面与宋尹和那宋二公子说清楚。 可刘清荷却觉得陈氏这话荒唐至极,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即便摇头道,“娘,你为何如此讨厌我去做大夫,女子做大夫就如男子一般,也并未有什么不同,看病施药,治病救人,娘你为何就不肯让我去做?” “娘不喜,那宋大善人更不喜,有这门亲事在前,你便不能去做这医馆大夫,如此浅显的道理,你怎么还不懂?” “娘,若这宋大善人连我做大夫都不能接受,那你又如何能保证他会接受我这个人,接受我们整个刘家?”原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刘清荷一开始便以为这门亲事一定是不成的,可谁知那宋尹守诺,无论是因着宋府声誉,还是真如宋辞所说的,他欣赏其父刘时平,看在他的份上,他也愿意结这门亲事,可若是如今牵扯到她是否可以继续做大夫的事,那她便不能退让了。 她刚刚还觉得宋辞的提议她还能接受,可如今想来却是不行了。 “娘,我明日会和你去宋府...我会和宋大善人说明白我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你...”陈氏被气地捂住了胸口,刚从厨房出来的刘妈见这状便知定是俩人又吵起来了,便急忙过来相劝。 “姑娘,你就少说一句吧!”刘妈忙抚着陈氏的胸口说道。 刘清荷也知道陈氏不能激动,便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说话,“娘,我...” “明日你若是敢这么说,我便当没有你这么个女儿!”被刘妈搀扶进屋前,陈氏再道。 第二十五章 合适 翻来覆去,刘清荷仍不得入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正想着今日是否真的要去宋府一趟时,半夏竟已从外面端来一盆温水。 “姑娘,夫人说…让你今日好好打扮一下。”半夏知道昨夜,陈氏与刘清荷争吵过,所以今日的她也不敢随便说话,一起床便先去找刘妈看有什么活儿要干的。 刘妈如平日一样起的早,可她今日没有在厨房里忙着,只在陈氏的屋里,帮着陈氏梳妆。 陈氏吩咐半夏,半夏当然是赶忙应了一声,而刚好进屋时,刘清荷也已经起身了。 刘清荷知道陈氏的意思便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她去宋府一趟,她因着又怕陈氏生气伤身,只能是答应了。 “姑娘穿这条裙子可好?”半夏拿出一条粉色的襦裙,外加一件袄子,刘清荷自从搬来刘家村后便没有再穿过,所以也不算是新的衣衫,但比起平日的衣服,这件襦裙总算是稍微妍丽些,也更称得刘清荷皮肤白皙,周身秀丽。 刘清荷并不在意这衣着如何,她全权交给半夏,于是半夏开始为刘清荷打扮起来。 “姑娘这身真好看。”半夏只是帮刘清荷略施粉黛,头上也只是简单的戴了根簪子,但即便是如此,刘清荷便已能够夺人眼球,半夏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遂不由赞叹道。 刘清荷看着镜中的自己只微笑了一下,步出屋子后,便见陈氏等在了那里。 “走吧。”陈氏虽说昨晚确实生气了,但见今日刘清荷的装扮得体,这才稍稍满意了些,所以在说话的语气上也柔和了许多。 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毕竟是去的宋府,陈氏以为坐着马车去是很有必要的,于是陈氏刘清荷等四人就这么坐着马车来到了宋府。 宋尹并不知今日陈氏要来,只是一听下人禀报,便也起身相迎。 “多日不见善人,善人身子可好?”陈氏脸上挂笑,再次面对宋尹时当然要嘘寒问暖一番。 “一切都好,多谢夫人挂念。”此时宋尹已经看到了陈氏身边的刘清荷,他朝刘清荷看了一眼。 陈氏并不知宋尹见过刘清荷,便笑着介绍道,“这便是小女刘清荷…清荷,快见过善人。” 刘清荷其实在看到宋尹的时候,便觉好似在哪儿见过,而当她近身一看,这才确认这老者不就是那日看诊却不要开方子的人么? 刘清荷只在刚刚怔了一下,而很快她已也恢复如常,只向着宋尹见礼。 宋尹请二人落座后便道,“不瞒夫人,我与刘姑娘已经见过一次面。” 陈氏微讶,她看向刘清荷,后者微笑点头。 “敢问是在何处?” “就在医馆,刘姑娘还为老朽看过诊。”宋尹抚须而笑,看起来并未有任何不悦。 陈氏拧眉,她立即起身,先是抱歉道,“宋大善人,小女也是刚做大夫不久,其实也是我不好,偏放任她去做这种事,我也和她说了,让她立即请辞,毕竟是要成亲的人了,如何还能做这些。” 刘清荷想开口解释,却被陈氏凌厉的眼神给一昵,目的是让她不要乱说话。 “夫人看起来并不满意刘姑娘做大夫?” “正是,其实女子做大夫少有先例,虽然家中老爷曾在太医院任职,可清荷毕竟是女子,女子往后也是要相夫教子的,所以她说要做大夫之时,我并不同意。” 宋尹颔首,待丫头上茶后退下才缓缓道,“当年刘大人的医术那是连圣上都亲口赞誉过的,刘姑娘这也算是女承父业,老朽也已见识过刘姑娘的医术,便以为夫人不必过于忧虑。” 陈氏没想到宋尹的话里竟似并不介意自家女儿做大夫,而且听起来还颇有称赞,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继续微笑以对。 “宋大善人,小女可否问您一件事?”刘清荷挺意外于宋尹竟是对她做大夫的态度如此正面,便想着既然都来了,便有些话还得当面说清楚。 “清荷…”陈氏忙打断。 “刘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宋尹赞成这门亲事,只是今日见刘清荷似乎有话要说,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便也想听听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小女一直很好奇为何您竟赞成这门亲事,小女的父亲已逝,族中也无人在朝为官,可以说是家道已败,若只是因父亲救过您,您便要以婚约以报,小女却认为大可不必。” “清荷,休得胡言!”陈氏轻斥道。 可宋尹却仍无任何不高兴,只依旧温和相问,“那刘姑娘以为老朽该以何物报恩?” 刘清荷也知自己这么说话是对宋尹不敬,她原就已准备继续辩驳一二,却未料宋尹竟是问她若不是以婚约报恩当以何物报恩?这个却是她没想过的,因着辩论的点不是应该围绕一纸婚约吗? “我…我不知道…”刘清荷只得垂头闷声道。 宋尹听到这儿,哪能不明白刘清荷这是拒婚的意思,虽然他也不必强人所难,但自见到刘清荷开始,他便以为这姑娘与他那二孙子相当合适,一个是悬壶济世的大夫,一个是旧病缠身的病人,这世上便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刘姑娘,其实这门亲事是老朽为二孙子所求,老朽这个孙子自小身体便不好,可除了这个,他的样貌品性,学识造诣无一不好,刘姑娘作为刘大人的女儿,还是名大夫,所以老朽以为你们二人若能结两姓之好,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陈氏当然感激于宋尹认可这门亲事,只是她也听到了另一个关键的信息,那便是这宋府的二公子竟是身体不好,若是如此,不就委屈了自己女儿么? “善人所言,真乃句句真挚,只是这二公子的病,不知是否要紧?” “夫人放心,仲文的病已经让太医院御医看过,于性命无碍,只是平日需服药,多加注意便可。” “如此…”陈氏刚刚心里还打鼓,但此时听宋尹都说了让御医也看过了,便才放心了些。 “夫人和刘姑娘都不必对这门亲事有所顾虑,更不必妄自菲薄,老朽看重的是一人的品行而非身后门第,若刘姑娘真的能嫁入宋府,那便是我们仲文之幸了。” 宋尹不愧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人,这以上句句‘实’话不只令陈氏听得心里更是笃定此乃一门难得的好亲事,也令当事人刘清荷不好再继续一口回绝。 第二十六章 上位 去了一趟宋府,刘清荷是把想说的都说了,可结果如何,见陈氏此时欢喜的样子便知道了。 无法拒婚不说,竟还定好了迎亲的日子,刘清荷回来后便是一言不发地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夫人,姑娘这是…”不说半夏,就是刘妈也有些担心刘清荷的倔脾气。 “难得大善人知道她当了大夫却无任何不满,还道是为二公子求娶,大善人这样的人物能做到这一点,我们清荷若能嫁入他家,实是大幸。” 刘妈对陈氏所言是连连赞同的,心道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姑娘,脾气虽犟,但并不是不懂礼数,让她多独自想想,兴许就想通了。 屋外的人各自散去后,此时在屋里的刘清荷已是坐在了床榻,虽是婚期已定,但她看起来仍算从容,想着此时着急也无济于事,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她该如何选择。 继续坚持拒婚还是答应这门亲事? 原先拒婚的理由,刘清荷以为很简单,不知根知底,双方也无情谊可言便结婚,这是作为现代人的刘清荷所不能接受的。其次便是自己这大夫的职业了,这个时代不接受女子抛头露面,更不接受女子为大夫,所以凭着这两点刘清荷才想着她若是拒绝这门亲事,宋府该是高兴才是。 可怪就怪在,作为宋府的当家人宋尹竟是对她去做大夫持接受和褒奖的态度,而且那二公子宋辞让她也很诧异,他自己没拒绝,竟也来说服她答应这门亲事,那他口中所说的权宜之计到底是什么?她能信他么? 不过今日那宋尹也说过,这宋辞自小身体便弱,可凭着刘清荷这几次与宋辞的接触,也并不觉对方的身体有多差,因着一个人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而宋辞的气息平和,虽偶有咳嗽,可气息仍与常人无异,若是有机会为他把脉,兴许就能知道了... 哎呀,刘清荷立即摇头,想着自己怎么竟是想到这里去了?不过这宋辞的权宜之计确实‘诱人’。既是权宜,那也就代表他也只是无奈之下应下这门亲事,所以若她真的嫁给他,也就不必再对这夫妻之间的义务过于担心了,毕竟是表面的功夫,偶尔表现一下也无妨,是假的她又有何惧怕的。 还有一点,若真是答应这门亲事,那她便不用再被陈氏催婚,而且连宋府这个夫家都没有阻止她去做大夫,那作为母亲的陈氏也就更没有理由阻止她了! 既然有这些好处,刘清荷轻轻地勾唇一笑,是的,她已决定答应这门亲事了! 刘清荷的心思流转,宋辞是不知,只是他的婚事,却早已传到了另一位上位者的耳旁。 宁王李璟一见到宋辞来了,便饶有兴致地打量来人。 “殿下如此看臣,可是臣脸上有异物?”宋辞做过李璟的伴读,两人关系亦君亦臣,所以在言语上恭敬之余也少了些拘谨。 “你的喜酒,本王总算等到了。”坐在凉亭内举杯畅饮的李璟朗声笑道。 原来是这个,宋辞但笑不语。 “怎么,看你这样子可是对这亲事不满?本王听说你这位佳人可是故人之女。” 宋辞表情未见丝毫变化,他并不担心李璟知道刘清荷就是原太医院院判刘时平的女儿。因着此案是由废太子李钦所督办,既是废太子,那这案件若是有疑点,李璟定会把握机会上奏殿前,圣上对废太子不满,自然李璟更要在此时表现他的能力。 “殿下既已知,便不要再取笑臣了。”宋辞踏着夜色而来,他见李璟是因边关战事有最新消息,而他以为自己这门亲事也不过小事,也就不想再与李璟提及。 “这本是喜事,只是你这一娶妇,可是让众多佳人伤心落泪了,便是本王那十三妹…” “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于臣也是如兄长般孺慕,事关公主殿下清誉,殿下还需慎言。”虽然十三公主李昭阳因逃婚出宫数日,后被睿王李珏带回的消息一直都被封锁,但作为朝中近臣的宋辞自也有渠道听得消息,更何况李璟之后还有意无意的将此事透露给他,似要看他作何反应,介于这昭阳公主与宁王李璟的关系,所以宋辞在回应时仍有所顾忌。 “罢了罢了,宋仲文,本王有时看你也实在无趣的紧…”李璟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宋辞后,便屏退了身边的美人。 “说吧。”宋辞文韬武略,李璟自是十分看重,此时再无旁人,他也不再是玩味的姿态,只恢复上位者的威严。 “凉州一战后,靖王怕是又要封赏了。”太子之位一空,众皇子便多有动作。其中宁王李璟在朝中素有贤名,而靖王李琰则是领兵有功,两人出身相当,一个是贵妃所出,一个是宠妃之子,所以他们均有实力,皆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而宋辞因着已是李璟的阵营,自是处处为其谋略。 李璟仍是脸色温和,他知道李琰身有战功,但此人就是一莽夫,若不是身边有贤臣相帮,凭他那粗暴无脑的性子,怕是早就闯祸了,不过话说闯祸又如何,只要她那妖艳的母妃在父皇枕边一吹,这所有祸事又该烟消云散了。 他笑道,“你是说,他这次是要那个位置了?”那个位置当然就是指的太子之位。 “仲文以为…父皇会允吗?”李璟轻抿了一口酒。 宋辞接连为圣上办了几个大案,圣上将他的才能看在眼里,所以此时宋辞也算是当朝红人了,而李璟有所问,便是认为宋辞应该是知道些上面的意思。 “殿下,臣以为那个位置就算是此时坐上去,怕也是不稳啊。”宋辞没说靖王李琰是否能如愿,只是说这个位置此时怕是不好坐。 李璟自酒盏抬眸,轻笑道,“仲文何以见得?” “殿下定知晓废太子钦平日为人如何,既是这般的人,为何会在千秋宴上,就在自己的府邸被搜出龙袍?” “你是说…他是被人陷害?”李璟转动着酒盏,似在思考。 “废太子钦一倒,皇后一族及近臣便失了元气…殿下以为此时,何人最得益?” 李璟眼神一凌,嘴一抿,瞬间起了杀意。 第二十七章 京城 纵使睡的不好,翌日一早,刘清荷还是照常去医馆‘上班’。 东家赵升见刘清荷来了,脸上笑意都止不住,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后,便也没有藏起,见了佳人眼眸下的青黑便关心起来。 “是没睡好么?” 刘清荷见赵升问起,只摇头微笑道,“睡的尚可。” “那就是太累所致了。”赵升早就为刘清荷的身体着想了,所以又请了一名坐诊大夫。 “清荷,今日起会有一位许大夫来坐诊,他待会儿来了,我带你见见他。”有些难缠的病人或者棘手的医案大多时候需要男大夫,赵升以为请了这名老郎中坐诊也算是一举两得,就是银子要花多些了。 可刘清荷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这才让赵升请了另一位大夫,也就有些着急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若是有,还请赵大哥明说。” “没有,没有,你做的很好,我只是怕你累了,而且有这位大夫在,你也能轻松些。”赵升也怕刘清荷误会,便忙解释道。 刘清荷虽以为赵升说的没错,但因着在医馆做了些日子,也知其实赵升手上也没多少银两了,毕竟要维持医馆日常的开销,还要发她工钱。 于是她也想多接些‘活’来,便又问道,“赵大哥,那日我看见衙门来人,说是要请大夫去牢狱看诊,不知现在可有人选了?” 赵升点头,确实也有这么回事,只是一想到刘清荷虽是大夫却是个女儿身,便以为去那种以男犯人居多的大牢实在不太方便,也就一口就拒绝了。 只是现在听刘清荷的意思似乎对此有意,于是赵升坦言,“应是还没有人选,清荷可是想去?” 刘清荷点头,“我了解过县衙里的牢狱,也多是些暂时押解的犯人,并非打入死牢的话,也就多是皮外之伤,我觉得这些我能应付。” “这…要不这样,等这位许大夫来了,我去问问他,若是他也愿意,你们二人一起去如何?”若有男子一同去,赵升才能放心,如此也可从了刘清荷的心愿。 刘清荷以为也可,遂轻轻点了点头。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始迎接今日第一个病人。 “清荷…”刘清荷正准备把墨抹开,也好一会儿用于开方子时直接拿来用时,却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女声。 刘清荷抬眸,却见一带着帷帽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她面前。 “大少奶奶?”刘清荷虽是猜测,但心里已是估摸面前的女子应该是宋府的大少奶奶陆蓁蓁。 而原本一直脸上噙笑的陆蓁蓁一听刘清荷又唤她大少奶奶便不喜了,她佯装生气道,“大少奶奶?” “哦,蓁蓁,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这是刘清荷第一次见陆蓁蓁来找她,而且是直接来的医馆,所以她直觉对方来定是有事。 “确实有事,我可有打扰到你?”陆蓁蓁没有亲自来过医馆,即使她身有疾患,可也都是大夫上门看诊,至于抓药也有下人们代劳,所以她此时相问之余,眼神也是四周好奇地打量着。 刘清荷道了句没有,她请陆蓁蓁落座。 可陆蓁蓁却没坐下,她凑到刘清荷耳前低声道,“清荷,若是方便的话,你可否出来一下。” 刘清荷让陆蓁蓁稍等,而此时刚好那许大夫也来了,她便也走了过去,与许大夫见过面后,又与赵升说了要出去一会儿,见对方同意了,这才随着陆蓁蓁走出了医馆。 两人来到一处拱桥上,陆蓁蓁这才掀起帘来。 “清荷,我要回京城了。”陆蓁蓁满是欢喜道。 刘清荷也替陆蓁蓁高兴,而且之前对方也确实提过要回京的。“那你手上的香囊可够,我可要再做多些给你带去?”她也并不是为了赚银子,只是如今陆蓁蓁待她如好友,她也是礼尚往来而已。 陆蓁蓁笑着摇头道,“不用了,你如今可是大夫,平日都这么忙了,若还要为我做香囊,我也过意不去。” 刘清荷又微笑问道,“那你还何时回来?” “暂时还未知,其实今日我来除了告诉你我要回京城之外,还有一件事…是请你帮忙。”陆蓁蓁虽说做好了腹稿,但自见到刘清荷后又支吾了起来。 “什么事?” “我是想问你…可否陪我回一趟京城。”陆蓁蓁话落便以期盼的眼神看向刘清荷。 刘清荷对于陆蓁蓁这个请求还是有些惊讶,遂问道,“蓁蓁为何要让我陪你回京?” “清荷,我已从祖父口中得知,你已答应了和二弟的婚事,那往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何况你还是大夫,所以我是想,这一路回京,若是有你陪着,我至少也能安心些…” 陆蓁蓁怕刘清荷以为这都是自己的意思,便又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也和夫君他们说过,他们也都同意了。” 刘清荷并不知道陆蓁蓁口中的他们是否包括了宋辞,可陪陆蓁蓁回京城也算是件不大不小的事,而且若是真成了,也算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所以她也必须问一下母亲陈氏的意思。 还有那医馆,虽刚好又聘请了一位大夫,可此次也算是因私事请假,刘清荷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也就不知该如何与东家赵升提起。 陆蓁蓁见刘清荷并未立即应承,便自觉是让对方为难了,虽有些失落,但还是说道,“你若是实在走不开也是无妨的,只是若我真的去请别家大夫跟着,一来是不便,二来自也比不得与你有话说,这样一路相伴也就没那么无聊了。” 因着对方是陆蓁蓁,刘清荷并未就此回绝,若是换作别人她倒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是哪一日要启程,若不急的话,可否容我考虑一下?”刘清荷还是想着回家好好考虑一下再回复陆蓁蓁。 “不急的,我月底才走,那我等你消息。”没有回绝便是有望,陆蓁蓁心情好了些,也就并不在意仍在咳嗽的自己,只捂了捂嘴,但仍伴笑意。 刘清荷见陆蓁蓁身子如此,也是想帮她,何况她也早有出去看看的心思,也就以为或许此次出门也算是个机会。 第二十八章 牢狱 陆蓁蓁想邀刘清荷一同回京城的事,陈氏已是知晓,因着是宋府大少奶奶相邀,陈氏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京城路途遥远,刘清荷一个姑娘家,到底还是让陈氏不太放心。 “娘可是同意了?”刘清荷见陈氏并没有多反对的意思,只是嘴上仍没说同不同意,遂她又追问。 “你是真的想去?”陈氏知道既是宋府大少奶奶回京,那路上定是有安全保障的,陈氏当然信得过宋府,只是女儿出一趟远门,做母亲的定是要考虑的更多。 “女儿觉得去京城开开眼界也好。”京城有着许多老字号的医馆,而且因着是皇宫所在地,那太医院便是近在咫尺。刘清荷想着,她或许还能在那里打听到她爹刘时平当年吴信一案的消息,所以她去京城实则是多方考虑。 陈氏心道那就罢了,女儿大了,总也不能拘着她,只是她不免要多嘱咐几句。“好吧,去京城的话一定要谨言慎行,可不能忘了你身上还有婚约,记住了么?” 刘清荷连连点头,既然陈氏这边允了,那她也要去医馆向东家赵升请假了。 当赵升听闻刘清荷要请假时,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刘清荷家中出事,便关切道,“可是家中有事?” “不是,我是要去一趟京城,赵大哥,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去京城的这段日子,这工钱自然是不必算的,若是你想另聘一位坐诊大夫...” “不不,工钱我还是会照算给你,你放心,我这医馆的坐诊大夫位置还是你的....你需要银两吗?要不我先支些给你?”赵升怕刘清荷误会他的意思,他只是怕刘清荷这一去京城便不回来了,所以忙又回道。 刘清荷知道赵升人很好,遂也挺感激他的。她忙摇头道,“不用了赵大哥,谢谢你。” “何时启程?要去多久呢?”赵升见刘清荷对他还是很客气的,可正因为如此,才让赵升觉得和刘清荷之间仍有距离感,但他并不气馁,毕竟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也就立即恢复笑意追问道。 “月底就走...暂时还不知要去多久。”因着不确定归期,所以刘清荷才想着若是赵升的医馆因此要去请新大夫代替她的位置,她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因此她这才主动提起。 “哦,这样啊...对了,去衙门牢狱出诊的大夫人选,我们医馆有两个名额,许大夫昨日已去看过了,确实也如你想的一样,看诊不难,那这另一个名额便留给你了,那就等你回来,你再去吧。”既是刘清荷关心的事,赵升便是动用了些人脉关系,这个‘活儿’是长期的,所以也可等到刘清荷从京城回来再做。 “多谢赵大哥。”刘清荷是没想到赵升真是弄到了给大牢犯人看诊的‘活儿’,不过赵升能说会道,又是八面玲珑的性子,刘清荷倒也对此不意外。 “好了,你就不必再向我道谢了,我们...”赵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此时恰好有人进来,看穿着因是个衙役,所以他也只得就此打住了,转而去招呼那人。 刘清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因着此时暂时无人来问诊,便想着去帮忙抓药,她刚起身,那边赵升却面有难色地走了过来。 “本以为这事也要等你从京城回来再说,可现在那大牢里急需大夫去看诊,许大夫刚出诊别处了,所以只能麻烦你去一趟了。”赵升是觉得若只让刘清荷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他是觉得担心之余也觉得不太妥当,可此时那衙役就在门口等着,似有些不带人回去便不罢休的意思。 刘清荷对此倒觉得无妨,而且她以为现在过去看看情况也是好的,总不好是自己将此事提及却不去,这样一来对医馆的声誉也不好,也就微笑回道,“没事,那里有衙役守着,不会有事的。” 赵升想着至少要把刘清荷送到那里才安心,可因着医馆确实也需要人,他也走不开,遂只能向那名衙役打点了些银子,这才目送着刘清荷去了。 关于牢狱,刘清荷似乎有些印象,但这印象并非是自己的,而是属于这副原有身躯,可能当时年纪小并不太懂事,可无助害怕的心情却是真实存在于她的脑海当中,她的爹刘时平曾被下过牢狱,直至后来病死在牢里。 医者难自医,何况是身陷牢狱之灾的刘时平。 刘清荷被那衙役带到一大牢内,那里她看到了一个双手被锁链捆着的犯人,那犯人发丝凌乱,一身白衣脏乱不堪,还满身混杂着血迹。 “就是此人了,待会宋大人还要来拷问,你需快些让他清醒过来。”衙役听闻过刘清荷的名声,因着她是位女大夫,所以他不由又多看了她几眼,虽难以置信一个女子竟还能做这看病救人的事,可如今在这小地方,大夫是最紧缺的,所以他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只要那犯人能清醒过来,便也没他什么事了。 交代完后,大牢内便只余刘清荷和面前那名看不清模样的犯人了。 她先把医箱放在地上后,这才凑到那名犯人身前。 她先观察他,听到对方还有轻微的呼吸这才心里落下了石头,她试着唤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对方仍是没有回应,刘清荷便想再进一步地先为他把脉,可她的手刚一接触那人的手腕时,却猛地被他给抓住。 刘清荷自是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挣脱的时候,身后伸来一手,而后这名犯人已是惨叫一声。此时刘清荷的手已经被放开了,而那犯人的手腕上也不知何时被插入了一把匕首。 “刘姑娘这般可是以为在你面前的是普通病人?” 刘清荷对耳边传来的低沉嗓音并不陌生,她随即转身一看,果然见是一身白衣狐裘的宋辞立在了她的身后。 她是想问对方为何会在这儿,可话未开口,便觉得自己还真有些健忘,因刚刚那衙役也分明提过一句‘宋大人’,只是刘清荷也知宋辞是有官职在身的,却不知他竟还负责审问犯人。 “我知你胆大,但这里却不是那烟花柳巷,而在你面前的也不是那些弱女子。”宋辞又有意瞥了眼那犯人,继续道,“若不是他已然伤重,怕是你现在的手也已经没了…” 第二十九章 考试 刘清荷看了眼自己虽沾染了血迹却幸好无碍的手后才抬眸看向宋辞。 虽然对方刚才说的话,她听起来是有些刺耳,但无论如何他到底也算是‘救’了她,所以她得向他道一句,“多谢。” 宋辞也没想到这来的大夫竟是刘清荷。若是普通的犯人还好,可这个犯人乃是朝廷要犯,审问后还得押解入京的,所以宋辞不再多言,只示意衙役开门,送刘清荷离开。 可虽说刚刚被这犯人差点伤到,但刘清荷可没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遂她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仍说道,“就算是审问,也得等他身子好些吧,宋大人可否让我先为他把脉后再说?”在这大牢内,刘清荷不好再称呼宋辞为二公子,他既有官职在身,又负责审问,她当然要尊称他一声宋大人。 “这犯人就不劳刘大夫了,刘大夫还是自行离开为好。”宋辞语调从刚才的淡淡,变为正色,他并不是与刘清荷商量,而是让她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刘清荷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那衙役道了句,“请…” 如此她也只好作罢了,因着她算是看出来了,宋辞这人可没有宋尹口中所说的什么身子弱,他如今这般狠厉而又不容旁人质疑的气质,应也是身居朝廷要职,日积月累所致,刘清荷也不是说怕他,只是刚刚他对那犯人以刀相刺,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她顺从离开后,刚走出衙门,便看到许大夫许恒神色匆匆而来,他一见到刘清荷后,脸色才稍微放轻松了些。 “抱歉啊刘大夫,我刚出诊去了,却不知这衙役竟来寻人了。”许恒也如赵升一样,以为刘清荷是位女子,虽说是大夫,但也不好去大牢看诊,所以他对此抱有歉意。 刘清荷摇头,微笑道,“无妨的,许大夫不必致歉。” “现在里面什么情况,可还需我进去看看?”毕竟是官家的‘活儿’,既接了便也想着把它做好,这种‘活儿’赏钱自是多的,只是却比旁的地方要危险些,毕竟面对的是牢里的犯人。 “宋大人说不必再看了,我也是刚从牢里出来。”刘清荷实话实说。 “宋大人也来了?这犯人可是朝廷要犯?” 刘清荷听许恒这话语间似乎知道些什么,便不由颔首后继续问道,“许大夫可知那宋大人是何职务?” 宋辞是宋府二公子的身份是人尽皆知,而他在朝廷也有官职在身,据说是在刑部任职,但具体是何职位,许恒就没再打听到了,遂他只能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而刘清荷也没追问下去。她既遇到了许恒,便想着将月底去京城的事告诉对方,一来是为了表达歉意,二来也是为了让许大人有所准备,往后在医馆坐诊的事情便要他多担待些了。 许恒对此倒是无妨的,他脸上还有些羡慕。“去京城好啊,刘大夫可以趁此机会结识名医,对了,你可知今年太医院有医官考试?你这时去不正好赶上了!” 刘清荷虽然对此并不太了解,可太医院医官多由男子担任,她身为女子也可以吗? 许恒见刘清荷似有意动,但脸色有些为难的样子,便才突然悟道,“你看我,倒是忘了你是…”他是见刘清荷虽年纪轻,又是个女子,但无论是医德还是医术均是令人敬佩,他见此便生了爱才之心,又想着她又是去京城,便一时忘了她的女儿身,将太医院选召医官的消息告诉了她。 可无论如何刘清荷还是向许恒道谢,虽然这太医院考试确实十分诱人,但她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父亲刘时平的案子而去,也就想着这等事还是以后再说。 就在刘清荷回到医馆后,宋辞也从牢狱里出来。因着他要亲自将这名要犯押送回京,所以他还需回府一趟,毕竟要准备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回到宋府后,在经过陆蓁蓁所居的院子时,便见一些丫头婆子们在忙碌着搬东西。 宋辞已是几日未回,没再见过陆蓁蓁之余,也并不知她身子如何了,遂脚步一滞,到底还是跨进她的院子。 陆蓁蓁刚喝完药,见宋辞来了,那因刚喝了苦药而皱起的眉头便瞬间舒展开。 “二弟来了?” 宋辞瞥了眼那些进进出出的仆人身影,意有所指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蓁蓁知道他已经看到了下人们在搬东西了,便回道,“我准备回京城,月底就走。” 宋辞知道宋赋也是极少在家,而陆蓁蓁是个敏感的女子,且她本身又有病在身,便想着回一趟娘家也好,如此心情一好,于病也有好处。 陆蓁蓁见宋辞只背手站在那儿不语,便走近他问道,“二弟...能来送我吗?” 作为陆蓁蓁的夫君,宋赋当然是知道她要回京城,只是当陆蓁蓁将此事告诉他,他也只是嘱咐了如路上小心几句,再吩咐多派人手护送,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了。因此面对宋辞,陆蓁蓁确实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她也不是想要对方将她一路送回京城,而只是想着若宋辞能在宋府门口送送她也是好的。 宋辞因着押送要犯自然也是要上京的,他确实也有些意动想顺道送送陆蓁蓁,可两者却不能同行,毕竟这要犯还有多名同伙未捕,所以万一有人前来劫囚车呢? 考虑到危险性,宋辞便想着还是先让陆蓁蓁一行先出发,而他押送的队伍稍晚出发,跟在身后,便也可以一路照拂了,遂他轻声答应道,“好。” 陆蓁蓁见宋辞答应了,便又高兴与他说道,“此次回京,我还邀了刘姑娘一同去,我是想着她很快就要与你成亲了,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所以…” “她不是坐诊大夫么?竟也愿意去?”宋辞没想到陆蓁蓁竟会把刘清荷也带上,可刘清荷怎么会轻易就被说服去京城,她舍得那医馆坐诊大夫的位置吗? “刘姑娘心善,她是看在我身子不好的份上,想着一路能照顾我才答应去的。” 第三十章 上京 宋辞不由嗤笑了一声,想着她确实挺心善的。那日她来了宋府,若不是祖父搬出他身子弱,而她又是大夫的话,恐怕她也不会松口嫁给他吧? 一个人心善是好事不错,可当宋辞见刘清荷竟出现在了牢狱里,他便对此有些不解了,她这个人难道不知道该趋利避害吗?还是说她那医馆的东家缺银子缺到这个份上,便连这点活儿都接,若说她是男子也就罢了,可她是女儿身… “二弟?”陆蓁蓁见后面她所说的话,宋辞似在听着,但却再没有回话便又唤了他一声。 宋辞回神,见陆蓁蓁唤他,便道,“我去见祖父,你继续收拾吧。” 陆蓁蓁看着宋辞的背影,到底产生了些恍惚。她比宋辞要大一岁,比宋赋要小两岁,宋府与陆府两家又是世家,所以三人从小便认识。她自小便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她往后的夫婿必是这宋赋与宋辞两人之间择一人,宋赋自幼便是温润的性子,而宋辞则有些乖戾,而她也没说多喜欢谁一些。 可越长大,宋赋似乎还是那个宋赋,性子是一点都没有变,至于宋辞却变了许多,变得更加的让人难以捉摸了。 “咳,咳…”陆蓁蓁连咳了几声,这让身旁的丫头翠绾立即紧张了几分。 “大少奶奶还是先回屋吧,这里有我们呢。”刚起了风,翠绾是怕这股邪风会让陆蓁蓁的病情加重。 陆蓁蓁也希望自己的病能快点好起来,遂也从善如流,拢紧了披风后,便回到自个儿屋里了。 而刘清荷却并不像陆蓁蓁那般似要把整个院子里的东西都要搬去京城似地,她就收拾了几身衣物,几本常看的医书,以及带上那个必不离身的医箱就可以了。 很快就到了月底,后日便要启程去京城了,当晚陈氏来到了刘清荷的屋子,想着有些事情还需交代她一下。 “你爹在京城还有两房兄弟,既然你是去京城,便去看看他们吧,毕竟也是你的大伯和二伯。” 刘清荷并未从原身的记忆中想起来刘时平竟还有两个哥哥,而且还在京城。 “娘,我为何没听爹说过?” “你爹其实也没怎么和我详细地说过,只是在你爹生辰那日他提及过,说是他这两个兄长是嫡出,而他则是庶出,之后分家,这才有了他后来学医的经历。” 他们不是医学世家,可刘时平却学医,可能也正是因为庶出不受重视,这才任他自去谋取不同的前程。刘清荷点了点头后,又见陈氏说道,“在你决定去京城的时候,我已经修书去了京城,所以此次你上京,便直接去寻你这两位伯父吧,若真是出了事,他们也自会顾着你的。” 许久不曾往来,而且又不是同母所出,刘清荷以为或许京城的这两位大伯和二伯并没有陈氏想的这般和善,可既然是陈氏所提,她到底也是要去看看的,不然也没办法和陈氏交差。 刘清荷貌似轻松说道,“若是娘早日与我说,我便还能多做几个香囊,如此见着大伯二伯的女儿,我还能将这些送予她们。” 陈氏看了眼刘清荷纤细的双手,她这双手能做香囊,也能为人施针,从前她并不喜自己女儿从医,其实怕的也是如她的父亲一般会因此惹上祸事,可如今看来,从医者能救人性命,也算是颇有功德,陈氏抚上了刘清荷的手,忍不住微微叹息。 “京城可不比我们这里,你一个人需万分小心,你性子就如你爹一样,可你爹却已经…” “知道了娘,女儿自有分寸,你就放心吧。”前段日子,因着刘清荷从医的事,让陈氏与她都有些隔阂,但今夜母女俩人的说话又似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也是啊,父母与儿女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至去京城当日,刘清荷先去宋府门前等着陆蓁蓁,彼时门口已停了马车,马车后面跟着运送箱子的车辆,一同跟随上京的仆从们和侍卫们都已经整装待发了。 刘清荷等了一会儿,便见陆蓁蓁从宋府出来,而她后面跟着的是宋赋…还有宋辞? 宋赋是陆蓁蓁的夫婿,此番回京,他来相送倒是应当,只是宋辞为何也在? “清荷,让你久等了。”陆蓁蓁心情极好,她由丫头翠绾搀扶着,与刘清荷微笑道。 “我也是刚来。大公子,二公子…”即是宋赋与宋辞都在,刘清荷也理应有礼的打声招呼。 “刘姑娘,此番内子回京,有劳你多照顾些。”宋赋对刘清荷的态度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因着考虑到后者即将嫁入宋府要成为他的弟妹,他还是在言语上多了些不同罢了。 刘清荷回以淡淡一笑道,“大公子言重了,此番上京,有大少奶奶相伴,我也是很开心的。” 宋赋颔首后便没再说什么,他送陆蓁蓁上了马车。 刘清荷原是想自己上车便可,却不料身旁伸出一宽厚的手来。 她与宋辞对视了一眼后,确实也犹豫了一下,但若不接受宋辞的好意,倒是有些奇怪了,于是她欣然把手放到宋辞的掌心里,借着他的力也上了马车。 “二弟有事便先去忙吧,我来送她们一程。”宋赋已骑上了马,对着宋辞说道。 宋辞此番是秘密押送要犯上京,他知道宋赋一直在暗中想插手此案,可好在此时靖王李琰要回来了,所以他这位大哥也一时无法顾及这个,便也并不知道宋辞今日也要回京。 宋辞淡淡颔首,便转身又回府去了。 而在马车内的陆蓁蓁已和刘清荷说起了话来,“你能一起来,我真的太高兴了,你放心,回到京城后,你便与我一同住在陆府,我娘很想见见你。” 刘清荷是想着她虽然与宋辞即将成亲,可毕竟她仍未嫁,所以她也不好住进宋府,而那陆府是陆蓁蓁的娘家,她也不好去住… 如此她又想到了父亲刘时平在京城的两房兄弟。 第三十一章 晕车 也许去看看也无妨,毕竟陈氏已经修书过去,这两房伯父估计已是知道她要来京城,因此作为晚辈,不去拜见长辈也实在说不过去。 可若说就这么住进这两房府邸,刘清荷因着并不知道对方的态度,想着还是得见过一面再说。所以她只与陆蓁蓁点头道谢,却未说明会不会住在陆府。 马车稳妥地向前行驶着,在快到一个驿站时,宋赋骑马至车旁,陆蓁蓁就像知道她的这位夫君有话要说,便也恰在此时掀起车帘来。 “前面便是驿站,我便送你们到这儿吧,那些护卫自会护你们周全的,你们不必担心。”宋赋说道。 陆蓁蓁也知道宋赋这是在百忙之中才抽空送了她一程,也就不好再有所要求,她微笑道,“夫君快回去吧,我有刘姑娘相伴,不会有事的。” 宋赋不由瞥了眼坐在陆蓁蓁对面的刘清荷,但他很快又收回视线,调转了马头,便驾马回程了。 陆蓁蓁直到看不见宋赋的身影才又放下了车帘,她神情变得有些郁郁,刘清荷以为这是因着宋赋离去的缘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心想等到了驿站后,她和陆蓁蓁一道下了马车去活动一下经骨,兴许心情就会又好些了。 大概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随着车夫“吁”地一声停下了马车,刘清荷知道是驿站到了,便轻声问陆蓁蓁,“蓁蓁可要出去走走?” 陆蓁蓁作为女眷原也不该轻易露面,可坐了一路马车,这身子都要坐酸了,而且此刻又是刘清荷所邀,陆蓁蓁便以为也无妨,而且就出去透气一下,也并不算什么有违规矩。 于是她微笑点头,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刘清荷的丫头半夏和陆蓁蓁的丫头翠绾便各自上前,为自家主子各奉上一壶水来喝。 刘清荷仰头喝了一口水后,便就在自己的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发现了除她们之外,竟还有另外两辆马车。 陆蓁蓁显然也是瞧见了,便凑到刘清荷耳旁悄声道,“也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姑娘,难道也是与我们同路?”那两辆马车身旁有丫头婆子跟随,所以陆蓁蓁便猜测坐在马车里的应是女子。 刘清荷家道中落,虽是小姐身,却早已无法融入官家小姐们的圈子,所以陆蓁蓁所说的话,她只是听听,也未作细想。 就在两人准备上车时,那边有丫头忽然惊呼,随后那边马车内便弯身出来一女子,那女子一出马车,便捂住胸口干呕不停。 “那姑娘身体似有不适…”陆蓁蓁动了恻隐之心,她看了眼刘清荷。 刘清荷见这里是驿站,并不会有医馆,当然也就不可能请到大夫,遂也立即明白陆蓁蓁的意思。 “我去看看。” 陆蓁蓁就知道刘清荷不会不管,她忙道,“你去吧,让半夏陪着…”毕竟也不知对方是哪个府上的,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陆蓁蓁还不忘补了句让半夏跟上。 刘清荷颔首后,拿上医箱,她示意半夏跟上,便往对面那两辆马车而去。 快要走到那位姑娘身前时,刘清荷见另一辆马车上也下来了人,却是一名长相不俗的女子,这女子也正想上前去,却不料看到了刘清荷。 见刘清荷是个女子,对方神情显然才稍微放松了些,可又见刘清荷肩上竟跨了个医箱,便又露出疑惑之色。 刘清荷见这位女子应与那个干呕的女子是一起的,便先说明来意,“姑娘别怕,我是名大夫,我是见那位姑娘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便想着过来看看。” 沈元舒之前是听闻过有女大夫的,但却从未见过。所以今日见到刘清荷,却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大夫,不过她也只是稍微怔了一下,便马上反应过来,毕竟她的庶出妹妹有晕车的毛病,此趟去京城,若不是家中点明了要她这个庶妹随她同去,她原本也是不想带她去的。 果然,她这位庶妹只是刚出门,便已吐了不下三次了,她也正头大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正好来了位大夫,虽说位女大夫,但只要是大夫,便总要试试。 “有劳了,我那位妹妹有些晕车,还麻烦姑娘去看看。” 刘清荷点头,这就向那边仍旧弯着腰不停干呕的女子走了过去。 沈元舒也随着刘清荷过去,她见庶妹沈燕舒神情难受,便轻声道,“这位姑娘是名大夫,妹妹便让她为你看看吧。” 沈燕舒因一路不适,又多次呕吐,以致容色苍白了些,但就刘清荷看来,即使如此却也无损这位姑娘的花容月貌,只是性子似乎有些不好,只听她说道,“她是大夫?不,姐姐,我可不要让一个女大夫来唬弄我,谁知她到底行不行?” 沈燕舒此番上京,可是要去参选皇妃的,若她身体本无事,却因刘清荷的诊断开药而让她身体抱恙的话,耽误了她选妃,那她不就要后悔死了,所以她连忙摇头直道不要。 沈元舒真的要被这个庶妹给气死了,其实她原也不想管她的,可两人同是沈家人,此番上京选妃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所以她只得又厉声道,“我们离京城还有好一段路,若妹妹一直这般,先不说自己的身子会如何,若让旁人看见,再传到京城贵人们那里,可是会影响到你我以及我们整个沈家,这个你可有想过?” 沈燕舒此时已经吐得浑身无力,她是把嫡姐沈元舒的话给听进去了,斟酌了下其中的利害关系后,终在丫头的搀扶下稍微能直起身子,秀眉微皱,瞪住了只离了她几步之远的刘清荷。 “我乃青州沈家忠勇侯次女,我能让你近身,可你确定一定能把我治好吗?”沈燕舒有意不提自己庶女的身份,只道是次女,但有着忠勇侯府的名头,想来凭对方一个小小的女大夫在为她诊断时应该也会多加谨慎。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半夏都听得颇为刺耳,她真的想劝自家小姐别管了,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倒像是她们赶着来似地。 可刘清荷依旧脸上淡淡,“医者仁心,在我的眼中,沈小姐和寻常百姓无异,小姐若是信的过我,我便为小姐看诊,若是信不过,我这就告辞。” 第三十二章 山贼 见刘清荷转身欲走,沈元舒便不让沈燕舒再多言,她立即上前挽留道,“姑娘且慢…姑娘既是大夫,我们又哪有不信的,舍妹也只是因身体不适才会语气不佳,若有言语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刘清荷原也没有多生气,只是此行毕竟是以陆蓁蓁为主,她也并不想多因此事耽误,况且刚听沈燕舒所言,又是一副不愿相信她的样子,所以刘清荷也就并不想自讨无趣,可此时一听这沈元舒如此客气,便也不好拂了对方,只轻声回道,“小姐言重了。” 沈燕舒在沈元舒的示意下,只得是放低了姿态还算有礼道,“有劳姑娘了。” 刘清荷也不再多言,只抚上沈燕舒的手腕,把了脉,也没一会儿便放下了对方的手道,“姑娘只是舟车劳顿,再加之可能食用了些过凉的膳食,这才导致肠胃不适。” 话落刘清荷从医箱里拿出两颗药丸,“一次一颗,若是好多了,便不用再吃第二颗了。”她递到了沈燕舒身旁丫头的手中。 沈燕舒看了眼那黑不溜秋的药丸,便有些不想吃,而刘清荷也并不管对方是否会服用她所给的药丸,毕竟自己该做的都做了,若是对方不信,那她也没办法了,只又与沈元舒与沈燕舒两人道了句告辞便带着半夏走向了陆蓁蓁。 陆蓁蓁见刘清荷回来了,也是忙问道,“怎么样?那位姑娘严重吗?” 刘清荷淡笑道,“那位小姐并无大碍,就是呕吐后身子虚脱了一些,我给了她治肠胃的药丸,服用后应该就会好了。” “如此便好,我刚刚让翠绾去买了几个烧饼来,我们可以在路上吃。”陆蓁蓁又笑道。 刘清荷颔首,两人等马儿喝了水吃了粮草后便又回到车上,继续上路。 越往北走,这山的形状也变的不一样了,岭南的山多是绿树掩眏,或有水相依,而北方的山则是危峰兀立,山势险要。 驶过官道后,便不免要走些险要的山路,此时刘清荷发现,在他们的马车两旁竟多了不少的护卫,而这些护卫原本都是在车后跟着的。 而且观陆蓁蓁此刻的神情也有些不同,竟是紧张了许多,刘清荷觉得奇怪,还以为是对方身体不适了。 “可是不舒服了?”她轻声问道,已准备为陆蓁蓁把脉。 陆蓁蓁摇了摇头,她见刘清荷神色依然,便以为对方并不知道她们现在路过的这个地方实则非常危险,常因山贼出没,而财尽人亡。 “这个地方危险,我是怕…”陆蓁蓁面有难色。 刘清荷既听陆蓁蓁都这么说了,便也瞬间明白了,可她仍算镇定。“我们会无事的,这周围都是护卫呢。” 陆蓁蓁点点头,心道但愿如此,可结果往往却是事与愿违。 突然之间,那山上传来闹哄人声,接着便是那马匹失控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护卫的叫喊声,“保护夫人!” “清荷…怎么办?是…是山…”陆蓁蓁似乎连那个‘贼’字都不敢说,她现在浑身发抖,连拉着刘清荷的手也是如此,只是仍紧紧抓住。 “我们会没事的。”刘清荷忙把车帘放了下来,她是祈祷着这些山贼若是只为财物而来倒是好的,若他们还另有所图…她不由看了眼陆蓁蓁秀丽的脸庞,便有些不敢确定。 马车外,护卫们拼死都要护住刘清荷和陆蓁蓁所在的马车,可总有几个漏网之鱼---有山贼趁着护卫无暇顾及,已一脚踩上了车架。 刘清荷见状便是拿着医箱向着那欲钻入车内的人头给砸去,那山贼因没料到刘清荷竟反应这么快,所以他始料不及,便是又被砸出了车外。 “你躲在我身后。”刘清荷抱紧了医箱,想着这若是又来一个山贼,便是如刚才一般直接开砸就对了。 那驾车的车夫也有意驾地飞快,为的便是尽量地甩掉山贼,而也许是对方人数虽多但武艺不高,或者也因是宋府的护卫给力,反正到了最后,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面喧嚣声也没了。 有护卫带着半夏和翠绾过来,而丫头坐的马车,原就护卫的不多,反而还差点落入了山贼的手中,所以两人脸有泪花,一见到刘清荷和陆蓁蓁无碍,便余悸过后竟忍不住又大哭了起来。 “姑娘,你们没事就好,刚刚真的吓死奴婢了…呜呜…” 得陆蓁蓁同意,刘清荷也让半夏上了她们这辆马车,她随即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别怕。” 半夏点了点头,她从自家姑娘的脸上一直看到她手中拿着的医箱,“姑娘,你的医箱…” 正让翠绾帮忙扶正头上簪子的陆蓁蓁也注意到了刘清荷手中的医箱,“清荷,你的医箱破了…都是因为那些山贼...” “无妨,我去修一下就好。”其实这医箱也确实是刘清荷让王大嫂的丈夫王大哥所做,他的木工很好,平时若有破损,也是请他帮忙修修补补,所以刘清荷觉得无妨,无非也是拿去修补一下便好了。 可陆蓁蓁却知医箱对于一个大夫而言是有多重要,虽然她见刘清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她以为对方心里还是不好受的,便道,“我让府中的木匠给你做一个吧,应该不难。”娘家陆府养有数名工匠,所以陆蓁蓁以为让工匠们给刘清荷新做一个医箱应该不难。 可刘清荷念旧,而且这医箱也只是砸出了一个小洞,修一下就好,也就自然不敢劳烦陆蓁蓁,只摇头道,“多谢,真的不用了。” 陆蓁蓁见刘清荷坚持,便只好作罢了。 就在翠绾说着只有两箱东西不见,其余仍在,加上人也没事,大家正是感叹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时,离她们一行不远处,也正有一队人马跟着她们。 宋辞刚见前方山贼偷袭刘清荷一行,便想着若情况不妙,必要时也是要自己出手相帮。 可当他远远地见刘清荷竟是用那医箱毫不犹豫地砸向那些欲上马车的山贼时,他神情诧异之余,便想着这刘清荷还真算是有些胆识的。 第三十三章 洛城 宋辞没来得及‘出手相帮’,刘清荷他们倒是自己‘解决’了,这便算是有惊无险了。 刘清荷当然不知道若是她们无法应对,跟在身后的宋辞也会出手,可正因为不知道,她这才要用尽全力都要护住陆蓁蓁。 所以其实也不只是她的医箱有损,而刘清荷自己也受了伤,但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也因着衣衫掩盖,所以旁人也就并不知晓。 路遇山贼后,宋府的护卫损伤了一些,但好在并没有伤到根本,可即便如此,陆蓁蓁仍是不得心安,只说快到洛城后,她去拜访一下姑母,她的姑母嫁到了洛城,刘清荷想着陆蓁蓁此举,应该是想找她这位姑母‘借兵’。 刘清荷觉得陆蓁蓁想的周到,也是为着有备无患罢,因此也听从了她意思。 洛城是为商贸大城,也是兵家腹地,可能也因为与京城临近,自来到这里后,刘清荷发现驻守的兵马多了不止一倍。 陆蓁蓁的姑母陆淮月便是嫁给了洛城总兵王枢,王家府邸坐落在洛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上。当陆蓁蓁站定在了王府外时,脸上这才显现出了这么多日以来,算是略为轻松些的模样。 翠绾向守门的下人说明身份后,很快便有管事出来相迎。 刘清荷与陆蓁蓁一同踏进这王家府邸,刚行至前院,便见一女子头戴金钗,身着华服而来,她显然是见到了陆蓁蓁,眼梢便都带着笑。 陆蓁蓁见到自己的姑母却是一愣,除了见姑母原来窈窕的身姿此时却变得富态之外,还有那头上明晃晃的金钗,却与她这位姑母往日所喜爱的装扮大相径庭。 因是久未见面,陆淮月热情地拉起了陆蓁蓁的手,前者见这侄女竟是盯着自己头上,便捂嘴一笑,其实这金钗不是她的心头好,只是她那夫君喜欢,觉得女子戴上此物才叫贵气,所以她便戴着了,也一直戴到如今。 “这是你姑父送的…”陆淮月虽然年过而立,可一提到自己的这位总兵夫君却仍是脸色绯红。 陆蓁蓁这才了然,而且如此看来,也知姑父待姑母很好,陆蓁蓁想着如此一来她那祖母也算是放心了。 陆淮月与陆蓁蓁说了一会儿话后,便也微笑地看向了一旁的刘清荷,她一直都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也就和颜悦色地问道,“这位是?” 陆蓁蓁随即微笑介绍道,“这位是刘清荷刘姑娘,姑母不知,刘姑娘很快便要与我成为妯娌了。” 陆淮月下意识又追问道,“她是宋二公子的未婚妻?”宋辞在京城盛名久矣,陆淮月虽然早已不年少,且又嫁到了洛城,可也仍是知道些京城权贵圈的消息,所以当听闻刘清荷竟是宋辞的未婚妻,便也再三打量着对方。 陆蓁蓁点了点头,陆淮月随即对刘清荷显现出一副大有兴趣的样子,她笑意晏晏,左手拉着陆蓁蓁,右手拉着刘清荷便道是进去后再说。 陆淮月坐在上首主位,刘清荷和陆蓁蓁则落座于一侧的位置,有丫头上茶后,躬身退下。 “都是自家人,就不必拘礼了。”陆淮月同时吩咐一旁嫲嫲道,“请二小姐四小姐过来。” 这位嫲嫲应声而去,陆淮月便与刘清荷和陆蓁蓁说道,“你们此趟是去游玩么?” 陆蓁蓁微笑道,“我们是回京城。” 陆淮月已知陆蓁蓁自嫁入宋家后,便跟随夫君宋辞回了岭南,岭南有宋家祖宅,陆淮月还以为陆蓁蓁会随之常居于此,所以她此时回京城,却不知是回的陆府还是宋府? “可是家里有事?怎么不见宋大公子相陪?”陆淮月先是试探陆蓁蓁是否回的是宋府。 “没什么事,就是我想家了,想回去看看母亲和外祖。” 陆淮月一听,这才知道陆蓁蓁此次是回京城娘家,不过即使回娘家,宋赋也是可以作陪的,只是此时却没见人,该不会是这对小夫妻之间出了什么事? 陆淮月平素喜爱这位侄女,也就不免想多问两句,可刚想再问,这门口便进来两位小娘子。 陆淮月见自己这两个女儿因汗水而发丝贴额,便知定又是去哪里疯玩去了,她状似发怒道,“你这两个小泼猴,还不快来见见你们表姐和刘姑娘。” 王瑜和王珍是陆淮月所出的嫡女,今年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因着父亲是武官出身,而且她们又生在洛城,也就自在惯了,平日陆淮月想以女戒约束二人,却总也行不通。 所以这与京城和岭南的女子又是不同的姿态,不过如此一来这两位小姑娘倒是都引得陆蓁蓁和刘清荷不由相视一笑。 “你是蓁表姐?我知道你,母亲常常提起你,说你是我们的榜样,要我们多学着点儿…”王瑜口齿伶俐,一副小机灵鬼的样子,边说话时边眼珠子直转。 “那这位姐姐是…”王瑜牵着妹妹王珍转向刘清荷歪着脑袋瓜问道。 “我叫刘清荷,二位姑娘好。”刘清荷看的出这两位小姑娘人小鬼大的,也就在言语中当她们是大人般看待,只微笑说道。 “好说,好说…”王瑜豪爽地向刘清荷施了个抱拳礼,王珍既也跟着现学了一个。 陆淮月见状,便是又气又无奈,只得又斥了句,“下去下去,都回屋抄书去!” 两人走之前还做了个鬼脸,这让陆淮月都不知该在陆蓁蓁和刘清荷两个小辈面前如何再端起长辈的气势说话了,毕竟连自己的女儿都教成这样。 而此时陆蓁蓁刚好咳嗽了几声,这便算是缓解了陆淮月的尴尬,后者随即问道,“是感染了风寒吗?可要当心些。” “我知道了姑母,有清荷在,倒是可以放心些。” 陆淮月有些不解,陆蓁蓁随即解释道,“清荷是大夫,一路上都是她在照顾我。” 这下陆淮月显出惊讶之色,“刘姑娘竟是位大夫,那家中可是世代行医?”女子从医不多,若是从医便多是出自世家,陆淮月以为刘清荷也该是如此。 刘清荷却微笑回道,“并不是,我是年幼时跟随一位老郎中学过医,后来也读了些医书罢了。”刘清荷仍是给出那套说法,因着当年吴信一案,知道的人也是有的,她是怕陆淮月也听闻过,也就并不想多说,只就这么简单回答了。 第三十四章 借兵 “原是如此。”陆淮月虽未对女子做大夫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只是如此一来,为何宋家却能允了这门亲事,这却是让她有些没想到。 于是她装作不经意说道,“此番上京,蓁蓁也该去看看你婆母吧,如此一来,也正好可以带刘姑娘见见家人。” 陆蓁蓁微笑回道,“姑母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呢。”虽然还未与刘清荷说过此事,但想必对方应该也不会拒绝。 刘清荷本就没打算会去宋府,只是此时陆蓁蓁既提了句,又是在陆淮月面前,她便也不好做多表态,只继续面带微笑却不语。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陆淮月却说要留两人吃饭。 而陆蓁蓁意不在此,便也适时说道,“姑母,我们还要赶路就不留下吃饭了,其实此次来见您,也是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何事啊?” “就是…我想向您借些护卫,直到护送我们回到京城。” 借护卫?陆淮月有些奇怪,“为何要借护卫?可是路上出事了?” 陆蓁蓁点了点头,这才把刚刚在路上遇到山贼的事告诉了陆淮月,陆淮月虽只是听,但也是心惊肉跳的,她忙打量陆蓁蓁和刘清荷,“那你们没事吧?” 陆蓁蓁摇了摇头,“我们没事,但护卫们却是伤了些,而我想这里离京城还有一段路,又怕再次遇到贼人,这才想着找姑母您…” “原来你这小妮子找我却是为了借兵啊…”陆淮月假装生气,实则也是为了让陆蓁蓁两人放松下来,有安抚她们的意思。 “姑母,虽说是来借兵,但来看您也是真的,你就别生气了好吗?”陆蓁蓁却以为陆淮月是真的生气便忙道。 “好了,既如此,你们更要留下吃饭,这借兵啊,我可不能做主,此事得你姑父点头。” 陆蓁蓁也不好让陆淮月为难,便才点头应了声好。 到了稍晚,王枢风尘仆仆回来了,他见陆淮月身旁坐了两位漂亮的小娘子便不由愣了好一会儿,他虽不是好色之人,但也不免多看了刘清荷和陆蓁蓁几眼。 “夫君,这是我侄女蓁蓁,而这位是刘姑娘。”陆淮月见面前壮硕的汉子只立在门前便没有进来,也就笑着为他介绍道。 王枢是从军之人,又常在边关驻守,自是不如京官,说话也是颇为市井而粗俗,他听罢立即咧嘴一笑,“我就说夫人哪会如此善心,竟会主动为我纳两位美妾。” 陆淮月虽听惯了王枢的荤段子,但因着此时可不同平日,乃是在陆蓁蓁和刘清荷两个年轻小辈面前,便也不由轻斥他道,“一回来就胡说八道,也不怕唐突了两位姑娘。” 王枢捏了捏下巴,他在外面有多么威风,在家里便有多么怕陆淮月,可这又能怪得了谁,他爱极她这位夫人,自也是什么都听她的。 所以他忙过去向陆蓁蓁和刘清荷施礼道歉道,“给侄女和刘姑娘赔罪了,对不住,对不住…” 陆蓁蓁和刘清荷哪能让王枢向她们赔礼,也就忙起身回礼道了声无妨。 这饭局因着是有要事相讨,自然陆淮月便没让她的儿女一同来吃饭,所以此刻在一桌子菜肴上也只有他们四人享用。 “侄女的意思是想要借护卫?”听罢陆淮月说完这前因后果,王枢也总算听懂了意思。 陆蓁蓁颔首,她有些紧张,因她见这个姑父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是有些迟疑的样子,便不由又与刘清荷对视了一眼。 “不瞒侄女,原本这派几名护卫护送你们也没什么,只是如今我府上的护卫并不是私兵,他们有军籍在身,这些人若贸然前去京城,怕是会招人诟病,而我也会惹来麻烦。” 陆蓁蓁不太懂,可刘清荷却是听懂了,“大人的意思是,这里的兵不可擅自出洛城?” “不错。”王枢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刘清荷知道驻守边关的军队最是严明,而且京城又是天子脚下,王枢这话说的一点不错,虽是侄女陆蓁蓁所求,但若因此犯了军规,再被有心人参上一本,那这王枢的官职怕就不保了。 王枢见陆蓁蓁已是失望垂眸,便又道,“你们之后要经过哪里?”这从洛城再往京城而去,道路并不只有一条,王枢若能知道陆蓁蓁刘清荷之后怎么走要经过哪里,他一来可以给些指点,毕竟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他也是知道的,二来若是她们经过睿王李钰的封地,那他倒是可以写封信请李钰的谋士闻商言相助,闻商言在李钰面前说的上话,所以区区借些私兵护卫应该不在话下。 这个陆蓁蓁和刘清荷却不是很清楚,不过护送她们来的宋府护卫古首领应该是知道的,所以陆蓁蓁让翠绾唤了对方进来。 这宋府的护卫古首领禀明后便是兀自退下,而王枢也弄清楚了陆蓁蓁她们的回京路线。 也如他猜想的差不多,因着这条路线较短,自然到达京城便能用时少些,只是正因为线路短,所以要多绕山路,山路自是危险,定就比不得走官道安全。 “你们急需赶回京城吗?若不着急,我倒是有个法子。”王枢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 陆蓁蓁不知王枢有什么法子,倒是想先听一听,便请对方继续说,“姑父请讲。” “这里离睿王殿下的封地陈留郡不远,我稍后会修书一封,侄女可带着这封信前往陈留郡找闻商言大人,他自会助你。” 刘清荷立即就明白了王枢的意思,但那可是李钰的封地,而且要借的也是他的私兵,就算不是直接见的他,是见的他的臣子,可这样妥当吗?尤其她和陆蓁蓁还是女儿身。 王枢见无论是陆蓁蓁还是刘清荷均是有些犹豫,便以为她们是因李珏的缘故。 “你们放心,睿王殿下仁厚,断不会因此事有所计较。” 陆蓁蓁还是不好拿主意,且又因着相信刘清荷,知道她心思缜密,便又问她的意思,“清荷以为呢?” 刘清荷斟酌了下才道,“若是由古首领出面,我以为应该可行。” 陆蓁蓁听刘清荷都这么说了,便点头道,“那就劳烦姑父了。” 第三十五章 睿王 “公子,他们往陈留郡的方向去了。” 宋辞挥手让探子退下后,便脸色不由一沉。 他虽猜到王枢不会‘借兵’,但却没想到此人竟会建议刘清荷他们去求助睿王李珏。 所以王枢竟是李珏的人!宋辞熟知文官动向,但武官却知之不多,此次也算是意外收获,他倒是可以顺着王枢这条线摸清李珏在军中的势力。 不过料想这等小事李珏不会出面,他如今左膀右臂之一的谋臣闻商言倒是多有露面。宋辞也与此人打过交道,难得的是聪明绝顶却又是平易近人的性子,所以若王枢与他交好,宋辞也就并不奇怪了。 “公子可要继续派人跟去?”此趟回京,押送犯人为主要目的,所以料想宋辞不会亲自去,但考虑到陆蓁蓁的安危,他应该也会派人跟着。 而宋辞原本也有此打算,但那是李珏的封地,这就让他不得不有所警惕了,而且王枢欲想借兵则不可能不禀告李珏,李珏不是一直想拉拢他们宋家么?这个机会他也一定不会放过。 所以宋辞临时改了主意,“我亲自去吧,你继续押送。” “是。”作为属下自是不敢有任何异议,毕竟主子有自己的考量。 而另一边,赶往陈留郡的刘清荷和陆蓁蓁已是拿着王枢的信件,见到了闻商言。 闻商言年至不惑,他又是睿王李珏的谋臣,自是一切以李珏为主,他当着刘清荷和陆蓁蓁的面展信后,便脸色依旧如常。 陆蓁蓁原想从对方的脸色中窥探出一二,可闻商言此人却是这般不动声色,所以陆蓁蓁心里没底,已不由心里一沉,与刘清荷的眼神对上,后者与她颔首,似在让她先等等,看这位李珏面前的红人会如何回复她们。 “二位是想借兵?”在王枢写给他的信上,早已将刘清荷和陆蓁蓁的身份都写清楚了,因着面前这二位娇客身后是宋家,所以闻商言才没有一口回绝。 陆蓁蓁点了点头。 “请二位稍坐片刻。”闻商言给王枢的印象是‘好说话’,但‘好说话’却也并不是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总归是李珏的私兵,王枢此举,看起来是送了李珏一份礼物,可若是办不好,也会让他惹上麻烦,所以此等‘小事’,他仍是不敢拿主意,定要看看主子的意思。 闻商言拿着信件去拜见李珏,没等多久,一身常服的李珏便出来见他。 “见过殿下。” “何事?”李珏拂袍落座,他今日心情还算不错,遂见了闻商言还算是好脸色。 闻商言先把王枢的信件呈上,李珏漫不经心地接过,本以为又是他那些臣子的谏言,可越读下去,眉梢微提,竟觉得有些意思。 “人呢?”他问的是刘清荷和陆蓁蓁。 闻商言未答,只径直问道,“殿下是要允了此事?”他虽问,但这殿下的心思,他估摸着应该八九不离十。 “闻卿何出此言?”李珏抬眸。 “殿下只回是还是不是。”闻商言的性子就这样,他同意李珏借兵,却不同意他见人。 “闻卿你到底想说什么?”李钰挑眉有些不解。 “殿下借兵,臣不敢有异议,但那宋尹,殿下可曾想兴许是他的主意?”宋尹此人虽告老还乡,但在朝中的影响力依旧深远,有许多官员是他的学生,也可说他的人脉可见一斑,而且这一辈的宋氏还出了宋赋和宋辞二人,这二人都是栋梁之才,也是当下圣上面前的红人,所以闻商言的意思,身为皇子的李珏不可能不懂。 “宋尹看似清高,实则狡猾如狐,辞官之前,二皇兄欲拉拢他,可他一直故弄玄虚,态度暧昧,让二皇兄心有火却无处可发,如果此次真是他的主意,本王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闻卿,你又何须担心…把人带进来就是。”李珏有侧妃,但正妃位置一直空着,圣上早有赐婚的意思,却一直被李珏以各种理由推托,所以闻商言的担忧,李珏也能猜出一二,只是一来他不会夺人妻,二来既是宋尹的家眷,他也就更不会考虑了。 闻商言见自己主子如此言辞凿凿,便点头称是,步出府外就把人给迎进来了。 因着王枢早有交代,所以当刘清荷和陆蓁蓁一见到李珏后,便忙恭敬见礼。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吧。”李珏以扇柄指了指下首的位置温和说道。 “谢殿下。”刘清荷和陆蓁蓁依次落座。 此刻抬眼,刘清荷也看清了这位睿王殿下的长相。这人男生女相,长的过于漂亮了些,不过身姿倒也挺拔,笑起来眉眼细长,整个人也愈发地温润如玉。 陆蓁蓁见这位睿王殿下虽看起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因着忌惮对方的身份,加上又被王枢嘱咐过,也就到底还是不敢先开口,可坐于上首的李珏却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竟也是等着她们先说话。 刘清荷原想着应由陆蓁蓁开口比较合适,因着王枢是她的姑父,而李珏应也是看在王枢的份上才会屈尊见见她们。 可此时她见陆蓁蓁紧张的样子,便只得自己开口说道,“殿下,想必您也已经看过王大人的信了,此番回京我们确实遇到了困难,为了之后路上能多些保障,所以民女斗胆,可否请殿下借些兵卒,护送民女回京。” 李珏的眼神从容色娇美的陆蓁蓁转向一旁未施粉黛的刘清荷身上,只见后者落落大方,坦然道来,便又多打量了她几眼,就这么几眼,却越发觉得此女子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是那刑部宋侍郎的未婚妻?”可比起从哪里见过,李珏更为感兴趣的却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宋辞未过门的妻子。 王枢在信上已都写明,只是要对号入座却要靠李珏自己的敏锐双眼,不过这也并不难,陆蓁蓁是已婚妇人的装束,而刘清荷则是一副未出阁女子的打扮,自然一眼便能分辨出来了。 他仍未答应借不借兵,却是问起了她的身份,这让刘清荷不免轻皱了眉头,她其实并不喜欢陌生人提及她是宋辞未婚妻子的身份,但来京城,也确实是因为这层身份她才能来的,遂也释然了,便又恭敬回道,“回殿下,民女确是宋大人的未婚妻子。” 第三十六章 风流 “嗯,宋侍郎可是本朝第一风流人物了,刘姑娘与他倒是十分般配。”其实论样貌刘清荷比不得陆蓁蓁,可论通身的气派,李珏不知为何,虽没深入了解过刘清荷,也并不知道她家世背景,可即便如此,他就是觉得刘清荷的出身以及家风应该是很好的才是。 刘清荷听得李珏在夸赞宋辞的时候把她也一起夸上了,也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毕竟两人也只是有婚约却还没成亲。 陆蓁蓁见刘清荷垂眸便以为是对方害羞了,但也因着刘清荷已说明来意,她自己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而且既是说到宋辞,她还是有话可说的。“多谢殿下,想来若二弟知道殿下夸赞,他定然也是高兴的。” 高兴么?李珏却觉得对方只会认为他必定另有所图,不过宋辞这人与其祖父宋尹还真有些不同,宋辞竟与李璟交好,所以他是宁王一派,这便是毋庸置疑了。至于他那异母庶兄宋赋,却是与靖王李琰交往甚密。 这不就有意思了吗?瞧这宋氏祖孙三人竟都站位不同,就不知待那一朝变天,他们会如何应对了。 再说陆家,虽嫁了个女儿入宋府,可陆家也嫁了个女儿到靖王府,虽只是李琰的侧妃之一,可到底也算是一脚踏进了李琰的船了,所以这陆家倒是很会利用,看起来是谁都不得罪,可又似谁都想分一杯羹,真是打的一手如意好算盘。 果然父皇不喜皇子拉帮结派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只是臣子们却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人人都这么做了,若自己不随流,那就会被视为异类,异类者,可是会被挤兑出局的。 “不知殿下可允了此事?”陆蓁蓁观这位睿王殿下并不像传闻那般难相处,也就胆子大了些,轻声追问了句。 “只需护送到京城即可?”李珏的嘴角仍是那等漫不经心,只是心里似乎有了主意。 陆蓁蓁忙点头称是。 “好,只护送到京城地界,但不入城门。” 陆蓁蓁还以为可以护送至陆府,她与身旁的刘清荷对视,后者却已瞬间明白了李珏的用意。 “多谢殿下,殿下放心,待我们平安归京,一定禀明家中长辈是殿下恩泽。”李珏是分封的亲王,虽是自己的私兵,但京城是天子脚下,亲王私兵若是未报备而入城,则很有可能让有心人大做文章,若是传出那意图谋反的罪名,可就问题大了。刘清荷以为李珏能帮他们,却也考虑了这一点,所以他这要求也无可厚非。刘清荷故意提及家中长辈,虽未道明是陆家还是宋家,但她以为李珏应该是懂的,毕竟他能帮忙,不就是看重这点。 李珏轻笑,“不必多礼,你们是女子,护送一程也是应当…此事就交给闻卿了。”他正要话落而起身,外面有人进来垂首于一旁。 李珏收起笑容,示意人上前。 那人上前凑近李珏耳旁,低语后,李珏还瞥了眼陆蓁蓁和刘清荷那方向。 让人退下后,李珏脸上淡笑又起,“此次归京,就只有二位同去?” “如果算上仆从,应该还有数十人。”因着刚刚是刘清荷在回话,所以此时也由她回答,只是她却揣度不出李珏问这话的意思,只得是先如实说道。 李珏见刘清荷两人如此,便知她们也并非是假的不知,呵,刚说到宋辞,那宋辞还真的来了,是来护送未婚妻子的,还是来护送他这位大嫂的,李珏虽忙,却也耳闻过一些传闻,这不就更有趣了么。 他的似笑非笑,让刘清荷眉头一紧,她感觉与这些皇子打交道可实在是太累了,怕说错话,也怕会错意,还要揣摩对方那深如大海的心思。 正想着若对方再问起什么,她又该如何回答时,坐在上首的李珏又道,“那便遥祝二位一路平安了。” 刘清荷和陆蓁蓁起身回礼的时候,李珏已是大步离开了。 待人真的走远了,她们才敢抬起头来,此时闻商言也适时道,“那二位随我来吧。” 睿王府的私兵自然也只听令于睿王李珏,如要调动,若非李珏本人,便只能拿上他随身的令牌,闻商言出示令牌后,一切便都很顺利,抽调了二十个强兵去护卫,可说是绰绰有余了。 离开睿王府后,刘清荷和陆蓁蓁一行人便被护得如铁桶一般,而且果然不愧是王府私兵,这个个身强体壮,而且面容肃穆,不苟言笑的样子,已经让人感叹还真是训练有术。 坐在马车内的陆蓁蓁放下车帘,终是感叹道,“还好这睿王殿下好说话,不过刚刚也真是紧张,我就生怕自己说错话。”届时不说能否成功借兵,是否会得罪这位尊贵的亲王殿下还说不准,陆蓁蓁后知后觉,竟认为自己胆子还是太大了。 刘清荷其实在见李珏前已有所准备,因着向王府借兵确实不易,可如若人家不借,她们自然也得另想办法,但好在她们还是成功了。 “没事,你刚刚应对的很好。”刘清荷宽慰陆蓁蓁道。 陆蓁蓁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竟兀自抿嘴一笑,“我刚刚因为紧张,竟然都没怎么咳嗽了,这或许也是个良方啊!” 刘清荷也是轻笑,“那也是因为你当时的心思在别处,可这种时候也不是常有的,你还是得按时吃药。” 陆蓁蓁已经习惯了刘清荷的时而絮叨和时而调侃,便笑着点头,“知道了,刘大夫。” 话落,她打了个哈欠,陆蓁蓁也是累了,便阖了眼,靠在车窗旁,准备休息一下。 刘清荷却没有困意,她支着脸颊,掀开了车帘,现在不只是她们这辆马车,就是半夏和翠绾坐的马车旁边也是有王府的私兵在护卫。 这人一旦有了安全感,思绪便能轻易地随风飘远。于是在刘清荷不经意地一抬眼,便看到那一抹骑在马上熟悉人影,他从队伍中跃出,直往山上而去了... 第三十七章 打量 用时半个月,刘清荷和陆蓁蓁总算到了京城。 作为天子脚下,这里的繁盛和热闹自是别的地方不能比的。 刘清荷与陆蓁蓁不同,她对京城的所有事物都抱有好奇心,但她到底还是收敛些,只看了会儿就放下了车帘。 “夫人,前面是御史晏家的马车。” 宋家的车夫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至少在此刻,在到底该不该让路的情况下,他好歹该提醒一下自家主子,让对方拿个主意。 “那就让一下吧。”陆蓁蓁没有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若是从前,自然不必让路,可因着宋尹已经辞官,此时车里又是坐着她和刘清荷两个女眷,所以陆蓁蓁也没怎么犹豫就想着让对方先过去就是了。 车夫拉着缰绳稍稍偏了头,对面的马车便带着一阵笑声就这么过去了。 随着车帘而动,不只是陆蓁蓁就是刘清荷也注意到了刚刚那辆马车上坐着的几人。 “那是晏家的姑娘,以前我未出嫁时也与她们有过来往,只是后来出嫁了,我参加的宴席少了,也就不怎么来往了。”陆蓁蓁微笑着与刘清荷科普道。 刘清荷点头,陆蓁蓁见她仍是淡淡一笑,便继续道,“这些人往后可要常打交道的,我再与你慢慢说。” “好。”刘清荷应了一声。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后便停在了宋府门前。 门前的一对石狮子旁,早有宋府的下人等在了那里,一见是马车到了便赶紧上前。 “大少奶奶回来了。” 放下阶梯,陆蓁蓁从马车里探出身子,翠绾递过手来搀扶,那宋府的婆子则是在另一旁抬了抬陆蓁蓁的手臂。 待陆蓁蓁平稳地下了马车后,半夏也是有样学样的搀扶着刘清荷下了马车。 那婆子也很有眼色,知道刘清荷便是与二公子宋辞有着婚约的未来二少奶奶,于是她也再一次过来,与之前的一样,在旁抬了一下刘清荷手臂。 “谢谢。”刘清荷与她客气道谢。 管家也知道刘清荷的身份,他早就被大夫人给叮嘱过,可因着刘清荷还未正式过门,所以此刻管家还是看向了正经的主子陆蓁蓁。 “大少奶奶,大夫人她们都在怀安堂等着您呢。” 陆蓁蓁颔首,她等刘清荷来到她身边后,才一起往里走去。 此刻怀安堂内,正坐着和站着许多宋府的女眷们,而且几乎是各房的人都来齐了。所以当陆蓁蓁和刘清荷一到,众人的眼神便齐刷刷地都往这两人身上看去。 虽都是打量,但在眼神间还是有些不同,陆蓁蓁是‘老熟人’了,最多也是因许久未见,多看了几眼,可刘清荷却不同了,她的容貌,她的身份,都引来大家更多的关注。 “这位便是刘姑娘吗?果然是长的清丽雅致,也不怪爹他满口称赞了。”先开口的是二房的顾氏,她是二老爷宋从景的正室夫人,也是宋辞的二婶,她今日来也是想着看看刘清荷到底为何方神圣,她心中原有不甘,毕竟在她看来,她的外甥女才配嫁进宋家,嫁与宋辞为妻。 可面上的话谁不会说呀,顾氏也是个聪明人,就算是看不上吧,但总得夸个几句,别的不说,就凭着她刘清荷身后可是有宋尹在撑腰,这顾氏也不敢在言语间怠慢了刘清荷。 “大嫂,我说的对吧?”不过这一纸婚约也算是宋尹的一意孤行,如今执掌宋府后院中愦的可是她这位大嫂,虽不是宋辞的亲娘,可也是继母不是,总归要她也接受才好。 崔氏是宋辞父亲宋从昱的继室,比宋从昱小了十五岁,生女名唤宋薇,只有八岁,她家世也不错,虽比不过宋家,但也族中有人在朝廷为官,官运不错,所以有娘家撑腰,她也能端起主母的架子。 一个庶出的长子和一个嫡出的次子,两人均是有本事的,可表面呢,还算对她这个继母恭敬,只是于亲事上,都没有听她的,庶子娶了病秧子陆蓁蓁,嫡子却要娶个还比不得陆家门第的女人,这让她还是有些不喜的。 不过这么多年了,她在宋家后院也不是白混的,而且此刻还有这么多女眷在,所以她可要扮演好这慈母的角色。 “既然是爹称赞过的,便自然是好的,刘姑娘先坐,我们好好说说话。”崔氏笑容温和。 陆蓁蓁也示意刘清荷与她一同落座。 “想不到二公子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这些天我还想应了长公主去赴宴呢。”宋尹虽是辞官,可宋辞却仍是个香饽饽,关于他的亲事只要一天没定下来,那这宫里便也关心的紧,不说昭阳公主,就是长公主所出的华荣县主也是有意于宋辞。 崔氏自然是想拿宋辞的亲事做文章的,只是没想到她的公爹宋尹却是以一纸婚约打了崔氏一个措手不及。 “是了,刘姑娘初次来京,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也是怪我。”崔氏已经把刘清荷看作是宋尹的人了,她也并不是要和自己公爹作对,只是嫁娶的事,也该由她出面才对,公爹这般做法自是让她心里不高兴的,所以她故意这般说道,一方面是想发泄发泄,另一方面也是想看刘清荷如何应对。 这话说出来,针对谁也是明摆着,今日来看刘清荷的女眷都没吭声,陆蓁蓁倒是想圆个话,可崔氏也是她的婆母,所以她也不敢直接就说话,毕竟一直以来这个婆母已是对她相当不满了。 大家都在看刘清荷,都等着她回话,可刘清荷自己呢,就似没听到一般,只兀自垂眸喝茶,再轻轻放下茶盏,理了理自己的袖子。 就这样?众人已是怔住,陆蓁蓁以为刘清荷没听到,遂低声提醒她,“清荷…” 刘清荷并非没听到,可就像崔氏说的那般,她并不认得什么长公主,自然认为说的事便与她无关了。 她抬眸,故作羞涩道,“清荷不怪夫人,夫人不必烦忧。” 崔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刘清荷到底在说什么啊?她是想过对方可能会如何回答,却没料到刘清荷竟是这般的懵懂无知,简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第三十八章 继室 “夫人不知,其实我此次来京,一是为了见见家人,二也是想着多来认识京中闺秀…听闻长公主为人和善,清荷倒是想去见见。”刘清荷一改方才的文静,多了些活泼的意思。 可崔氏自以为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倾慕宋辞女子颇多,其中不乏似华荣县主这样的贵女,她是想若刘清荷有几分清醒认知,就该知道她得来的婚约简直是如天下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她会因此而羞愧吧,崔氏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寻常女子该有的表现,刘清荷却没有。她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以为凭着自己这般出身就可以攀得长公主高枝啊? 崔氏状似无意轻咳了一下,语调减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鄙昵。“长公主身份尊贵,便是我等也是难有机会拜见,刘姑娘若想见,怕是要成为咱们宋家妇才能呢。” 刘清荷这会儿乖巧点头,“也是,多谢夫人提醒。” 崔氏已经有些意兴阑珊,她又特意咳嗽了几声,并揉了揉额头,身后服侍的嫲嫲立即凑前询问。 “人上了年纪,这身子就多了些毛病,你们先陪着刘姑娘,我先去歇会儿了。”崔氏径直话落后便想要起身离开。 谁知刘清荷却又在此时出声道,“夫人是感到不适吗?可否让清荷为您号脉?” 崔氏向刘清荷看去,竟有些震惊,她虽知道刘清荷父亲曾做过太医院院判,若是子承父业倒是说的过去,可刘清荷是女子啊,女子做大夫?这可是崔氏没见过的。 “你会医术?一个女子居然学医?”稳婆倒是常见,崔氏对此并不奇怪,只是刘清荷却是位女大夫,而且她还将嫁入宋家,这便让崔氏开始有些厌恶了。 刘清荷似没看见崔氏脸上的变化,继续温声道,“我曾在医馆坐诊,也曾为似夫人这样症状的妇人看过,夫人若是不信,可把我稍后开出的方子再让旁的大夫看看。” 陆蓁蓁也想帮着刘清荷在崔氏面前留个好印象,也就附和道,“母亲放心,刘姑娘医术高明,我的病也多亏了她。” 崔氏是感到乏了,但也没到不适的地步,左右也是个借口罢了,也就如何能让刘清荷给诊出真伪,而且此时此刻刘清荷这般说话,可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崔氏更加不喜了。“还是不劳烦刘姑娘了,我休息下便好。” 顾氏已是看出崔氏的态度,便也心中有了主意,她也跟着起身,多说了一句,让陆蓁蓁好生照顾刘清荷后,也是兀自带着丫头婆子离开了。 一时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原是满当当的一屋子人,此时只留下了刘清荷和陆蓁蓁两人。 陆蓁蓁岂会不知道这是因顾氏带出来的连锁反应,她怕刘清荷多想,便尽力扯出笑容道,“待会儿我们就回陆府,你就与我一起住吧。”她刚才就在想,若是崔氏要将人留下,她也就不坚持带刘清荷回陆府,可刚刚崔氏在临走时什么也没说,自然陆蓁蓁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刘清荷没想过要住在陆府,也更没想过要住在宋府,她准备去见见自己父亲的两位嫡出兄长,也并不奢望对方会让她留宿,所以刘清荷已经想好,她可以先住在客栈。 虽然陆蓁蓁也是一片好意,但刘清荷仍是拿这两位仍未谋面的伯父作为了借口。“蓁蓁,我来京城还需去见见两位伯父,也就不便与你同住了。” 因刘清荷在路上也与陆蓁蓁提起过此事,所以她恍然大悟,想着对方的伯父应该会让自己侄女住在府上,陆蓁蓁怨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还是想请你来我府上看看,我母亲也想见见你。”陆蓁蓁在写给母亲余氏的信上多次提到了刘清荷,而且也答应此番回京会带着她去见余氏。 “好。”刘清荷还是答应了。 两人正要起身,崔氏身旁的那个嫲嫲来了。 “大少奶奶,刘姑娘,大夫人说若你们二位要留下来用膳,便让厨房都准备着,若是不用,也是可以的。”这位嫲嫲态度虽看起来有礼,但说起来话来却有些倨傲,可能是背靠崔氏的缘故。 陆蓁蓁平日尊重崔氏这个婆母,只是今日见她对刘清荷这般态度,便有些不喜了,也就头一回端起了大少奶奶的架子。“请嫲嫲代为转告大夫人,就说我们还要回陆府,就不留下来用膳了。大夫人既是身体不适,便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左右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用她费心了。” 陆蓁蓁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脸色,只径直拉着刘清荷就要离开宋府。 刘清荷倒是对陆蓁蓁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惊讶,毕竟那嫲嫲可是代表崔氏而来,只是刚刚见陆蓁蓁分明是一点也不客气。 待上了马车后,陆蓁蓁才与刘清荷说道,似有意解答她的疑惑。“我这个婆母只是继室,她性子如此,真真是难以相处,还好夫君已嘱咐过若是她有不当地方,我自可就事论事,所以你不必介怀。” 刘清荷颔首,神情坦然,回想崔氏那个样子,便实事求是道,“大夫人气息悠扬,声音尖亢,定不是那气虚之人。” 陆蓁蓁捂嘴一笑,“是呢,还说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她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 两人调侃着崔氏,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不一会儿,马车行驶到了陆府,此时陆蓁蓁的样子那才是真正回到了家的感觉,她带着刘清荷,一见到那些自己熟悉的陆府下人,便笑道,“我母亲呢?” “三姑奶奶,夫人在柳姨娘屋里。”陆府下人都知道今日陆蓁蓁回京,所以见到她并不意外,而且由于陆蓁蓁是嫡出,因此就算是出嫁了,众人都不敢怠慢她。 陆蓁蓁微笑点头,她带着刘清荷直奔后院,却不是去柳姨娘屋里,毕竟刘清荷是客,所以陆蓁蓁先让她在外等一会儿,她去见了母亲余氏后才一起出来见她。 刘清荷自然是无妨的,有丫头为她上茶,她也喝了口茶后,便发现门口有人在偷看她,只是当她看过去时,那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第三十九章 陆府 “你过来啊。”刘清荷声音温柔,招手让躲在门后的小男孩过来。 小男孩看着有些怕生的样子,但因着见刘清荷并不似坏人,也就试探性地向她挪步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长的虎头虎脑,此时手中拿着一个木制玩具,正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刘清荷。 “我姓陆,名仕林,字行之,你呢?”小男孩说起话来倒像个小大人,这让刘清荷不由莞尔。 “我姓刘,名清荷,无字。”刘清荷也笑着学起小男孩的方式回答。 “你也是来找我四姐姐的?”小男孩近日因见过多位京中闺秀来找陆萍萍来玩,也就自然以为刘清荷也是来找她的。 刘清荷并不认识陆仕林口中的四姐姐,但她估摸着对方应该也是陆府的小姐,遂她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找你四姐姐的。” “那你是来找谁的?”陆仕林继续歪头问道。 刘清荷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正想回答时,陆蓁蓁已是扶着余氏来了,身后跟着的就是柳姨娘及四小姐陆萍萍。 “母亲!”陆仕林见余氏来了,便立即投入到了对方的怀抱中。 “小泼猴,你看谁回来了?”余氏点了点陆仕林的额头,既宠溺又无奈笑道。 陆仕林这才看到了身旁的陆蓁蓁,他年纪小,陆蓁蓁又出嫁的早,所以两人虽是亲姐弟却不算亲厚,他反倒是和柳姨娘所出的陆萍萍亲近些。 陆蓁蓁也清楚这一点,见陆仕林看见她却显得有些陌生的样子,也不恼,她耐心地诱着他说话,“阿弟是忘了我么?我是你三姐姐啊。” 陆仕林趴在余氏怀中,这才低声唤道,“三姐姐”。 陆蓁蓁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又点了点他的鼻子,指着刘清荷说道,“那是清荷姐姐。” 陆仕林又跟着叫了声清荷姐姐后,才看着刘清荷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来找我三姐姐的!” “什么来找你三姐姐,她是和你三姐姐一起来的客人。”余氏见自己儿子没大没小地指着刘清荷说话,便低斥了声。 刘清荷微笑着说无碍,接着便与余氏她们一一见礼。 余氏让奶娘带着陆仕林出去玩后,才请刘清荷落座。 刘清荷落座后,余氏便打量起刘清荷,见她品貌气质出众,便柔声道,“蓁蓁在信中,便与我提过刘姑娘,知道姑娘精通医术,又为蓁蓁调理身子,我对此实在是感激,姑娘既是来到京城,不如就留在府中,也好全了我的心意。” 刘清荷微笑回道,“夫人言重了,我与蓁蓁一见如故,既是好友,也就谈不上相帮,只是我懂些医理,便斗胆为她写个方子罢了。夫人的好意清荷心领了,因着还要去探望在京的两位伯父,所以便不在贵府叨扰了。” 余氏没想到刘清荷在京城还有亲戚在,便又高看了她一眼,不过既是能与宋家做亲,又能入宋尹的眼,想来也是没问题的,所以余氏口中只道是可惜了,又说往后常来往就是。 刘清荷又郑重地道谢了一句,余氏见状也就放心了不少,毕竟刘清荷即将要嫁入宋家,与自己女儿成为妯娌,这妯娌间若能相处融洽,那这后院便能少了许多是非。 “听说刘姑娘还在医馆坐诊?”刘清荷是医馆的坐诊大夫也是陆蓁蓁在信中告诉余氏的。余氏虽如大多数人一样,起初对刘清荷一个女子竟做那抛头露脸的大夫有所不满,但今日见刘清荷的言行举止,又有一旁女儿陆蓁蓁的不吝赞扬,便越发对刘清荷改了观点,还不禁怜惜与佩服了她起来。 刘清荷点头,也不隐瞒道,“小镇人少,病症较轻,我在医馆里也多是开方子,或是帮忙拣药,偶尔也会出诊。” 余氏点了点头,正让丫头上些点心时,便眼瞧着柳姨娘与陆萍萍此时这脸上竟都是不屑和鄙昵。 刘清荷毕竟是陆蓁蓁的好友,也是后者请来的客人,以后更是妯娌,所以余氏绝对不允许柳姨娘与陆萍萍对刘清荷有任何不敬之举,所以她想着找个由头先把两人打发回屋再说。 可陆萍萍没等余氏发话,也没看对方眼色,便已是对着刘清荷说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女子行医的,那刘姑娘的医术是家中传承还是旁人所教?”她原先对刘清荷的印象不错,只以为对方也是官家小姐,可此时一听却发现刘清荷的身份还不如她一个庶女,不然也不会去做女大夫了,所以她已是自觉的把刘清荷归入到闺秀圈子之外了。 陆萍萍看起来真的像是不懂就问,只是陆蓁蓁却是看清了这庶妹,遂冷然道,“无论是家中传承还是旁人所教,清荷的医术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她的医术,我以为是一点都不逊色那宫中的御医。” 余氏知道自己女儿这话也多是为了给刘清荷撑腰,可是拿宫中的御医相比,似乎也有些过了,而果然陆萍萍已是抓住了痛脚。 “是么,看来三姐姐对刘姑娘的医术是极认可的,那也正巧,今年太医院将选召医官,刘姑娘何不去试试…啊,是了,刘姑娘是女儿身,也不知可否,但不试试又如何知不行。” 陆蓁蓁此时只是隐忍住怒意罢了,她性情惯来柔顺,只是这个庶妹仗着父亲的宠爱,便是时常与她作对,而且此刻竟还嘲讽刘清荷。 她想起身骂一句,刘清荷却依然淡笑,她对着陆蓁蓁摇了摇头,后者才又压下了些怒气。 可那陆萍萍还以为自己是戳中了刘清荷心事,便继续道,“刘姑娘,我还有一件事挺好奇的,你这做大夫,是否会影响你与人人议亲啊?” “四小姐多虑了,我已经有婚约在身。”刘清荷淡笑回道。 “四妹妹不知,刘姑娘即将嫁入宋府,二弟他人品贵重,想必也不会介意这个。”陆蓁蓁是有意这般说的,因她知道这位四妹妹自见过宋辞后,便一片芳心都寄到了对方的身上,只是如今宋辞将娶刘清荷,陆萍萍怕是要难过好一阵了。 第四十章 客栈 陆蓁蓁送刘清荷出了陆府,因着刚刚柳姨娘和陆萍萍的态度,陆蓁蓁对刘清荷是感到抱歉的,虽然最后因着宋辞的缘故,在口角间也总算是扳回了一城。 “此时天色已暗,你还要去找你伯父吗?”陆蓁蓁一直想让刘清荷宿在陆府,而且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刘清荷一个姑娘家,即便是独立的性子,也终是不太安全。 刘清荷知道这也是陆蓁蓁的一片好意,只是她也没如实告知,去找伯父只是借口,去找客栈住宿才是真。 可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她仍是点头道,“我已在信中告知两位伯父,想必他们此时已经在等我了。” 陆蓁蓁听罢也不再坚持了,她目送刘清荷上了马车,又与她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这才转身回府。 刘清荷见倩影不在,这才吩咐车夫掉头,往东而行。 来时她已注意到那里有家客栈,行驶了一段路后,她便让车夫停在了客栈门前。 是客栈却不是某府上,车夫也不敢多问,他是陆府的人,刘清荷因着这个缘故,便让半夏多赏了银两给车夫,车夫一开始是推拒不要的,但后来因着刘清荷又劝了几句,便终是欢喜地收下了银两就驾着马车走了。 “姑娘为何不先回府?”半夏想不明白,因着即便是夜深了,可那也是自己的伯父啊,哪有伯父会让侄女在外过夜的道理。 刘清荷却坦然道,“娘虽说写了信,可他们可曾回信?兴许我这两位伯父并不乐意我来寻他们。” 半夏暗叹一声,虽不想承认,但自家姑娘说的确是事实啊,她可是听说三老爷生前就不受家里待见,如此看来,若是姑娘真的去寻了大老爷和二老爷,怕是府上的大门能否进都不一定呢。 “我们先在客栈住一晚,明日再去府上看看,若是真如我所料,那我们再做别的打算吧。”刘清荷可没有半夏的愁眉苦脸,她可是想的明白,也看的开些,没有期待,也就并不会感到失望。 半夏见自家姑娘这般阔达的性子,似乎也受了鼓舞,她提着包袱,这包袱鼓鼓的,却有一半是她们做的香囊,为的也是给京中刘府上的姑娘送礼,她只希望能派上用场才好。 两人走进客栈,这客栈看起来也是普通,可如此一来,刘清荷却是心下稍安,以为这费用应该不贵才是。 可问了掌柜,只说仅剩了一间房,又说了价格,刘清荷有些诧异,可虽然肉疼吧,但衡量一番后,她还是决定住下了。 “姑娘,这京城的客栈真是太贵了。”那银两是半夏拿着的,所以只需以手垫一垫,便知道里面还剩多少了。哎,她想着若是这大老爷二老爷认姑娘,那她们自然是不用再愁银两的,可若是他们不认呢,那她们这银两还就得省着用了。 “没事,就一晚嘛。”刘清荷准备自己去打水,她见半夏过来接手,便拦了拦,笑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啊,就别再叹气了,若是银两没了,我还可以去挣啊。” “姑娘可是又要去当坐诊大夫?可这里是京城,怕是不好吧。”若说是像她们那个小镇也就罢了,人少点,也能糊弄过去,但这里可是京城,半夏虽是第一次来,可见识了京城的繁华以及这里人的通身气派,她只是怕自家姑娘会被污了名声,也更怕如此会被夫家不喜。 “无妨,这京城虽大,可大也有大的好处,这里那么多人,我又是个从外地来的,家里无人做官,谁又会在意我呢?”刘清荷接过半夏递来的换洗衣衫说道。 “姑娘可是忘了你与宋二公子的婚约,那宋府,姑娘今日也是看见了,她们那些人若知道姑娘在这里做大夫,那定会看不起姑娘的,若是如此,你往后嫁进去,可不就...”半夏在来时已被刘妈嘱咐了多句,虽不是正式嫁入宋府,可也算是第一次见宋府女眷,因此这些道理她都懂,她是为着刘清荷着想,便想着要劝着些。 “我知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可人总要吃饭,在解决温饱面前,这些闺誉什么的,我觉得不用在乎。”刘清荷骨子里还是现代人的思想,所以在说话间,便不由自主地蹦出这些道理来。 果然半夏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姑娘你这是说的什么呀?” “好了,我自有分寸。”若她还说要去考太医院,那半夏不得吓个半死,因着彼时太医院仍未允许女子考试,所以刘清荷想着,若自己真要去考,怕是得想想办法了。 但眼下要解决的,便是明日先去寻那两位未曾谋面的伯父,因着考太医院,报名的时候必须写明出身,他的爹虽去世却身有罪名,若是能以刘府大老爷侄女的身份去,应是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想到这儿,刘清荷心绪稍安,她是个喜欢为生活制定目标的人,也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而且既来之,则安之,来到京城,是挑战也是机会。 “半夏你也去洗洗吧,这里虽是简陋些,但我们忍一忍就好。” 半夏终是从担忧的心绪中回神,咧嘴笑道,“看姑娘说的,奴婢又不是那贵人的身子,再破的地方奴婢也住过,这客栈除了贵些,其余都好。” 刘清荷从未当半夏是奴仆,只觉得半夏比她还小些,平日也就当个朋友相处,只是这个时代到底有着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所以即便与半夏说了多次,她仍旧不肯更改,反倒还认为刘清荷这等想法可千万不要让旁人知晓,不然就真的太过惊世骇俗了。 “嗯,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今晚就一同挤挤。” “不用,姑娘,奴婢就在椅子上挨一晚就好。” 刘清荷想开口再劝,半夏却已绕到屏风后准备洗漱了。 刘清荷只得无奈一笑,其实一路坐马车而来,她屁股都坐开花了,累自然是累的,但因着又要一直撑到去宋府,然后再去陆府,此刻也总算可以不再精神紧绷,得以暂时放松了。 客栈的床虽比不上家里的柔软,可因着刘清荷确实累了,也就没过多久,竟是睡了过去。 刘清荷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口渴想喝水,她见一旁半夏果然是歪在椅子上就睡了,也就轻手轻脚,兀自为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冷了,却比不得身后那更为清冷的声音。 “姑娘怎么住客栈了?” 第四十一章 人情 突然出现了男人的声音,这让刘清荷心里一惊,遂猛然回头。 此时没有点灯,屋里昏暗,宋辞能感受到刘清荷是真被吓到了。 毕竟是个姑娘家,宋辞为着表明身份,还是得去点灯,他以手挑了挑芯,让火光旺了些。 屋里亮了,刘清荷心里安定了许多,她看清是宋辞,这才问道,“二公子怎么会在这儿?” 宋辞将犯人押送回京后,任务便已完成,其实在刘清荷前脚刚从宋府离开,他便后脚就回到了宋府,于是他便知道刘清荷并未在宋府留宿。 “你还没回答。”他指的是刚才他问的问题。 刘清荷并不认为大晚上的,这宋辞来这儿就是为了问这个,可他既然问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淡淡回道,“留在贵府多有不便,何况明日我要见我的伯父。” “噢,如此…”刘清荷所说,只是为大家所知的事,实际上她来京城的目的,宋辞是早已知晓,他是觉得刘清荷一个姑娘家也忒大胆了些。 但他并不点破,而且那刘时行和刘时安,一个过于市侩,一个又过于软弱,这两人虽是正房嫡子,却守着家财不成器,宋辞想到这儿,又有意昵了眼刘清荷。 罢了,就让这小姑娘去碰碰壁也好,兴许受挫之后,她连那去考试的想法都会打消了也不一定。 “公子若无事,可否请你离开?”两人之间有婚约,此时在同一屋檐下也算不得孤男寡女,可刘清荷并不想让半夏知晓,便想着趁着对方熟睡,尽快将宋辞这尊大佛给送走才好。 这是要赶他走了?宋辞勾唇,不过也是啊,两人还未成亲,这般在一起也会对女方的声誉不好,只是到底她名义上已是他的未婚妻,所以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继续住客栈的。 “姑娘明日之后,是继续住客栈,还是住刘府?”问这话时,其实宋辞已有了打算。 刘清荷还真的一时答不上来,若是对着半夏,或许她可以糊弄过去,可对着宋辞,她以为此人精明,断不会相信她的话。 “我…还未决定…” 宋辞心里暗忖果然如此,便道,“这样吧,若是姑娘明日见过伯父后,欲留在刘府,那便刚好,若是不留,那你就暂住在我的别院。” 刘清荷下意识就想摇头拒绝,可宋辞却不让她有这个机会。“姑娘是想继续住客栈?那我便要问问姑娘,姑娘可知这里是京城,就比如说这种普通的客栈,姑娘已知住一日银两是多少,但要长期住下去,你可算过你的钱可足够?” 宋辞虽说的是大实话,可刘清荷也不知为何,也许是不想服输,便没多细想就道,“公子怎知我不能靠自己双手赚钱?这京城医馆云集,我也可去当那坐馆大夫的!” 宋辞嗤笑了一声,泼了刘清荷冷水,沉声地道出了现实。“你以为这是哪里?是你那人烟稀少的小镇么?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你可曾见过这里的医馆有女大夫的?” “我…”刘清荷张了张口,却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还是收了口,她心中愤然又不甘,但面对宋辞所说的现实,她还是无从反驳。 宋辞比刘清荷虚长几岁,而且又是久居京城,便当然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这姑娘初来乍到,不知现实,却有一腔热血,也就并不能怪她。 想到此,宋辞到底还是心软了些,他不再语调强硬,换作轻声道,“你只是暂时住在我的别院,别院除了我,鲜少有人去,在回去临安之前,你就安心住在那儿吧。” 刘清荷抬眸,却是看向了别处,似想了想,才转而看他,郑重说道,“行,但我得给你租钱,你的别院便算是我租下的。” 宋辞少有的眉眼含笑,虽说他清楚这是刘清荷与他划清界限的举动,可他的别院与这客栈相比,孰好孰坏是一目了然的,她客栈的钱尚且不够给,那他的别院呢,也就更给不起了,当然他不会与她计较太多,只点了点头,“好,那租钱就每月一结。” 刘清荷点头,觉得这样一来,心里到底是舒服些了,也就并不觉得亏欠了宋辞什么。 此时半夏转了下身,可能也是因着坐着睡不舒服,她嘤咛了一声。 这便提醒了刘清荷,于是她道,“如此就多谢二公子好意了,二公子若无事,是否…” 宋辞知道刘清荷这又是在赶人了,也罢,他刚想转身欲走,却又想到一事,此事既与她有关,便想着还是与她说清楚为好。 “还有一事,无论姑娘对我们的婚约看法如何,你如今的身份已是我宋辞的未婚妻子,未来的宋二夫人入宋府而不得宿,这不只是你没了脸,更是不把我宋辞放在眼里,崔氏她们不足为惧,你可不必管她们,将来我们自成一府,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会与她说这些,这让她心里到底有些奇怪,可奇怪之后呢又觉得熨帖的紧,这便像是一个未婚夫对未婚妻子的维护,刘清荷能感受得到,却又怕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宋辞拿出钱袋,也没交到刘清荷手中,只放在桌案。 “这钱你先用着,若不够,我再给你。” “不用,我自己还有呢…” “不是还要交租钱吗?”宋辞一笑,就似冬日里的暖阳,似让人一下子便有了力量。 刘清荷怔了一下,可待她回神,这人影便不见了。 说什么交租钱?那他给她钱了,再用他的钱去给租钱,又算什么呢?哪有自己付自己钱的? 刘清荷看着桌案上的钱袋,无力落座,兀自烦恼了许久。 直到翌日,半夏发现桌案上的钱袋,她拿起,觉得这重量不轻,也就惊喜问道,“姑娘,怎么有银两在?” “这是…娘给我的,我原先不知,昨夜发现的。”刘清荷说了谎,她并不想让半夏知道太多。 “这下好了,有了这银子,姑娘也不必去医馆做大夫了。” 刘清荷只轻轻一笑,又想着,宋辞的人情还真是一时半会儿不好还了。 第四十二章 表哥 京城刘府的宅邸还是挺大的,但也当然比不上如宋府与陆府这样的高门。 半夏上前与守门下人说明来意后,便回到刘清荷身边等着,可等了许久,却仍未看到有人出来。 半夏心里担心,眼含担忧道,“这府上应该是有人的,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人来相迎?” 刘清荷仍是淡淡,她心里毫无波澜,只道,“再等等吧。”若能见就见,见不到她们离开就是了,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姑娘,有人来了!”还是半夏伸长脖子探头张望,见有人往大门而来,便忙告诉身边的刘清荷。 刘清荷也抬眸去看,却见男子衣着不凡,便猜测应该是刘府的某位主子。 郑玄知今日来拜访姑母郑氏,他刚要离开刘府,便见府外立着一位容貌秀丽的佳人。 他不好过于仔细打量,想着也许对方是府中几位表妹的好友,便不想过于唐突,可因着打了照面,也总要见礼。 “姑娘有礼。” 刘清荷不知郑玄知身份,可见他从刘府出来,便还是回礼后问道,“可是刘公子?” 郑玄知微笑道,“府中有两位刘公子,不知姑娘要找的是哪位?噢…在下郑玄知,是刘府二位公子的表兄。” 刘清荷听罢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便不好意思道,“抱歉,郑公子,多谢了。” 寻常女子应该不会如此直接上门,为的便是寻府中男子,可郑玄知见刘清荷衣着虽简单却并不似那些花楼姑娘,便有些好奇,口随心动问道,“冒昧地问一句,姑娘是…” 刘清荷知道郑玄知的身份后,也就卸下几分谨慎,也不瞒他,“府中刘老爷是小女的伯父。” 郑玄知惊讶之余,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愉悦,“原来是表妹,失礼了。”郑玄知又与刘清荷再次郑重见礼。 郑玄知这么一叫也没错,只是刘清荷却不是他的亲表妹,可若是跟着刘时平或者刘时安的女儿一起叫的话,也是对的。 “表妹怎么不进府?”郑玄知并不知道刘清荷今日是第一次上门,便也疑惑对方怎么只站在门前却不入。 “我…” 刘清荷正要开口,那边又翩跹来了一位女子,这女子身材高挑,面目端秀,见到郑玄知还未离开显然很高兴。 “表哥没走真的太好了,我还有一事要和表哥商量,就是…”刘清菀在远处的时候没瞧见,直至走近了才看到原先被郑玄知挡住了身影的刘清荷,她顿时停住了话语,看向了刘清荷,满是打量的神色。 郑玄知先不管刘清菀找他是有什么事,此时刚好她来了,便也恰好当着她的面说道,“菀表妹,这位姑娘是姑父的侄女,也是你的堂姐妹。” “堂姐妹?”刘清菀的父亲是刘时行,能与她以堂姐妹相称的也只有二叔刘时安的女儿刘清芙和刘清茉,所以面前这位不曾谋面的女子,刘清菀以为莫不是又是那些来投靠他们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穷酸亲戚吧。 刘清荷见刘清菀一脸不屑和猜疑,也并不恼,只淡笑道,“姑娘,我叫刘清荷,今日前来是为见令尊刘老爷。”刘清荷话语中已见疏离,她并不在意眼前的是刘时行还是刘时安的女儿,她也不是非见到人不可,只是做事总要有始有终,她今日既来到了刘府,便也得自报上家门,若是对方不愿见,便是他们的事了,刘清荷此番上门做全了礼数,往后就算因此出了什么流言也就并不关她的事,而她刘清荷回家后也可以向母亲做个交代了。 “刘清荷…”姓刘,又是清字辈,倒是与那些远房来的亲戚有所不同,刘清菀犹豫了一下,身后的大丫头便适时凑到耳边低声道,“大姑娘,奴婢这两日在夫人那儿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三房的人…” 三房,那个庶出的三儿子!刘清菀总算记起来了,她其实也听父亲提起过,对方也总是只道那个庶出的老三,可这个三叔不是人都不在了么?而且他那时离家出走后便再没回来,怎么如今却是亲生女儿给找来了? 罢了,刘清菀想着凭他父亲平日对这庶出老三的恶语相向,便可知他的女儿,他也是不待见,所以刘清菀自以为聪明就做主道,“我父亲不在,你回去吧。” “多谢。”刘清荷又是淡然一笑道了声谢,便带着半夏转身就走了。 这潇洒地姿态便是让刘清菀也没想到,她还以为既然对方是来求见的,先不说得放低姿态,就算是死缠烂打,也算是常见的形态,所以正常来说,刘清荷就算此时见不到人,那么是否应该在别的时间来碰碰运气?可就刘清菀看来,对方似乎不会再来了,这简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而原本心情不错的郑玄知,此时神色已是不悦,因为刘清菀分明是在说谎,他方才与姑父刘时行谈过话,如何会不在府里? “表妹留步。”虽然还没有认亲,但郑玄知早已把刘清荷当做自己的表妹了,所以在称呼上也叫的再自然不过。 “郑公子还有事吗?”刘清荷并不纠结于两位刘老爷此刻是否真的不在府中,因着这事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若不能以刘府的名义,那她考试报名便要想想别的办法了,所以即使此时郑玄知喊住她,她也是心思并不在对方的身上。 “抱歉,我也不知菀表妹为何要说谎...姑父他此时便在府中,若表妹想见他,我可带你前去。” 刘清荷这才将视线聚焦在郑玄知身上,她只默然了一会儿,便还是微笑道,“好,那便麻烦郑公子带路。” 郑玄知还怕刘清荷因此不悦了,但见她愿意,便才放下心来,也就领着她转身往刘府大门而去,在经过刘清菀时也不看她,只带着刘清荷继续入府。 刘清菀说不清此时的心情,要说很生气倒也没有,她是喜欢郑玄知不假,也知道父亲母亲有意将她许配给他,可一个刚来的刘清荷,刘清菀却是看不上眼的,既然看不上眼,那么对方连做她的对手都没资格,刘清菀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也就还是淡定从容,脸上依旧扬起端庄的笑容转身回府。 第四十三章 伯父 这般怠慢,定是有主人的意思在。 所以即便是身前有郑玄知领着,刘清荷也仍要在堂中等着刘时行出来见她。 刘清菀此时早已回到后院,与她母亲郑氏一起。 郑氏一个妇道人家,便是都听老爷刘时行的,可刘时行态度也挺暧昧的,尤其是知道这位从小镇回来的侄女竟得了门了不得的亲事后。 这些刘清菀原是都不知道的,所以在听到母亲所言,也有些不敢置信,“可是那个宋府?” “就是那个宋二公子。”郑氏点头道。 “啊,还真的是…那,我这个堂妹不就要飞上枝头了…”刘清菀刚才还连名带姓的唤刘清荷,如今倒是及时纠正了过来,竟认了刘清荷做堂妹了。 “你这堂妹以后可是有大造化了,走…我们去劝劝你爹…”郑氏其实也猜到刘时行心里是作何想的,他作为大房嫡子,见不得庶出的三房有好的造化罢了,可若是这三房所出的女儿有好前程,那他不也得改改态度,至少也要重新和这三房常来常往才是。 刘清菀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觉得母亲的话有理,便也搀扶着她往父亲刘时行的书房而去。 此时在堂中,刘清荷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反倒是见那郑玄知却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但好在这状态在见到他姑父刘时行后总算好了些。 他一见来人便先见礼道,“姑父,这位表妹等你多时了。” 刘时行在刘时平去世后,并没有去特意照顾过他的家眷,只约莫得知他这个庶弟有一子一女,所以刘清荷与他也是第一次见面。 倒是个得体又标致的姑娘,刘时平心中已有了定论,脸上也和颜悦色了些,“你是三弟的女儿?” 刘清荷也与刘时行先见礼,再如常回道,“是。” 刘时平刚想张口继续,身后慢一步进来的郑氏已然声有欣喜,“是三弟的女儿,哎呀,好孩子,我终于见着你了。”边说还边执起刘清荷的手。 刘清荷有些不自在,可也忍住没缩回手,心中有了思量后,才轻唤了声,“大伯母好。” “好孩子,你怎么现在才来?你母亲可好?你弟弟呢?”郑氏看起来情感真挚,她牵着刘清荷,两人相携而坐。 “我母亲安好,弟弟在上学堂。” 郑氏频频点头,似感到安慰,又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泪珠。 刘时行知道郑氏是有意如此,便也不作阻拦,可到底还得说几句,便状似咳嗽了声,“好了,侄女回家是件喜事,莫要再哭哭啼啼了。” “老爷说的是,只是我一想到三弟如此年轻就...她们孤儿寡母这些年可怎么过的...”郑氏边说边又想要掉泪的意思,刘清菀在旁便轻声劝了下。 “对了,这是你清菀姐姐,你还有个哥哥,你二伯家也有二女一子,其他的话...”郑氏似突然意识到还没把身旁的女儿刘清菀介绍给刘清荷,遂又道了句,因着京城刘府两房的人除去嫡出,姨娘妾室所出的庶出儿女也是有的,遂一时也不好细说。 “母亲何需着急介绍,妹妹此番回来定是会住久些,我们再慢慢认识也不迟啊。”刘清菀变脸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她对着刘清荷微笑,似乎与刚刚那副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也是,你到时多陪陪你妹妹就是了,带她多熟悉熟悉这里。清...你是唤哪个字?”郑氏似乎有些高兴坏了,竟忘了问刘清荷的名字。 “我叫刘清荷。”刘清荷微笑回道,她也是清字辈。 “清荷,这名字真好听。”刘清菀笑道,她余光瞥了眼郑玄知,有意当着他的面说道,“你此次回京,除了来见我们,可是也为了去见夫家?” 刘清荷并未因为刘清菀提到夫家而脸色有变,只不过她说的是夫家却不是宋家,这让刘清荷察觉到了一丝玩味。 她坦然回道,“我确实去了一趟宋府。” 刘清菀继而笑道,“你可别见怪,我也是听母亲提及你的亲事才知道的,不过那宋二公子确实是难得的佳婿,只是他家的门第也确实高了些...” 刘清荷并不回话,而郑玄知却是喃喃自语道,“宋二公子?可是前首傅宋尹之孙,曾得圣上亲授探花郎,如今在刑部任职的宋辞?” 刘清菀点了点头,“正是他,表哥也认识这位宋二公子?”郑玄知虽也继承家业,但却想走的科举仕途,可因着成绩平平,也就一直不得如愿入仕,所以刘清菀觉得对方可能并不认识宋辞,只是听闻过大名。 郑玄知果然是只听过宋辞大名,却未能认识,所以他只自嘲般摇头,“未曾,只是听过。” 刘清菀已是早有预料,也正因如此,她越发羡慕刘清荷,“妹妹可真幸运。” 刘清荷知道在他们的眼里,她确实高攀了宋辞,因事实确实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可反驳的。 “多谢。”刘清荷微笑道。 刘清菀还以为刘清荷会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竟只是平和地道了句多谢就算了,如此这般,反而让刘清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刚好刘清荷来刘府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见人,既然此时已见到刘时行,便正好把此行目的道出。 “大伯父,清荷有一事还望和您细说。” 刘时行见面前这侄女分明是想单独与他说话,心中虽存疑,但也兀自点头答应,“好,你随我来书房吧。” 刘清荷吩咐半夏等在原地,才在郑氏等人的注视下跟随刘时平从堂中步出。 来到书房,刘清荷只把腹稿道出,“大伯父,我有意以刘府之名去考取太医院医官一职。” 刘时平果然大惊失色,“你竟要去考太医院?如今医官中可无女子胜任,你如此可是要欺君?”虽然在信中,刘时平也知道这侄女竟会医术,可却没想到她还如此大胆,竟是打起了太医院医官的主意。 刘清荷其实也想过自己考试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位伯父,可如今人也见到了,想来这位伯父对她这个三房的女儿是有一定考量的,所以刘清荷才想着,即便是道出也无妨,就当是让对方做个选择也好。 第四十四章 姐妹 她也并不想欺君,遂摇了摇头道,“伯父过虑了,清荷并不想欺君,只是想着太后娘娘华诞将至,也许经她尊口,我等女子或有机会一试。” 刘时行还以为刘清荷借刘府之名,也是想女扮男装,若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如今他已知晓,那他也断不会让她这般做的,可对方却道不敢欺君,却是打的太后的主意。 刘时行和二弟刘时安因着屡次科举不利,已然放弃仕途,如今也只是行商而已。可即便如此,朝廷以及后宫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到底还是能知晓一些。而刘清荷说的不错,太后的寿辰即将到来,届时宫中定会设宴,按照惯例,圣上或要因此而大赦天下,又会趁此机会犒赏文武百官。至于太后,若是有什么要求,圣上为了孝悌,也定会答应,想来刘清荷说的机会便是指的这个。 可刘时行仍是觉得他这个侄女有些异想天开,“那可是宫里的太后娘娘,凭你一个普通民女又如何能入宫,即便能入宫,又如何能接近太后?”此事既然是刘清荷所求,那她必定要亲自为之,可想请太后开尊口,又谈何容易。 “大伯父可记得我还有一门亲事。” 此话一出,刘时行立即意会。“你是说...你要以宋府女眷名义入宫?” 刘清荷点头,果然见刘时行脸上稍霁,似乎没那么紧张了,但仍是说道,“这门亲事,我是知道的,只是宋府那般的人家,你若是借机入宫面见太后娘娘,那宋府可能允你般做?” “不敢瞒伯父,其实考试一事我已与宋二公子说过,他也未曾反对,所以我想,之后我要如何做,他应该也是没有异议的。” 刘时行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又回身看着刘清荷,似在打量又似在感叹。“想不到三弟有你这样的女儿,罢了,若成事,你便还是刘府的女儿,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我便只是宋府的弃妇…到那时,我会自请和离书。” 刘清荷的决然,是刘时行没想到的。她一个女子竟然可以那般坦然的说出自请和离的话?他因着过于震惊,竟是久久都未能将视线从刘清荷身上移开。 刘时行知道他也只能妥协,便道,“既然你心中早已有了成算,我也不好拦你,只是你既到了京城,便回来府里住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外面,总是不便的,也有损清誉。” 刘清荷并未拒绝,微笑道,“多谢伯父。”若她住在刘府,那么她便可以把昨日宋辞给她的银子全数还给他了。 既然已决定让刘清荷住进府中,刘时行便要打点一番,除了郑氏,他也得把此事告诉他那二弟刘时安。 刘时安娶妻潘氏,潘氏有两儿一女,妾屈氏只有一女。刘时行派人过去二房,刘时安等人得知是三房的女儿回来了,也都尽数过来大房一观。 刘清荷对刘时安的态度,与对刘时行一样,两厢见礼后,刘时安便把妻子儿女也介绍给刘清荷,刘清荷又是与他们一一寒暄见礼。 刘时行定要与二弟刘时安说说这侄女想考太医院的事情,可此时因着人多,也就不好开口,只能待旁的人都不在了,才好与对方说。 刘时安见自己大哥欲言又止,便知他定是有话要说,而且很可能是涉及到这位初次见面的侄女,可此时这么一大家子人,也并非是说悄悄话的时候,自然他也就得等他这个大哥私下找机会与他说就是了。 郑氏为刘清荷安排好了居住的院子,就在她女儿刘清菀的院子旁边。 刚刚因着长辈们都在,所以小辈们便不好放开说话,可此时却不同了,因着离用膳还有些时间,所以这些刘府的姑娘们都来到了刘清荷暂居的院子,目的也是为了边试探边好好了解一番这个远道而来的三房堂妹。 三房是庶出,自是比不得大房和二房。刘清菀于心里早就有这个认知,她是大房嫡女,所以看其他两房都要高人一等的样子。 二房的刘清芙是潘氏所出,也是嫡女,她从小便与堂姐刘清菀不对付,她是想着虽然她们都是嫡出,可她的样貌明显更胜刘清菀一筹,所以即便此时多了个刘清荷,她也依然这么认为,遂想着不如把这个三房妹妹拉拢过来,也好一致对大房。 所以刘清菀孤傲,刘清芙却是自来熟地拉着刘清荷说个不停。 “你比我小一岁,当是我妹妹了,往后我们多在一起玩吧。”刘清芙虽觉得自己很美,可此时再仔细打量刘清荷,却发现对方的一双眼睛实在是明亮,而且与其对视时,还会不知不觉地就被这双眼眸给吸引住。 这种感觉让刘清芙不自觉地就赞叹道,“清荷妹妹,你长得也很好看呀。” 刘清荷回以一笑,“多谢姐姐夸赞,姐姐你也很美。” 刘清芙喜欢别人夸她美貌,更何况还是女孩子夸她,这让她对刘清荷有一种可以引以为知己的感觉,所以她对刘清荷更热络了。 “妹妹可知宫里很快就要选王妃了。”刘清芙突然凑到刘清荷身旁,离她更近一些,她低声说话,因着并不想一旁的刘清菀知道,可其实刘清菀如何会不知道呢。 刘清芙自以为和刘清荷说了个多么了不得的事,还继续问道,“爹说我可以去,妹妹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刘清荷之前在路上帮过一对姐妹,她们也是进京来参选王妃的,只是凭刘府如今无人在朝为官,却仍有资格进宫候选吗?刘清荷表示疑惑,但也有可能是她的这位二伯父有些能耐,找了关系也不一定。 “她有婚约,如何去参选?”刘清菀突然在旁插了句道,这果然引得刘清芙瞪大了双眼。 “婚约?你竟然有婚约了?是与哪位公子?”刘清芙此时仍是好奇的心思,便追问道。 “是宋府的宋二公子。”刘清菀已帮刘清荷回答。 “什么?”刘清芙显然是不敢置信。 第四十五章 月事 刘清荷若没来京城,也就并不知道原来宋辞在京城的闺秀圈中竟然是如此的炙手可热。 从宋府与陆府的夫人们以及在刘府姑娘们的口中,她已是不知听了多少遍大家对他的称赞。 且如今见刘清芙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来定又是一位对宋辞情根深种,却只能单相思的女子。 “宋二公子竟有婚约?我为何不知,而且还是和我们刘府?”刘清芙还是不敢相信,可仔细想来,难道是宋府与他们刘府的婚约,也就并未指明这婚约的对象就是刘清荷,而是任何一名刘府所出的姑娘皆有可能。 这问题刘清菀也是想到,只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定是高攀不上宋辞的,便也根本没有刘清芙那样的心思,只是刘清芙有一点说对了,这刘清荷与宋辞的婚事可是刘府的大事,刘府有这等姻亲,便是祖坟冒烟了。 刘清荷见对面两人的眼珠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似在等待她的回答,可刘清荷却只是简单回道,“这婚约是我父亲和宋大善人所定,我也是从母亲口中得知。” 刘清芙还不死心,“那可有说明定的是你,若未说明,我们还是再弄清楚才好,需知宋府那样的高门,可是容不得半点糊弄啊。” “名字虽未写明,但确实定的是我父亲的子女。” 这下子刘清芙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了,她心中羡慕,也没想到这位庶出三叔竟还有如此运道,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才惠及了家人,让刘清荷得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所以我才说她不可去参选吧,何况家里有你一人去就好了。”刘清菀虽是这么说,可打心里就笃定凭着刘清芙这样的,肯定是选不上的。 刘清芙重振精神,想着也是啊,宋辞虽好,可哪能比得上皇子啊,若是她嫁入皇家,那才叫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如此想来的刘清芙一扫阴霾,点头笑道,“姐姐说的是。”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不外乎是问平日的消遣,念过什么书,女红如何等等,于是这说着说着,也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晚膳时间,刘清荷见到了二房庶出的刘清茉,她就坐在其姐刘清芙的身旁,她们这些女孩都是坐在了同一桌。 因为大房和二房长居京城,所以菜色皆以北方菜为主,刘清荷比较少吃,却也觉得挺新鲜,遂也吃的满足,刘府的小姐们虽是商贾出身,可用膳时不语,姿态也优雅,倒也有些官家闺秀的姿态。 刘清荷停下筷子后,却发现刘清芙身旁的刘清茉脸色苍白,且她低着头,还手捂着肚子,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于是刘清荷越过刘清芙,轻声问刘清茉道,“你身体不适吗?” 刘清茉额上出了细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不舒服。 “她每个月都这样,没事的,等一会儿就好了。”刘清芙却是不以为然,她对这个庶妹根本没好脸色,只觉得她事情真多。 刘清荷还是离了座位,来到刘清茉身旁为她把脉,并仔细地问起,是否来了月事?是每次都很痛?可服过什么药? 刘清茉听闻这位三房堂姐懂得医术,也就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刘清荷放下刘清茉的手腕,“你脉络细弱,需补气养血,就不要再服用活血的药物了,那些并不适合你的症状。” 刘清茉忙道谢,刘清荷只轻笑道了句不必客气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刘清芙把刚刚那一幕看在眼里,便开始有些敬佩起刘清荷了,她虽然听她母亲说这位三房堂妹竟还学起了医术,那可不是闺阁女子该学的东西,但现在看来,女子学医又有什么不好,至少在这种女子都难以启齿的事情上,如果有女大夫在的话,也就不必事事都要仰仗那些男大夫了。 所以她提溜着眼珠,心中一个主意便油然而生。“妹妹懂医术,那可否教教姐姐我,我也不必学的太多,就刚刚那种把把脉什么的就可以了。” 刘清荷失笑,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潘氏低声斥了句,她是刘清芙的母亲,自然斥的是自己的女儿刘清芙了。 “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还说要去参选,我看你这般样子,怕是初选也难进。”潘氏可是好不容易说服了刘时安,然后再动用娘家的力量,去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了这么个参选的机会,何况大房的刘清菀并不参选,那这整个刘府便定只能全力支持刘清芙了,所以潘氏是恨不能把所有能请的最好的嫲嫲都请来教授刘清芙,只为能让她一举顺利夺魁。 刘清芙却并不怕自己的母亲,不过到底也要装装样子,只又低声与刘清荷说了句有空去找她的话。 刘清荷仍是脸上带笑,潘氏转而看她,便又温声道,“这些菜肴可还喜欢,若是不喜欢,我便让厨房再做些你爱吃的。” 刘清荷回道,“这些菜我都很喜欢吃,多谢二伯母。” 潘氏点头,又似有意和身旁的妯娌大嫂郑氏说道,“大嫂,孩子既是回来了,那我们明日便去怀山寺上柱香吧。” 郑氏轻瞥了眼刘清荷,也觉得潘氏提的话不错,虽刘清荷不是男丁,但因着身上的婚事可是能光耀门楣的,所以郑氏也以为带她去也好。 “去怀山寺啊,那我也要去!”刘清芙这些日子一直被拘在家里学规矩,她许久就没能走出刘府,所以此时经潘氏一提,便喊着说要去。 “去什么去,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学规矩吧。” 刘清荷迎上了刘清芙失望的神情,便只得以眼神安抚了她一下,其实刘清荷是想着明日先去客栈里把房退了,然后再去宋府将此事告诉宋辞,继而把钱还给他。 可既然明日要随着郑氏她们去怀山寺,刘清荷便只得再改天去客栈退房和去找宋辞了。 至于宋辞呢,他却没有回宋府,只住在他京城的别院,他还以为刘清荷会来借住,可直到人来回禀,却发现刘清荷竟已住进了刘府。 那就是与人谈妥了,宋辞并不怀疑刘清荷有这个本事。 “公子明日可要去怀山寺?” 宋辞眼眸一暗,仍是点了点头。 昭阳公主开了尊口,让宋辞相陪,而刚好宋辞又在京城,便也不好以其他理由推脱,加之宁王李璟也发话了,宋辞就只得去作陪了。 第四十六章 寺庙 怀山寺香火鼎盛,往来信众不断。 而今日的情况更是特殊,这怀山寺的主持方丈竟是亲自候在山门外,只为等着贵客到来。 “母后当心脚下。”昭阳公主虽不是皇后所出,但因着肖似当今圣上,因此在一众皇家公主中倒是颇为受宠,以至于孙皇后此次来怀山寺礼佛也把她给带上了。 而昭阳公主也很会表现,即使面对的并非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也尽显孝悌之心,这让旁人看在眼里,便都是齐口夸赞。 “出来散散心也好,只是你就别再乱跑了,不然你父皇又得罚你了。”孙皇后所出的女儿已经远嫁,所以在对待昭阳公主时,也算是视如己出了。 “好好,儿臣都听母后的。”昭阳公主撒着娇,一双美目却有意四处张望,似在寻人。 目送孙皇后和昭阳公主被迎进寺庙后,刘清荷等刘府女眷们才被允许放行。 “刚刚那两位可是宫里的贵人?”刘清茉也跟来了,她今日身子舒服了些,也就人也精神了许多。 刘清菀点头,似并不意外。“早就听闻怀山寺常有贵人来礼佛,今日我们算是瞧见了。” 刘清荷却是并不在意这些,她是算着现在时间还早,也就想着等会儿或许还有时间去客栈退房。 “姐姐,我们一起走吧。”刘清茉见刘清荷落后她们半步,便有意放慢脚步等她,因着她觉得刘清荷的性子却不似两位嫡出的姐姐,所以她更愿意亲近刘清荷。 刘清荷微笑点头,她们刘府女眷与其他信众一样,都只能去前院,至于后院已是留给了宫里来的贵人, 她们一起入内。这里的佛像庄严宝相,刘清荷双手合十,跪拜于蒲团上,她心思虔诚,再于香炉中插上三炷香,刘清菀与刘清茉也皆是如此。 刘清茉见刘清菀要去求签,便也拉着刘清荷道,“姐姐可要去?” 刘清荷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于是刘清茉兴致盎然地和刘清菀一同去求签了,至于刘清荷则在寺庙外,寻了个阴凉处,坐在了一块还算平滑的石头上。 “你也信佛吗?” 这声音冷冽,让刘清荷不由转身看人,见来人竟是宋辞,便怔了一下。 宋辞今日有任务在身,可护卫公主的事,自有人做,而且数量不少,所以他得以休息,便步出寺庙,只随意一瞥,便见到这躲在树荫底下的刘清荷。 “刘姑娘?”见她未答,宋辞自然又唤了声。 刘清荷对宋辞已并不陌生,只是在寺庙遇见还是第一次,再加上这几日虽未见到他,可从其他人口中已听到他的名字不知多少次,也就一时没回神罢了。 于是她淡笑道,“信,也不信。” 宋辞自觉刘清荷这般回答是为自己留有余地,便知她定有一番见解,左右现在无事,他便继续问,“刘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刘清荷见自己裙摆上掉有一朵白花,便捏起了它,看着它道,“当佛祖能让人起死回生时,我是信的,可连他都束手无策后,我便不信了。” 宋辞走到刘清荷身旁,后者不知他要做什么,只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伸向了她。 宋辞只是把落于刘清荷肩上的又一朵白花给拂去,同时道,“刘姑娘说的有理。若要人信,总也要有让人相信的理由,不然,这只受人香火,却并不能护佑天下人,那信众们岂不是亏了。” 刘清荷看着被宋辞拂落的白花,似若有所思,但她很快又因想起了银子的事而回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住进了刘府,那客栈的银子我便能还你了。这些银子我是直接给你,还是送到宋府?” “刘姑娘竟还记得这些,其实凭我们两人的关系,这些银子便不算什么,就不必还了吧。” 可刘清荷并不想欠宋辞人情,也就坚持是要还的,可她还未再开口,那边已有人远远便喊道,“宋大人!” 刘清荷向那声音看去,见来人着衣华丽,只是行动间有些娇气,便已能估摸猜测到来人的身份了。 “宋大人原来在这里啊。”昭阳公主一见宋辞便脸上增添两朵红晕,如此少女心思,已是跃然于脸上了。 “公主殿下。”宋辞见礼。 “你是…”昭阳公主不是没看见刘清荷,而实际上她远远便看到了,只是她见刘清荷衣着普通,便于心中轻视些,此时的她还根本没认出刘清荷正是那日救她的女子。 可刘清荷却对这位公主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只是她还未深想,对方已又道,“本宫怎么没见过你?” 刘清荷向昭阳公主恭敬见礼道,“回公主殿下,民女刚回京,且又在宫外,想来民女是未能有幸面见公主殿下的。” 昭阳公主微微仰头继续打量刘清荷,她其实并不在意是否见过刘清荷,她只是在意此刻刘清荷竟与宋辞站在了一起。 “你认识宋大人?” 刘清荷又回道,“民女与宋大人因家中渊源见过几次。” “原来如此。”说到家中渊源,在满京城的官家中,以这种理由拉上关系的可就太多了,所以昭阳公主不再怀疑,心里终是不再警惕刘清荷。 反正倾慕宋辞的女子很多,想来眼前的刘清荷也是其中之一吧,昭阳公主心中笃定,便不再理会她,只又靠近宋辞微笑道,“宋大人,我三皇兄找你呢。” 宋辞点头,又看了眼刘清荷,心里却想着对方竟没有直接说出他们有婚约,而仅仅只有见面之缘,于是他轻扯嘴角,再转向昭阳公主却已没了笑,恢复那冷然的样子。 “请公主先行。” 昭阳公主娇憨笑道,“好,宋大人可要快些,也莫要忘了今日你可要护送我的。” 宋辞再次颔首。 刘清荷见两人离开后,便转身回到寺庙中,等着刘清菀和刘清茉。 “刚刚那两位是谁?”刘清菀方才已见那树荫下除了刘清荷,还立有一男一女,只是因着确实站的远,便未看清是谁。 刘清荷脸色微淡,如实道,“是公主殿下和宋二公子。” 第四十七章 阁楼 因着有婚约在身,刘清荷与宋辞交谈,刘清菀以为也实属平常,只是那昭阳公主,她是没想到刘清荷竟也能与这般贵人攀谈。 于是刘清菀在回去刘府的路上,一路都想问尽刘清荷关于这位昭阳公主的详情,可刘清荷因着只道是今日才得以面见,也就不敢多言云云,刘清菀自觉无趣后也就不再多问了。 之后的两日,被关在家里的刘清芙与刘清荷更加的亲近,加之刘清荷又把家中准备好的香囊送与了包括她在内的刘府姑娘们,所以刘清芙此时已将刘清荷当做了既是姐妹又是好友,一时还自觉两人相谈融洽。 因着这个缘由,刘清荷倒是晚了两日才得以去客栈退房,让客栈也平白赚了两日房钱。 从客栈出来后,刘清荷想去寻宋辞,一来是为还钱,二来确实也有事情与他商量,可那人似乎不住在宋府,那他到底住在哪儿呢? 刘清荷想了一会儿,这身侧突然有人靠近,她立即警觉转身,却发现来人一身短打装束,腰上还别着剑。 “刘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你家公子?” 那人又道,“宋府,宋二公子。” 刘清荷这才知道原来是宋辞来找她,她不禁四处张望,似感觉到某处视线,便抬头一眺,果然见对面阁楼上坐有宋辞的侧影。 原来他也在这条街上,许是因为看见她了吧,刘清荷心中稍定,颔首后便随那人走向阁楼。 登上楼梯,又经过廊下,刘清荷方见宋辞身影。 宋辞听得脚步声,知道是刘清荷来了,也没抬眸就道,“还请刘姑娘的丫鬟回避。” 刘清荷只得让半夏下楼稍等,等半夏离开后,才缓步来到宋辞面前。 因着今日她刚好也要找宋辞,所以此时也没开口,便先把一袋银两给放到桌案,就在宋辞的眼皮底下,轻声道了句,“多谢。” 宋辞原是手执茶盏,但见面前出现的银两,终是抬眸看她,“刘姑娘一定要与在下如此生分吗?” 刘清荷没回答这个,她在想宋辞来寻她是为何事,便直接就道明,“不知公子寻我是为何事?若无事,我可否先说一下我的事?” 宋辞今日‘闲逛’到这里,见果然遇到了刘清荷,便顺道请她上来,虽然他对她仍坚持要还钱的举动颇有微词,但想着他到底也要维护一下刘清荷的自尊心,便还是收下了。 所以他寻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事,可此刻她既已提及,那他还真要说一件事了。 “刘姑娘往后若有事可到别院寻我,别院唤修园,别走错了。”他眉眼淡淡说道。 刘清荷见宋辞主动提及自己的住处,便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好吧,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的事了。”宋辞示意刘清荷坐下说。 刘清荷见座位是在宋辞对面,也就从善如流地落座了,而从这里往外面看去,视野也非常开阔,景色怡人。 刘清荷语调平缓,把腹稿道出,“我们何时成亲?” 此时轮到宋辞一怔,他自觉有趣,遂道,“我以为刘姑娘之前万般推拒,定然是不愿与在下成亲的,怎么此时竟是如此急迫?”刚刚不还与他分的如此之清,说什么都要还钱,若是真想嫁他,也定不会如此吧。 刘清荷被他说的一哂,可仍清了嗓继续说道,“不瞒公子,之前我便与你说过,我想去参加太医院医官考试,但身为女子,怕是只这个身份,我便要被拦在门外,所以我想入宫求见太后,请她为天下如我这般的女子开恩,允许从医。” 宋辞眼神一沉,“你是想以宋府女眷的身份入宫?” 刘清荷依旧是坦然的眼神看着宋辞,“对。” 宋辞虽早已不屑顾及宋氏族人,但祖父宋尹刚辞官还乡,又颇得贤名,而刘清荷这般行为,无异于把祖父一世清誉架在火上烤,而且当今太后并非圣上生母,这母子有隙,万一… 刘清荷料到宋辞会犹豫,也知他的顾虑。只是此次若不能得宋辞相助,她便要再寻别的法子,先不说是否能比这个更妥当,就是成功率而言,她也自觉比不得这个。 “公子有所顾虑也是应当,但我能保证,此番入宫只为寻时机,若时机允许我将面见贵人陈词,若是不允许,我便立即出宫!绝不会给公子添麻烦。” 她看着宋辞又道,只希望后者能点头答应。 宋辞默然了一会儿,却并未答应,也并没有不答应,他只是转移话题,“你看那边景致如何?” 刘清荷因方才一番激言,此时心中便仍是喘吁,所以当宋辞蓦然一指,刘清荷只能是分神往远处看去。 “那里便是皇城。”那被宫墙所围住的金梁宝殿,确实是皇权所在地,九五之尊居住于此,怎能不气势磅礴。 刘清荷心中一滞,突然心里退缩,可原主的意志坚定,父亲刘时平鸣冤,若她不能进太医院,则很难查清当年的真相,所以她眼神清冽。“听闻太后娘娘乃当世女子楷模,在闺阁中不喜舞文弄墨,倒是对兵法十分熟谙,所以我以为,若我能面见她,她必然也会听我一言。” 宋辞听刘清荷这般说,便知她心中仍是坚持,他收回了视线,轻扯一笑,“想不到刘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那二公子可能帮我?” “刘姑娘是否说错了,你我将结为夫妻,既是夫妻便用不得‘帮’字,只是你若要利用宋二夫人这个名义,那你也得配合在下才可。” 刘清荷立即点头,“好,若能成事,我自当听从公子。” “成亲非儿戏,我与你虽是婚约在前,但既是结为夫妻,我们便算是荣辱与共了,此番你入宫见贵人,除了注意自身安危,也要切记你已是宋家妇。” 刘清荷听罢宋辞所言,便又是郑重点头,“你放心,若真的出事了,我自当与公子和离,绝不拖累公子与宋家。” “和离?”宋辞眼神一冷。 第四十八章 后日 未成亲就想到和离了?宋辞是该称赞刘清荷一句想的真周全么? 见宋辞眼神变冷,刘清荷又问,“还是公子有其他想法?公子都可说出来。” 宋辞也是一时难以解释自己为何心情如此不爽,可该说的话还得说出口,“和离之事,牵扯甚广,即便你不顾及名声,我宋府也不得不深思考量,所以这种话在外人面前就不要再提了。” 刘清荷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这里哪有外人在?她以余光观察四周,暗忖宋辞指的可能是他那些暗中保护他的护卫? “也罢,既然你提到了成亲,那我也应去贵府,见见你的伯父。” 刘清荷见宋辞拂袍起身,便也跟着起来,可说到拜会,她还是想着自己先去和刘时平他们说说。“公子可否容我回去说一声,然后再择日…” “怎么?刘姑娘是觉得在下见不得贵府长辈?”宋辞眉眼微扬,只随意一昵便气势凌然。 刘清荷忙道不是,最后还是松口道,“我们会静候公子到来。” 宋辞似乎对此很满意,下楼后,还邀请刘清荷一同坐他马车回去。 刘清荷原想婉拒,可一想到刚刚那一出,又怕宋辞会再次不悦,毕竟如今是有求于他,只能是又点头道谢,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地平稳,很快刘清荷便见到了刘府门前的两座石狮。 下车后,刘清荷道了声谢,准备拾阶而上,身后的宋辞却掀帘喊住了她。 “最迟后日,我便会来府上。” “好。”刘清荷听宋辞突然承诺,也没多想,脸上挂笑。 马车启步,放下车帘的宋辞,敲了敲车壁,随即便有人靠近马车。 “那边如何了?”他问。 “大公子刚从凉州归来,而后又去了青州,应是不日便入京。”沿途驿站都有宋辞的人在,所以要打听到这些消息,自是不难。 若是去凉州,倒是可解,毕竟靖王李琰的封地在那儿,可宋赋为何去青州呢?难道又是李琰的意思? 看来李琰的动作不小,朝廷内怕是又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宋辞道了句退下吧,可那护卫仍未离开,只吞吞吐吐地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还有何事?”宋辞倚靠在桌案,眼帘已阖上。 “陆府昨日送来帖子,说是…恰逢中秋,陆府设宴,邀请公子一同登楼赏月。” 车帘因路上的不平而颠簸抖动,护卫能依稀瞧见宋辞的倦态,他没听到回应,只得小心试探问道,“公子可去?” “后日便是中秋?” “正是。” 宋辞再次敲了敲车壁,“去回吧。” 这下护卫立即明白过来了,忙低头称是。 陆府也并不只是给宋辞送了请帖,如其他达官贵人也都悉数在受邀之列,而刘府此次也被受邀了,它是唯一受邀的商贾,这让刘府上下都又惊又喜。 刘清荷接过帖子一看,便知这是陆蓁蓁所邀,刚好也在后日,所以她去不了。 她将帖子还给刘清芙,摇头表示不去了。 “妹妹不去吗?为何呀?”刘清芙别提多高兴了,那可是陆府呀,是京城排得上名号的官家,这是他们这些商贾一直都想攀附的对象,所以刘清芙想不明白这大好的机会刘清荷为何不去。 刘清荷不好直说是因宋辞那日要登门,只道是近日稍感疲惫想在府中休息,所以就不去了。 “那我和清菀姐姐去了哦。”刘清芙对能去陆府憧憬的很,因她知道陆府的宴席可不简单,所能见到的人也都是有身份的贵女,她很快便要去参选皇子妃,想着这次宴席说不定便能见上几个如她一般的小姐,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于她有利,相信母亲潘氏也会允她去的。 刘清荷点头,目送刘清芙回屋后,便暗忖自己也该亲自去与陆蓁蓁说一声,以免她有所误会。 半夏把刘清芙送来的胭脂收好后便叹息道,“怎么会这么巧,竟也是在后日!”虽知道未来姑爷登门拜访是件要事,可陆府设宴邀请自家姑娘也是难得,半夏只叹这好事竟都撞到一块去了。 刘清荷却以为不去也好,她是不太喜欢去这些宴席的,而刚好宋辞的到来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 “随我去一趟陆府吧。”相较于半夏的难受,刘清荷倒是神情轻松,她拉了半夏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提起。 半夏虽是起了身,但还有些不甘,她试图劝说,“那宴席在晚上,姑爷应是白天登门,如此错开,姑娘不就可以去了?” 刘清荷拿上医箱,想着既然要去见陆蓁蓁,那便顺道为她把把脉,看一下她近日的身子如何,所以她心思已不在能否去宴席身上,只轻笑了句走吧,便跨出了屋子。 半夏只能跟上刘清荷,刘清荷进出刘府自然是不受限制的,只是她出门时还需和郑氏院里的管事嫲嫲说一声。 管事嫲嫲瞥了眼刘清荷身上的医箱后便回屋禀明郑氏去了。 两人没有坐马车,只一路沿街走去,刘清荷也是有意步行,只因她想看一看这京城的医馆,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陆府守门的下人不是第一次见刘清荷了,所以见人来了,便也立即进去禀报,所以很快便有丫头为刘清荷引路,直至陆蓁蓁的院子。 虽还没见到陆蓁蓁,但她的咳嗽声已让刘清荷的眉头不由轻皱。 “清荷,你怎么来了?”后日便是中秋了,陆蓁蓁原以为刘清荷会在那日才来,却不知对方今日却来了。 “嗯,我先为你把脉吧。”刘清荷放下医箱后随即说道。 陆蓁蓁顿了下,先让身旁的丫头出去,这丫头不是翠绾,刘清荷看了一眼,有些在意却也没多问。 “你最近有服药吗?服的什么药?”刘清荷边问陆蓁蓁边为她把脉。 可陆蓁蓁却心虚摇头道,“我没有服药。” “为何?”刘清荷能感觉到指下的脉息又变弱了,她一听陆蓁蓁所言,便抬眸看她。 “母亲不让我服药,她说这些药会…有碍我子嗣。” 第四十九章 诸事 “这方子上的药,药性皆温良,并不会让你身体不适,更不会有碍子嗣。”刘清荷并不是一定要陆蓁蓁用她的药,其实就算是服用其他大夫开的药也是可以的,但若是停药,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一定会对陆蓁蓁身体不利的。 陆蓁蓁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的变化,可她对于母亲余氏阻止她吃药的想法只能是无奈。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和母亲说过,可是她就是不听,直道我成亲也快两年了,却还是不见好消息。”其实此事她也着急,可她身体这般也是事实,之前刘清荷与她说过调理好身子后自然孩子就有了,她也是记得这一点,可余氏却是等不及了。 “蓁蓁,怀孕于你而言也许很重要,可若是以自己身体健康作为代价,我以为并不值当的,我还是那句话,身体好了,自然就会有了。”刘清荷继续劝道。 陆蓁蓁自然相信刘清荷所说的,可她的脸色依然不好,却不是因着身体不舒服,而是另有原因,她心里因着这事已是不好受了几日,今日见刘清荷来了,便终于可以道出心中苦涩。 “我母亲告诉我,说…我夫君要纳妾了。” 刘清荷一怔,可随即反应过来,想着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只是陆蓁蓁与宋赋成婚不久,就要纳妾了,这让她有些唏嘘。 所以,怪不得余氏这般着急要让自己女儿怀孕了,为的也是怕这妾室入门夺了宋赋宠爱之余,还会因着陆蓁蓁没有子嗣而骑在她头上吧。 因着是纳妾一事,刘清荷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就算让她说,她也确实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而唯一她能做的,便是继续劝对方用药,身体好了,一切才会有盼头。 刘清荷刚想开口说什么,陆蓁蓁已经自言自语道,“你说…若我与夫君商议,让他再等一段时日再纳妾,你觉得他会答应我吗?”既然拦不住,那能拖久些也好,但愿老天能眷顾她,让她在这段时间怀上孩子,如此一来,若是宋赋纳妾,那她便顺水推舟,也能博个好名声。 刘清荷见陆蓁蓁眼神期盼地看着她,便也只得顺着她轻声道,“应该会答应吧。” 陆蓁蓁因着高兴了,手中原本紧拽的帕子,陡然松开。“也是,他平日待我便不错,他一定会答应我的。” 刘清荷直到离开陆府也没能再劝一句陆蓁蓁,她虽写了另一个新方子,但刘清荷估摸着陆蓁蓁是真不愿服药了。 难道生孩子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刘清荷不能理解。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想着中秋那日与宋辞见面时,是否需要提一提陆蓁蓁,陆蓁蓁是他的大嫂,若是由作为二弟的宋辞出面劝说,陆蓁蓁应该也能听进去一些吧。 “姑娘,你在听吗?”回到刘府后,半夏就见刘清荷一直支撑着脸额,而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又再问了一次。 “你刚刚说什么?”刘清荷回神。 “我是问姑娘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给二公子了吗?”半夏带着调侃地语气问道。 “中秋节为何要送礼?”刘清荷以为这个节日乃是家人团聚,一般只是吃个饭就好,而且即使要送礼应该也是给长辈送吧,宋辞来刘府见刘时行等人应该会送礼,所以半夏的意思是让她还礼吗? 半夏总觉得自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于感情一事上少了根筋。 “用膳之后,二公子定然会邀姑娘去赏花灯猜灯谜,姑娘若是得了二公子赠的花灯,那姑娘也理应回赠礼物,香囊啊帕子啊都行…” 刘清荷见半夏兀自说的起劲,便没有打断她。可她心里却很明白,虽然两人之间已商定好要成亲了,可送香囊这种事她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毕竟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还远远没到这个地步。 “对了,姑娘,我们的香囊好像都送完了,你得再做一个,要不绣块帕子,这个简单些…”半夏边说边已经开始去找丝线了,还暗忖着自己还好记得把丝线都带来了,不然还得出去买。 “姑娘那日要穿什么?不如穿那件新衣?胭脂的话可以用清芙姑娘送的…” 看着半夏忙碌的身影,刘清荷不想扫她的兴,伸手把窗户阖上后,便把注意力又投注到医书上。 这本医书是刚买的,书上的内容,据说是一些考过试的太医院医官总结的,所以要价也高,一本足足要五两银子。 刘清荷虽并不全信,可觉得看看也无妨,反正真假自辩,有用与否也能自辨。 譬如上面说的针灸穴位,明显有一个错处,刘清荷还用红色圈了出来,标注了正确答案。 来京城前,对于考试的内容,许大夫已与刘清荷透露过一些。只是他又道这试题每年都有变化,而且因着考官不同,难度也不同,加上通过率并不高,刘清荷也确实对这场考试没什么把握。 可即便如此,试还是要考的。 刘清荷伸了下懒腰,一想到若是能去太医院,就可以查看当时的医案,便就瞬间又有了动力。 她翻到了毒物科,上面提到的红蛛,她却有幸地从刘府后花园里寻得了一只。 这种红蛛原产自西域,后经货物往来,竟是被带到了京城。刘时行兄弟俩是为商户,听闻也有做西域的生意,而在刘府后院有一个仓库,刘清荷是想,应该就是从那些货物里携带而来的。 母红蛛比公红蛛毒性更强,虽有毒,但却可以入药,入药的话需十分谨慎,量多量少,都可能直接导致结果的不同。 看着竹筒里的红蛛,刘清荷想着刚好将它用到一个药方上,因着是第一次尝试,她也不知道效果会如何。 刘清荷把红蛛收好,又再看了会儿书。 她来到京城后便只给母亲陈氏寄过两封家书,第一封是到了京城后,第二封是住进了刘府时,而今晚她想写信了,在中秋节来临之前。 也不知道陈氏那边怎么样了?弟弟刘清蘅近日的学业又如何?刘清荷下笔写信,心里却在想着把陈氏与刘清蘅接来京城的可能性。 第五十章 灯会 中秋当日,刘清荷特意给半夏及院子里的丫头们放了假,让她们都出去逛逛街玩一玩。 刘清菀她们也早就坐着马车去陆府赴宴,临走时还不忘再问了次刘清荷去不去,刘清荷只微笑着摇头。 宋辞那日虽像随意一说,可即便是随意,刘清荷也得在刘府里等着,她已将此事告知了两位伯父,于是便有了此时堂中,三人的相对而坐。 丫头换了壶新茶的功夫,守门的下人终于来传话,说是宋大人到了。 刘时行和刘时安听罢便立即起身,这几乎是所有商贾对官家的下意识动作,刘清荷当然也跟着起身相迎。 “仲文来迟,请二位伯父见谅。”宋辞一来便先向刘时行和刘时安两人拱手见礼。 刘时行和刘时安有些受宠若惊,忙回礼。 “今日是中秋佳节,正是家人团聚之日,仲文冒昧登门,望没叨扰到贵府。”宋辞示意身后小厮上前,刘府管家忙接上薄礼。 “大人客气了,大人请上座。”刘时行请宋辞坐在上首位置。 可宋辞却推辞道,“今日仲文是晚辈,还是请二位伯父上座吧。” 刘时行和刘时安见宋辞并未因自己是官家的身份而怠慢他们,反而对他们欲加尊敬有礼,便心里对宋辞这个准侄婿越发满意。 待两人落座后,宋辞才与刘清荷相对而坐。 因着有前面的铺垫,接下来刘时行刘时安和宋辞的谈话便很快渐入佳境,加上宋辞也有意逢迎,三人也就聊的很是尽兴。 似乎察觉到刘清荷在旁相陪却没怎么说话,刘时安也相当识趣,他此时已不再客气,直接唤了宋辞的小字道,“今日佳节,仲文既来了,不如就和清荷出去走走。” 刘时行觉得二弟上道,也笑着附和,“对对,听说你也是刚回京,京城灯会还是挺热闹的,可以去看看。” 宋辞点头称是,刘清荷自然得作陪了,便也起身,两人作别刘时行和刘时安,并肩步出刘府。 京城的中秋灯会自然与别处不同,只因这里地处皇城脚下,皇城内灯笼高挂,皇城外的街道上也是各色彩灯高高悬挂,路两旁的商铺和小摊档有卖吃的,有卖玩的,还有杂技表演可看。 所以如此一来,人头窜动那是当然的。刘清荷行走在人群里就有一种自己犹如一颗石子被投入到了大海的感觉。 她瞥了眼身旁的宋辞,发觉这人倒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他还挺自在啊,刘清荷再仔细打量起宋辞的身高,发现自己竟只到宋辞的胸膛。 “当心!”宋辞抓了一下刘清荷手臂,这才使得她没与路过的行人撞上。 “不看路么?”宋辞轻斥。 刘清荷想张口解释,又觉得这种事也没必要解释了,何况能说什么,说是因为看他所以才没看路?这话她可不能说。 她觉得有一丝尴尬,遂左右看看借以转移这种莫名的情绪,听到有人喊着“猜灯谜喽,猜中灯谜送花灯喽!”便往那处走去。 这是一盏造型是兔子的花灯,刘清荷随意扫了眼上面的谜面---入门无犬吠,打一个字。 这个简单,是个问字,可她却不说,只又走向下一盏花灯---春雨润新苗,还是打一个字。 秦,刘清荷虽也知道答案,但仍不说,只又看向下一盏灯。 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说,难道是不喜那花灯?宋辞看在眼里,却没作声,只陪在刘清荷身旁,她走一步,他便移一步。 此策为离间,何其不胜来,还是打一个字。这个谜面稍稍有些难度,但还是难不倒刘清荷。 她不说,身旁宋辞却答了,“这个字是籁。” 那东家听罢便笑道,“公子好才情,这盏花灯便归公子了。”他拿下这盏荷花形状的花灯准备递给宋辞。 宋辞接过,刘清荷看了眼,也不羡慕,只是淡淡一笑,便想着继续往前走,却不料宋辞竟把花灯递到她面前。 “给我的?”刘清荷愣了下。 宋辞的眼神似在说‘不给你给谁?’,他微抬眸示意刘清荷接着。 刘清荷其实并不想要这些花灯,所以刚才只一路猜灯谜却不说答案,遂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 “你当真不要?”宋辞又问了句。 刘清荷觉得自己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楚,只是当她想再次拒绝说不要时,身旁有一对男女,那眼神分明是向他们这边看来。 男子似有些同情的样子,而女子似乎也不太理解为何刘清荷会拒绝,毕竟如她所见,宋辞轩然霞举,龙章凤姿,若不是她已与身旁男子有婚约,或许就已移情别恋了。 刘清荷被那两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加上宋辞仍是提着花灯递到她面前。 所以刘清荷只能先接过,轻声道了句“多谢。”别忙转身走开了。 宋辞先是唇角一勾,但随之眸光微沉地昵了眼那对男女。男女被宋辞的眼神所慑,自然是立即又收回了视线。 而刘清荷也没走远,她见湖边的人少些,便往那边走去。 湖中已有人放了花灯,刘清荷看着那些各处飘来的花灯,竟微微有些出神。 宋辞来到她身旁,只负手立着,两人都没再说话。 金秋九月,天气自有凉意,站了一会儿,刘清荷便感到手臂微凉,她摩挲了一下。 她低眸,忽而见身旁之人把披风递了过来。 刘清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接过了,她又道了声谢谢。 此时在湖中央的凉亭里,不知是谁先说看到了宋大人,众人的视线便已齐刷刷地向岸边看去。 “县主,还真的是宋大人。”华荣县主的婢女芳芝看的真切便与自家主子咬耳道。 华荣县主姜宓眼睛冒火,只因见到宋辞常穿的藏青色披风此时竟在刘清荷的身上。 “那是谁?”京城中的官家闺秀,姜宓几乎都认识,可刘清荷她却不识得,所以她便猜测要不对方出身不高,要不就是外地而来。 “奴婢这就去打听。”芳芝意会。 芳芝刚转身,身旁有人说道,“那不是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大夫吗?” 姜宓也听到了,便瞥向说话的人。 沈燕舒见是姜宓,便忙解释道,“县主,我与那位姑娘是在来京路上遇到的,当时我身体不适,还是她赠的药,我见她带着医箱,又懂得医理,应该是大夫无疑。” 第五十一章 商量 姜宓不说话,她今日不去陆府赴宴,便是打听来了消息,说是宋辞也不去,至于是何原因不去,她却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才想着来这里偶遇,看是否能遇到宋辞。 她是喜欢宋辞无疑,而她以为,放眼整个京城中,或者说整个魏朝,身份上能与她相比的便只有几位皇家公主了。十三公主李昭阳待字闺中,且也爱慕宋辞,姜宓从来只看得起她这个对手,其他的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因此对于刘清荷她也照样是如此对待,更何况她的出身还这样低微,且还是一名女大夫! “县主,要去请宋大人过来吗?”芳芝观察自家主子的脸色,见她脸色如初,便也一时猜不出她的心思。 “不必,宋郎既是有客,本县主又何必去打扰。”姜宓自以为了解宋辞,她虽不深究宋辞为何与刘清荷在一起,却还得顾及在她身旁因有太多女子在,兴许便会惹宋辞厌恶,所以她并不打算让对方知道她在这儿。 更何况就凭刘清荷那样的,姜宓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也就以为继续让他们待在一起也无无妨。 可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几个以姜宓马首是瞻的官家小姐。 “县主,那女的怎么能和宋大人在一起啊,她是什么身份?凭她也配?” “就是,我们县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岂是那女子能比!” 虽然说的都是好话,可这好话听多了也就腻了,更何况是在此时此刻,所以姜宓打断了她们,淡淡道,“大家谬赞了,今日佳节,还是赏玩要紧。” “正是。” “对对。” 姜宓虽心中不屑,可到底还是往那儿岸上眺去,可此时岸边哪有人在? 原来宋辞见刘清荷还是有些冷的样子,便提出送她回府。 两人散步,直至走到刘府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前。 刘清荷回府前,到底还是斟酌了一下,把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二公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是关于大少奶奶的。” 宋辞抬眸,似在等刘清荷继续说。 “大少奶奶的病,你应该知道,是断不能停药的。那日我去了陆府,见她听从了陆夫人的话不再吃药,说是为了子嗣着想,可我以为,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是想,二公子是她的二弟,那是否可以请你劝一劝她,或者你与大公子说一声…” 宋辞听刘清荷说完后,盯着她好一会儿,并道了句刘清荷听不懂的话,“祖父他果然深谋远虑。” “什么?” “娶你确实可以解决许多事…若你没意见,三书六礼择日可办。” 刘清荷这下听懂了,虽说这话题转的有些快,可成亲之后确实于她而言是诸事皆宜了。 所以她答应的也快,“好,要不就明日吧,聘礼什么我觉得从简就好,婚礼也不要太复杂。”既然两人是因某些原由才成的亲,刘清荷便以为一切简单操办就行。 可宋辞却觉得不妥,而且他还有些诧异刘清荷竟会要求这般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女子出嫁礼节与聘礼自是多多益善,因为这也代表着男方重视女方,所以若是太过简单,反而不美。 “在下虽也不喜欢繁琐之事,可婚礼事关宋氏颜面,恐怕也不能如你我所愿。” 刘清荷一时哑然,又想了想,觉得还是按宋辞说的去办吧,他是娶妇,又是那样的门第,有多方考虑也是应当,于是她点头道,“那就按公子说的做吧。” 宋辞见刘清荷没有坚持,便是莞尔道,“那好,夜深露重,快回去吧。” 刘清荷也是微微一笑,她突然想起袖中的帕子,正是不知该不该送给宋辞。 宋辞见她迟迟不回,便以为她还有话要说,他问,“还有事吗?” 刘清荷终是把帕子拿了出来,因着有了手中的花灯,她此时赠送宋辞帕子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径直把帕子就这样递到了宋辞面前。 “这是给我的?”宋辞以往也收过女子送给他的一些如香囊,荷包,帕子之类的物事,可就这么什么都不说,便递给他的,却还是第一次。 刘清荷有些羞涩,但还是觉得应该至少说一句话,可说出来时倒有些江湖气息。“还望公子笑纳。” 见宋辞未接,刘清荷只能又加了句,“就当是谢公子所赠的花灯。”她还提了提手中的花灯向他示意。 宋辞接过帕子,瞧了眼帕子上绣了一朵半开的荷花,便笑道,“多谢了。” 刘清荷此时才感觉到轻松些,就似完成了任务一般。“那我回府了。” 宋辞见纤细身影踏入刘府后,便才悠然转身。 此时一架马车驶来,就停于宋辞面前。随行人向宋辞见礼,“公子。” 宋辞点头,上了马车后,外面继续有人低声禀报道,“禀公子,大公子回府了。” 宋赋回府,这原也没什么奇怪,只是想到刚刚刘清荷对他说过的话,他还是上了心,何况又涉及到陆蓁蓁。 罢了,他决定道,“回府。” 此时夜色渐浓,圆月高挂,正是赏月佳时。 宋府内,大家齐聚一堂。主子们或坐或立,仆人们则在旁恭敬伺候着。 宋赋回府,又恰好在中秋之日,自然一时又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这不,与他攀谈的人不在少数,二房顾氏之妹的嫡子袁少卿便是其中之一。 “听闻大表兄要纳妾室,这可真是大喜事啊。”袁少卿知道这位表兄已是靖王李琰身边的红人,便哪有不拉拢他的道理,而且因着鲜少能看到他,所以今夜有此机会,他定然是不会放过。 宋赋神色依然,只淡淡道,“少卿从哪里听来?我怎么不知。” 袁少卿执着酒杯更靠近宋赋,“这事儿还需特意打听吗?这身旁的人早就传开了,大表兄好福气啊,听闻是靖王殿下孙侧妃之妹,人那是生的闭月羞花,身姿婀娜,和孙侧妃有几分相似...” 宋赋没有搭话,只兀自微仰,饮下一杯酒。 第五十二章 兄弟 袁少卿仍是兀自说着,也不管宋赋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又说道,“还有那凝香楼的紫烟姑娘,也是时时记挂着大表兄,我啊,可真羡慕大表兄有如此好的福气啊。” “看来少卿很喜欢那紫烟姑娘。”宋赋瞥了眼袁少卿似笑非笑道。 袁少卿是那浪荡公子哥的做派,被宋赋一眼看穿也不恼,继续嬉笑,“喜欢是喜欢,但君子取之有道,绝不夺人所好。” “少卿无需和我客气,兴许那紫烟姑娘正等着你呢。”宋赋示意近身之人拿出一张卖身契,递到了袁少卿面前。 袁少卿一看这是紫烟的卖身契,便大喜过望,都想直接上前抱着宋赋来一番亲吻,但他到底忍住了。“大表兄,你真是我的亲兄长,你放心,往后有任何差遣,只管找我,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可袁少卿没什么能耐,他还真帮不了宋赋一点忙。若不是他刚好姓袁,是袁家人,宋赋也不必和这无用之人多说两句。左右不过是让他高兴一下,遂舍了一张青楼女子的卖身契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紫烟原本另有用处,她被刑部尚书曹馗看上了,宋赋还道要将她献给曹馗。 宋赋以帕子擦了擦手,似有些厌恶刚刚被袁少卿碰过,他身旁的护卫也对将紫烟送给袁少卿有些不解。“这紫烟,公子为何将她送与袁公子?” “袁氏要出一位王妃了。”他幽幽说道。 王妃?现在成年的皇子中,就只有宁王李璟和睿王李珏还没有娶正妃,所以宋赋所说的王妃,莫不是说的这两人中的一位。 而袁少卿身为袁家家主的嫡子,将紫烟送与他,也不算是一桩吃亏的买卖。 “公子英明。”护卫感叹自家主子果然深谋远虑。 宋赋淡笑,此时圣上老矣,太子又被废了,自然各位皇子相争已慢慢从暗处浮现到明处,他虽在靖王李琰阵营,可谁都不会蠢到只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而他宋赋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宋赋走到廊间,一来是为清静一下,二来也为散散酒气,他刚转身欲回,却见尽头处一席白衣锦袍的宋辞来了。 两人许久未碰面,这再次见面却是在京城的宋府。 “大哥回京,可是因靖王殿下之令?”宋辞负手信步行至宋赋面前。 “母亲在京中,作为儿子的不应该多来探望?倒是二弟你,押送要犯回京,路上一切可还顺利?”宋赋对宋辞的试探习以为常,只四两拨千斤后,也就反问他道。 “要犯交予我刑部,自然是万无一失,大哥如此关心我刑部要案,不如向靖王殿下进言,调你去刑部。不过这刑部吧,自然比不得户部,兴许大哥还舍不得。” “二弟多虑了,六部各有各的好,而且殿下们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测的,何况我们宋氏,有你一人在刑部就好,无论是你在还是我在,往后都可护着宋氏一族不是吗?”宋赋勾唇回道。 宋辞并不意外宋赋会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自他们入了官场之后,宋赋比之宋辞显然更适应这些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简直是游刃有余,而宋辞虽也时而阿臾奉承,可到底是身心不喜,也就开始与他渐行渐远了。 于是两人走到今日,因处在不同阵营,还一度要以性命相争。 话不投机半句多,该说的也说了,宋赋也不必从宋辞身上打听些什么,反正今夜之后,他可能又得离京,靖王的愈加信赖,只会让他愈加忙碌。 “今日是中秋,大哥不去陆府吗?” 宋赋停下脚步,转身,眼帘微扬,“她让你来说的?” 这话中深意,宋辞听罢只感觉非常刺耳,而宋赋作为陆蓁蓁的夫君,他这么说,便是不信自己的妻子了。 所以宋辞沉声道,“她因子嗣一事不肯服药,你身为他的夫君,难道不该去问问?” 宋赋对此并不知情,可他不知情,并不代表就愿意从宋辞口中听到这消息。 果然,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确实是他不能比的! “二弟既然这么关心她,不如就代大哥我去问问她,如何?”此时有风,宋赋的话混入风中,更显凉薄。 宋辞盯着宋赋良久,突然嗤笑道,“原来传言大哥要纳妾并非是空穴来风,只是陆儒舟,大哥好歹也要掂量一下吧。”陆儒舟,陆蓁蓁的父亲,他在内阁多年,风评好,得圣宠,要再进一步也并非难事。宋辞以为宋赋即使对陆蓁蓁没存多少心思,可到底看在他这位岳丈份上,也得好好对陆蓁蓁才是。 宋赋也并非是对陆蓁蓁无情,只是一来有宋辞在他们之间,二来他又是心系官场,因此没多大在意就是,不过他那岳丈陆儒舟,靖王李琰透露过要拉拢此人,所以若由他出面,应该会事半功倍。 “备车。”宋赋吩咐了一声,也不管宋辞仍在原地,他转身就走。 宋辞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他的这位庶兄到底肯去一趟陆府了。 他也转身欲走,却不料袖中的帕子掉了出来,随风而去,飘到一人脚下。 宋辞冷眼抬眸,见是一位没有任何印象的女子将这帕子捡起。 袁清若是袁少卿之妹,也是二房顾氏的外甥女,她今日也是特意来此,为的就是能与这位刚回京的二表哥见上一面,只是方才好不容易等到宋赋走了,她等到机会上前,却是眼见一副帕子从宋辞袖口掉落,而她眼尖,已笃定这帕子应是一位姑娘所绣。 “这是我的帕子。”袁清若被这一句话给唤回了神,她忙双手递上。 “二表哥,许久未见,你可还好?”喜欢宋辞的女子不在少数,袁清若早就知晓这一点,所以这帕子,她暂且可以忽略不计,只敛神后再与宋辞庄重见礼。 宋辞却仍是不记得面前的女子是何方亲戚,不过若是唤她表哥,那便是崔氏或者顾氏的娘家人了。 可这些人对于宋辞而言都是外人,与他毫不相干,自然就不必多费心思,所以宋辞接过帕子后,出于礼貌,淡淡点头算是回应了袁清若。之后便是什么都没说,就继续转身走了。 “二表哥?”袁清若想跟上,却被人拦住。 “姑娘请回吧。” 第五十三章 嫁人 刘清荷与宋辞既达成了一致,宋辞便真的于翌日派人来到刘府。 三书六礼该走的流程一件没落,看着这些源源不断送入府中的聘礼,刘府当家人刘时行最为高兴。 “我看父亲竟笑的像个傻子。”刘葕是刘时行之子,郑氏所出,人也有上进心,只可惜才学不行,原打算收了心思跟着刘时行做生意算了,可因着刘清荷要嫁给宋辞了,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不,又让他重燃起了要走科举仕途的心思。只不过此时他见父亲刘时行竟比他还激动,便不由调侃道。 刘时行见自己儿子那不遑多让的样子,也就没怎么搭理他,他虽知这些聘礼再多也是刘清荷的,他霸占不得,只是这到底是刘府的亲事,他面上有光就是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愈加对刘清荷和颜悦色道,“既然要出嫁了,那便快将你母亲和弟弟接来,也好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刘清荷正好有这个念头,恰好刘时行提及,便更是名正言顺了。“大伯父说的是,我会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母亲。” 刘时行颔首,他双手抚掌,对着郑氏,刘葕及儿媳江氏道,“清荷快要出嫁,这大小事宜琐碎繁杂,你俩身为她的大哥大嫂便要事事亲为,夫人你也多累些,从中指点他们,还有旁的事也可让老二他们帮忙,若再有难以抉择的地方,便来问我。” 刘时行的意思便是要将刘清荷出嫁作为近日刘府的头等大事来办了,其他人已都心领神会,遂纷纷点头称是。 还有一桩事也是不小,虽有刘清荷出嫁在前,但入宫候选也是刘时行颇为看重的一件事。 虽然不是他女儿去候选,但若是真能入得贵人眼,那他们大房也将与有荣焉,所以趁着刘时安也在,刘时平也不忘多说一句,“候选的日子临近,你也需多加注意清芙,若还有什么需要你也尽可去采办。” 刘时安颔首,若银子能从公家里出当然是好的,毕竟最近为了女儿刘清芙,他还真的没少花银子去打点。 事情都说完了,众人也都可以散了。 刘清芙正是感叹她自己快要入宫参选,而刘清荷也即将出嫁,如此她心里自是十分不舍,总觉得她们在一起玩耍的时间也快没有了,遂在此时挽住了刘清荷的手便道,“走,去你屋里说话吧。” 刘清芙等四人一同去往刘清荷的屋里,刘清荷便拿出她在外买的糕点给大家吃。 “哎,想来以后我们也没多大机会聚在一起了。”刘清芙咬了口桃花酥,虽是甜食,可她的样子却显苦涩,她分外不舍,因她和刘清荷合地来,只是想不到这一下子,她要入宫,对方也要出嫁了。 “也不是啊,即使出嫁了,你们也还是可以回来的吧。”刘清茉年纪最小,这成亲的压力自是轮不到她,可出嫁后回娘家,这也是她知道的。 “是可以回来,可除去回门,或是家中实在有事,否则哪有出嫁的女儿时常回娘家的,这说出来,不只是夫家,就是娘家也会被人诟病。”刘清菀虽不必入宫参选,可也在相亲,她虽对这些也早有准备,只是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被击溃,也有些对自己未来不知是嫁入哪个人家而有些担心。 刘清荷也从大家的语气中听出些担忧的意思,与其说劝慰,倒不如说只是如常叙述。 “既然嫁人是必经之路,我以为大家当乐观视之,女子虽出嫁了,可在内宅也可以大有作为,便如清菀姐姐擅长画画,便可自赏也可贩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然后每日有所收益,也是好事不是?” 刘清芙大惊,“你的意思是让她去卖画?这内宅妇人从商可是不妥吧?” 刘清荷坦然道,“有何不妥的,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也能做,而且有钱财傍身,才不会让人欺了去。” 这话一出,刘清菀深思,刘清芙眼睛瞪大,刘清茉则是一脸崇拜的样子看着刘清荷。 “想不到妹妹还有这等见解。”刘清菀深思后回神,发觉刘清荷的话其实也在揭露一个残忍的现实。 “在后宅内院,就算是当家主母,也会有许多无奈,若只是光靠恩宠及子嗣,怕也是不够的,不过若有钱财在手的话,还真就能自由些。” 刘清芙光听了前半段,至于后半段说到钱财她已压根没听,只忧虑道,“若是在寻常后宅都是如此的话,那在皇家后院呢,不就更是…”而且皇子们所娶之人均个个背景不俗,其中盘根错节的,又岂是她一个商家女可比的。 “姐姐不必过于担忧,也不是所有皇子的后院都是如此,我就听闻睿王殿下的后院清净,是个品德高洁之人。”刘清荷虽只是听闻,但因着想安抚刘清芙,以免她过于忧虑,便把传言道出。 睿王殿下李珏,刘清芙有幸远远看过一眼,确实是一个风华霁月之人,于是她瞬间脸红,似乎把刚刚的担忧都要抛诸脑后了。 不过像李珏这样的皇亲贵胄,自然他的选择也会有很多,刘清芙也知道这一点,遂叹息一声,又轻瞥了眼刘清荷道,“还是清荷妹妹好啊,嫁给了宋二公子。” 一直没说话的刘清茉却小声插嘴道,“可是那宋二公子,好像也…” “他怎么了?”刘清荷还以为是宋辞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他,就是倾慕他的人…清荷姐姐可知都有谁?” 刘清荷上次在怀山寺的时候能看出那位昭阳公主对宋辞有情,所以除了她,难道还有其他人,所以刘清荷干脆摇了摇头,打算愿闻其详。 “昭阳公主,华荣县主,御史晏家的小姐…她们都喜欢宋二公子。” “哦,竟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刘清茉见刘清荷神色平静,便以为是她极力掩饰,遂心中有些不忍,又急忙补充说明道,“她们是倾慕宋二公子,但也只是单相思,我看宋二公子也没对哪个人上心过的,所以姐姐你大可放心。” 刘清荷却笑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第五十四章 团聚 寻常女子听闻自己的准夫婿有如此多的佳人倾慕,不是应该吃味才是,怎么刘清荷的样子却丝毫没有,而且神情还依旧淡然? 作为旁观者,这为她担忧又如何,若是当事人都觉得无妨,那她们自然也是多虑了。 所以刘清茉等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却因又说到候选的事,也就把注意力又转移到这件事情上了。 此后的日子,整个刘府才算是真正要忙起来了。 刘清荷自己的婚事,自己却是插不上手。不过也是,有刘时行的一声令下,自然她的成亲事宜便由着两位伯母以及大嫂江氏准备了,而她呢,也就因此有空去城门那里迎接来京的母亲陈氏及弟弟刘蘅了。 半夏一开始是相信刘清荷的,可经过几次的伸长脖子张望,却仍是没见到人影,便有些怀疑自家姑娘是否算错了时间。 见半夏一直嘀咕着为何还没到,刘清荷便笑她太过着急。其实陈氏在出发前给她来过信,所以再结合路程,刘清荷也就不难算出他们应会在今日到京。 “来了,来了!”半夏见到远处马车上的车夫老赵,便高兴地招呼刘清荷看过来。 刘清荷也看到老赵了,便以眼神示意半夏,就似在说‘她算的时间没有错吧’。 马车上的老赵也看到了刘清荷及半夏,他回拉了缰绳,马儿嘶叫了一声,便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终于见到姑娘了。”老赵声音洪亮,精神也好,他久未见到刘清荷了,此时见自己这小主子来京之后便越发清丽动人,也就倍感高兴。 “赵叔辛苦了。”刘清荷微仰着头笑道。 老赵嘴上说着不辛苦,而此时车帘被里面的人掀开,是刘蘅。 “姐姐!”刘蘅高兴唤道。 “阿蘅。”刘清荷一见到弟弟刘蘅也是满脸的欢喜。 “姑娘。”在刘蘅之后,刘妈先唤一声刘清荷,她眼角湿润,显然也是因久未见到,有些动情。 “刘妈辛苦了,我娘呢?” “夫人她路上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刚睡了,不如先回府再唤醒她?” 刘清荷一听陈氏生病了,也是心里一紧,她附和刘妈道,“好,那我们先回府吧。” 刘清荷和半夏也上了马车,上了车后,刘清荷为陈氏把脉,见没什么事这才让老赵再度启程。 马车驶入繁华的街道后,迎面驶来了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 刘清荷来京之后,路上也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有时虽不知马车里的人是谁,可她都选择先礼让,因为如此一来,她也能少了许多麻烦。 更何况此时面前的马车如此华丽,刘清荷已能从马车的外观判断出车内主人的身份尊贵,也就与老赵道,“赵叔,我们先让一下吧。” 赵叔也知道京城可不比旁的地方,所以刘清荷说先让路,他自然也是赞同的。 让马车暂时停于一旁,赵叔打算等这马车一过,便重新上路。 可不料这马车却停在了他们身旁,而且还有婢女上前问,“刘氏可在车内?” 刘氏?刘清荷还未曾听过有人唤她刘氏,于是她掀开车帘。“小女姓刘,名清荷,不知是哪位贵人唤的小女?” “你就是刘氏?我家主子乃当今圣上亲封的华荣县主。”这姜府的婢女斜昵了眼刘清荷说道。 刘清荷听这对方的来头,却只是继续有礼道,“原是县主的马车,还请县主先行。” 那边姜宓却是有意要会会刘清荷,她是一知道宋辞竟要与刘清荷成亲,便是万分想不通,她确实是心有不甘。 不是李昭阳,不是晏槿,不是她姜宓,却为何是她刘清荷能嫁给宋辞? 姜宓掀开车帘,这让对面的刘清荷一怔。 “刘氏清荷?你父亲官居几品?母亲又是出自哪家世族?”姜宓以咄咄逼人的语气问道。 刘清荷从刘清茉口中听说过这位华荣县主,知道这是一位倨傲之人,而果然此时看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便能窥知她平日的做派。 “县主,小女的父亲母亲皆是平民百姓,小女亦只是普通人,不知县主问这些是有何事?” “你可知宋大人是何等人?你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似你这样无根无底的女子都敢以婚约要挟,宋阁老可是老糊涂了吧!”姜宓气到极致,便是宋尹也敢骂上一句。 她一直以为似她这样的身份才可以配得上宋辞,之前宋尹一味婉拒圣上,她便心存一丝侥幸,想着李昭阳没了机会,那与她竞争的便只有那御史之女晏槿了吧,可晏家也是三心二意,既有意于宋辞,也有意那平南侯府,所以姜宓自以为机会大增,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似刘清荷这样的‘程咬金’。 刘清荷并不惧姜宓,但也没有选择无视她,毕竟她是县主的身份,她好歹也要小心对待,她语气轻缓道,“县主也知这桩婚事是因两家有婚约的缘故,既是婚约,便不是小女能左右的,小女与宋公子即日便要完婚了,若县主仍觉得此桩婚事不妥,大可去寻宋公子,若他改变主意,小女定无异议。” “你…”姜宓美目一瞪,原想再说些什么,但又瞥见路旁已有人开始围观,她的身份在这儿,可不能被旁人当作那骂街的泼妇。 所以她强忍了下来,此时她已见识到这刘清荷的口舌厉害,便转而端着道,“行,这话可是你说的!”这两家联姻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姜宓仍旧觉得宋辞应该是因某些外部因素而导致他不得不娶刘清荷,而且在她看来,光凭这一纸婚书原本就不算什么,所以这婚事能否成还真就不一定呢。 姜宓决定去找她的母亲荣宪长公主说道说道,她就不信,平日如此疼她的母亲,会允不了她这件事。 见姜宓的马车终于走了,刘清荷这才放下车帘,她回眸后,便见车上的多双眼睛看着她,其中就包括已然醒来的陈氏。 第五十五章 妻弟 回到刘府后,少不了的是陈氏与刘时行等人的寒暄。 待回到屋里,陈氏脸色转变,忧心道,“你刚刚就不该和那县主如此说话,万一这话被二公子听到了,那这婚事…” “无妨的娘,若二公子就因为我说的话而拒婚,那这婚事女儿不要也罢。”刘清荷面对着陈氏说的是云淡风轻。 陈氏叹息一声,“娘只是不想你错过,这二公子是佳婿,不然那县主也不会倾慕他。” 刘清荷与宋辞之间的约定陈氏自然是不知的,可身为母亲,她的想法刘清荷也能理解,所以她搀扶住陈氏换了话题,“娘就不必担心我了,你和阿蘅刚到京城,还是先好好歇息几日。” 陈氏知道女儿心中已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言,只就着刘清荷的手上床歇息去了。 “刘妈,你也早点去休息吧。”刘妈点头应下,就在一旁的小塌上歇下了。 刘清荷轻手阖上门后,才去看弟弟刘蘅。 刘蘅的屋子在对面,刘清荷进屋后便见刘蘅正在整理箱子里的书卷。 “姐姐怎么过来了?”刘蘅看了眼刘清荷后便继续埋头整理。 “你带了这么多书过来?”刘清荷见满满一箱子的书便笑道。 刘蘅与刘清荷五官有些相像,只是刘蘅的肤色偏黑,阳刚一些,他回以一笑,“是啊,因为不知道要在京城待多久,我又不想落下功课,就都搬了过来。” 他又指了指那边柜子,“这里刚好有柜子,我可以把书都放上去。” 刘清荷点头,她也正是看中了这个柜子,才将刘蘅安置在这屋住。 “你别弄的太晚了,若是弄不完就明天弄吧,早些休息,知道吗?” 刘蘅点头应了声,待刘清荷将要跨出门外时,却被刘蘅给叫住。 “怎么了?”刘清荷见刘蘅收敛了笑意,脸上突然正色。 “姐姐,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才嫁给他,而不是因为一纸婚约。” 刘清荷还是第一次听刘蘅说这样的话,而实际上她这个弟弟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她的婚事。她眉眼一弯,微笑道,“知道了,谢谢。” 刘蘅也回以一笑后,便继续埋首整理,刘清荷这才继续跨门而出。 那日过后,刘清荷原以为姜宓这么一闹,宋辞那边会有些别的消息会传来,可实际上一切却仍是按部就班,于是成亲的日子便已近在眼前。 陈氏从岭南老家带来了嫁衣,上面有岭南的刺绣,样式却有别于京绣或者苏绣,她让刘清荷试了下,大小正好。 郑氏也为刘清荷准备了嫁衣,虽也合适,但既然陈氏也带来了,自然刘清荷便是穿她带的那件了。 “这岭南的样式确实不多见,而且这金丝镶边的工艺还真是好看呢。”郑氏摸了摸嫁衣称赞了句。 陈氏感激郑氏为自己女儿的出嫁做了如此多的准备,便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是一件旧式的嫁衣了,自然比不得大嫂准备的,此番真是劳烦大嫂了。” 郑氏笑道,“这有什么,清荷嫁的可是宋家,你大哥也嘱咐我了,说是要为清荷准备最好的嫁妆,你啊,就放心地把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只需在出嫁那日,坐在上首,喝上一杯敬茶就好。” 陈氏也灿然一笑,这时门外婢女禀道宋大人来了。 “宋大人真是有心了,应该是知道了你这岳母来了京城,这才想来拜见你。”郑氏是羡慕陈氏的,有这么一个高门的女婿,可此时说话若是透露半分酸涩自然是不妥的,因为保不齐她往后还要依仗三房,依仗这个侄女婿。 陈氏在岭南早已见过宋辞,不过来京之后却是第一次见他,陈氏觉得宋辞果然是世家出身,这礼数自然是妥当的,于是她也不留郑氏了,带着刘清荷便去前院见宋辞。 宋辞今日过来确是为了拜见陈氏,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不知妻弟可在?”宋辞自己提出要见刘蘅,这倒是让刘清荷有些诧异。 陈氏却没想那么多,她是欣赏于宋辞这礼数,毕竟往后刘蘅也算是他的弟弟了,那他要见一见不是也应当嘛,所以她高兴道,“在呢。”她唤刘妈去请人过来。 刘蘅听说是宋辞要见他,便立即换了身衣衫,因着对方是未来的姐夫,刘蘅一见宋辞便上前拘谨见礼。 宋辞也回礼道,“阿蘅可要在京城上学?” 刘蘅愣了一下,他偷瞄了眼姐姐刘清荷,后者却暗自轻轻摇头,似在说自己并没有和对方说过此事。 “是的。”刘蘅回神,如实点头道。 “上官先生正在宋府授课,若阿蘅不嫌,也可来上课。” “上官先生?可是上官离,他可曾是帝师啊,像我这般的人也可以去吗?”刘蘅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只要有私塾先生愿意教他就好,但却没想到自己竟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毕竟那上官离可曾是天子的老师啊! 宋辞微笑道,“当然可以,若阿蘅愿意,我便带你去见见他。” 刘蘅连连点头,欣喜若狂道,“愿意,当然愿意,多谢姐夫。” 陈氏在旁听得激动,而刘清荷却是不由看了宋辞好几眼。 待宋辞告辞离府,刘清荷去送他,将人送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阿蘅在寻先生?” 宋辞道,“你忘了我的官职了?若要知晓,又有何难。” 刘清荷后知后觉,暗忖自己倒是差点忘了这一茬,宋辞既是刑部侍郎,那么要查某个人的行踪,总是比旁人要容易的多。 不过将这等本事用在刘蘅身上,刘清荷还是觉得宋辞有些大材小用,也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上官离曾是帝师,而阿蘅的父族没了官身,母族又不显,即便如此,他还能去吗?”刘清荷自然是想不通的,因为她自知既然是名师,那收的学生当是个个有背景有身份的,若如刘蘅这般的,应该是不行吧。 “无妨,上官离也曾是我的老师,我若修书一封给他,他应该会答应的。”宋辞回道。 第五十六章 新婚 解决了刘蘅在京城上学的问题后,刘蘅已彻底将宋辞纳入了自己人一列。 此时刘清荷正穿着大红嫁衣,双手交叠,坐在床上等着宋辞,而宋辞也确实进屋了,却道刘蘅刚刚来寻他有事,于是他还得过去先和刘蘅解决了他的问题后再回屋。 刘清荷当然说无妨的,只是没想到这刘蘅竟对宋辞如此仰慕,竟是将关于学问的一切问题都去问了宋辞。 而今夜她在宋府,刘蘅作为新娘子弟弟当然也是在的,虽以为此时问问题的时机不太妥当,可宋辞却是欣然答应,左右也不过是指点一下就解决了的事。 刘清荷此时已经将盖头放下了,虽然于礼不合,但因着确实坐着有些闷了,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着是新婚之夜,半夏在屋外候着,刘清荷便自个儿倒了杯茶润了润喉。 宋辞在此时推门而入,阖上门后,在床边没看到刘清荷,反而见她落座于桌旁,正捏了块糕点吃了一口。 他微笑,“可是饿了?”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这么快就回来了,尴尬地将糕点吞下后才点了点头。 为了缓解尴尬,刘清荷也轻声问了句,“我弟弟没有麻烦到你吧?” 宋辞也落座,为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喉,“没有。”他回道。 刘清荷又是点头,之后便有些踌躇,今晚是新婚之夜,要做什么她也很清楚,只是两人是协议成的亲,那这接下来的事定然是不会发生的。 可同在屋檐下,又只有一张床一张被褥,刘清荷还是不免想的多些,她抬眸,突见宋辞竟看着她,刘清荷心里一跳,便指了指屏风,“你可要先去沐浴?” 宋辞似知道刘清荷心里的不自在,也不点破,只顺着颔首,兀自拿了衣物,便行至屏风后。 刘清荷心里一松,见梳妆台那边放有一盆清水,便也过去用帕子蘸着水,洗了洗脸。如此之后,脸上的脂粉没了,刘清荷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宋辞沐浴出来,见刘清荷素着一张脸,便一时怔了下。 “怎么了?”还是一身嫁衣,却素着一张脸,刘清荷随即上下打量自己,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啊。 宋辞只道,“你也去洗洗吧。”他看了眼桌上挑盖头的玉如意以及合卺酒都被推到了一旁,便知刘清荷对这桩婚事一直有‘清醒’的认识。 刘清荷原先就有这个打算,可即使有屏风在,但宋辞却也在,所以她到底有些拘谨。 宋辞此时适时道,“我去一下书房。” 刘清荷道了声好,见他出去了,这才去衣柜里拿了衣物,绕到屏风后沐浴。 大概过了一刻,刘清荷出来了,见宋辞未归,便自行先上了床,她知道按规矩她要睡在外面,便留了里面的位置给宋辞。 过了会儿,宋辞从书房回屋,见床帐已经放下,心下便了然。 他掀开帘帐,见刘清荷已闭上眼睛睡在了外侧,便从她的脚边跨过去,他躺在了里面。 褥子一塌,刘清荷眼睑动了动,她随即侧了个身,背对着宋辞。 宋辞盖好被子,平躺,双手放于两侧,也闭上了眼睛。 可刘清荷却一直未能入睡,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床而眠,虽然也没有发生什么,可身旁有人,那股热量和气息,你还是无法忽略的。 而且因着她要装睡,所以不好随意转动,但一个姿势久了,难免就会有些累,刘清荷忍了许久,直到忍不住了,这才轻轻转身,换了个平躺的姿势。 “睡不着吗?” 身旁之人突然关切地问了句,刘清荷都感觉自己靠近于他一侧的手臂都有些酥麻了。 “恩,我认床,抱歉,打扰到你吗?要不我去那边床榻睡吧。”刘清荷以为是因自己的缘故,导致的宋辞也无法入睡,遂提议自己去床榻睡,虽窄了点,可到底也自在些。 宋辞道,“不必,明日我便要外出数日。” 刘清荷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便没有继续起身,她下意识问道,“去哪儿?”问过后,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立场去问他。 “瞳山。” 刘清荷并不知瞳山在哪儿,也没打算继续问,只是下一秒更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刘清荷不知道宋辞是否听到了,反正她脸上是立即红了一片,她捂住被子,似想掩盖这声音,虽然已有些无用功。 刘清荷其实已经吃了一块糕点,可糕点只算是零嘴,暂时填饱肚子可以,可时间一久了,还是会饿,但此时她既已躺下,那便不好再起身了。 于是她正打算要不就忍一下继续睡吧,睡着了,兴许就不饿了。 她刚闭上眼睛,身旁的人却是掀被起身。 刘清荷微仰头看着他,宋辞也俯身看着刘清荷,语气夹了些促狭,“我饿了,你呢?” 刘清荷正想点头,可注意到宋辞那眼神有些不对,便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主意既是帮她开口,她便也得起身,声音在幽暗的帐帘内回荡,“那我去厨房问问有什么吃的。” “今日厨房忙着婚宴,若有剩的,怕也都凉了,不如出去吃些吧。”宋辞提议。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竟提出要出去吃,她有些犹豫,“可今晚是新婚,若就这么出去,怕是不好吧?”宋府规矩大,她在刚才进府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何况宋辞的继母崔氏并不喜欢她,刘清荷虽知道自己住在宋府的日子不会长,但也暂时并不想得罪崔氏。 “无妨。”宋辞话落便下了床,披上了外衫。 刘清荷此时肚子又咕咕叫了声,罢了,她也确实是饿了,而且有宋辞挡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才是,于是她也不再犹豫,跟着下了床,换了衣衫。 那马车已在门口等着,宋辞先上了马车,再回身接刘清荷的手上车。 “我们要去哪儿?” “城东破庙。” 刘清荷听着这地方,似乎并不像有卖吃的。“那里有卖吃的吗?” 宋辞掀开车帘看那窗外月色,眼底微暗,“有,而且很多。” 第五十七章 交底 下了马车,刘清荷跟随宋辞往那破庙而去。 虽未入内,但从外面已可见破庙内有微光,刘清荷猜测那里面应该有人。 可真的有人在里面卖吃的吗?刘清荷是越发的疑惑。 破烂的木门几乎是掩盖不上,被宋辞轻轻推开后发出呲呀一声。 里面的人似被这突然来的外客惊到,纷纷投来警惕的眼神,但在看到来人是宋辞后,那些人又像瞬间没了防备。 刘清荷此时已看清里面的情形---衣衫褴褛的人们,三三两两围坐一起,有的在取暖,有的在休息,有的则在煮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宋辞向一个年纪稍长的人问道,“米够吃吗?” 那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大叔,脸色黝黑,他下意识要站起来回答,却被宋辞按下。“够,够吃了。”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宋辞点头,“不够的话,去找那接应你的人便可。” “好好,多谢大人。” 这位大叔舀了一碗粥递给宋辞,后者接过,碗的边沿还有缺角。 “试试?”他将粥递给刘清荷。 刘清荷接过,也并不是嫌弃,只是好奇,“这是粥吗?”因着这碗粥,刘清荷并未看到有‘粥’在,反而都是一层灰蒙蒙的水。 刘清荷喝了一口,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见刘清荷喝了,宋辞才问道,“你觉得这是粥吗?” 刘清荷道出了自己真实的感受,摇头道,“不太像粥。” “这确实是米做的粥,但米是陈米。”宋辞手心摊开,他将陈米递到刘清荷的面前。 刘清荷也拿起来闻了闻,遂也惊住了。“怎么竟是陈米?”前些日子,朝廷才开仓放粮,怎么现在这些流民还吃的陈米啊,所以刘清荷心中自然不解。 “由此可见,在户部任职,实在是个肥差。” 宋辞没回答为何竟是陈米,却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让刘清荷一时有些不明白。 见刘清荷眼中果然有疑惑,宋辞不再打哑谜,“我们既已成亲,这些事你以后也多会遇到,刑部比不得户部,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清荷心里明白了,宋辞这是在和她交底呢,她却是莞尔,“二公子想去户部?” 宋辞一笑,却也只是一瞬。“我大哥便是在户部。” 刘清荷默然,关于宋辞与宋赋之间的事,她是知道一些的,只言片语大多来自于陆蓁蓁,可即便如此,刘清荷也能感觉到这两兄弟的关系不太好,且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宋辞放下空碗,又留了些银子,那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大叔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走吧。” 刘清荷又随着宋辞上了马车,原以为就这么回去,可马车却未掉头,仍是继续往前方而去。 “我们不回去吗?”刘清荷见这方向并不是回宋府。 “还没吃呢,就回去?”宋辞看着刘清荷道。 刘清荷是真以为刚刚那碗用陈米煮的粥便是全部,也自觉今晚宋辞的目的便是告知她这个事情。 “这前面有个小店,那里的饴汤好喝。” 饴汤即是糖水。刘清荷虽还没吃上,但嘴里已经生津,就似已经尝到了那久违的甜味一样。 “你祖籍岭南,听说岭南人喜欢喝饴汤。” “那店家也是你们岭南人,你待会尝尝看正不正宗。”宋辞边与刘清荷说话,边让车夫继续驶入一条小巷。 刘清荷道了声好。 那小店有些偏僻,但难得的是还在营业,而这个时间段人已经不多了。 “宋大人来了。”店家显然与宋辞熟络,一见到他来了,便将他与刘清荷迎到了一桌空位上。 “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晚来,还带了位姑娘来。”店家也不是多事之人,只是宋辞来他这里从来都是形单影只,所以见他身边带着刘清荷便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这位姑娘与你同乡,也是岭南人。”宋辞与刚刚在城东破庙时的神情不同,此刻的他是轻松而愉悦的,也就并不在意店家的揶揄。 店家显然非常惊喜,虽声调仍然粗犷,但明显与之前的不同了,他似怕自己的面貌会吓到刘清荷,遂露齿一笑,“哎呀,老乡啊,姑娘是岭南哪里人?” “增城。”刘清荷微笑回道。 “还是增城!我婆娘也是增城人,她因为怀孕了,所以早就睡了,不然我都要让她出来见见你。” “无妨的,女子怀孕会嗜睡些,早睡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刘清荷微笑道。 店家听着,是觉得刘清荷说的对,可一个姑娘家竟还深谙此道,便有些奇怪了。 宋辞见此也适时解释道,“刘姑娘是大夫,她说的话,你可信着。” 店家这下真的惊讶了,“大夫!天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大夫。”他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因为现在是有稳婆,可女大夫却是不多见的,店家在老家时不曾见过,他也是来到京城后,才有此机会得以一见。 刘清荷是见识过在听到她是女大夫后,旁人或厌恶或鄙昵,又或者是不屑一顾的神情,而似店家这般惊奇过后又露出敬佩的眼神,刘清荷不好意思之余,还有些招架不住。 她不由垂眸,宋辞倒是依旧坦然,笑道,“还不快把你的饴汤端上来。” “好好,你们等会儿啊,马上就好!”来这儿也是为了喝上一碗甜甜的饴汤,店家似才反应过来,撩了下肩膀的粗布,转身就去忙了。 刘清荷见店家走了,这才放松了些,她见宋辞盯着她,唇边还噙着笑意。 “怎么了?”刘清荷问。 “你不想让人知道你是位大夫?”宋辞反问。 “也不是...” 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也不是,刘清荷这话回答的显然是有些不确定。 宋辞愿闻其详般等着刘清荷继续说。 刘清荷见宋辞显然是不太满意她这个回答,可若要她答得更详细些,刘清荷又觉得一时也说不清,毕竟宋辞是古人,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禁锢以及不公实在太多,她想说,又如何说起呢。 第五十八章 金枝 刘清荷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而宋辞也随她。 两人回到宋府,同床而眠,一夜相安无事到天亮。 翌日,宋辞要去瞳山,所以起的也早,刘清荷并未睡熟,所以只要床榻一动,她也跟着醒了。 他见宋辞在换衣衫,便有些后知后觉,待反应过来自己是否应该尽尽作为妻子的责任时,那边宋辞也已经穿好了衣衫。 他见刘清荷睁眼,便道,“你继续睡吧,崔氏那边我帮你去说。” 刘清荷知道宋辞这说的是她的晨昏定醒,可她以为这样不好。“不了,这些也是我应该做的。” “新婚翌日就算是睡晚些也无妨,没有人会怪你。” 刘清荷听懂了,脸上蓦地绯红,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那么夫妻之间的事他们自然也不会做,可因着要在旁人面前不露馅,她似乎最好也该‘任性’些为好。 想到这一点后,她才又躺下了。 宋辞见她把帘帐放下,这才转身出了屋。 又睡了会儿的刘清荷,仍旧睡得并不踏实,虽说是该‘任性’,可她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得宋府,那宋辞的继母崔氏,自然也就得天天见面。 罢了,还是早早地去问安为好,于是刘清荷还是起身了。 半夏已候在屋外,听里面有动静,这才轻声道,“二少奶奶,奴婢进来了。” 刘清荷对半夏的声音相当熟悉,只是对她唤一句二少奶奶还是有些陌生感,她回道,“进来吧。” “二少奶奶,刚刚二公子说了,让你继续睡,不必打扰你,怎么你却起来了?”半夏之前还有些怕宋辞,毕竟宋辞平日也不苟言笑,又是在刑部任官职,自然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些官威,但今早见他说话和气,而且语句中也是全然关心自家姑娘,半夏现在已经多半不怎么怕宋辞了。 “大夫人在,我也应该去问安才对。”刘清荷接过半夏递给她的湿帕子,洗了脸道。 半夏觉得也是,虽说这崔氏并不是宋辞的生母,可也是名义上的母亲,姑娘往后在宋府,还得在她眼皮底下生活呢,自然也就要把规矩立好,自己做好了,似崔氏等人才会无话可说。 对着镜子,半夏正想着要为刘清荷梳个什么发式,可她还未上手,这外面又来了两名丫头。 半夏立即候在一旁,她认得来人中的其中一人,她是大夫人身旁的大丫头,名唤惊鹊。 至于另一位,这长相要比惊鹊出挑的多,但却不知道是谁了,半夏也就静静地继续打量着。 惊鹊先是和刘清荷见礼,而后便让金枝上前,语气颇为恭敬,“二少奶奶,这是金枝,往后她便来伺候您和二公子。” “见过二少奶奶,请二少奶奶安。”金枝上前见礼,声音也是柔柔怯怯的。 刘清荷见这金枝虽然低眉顺眼的,可那身段容貌不俗,交叠在身前的一双手细白如玉,却根本不像是寻常干活丫头的手,所以刘清荷心中了然,只微微一笑道,“好,多谢大夫人。” 惊鹊把人带到后便算完成任务了,她人走后,只留金枝仍垂首立在原地。 刘清荷知道这金枝也不是寻常的丫头,自然也不好吩咐她做事,可若真的什么都不让她做,其他丫头看着也不太好。 所以刘清荷还是想先问清楚,至少得知道这金枝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你叫金枝?多大了?”刘清荷温声问道。 金枝抬眸,却仍不敢直视刘清荷,她低声回道,“回二少奶奶,奴婢年岁十六。” 刘清荷点头微笑,“你原先在大夫人屋里都做些什么?” 金枝其实早就被崔氏面提过,她迟早是要被二公子宋辞给纳入房中的,当然她也十分愿意,只是后来因着宋辞突然有了婚约,他要娶刘清荷,所以金枝才被耽搁了下来。 只是如今见这新夫人待她温和有加,金枝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她回道,“原先在大夫人的屋里,奴婢做的是梳妆及收纳衣物。” “好,那就劳你帮我梳个发式吧。” 金枝听罢挪步上前,见半夏递给她梳子,金枝便是接过来。 她梳头的手法娴熟,比之半夏要好不少,而且又因知道些崔氏的喜好,自然也能为刘清荷梳个讨喜的发式。 “二少奶奶是要戴哪个簪子?” 刘清荷其实都无所谓,可半夏刚刚已经拿出那套略为庄重的衣裙,便道,“若是配那襦裙,你觉得哪支好?” 于是金枝在刘清荷发鬓上比了比,问道,“二少奶奶觉得这支如何?” 刘清荷见是一支带有珍珠的簪子,便点头道,“好,就这支吧。” 金枝见刘清荷听了她的,便才敢拿着这珍珠簪子插在刘清荷的发鬓上。 这厢打扮好后,刘清荷便准备带着半夏出门,可一瞥见身后的金枝,刘清荷想了想,还是把金枝也带上了。 在怀安堂里,崔氏正手挽着佛珠,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刘清荷来了,见崔氏这般,自然也就不好上前打扰。 待到崔氏身旁的王嫲嫲把人给搀扶起来后,刘清荷这才进去向崔氏见礼。 崔氏让刘清荷落座,而半夏和金枝则立于刘清荷身后。 崔氏见刘清荷竟把金枝也带过来了,便有些不悦,她是不知道刘清荷是不知还是故意的,毕竟金枝可不是寻常的丫头,又如何能侍奉刘清荷左右。 可崔氏还真的错怪了刘清荷,刘清荷正是想着金枝身份特殊,这才不敢随意把她留在屋里,只把她带在身旁,也好让崔氏看到,也彰显她对金枝的重视。 可崔氏根本就是觉得刘清荷这是把金枝当普通丫头使唤了,所以她眉梢一挑,自然是有话要说。 “二少奶奶这是不满意我的人了?” 刘清荷知道崔氏是在说金枝,她起身回道,“既是母亲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又如何会有不好一说。母亲若是有何吩咐,请只管说,清荷自当听从。” 崔氏也不拐弯抹角了,说道,“这金枝往后便是二公子的人了,你遣人收拾好屋子就是。” 第五十九章 家书 半夏还道金枝看起来是个老实的,想不到却是一只不安分的花孔雀。 待金枝被迎进了旁的屋子,半夏终是愤愤不平道,“姑娘竟也由着大夫人,你和姑爷才刚成亲,她这就往屋里塞人了!” 刘清荷翻了会儿书,耳边听着半夏的唠叨,也不打断她,只等她说完了,才抬眸笑她,“金枝来了才好,我往后外出不就方便多了。” 半夏知道自家姑娘志不在后宅,可分宠这点事,就算半夏没怎么读过书,也知道是万万不可的,但宋府这样的门第,她也知道这种事还真的是避无可避。 “就算免不了有这一日,但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大夫人果然只是继母,竟也看不得你和姑爷好。”半夏是觉得崔氏可是巴不得他们院子乌烟瘴气才好呢。 这越说越不像话了,刘清荷在此时打断,“半夏,大夫人毕竟是夫君的母亲,往后这些话你可不能再说了,知道吗?” 半夏不满,又嘟囔了不知什么话后,才住了口。 刘清荷见半夏心情不佳的样子,便干脆让她出去自己玩,反正现在宋辞不在,也就没了许多拘束。 刘清荷继续翻阅着书籍,这手中的书是从宋辞的书房里拿的,临走时宋辞给了她钥匙,这让她有些没想到,但听闻他书房也有些医书,便欣然收下了。 看完了一本后,刘清荷打算再去书房看看还有别的书没,但刚跨出屋子,便迎面撞上了宋薇。 “二嫂。”宋薇身旁还有一名女子,看岁数似乎也有十五六的样子,上身是淡紫色莲花纹绢衫,下半身则是同色的马面裙,妆容发式也精致,是名端庄优雅的大家小姐。 刘清荷微笑与两人见礼,宋薇见刘清荷看向身旁之人,便及时介绍道,“这是我表姐崔含湘。” 崔含湘昨日也来了婚宴,目的呢也是想来见见这个能嫁给宋辞的女子到底是长的什么模样,可如今见刘清荷,虽也是个清丽女子,可到底算不上能让人一见倾心,崔含湘自诩样貌不输人,只是身份比不得似晏槿姜宓等人,可与刘清荷一比,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更胜一筹。 所以她有了几分底气,语气自然也足了些。“听闻二少奶奶从岭南而来,岭南有些世家我也识得,只不知是哪个?” 刘清荷只觉得崔含湘这莫名的针对有些奇怪,但也不难猜测定是和某人有关,遂她也释然了,也觉得有些好笑。“崔姑娘说笑了,我们刘家只是普通人家,两位伯父行商,我父亲虽做过医官但已离世。” 崔含湘心道果然如自己所料,可这样一来,她自然也就想不出就似刘清荷这样的人,为何会让宋辞给看上了,因着就算是婚约,若是双方有一方不愿,自也是可以作罢的。 “姑娘请进。”刘清荷觉得来者是客,便想请崔含湘进屋。 可崔含湘却根本没打算进屋,“不了,我今日只是和表妹来看看二少奶奶,表妹说二少奶奶为人和善亲切,如今我看了确实如此,今日我们还需出门,就不叨扰二少奶奶了。” 崔含湘已径直离开,还是宋薇觉得这样不妥,临走前与刘清荷告辞后才跟上了崔含湘。 刘清荷不说实际年龄,就是心理年龄到底也是大了她们许多,也就并不计较这些。 待宋薇与崔含湘两人离开没多久,又有人来寻刘清荷。 来人是宋辞身边名唤风吟的小厮,他一来便与刘清荷恭敬见礼,之后才道,“二少奶奶,公子临行前有话留给您。” 有话留给她?刘清荷暗忖,怎么早上离开前不和她直接说?真是奇怪。 “夫君说了什么?” 风吟这笑颜让人见之生喜,加上他说话方言口音重,吴侬细语,尾音总往上飘,所以他回起话来是这样的。“二少奶奶,公子说,这几日你可随意便是,有任何事都可随时吩咐小的,若是有话也可写信伐,咱们府上有的是专门送信的良驹伐。” 刘清荷也不知是因这风吟的语调太有意思还是怎么的,总之她笑得开怀,并颔首道,“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告知。” 等风吟走了,刘清荷仍旧在分析宋辞临行前所说的话,他说让她随意,又说可以写信给他,可她能有什么事找他呢?按理说是真的没什么可写的,可若是一次都不写,那他们这对夫妻也确实假了些。 刚新婚便要出差办事,而且期间还没书信往来,这如何能不让人怀疑呢?所以宋辞这留给她的话其实也是在提醒她吧。 行,那她不单止要写信,而且还要在他第一天刚离开便写!如此才能体现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好啊! 刘清荷拿出信纸,提笔蘸墨,想了想,终是写下了一段话,多是问候也多是叙事,有点像流水账,但想来宋辞对此应该无异议才对。 从京城送信至瞳山也就用时两日,加上宋府自己有专门的马匹送信,自然两日后刘清荷的家书便已到了宋辞手中。 此时正是雨刚停,宋辞展信,只需浏览一眼,就知这信中的内容果然多半是敷衍的意思。 他了然一笑,也回到桌案,提笔,认真回信。 “大人。” “将此信送往京城宋府。” 接过信件的护卫一听便知是宋辞的家书,也就立即领命而去。 夜色逐渐深沉,宋辞将烛芯挑了挑。 此次来瞳山,他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要办,但同时也是为了迎一人进京。 但此人肯不肯离开青云庵,尚且未知,宋辞想了想,还是打算再修书一封,加急送往宁王府。 关于宁王李璟的身世,不知从何时起,竟是被人传出些风言风语,说他并非是当今圣上的亲生血脉。 圣上原本是不太信的,可李璟的模样在众多皇子中确实是最不像圣上的一个,但也有人说可能是长得像淑妃吧,可即便如此解释,这根怀疑的刺已算是种在了圣上的心里了。 李璟知道此时是关键时候,他是容不得有半点关于自己血统的杂音出现,所以当他知道宋辞要去瞳山查案时,便命他将他原来在宫中的乳母给带回来。 第六十章 归来 过了四日后,宋辞从瞳山归来,他先去宫里复了皇命,而后再将李璟的乳母万氏给送至宁王府。 若是平日,他回京后绝对不会再回宋府,可如今与刘清荷成亲后,妻子在此,他当然要回去一趟。 可此时刘清荷却不在府上,宋辞归府后换了衣衫却等来了小厮风吟如此禀报。 “可知去了何处?”宋辞再问。 风吟有些为难的样子,“二少奶奶没说,小的也不敢多问。” 那就是不知道了,宋辞并不想把刘清荷拘着,只是作为夫君,也理应关心妻子的去向,何况这么些天才回来,他若是不闻不问也说不过去。 宋辞随即又问道,“她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风吟终于不用斟酌一番才回答了,他很快回道,“二少奶奶大多时候都在看书。” 宋辞颔首,这也确实像刘清荷会做的事。 风吟有意打量自家公子的面部神情,他还特意加了句,“还有就是给公子写信伐。”风吟觉得自家公子应该会很喜欢听这句话吧。 宋辞只淡笑却没多说什么,他一副准备出府的样子,原本去哪儿风吟并不好多问的,但见他风尘仆仆归来,又立即出去,而且在此之前又刚问了刘清荷,所以风吟立即跟上,“公子可是去寻二少奶奶?” 宋辞只“嗯”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下。 而此时的刘清荷并不知道宋辞已经回来,她确实如宋辞所料的去了书坊,宋辞书房里的医书便是出自这家书坊,所以刘清荷才会来此,她是想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医书。 “夫人可是要寻话本?”与成亲之前不同,刘清荷此时的发式已彰显了她已婚的身份,所以旁人只会称呼她一声夫人,只是刘清荷还不太适应,便是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想寻些医书。” “医书?”这人听后,打量了下刘清荷,见刘清荷穿戴如大家夫人,便细想可能只是有这方面的爱好才想着寻来看看罢。 收回视线,店家为刘清荷拿来了几本书道,“夫人请看,这几本书都是当世之作,浅显易懂。” 刘清荷看了看,微笑道,“这几本我都看过了,还有其他的吗?” “有是有,但里面的内容多适合行医者,夫人若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话,不如看些话本小说。” 刘清荷笑着道了声不必了后,便自行继续去寻医书去了。 走过两排书架,刘清荷已经得出了规律,因着这两排书架多是些话本小说,根本没有医书的影子,不过也是,医书属于专业范畴,寻常人如何会去看,想来该是被店家放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了。 刘清荷来到了最后一排书架,果然在这里寻到了一本她没看过的医书,翻开了第一页,正看的仔细时,头顶上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竟然寻到了这本书!” 刘清荷抬眸看去,却见宋辞竟是站在她面前。“你回来了?” “嗯,回来就见夫人来书坊了。”一句夫人让刘清荷的心颤了下,但她很快就忽略不计了。 “你何时回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宋辞已经兀自将视线投向那些书籍,“今日刚回府,便听风吟说你这几日都在看书,所以我想着,即便你外出,也定会去书坊之地。” 被对方猜中了心思,刘清荷也并不奇怪,因为她是知道宋辞的心思是如何的缜密。 “那我们现在要回去吗?”宋辞来寻她,刘清荷估摸着可能是要让她回宋府,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所以她立即放下只翻了一页的医书便问。 宋辞却是反问她,“你刚来就走?回去有事?” 刘清荷摇头,奇怪看他,“我没事,不是你有事吗?” 宋辞忽然一哂,“你以为我来寻你是因为想让你回府?” 刘清荷看着他,此时的眼神就似在问‘不是么?’ “不急,原本成亲之后我是有几日休沐,只是来了皇命,不得不去办差,如今办完了,自然可以继续休沐了。” 刘清荷了然点头,她其实很想让宋辞继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若是真的开口,她又觉得有些失礼,遂她只得问他,“那你休沐期间想做什么?是否要我相陪?”刘清荷没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所以必要时两人在外还需做做恩爱的样子。 宋辞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边思考边道,“我观旁人新婚燕尔,夫妻之间总是如胶如漆,或相敬如宾也可,新婚三日内一般都在内室很少外出,三日后是回门之日,回门时可住娘家,但也不能太久,之后若还有空闲,也可为妻子画眉,绾发,或外出陪玩…至于其他,我们也可以一一去尝试。” 刘清荷听罢宋辞所言,便是一愣,刚张口想应一句‘不必如此麻烦’时,对方又似烦恼道,“只是我外出多日,前面这些怕已都过时了,既如此我们何不随心所欲,到处游玩,观观风景也是一大乐事。” 他说完,眉眼似在带笑,又似在等刘清荷反馈意见。 刘清荷见宋辞都已经想的这般细致了,也就哪还有什么意见,只是这人原就身体不好,这刚回来就要陪她去游玩,不会很累吗? 她认真观察着宋辞,突然职业病又犯了,“我帮你把脉吧。” 宋辞是觉得刘清荷这话题转得够突然的,不过念头一转,又见刘清荷这明显的打量,便知她定是以为他这身体经过长途跋涉,该要不堪重负了,无论她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出于两人间的协议,宋辞依然会感到一丝暖意。 他大方向她伸出手腕,“那就有劳刘大夫了。” 刘清荷按着宋辞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才道,“看起来是没什么事的,但多多休息总是好的。” 她习惯性地抬眸,却见此时宋辞竟是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奇怪道。 宋辞笑了笑,“就是突然觉得,有一位做大夫的妻子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第六十一章 内子 刘清荷因着这句话有了片刻的出神,而就这么一会儿,原本在前面走着的宋辞,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刘清荷左右张望,忽闻宋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是草药吗?叫什么名字?” 原来宋辞刚刚是蹲下了身子,刘清荷这才没看见他,她于是回过身来,也蹲在他身旁,看了眼他所指才道,“这是车前草,有清热祛痰,解毒止血的功效。” 宋辞点头,又指了旁的一株草药问了同样问题。 刘清荷回道,“天胡荽,性寒,味苦辛。清热利尿,消肿解毒。” 宋辞‘嗯’了一声,“看来这山脚确实有许多野生的草药。” 刘清荷没来过这里,但是经宋辞这么一带路,她也发现原来这里竟还有这么多的‘宝贝’,她有意昵了眼宋辞,因觉得他来这里是有意为之的。 两人起身继续往前,宋辞又问,“你之前说进宫,可都准备好了?” 刘清荷确实也一直记挂着这事,只是一来宋辞在忙,二来若是刚成亲就提及,她也会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她才一直没提。 不过太后的寿辰还有一月将至,此时宋辞问起,也是时候了。 “我以宋家妇的身份进宫面见太后,礼仪礼节方面已经请府中嫲嫲多加教授,至于面见时所要说的话,我心中虽已有了主意,只是不知是否妥当。”刘清荷坦白道。 “你可说来,我听听。”宋辞随意一笑道。 刘清荷犹豫了一下,见这山脚四周并无人烟,也就清了清嗓子,还真的将面前的宋辞当作那宫中尊贵的太后娘娘,除了没做那跪拜之礼,刘清荷恭敬的语气,不卑不亢地道出,皆是与她准备的一模一样。 刘清荷说完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宋辞,似在等他做出评价。 可宋辞并未对这段话做出什么反应,只问,“你准备在什么情况下说这些话?” “当然是在寿宴之后。” 宋辞并不意外刘清荷会选择在那个时候说,但其他事情或许可以在寿宴之后提及,可唯独刘清荷这话却要在寿宴之前,不然,先不说能不能说动太后,就是能说动,圣上也绝对不会允许。 而且,要让刘清荷有机会说出这些话,还需要一个契机。 宋辞正想着这契机的可行性,却不知刘清荷见他这般不语,还以为是有什么问题,也就追问道,“在寿宴之后说,可是有什么不妥?” “太后娘娘心善,可圣上却不然,本朝太医院仍以男子医师为重,所以为固朝纲,单凭你一段话却是不行,时间,契机,同样重要。” 刘清荷有些着急了,“还请公子有话直说。” “荣宪长公主。” 刘清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此人。 “这位荣宪长公主便是太后娘娘之女,当今圣上的姐姐。” 刘清荷是听过崔氏提过长公主,却不知是否就是这位荣宪长公主,所以她问,“她可是华荣县主的母亲?” 宋辞颔首,刘清荷这下懂了,所以他所说的契机,应该就是在这位荣宪长公主身上了,可要如何见她呢? 刘清荷瞥了眼宋辞,她是知道华荣县主对于宋辞是如何的因爱慕而执着的,而华荣县主又是荣宪长公主的爱女,所以必要时,是否可以请他牺牲一下自己的男色呢? 她想的专注,正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时,却不料宋辞却已说道,“长公主近来脸上斑点明显,你可有法子医治?” “女子长斑,多是肝郁脾虚、肝肾不足的缘故,祛斑的方法是有的,不过每个人体质不同,当需结合实际来看。”刘清荷已知宋辞的意思,他是想借为长公主祛斑,从而让她接近长公主。 “好,近日我便带你去公主府。”宋辞道。 刘清荷颔首,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见前面有官兵拦着便停了下来。 “我们还是回去吧。”刘清荷是以为前方被拦着,定是因为里面有贵人在,为不惊扰到贵人,他们两人还是就此返回为好。 可那边明显是有人认得宋辞,竟是示意官兵让开,来到宋辞面前拱手道,“见过宋大人。” “闻先生。”宋辞回礼。 刘清荷也看清来人,见他有些面熟,便回忆了下,这才记起这面前的人不就是那位睿王殿下身旁的谋士闻商言吗? 闻商言其实也看见了刘清荷,那日她与陆蓁蓁一同来借兵,所以他记得她。 宋辞只又向闻商言介绍刘清荷,“这位是内子。” “原来是宋夫人。”闻商言不知宋辞是否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成婚之前曾见过他,可既然刘清荷不动声色,他自然也是装作第一次见。 刘清荷虽不知对方是否认出她来,但也向闻商言回礼道,“闻先生。” “在下与内子只是闲逛于此,就不打扰先生了,就此告辞。”宋辞看了眼刘清荷,示意她一起走。 “宋大人留步。宋大人与夫人既到了此处,何不进去与殿下一叙。” 闻商言在此,自然睿王李珏也就在此,可若是只有宋辞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此时有刘清荷在身旁,他当然就不能带着她一同去了。 更何况李珏似乎已经知道他为李璟办事了,所以此时不说危不危险,就是时机也并不好,所以他道,“还请闻先生与殿下禀明,就说内子突感不适,需先回府休息,臣定改日亲自登门,再与殿下一聚。” 闻商言刚想开口,身后已有人信步而来。“仲文何必舍近求远,夫人既是身体有恙,又如何能归府,本王这里有太医随行,便为夫人看看罢。” “见过睿王殿下。”宋辞与李珏见礼,自然刘清荷也在一旁跟着垂首见礼。 李珏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宋辞,不过因着这座山是皇家新圈进去的猎场,并未对外公布,自然宋辞不知也就算不得有罪了。 “多谢殿下,只是内子已习惯府中大夫,也就不好再劳太医面诊了。”宋辞恭敬道。 李珏是知道宋辞为何不肯的,所以他转向刘清荷,打算劝那么几句,只是一见这垂首的柔美脸庞,便是微怔。 宋辞见李珏看着刘清荷不动,便上前挡了下,将后者掩至身后,并正色道,“殿下,这是内子刘氏。” 第六十二章 印象 李珏是认出了刘清荷,他也记起来了,这刘清荷是宋辞的妻子,只是当时并未走心,但此时再一见,也就印象更深了。 不过宋辞这护着她的样子,实在是有趣,于是他收回视线,又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宋辞身上。“令夫人身子不适,还是看看太医稳妥些。” 宋辞没有再推辞,毕竟对方是亲王之尊,又数开尊口,他便只能是拱手回道,“那就有劳殿下了,殿下请。” 李珏先行,闻商言随侧,宋辞与刘清荷对视了一眼后,则是故意慢一步地跟着。 “别怕,见机行事即可。”宋辞说刘清荷身体不适自然是借口,而待会儿那位毕竟是御前的太医,他是怕真看出什么,便还是先与刘清荷说一句,以便她心里有所准备。 而刘清荷确实是有所准备的,因着女子身体相较于男子而言是薄弱一些。但她身为医者,懂得脉象,也就懂得一些伎俩,当然这些扰乱脉象的伎俩并不能提倡,虽然违心,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刘清荷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所以她故意走快了一些,宋辞却不知这是刘清荷的有意为之,只以为对方只是走的急了一些,所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也什么都没说。 四人前后进屋,李珏坐上首,宋辞与刘清荷坐在一侧,闻商言去请太医,太医很快便至。 太医观刘清荷神色清明,这才道,“请夫人伸手。” 刘清荷伸手,太医将一帕子盖在她的手腕上,静待了一会儿,才收手说道,“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虚,多加休息便可。” “多谢太医。”刘清荷向其道谢。 待太医告退后,宋辞也起身向李珏道,“多谢殿下,既然太医嘱咐内子多休息,那臣这就携内子先告辞了。” 李珏见宋辞急切要走,虽觉大可不必,但有刘清荷在旁,他多少知道些原因。“既如此,仲文便先回去吧,至于其他事,我们下朝后相谈也可。” 宋辞再道谢,与刘清荷一同退下。 闻商言于此时进来,他从宋辞与刘清荷身上回神,果然此时李珏已道,“可觉得那刘氏眼熟?” 闻商言其实也已经认出了刘清荷,便点头道,“这位宋夫人不就是那日来借兵的女子。” 李珏颔首,突然似想到什么,勾唇一笑。 闻商言不知其意,只垂首一旁等李珏发话。 “这女子颇为有趣,却也机灵的很。” 蓦然听自家主子如此评价刘清荷,闻商言还是止不住好奇心,“殿下何出此言?” “我们这位周太医竟也被她摆了一道。” 闻商言并不知晓李珏在借兵之前已经见过刘清荷,彼时她大夫的身份,李珏在看到医箱那一刻已然知晓,所以闻商言又问,“殿下的意思是,这刘氏骗了周太医。” “她是大夫,能骗得了周太医也不奇怪。”李珏抿了口茶后,以悉数平常的语气说道。 “她是大夫?”闻商言有些惊讶。 “所以本王才奇怪,怎么以她大夫的身份竟也可以嫁入宋府。”即便是有婚约,但这一纸约定有时还真的算不得什么,况且宋氏一门,族中子弟繁茂,往来联姻也皆是高门贵女,而宋辞更是宋尹嫡孙,宋辞那样的人物不说娶高官小姐,就是尚公主也是使得的,却如何能娶这样一个女子? 闻商言是知晓李珏的妹妹昭阳公主也是爱慕宋辞久矣,所以他以为对方此刻是在为妹妹抱不平呢,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为此而贬低刘清荷,只就事论事道,“若殿下觉得这刘氏聪颖,那么这也算是她的过人之处了,而且刚刚周太医如此,那刘氏却也依然能脸色不改,竟然还能叫周太医看不出来真相….”若周太医知道被一女子骗了,那他那副平日淡定自若的神情应该会有些波动了吧。 李珏又是勾唇一笑,闻商言见他今日笑容多了些,便知定然是因这件事使他愉悦了。 于是闻商言觉得此刻时机正好,因他也不敢忘了宫中贤妃交予他的任务。“贤妃娘娘派人送来画像,殿下是否要看看?” 李珏自然知道这看画像的目的,他重回淡漠的样子,明显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你将那账本呈给本王。” 李珏是要看,却是看的账本,这定与闻商言的初衷不符,可他也没则,毕竟这也是李珏自己的私事,他一个谋臣也断然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是偶尔提醒一句。 “是,殿下。” 闻商言退下,李珏才揉了揉自己左额,他显然是不想为女人多花心思的,可自己的母妃却一直为着他的正妃之位而忧心。 正妃之位,这个位置确实诱惑人啊,李珏如此一想后,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刘清荷的样子。 李珏兀自一笑,看来这阵子是真的太忙了,是久未回后宅的缘故么? 而随宋辞回到宋府的刘清荷却并不知道自己竟是在睿王李珏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此时一回来,便见金枝候在屋里。 “金枝?你有事么?”金枝的身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好在宋辞此时在府,只是他一回来就去了书房,而后书房又进进出出数人,所以刘清荷能感觉到宋辞很忙,也就又接着道,“二公子还在书房忙着,要不你先等等。” 金枝脸上羞涩,她是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因着好不容易听到宋辞回府了,她当然得抓紧机会近身伺候了。 “是,二少奶奶。”金枝对待刘清荷还算恭敬,因着她也深知这往后即便自己被宋辞收了房抬了妾,她也依然要在刘清荷这位正室底下过活,所以她得表现地乖顺一些。 既然要等宋辞,刘清荷也不好离开,也就与金枝一起在屋里等着了。 宋辞于晚膳时间回房,只是一回来却见屋里站了个陌生女子,这让他不由皱眉。 他问刘清荷,“夫人这是何意?” 刘清荷都还未回话,金枝已经先一步‘自我介绍’了起来。“给二公子请安,奴婢金枝,从前是大夫人屋里伺候的,如今…” “出去。”宋辞都没让金枝说完,便发话打断。 金枝显然没想到宋辞会这般冷漠,她有些无措,却又不敢表现地过于明显,只得抬头,怯怯又可怜地看着宋辞。 刘清荷不好见两人就这么僵着,只能建议了句,“要不先让金枝回屋吧,以后再说?” 宋辞原本还能按耐住,可因为刘清荷这么一句话,便终是转向她。 第六十三章 相处 “夫人是缺人伺候吗?”宋辞问刘清荷,眉梢冷然。 刘清荷原以为宋辞会说这样的话应该是不知道金枝是什么身份,可再细想,又觉得对方这么说便是故意的,所以他的意思是,不想把金枝收房? 刘清荷微微张口想回话,宋辞又往金枝那冷冷瞥了眼,“还要我说一遍?” 金枝这才委屈地福了下身出去了。 此时屋里只有宋辞和刘清荷两人。 刘清荷见宋辞脸上依然不悦,便想着还得由自己说明前因后果,“这金枝是大夫人那边送过来的,起初我是让她做丫头的活儿,可后来大夫人直接言明要给她腾个屋子,所以我就明白了。” 宋辞为自己倒了杯茶后,示意刘清荷坐下,刘清荷顺从落座。 她继续道,“确实也是我考虑不周,我是想着先问问你,可你当时不在府上。”所以也不能全怪她不是? 宋辞能听出刘清荷的话外音,放下茶盏,抬眸看刘清荷,“我们刚成亲不久,这屋里便多了一人,你可成想外人会如何看?” 刘清荷知道宋辞在朝为官,声誉也很重要,他这么说应该是怕这件事会影响他,但刘清荷当时只是想着一来他们只是协议婚约,那么无论是谁往他后院塞人,她只当帮他收下就是了;二来是这后院人多了,大家不盯着她,她自然外出也方便些,这看起来都于她有利的事情,却唯独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宋辞本人。 “这次是我欠考虑了,那金枝我会让人送她回去。”刘清荷说的诚恳。 似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严厉,宋辞此刻倒是缓和了语气。“罢了,还是由我去和崔氏言明吧。”不然送走了金枝,又来了个银枝,如此没完没了的,也确实让人厌烦。 刘清荷颔首,以为如此也好,不然那崔氏定会以为是她这个正室因容不得人,所以才把人给送回来的。 宋辞见刘清荷已是一副垂首不语的样子,便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不再纠结这件事,反而转了话题,“方才可是吓着了?” 吓着了?刘清荷不解,遂抬眸看他。 “今日我们遇到的是睿王殿下,他身旁那位是谋臣闻商言,他们不在封地,却是回京了,而且还去了狩猎,这显然也是圣上的意思。” 刘清荷这才反应过来宋辞说的是这件事,可她当时并没有害怕,只是因为见到了是自己当时借兵的李珏这才怔了一下。 她是以为宋辞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是个女子,在初次见到这般权贵的时候,心里到底应该胆怯些的,所以刘清荷也干脆随了他的心思,“是有些。”她回道。 “不必害怕,既是京城,他到底会有所顾虑。” “你与那睿王殿下可是…”刘清荷是见宋辞今日对待李珏的态度是恭敬而疏远的,便也能猜出那么一二。 “你想的不错,我与这位殿下如今虽不是敌人,但终归已是陌路,如此谨慎待之才是上策。”宋辞也不瞒她。 刘清荷了然,宋辞见窗外天色已晚,便道,“还是先用膳吧。” 刘清荷刚才还不觉得饿,但经宋辞这么一提,到底是真的饿了,她吩咐屋外候着的半夏,让她吩咐厨房去准备一下。 厨房准备的也快,只过了一刻,那菜肴便都陆续端进了屋。 刘清荷提筷夹菜,见宋辞未动,便也为他夹了菜。 宋辞其实并不需要旁人布菜,那些宋府的丫头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见刘清荷刚刚的举动便是愣了一下。 “不必如此,你我随意就好。” 刘清荷这才停住筷子,她还以为宋辞是习惯了有人为他布菜,她是见身旁的丫头没有动作,刘清荷为了人前做好妻子分内之事,这才有样学样,可谁知宋辞却说不必。 但既然不必,刘清荷当然也十分愿意如他所愿,她微笑点头,兀自开始埋首吃饭。 吃了一会儿,宋辞见刘清荷却只是夹了几次菜就停筷了。 他便问,“夫人平日都喜欢吃什么?” “我?”刘清荷抬眸,摇头道,“没什么忌口。” 也就是都喜欢吃的意思了,宋辞自觉那就是厨子做的菜不合刘清荷的胃口了。 “有空我和你一起去见见厨子,或者去外面寻几个手艺好的…” 刘清荷一听宋辞似要换厨子的意思,便忙道,“不用不用,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近日胃口不开,所以吃的少了些。” “那就好,你既然嫁给我,嫁入宋府,我自然也希望你能过的舒服快活。”宋辞说道。 刘清荷心里一暖,她其实对这段婚姻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因着他们之间有约定,所以就算是宋辞对她不闻不问也理应是没什么关系的,可自成婚以来,他似乎对她一直都挺关心的,刘清荷对此自然是感谢的,可若他一直如此,她是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对他产生错觉。 这可不好! 刘清荷还是打算与宋辞说清楚些。“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如此我已经很感激了,至于像这些小的事情,还请你不必在意我。” 宋辞脸色微敛,突然正色道,“你可记得我说过什么?” 刘清荷见宋辞脸色突变,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可她被说的莫名,也就一时也不知对方所说的话具体是指哪些。 “在旁人眼中,我们既是夫妻,便就是一体,若我事事不管你,旁人可会生疑?我知你与我成亲也是想便于自己行事,可我以为,你应当想的长远一些,适当地接受一下我,于你而言也应该是有益的。” 宋辞说的这般言之凿凿,便让刘清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不过说到底,他也是不想被旁人识破他们乃是‘假夫妻’,若是因为这个缘故,刘清荷倒是同意他的说法。 刘清荷想了想,暗忖自己也许是不想受他太多恩惠,觉得这样会心里不安。若是如此的话,那她也多关心一些他就好,毕竟自己是大夫,往后多多照顾他的身体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好,我知道了。”刘清荷想通后,也豁然开朗了。 第六十四章 示范 因有宋辞的有言在先,刘清荷在宋府的生活还真的开始不再束手束脚。 虽然宋辞说过,他们很快就会搬到修园,可在未搬出之前,刘清荷也并不想浪费时间,她在岭南时就已经有记录草药的习惯,她是想把这好习惯给延续下去。 要记录,就得有人帮手。半夏如今是刘清荷身边的大丫头了,也就自然是去做管事的工作。所以晒草药这种事便只能落在小丫头的身上。 在刘清荷的院子里共有一等二等以及三等打杂丫头们,统共十几名,她们大多是经过宋辞挑选的,品性,能力各方面都不错。 她们各司其职,也就一时也不好叫刘清荷做出选择,毕竟是为她做事,若是耽误了院中的杂活,刘清荷也是怕如此会不好。 半夏此时给刘清荷支了个招儿,“要不就让二夫人送来的那个丫头试试?” 对了,刘清荷还差点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金枝是被送回去了,却又来了一个青黛。这个青黛虽不算是崔氏的人,但却是崔氏怂恿二房的顾氏送来的。 虽然做法迂回,但无疑这次崔氏却是聪明了许多。只道是让这丫头过来伺候宋辞和刘清荷的,也不必给她特意安排屋子,就让她与那些寻常丫头们住在一起即可。 可即便如此,这院子里的下人们可都懂的都懂,不过有了那次宋辞的发怒,大伙也就不敢擅作主张,要不就是离这青黛远些,要不就是对她客气些就好。 青黛的模样虽并不如金枝,但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却让半夏响起警钟,而且特别是那背影,是怎么看怎么像刘清荷! “姑娘,这青黛你可要小心些。”半夏瞥了眼立在屋外,看似十分规矩的青黛,凑近刘清荷耳旁低声道。 刘清荷却是笑道,“这人不是你推荐来的?怎么却让我小心些?” “哎呀,姑娘,你不觉得她有点像你吗?” 像她?刘清荷认真打量青黛,她身上的气质确实有些不像做丫头的,倒有些官家小姐的做派,不过顾氏也与她说过,说这青黛的爹娘皆是府里的老人,爹还是两处庄子的管事,所以青黛是家生子,自然在衣食住行各方面也都不会差,说是像小姐也就不为过了。 “我倒觉得像你。” “奴婢和她哪里像了?”半夏嘟囔道。 “你叫半夏,她叫青黛,你们都是取的草药的名字。”所以才说像啊。 半夏还以为刘清荷是说的她们样子长的像,却不知是说的她们的名字像。 “二少奶奶,奴婢在和你说正经事,你却扯这些有的没的,哎呀,真的…奴婢都要被你气死了!”因着自觉是大事,半夏又将刘清荷唤回二少奶奶,只想着对方能上心些就好。 可刘清荷仍然轻笑,她又看了眼在屋外站着的青黛。 家生子在宋府来说并不少见,而且若这青黛真是有这个心思,那她又如何阻挡得了?不过说起来宋辞后院是真干净,寻常男子像他这般岁数的,应该至少都有一两个通房了吧,可他却没有,难道是身体不行? 刘清荷突然对宋辞有了一丝怜悯,觉得他每天去刑部办案也实在不易,暗忖还得多关心他,为他调养身体要紧。 打定主意后,刘清荷还是对半夏说道,“你让青黛进来吧。” 半夏暗忖自己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可左右她也在,自也不能让这青黛给翻了天去!也就不情不愿地唤了青黛进来。 青黛婀娜而入,“奴婢请二少奶奶安。” “青黛,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可愿意?”刘清荷对待青黛与旁人无异,自上次特殊对待金枝却被宋辞给说了一顿之后,刘清荷也已经知道以后遇到这种事该如何处置了。 青黛娇声回道,“二少奶奶如此说,可是折煞奴婢了,还请您尽管吩咐就是。” “你去地里把长成的草药各摘一些,然后将它放在簸箕上晾晒。” 青黛却不知刘清荷竟还自己种了草药,不过她也听闻这二少奶奶懂医术,也就并不算大惊小怪,只是她却没做过这些。 “可是有难处?”刘清荷见青黛没立即应下便问。 “不瞒二少奶奶,奴婢可没做过这些。也从未见过有人会在府上种什么草药,种花倒是有的,但也有专门的花匠负责,奴婢呢,平时也只是陪陪二夫人,要不就是做做女红而已。”青黛说话时也不像金枝会低头,她是直愣愣地看着刘清荷在回话。 “无妨,这些活儿原也没有人是生来就会的,不懂的话,我来教你便是。” “那…奴婢就先谢过二少奶奶了。”青黛心中自有不满,因为这跟她来之前,崔氏对她的许诺一点都不同,她是要来给二公子宋辞做妾的不是吗?却为何会让她来做这些呢?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你随我来。” 青黛随着刘清荷来到种满草药的地方,这地方实际是院子内的一处角落,范围并不大。 刘清荷让她先在旁边看着,而自己则是先示范一遍,如何把一株草药给完好的从地里采摘出来。 “这个时候,你得以指尖捏着根部以上,比如这株草药名为黄芩,它是以根部入药,所以我们采摘时不可伤到根部,此时你需万分小心,慢慢地将它提起…” 刘清荷是边示范边讲解,但青黛显然是没听进去,加之此时她已经看到了在走廊的尽头,着一身官袍,更显得身姿挺拔如松的宋辞,也就心思更不在这里了。 但刘清荷却没察觉到青黛的出神,只兀自讲得投入。“这便是一株完整的黄芩,它味苦、性寒,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等功效,若是妇人有孕,也可适量服之,可安胎之用。” “青黛,你可都看懂了?”刘清荷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青黛的回答,便抬眸再唤,“青黛?” “给二公子请安,二公子您回来了?”青黛是有反应了,却是因见到了宋辞来到了她跟前的缘故。 宋辞一回来,便要找刘清荷说一下荣宪长公主的事情,他刚想开口,却见刘清荷身侧的丫头先上前一步请安了,其实若不是对方如此,宋辞还真没注意到她。 “二公子可是累了,奴婢这就去为您沏茶…”青黛虽没多少机会见到宋辞,可宋辞却是连公主之尊都爱慕的人物,自然她也是心向往之,难得此刻她有机会近身,当然也就得好好表现一番了。 “哪里来的婢女,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宋辞估摸着又是那边派来的人,若是刘清荷在此时表态便好,但她却没有任何举动,只让青黛继续说话,这就让宋辞不悦了,难道那日他说还不够清楚? 刘清荷原先是蹲下身子的,她抬眸见宋辞似乎不高兴了,这才起身解释道,“这是青黛,她在帮我采摘草药。” 第六十五章 后宅 采摘草药?宋辞瞥了眼青黛,心道这也算是一个丫头该干的活儿了。 他少了些戾气,将视线又重新投注到刘清荷身上。“我们先进屋。” 刘清荷见宋辞率先转身而去,便留了句让青黛继续采摘草药的话后,也跟着进屋去了。 宋辞进屋后已是解开官袍,如此会让他轻松些。 刘清荷行至他身旁接过,宋辞看了眼她,终是把官袍递给了她。 “坐吧。”宋辞见刘清荷仍站着,便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让她坐。 刘清荷从善如流,其实她现在并不如之前那般拘谨了,只是若有宋辞在,她到底还是得先周全礼数。 “我刚才进宫,见到了荣宪长公主,她会在两日后在府上办宴席,你也去吧。” 刘清荷立即明白宋辞的用意,也就颔首道,“好,我会准备好的,你放心。” 宋辞一听刘清荷又道‘你放心’,便不由一笑,刘清荷见此自是奇怪,“你笑什么?” “我是笑你如今把‘你放心’常挂嘴边,就似我真的多么不放心你似的。” 刘清荷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她自作多情,想多了的意思?于是她语气又转而淡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既然是以二少奶奶的名义赴宴,那我至少也应该尽力做好,至少不让你为难。” 宋辞知道刘清荷是误会了他的打趣,只是见她这般认真回答,他也庄重了许多,只拿出一精致的雕花首饰盒放在桌上。 “既要赴宴,便戴上这个吧。” 刘清荷接过,打开首饰盒,见里面是一根样式新颖的簪子。“这是给我的?” “试试。” 都是为了赴宴,刘清荷到底还是拿出来,她对着镜子想要戴上,却戴的有些偏了。 宋辞见她戴了两次都不行,便接过,刘清荷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发鬓靠后的位置重了一些。 “你看看这样可行?” 刘清荷往镜中看了眼,又摸了摸簪子,随即对着镜子点头微笑,“谢谢。” 宋辞也一直看着镜中的刘清荷,后者被看的不好意思,她眼神躲闪了一下。 “为夫还未给夫人画过眉吧?”宋辞突然这般说,让刘清荷随即抬眸,她想转身,却让宋辞给按住了。 他在她耳旁低语,“外面有人。” 刘清荷也就立即僵着身子不敢再动了,只见宋辞还真的找出石黛似要准备为刘清荷画眉。 刘清荷条件反射想要躲,但宋辞更是加了些力度按住了她的肩膀,并眼神坚定对着她道,“夫人别动,若再动,为夫可要画偏了。” 刘清荷以余光偷瞄,确实看到窗户外的剪影,可光凭剪影却并不能判断这窗户外偷看的人是谁。 “夫人可还满意?”就算是旁人,也从来没见过宋辞这般说话,此刻的宋辞,就像是满腹的柔情都给了刘清荷一般。 刘清荷见宋辞一双如墨玉般的眼眸里只容下她,便心里一颤,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愣愣点头。 “夫人喜欢就好。”宋辞又抚上了刘清荷脸颊,将她垂在前头的碎发归自耳后。 刘清荷耳朵是红了一片,她压低声音问,“那人还没走吗?” “走了。”宋辞道。 “那人都走了,你却为何还要这样?”刘清荷立即离他远了些,不解道。 宋辞示意她往外看。 刘清荷遂往门口一瞥,却不知何时门被推开了,而青黛正杵在那儿。 “青黛,你有事吗?”刚才虽是‘演戏’,但刘清荷与宋辞两人到底还是太过亲密了,所以刘清荷此时脸上仍绯红一片。 “二少奶奶,奴婢已经将草药摘完了,所以奴婢来,是想要问二少奶奶,奴婢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刘清荷刚想开口说去看看,但因着宋辞也在,便想着他应该十分不喜如金枝一般的青黛,也就眼神一凝,声音也变的轻慢些,“二夫人是如何管教下人的,你这婢女竟敢就这么擅入内室么?” 青黛原先见刘清荷还是挺好说话的,便心里一点也不怕,可刚才还对她和和气气的,怎么只是采摘了草药之后,就突然对她这般态度了,她往宋辞那看了眼,暗忖难道是因为有人撑腰的缘故? 只是青黛却不知,这其实也是宋辞的意思,所以她仍敢回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只是怕夫人着急,所以奴婢一采摘完,便马上来找二少奶奶了,奴婢真是冤枉啊。” 刘清荷以余光见宋辞此时竟是绕过屏风,看样子似乎是并不想理会青黛。 青黛当然也注意到了宋辞的举动,她是想唤起宋辞对她的怜惜之情,便自己跪下,还带着哭腔,“二少奶奶,请您别罚奴婢了,奴婢知错了。” 半夏一听青黛这意思,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什么,二少奶奶何时说要罚你了!” 刘清荷是知道青黛这一跪,为的就是让宋辞看到,她却依旧脸上淡淡,掀眸道,“府上的规矩,你应该都清楚,往后可不能如此了,你先下去吧。” “二少奶奶,奴婢…”因着屏风内并无动静,青黛是不愿意就这么起身离开的。 可半夏却麻溜地将她提起,斥了句,“二少奶奶让你出去,还不快走!” 青黛这才不情不愿地随着半夏出去了。 人刚走,宋辞便‘恰好’从屏风后面信步而出,他轻笑道,“就这么放她走了?” 刘清荷猜到宋辞方才是故意避开,“不然要如何呢?她也罪不致罚吧。” “若要罚还是可以罚的,比如架出去打个板子总是可以的。” 刘清荷却压根没想着要罚青黛,毕竟刚才那般呵斥,也只是想探探宋辞的态度。 可她却不会这么说,“毕竟是二夫人送来的人,我若是再将她赶走,府中上下便定以为是我这个二少奶奶容不得人了。”那金枝也才刚被送走不是。 善妒乃七出之罪,宋辞是知道刘清荷意指此意。 “你倒是越来越会处理这等后宅之事了。”宋辞这话是带了些夸奖的意思。 刘清荷又想到无论是金枝还是青黛,她们见宋辞均是那种不同程度的含情脉脉,所以她少有地埋怨了句,“还不都是因为你。” 第六十六章 治斑 宋辞对待女子的爱慕似乎都颇为冷淡,也正因为如此,当刘清荷顶着宋辞夫人的头衔走进公主府时,姜宓的眼神也就一直追着她不放。 可除了这样,姜宓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之前她想让母亲荣宪长公主为她出头,可却被对方给呵斥了,说她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又道宋辞既已成亲,难道身为县主的她还想给他做妾不成? 做妾?当然不可能!姜宓是想着,为何就不能让宋辞把人给休了,然后再娶她呢? 姜宓也想到了赐婚,可赐婚这一招数,身为公主的李昭阳也用过了,圣上不也是没答应嘛。 所以…姜宓脸上恨意浮现,想着还真是便宜了这个刘清荷了。 可刘清荷却没多注意姜宓,因为此时坐于上首位置的乃是她的母亲荣宪长公主。 荣宪长公主对她很和气,“听闻你会医术。” 刘清荷知道这定是宋辞与对方说过,也就颔首道,“回长公主,臣妇师承家师,也曾在医馆坐诊。” “家师?不知是何方名医?” “是岭南的一位老郎中,臣妇随他学过几年。” 坐在一旁的姜宓随即嗤笑了声,“不就是乡野郎中嘛,我还以为是宫中御医呢!” 荣宪长公主却不动声色,似乎并未对这位老郎中有任何不敬,反而道,“听闻乡野之中也有藏龙卧虎,你师承的这位老郎中也该是如此吧。” 刘清荷回道,“师傅他淡泊名利,寻常也只是为百姓看诊,在臣妇来京城之前,已独自云游四海而去,从此臣妇也未再见过他了。” 荣宪长公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今日让你来,除了是想见见你之外,便是我这个脸…你也看到了,纵使是脂粉遮掩,也是挡不住这斑点,实在是恼人的很。”荣宪长公主摸了摸脸,看起来也是为此烦恼许久了。 “臣妇可否…” 姜宓却不让刘清荷说完,“母亲还真让她帮您看吗?她一个女子,能懂什么?” 荣宪长公主却是没理会姜宓,只招手让刘清荷上前。 刘清荷垂首上前,仔细观察了荣宪长公主脸上的斑点后,才拿出帕子,为她号脉。 只稍一会儿,刘清荷问道,“殿下近日觉得身子如何?” 荣宪长公主回道,“身子总感到疲倦,胸口吧有些气闷。” 刘清荷点点头,又问,“月事如何?” 荣宪长公主没想到刘清荷竟还问这个,因为其他大夫也没问过,但她也如实回道,“来月事时,肚子有些疼…大概三日可净。” 刘清荷见桌上已备好纸笔,也就径直执笔写下方子。 写好后,荣宪长公主身边的嫲嫲接过,再将方子递给荣宪长公主。 涂了红色蔻丹的指尖轻轻捏住纸张一角,“白芷、白附子、绿豆粉…你这方子还挺新奇。”绿豆粉都有? 刘清荷微笑道,“这是让殿下用以外敷的,其实脸上长斑,最重要的还是自身调理及休养为主,殿下有些气血不足,平日也应该有喝一些补药了,所以臣妇就不再开内服的方子了。” 荣宪长公主确实也看过许多大夫,连宫中御医都为她瞧过了,自然药是已经服过许多了,只是脸上的斑仍旧时好时坏,似并不能彻底根除,这才想着是否应该用些偏方。 可刘清荷没给她开内服的方子,却只是开了外敷的药,荣宪长公主便觉有些新鲜了,不过她也愿意试试,点头示意后,身旁的嫲嫲会意,便拿着方子退下了。 “这外敷要早晚各一次。”刘清荷见荣宪长公主接受了这个方子,便心里一喜之余,也仍没忘继续嘱咐。 荣宪长公主颔首,身旁另外一位嫲嫲也立即点头记下了。 虽然此番来公主府,刘清荷是为了来看诊,但应邀而来的由头却是荣宪长公主邀请的各位官家女眷来赏花。 看诊是在内室,而且既已看完,荣宪长公主便起身,领着刘清荷就要往院外而去。 姜宓见刘清荷伴在自己母亲身旁,便不由一嗤,她是知道母亲长公主的身份是多少人都想攀附的,所以刘清荷今日这看诊,自然也不是白看,且看她的目的是什么吧,所以姜宓赶紧又跟了上去。 “母亲,我扶您。”刘清荷落后于荣宪长公主身后一侧走着,而姜宓则是走在刘清荷的前面,搀扶着她的母亲。 “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不必在此陪我了,且去玩吧。”荣宪长公主挥挥手,让姜宓不必扶她。 “我不,她们哪有母亲重要。”若是平日,姜宓自当去了,可今日有刘清荷在,姜宓就是要在旁看着,也以免母亲被对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去。 荣宪长公主是知道女儿的心思的,可刘清荷她自见过后,便觉这女子并不如旁人所言的配不上宋辞,相反,她还有些喜欢刘清荷,更何况那日宋辞竟是为了他这新婚妻子而找上了她,虽说是为了给她治斑,可实际所图,她也是明了,只是人嘛,她总要亲眼见见,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那曹大人之女不是也来了,你也可带宋夫人一同过去见见。”刑部尚书曹馗嫡女曹莹,样子肖似父,长的壮硕,只是皮肤却不太好,脸上长有面疱,因着还颇为严重,也带有溃烂之势,父亲曹馗常为其寻医,却仍不得治,所以荣宪长公主的意思,也是想让刘清荷过去一试。 可姜宓却反对,“那曹莹可是寻遍名医而未果,怎么单凭她一个女子,竟也可以比那些名医有用?”姜宓一副就是不信的样子。 荣宪长公主不理会姜宓,只微笑问刘清荷,“宋夫人可治过女子的面疱之症?” “回殿下,臣妇之前在岭南坐诊时,也曾医治过此症。”刘清荷如实道。 “噢,那既然医治过,你可能去瞧一瞧曹小姐的病症?” “臣妇遵命。”刘清荷回道。 “母亲,你…” 荣宪长公主以眼神示意姜宓不必再说,姜宓嘟着嘴,虽十分不愿,但到底还是拂袖而去了。 “臣妇告退。” 荣宪长公主见刘清荷进退有度,便更为欣赏了。 人走后,身旁的嫲嫲才上前问,“主子真要试这药?” “为何不试?我总要知道她是否有资格,让我破例为她引荐给母后吧。”荣宪长公主看着刘清荷远去的背影说道。 第六十七章 面疱 越往后院走去,那淡雅的花香便越明显。 走在前头的姜宓,自然是不情不愿地,她先一步来到了曹莹等一众官家女眷们的跟前。 曹莹等人先向姜宓见礼后,便纷纷把目光投放到立于她身后的刘清荷身上。 有些人听闻过刘清荷,完全是因为她嫁给了宋辞的缘故,而有些不知道刘清荷的身份,就只能等着姜宓开口来介绍她。 而姜宓是介绍了,却是故意说道,“这是宋夫人,宋侍郎的家眷。” 刘清荷向大家大方见礼,大家虽都还礼,但脸上的神情却各不相同。 “是宋夫人啊,我早就想见见你了。”若是因宋辞的缘故,刘清荷受到邀请也是常理,况且此时还是姜宓亲自带过来的,有女眷便已经开始主动示好刘清荷了。 刘清荷微笑着与这位女眷颔首,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晏家三房的,以后多多来往啊。” 刘清荷刚想颔首道声好,却不料被人先说道,“御史晏家不是只有两房吗?怎么凭空多出了一房人,该不会是什么旁支庶出的吧!” 这晏家三房女眷一听,脸色瞬间不好,只是因着这说话的人家中乃官居三品,又是正房嫡出的小姐,所以她才不敢言,只得尴尬一笑。 刘清荷多少有些理解里面的弯弯道道,她没理会这位三品官家小姐,只继续与晏家三房女眷说话,“我也出自三房,父亲是家中庶子。” 就像平日叙述般,她说的毫不避讳,这让包括晏家三房女眷在内的在场女眷们都有些吃惊。 “还没问宋夫人的父兄如今是官任何职?”虽是庶子,但若是在朝为官,且品阶不低的话,那么刘清荷因此有底气也就不奇怪了,那三品官家小姐转而问刘清荷。 “宋夫人府上行商,家中可是无人任官职。”这问题姜宓之所以会抢答,是因她早就把刘清荷的家世调查的清清楚楚了,这不现在让她说出来,她可是太期待这接下来众人的反应。 “啊,是商贾之女?” “那她是如何嫁给宋公子的?” “听说是有婚约?” “怪不得,宋公子肯定是因信守诺言才会娶她,哎,他真的太可怜了…” 众人窃窃私语,刘清荷却依然自若,只是那位与她示好的晏家三房女眷,此时的态度又发生了转变,竟只是点头致意后,便再没和刘清荷说话了。 姜宓轻蔑一笑,现在这样的情形却也令她能稍微解了些气,可如此还不够,毕竟得母亲吩咐,她还得让刘清荷出下丑。 “对了,还没和大家说呢,宋夫人她可是一位大夫。” “这女子还能做大夫?” “这抛头露面的,宋公子就没说什么么?” 伴随着这些议论声,姜宓微笑着对曹莹道,“曹姐姐,这宋夫人既然在此,不如就让她为你看看脸上的面疱吧。” 曹莹平日也不是与姜宓多交好,只是因着姜宓的身份,她多少也有些忌讳罢了,所以此时虽没想到对方竟还让刘清荷为她看病,但她到底是不敢拒绝的,也就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就点头了。 刘清荷知道今日来此的目的,也就明白其实刚才荣宪长公主所言,包括现在为这曹莹医治也是对她的考验罢了。 所以她气定神闲,兀自落座于曹莹身旁,先问道,“曹小姐可否说说你脸上的面疱是何时所长?是否伴有红肿?疼痛?或者瘙痒?” 曹莹虽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的难处是有些难为情,可既然刘清荷问了,她也只能如实回答,“是两个月以前长的,一开始是红肿,伴有疼痛,后来越长越多,就开始瘙痒了。” 刘清荷听罢点头,她再凑近观察曹莹的脸,发现这些面疱成片而长,有些上头还有白脓。 “曹小姐胸前或者后背可还有?”刘清荷边问,边已经为对方把脉了。 曹莹连连点头,“有的。” 刘清荷放下曹莹的手腕,声音依旧柔和,“曹小姐平日饮食如何?” “胃口还行,家中请了个蜀地来的厨子,我挺喜欢吃他做的菜。” 刘清荷眉梢微挑,“蜀地来的厨子?菜肴可都偏辣?” 曹莹又是点点头,刘清荷已是笃定,“这厨子应该是两个月之前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他确实是两个月前来的。” 刘清荷抿嘴一笑,只道,“小姐只要不再吃这厨子做的菜,那么你脸上的面疱就会好了。” 曹莹见刘清荷并没有开方子的意思,便奇怪道,“这样就能好吗?我不需要服什么药?” “相信小姐之前已经服过不少药了,你可以继续服用,但辛辣之物是不能再吃了,脸上也最好不要再用脂粉,保持干净清爽便好。” 曹莹虽有些质疑刘清荷,但她看了这么多大夫都不好,便想着就按照刘清荷所说的去试一下,兴许真有用也不一定。 “谢谢你,宋夫人。” 刘清荷微笑颔首,而一旁的姜宓见刘清荷竟是方子都没开,便自觉她定是不会医治罢了。 她嗤笑了下,却装模作样道,“曹姐姐,你就放心吧,宋夫人就在宋府住着,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去直接找她就行。” 曹莹颔首,刘清荷也回以一笑。 从公主府回来后,刘清荷将在公主府给荣宪长公主和曹莹治脸的事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宋辞。 宋辞点头表示认可,并问,“有信心吗?” 刘清荷明白他的意思,遂回道,“当然,这些女子之症,最是常见,只是分严重与否,长公主殿下与曹小姐的症状都还算好,只需时日,再遵从医嘱,想来就会好的。” “若一切顺利的话,太后娘娘应该也会知晓的,若是如此,你便可准备进宫了。” 刘清荷听罢宋辞所言当然是高兴的,但同时她也有些担心,虽然之前自己是信誓旦旦,可若真的要进宫了,她反而还有不安。 宋辞见刘清荷突然不语,知道她是忧心了。 “进宫之时,必定是太后娘娘已听过你的‘大名’,你只需如实回话便可…宫中虽森严,但若是做好万全准备,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刘清荷默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第六十八章 谢礼 “我昨日去了曹府,那曹小姐的脸,竟是真的好了!那皮肤白皙光滑,气色也好,就好像换了个人!” “当真?我曾见过那位曹小姐,她脸上的面疱好像还挺严重的,是真的都好了?”说话的人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是真的!听闻是那位宋夫人治好的…噢,就是那位宋侍郎之妻。” “原来是她啊,长公主殿下的脸疾,听说也是她治好的!” “她的医术既然如此之好,那我也得找她看看了,我总觉得我的肤色过于暗沉,也不知有没有美白的方子?” 几位一同进宫参选的官家贵女们趁着等候的时间,已是纷纷加入了群聊,且谈论的对象竟都是刘清荷。 在一众贵女叽叽喳喳的时候,被荣宪长公主搀扶着的太后戚氏,正是往这个方向而来。 众人见状,又是一番规矩见礼。 太后戚氏不想让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拘束,也笑问了几句便离开了。 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刘清荷这个名字已经让她有了印象。 “这个刘清荷竟真的这般厉害?”刚巧女儿荣宪长公主便是当事人之一,太后戚氏自然就问了她。 荣宪长公主颔首,轻声笑道,“母后,你瞧我的脸如何了?” 太后戚氏还真就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有些啧啧称奇道,“还真是好了不少…” “听闻她师从一位老郎中,学了几年医术,也在医馆坐诊过。” “女子从医,也是不易。” 荣宪长公主见母亲似乎对刘清荷颇有赞赏,便知道她这是听进去话了,所以她趁热打铁道,“母后可要见见她?” “见她?…是你的主意?”知女莫若母,太后戚氏昵了眼女儿。 荣宪长公主一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老祖宗。“女儿是想,这刘清荷若擅长女疾,那为何不让她进宫为母后及皇后嫂子看看,兴许她有妙方也不一定。” 太后戚氏偶有失眠,而皇后孙氏也是经常觉得疲倦,且自小产之后,便很难有孕,所以荣宪长公主这话也说到了戚氏的心坎上了,遂戚氏点了头,已吩咐她择日让刘清荷进宫一趟。 在太后戚氏和荣宪长公主一行离开后,昭阳公主才和她的四皇兄李珏自花园中走出来。 “宋大人竟然娶了一位女大夫?他是疯了么?”昭阳公主与那些仰慕宋辞的女子都是同样的反应,若对方是个寻常贵女也就罢了,可刘清荷不单单家世普通,就是女大夫的身份,也够众人诟病许久了。 “昭阳,你可知就是这位女大夫在当时救了你吗?”李珏原本对刘清荷那只是当作寻常女子看待,可若是她嫁给了宋辞,那便不一样了,宋辞是何许人也,所以李珏以为他们两人之所以成亲绝非只因一纸婚书如此简单,因此李珏已经把刘清荷查的清清楚楚,而她,竟还是她妹妹的救命恩人。 “是她?不可能吧…”其实昭阳公主在宋辞与刘清荷成婚当日曾偷溜出宫,来到宋府门前见过刘清荷,彼时一阵邪风吹来,竟把刘清荷的红盖头差点吹落地,还是身旁的宋辞眼明手快,将红盖头压过,这才免于红盖头落地,可只是这么一瞬,已能让昭阳公主看清了刘清荷的脸,她心中自是轻斥不过如此,可却是有一种貌似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她就是将你从青楼救出的女大夫。” “竟真的是她…哼…”若真的是救命恩人,昭阳公主便不应该还憎恨起刘清荷,可她对于宋辞的爱慕也并没有因为对方已经成亲了而减少半分,所以她一时接受不了,竟是烦恼般匆忙离开,只让身后的宫女们都快要跟不上了。 李珏见妹妹走了,这才沉声道,“有何事?” 他身边原本无人,但经他这么一出声后,这人竟就这么悄无声息来到他身旁,并凑在他耳旁低语回禀。 李珏突然一笑,但很快又收敛,“这兄弟二人倒是有趣,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做一回渔翁了。”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说的不正是他么?李珏顿觉轻松了许多,他绕过花园,原本要出宫的脚步,却是往贵女们的方向而去了。 另一边,在宋府的刘清荷已是将她的又一本记录草药的册子完成了。 半夏在此时进屋,她刚刚在院子外又没见到青黛,便皱着眉向刘清荷投诉,“那青黛又不见了,也不知去哪儿了!”其实半夏心里早有答案,那妮子肯定又是去的怀安堂。 刘清荷却并未太理会青黛,她只是有些烦恼---这公主府和曹府都送来了谢礼,若只是银两也就罢了,可里面竟还有价值千金的贵重之物,这些她可是都不敢收的。 正是烦恼的时候,宋辞进屋了,半夏与他见礼后,就非常识趣地退下了。 “怎么了?”宋辞一进屋便见刘清荷撑着脸额,有些出神地看着桌案上的两个锦盒。 刘清荷将烦恼道出,“公主府和曹府都送来了谢礼,只是这些谢礼实在是太过贵重了,我不好收下。”不敢要,但又不能就这么退回,这才是刘清荷烦恼的地方。 “都是什么?”宋辞示意刘清荷将这这两个锦盒分别打开。 一个锦盒里装的是玉制的观音摆件,而另一个则是放的六粒黑色东珠。 “如此贵重,我不能收。”刘清荷也有意询问宋辞,收到如此贵重的谢礼该如何是好。 可宋辞的态度却与她相反,“你要收下,而且要将其摆在显眼的位置。” 不但不退,还要摆在显眼的位置?刘清荷不懂,眼神投向宋辞,就似在问‘为何?’ “方才公主府那里已经有了消息,说是太后娘娘已允你进宫,她要见见你。” “真的?…可这与我收礼有关系么?” 宋辞落座于她身旁,神情惬意,“当然,你这次声名大噪,全赖长公主殿下和曹小姐,而且此事已经传到了太后娘娘耳中,自然她们送的礼你是一定得收下。” 刘清荷经宋辞这么一点拨,也是想明白了。不然,为何她们第一次送了银两后,接着在第二日又送来了玉制的观音和贵重的东珠,而这一切想来都是因为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她的缘故吧! 第六十九章 叫水 所以她到底还是将这两份谢礼给收下了。 就在刘清荷做好了准备,原以为就这样一心等着进宫之时,处在宋府后宅的她却因为一个小习惯而被人发现了不妥。 只是刘清荷却也很小心,毕竟这夫妻之间的事,若不是有心之人,应该也不会注意吧。 可所谓百漏也有一疏,谁知消停了几日的青黛竟会注意到这个。 所以当刘清荷被唤到崔氏面前时,崔氏表情凝重,刘清荷当即便能感受到有几许风雨欲来的意思。 “刘氏…” “大夫人。”刘清荷向她见礼,只待崔氏继续说话。 可崔氏只是捏了捏额头,等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来,“我们宋家有轻待你吗?” “没有,大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崔氏见刘清荷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也不知对方是装的还是真不知,她干脆让青黛上前。 青黛从善如流,先与崔氏行礼后才轻声道,“奴婢发现近日二公子和二少奶奶并没有叫水。” 刘清荷一听,先是错愕,进而是感觉有些不堪,她没想到,这青黛竟还留意到这些。 崔氏黑着脸,却又端着婆母的样子,训斥道,“作为宋家妇,原就要以夫君为重,我暂且不说你做什么大夫了,就是伺候夫君一事,你也不能尽心尽力么?若不能,我把人拨给你,你却让她们去做杂活?” 被一顿说,刘清荷脸上仍是平静,因为她自觉,既然似崔氏等人都没觉得将此事摆在台面上说会尴尬,那她作为当事人又有什么好尴尬的呢? “大夫人既说到叫水,那清荷便斗胆和您说一说这叫水的好处以及坏处。” 崔氏是没想到刘清荷竟还敢为此反驳她,所以她一哂,“那你就说说吧,我倒要好好听一听了。” 刘清荷颔首,“我知道大夫人一直为着夫君的子嗣着想,但您可知,有序及有效的同房才是好的,这与次数并无关系,而且若要有孕,不叫水只会对此有好处。” 这话是说的那么直白,别说青黛,就是崔氏的老脸上似都有些挂不住,可她又不好打断,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 “大夫人知道我是大夫,所以夫君的身体我也自会尽力护之。大夫人可放心,夫君虽然不常叫水,但他的身体无疑是康健的。” 崔氏还真的被堵地一时无话可说,她有些气恼于那青黛没了解清楚就随便过来‘告状’,而她也以为抓住了刘清荷的把柄,可此时这情形,似乎又被刘清荷给解释过去了。 “大夫人,您真的无需担心,若您还不信,我还可以当面为夫君号脉。”刘清荷见崔氏一时无话,便又加了句。 崔氏似酝酿了许久,才吐了那么一句,“刘氏,作为后宅妇人,你怎么能把这种事说的这般…这般露骨…” 刘清荷换了语气,似乎有些委屈。“是清荷的不是,只是大夫人既提了此事,我才想和您说一下,也是怕您有所误会。” “罢了,此事你上心些就是了,回去吧。” 刘清荷颔首,可在离开怀安堂之前,她还看了眼欲跟上来的青黛。 “大夫人,青黛虽好,可她留在我身边也并无多大用处,清荷是想,不如就让她待到您这儿,她眼神好,耳朵灵,口舌也了得,做个传话小婢也是好的。”若是从前,刘清荷留着青黛在自己的院子也无妨,可经此一事后,她就不可能再留她了。 崔氏心里直呼青黛真是个蠢货,还心道顾氏身边养的人难道只看脸,却不看有没有脑子的么?所以她没了推脱的理由,只得说道,“好,我就留下她吧。” 刘清荷微微一笑,也不管青黛脸色瞬变,便才带着半夏离开。 两人快走到自己的院子前,半夏才生气道,“这青黛懒就算了,竟还窥视你和姑爷的房中事,她胆子还真大!” 刘清荷却是一身轻松,“她胆子大才好呢,不然,又怎么能将她送走。” “说的也是。”半夏以为有理,频频点头。 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姑娘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青黛去晾晒草药啊。”故意让青黛有事可做,也故意对她的偷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刘清荷却并非是故意如此,而青黛落得今日这般地步,也只能全怪她自己。 但刘清荷也不想多去解释了,只顺着半夏的话说道,“她走了,那往后晾晒的活儿还是由你来做。” “好的,姑娘,哦不,二少奶奶。”半夏笑着答应了句。 刘清荷回屋后,便见宋辞此时竟在屋里悠闲地看着书。 她有些奇怪,因着昨日宋辞可是和她提了句,今日他与人有约,就不回来吃饭了。所以她奇怪道,“你怎么回来了?” 宋辞也没看她,只恩了一声,视线也没离开手中的书籍。 刘清荷走近他,见他竟是拿着她的医书看的津津有味。 “这是《伤寒论》。”刘清荷故意提醒了他一句。 宋辞放下书,掀眸,似在问她‘是又如何?’ 刘清荷只觉得此景有些似曾相识,就似那日他们在书坊偶遇,宋辞对她说,“这是医书,姑娘可是拿错了?” 真是新奇,这事也没过多久,他们竟成亲了! 虽然是假的成亲。 刘清荷兀自抿嘴一笑,宋辞也跟着心情愉悦了不少,但仍是不忘问道,“你应该有事和我说吧。” 有事?刘清荷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又想到他身旁那机灵的小厮风吟,才悟道,“你也知道了?” “崔氏让你去见她定没什么好事,她为难你了?” “为难倒没有,就是问了几句。” “问了什么?” 刘清荷下意识想回答,但见宋辞那眼神似乎有些不对,怎么掺杂了一丝玩味,遂她瞬间明白了,挑眉道,“你知道还问我。” 宋辞听着刘清荷少有地嘟囔,那心里逗弄她的心思也就越发更盛了。 “崔氏问你,你应该这样回答,就说…我们屋里的木桶够大,容得下两个人。所以不必叫多次水,这一次水两人洗,不就足够了。” 第七十章 吾妻 可刘清荷却没有意料中的脸红,她淡然自若,就似刚刚未听到宋辞说过什么。“我只说这叫不叫水,全要看你,不过你放心,我说你身子康健,一切如常。” 宋辞看了刘清荷一会儿,突然一笑,“怪不得你一直想给我把脉。”他确实有一阵子因着受了伤而脸色不佳,但这跟虚弱毫无干系,所以他这挂名妻子…可是太小瞧他了? 刘清荷没理会宋辞的不正经,又提及青黛。“我把青黛留在大夫人身边了。” 宋辞听罢,只想到了一点,“那晾晒草药的活儿要谁接手?半夏?” 刘清荷见宋辞脸色无异,才回道,“半夏之前也做过,就由她继续做着。” “让她做,还不如让我来吧。” 刘清荷错愕,“让你来?”他要上朝,要断案的,也经常出去办差,可还有空? “‘久病成医’,我总比你那丫头懂得多些。” 刘清荷当然知道宋辞的光辉历史,他可是当年的探花郎,如果有他帮忙,那晾晒草药的工作定是更有条理,所以她当然十分乐意。 她点头,“好,这些事也不急,待你有空再做吧。” 宋辞起身,他一回来便已沐浴更衣过,所以一身清爽,只待午休。 刘清荷见他朝床榻而去,便知道他要休息了,也就想着去偏房看会儿书,可谁知宋辞却唤了她,“夫人...” 刘清荷当即一个激灵,无论何时,她对宋辞唤她作夫人还是没能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可这里又没外人,他这是在演什么戏啊? “夫人,过来。”见刘清荷没反应,宋辞又轻声催促了句。 “怎么了?有什么事?”忍住鸡皮疙瘩,刘清荷走过去后,故作镇定道。 “为夫觉得那崔氏说的也并无道理。” “什么?”刘清荷不解。 “我们确实叫水太少了…你是没什么,但你夫君我可不能让人笑话吧。” “你…那你自己去叫啊。”刘清荷见宋辞掀开了帘帐,胸膛前的衣衫都敞开,她虽然是医者,可此时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也就有意垂眸不看他。 “你不配合,我又怎么去叫?”宋辞拍了拍床榻,示意刘清荷上床。 刘清荷连忙摇头,“我不困,而且我…没有午休的习惯。”她还好意地为宋辞拉下了帘帐,又嘀咕了句,“你自己睡吧。”就想走了。 “别走…” “你干嘛?”刘清荷的手被宋辞拉住,着实吓了一跳。 “有人。” 有人?刘清荷下意识要转身往窗户那看去,却不料已经被宋辞给拉上了床。 “你…你别压着我呀。”刘清荷用手掌抵着宋辞,但一碰触到对方那裸露的胸膛,却又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 反倒是宋辞,还向刘清荷的腰际捏了一下,这使得后者不由“啊”了一声。 刘清荷眼睛一瞪,正想骂一句,却又让宋辞给捏了一下。 她疼地又叫了声,这下她真的要发火了! “你…”她怒视。 而宋辞只对着窗户的方向喊了声,“送水来。” 脚步声渐远去,宋辞才瞧了眼刘清荷,“有人看着呢。” 宋辞话落已经放开了刘清荷,后者才得以在床榻上坐起来。 刘清荷因那脚步声姑且相信刚才是真有人在屋外,可宋辞也不必这样吧,而回想刚刚自己那么一喊,还真的像是在… 所以她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你下次要做什么的时候,可否先和我说一声?”也好让她有个准备呀。 宋辞只当这是小事,而且他以为若是真的事先就和刘清荷说,她愿不愿意配合都不一定,所以他只道,“我也不知那崔氏竟是放了这么多人在这儿,还是修园清净些。” 这倒是提醒了刘清荷,“那我们何时搬过去?”之前宋辞是说过要搬的。 “近日有个棘手的案子,朝堂上为此已分作两派,父亲要从鲁地回来了,我要与先商议好此事...只待此事过后,再搬过去吧。” 刘清荷还想着若能早些搬去修园,那这崔氏的手便也管不到那里去,若是没有她的人在,那她与宋辞也不必如刚才那般演戏了。 见她有些默然,宋辞继续道,“你也要入宫见太后娘娘了,若是太后娘娘得知你从府上搬出去,怕也要多加揣测,于你我不利啊。” 刘清荷只得接受,不过左右也是这几日的事了,待这些都好了,她搬去修园也就能既轻松又能多些自由了。 两人谈话至此,有下人敲门要端水进来。 宋辞淡淡道,“放下就出去吧。” 又听关门声,宋辞起身,就这么敞开着胸膛,穿了鞋,端着水过来。 刘清荷见他似要真洗澡,便问,“你真要洗?”这演戏演到这种程度也没必要吧。 宋辞放下水,反而是向着刘清荷走来,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这眼前的人逐渐靠近她,并且还用手指抚摸了她额前粘在额头的湿发。 “来擦擦脸吧,看把你吓的。” 忽而宠溺的语气让刘清荷稍感不适,她后退了一步,离了宋辞的指尖,不看他。“我哪有怕,我是热的!” 宋辞没有戳穿她,拿了干净的帕子递给刘清荷。 刘清荷接过,将帕子放入水中泡了泡,再拿起拧干,轻敷上脸。 这水温刚好,有些冒气,刘清荷从雾气中瞄了宋辞一眼,见他径直坐到桌案前,执笔点墨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不过如此她也放心了些,收拾好后,重上了床榻。 刚想闭眼,却又不经意间将视线投到宋辞那单薄的衣衫上,她终是忍不住道,“你若是不睡,那就多穿一件衣衫,小心着凉了。” 宋辞笔一停,是听进去了,他抿笑道,“知道了。” 刘清荷见他真的是拿起外袍披上,这才阖眼准备入睡。 宋辞此时抬眸,见刘清荷那没了动静,才继续在纸上画着图。 宋府的院子虽大,却仍比不得他的别院修园。 刘清荷要晾晒草药,可院子方位不佳,阳光并不充足,所以宋辞是想在修园里为刘清辞划个专门的区域,以做她晾晒之用。 勾勾画画,宋辞很快就画好了,待要落笔,却又想着写下几个字。他想起个名字,却又觉得让刘清荷亲自取名好些,所以宋辞想了一想,才暂时写道---吾妻晾晒之地。 第七十一章 入宫 身处在皇宫之中,刘清荷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这般的渺小。 在这权力的中心,刘清荷不敢出现任何差错,即便宋辞已经将她送到这里,目送她进入后宫。 定了定神,刘清荷跟着一名小太监来到了万寿宫。 这名小太监离开,只余刘清荷等候在一旁。 不一会儿,从殿内走出来一嫲嫲,来请刘清荷进殿。 刘清荷双手交握于前,跟着这位嫲嫲缓步走入,殿内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檀香,然后便是有节奏地敲打木鱼的声音。 这嫲嫲立于一旁,先轻声禀告道,“主子,她来了。” 太后戚氏慢慢睁开眼,又在身旁嫲嫲的搀扶下起身。 嫲嫲为她抚平了衣袍上的褶子,太后戚氏这才转身看向刘清荷。“你就是宋侍郎之妻?” “回太后娘娘,臣妇正是。”话落,刘清荷便要做跪拜礼,只是被太后戚氏一挥手,让她不必跪了,只让刘清荷走过来些。 于是刘清荷垂首趋步向前站定。 “是个整齐的孩子。”戚氏见刘清荷举止规矩有度,容貌干净秀美便多了几分欣赏。 “听说你懂医术?”戚氏坐于上首的位置,和蔼道。 “回太后娘娘,臣妇曾随一位老郎中学过一段时日,之后便在医馆坐诊过。”这些腹稿刘清荷早已滚瓜烂熟,而果然戚氏会问。 戚氏对这些也已然知晓,只是还需看刘清荷如何回答,好在对方还算诚实,戚氏随即颔首。 “你可知长公主和一些官家闺秀对你是多有称赞啊?” 刘清荷面露惶恐回道,“承蒙长公主殿下及各位小姐的青睐和信任,臣妇不敢自夸,只望自己的医术能帮到多些人。” 戚氏对刘清荷的回答颇为满意,她示意身旁的嫲嫲,这位嫲嫲会意后上前,将赏赐之物递到刘清荷面前。 戚氏道,“女子从医已是难得,这些就赏你吧。” 刘清荷见托盘上有数枚金元宝和一盒首饰珠宝,便不敢接,“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和曹小姐都已送了谢礼给臣妇,臣妇觉得这些已经够多了,所以太后娘娘您的赏赐,请恕臣妇不能收。” 戚氏见刘清荷是真的不要,这才又让嫲嫲给拿走,她瞧着刘清荷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宋辞这段日子的频繁进宫,绝非只是偶然,他是个聪明至极的人,也非常明确自己的目的,他为了刘清荷,既然连她的女儿荣宪长公主也利用上了,也就不得不猜测他背后的用意,难道只是为了帮刘清荷如此简单? 戚氏倒是有兴趣知道,他如此为了刘清荷,那么面前这名女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刘清荷先是被戚氏这单刀直入般的问话给问地一怔,可很快她已敛神回道,“臣妇想考太医院,还望太后娘娘成全。”说罢,刘清荷已跪下。 戚氏原是温和的态度陡然一变,她肃然道,“后宫不得干政,你这是让本宫做那扰乱朝纲的罪人么?” “回娘娘,不是的,臣妇并非让娘娘干政,只是…若娘娘可以开尊口,或许圣上他便能广纳天下英才,能让天下女子都能从医…” “住口!你简直胆大包天!来人,将她押下去!”戚氏一声令下,便有侍卫上前架起刘清荷。 刘清荷此时当然是害怕的,但她仍尽量保持镇定,也知此时最好不要再多言,毕竟戚氏在话语间已表明立场,她是不会为了她而开这个先河。 刘清荷正要被侍卫给带下去时,刚一转身,便听到一软糯地声音喊道,“皇祖母。” 戚氏抬眸,见是孙女李昭阳来了,这脸色才稍微见晴。 “皇祖母这是怎么了?”李昭阳自然是指的此时被人押着的刘清荷。 戚氏觉得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不好多与李昭阳多说,也就只眼神示意身旁嫲嫲,嫲嫲自然是立即就要将刘清荷继续带下去。 “等等。” “皇祖母,这个人我认识,您就不如把她交给我吧。”李昭阳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刘清荷道。 “你认识?你可知她是谁么?”介于宋辞的关系,戚氏自然是知道孙女李昭阳的那点心思,所以她是在帮这刘清荷么? “她救过我,我当然认识了。” “她救过你?”戚氏知道李昭阳偷溜出宫过,但回宫后的说辞也是一句带过,她也就没再多追究,所以这其中竟是有这么一插曲,她竟是不知。 李昭阳虽不情愿,但既然是宋辞开了口,她便要让他承她的情,她点头,“对,她救过我,四皇兄可以作证。” 此事竟还牵扯到李珏?戚氏眼神凌然,李昭阳一见这眼神便有些退缩,但为了能将人带走,她只得又做那撒娇状,过去摇了摇戚氏手臂道,“皇祖母,你就让我把人带走吧,求你了。” “行吧,你将人带走,就别再让她进宫了!”能让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为其担保,戚氏对刘清荷已有些不敢轻视,何况这事只是说说,好在皇帝还未知,所以戚氏想想后觉得算了罢,就当今日没见过刘清荷便是。 李昭阳扬起笑容,对戚氏忙连声道谢后,才转身斜了眼刘清荷,淡淡道,“跟我走吧。” 刘清荷跪拜戚氏后,便跟着李昭阳步出万寿宫。 李昭阳在前,她在后跟着,两人一直走到了御花园。 李昭阳突然停步转身,倨傲道,“若不是宋大人,本公主才不会屈尊去向皇祖母要人,今日恩情,你可记住了。” 刘清荷知道能让一位公主为她说话,也是因为宋辞的缘故,至于说自己当初救了这位金枝玉叶,她是当真没怎么想起,也不会觉得对方是在知恩图报。 果然宋辞的面子比这恩情是要大的多,所以刘清荷也回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此事我定会告诉宋大人,一定会事无巨细。” 李昭阳没注意到刘清荷竟称呼宋辞为宋大人而不是夫君,她只听刘清荷这么说后,才算满意点头,“你知道怎么出宫吧,若不知,问人便是。”她李昭阳可没时间带她出宫。 刘清荷垂眸,见被簇拥下的李昭阳就这么走了,这才抬起头。 哎,虽然自以为准备妥当,但还是料想不到太后戚氏竟将允许女子考太医院一事看作是政事,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已将她心中期望给捣碎的稀巴烂。 刘清荷自然是失望至极,回神后,只得自己摸索着从原路出宫了。 因着心思不在此处,她竟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一行人。 “大胆!睿王殿下在此,还不速来行礼!” 第七十二章 发怒 刘清荷怔然停住,但很快身体也有了下意识地反应,她步履上前,对着李珏行礼。 “臣妇见过睿王殿下。” 李珏并不是偶遇的刘清荷,实际上他是随着妹妹李昭阳而来,所以自李昭阳一走,他也就能适时出现。 他看向低着头的刘清荷,温和一笑,“不必拘礼,起来吧。” “谢殿下。”刘清荷其实已能察觉到,这李珏来此应该也与刚才过来‘救’她的李昭阳有关,毕竟李昭阳口中说的四皇兄能为她作证,不就是指的他么? “宋夫人入宫来,可是为了私事?”李珏此时说话,身旁已屏退了一众随从。 所以当刘清荷稍作抬眸时,便已见此时的御花园里只余她和面前之人。 “太后娘娘召臣妇入宫,只是为了询问臣妇那方子一事,此事因关乎到长公主殿下,所以臣妇不敢多言。”刘清荷知道李珏想知道的答案一定并非是这个,可她也只能如此回答,毕竟李珏可是四皇子的身份,同是皇家,那戚氏的意思便也相当于是他的意思了。 李珏知道刘清荷这是没有说实话,但他也没怪罪,只道,“本王也听闻姑母的脸疾已经治好,没想到宋夫人的医术竟如此精湛。” 刘清荷仍是垂眸道了句不敢。 李珏也是一直紧盯着刘清荷,脸上神情一松,似有了主意。“宋夫人竟有如此医术,不如就来帮本王一个忙如何?” 刘清荷依然淡定自如,因为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她掀眸问,“不知殿下要臣妇做什么?” “本王已加冠久矣,但子嗣不丰,这是本王之所忧,就不知宋夫人你…可否为本王解忧?” 刘清荷听罢,便就事论事道,“臣妇见殿下精神饱满,面容红润而有神采,便不像是有病症之人。” “并非是本王,你应该也听闻,近日本王正在选妃一事。这选妃也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所以本王的意思,你可懂?”李珏越发觉得此刻刘清荷故作泰然的神情十分有趣,便进而说道,而实际上,这种事情是由宫中专门派人来做的,但李珏就是想看看刘清荷如何应对。 刘清荷有些迟疑,但仍猜测,“殿下的意思是,想让臣妇为这些秀女验身?” 李珏只道,“宋夫人的能力,本王是相信的。你若办成此事,本王便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刘清荷在面对李珏时当然是不敢直接就拒绝的,可若只是为秀女验身,这也未尝不可,她只是在意李珏说的能答应她一件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事? 在这深宫中,若说没有李珏的人,刘清荷定是不信,所以在万寿宫中,她与太后戚氏的对话,也许他已知晓,所以李珏这般是故意而为之,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身上可没什么是他想要的吧?等等,难道是因为宋辞? “宋夫人考虑的如何?”刘清荷没立即回复,李珏也不急,因为他以为对方终究还是会答应的。 “好,殿下需要臣妇何时去?”不能拒绝,便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刘清荷以为只能先答应李珏了。 “三日后,在本王府邸,本王会派人来接你。”话落,原先不见的随从又簇拥而来,于是李珏一行人就这般离开了。 刘清荷稍微松了口气,而她并不知道,因着此事,宋辞竟与她吵了一架。 自从宫里回来后,刘清荷可谓是身心疲惫,也就再没有旁的心思可以去管别的。 此刻她就想先自己待会儿或者躺会儿,让自己的大脑得以放松,只是刚回屋没多久,外面却传来半夏的声音--二公子。 入宫之前,宋辞原先说好待刘清荷事毕后便会来接她,可刚好宋辞又被宁王李璟给唤去商议事情了,所以两人才未能一起回府。 但这也没什么,刘清荷并没有因此怪宋辞,所以见他回屋,便还是如常打了招呼,毕竟也算是‘舍友’了。 谁知宋辞脸色却不如往常,不回应不单止,还一声不吭。 “怎么了?”刘清荷理应要问一句。 此时半夏刚好要进屋,却被宋辞冷斥道,“出去!” 半夏被吓到了,慌忙退了出去,刘清荷虽未被吓到,却觉得宋辞今日有些反常。 他此刻显然已经有了怒气,这并不像平日的他,遂刘清荷又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刘清荷,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宋辞能听出宋辞话语间的讽刺,她一时怔了,因为她并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会这样说,遂她皱眉,“你有话可否直说?”没必要这般夹枪带炮的吧? “出宫之前,你见了李珏。”宫里有宋辞的人,何况为保刘清荷安全,他在她身边也放了人,所以要知道她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见过什么人,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恩。”刘清荷不意外宋辞会知道,她只如实点头,只是却不知道为何他会发这么大的火。 “他是什么人?你敢单独见他!”宋辞开始质问,此时他的样子,若有镜子照照,当知他面色可怖。 刘清荷不明白为何宋辞要发这种无名火,还是冲着她? 所以她也有些生气了,“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他是四皇子,也是睿王殿下。而且我们并非单独见面,实际上我们是在御花园相遇,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的。” 身旁无人,还不就是单独了?宋辞当时一听人回禀,说刘清荷被李珏给拦住了,便不由心惊,须知那里可是皇宫,若李珏真想对刘清荷做什么事,他也是鞭长莫及的。 刘清荷注意到宋辞放在桌案上的手在紧握,便知他心中怒气无处发泄,可他到底是忍住了没有继续吼她。 罢了,刘清荷只当对方是在担心她,而且她得以进宫,也全依仗他宋辞夫人的身份,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担心她也就等于担心他自己。 所以这不难理解,刘清荷自己竟想通了,便先软了语气,也试图解释,“当时是睿王殿下拦住的我,但也只是有事找我,你想听听是什么事吗?” 宋辞终于肯正眼瞧刘清荷,后者这才继续道,“他说,为他的子嗣着想,他想让我为那些候选秀女们验身。” 而宋辞果然道,“验身从来是宫中专人负责,何须你一个寻常的坐诊大夫去做?”就算不是后宫派人,那太医院呢,那些人也并非摆设吧,所以宋辞才以为李珏这目的不纯,也才会发了这么大的怒气。 “这我也知道,但他说…事成之后,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刘清荷以为,既然宋辞知道她见了李珏,便也一定知道太后戚氏与她说过什么,因此,对于李珏的允诺,刘清荷也就不得不考虑了。 第七十三章 王府 与宋辞争执过后,刘清荷以为对方是不会同意她去睿王府的,可真到了这日,刘清荷却发现马车里多了一个人。 宋辞闭眼养神,也不知等了多久,刘清荷见到他当然是很诧异的。 刚想开口问,宋辞已是掀帘看她,淡淡道,“还不快坐下,既是去王府,便不要耽误时间了。” 刘清荷从善如流坐在他对面,见他神情淡漠,便不知为何突然想笑。 而她还真的笑了,宋辞见状,便昵了眼她。 “你这关心人的方式还挺特别。”介于昨日宋辞的发怒,以及今日他竟陪着她去,这种种迹象都已证明,面前这人其实是在关心她。 宋辞已发现刘清荷不只胆大,而且性子还执拗,若是决定好的事,估计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所以他劝不过,便只得陪着她去了。 “李珏是一众皇子中最让人看不透的。”宋辞忽略了刘清荷对他的评价,只说起睿王李珏,此时的语气已不似平日那般毫无波澜。 “所以此行,虽并非是去皇宫,倒也相差无几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皇宫里还有宋辞的人在,但在睿王府,却是没有他的人,因宋辞的人只要入了睿王府便是有去无回,可知这王府的守卫是多么的牢固。 刘清荷见宋辞说的这般严峻,便也正色起来,其实她自始自终都没有看轻今日的王府之行,她也有防身的东西,只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使用,也只望今日真的如李珏所言,只是单纯的为候选秀女验身而已。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刘清荷将医箱放置身前说道。 “这个,你拿着吧。”一会儿入睿王府,宋辞不能担保自己可否顺利进去,如若不能进,而刘清荷身边也无人保护的话,可能彼时便只能靠自己了,所以宋辞递上了一把匕首给她,以便她自保之用。 刘清荷没有接过,反而一笑,虽然这笑在此时有些不合时宜。“这匕首即便我带上,怕也是带不进王府的吧。”既是王府,戒备肯定森严,所以刘清荷以为,这匕首若是带在身上,若无人知晓还好,若是被人先搜出来,那她还得应付一番,这样也显然不妙。 “匕首就放在医箱里,若有人检查,你作为大夫,要编些话来搪塞应该也不难吧。” 刘清荷看了眼匕首,终究接过,斟酌了一下才道,“也行,医者本就擅用外物辅助,这匕首可用于剔除腐肉,若旁人问起,我便如此回答,想来也不会让人怀疑。” 宋辞眼见刘清荷将匕首给藏到了医箱最底处,才算满意地收回视线。 马车一路往东南而行,直至车夫‘吁’了一声后,才停了下来。 宋辞先下马车,然后接过刘清荷的手,扶了她下来。 刚开始时,刘清荷对两人间这般亲密的举动是有些不适,但因是在外面,按着宋辞的说法,这旁人还看着呢,他们也应该适时演些戏。 两人这般亲密的举动自然也落到了闻商言的眼里,他今日是得李珏之命,专程来府邸门口等刘清荷,却不知宋辞也来了。 这对新婚夫妇的感情竟是如此之好,闻商言已在心里叹息,如此这般,自家主子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的这个心思,作为近臣的闻商言自然明了,可是此时看来,这可能性便是很小了。 “闻先生。”宋辞与闻商言见礼,将他唤回了神。 “宋大人与夫人的感情还真是好,竟是一刻都不得分离啊。”闻商言立即以玩笑掩过失神。 “内子是第一次来王府,我也是怕她多有失礼。”宋辞对着刘清荷温柔一笑。 刘清荷也还以一笑,再与闻商言见礼,“闻大人。” “宋夫人,诸位秀女已经在前院等候,还请夫人随我来。” 刘清荷颔首,正想随闻商言而去,那边闻商言却已和宋辞道,“宋大人,殿下近日收获一副字画,说是颜卿真迹,只是这字画里有几处疑点,也就不敢笃定。殿下知宋大人对字画颇有见解,不如今日就请你去观一眼,也好辨其真假。” 宋辞已经料到,他是不能随刘清荷一起去的,便欣然答应道,“有何不可?先生还请稍等,待我与内子说句话再走。” 于是他走近刘清荷,抬手抚摸了一下对方的鬓发,以叮嘱的语气轻声道,“进府后你不必紧张,行医时便如你平日坐诊那般即可,为夫就在这府里,还有…医箱里的东西记得别落下了。” 宋辞边说边以眼神示意,刘清荷点头明了,她将对方的手轻拉了下来就似故意回道,“放心吧,这里可是王府,我又怎么会有事呢?” 宋辞点头,又故意和闻商言说了句见笑了,这才随着那管家而去。 闻商言依然脸上带笑,与刘清荷客气道,“宋夫人,请随我来。” 刘清荷肩上跨着医箱,跟上了闻商言,他们没走多久,便在一牌匾为‘毓秀阁’二字底下停步。 “宋夫人,便是这里了,因里面是女眷,在下就不便进去了。” 刘清荷道了声多谢后,便独自步入这毓秀阁。 毓秀阁内已坐着六名佳人,刘清荷自走进来后,这六名佳人便已起身相迎,彼时她们不敢抬头,自以为来者是宫里派来的人。 刘清荷微笑道,“诸位小姐不必多礼,都请坐吧。” 佳人们这才落座,她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后才留下来的,而验身便是最后一关。她们因着都深知这一点,也就每个人都是紧绷着神经,深怕自己会在这里出错。 “我叫刘清荷,并非是宫里所派,所以大家不必紧张,一个个来就好。” 因与预想的不一样,刘清荷的声音给人一听,便知是个年轻的女子,所以有人大胆以余光偷瞄,这一瞄却是看到了熟人。 刘清芙几乎要惊呼出声,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可她确实没想到这最后一关的验身竟是由刘清荷来做。 而刘清荷也看到了她,但因着此时还有其他人在此,自然两人都不好相认,而且还得继续装作不认识。 第七十四章 验身 因出嫁之后,刘清荷便没有再留意刘府,所以刘清芙入选的消息她也是不知道的。 不过此时能见到对方,刘清荷也是很开心的,但毕竟有正事要做,便也得理应大公无私才是。 可刘清芙却不这么想,她只觉这也许就是上天赐予她的机会,她越发觉得被选上的几率更大了。 刘清荷敛神,刚要将名单念出时,门外步入两名嫲嫲。 嫲嫲是得李珏之命,来辅助刘清荷的,两人说明来意后,便只让刘清荷落座,至于念名字这样的工作由她们做即可。 既是王府选妃,自然刘清荷还是得听从,她点头落座,便等待第一位秀女上前。 嫲嫲报上第一人,姓名苏云芳,兵部郎中苏凛之女,年芳十六,身长四尺八寸,体态适中… 刘清荷与这位秀女见礼后,便让其进里屋。屋内有另一嫲嫲在,待秀女宽衣完毕后,就请刘清荷进来。 古代女子验身在《博物志》等均有记载,多用于宫廷选妃,可这两本书籍,刘清荷当时只当是课外读物,也就以有趣的角度去读它,也就并未想到如今日这般,竟是大有用处。 而女子验身一事,有时会让刘清荷觉得有失公允,这就相当于现代婚前检查一般,女子需检查,同样男子也要吧,哎,这就是古代制度的不完善所致了,刘清荷见面前女子因羞涩而泛红的身躯,她一时有感而发,但也知道此时不宜神游,只需展现专业即可。 先观其外表,然后再触摸,接着闻味,从头到脚无异样,将其记录于册后,便能让女子躺下来。 《验贞录》里记录女子验身之关键在于那道膜,名为处.女.膜。但这片膜刘清荷以为误判率极高,比如当一人在剧烈运动之下,则有可能发生破裂,因此若就以这片膜去判断一个女子是否失贞,自然是不准确且有失公允的。 苏云芳见刘清荷已经验了有一会儿却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没过关,便紧张之余也忍不住问道,“大夫,我可是有问题?” 刘清荷摇头,她方才只是在记录,遂微笑道,“你没有问题,可以起身了。”于是一旁嫲嫲将苏云芳扶起。 刘清荷又将通过的名牌递给了苏云芳,后者欣喜接过,便出了屋去。 刘清荷继续留在屋里,外面嫲嫲念到下一个名字后,便将一名高挑的秀女送进屋,让其在屏风后宽衣。 刘清荷待这名女子准备好后,才走了过去。 恩,这女子的身量高挑匀称,但却不显瘦,酥胸,细腰,翘臀,再加上一张艳丽的脸,确实是个实打实的美人。 刘清荷记录下来后,让其躺下。这女子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躺下了。 刘清荷以为是女子羞涩,也不作多想,只继续专注查看。 这…刘清荷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遂再仔细看,可无论是看还是触摸,这结果已很明显,但刘清荷并不想如此就判断,遂轻声问,“小姐来之前身体可有受过伤?” 对方只轻声回了句没有。 刘清荷已有了结论,可她并不想就此明说,毕竟那王府的嫲嫲还在身侧,所以她只记录后,便与嫲嫲摇了摇头。 嫲嫲会意,便只是送那女子出去就作罢了。 还有四名秀女,刘清荷在清水里洗了下手后,便等这第三位秀女进屋。 她一抬头,就见刘清芙进来了,对方笑意晏晏,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刘清荷却仍是脸色如常,只让刘清芙如旁人一样,先在屏风内宽衣。 刘清芙宽衣后,便大大方方让刘清荷看,刘清荷自然是公事公办,观,触,闻之后,再记录于册。 “怎么样?我过了吧?”因着刘清荷近身,而那个嫲嫲又站地远一些,所以刘清芙胆子大了些,便低声问道。 刘清荷佯装咳嗽了一下道,“小姐还需躺下检查。” 刘清芙心道怎么这么麻烦,但还是顺着刘清荷的意思躺下了。 刘清荷如常检查,之后便道了声,“好,可以起来了。” 她递给刘清芙名牌,后者欣喜接过,她是想和刘清荷多说一句话的,可因着那嫲嫲要送她出去,自然她也就只能跟着走了。 剩下的三名秀女,两名顺利通过,只另一名秀女身上有异味,所以不能通过。而这些刘清荷都将其一一记录在册,到时便可以把它交给闻商言了。 验身结束后,刘清荷走出了毓秀阁,而闻商言就似算好了时间一般,竟是等在了门外。 “闻大人,请将此册交给殿下过目。” 闻商言却未接过只道了声有劳了,刘清荷刚想就此告辞,却不知此时从何处传来一阵琴声。 见刘清荷侧目聆听,闻商言才笑道,“这琴声乃殿下所弹。” 刘清荷并不懂得这些,只不过是门外汉都觉得好听罢了,所以她不好做评论。 而闻商言继续道,“夫人是为殿下效劳,既受累了不如就随在下去见殿下,也好将此册亲自交予殿下手中。” 刘清荷自然警醒,她忙道,“夫君在等臣妇,臣妇就不去叨扰殿下了,还请闻大人帮忙将此册交予殿下吧。” 闻商言却仍没有接过,只又道,“在下还有要务在身,实在不便为夫人代劳,还请夫人亲自去一趟。” 刘清荷见闻商言就这般走了,便心思一转,又见闻商言身后留下的两男两女四个仆从似有不带她过去便不罢休之势,所以刘清荷也只能是拢紧了自己肩上的医箱,随着这四人而去了。 一路上,刘清荷无暇去看这王府的风景,只是在心里想着宋辞这人此刻是在何处。 不过她也并没有很害怕,毕竟就算宋辞无法及时前来,她毕竟还有医箱在手。这医箱里能用的东西有很多,而且若真是万不得已,她不是还有宋辞留给她的匕首吗? 所以她心里还算镇定,即便在见到正在抚琴的李珏时也仍是如此。 李珏见刘清荷来了,便挥手屏退了身边的众人。 “夫人请坐。” 刘清荷见礼后才落座于李珏对面,他们此时是在一个四周垂有绸缎帘帐的凉亭处,因着视野开阔,刘清荷还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只是下一秒,李珏突然地近身,让刘清荷着实惊了一下。 第七十五章 意图 李珏将刘清荷头顶的一片枯叶给拿下,并将它递到刘清荷面前。 刘清荷只得接过,“多谢殿下。” 她稍微敛神,随即将册子递上,“请殿下过目。” “不急。”李珏却没接过。 他只需轻轻扬手,便有人上前。 那仆从躬身,双手奉上一雕刻精美的药箱。 “听闻宋夫人的药箱破损,那这个药箱便送予夫人了。”那仆从原本是面向李珏的,此时因李珏吩咐,他自然又将药箱递到了刘清荷的方向。 刘清荷婉拒道,“臣妇的药箱已经修好了,所以这药箱,恕臣妇不敢收。” “是不敢收?还是不想收?”李珏此时的声音已听不出是喜是怒了。 刘清荷立即起身,垂首在一侧,“臣妇说的都是实话,若殿下不信,还请查看臣妇的药箱,或者召唤夫君前来…” 李珏知刘清荷聪慧,只是面对他时却没必要耍这种小聪明,比如趁机让宋辞过来,李珏因知道了刘清荷的心思而不由一笑。 “宋夫人不必多虑,此物也算是谢礼,你收下也无妨。” 刘清荷见李珏坚持,也就不敢不收了,只能道一声,“多谢殿下赏赐。” 李珏此时才伸手,刘清荷会意,便立即再递上册子。 “这些秀女如何?”李珏招手让刘清荷不必站着。 刘清荷小心落座,斟酌回道,“小姐们兰心蕙质,端庄持重,不愧是大家闺秀。” “恩…这个刘清芙是你什么人?”李珏颔首却又问道。 刘清荷心里一惊,以为李珏这么问是怪她徇私,便急忙解释道,“殿下,刘清芙虽是臣妇堂姐,可臣妇却丝毫未有偏颇,她的身子确实也并无不妥,若殿下怀疑,还请殿下请宫中太医再验。” 李珏确实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因知道刘清芙与刘清荷的关系才会这么说罢了,却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大的反应,他还是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随意一问便把人给吓到了。 “你又何须如此,本王只是随便提了一句,既是你的堂姐,本王便封她为侧妃可好?”李珏这语气似在征询刘清荷的意见。 可越是如此,刘清荷越能窥探出李珏对她的心思,若是在之前,她还能猜测可能是因宋辞的缘故,可是到了此时此刻,宋辞不在,李珏又是这般举动,刘清荷看在眼里,也就能察觉出一二了。 刘清荷不敢表现出异样,只能是继续装傻。 “殿下要纳刘清芙为侧妃,只是因殿下喜欢,至于臣妇,能为殿下效劳,乃是臣妇之幸。” 李珏盯着面前垂眸说话的刘清荷好一会儿,突然就道,“清荷…本王可以唤你这个名字吗?” 刘清荷能感觉到李珏在步步紧逼,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好在宋辞‘赶’到了。 “殿下说笑了,内子与臣说过,她这个名字只有家人可唤,何况殿下乃尊贵之人,这尊卑有别,臣和内子也实在不敢逾矩。” 李珏见管家拦不住宋辞,竟是让人给进来了,便也脸色不悦。 而宋辞只继续大步走进凉亭,再与李珏见礼,“圣上治下,崇尚礼节,殿下当知如此,臣还请殿下三思。” 宋辞为了刘清荷竟将他父皇都搬出来了,李珏勾唇,握了握茶盏,定定看了眼宋辞,这才幽幽而道,“怪不得仲文在本王面前常以臣自称…也罢,今日就有劳宋夫人了。” 于是管家上前,欲送宋辞和刘清荷离开。 宋辞和刘清荷又与李珏见礼后,这才拎着两个药箱走了。 自王府出来,再上了马车,刘清荷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 宋辞煮了茶,递给她,“还怕么?” 刘清荷轻轻摇头,“不怕,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那李珏看她的眼神十分露骨,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意图。可是为什么呢?她并非貌美的女子,身上也没什么可取之处,还是位大夫。 因着这问题确实让她有些烦恼,遂她也不瞒宋辞,只不知说了他会如何反应。“睿王殿下他对我似乎…” “并非似乎,是他真有此意。”宋辞早就察觉到了,他只是没有与刘清荷明说,也是怕她压力过大,过于害怕,可如今既是她有所怀疑,那他与她说明白也好。 “为何?我比之其他女子,无论家世,样貌,还是才学都是逊色不少。譬如我此次去为其验身的秀女,她们也都十分出色,既然他的选择有如此之多,而我…” 宋辞抿了一口茶,只一直听刘清荷说着,直到她停在了这里,他才抬眸道,“你可是比她们好多了。” “啊?”刘清荷顿悟,知道宋辞这是在夸她,便也不由脸色一红,她垂眸道,“我怎么会比她们好…” 宋辞会如此说,一方面是不想刘清荷继续的妄自菲薄,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是想让她看清如今形势,且这形势看来,会对她相当不利。 所以他转而正色道,“你想以女儿身光明正大参加太医院考试,可在当朝却并没有先例,太后的意思,你也已经知道了,她不敢也不愿,所以,就算是睿王李珏,也是不敢轻易提及的,如今形势便是如此,而这一切,还得看当今圣上。” “你的意思是,连太后也帮不了我…”刘清荷自然是失落了,所以她此时的声音也越发无力。 “并不是太后帮不了你,而是她现在还不能帮。”宋辞又道。 刘清荷却觉得宋辞这话就似没说的一样,她今日得见太后,却差点被押下去,所以这就是太后戚氏的意思,她也自是清楚。 宋辞却以为刘清荷只看到浅表却没看到内在的弯弯道道,他干脆道明,“凉州边境又起战事,急需大量军医,因着太医院如今人手不足,所以朝廷已广发告贴,要从民间怔得良医,只要从军,为兵马效劳,你刘清荷纵是女子又如何,只要争得功劳,便是圣上也会对你赞誉有加,到时,再加上太后尊口一开,你,刘清荷,便一定能如愿了。” 刘清荷一听宋辞言毕,便如喝了一剂良方,她瞬间明白了。 第七十六章 往来 只是无措感很快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困意,刘清荷确实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 醒来时她只感到身上有暖意,正想起身,身上的披风便滑落了一些。 “醒了?”头顶有声音传来,刘清荷原还有些迷糊,但一听这声音,便瞬间就清醒了。 “你…你怎么不叫我?”刘清荷意识到自己竟一直在宋辞怀里,而且竟还睡了过去,便一时自觉窘态。 马车确实停在宋府门前好一会儿了,因着刘清荷未醒,宋辞只得让人先退下,只余他陪着她在马车里继续睡。 “放心,除了我无人知晓你在车里睡觉。” 刘清荷正想松一口气,可随之又反应过来,这旁人若不知是她睡着了,那一定会胡乱猜测她与宋辞在马车里是在做其他事,既如此,还不如直接说她是睡着了的缘故。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刘清荷不由昵了眼宋辞,后者自然觉得无辜。“怎么了?” “公子往后还是实话实说吧,若不说,我们两人这般在车里独处,怕是大伙儿都要想偏了。”刘清荷兀自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说道。 宋辞却笑地不以为然,“夫妻之间的独处,何时何地都可,那崔氏若是知道,怕只会高兴坏了。” 刘清荷方才落下的脸红,此刻因着宋辞的一句话又再次上头,之前青黛在崔氏面前告状,说他们夜晚叫水次数少,不正也是这个意思。 刘清荷当时在崔氏面前回的坦然,只是此刻一想起,又是在宋辞的面前,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她不想表现出来,毕竟自己可是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男女那点事么? “快些回府吧,也不早了。”刘清荷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些,只是在弯身抬头时,仍是不太小心,竟是额头撞到了车顶。 啊!刘清荷疼地捂住额头,宋辞只好先她一步出去,将她手移开,就着她疼的位置揉了一下。 半夏其实一直是在门口候着,此时一见刘清荷与宋辞出来,且见两人态度亲密,便笑地合不拢嘴,原先想上去接刘清荷下车,却又在此刻‘不为所动’了。 毕竟此事已有人做了,宋辞接刘清荷下车后,半夏这才迎了上来。 “二公子,二少奶奶,你们先进府,药箱便由奴婢来拿吧。”半夏低眉敛目,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 刘清荷见半夏这般样子,便知道她脑袋瓜里定然又是在胡思乱想了,可此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将药箱交予她便兀自踏进府内。 宋辞见这主仆之间的眉眼互动却但笑不语,只又吩咐半夏去准备洗漱事宜。 半夏应了一声,又暗忖一定要将今晚的事情告诉夫人陈氏,陈氏总怕刘清荷在宋府过的不适应,可就此时看来,半夏只觉得有宋辞在,什么婆媳关系,姑嫂关系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而且刚刚自家姑娘和二公子在车里都独处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很快就有孩子了,那她很快就有小公子可以抱了! 就在半夏喜滋滋地想入非非时,刘清荷和宋辞也已是回到屋里。 刘清荷确实也累了,不过因着在马车里补了会儿觉,所以此时倒是精神了一些。 而宋辞一回屋,父亲宋从昱便派人来唤他去书房。 “你先休息吧。”宋辞自回京后,除了成亲之日,也少有与父亲宋从昱碰面,所以这么晚了对方还来唤他,便定然有事,于是宋辞只得又出了屋去书房见宋从昱。 半夏刚拿着药箱回来,见宋辞又出去了,还是有些感慨,她在刘清荷面前说道,“姑爷他真是忙啊。” 刘清荷自认识宋辞开始,便知道他身为刑部侍郎,要上朝要查案,确实是挺忙的,可一联想到他这个身子,虽说目前看起来是没有大碍,但许多病症都是日积月累而来,所以她以为还是得好好照顾他才是。 即便不是‘夫妻’,那也是舍友,也应该多关心他,刘清荷此时还是将她对他的关心,归类为对舍友的关心,至于其他她却没想太多。 直至刘清荷沐浴过后躺于床上,宋辞却还在宋从昱的书房里。 宋从昱相比于父亲宋尹,自是官职要低些,不过因着有宋尹为他打下的人脉网络,宋从昱在官场还算是顺风顺水,因为时而闲暇,也就有时间管儿子宋辞的房中事。 “你这个妻子,我原本也不好过问,不过近日有传闻,说是她和睿王殿下曾有一段过往,此事你可知?” 宋辞还以为父亲宋从昱大半夜过来寻他是因有朝廷要事,可谁知他却是在说刘清荷的事。 宋辞并不急,他落座,为自己倒了杯茶才道,“父亲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从昱又不是妇道人家,当然是不知道这些后院女人们的事情,只是他那继室崔氏却是有意提了他有这么一回事,又道这刘氏清荷本就是家世普通,只不过因着父亲宋尹的关系,这才有了这么一桩婚事,崔氏添油加醋地,又说像宋辞这般人才,竟只娶刘清荷这般的妻子,着实是委屈了他。 而且最主要的是,刘清荷还是个女大夫,时常与人有身体接触,说是那睿王李珏怕也是这么认识上的,不然她为何还要去那王府?她去那里又是去的做什么? 所以宋从昱这一听进去后,便就真信了几分,也就在今晚火急火燎地将宋辞喊来,是想问问他是否有这么一回事。 “为父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反问我?若你不说,我便要去信问你祖父了。” 宋辞却不急不缓道,“父亲心中已有了成见,又何须多问旁人,不过你只要知道,夫人是我自己选的,我并未觉得她有什么不好。” 未等宋从昱说话,宋辞已然起身,“父亲若无其他事,儿子就先回屋了。” “宋仲文,为父还未说完呢,你…你这性子真如你母亲一般!” 宋辞脚步一顿,也没转身,淡淡道,“我劝父亲还是不要再提我母亲,我的母亲…你不配再提!” 第七十七章 母亲 只是无措感很快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困意,刘清荷确实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 醒来时她只感到身上有暖意,正想起身,身上的披风便滑落了一些。 “醒了?”头顶有声音传来,刘清荷原还有些迷糊,但一听这声音,便瞬间就清醒了。 “你…你怎么不叫我?”刘清荷意识到自己竟一直在宋辞怀里,而且竟还睡了过去,便一时自觉窘态。 马车确实停在宋府门前好一会儿了,因着刘清荷未醒,宋辞只得让人先退下,只余他陪着她在马车里继续睡。 “放心,除了我无人知晓你在车里睡觉。” 刘清荷正想松一口气,可随之又反应过来,这旁人若不知是她睡着了,那一定会胡乱猜测她与宋辞在马车里是在做其他事,既如此,还不如直接说她是睡着了。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刘清荷不由昵了眼宋辞,后者自然觉得无辜。“怎么了?” “公子往后还是实话实说吧,若不说,我们两人这般在车里独处,怕是大伙儿都要想偏了。”刘清荷兀自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说道。 宋辞却笑地不以为然,“夫妻之间的独处,何时何地都可,那崔氏若是知道,怕只会高兴坏了。” 刘清荷方才落下的脸红,此刻因着宋辞的一句话又再次浮起,上次青黛在崔氏面前告状,说他们夜晚叫水次数少,不正也是这个意思。 刘清荷当时在崔氏面前回的坦然,只是此刻一想起,又是在宋辞的面前,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她不可表现出来,毕竟自己可是大夫,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男女之事么? “快些回府吧,也不早了。”刘清荷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只是在弯身抬头时,仍是不小心,竟是将额头撞到了车顶。 啊!刘清荷疼地捂住额头,宋辞只好先她一步出去,将她手移开,就着她疼的位置揉了一下。 半夏其实一直是在门口候着,此时一见刘清荷与宋辞出来,且见两人态度亲密,便笑地合不拢嘴,原先想上去接刘清荷下车,却又在此刻‘不为所动’了。 毕竟此事已有人做了,宋辞接刘清荷下车后,半夏这才迎了上来。 “二公子,二少奶奶,你们先进府,药箱便由奴婢来拿吧。”半夏低眉敛目,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刘清荷见半夏这般样子,便知道她脑袋瓜里定然又是在胡思乱想了,可此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将药箱交予她便兀自踏进府内。 宋辞见这主仆之间的眉眼互动却但笑不语,只又吩咐半夏去准备洗漱事宜。 半夏应了一声,又暗忖一定要将今晚的事情告诉夫人陈氏,陈氏总怕刘清荷在宋府过的不适应,可就此时看来,半夏只觉得有宋辞在,什么婆母关系,姑嫂关系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而且刚刚自家姑娘和二公子在车里都独处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很快就有孩子了,那她很快就有小公子可以抱了! 就在半夏喜滋滋地想入非非时,刘清荷和宋辞也已是回到屋里。 刘清荷确实也累了,不过因着在马车里补了会儿觉,所以此时倒是精神了一些。 而宋辞一回屋,父亲宋从昱便派人来唤他去书房。 “你先休息吧。”宋辞自回京后,除了成亲之日,也少有与父亲宋从昱碰面,所以这么晚了对方还来唤他,便定然有事,于是宋辞只得又出了屋子去书房见宋从昱。 半夏刚拿着药箱回来,见宋辞又出去了,还是有些感慨,她在刘清荷面前说道,“姑爷他真是忙啊。” 刘清荷自认识宋辞开始,便知道他身为刑部侍郎,要上朝要办案,确实是挺忙的,可一联想到他这个身子,虽说目前看起来是没有大碍,但许多病症都是日积月累而来,所以她觉得还是应该好好照顾他。 即便不是‘夫妻’,那也是舍友,也应该多关心他才是,刘清荷此时还是将她对他的关心,归类为对舍友的关心,至于其他她却没想太多。 直至刘清荷沐浴过后躺于床上,宋辞却还在宋从昱的书房里。 宋从昱相比于父亲宋尹,自是官职要低下,不过有宋尹为他打下的人脉网络,宋从昱在官场还算是顺风顺水,因为时而闲暇,也就有时间管儿子宋辞的房中事。 “你这个妻子,我原本也不好过问,不过近日有传闻,说是她和睿王殿下曾有一段过往,此事你可知?” 宋辞还以为父亲宋从昱大半夜过来寻他是因有朝廷要事,可谁知他却是在说刘清荷的事。 宋辞并不急,他落座,为自己倒了杯茶才道,“父亲是从何处听来的?” 宋从昱又不是妇道人家,原本也就并不知这些后院女人们的事情,只是他那继室崔氏却是有意提了他有这么一回事,又道这刘氏清荷本就是家世普通,只不过因着父亲宋尹的关系,这才有了这么一桩婚事,崔氏添油加醋地,又道是像宋辞这般人才,竟只娶刘清荷这般的妻子,着实是委屈了他。 而且最主要的是,刘清荷还是个女大夫,时常与人有身体接触,说是那睿王李珏便是这么和她认识的,不然她为何还要去那王府?她去又是去的做什么? 所以宋从昱这一听进去后,便就真信了几分,也就在今晚火急火燎地将宋辞喊来,是想问问他是否有这么一回事。 “为父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反问我?若你不说,我倒要去信问你祖父了。” 宋辞转了转茶盏,“父亲心中已有了成见,又何须多问旁人,不过你只要知道,夫人是我自己选的,我并未觉得她有什么不妥。” 未等宋从昱说话,宋辞已然起身道,“父亲若无其他事,儿子就先回屋了。” “宋仲文,为父还未说完呢,你…你这性子真如你母亲一般!” 宋辞脚步一顿,也没转身便道,“我劝父亲你不要再提我母亲,我的母亲…你不配再提!” 第七十八章 同行 又过了两日,宋辞已经将调令拿到手,他可以着手准备去凉州军营了。 他一回屋便和刘清荷说明此事,后者也是一喜,但同时也伴随着担心,遂收拾行李时有些心不在焉。 宋辞自己的衣物自有小厮帮着收拾,他见刘清荷如此,便问,“怎么?还在犹豫不决?” 刘清荷抬眸,“也不是,就是心里总觉得我们去了凉州之后,便总有事情会发生。” 宋辞笑了一下,却说道,“身为大夫,想不到你也有忧虑的时候。” 忧虑怎么了?大夫也是人,刘清荷显然对宋辞的话不敢苟同,而且还有一件事,她觉得还是得和宋辞提一下为好。 “我去凉州,是以你随从的身份去的,那在这后宅内,我若是不在,也不知大夫人那边会否…” “说你忧虑你还不承认,这等小事也值当你一直想着,崔氏那边只知道你回了刘府,你那两个伯父,我已派人知会了一声,到时口径一致,只对外说是你想母亲才回刘府住一段日子。”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竟已为她打点好一切,若说如此她心里还没有一点波澜,那便定是假的,可她如今也只能对他再一次道谢。 宋辞听多了刘清荷的道谢,也有些不愿意再听。 莫名烦躁的情绪让他起身,“你仔细收拾吧,凉州那边不比京城,衣衫需多加些。”话落,宋辞便出了屋子。 半夏见宋辞从屋里出去时显然脸色有些不对,她第一反应便是难道两位主子又吵架了? 可方才在屋里明明是气氛如常的呀,半夏不懂,只能是进屋后,先和刘清荷说到那些草药都已经遮挡好,也有吩咐小丫头照料了,而后才小心询问,“姑娘,刚刚我见姑爷脸色有些不对,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刘清荷微讶,她倒是没注意这个,遂摇头,“没有啊。”又言归正传道,“此次去凉州,我就不带你了,那是军营,女子不能随便进去的。” 半夏还以为刘清荷会带她去,而且既说到女子不能进,那为何她就能去呢?“可姑娘你也能去,我为何不能?” “我是以二公子随从的身份去的,你若去,当以何身份?而且此番去凉州,旁人是不知的,你还得替我回刘府住些日子。”刘清荷耐心解释,她希望半夏能明白她的用意。 半夏确实不想离开刘清荷身边,但也知对方若是将她也带去凉州便定会多有不便,所以她耷拉着脑袋,只能是应了声,“奴婢知道了。” 刘清荷也不想半夏太过沮丧,便想哄她道,“你不是喜欢吃糕点嘛,凉州的糕点又与京城的不同,我若回来,定会带些给你好吗?” 半夏脸上这才转晴,“好,那奴婢就等着您带回来糕点咯。” 刘清荷摸了摸半夏的脑袋瓜,后者这股不高兴的劲儿才算过去了。 离开京城的这天,天气还算晴朗,白云成片,远处青山清晰可见。 坐在马车上的刘清荷,已然一副男子装扮,她显然已经进入了作为宋辞随从的角色。 既是随从,当然就不得与宋辞同坐马车,可宋辞却道此刻还在京城境内,等到了凉州他们再分开也不迟。 刘清荷以为宋辞自有他的考虑,便也听从了他的意思。 她掀开车帘,只向远处青山眺望,虽然起的早了些,可她精神仍算好的。 只是这宋辞,她不由回身看他,见他上车没多久就闭目养神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太累所致。 刘清荷又想为他把脉了,她这么想的时候,手已经自然而然伸向他,可刚要触碰他时,她的手被宋辞猛然一抓。 对方随即睁眼,这眼神冷冽地似乎要将人看透,刘清荷见此便惊了一下。 “你干什么?”宋辞额上有汗,方才是梦魇了,才一时没有分辨面前的人是刘清荷。 “我…只是想为你把下脉。”刘清荷手上被他抓的生疼。 宋辞此时似乎才回过神来,从他眼神已恢复清明便可看出,他轻声道,“抱歉。” 刘清荷摇了摇头表示无妨,她取出自己的帕子,想递给宋辞,“你额头上有汗,擦一擦吧。” 可宋辞却没接,“不必了。” 刘清荷眼见他拿出了一副上面绣有一朵半开的荷花帕子,便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所绣的帕子。 宋辞竟是随身带着,还在此时用它来抹汗?刘清荷似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 宋辞的动作却是做的再自然不过了,他收好帕子,这才抬眸见刘清荷,“怎么了?”她低着眸,竟还有些羞涩? 刘清荷佯装清咳了一声,“没什么,这外面的风景还是挺好看的。”她只能立即转了话题。 外面的风景?宋辞也向窗外看去,他见天色确实不错,马车已然驶入官道,原先远处的群山已被高大的树木遮挡。 “是不错,不过你这低头看,确定是看的远方?” 刘清荷一直在用远处的风景打着幌子,可宋辞却是见她一直垂眸,便已是一眼就看穿。 “哦…我是说刚才的风景,现在…我是想到了我娘和弟弟。” “你若是挂念他们,也可以给他们写信。”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子,又是到凉州边境,如此想家也是情理之中,宋辞此趟带着护卫多人,派个人去送信也是可以的。 刘清荷颔首,见宋辞没有再闭目养神了,便道,“去到凉州后,我就去军医处吧。”她是想着,军医那里应该有住处,她去那里就好。 “军医那里多是大通铺,你一个女子去那里并不妥当,还是在我营帐里吧。” 刘清荷却觉得与一群男大夫住一处也没什么,若这等困难都克服不了,那她就不来凉州了,所以她仍说道,“无妨的,我自己多注意就是。” 但宋辞却有自己的坚持,“不可,军医处离我营帐颇远,你若宿在那里,我便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如今凉州可谓内忧外患,你还是听我的吧。” 刘清荷也是想着若是在军医处,便能第一时间处理伤员,不过宋辞说的安全,也确实需要考虑,罢了,那她还是先到了凉州军营再说吧。 第七十九章 凉州 凉州地处魏朝最北端,因与邻国北戎接壤,所以战乱频发。 但也因如此,凉州作为军事要塞,也作为靖王李琰的封地,它的重要性已是不言而喻。 从连绵的青山到一望无际的大漠,刘清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衣着的变化,走了将近一个半月,她此时的衣着也从披风变为厚厚的裘衣。 “快到凉州城了。”宋辞一身黑色狐裘,使得他又与往日不同,若说在京城时,他是一位翩翩佳公子,那么此时便是那运筹帷幄的权臣,让人观之,不禁感叹,好一个不凡人物。 可即便是如宋辞这样的人物在身旁,若是相处的久了,刘清荷也已对他习惯非常,更何况他们已经在马车上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多月,譬如一些宋辞的癖好,若是旁的女子知道了,怕也不会再这么喜爱他了吧。 只见他又洗了一次茶盏,刘清荷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其实也不一定要喝茶的,毕竟她自己也带了水壶,只是按着宋辞的说法,似这种寒冷的天气,当喝一杯热茶为好,所以刘清荷这才由着他。 可每次都要这样清洗,刘清荷看着就有些嫌麻烦。但这样一来,她也心下了然,宋辞这人是有洁癖的,而且还挺严重。 见刘清荷支着脸颊看着他洗茶盏,宋辞不禁一笑,“怎么?我这手好看?” 刘清荷抬眸看他,知道这人又在说笑,她也就如往常一样附和他,“是,好看。” 宋辞当然不会信,因着刘清荷刚刚走神,显然就不是在看他的手,而是在想别的事。 果然又听她问,“我们是直接就去军营吗?” “进城之前,我们需出示调令,在客栈等上两日才能去军营。”凉州城比较特殊,无论是否为官,只要是在外入城的所有人,皆要经过稽查出入,至于是否两日就能去军营,就要看凉州官吏的办事效率了。 刘清荷颔首,她在车上无事可做时,要么就是看书,要么就是睡觉,又或者似此时与宋辞喝茶聊天。 不过既然都快要到了,那她还是得将东西都准备好,比如她的‘得力助手’药箱,她是想着再打开来检查一下,看是否一切都准备好了。 “针具,纱布,剪子…”刘清荷边看边默念,在心里一一对上数。 宋辞见到药箱里的针具,便想起刘清荷似乎很少用针。 “在军营里,伤筋动骨是常事,不过如都督参事等人,处于后方,则多坐于营帐,所以此时更多的是腰酸背疼。” 刘清荷听着宋辞讲话,手中却未停歇,她正逐个打开药瓶,以观察药物的剂量及状态。 宋辞见刘清荷‘不为所动’便继续,“你这针具可能用于治疗腰酸背疼?” 刘清荷终是抬眸,兀自点头,“以针灸之法来治疗腰酸背疼,本就是常见,但因人有差异而治疗的穴位也不同,还是要看具体情况的。” “那治疗的时候可要脱衣?” 刘清荷只觉宋辞问的莫名,“当然要啊。”不然如何施针? 话刚落,宋辞已立即说道,“那你往后还是不要随意用针了,此法不妥。” 刘清荷却奇怪,也不知宋辞所说的不妥具体是指的什么?遂她问,“为何?针灸本就是常用的治疗方法,而且效果显着,若如你所言,军中将士多有腰酸背疼,那么用这个方法当然是最好的。” 可宋辞依然坚持不可,“若要脱衣,便大可不必了,况且只是如此小事,忍忍就过去,何须什么治疗。” 刘清荷昵了宋辞一眼,却慢慢发现对方所关心的似乎并非是针灸用于治疗腰酸背疼是否有用处,而是在意的用针灸施针时,病人需脱衣这个过程。 所以刘清荷莞尔,“无论对方是否脱衣,病人在大夫面前,他终究只是个病人,若总是想着男女有别,礼义廉耻,那大夫还怎么治病?” 宋辞并不意外刘清荷会有如此观点,只是若病人是女子也就罢了,若是男子的话,又需脱衣才能诊治,他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这个,却心里到底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也许是因他没试过或者说没有习惯的缘故?念头是一闪而过,而他忽然按住腰间低呼一声,还真是引起了刘清荷侧目。 “你怎么了?”刘清荷方才和宋辞才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对方却在此刻喊疼了。 “没事,就是腰突然有些刺疼,你可否帮我看看?” 刺疼?刘清荷虽觉奇怪,但还是坐到了宋辞身侧问道,“哪里疼?” “这儿。”宋辞抓着刘清荷的手,就要往腰间而去,刘清荷此时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找出宋辞疼痛的地方,便一直摸索着轻轻按压着。 “是这里疼?”此时她的脑袋已经越发往宋辞的怀中而去,而从宋辞这个角度可见刘清荷头顶上的发旋。 宋辞轻轻‘恩’了一声,刘清荷只得掀开他衣衫的下摆,凑近观察,发现这处确实有一小伤痕,不过也只是淡淡,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伤了。 “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疼吗?”此时刘清荷心无旁骛,因着作为一个大夫,专注尽责是需要的,她是怕宋辞还有别的地方有伤,而他却未知,所以她还在摸索着按压,边按边问,“这里呢?疼吗?” “这里不疼。” “这里…有些疼。” “大人,外面有人要排查,属下拦不住,他…”护卫在禀报,却被来人给打断。 “奉靖王殿下之命,所有外来车辆一律检查…得罪了…”外面的人径直掀开车帘,里面正埋首检查宋辞身上伤口的刘清荷显然也被吓到了,而宋辞则是以手护住了她。 他眼神凌然,声音冷如冰霜,“常闻靖王殿下治下有方,却不知今日这随意上车检查是否也是殿下之意?” 这上车来检查的官兵也显然被宋辞的沉凝气度给震慑到了,他不由见礼,“敢问公子是从何处而来?可有入城文书?” 宋辞将调令展开于这官兵面前,“奉圣上之命,刑部侍郎宋辞赴凉州调查,至于是什么案件,就不好与你多说了吧。” 这官兵一听,立即退出帘帐,惊惶道,“原来是宋大人,大人请入城。” 第八十章 斗殴 马车驶入凉州城后,宋辞唤车夫寻一处稍好些的客栈停下。 其实凉州的客栈大多简陋,就算是稍好一些的,也只是楼高两层,至于面积其实也不大。 不过因着宋辞与刘清荷两人的穿着不凡,所以有眼力见的掌柜自是亲自接待,又将最大的客房给了他们。 入屋后,一股子霉味十分明显,刘清荷习惯性地想去开窗通风,却被宋辞给拦住。 “别开窗,外面风沙太大。” 就在宋辞说话间,刘清荷其实已经开了一条缝隙,风沙瞬间入内,让刘清荷的眼睛避之不及。 她下意识想揉眼睛,却被宋辞给扶住了肩膀转了身,将她的眼帘撑开了些,然后以嘴吹了一下。 “好些了吗?”宋辞轻声问。 刘清荷眨了眨眼睛,感觉好多了,便与宋辞道了声谢。 宋辞又听到刘清荷向他道谢,无奈之余便以商量的语气说道,“这出门在外,你可不能一直开口闭口与我道谢了,你看谁家的夫妻是一直把道谢挂在嘴边?” 刘清荷以为宋辞是在提醒她不要因此而露馅,遂也微笑同意,应了声好。 宋辞这才作罢,他打量这屋子,又检查了一下门和窗,这才和刘清荷说道,“我们也只是暂住几日,待城衙那边有消息,我们就可以去军营了。” 刘清荷知道现在凉州城内的情况复杂,便知这些也是既定的程序。 她见宋辞脸上身上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反倒是她因着没怎么出过马车,所以还算是整洁干净。 “我去打点水来吧。”半夏不在,宋辞身边除了护卫也没有旁人,自然似打水这些小事刘清荷是能做则做,更何况她现在对外就是宋辞的随从,所以这些事也理应由她去做。 “还是我去吧。”宋辞对外宣称刘清荷是他的随从,也只是为了之后刘清荷在军营可以方便行事,所以这只是个说法,也就并不是真的要让刘清荷做那等伺候人的事,所以宋辞也没让刘清荷去打水,只道自己去就好。 刘清荷见宋辞径直拿着盆就出了屋,便也由着他。实际在一路上,他们若是住客栈也是宋辞做的活儿多些,虽然如打水这种事宋辞也能唤护卫来做,但他却是亲自去,而他的说法是,一来护卫主要职责在于保护他们,二来似打水这等小事,因要端入屋内,这屋内有刘清荷在,自然也就有诸多不便了。 所以刘清荷只能先等一会儿,见宋辞端了一盆水进来后,她忙接过,刚想道谢,又想到刚才对方说不能再说此话,以防露馅,因此她又只得收住了嘴。 “客栈里已经没有热水了,这水有些凉,你先将就着用吧。” 刘清荷摸了摸盆身,却微笑道,“这些水并不算凉了,之前我来京城的路上,住过的客栈那里的水才是凉呢。” 宋辞也解释道,“这周围都是沙漠,水本来就少,加之这天不下雨,便越发无水可用了,这客栈里储存不了水,所以这热水都是用完了就没了。” 刘清荷点头表示理解,她先去洗了脸,然后再拿出新帕子弄湿了水,再递给了宋辞。“你也擦擦吧。”既没有水,便不能沐浴了,但擦擦脸总可以。 宋辞接过,随意擦了一下后,便将帕子拧干挂好。 他们住的是二楼,因着廊下就是客栈大堂,所以但凡楼下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何况此时的吵闹声还挺大,不只惊动了宋辞和刘清荷,就是其他人也都是纷纷从屋里出来,从二楼往下张望,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原本刘清荷是并不想理会这些事的,但因着听楼下那满脸横肉的男子,提起掌柜的衣领就喊道,“赶紧找人来医治我大哥,否则,老子我将你这里砸个稀巴烂!” “这位客官,不是我不找啊,是这里根本没有大夫,您看,是不是还请您和您的大哥自己出去找找看…” “让你去就去!是不是不想要命了?啊?”说罢,这男子握住拳头就想给掌柜一拳。 刘清荷真的是下意识就喊了声住手,她也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那人要找的是大夫,这人命关天的事,刘清荷秉着职业道德,还是插手了。 宋辞就似已料到如此,他也没阻拦刘清荷,只随着她也下了楼。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自上而下打量刘清荷,见她身形瘦小,全无男子气概可言,便就轻视道,“你是大夫?” 刘清荷点头称是,紧接着道,“你这位大哥受了伤,就不要这般揽着他,小心触碰到他的伤口,你先将他平放在地上吧。” 满脸横肉的男子又听怀中男子呻吟了几声,这才有些信了刘清荷,只又盯着她,“你若是大夫便要治好我大哥,若是治不好…” “若是治不好,我随你处置如何?”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刘清荷已经将受伤男子的伤势估摸了大概,只见对方口鼻均有血迹,且他还一直捂住胸口,闻气息而不畅,还真的需及时医治。 男子被刘清荷打断,又听对方这般大的口气,便怔了一下。他其实也并没有十分相信刘清荷,但此时没找到大夫也是事实,而他这大哥的伤势也不容再拖,所以决定一试,便卸下了背后的大刀,将它‘啪’地一声压在了桌案上。 “行!那你治吧。” 刘清荷点头,她先让男子将他的大哥给放平在地上,然后再上前先检查对方的伤势,接着再把脉。 “你们与人打斗可是只会赤手空拳?”对方身上没有明显刀伤,但胸口的淤青明显,且人还一直捂着这里喊疼,除此之外,就是脸上,鼻侧,嘴角均有伤口,所以刘清荷初步判断,应该是与人斗殴所致。 “我大哥说,为了公平起见,别人不用刀,我们也不能用。”满脸横肉的男子说这话时显然是有所不满的,因为说到公平,对他而言只限于切磋,但刚才明显是对方在使诈,那与使诈之人又谈什么公平,若是他,早就抡起刀直接砍了! 第八十一章 医者 刘清荷了然,又道,“还好只是外伤,我需去拿药箱,你们先等一等。” 她转身便想上楼,可裴言却道,“我去拿就好。”他又示意身旁两名护卫近身保护刘清荷,这才又上了楼。 宋辞很快将药箱拿了下来,递给刘清荷。 刘清荷将药箱打开,先是将对方的衣衫用剪子剪开,然后再撒上治伤的药粉,这药粉会让伤口有些疼痛,但受伤的男子却忍住没喊出声,只是眼睑还有些颤动。 抹了药之后,下一步便是包扎伤口。 刘清荷剪好纱布,正想上前为男子包扎时,却被身旁的宋辞拦了一下,“我来吧。”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却也挡住了宋辞欲伸过来的手,以不善的语气质问道,“你是大夫么?” “我虽不是大夫,但救人一命的本事还是有的。”话落,身旁的护卫已是又上前一步,男子见状,便只得松开了挡住宋辞的手。 刘清荷还以为宋辞只是想帮忙,便没有多想,而且既然有他帮忙,那她便可以先去开方子了。 写下方子后,递给男子道,“按着这方子抓药,若是暂时买不到药,你可以先让你大哥服上这个药丸。”刘清荷又从药箱里拿出一药瓶说道。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见刘清荷有药丸却还要他去买药便有些不愿意,“既然这药丸有用,你再给多些就是了,何须我再去买药?” 刘清荷耐心解释,“药丸只剩这一瓶了,而且这药只对一般的伤病有用,你大哥还伤及了胸口,所以若只是服用这个药丸是显然不够的,他还需服用方子上所写的药,这样才能完全治好。” 男子显然不信,而且原本他就不打算花钱看病,便口中已经开始张嘴就骂,“你这无良郎中,不就是想囤药后高价卖人嘛!大伙儿来看看啊,真乃无良郎中啊…” 刘清荷以为对方误会,当然也是着急,她想再解释,可宋辞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直接从身旁护卫那拔刀,一转身,便将刀刃抵住了男子咽喉。 “常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你这种满口胡言之人也值得救么?还是说…你想死而不得法,不如…我送你一程,如何?”宋辞眼神阴暗,字字如寒冰说道。 男子原本身形高大,但此时却不敢动分毫,他已经见识到宋辞的狠厉之气,便忙道,“官爷饶命啊,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不相信这位大夫,我付银子...付银子总行吧?” “拿上方子赶紧滚!”宋辞一使力,便将那把抵住男子咽喉的刀又重新推回至刀柄内。 “是,是...”那男子不敢多留一分,只架起他那刚包扎好的大哥,就这么慌张地逃离了客栈。 宋清荷见此便是稍皱了眉头,因她觉得就算旁人质疑她,宋辞也实在不必就此拔刀,可待那两人离开后,周围的人却是都鼓起掌来。 那掌柜还向宋辞道谢,“多谢客官,这俩恶徒时常与人打赌斗殴,弄得我们这里是乌烟瘴气的,此次多亏您,终于让他们吃了个教训。” 宋辞只颔首,面上仍是冷峻,他牵起刘清荷的手,又示意护卫拿上药箱,便拖着她上楼了。 回房后,刘清荷见宋辞一言不发,便也没有说话,他坐着,她也在一旁坐着。 “救死扶伤是医者天职?”宋辞见刘清荷似也不高兴,便还是先开口。 刘清荷知道刚刚宋辞也是为着护她,原就心里想通了,可此时对方又问了这么一句,便也知他肯定还有话要说。 她先点头应了一声,“是。” “可有些人不值得救。”他所指的就是刚才那两名恶徒。 刘清荷也知道宋辞是在说那两人,便道,“医者如教书先生,有教无类,而医者也是如此,原就不该区别对待。” 宋辞已经很清楚刘清荷的性子,只要是她认定的便就是一根筋,他知道他能做的,也只有继续淳淳善诱罢了。 “可如方才那种情况,你也仍是这么认为?若你救了他,对方却让你有性命之忧呢?” 刘清荷就知道宋辞在今天这一事情上,是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的,果然他在这等着她呢,所以她道,“那就是东郭与狼,不过你放心,就算他们是狼,我也不是那东郭就是了。” 宋辞见刘清荷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便自觉有些好笑,但她也确实不用怕这些,如今她身旁有他在,自然也无人能伤得了她。 “罢了,你这性子,怕是无人能说你。”宋辞面对刘清荷,只能是暂且放弃说教了。 刘清荷知道宋辞这是作罢了的信号,便也收敛了身上的小刺,她也并不是想与宋辞争锋相对,只是现在每次面对他时,总也忍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之后又吃了两碗面,待小二来收拾后,便是一同躺在床上。 这个客栈的床有些偏小,虽可以容两人并睡,但还是与之前不同,此时宋辞与刘清荷之间并无一点空隙。 虽然如此会让刘清荷有些不适,但却有一个现成的好处,那就是这样一来,也就更暖和了些。 刘清荷正要闭眼入睡,宋辞却在此时说道,“这客栈的被褥还是薄了些。” 刘清荷摸了摸被褥,却觉得还好。“你觉得冷?” 宋辞侧身面向她,此刻的眼神少了些冷意。“你觉得不冷?” “我觉得还好,可能是窗户没关紧,我去看看。”说罢刘清荷就要起身。 “不必了,睡吧。”宋辞说罢闭眼。 刘清荷只得作罢,躺了回去,也阖上了眼。 又过了一会儿,刘清荷转身,无意间碰到了宋辞的手臂,她发现对方的手臂有些冷。 她一惊,便往他身体的其他地方又探了探。 “身上倒是热的,但这手怎么这么冷?”刘清荷暗自嘀咕。 “你做什么?”若不是知道身旁躺着的是刘清荷,宋辞此刻的手很可能就不只是抓着她的手如此简单。 “你的手有些冷,要不再盖多一层被子吧。” “无妨,我一向如此。”其实他现在已经好多了,之前的他在睡觉时,不只是手,便是整个身体也是通体寒意,这是他被人所害,服了毒药所致,虽于性命无忧,但就算后面以解药释之,但因为毒药存于身体时间过久,便已形成今日这般。 “一直都是如此?”刘清荷只觉奇怪,因为她为宋辞把过脉,脉象可是一切正常的。 “我为你把下脉吧。”她反握住宋辞的手。 “为何?” “因为你冷啊。”刘清荷觉得宋辞问得有些莫名。 “你想让我暖起来还不容易。”话刚落,宋辞便将刘清荷整个人都拉进到他的被窝里。 第八十二章 夜袭 在宋府时,两人虽同床而眠,但也是各自有被褥,便如楚河汉界,互不打扰。 所以此时这情况是刘清荷从未遇到过的,若不是在黑夜中,兴许她脸上的嫣红便会被宋辞给发现。 可若她继续挣扎,又显得过于刻意了些,所以她尽量镇定,与宋辞轻声解释,“要使身体产生暖意,其实还有很多方法,你可以吃些热食或喝些药膳 简行几乎是立即就爬了起来,她也没说话,只是难忍疼痛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父亲多虑了,它要是真的想动手,早就动手了,这会儿它应该已经回去了。”萧潇不会说一只独角兽特意的来找过自己,毫无诚意的安慰道。 “咳,老祖与你开玩笑呢,千万别放在心上。”在众人的镇压下,老祖顺利的被制住了,掌门尴尬的安慰萧潇。 还是不敢相信,当初那个面黄肌瘦、一脸悲痛的姑娘和眼前这个落落大方、出尘脱俗的人儿,是一个。 西门吹雪若是出关了,便意味着他破入了惊神境。燕十三若是悟出了第十五剑的另外半招,便同样意味着他破入了惊神境。 愈往里面深入,那潮湿的沼泽地也愈来愈干燥,在一处干巴巴的沼泽地上,一道黯淡的白影坐在一块石头上掩面哭泣。 至于空智,面对空念与空缘双重攻击,空智一直招架的游刃有余,可非常奇怪的是空智一直守多攻少,虽然只是守势,却守的固若金汤,令空念二人占不到半点便宜。 伴随着瑞贝卡的惨叫声,众人只觉眼前一暗,罗伯特x号已经被黑龙鲸吞进了嘴中,几乎同时罗伯特x号内部变得灯火通明起来,无论如何有光明的伴随总比一团漆黑要强的多。 说到这,老者猛然转过身来,身上一股子极度爆裂、至阳至刚的真气波动瞬间炸开,周围的风势甚至都在这一刻被老者身上滚滚的真气波动给鼓荡的更加剧烈了起来。 虽然如今洞天结界尚未完成,但华真行已经在提前做准备了。将来的洞天门户就设在东边的某处山脊上,也就是他和曼曼曾眺望养元谷的位置。 但贝克莱的努力也不算毫无进展,至少他整合了这个国家的金融体系。别看其他邦区实际上处于半独立状态,但无论是国内银行还是外资银行,在几里国境内的业务展开,还要通过与中央政府的金融机构。 斯麦尔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这一掌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抵消,全部承受,肋骨至少折了好几根,嘴里顿时七荤八素,嘴角已经渗出了血。 不多时,卜克林,黑礼服,天慈以及约格玛,各带领着圣光交易场的八十多个佣兵以及一百来号普通打手冲了出来,此时外围的安保已经全部被打翻,几个佣兵也已经惨死,黑兰社的众人已经堵在了门口,正要冲杀进来。 听言,事出突然,林恒也没有想到这酿成这等局面,也只好先委屈他了。 “定位发给你了,来接我和夫人。十分钟内我要看见人。”语气严肃,不容抗拒。 强壮汉子把我的行李放到后备箱。突然电话响起。他打开却皱了皱眉头,还是选择接听。我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现在不一样,你足够担当我苏家的大业,怎么样回来吧,让我们一起把苏家发扬光大不在排在四大家族末尾,你看看?”老家伙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我。 第八十三章 巫蛊 黑衣人敢以真面目示人,果真是后面有人撑腰的缘故。 只是他们被生擒却死不了,也不知他背后的主人可能料到,譬如此刻,在面对着靖王李琰,宋辞的心思尤其这样想。 但李琰却依然端坐如佛,难道是在军中打磨了多年,性子都变了宋辞有些佩服宫中那位贵妃娘娘的用心良苦。 “听闻宋侍郎昨夜受惊了,可有 而玥玦世子也是趁着这个时候,绕过雁栖,走到了尸体的旁边,朝着那一句死去的人行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礼节后,就一把掀开的了白布。 “不可能,不可能……”一遍又一遍,充满着不可置信,还有呜咽的激动喜悦。抖得太厉害,手指再也夹不住照片,飘落到地摊上。 可是就在昨日才刚刚见过,相见却是不如不见面,自己等了许多年的话,仿佛这辈子都等不到它从那男子的口中说出了。 “你不知道为什么说结丹期以下的人进来之后就会九死一生呢。”伤疤脸说道。 “你以后不用说话,直接用灵魂之力就可以和我交谈,我先休息了,不要打扰我。”这人说完就没有了生息。 早在刚进入中军大营的那一刹那,吴杰就开启了火眼金睛侦察出来了白马将军关飞的等级,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惧怕对方。 叶青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我在刚才迷茫,不知道为了什么而修炼。 “留下二十人打扫战场,这个地方属于咱们天龙门了,剩下的人跟我去下一个地方。”宗师叫道。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赶紧先救人为主!”仇建军指了指前方说道。 “姑母,别哭了姑母,怎么了,姑母”李如眉走进去,将躺倒在地的李氏扶了起来。 最后在决定了之后,对了六大势力的神灵而言,他们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听到男子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门外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停住了脚步。 “神王说教的对。”鸿枭急忙点头说道,遣上极与大军回去很正确,这很好。 “你的场子,我肯定捧到底!别说你的孩子结婚,就算以后你的孙子、曾孙子有喜,哪怕你不给我发请帖,我吴俊良也会第一时间赶到,送上我的祝福。”吴俊良露出潋滟的笑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东洲诸帝主震撼出口道,真我大帝发出的点金指,这一击,由战楼亲自出手。 韩逸飞的声音越变越冷,而在他的面前,一道恐怖的金色剑气,正在凝聚。 以韩逸飞为中心,猛烈的冲击波退散了所有的利剑,所过之处,宝剑同皇甫星玟的领域瞬间崩碎!一颗足有十丈的五光十色的法球悬浮在韩逸飞头顶,散出阵阵庞大的能量。 又跨越了两条大河,穿过了几座高山,几人才来到了一片平原上,这块平原是前往碧水宗的必经之路。 钟豫是假意与自己合作,他并不如何吃惊。钟豫真心合作也好,假意逢迎也罢,反正他的布置里,他也没打算让钟豫活着。别说三百里,就算六百里封地,那也只是句空话而已。 刘振雄不屑的摇头,忽然从储物手镯里,拿出十多颗见血封侯的毒药,全部都吞了下去。 “那你们现在是想咋样看我们辉儿现在受伤了,就嫌弃他吃白饭,想把他撵出去吗”齐母气急,以前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这俩妯娌居然是这么无耻的家伙。 第八十四章 引荐 见刘清荷一身男子装束,就这般立在那里,宋辞只能叹气,想着既然人都来了,也就罢了。 “你去那边坐吧。”虽然现在来的时机不对,但宋辞了解刘清荷的性子,知道她若是能乖乖听话,那便不是她了,而她那个位置,他也早已准备好。 刘清荷眉开眼笑,还像男子一般对宋辞做了个拱手礼。“多谢大人。” 宋辞 “昨晚,你是我昨晚在这里睡的”沈风自言自语低估,猛地起身在屋子转了一圈,又跑到阳台上看着外面,外面的马路上轿车来回穿梭,一眼而望,对面是一栋正在建造的大楼。 第二种办法就是,使用辅助魔技“魔化”,届时,以他暴涨数倍的恐怖战斗力,击败风千恒想来也不成问题,不过那样的话,他修魔的秘密,就再也瞒不住,恐怖无法活着走出炼神学院,故此这种方法,也行不通。 陈锋等人下场,顾严,赵志斌,张龙,瞿勇等人都主动迎上来和几人击掌。 这几天顾碧落可谓忙得头晕脑胀,白日里要不停说服一些大臣,到了夜里还要处理事务,柔然大军将至,内政不稳,她每日皆是忧心忡忡,此时,她正与一位大臣在交谈,身边还有瞿楚贤。 而尼克斯一边,只靠着安东尼撑着,到底一人之力有限,比分进一步拉开,到了十分以上。 总之,她要和司徒少恭踏遍云天大陆的每个角落,留下他们爱的足迹。 沈风瞪大眼睛,装得极其无辜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要不然我早在营帐里睡大觉了。”这次真的赌对了,可惜她胸前裹起来,否则就看到她的胸器。 雷吟风神情肃穆,盘膝坐在地上,缓缓注视着身体的变化,这碧血玉叶花能够改善体质,扩宽经脉,改善天赋,乃是无价之宝。万丈高楼平地起,只有根基打的越牢靠,越坚固,以后才能够走的更高、更远。 这是最后的12秒,也是关键的十二秒,全场的努力,付出了那么多,拼搏了这么久,一切都要看着最后的12秒。 农历腊月初六,通江公社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二天之后的冬捕,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就从县里传来了:日本樱花株式会社的副社长专程在其会社中国区销售主管的陪同下,从日本赶到中国来,还指名要到通江公社参观考察。 坐在自己的渔船上,看着面前一望无垠的大海,这时候,林杰不禁叹了口气。 紫皇一听眼珠子立马就转了转。“你想灭口的话,我奉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来者一眼就看穿了紫皇的心思。 当十来块树皮处置好,陈羽下了无数的决心,总算是准备再好好痛吃一顿,否则身体实难恢复。 “去他妈的,管我鸟事!”洛克对卡加口中的所谓上层可是一点都不感冒。 如果真的是有人或其他的什么东西藏在这雾中,那七星罗盘应该会随气发生变化,虽然也不排除这是七星罗盘失灵了,但基于对叶老的信任,梁辰还是决定赌一把。 经过了三天艰难的跋涉后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平旷的地方足以容纳数千人,也就是乔大爷能找到这样的地方。 而第二批进来的“老鹰”等人,现在的实力也基本上都达到了尉级,而老鹰这个鹰隼大队的队长,实力更是达到了中尉巅峰,突破到达到上尉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八十五章 截肢 刘清荷却不知两人背着她窃窃私语,只专心煎药。 但煎药也只是注意火候,以及偶尔掀盖看看里面的情况,而在此期间,她还是可以做其他事。 于是她又瞄了一眼钟行,却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刚才进来的时候,对方只是言简意赅地让她煎药,而别的话也就没多说一句了。 所以刘清荷并不知这位头发花白 凌峰大开大合,越战越勇,内心深处的好战似乎被激发了出来,一拳接在一拳,与司空玄对轰在一起。 李牧感受着澎湃的力量,以及身体内的饥饿感,急忙将桌子上剩下的彩虹果也吃掉了。 她在其中迷茫的不知道往哪走,她无法在面对胡成,因为她怕一见到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不能掩饰自己的软弱。 普通状态下的奥古?加拉斯,便如此强大了,那么激活血脉力量的奥古?加拉斯,又该强大到何种地步 虽然现在制作灵魂卡的成功率还非常的低,但是李牧相信不久之后他制作灵魂卡的成功率会逐步提升的。 “且慢动手。”远处传来一声大喊,身穿蟒袍的幽冥弘急速而来。 此时,连秦延都有些呆住了。难道这个少年真的深藏不露否则的话凭什么敢和韦魄许下这样的赌约 乔颖在一旁已经惊呆了,一份药粉竟然能买五十万玄石,简直是超出了她的理解,乔颖完全不知道炼药师的存在,所以对药粉也没有半点理解,她完全无法想象,一份药粉能卖五十万玄石。 在这一刻,叶风从名义上和实际上,在人们心中的废物称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碧莲很吃惊的看着姜逸,姜逸这种精神上面征服对方的想法,她还是第一次想到。不管是谁,只要是修真界的修士,应该还没有谁能够想到这一层,这一瞬间,对姜逸的佩服不禁再度的加深。 虽然韩振汉被绑住了手脚,但是在地面上噌还是可以的,这地面上阴冷潮湿,上面还铺着干草。干草因为吸附了大量的臭味变得更加的难闻。 还是傅世瑾的手机铃声将他吵醒,是何兴打来的,因为公司有事,他又迟迟没去上班,所以只能打来询问情况。 我和了凡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我准备东西,了凡也没什么准备的,他就一木鱼,一串佛珠就是他的法器了,而和尚也不用符,说到这里我还真得说一下了凡,我就没有见过他画符,用过符咒。 “怎么不能掏出话来,刚才你不让我们说话,要是我来问的话,极有可能让他开口。”孔力接了我的话说道。 这是法则,无穷无尽的法则,有楚河领悟过的,也有他没有领悟过的,但这一刻,统统包容在其中。 冥王的府邸不用说都是十分的豪华的,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整个阴间的中心,我们在进入冥王城的时候,我便发现了行走在大街上的汽车,看来只有冥王城才能行走汽车,至少舍其的鬼王城是不行的。 毕竟我又不是木头,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很短,也没有多么细水长流的友情,但我真的当他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凌夜枫担心的大声说着,该死就算是剑灵苏醒他也发挥不出冥王剑的真正实力,要不然水妖早就已经死在他的剑下了,不过非常奇怪的却是,他感觉这次握着冥王剑时体内好像总有一股气息在催动冥王剑。 想到苏尘那么坚强倔强的人,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悲戚之情,田歆就忍不住有些感慨。 我想伸手推开他,但我此时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心中有一种渴望,有一种期待。 程容简听着,视线却是停留在江光光的脸上的,偶尔往外边儿扫扫,看着有那么些漫不经心的。只有那时不时会勾起的嘴角显示着他在听。 一顿饭,就在这种怪异的情况之下吃饭,易雨薇只知道的,等到她吃完饭离桌的时候,宁凡和余香已经在商量着,该在哪办酒席,该办多大邀请那些人了。 而宁凡只是一个优点身手的乡巴佬而已,在龙魂这等庞然大物面前。肯定是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的。 一步迈出,他走向太阳内的另一片区域,在无数火舌中盘膝坐了下来。 霍继都淡淡瞄一眼,怼了句‘财奴’,开始在支票上麻利的写,他写了个壹,后面,写到五个零时,手一拐,遮住了我视线,把我赶走。 “呼——差点就搞不定了。”龙易辰见到了那猪勿近的身影直接是倒在了地上之后,便是已然坐倒在了自己身后的那座位之上。 霍毅手臂圈住我的腰,以一个很舒服的惬意姿势陪我看照片。没有答话。 现在看到南瑜坐在轮椅上,人虽然还是憔悴,但至少比双眼闭紧,人事不清的样子要好太多。 曾经有过的经历让南瑜明白,不该在陷入完美的表象中,相比于照片中完美到不真实的靳南风。眼前破败的有些非主流的靳北风其实更直观一些。 他的身体被撼动了,骤然向后退了一步,落下的神足将星空踏出一个巨大豁口,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飓风笼罩着这方星空,就连弥漫不散的混沌雾霭,这一刻都被吹的消散了些许。 “殿下,微臣虽没见识过您所说的流水生产,微臣却能明白流水生产的好处,殿下为何说糖厂不适合流水生产呢”何县令很疑惑,明明是一个好法子怎么就不能用呢 老者将第一条“因果线”的预言娓娓道来,仿佛身临其境,和青渊设想的一般无二,让青渊佩服不已。 第八十六章 前辈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钟行与那男子终于处理好了这名伤兵,此时正就着盆里的清水洗了洗手。 钟行与那男子说话时,另一位身形高大一些的男子也上前与他们说话。 钟行与这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余光见刘清荷神情踌躇,便招手让她过来。 “这是李大夫和文大夫,李大夫擅长伤寒之症,文大夫则对接骨及金镞颇有建树。” 刘清荷知道古代有伤寒科,接骨科及金镞科,此三症在军营里最为常见,因此这两位大夫在此效力,可谓是十分合适。 她忙与二人见礼,“在下刘清荷,请二位前辈多多指教。” 李大夫就是刚刚那位帮忙按住伤兵止血的男子,他名叫李穆之,看起来也就弱冠年岁,而文大夫文忠年纪看起来与钟行相差无几,但区别就是人家满头乌丝,且还留有络腮胡。 “刘大夫客气了,你我既同在军营,也是为国效力罢了。”李穆之虽年轻,但说话稳重,他出自医学世家,此次来军营也是为了立功之机,见刘清荷似乎比他还要年轻,便以为对方目的也如他一般,只是一来现在不好多问,二来两人并不熟悉,也就想着往后有机会再多聊一些就是。 文忠因着络腮胡且身形高大,便常常会让人误以为他性子不好,可此时他却对刘清荷相当客气,还径直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就该多来军营锻炼,这里的疑难杂症可是比外边多得多。” 刘清荷见二人态度和善,这才放松了些,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既多了一人,你们就相应再调整轮值时间,若有其他事再来寻我或者齐太医。”钟行也是有意将刘清荷介绍给他们,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那么在轮换的时间上也就能充裕一些。 三人均自觉点头,文忠见钟行又自行去查看其它伤兵,便低声与刘清荷说道,“钟太医这人就是这样,虽不苟言笑,但其实人挺好的。” 刘清荷却并不介意钟行对她的态度,她微笑颔首又道,“这轮值是有白日和夜晚之分?” “若是平日无事,我们确实是以轮值为主。我们现在加上你一共有五人,一般来说是白日晚上各一人,一天是两人上值,你是想白日上值还是夜晚上值?”李穆之因着刘清荷是新来的,便想着先让刘清荷选择,而大多人都会选白日上值。 可谁知刘清荷却道,“我听从大家的安排,夜晚上值也可以。” 文忠也没想到刘清荷竟肯夜晚上值,他再次上下打量后者,“看你身体也不甚健壮,当能扛得住夜晚的寒意?”一天两天或许可以,但日子一久,就是像他这样的身体也会有些扛不住,所以文忠才想再问一句。 “无妨,我可以的。”刘清荷从前在医院也上过晚班,累是累了些,可能学到的东西也更多,所以晚上上值,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锻炼。 文忠与李穆之对视了一眼,似乎都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没想到’三个字,不过,有人愿意晚上当值,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行,你从明日开始便夜晚上值吧,不过似今日这紧急的情况,也就不分谁上值了,当要全部人都来处理伤患。” 刘清荷又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 “这里的伤兵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你初次而来,今日就先这样,先回去休息吧。”李穆之虽不知刘清荷年岁,但看起来就是比他小,所以他下意识想照顾‘他’一些,也就让人先回去休息了。 “那…在下就先回去了。”刘清荷原想再问一下这里是否还需要她帮忙,可因着是第一天,加之对方也都发话了,便想着还是不好忤逆对方。 “歇息处就在隔壁,你自行去拿被褥便可。”文忠想到刘清荷应该不知这睡在何处,也就又喊住她多说了一句。 刘清荷先道谢,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告知他们其实她并不歇在这里时,齐方恰从外面掀帘而入。 “‘他’另有住处…你先回去吧。”他转而和刘清荷说道。 刘清荷对此有些歉意,其实她也并不想弄得自己似很特殊的样子,可连齐方都知道了她会歇在宋辞的营帐内,也就是说宋辞应该也与齐方有言在先。 文忠与李穆之对此自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从前也有其他外来的民间大夫,可从来都与他们一样是睡大通铺的,也就不知刘清荷究竟是何方神圣,抑或是背后有大树,所以才会好乘凉的缘故? 刘清荷见文忠与李穆之神色果然有变,便暗自懊恼,想着回去还得和宋辞说说,因着她也不想自己太过令人侧目。 但此时她也只能顺着齐方的话轻声道,“那我先告辞了。”说罢,她又向各位见礼。 回去之后已经很晚,巡逻的兵卒已经开始进行轮换。 “回来了?”宋辞见刘清荷入帐,便放下笔,抬眸看她。 刘清荷先放下药箱,看起来精神还好,只是微微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暴露了她此时的心事。 “有事?”宋辞竟是微笑着看着她。 既然对方都问了,刘清荷也就不藏着了。“我想…我还是应该去军医处与大家同住,毕竟要上值照顾伤患,如此也能方便一些。” 宋辞似思量了一番才点头。 刘清荷以为对方这是同意了的意思,便有些高兴,“那我明日就去那里…” “他们可有怀疑?”她未说完,就被宋辞打断。 “怀疑什么?”刘清荷不明所以。 “怀疑你是女儿身。”宋辞走向刘清荷,俯首看她,充满压迫感。 刘清荷回忆了下自己从刚入军营到在齐方他们面前的表现,应该都没怎么露出破绽才对,所以她对此有信心,遂摇头,“应该没有。” “噢,是么?若我直接告诉他们呢?” “你为何要告诉他们?”刘清荷心里一惊,她是没想到宋辞竟想这么做,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而宋辞也只是想着威胁她而已,目的也很简单。 “若你不想我告诉他们也可以...但你要留在我营帐内。” 第八十七章 蛊毒 今日算是刘清荷去军医处上值的第一日,虽然昨日她没怎么睡好,但还是一早就起身梳洗。 宋辞似乎比她还早,没见他在营帐内,所以刘清荷便自个儿去往军医处了。 昨夜是李穆之当值,刘清荷一入营帐便见他在煎药。 “李大夫。”因着昨日已见过面,刘清荷与李穆之打招呼时便少了些拘谨。 李穆之微笑点头问她,“用过早膳了吗?” 刘清荷摇头并问,“这里还有早膳吃?” “当然,这要干活总得填饱肚子吧…你往前走一些,看见有炊烟便是伙房了。” “哦,好。”刘清荷笑着道谢。 从这里往前走,刘清荷果然见远处那营帐顶上有袅袅炊烟,她想着应该就是此处了,遂掀帘往里看。 映入眼帘的先是烧柴火的炉灶,然后便是那大祸以及蒸笼,间或有伙夫在来回忙活着。 “请问…这里有早膳吗?”刘清荷轻声问了句。 这伙夫没见过刘清荷,但看她穿着襜衣,便道,“您是新来的大夫吧,这儿有包子,来拿吧。”伙夫径直拿开蒸笼。 刘清荷见这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便从袖口拿出帕子,再以手就着帕子去将一个包子包上。 她这动作自觉再正常不过了,可伙夫见一个男子不直接上手,却是用帕子去拿包子,便还是不由侧目,他见刘清荷不解地朝他看来,便露齿一笑,“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用帕子拿包子。” 刘清荷一听,才反应过来自己将平日的习惯给暴露了,也就只能以笑掩盖,“多谢了。” 伙夫却依旧热情,手里还多拿了两个包子递到刘清荷面前,“再多拿几个吧。” “不用了,多谢。”刘清荷摆了摆手,又笑着婉拒道。 从伙房出来,刘清荷已经咬了一口包子,在走回到军医处之前,她已经将包子也吃完了。 此时李穆之已经去休息,换文忠来上值。而钟行也来了,刘清荷上前打招呼,钟行依旧严肃,而文忠则与她笑了笑。 他们也没避讳刘清荷,文忠只继续担心道,“邱太医还没好吗?” 钟行摇头,叹息一声,“身体是无碍了,但还是认不清人。” “该不会是真的被下蛊了吧!” “你身为大夫,竟也相信这些?”钟行昵了眼文忠道。 “若不是因为这个,那邱太医为何会如此精神失常,一开始我觉得他似得了癔症,但他却又时而清醒。” 钟行对此也解释不了,遂也一时沉默,刘清荷在此时小声插话,“我可不可以去见见这位邱太医?” “你要见他?可邱太医的情况不太好。”文忠并不知道刘清荷为何要见邱自容,而且就后者那个状态,不说陌生人了,就是相熟的人现在也不敢轻易靠近他。 刘清荷道,“我来之前已听闻军营里巫蛊之术横行,而我在一些医书上也看过关于巫蛊的一些说法,巫蛊实乃虫患,为人饲养成毒物则为蛊,我虽未见过这位邱太医,但若是状似癔症,又不时清醒,是否还真的是中了蛊毒?” “如果是中毒,为何我们却没发现?”邱自容的症状,齐方以及钟行都已看过,他们都没发现对方有中毒的征兆,所以文忠并不赞同刘清荷的观点。 “施蛊毒者,多是长久控制,且蛊毒又与其它毒物不同,难以治本...因此我以为若未发现,可能是它善于隐藏,又或是它表现的症状让人产生了误判。” “这…不可能吧。”文忠一直尊崇齐方和钟行的医术,所以连他们都没看出来,文忠显然是有些不信的。 “既如此,你便过去看看…其实我也想知道,这邱太医如此奇怪的症状是否真的与蛊毒有关。”钟行并不避讳旁人说起巫蛊,毕竟近日在军营里,出现与邱自容相似症状的已经有好几人,所以此事必须解决,若刘清荷真有办法,他也愿意让‘他’一试。 刘清荷郑重点头,文忠见钟行都允了,也就只得领着刘清荷去见邱自容。 邱自容被安排单独住在一处营帐内,因着他的病情,靖王李琰还特意派了两名兵卒守在他的营帐外。 “你进去之后,说话要小声一些,切勿刺激到他。”文忠了解邱自容的症状,也就不忘多嘱咐了刘清荷一些注意事项。 刘清荷点头,跟着文忠入帐后,见床榻上睡着一个‘人’,并以被子盖着头。 文忠并未察觉到异样,只上前去唤了声,“邱太医。” 这床榻上的‘人’没有反应,文忠又多唤了几声。 还是没有回应?文忠只得去拍了一下,可触及到的‘人’却感觉有些怪怪的,此时文忠才发觉不对劲,遂掀开了被子! 这哪是人啊,这被子里头是卷好的另一张被子,只是看起来像‘人’的形状。 文忠脸色陡变,站在他身后的刘清荷也颇为吃惊。 “你们是谁啊?” 突然有声音从耳旁传来,刘清荷下意识扭头一看,却见一张蜡黄的人脸在她面前放大,这让刘清荷吓地后退了一步。 文忠还算镇定,毕竟邱自容的怪异举动已是多矣,也就不差这么一回了,只是他言语间到底多了些无奈。“邱太医,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睡觉啊。”邱自容歪头道。 “你若是睡觉为何不在床上睡?” 文忠话音刚落,又见邱自容已兀自走到角落蜷缩了起来。 刘清荷见状,便与文忠低声道,“文大夫,你待会儿帮我按住邱太医。” 文忠虽不知刘清荷想要做什么,但既然钟行都允许‘他’来了,文忠便想着按着对方的意思去做就是了,于是他点了点头。 刘清荷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再将里面的粉末倒至帕子上后,便向文忠颔首。 文忠于是上前,在邱自容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将他按住。 刘清荷赶紧将帕子捂住邱自容的鼻口,文忠见此不禁问道,“你这是在给他用什么药?” “蒙汗药。” “蒙汗药!”文忠没想到刘清荷竟会用这种药,虽然这种药也算是迷药的一种,可毕竟多用于勾栏之间,算是挺下作的手段,也就不知刘清荷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药。 刘清荷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为了防身之用,文大夫切勿多想。” 第八十八章 银针 文忠这才收回视线,不再多言。 刘清荷之所以用蒙汗药也是为了让邱自容进入昏迷状态,因着如此一来她便可以着手为对方开始诊断了。 蒙汗药见效快,刘清荷见邱自容已然安稳地躺着没再乱动后,便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她将邱自容的衣袖卷起,往皮肤上的黑肿处,以银针刺入,再取出一看,见果然银针变为了黑色。 文忠已知刘清荷这是在以银针鉴毒,可怪就怪在银针呈黑色,这可是中毒的症状啊! “怪哉!我看齐太医之前也用过银针鉴毒,可当时银针上却无任何异样,怎么现在却是…”文忠接过刘清荷手上的银针是看了又看。 刘清荷想到了一个可能便问,“在此之前,邱太医可有服药?” 文忠回想了下,遂点头,“有服药,因当时邱太医腹痛难忍,又常呕吐,所以齐太医和钟太医便当他是寻常的腹痛之症来治。” “腹痛之症?那药方里可有肉桂,大黄等草药?” “有。”因着文忠还亲自去煎了几次药,所以他记得非常清楚。 “肉桂暖脾胃,除积冷,通血脉,可治肢冷脉微,腹痛泄泻。而大黄可泻热通肠、凉血解毒、逐瘀通经,确实都是医治腹痛的良药。但同样,它也可解毒,所以我想,邱太医可能是在服用了这些药后身上的毒减轻了一些,所以当齐太医以银针鉴毒时,那银针上也就未显出异样,也就以为邱太医并未中毒…” 刘清荷继续缓声道,“而且蛊毒发作时间不定,急则三日,缓则数年,加之草药解毒,却只是暂时,日子一久,毒未清净,则散发至全身...因而此时我以银针试毒,这毒便已显现…” “但也许只是普通的毒物,也并不一定就是中了蛊毒吧。”文忠是想,就算真是中了毒,那也并不一定就是蛊毒,毕竟以银针鉴毒,只能说是中了毒而已,至于是哪种毒还不好说。 刘清荷同意文忠所言,便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她还得去看看其他人的症状。 “文大夫,既然军营里还有人与邱太医一样,那你可否领我去看看?” 文忠也觉得该是如此,毕竟多看几人,也就更利于断定包括邱自容在内的这些人是否都是中了蛊毒了。 在路上,文忠边走边与刘清荷说道,“那些人的症状与邱太医大致相似,但也略有不同,你在靠近他们时,多加小心。” 刘清荷应了声好,而在此时,有人喊住了文忠。 “文大夫,您之前给我的那个药丸我已经吃完了,可否再给我一些。” 文忠道了声可以,只是此时有刘清荷在,便不好就此离开,正想开口让这兵卒等等时,刘清荷却已微笑道,“我自己去就好,文大夫可自便。” 文忠想着那外面也有人守着,若万一真是有事发生,那守卫的人应该也能知道,遂他点头道,“好,那我先带他去取药,稍后我再来。” 刘清荷待文忠与那兵卒走远后,这才继续挎着药箱往前走。 按文忠的说法,因着人数不断的增加,所以寻常营帐已经安置不了那么多人了,所以这些人便都被暂时安置在了军营内的大牢里。 刘清荷向守卫出示了军医处的腰牌后,守卫才让她进去。 大牢内异常安静,里面的人也果然如文忠所言,这症状乍看之下确实与邱自容类似,要不是在休憩,要不就是躲在一处不言不语。 守卫打开了一处牢房,刘清荷向其中一人走去,那人似并未意识到有人接近,仍是双目呆滞地看着一处。 “我是大夫…你身上可有不适的地方?”刘清荷也并不是一定要问出个结果,她只是想确认一下此人的精神状态。 而面前的人并不说话,只继续呆坐在床榻上。 刘清荷见状便打开药箱,再次拿出银针,掀开对方的袖子,往手臂处刺去。 也是黑色…刘清荷拿出银针一看,暗忖果然与邱自容一样。 之后她又陆续以银针试了两人,其结果也是一样,此时刘清荷心里已有了数。 不过要说是否真的中了蛊毒,则还需查看是否还有别的症状,如那医书所说,蛊有千品,各有不同,如果是常见的蛊毒还好,若是遇上厉害的… 刘清荷只希望是常见的蛊毒,毕竟自己也未曾真正医治过,而她所能用到的治疗方法也全是从书上所学。 所以她心中有些忐忑,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做的时候,身后床榻原本是睡着的人却突然起身,他手握成爪的样子,就要伸向刘清荷… 此时的刘清荷并不知身后危险,她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人影在一瞬间就将她揽入怀中,随之一个转身,便见那床榻上的人已被踢倒在地。 “没事吧?” 刘清荷迎上宋辞关切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那人一倒,便似激起了连锁反应,牢房内的其余人也纷纷如潮水一般围向刘清荷和宋辞,而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可怖,就似被人控制了一般。 宋辞打退了这些人后,刘清荷见有人突然从宋辞的身后冲向他,便也大声喊道,“小心!” 宋辞拔剑,揽着刘清荷,并未招招致命,只因要留着这些人。 此时外面有兵卒冲进来,宋辞这才揽着刘清荷退于一旁。 “将这些人都绑起来!” “是。” 宋辞见那些人都被控制后,这才带着刘清荷出了大牢,他脸色已然很不好,一路隐忍着,只拉着刘清荷快步回到营帐内。 “你怎么敢自己一个人去?就不知道危险么?”几乎是一入帐,宋辞便盯着刘清荷吼道。 “原本是文大夫带我去的,后来他有事先离开了,我才…”刘清荷急忙解释。 “那你怎么不知道找我?” “那些是病人,所以我觉得…” “所以你觉得没必要找我是吧?”宋辞气极而笑。 “我…”刘清荷一时无法反驳,毕竟自己才刚刚经历了那一幕,而事实证明,那些病人的状态也并不如邱自容一般,他们还会突然发作,竟也不像是正常人了。 第八十九章 奸细 晚上是刘清荷上值,但她并不是一个人---她往宋辞那儿瞄了眼,想到早些时候和他吵了几句话,原以为就这般算了,怎知他竟是还要陪着她值班。 陪着上值,一个男的陪着另一个男的?文忠在离开前便是看到此情景,也就可见当时的脸色是多么的精彩。刘清荷知道他一定对她与宋辞的关系想入非非,可她不好解释,只觉得若真是解释了,那只会越解释越让人起疑。 就这么着吧,刘清荷叹气,照顾伤兵的同时,也为今天与他吵了几句而后悔。 但除去这些,刘清荷也承认宋辞对她是挺好的,只是那时而显露的说一不二的态度,还真有些让她无法适应。 确实是太霸道了些…她刚想从宋辞身上收回视线,却不料对方恰好看了过来。 手中拿着汤药的刘清荷干脆与宋辞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宋辞却道,“无妨,这些公文我都拿过来了,我在这里处理便好。” 刘清荷没想到宋辞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但她仍试图说服他,“不是,你一直在这里,会影响我上值的。” 宋辞却一脸不解,“我如何影响你上值了?”他也没妨碍她做什么不是。 刘清荷微微张口,是想再说些什么,可又觉得就算自己再多言,对方应该也不会如她所愿,所以她只好又收住了口。 宋辞见她不说话了,却只是坐下,拿起笔沾墨,继而写着什么。 立于一旁的宋辞,欣赏了一会儿刘清荷的字,自觉她的字娟秀之余还带了些男子才有的锋芒,正是有些兴致的时候,突闻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清荷也听到了,宋辞让她不要出来,自己却是掀帘出去看是什么情况。 片刻后,宋辞回来了,刘清荷迎上他便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刚捉到了一人,怀疑是北戎的奸细,靖王命我一同去监审。” 刘清荷原也想一起去,毕竟听闻此次巫蛊之术乃是出自北戎之手,可因着此时她在上值,也就不好擅自离开,便只能道,“好,若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 宋辞颔首,将身边的侍卫拨给刘清荷后,又嘱咐了她一句多加小心才走。 再说宋辞往靖王李琰的营帐而去,他一进去,便见案前已跪有一人。 “见过殿下。” “仲文来的正好,堂下之人,你帮我好好审一审。”从宋侍郎到仲文,这其中的称呼已经有所改变,也预示着李琰对宋辞从试探转为拉拢的态度。 宋辞自然称是,他来到那人跟前,“抬起头来!” 那人仍垂着脖子,不应声也并不如宋辞之愿抬起头来。 既如此,宋辞便突然一手禁锢住对方咽喉。 “倒是挺硬啊,说!谁派你来的?”宋辞加重手中力度,让那人立即呼吸难耐。 可在这种情况下,这人仍是死咬着不说,宋辞将人给按压在地,并在其身上摸索着,果然找到了一物。 那人眼神骤变,宋辞见状便知此刻在他手中的东西定是关键之物,而坐于上首的李琰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将此物呈上来。” 李琰身边的随从想来接过,却被宋辞拦住,“殿下不可,还是待臣辨识此物后,再呈与殿下。” 李琰觉得宋辞说的有理,也就挥挥手让那随从退下。 宋辞拔剑,以剑尖挑开瓶盖后,先是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袭来,而后瓶身倾斜,瓶口处有一黑色蠕虫扭动着身躯钻了出来… “这是…”李琰在闻到腥味的时候早已用袖口捂鼻,何况此时见那黑色蠕虫从瓶口而出,也就禁不住指着那儿道。 宋辞镇定自若,只又以剑尖将蠕虫挑回瓶中,并掩好瓶盖后才道,“臣以为此物应与巫蛊之术有关,臣请殿下准许军医处介入。” 就算宋辞不提,李琰也早有此意,便让人去军医处命齐方过来。 齐方一听是靖王李琰召见,便立即穿好衣衫就过去了。 步入营帐,齐方先向李琰见礼,而李琰也开门见山道,“齐太医,你且看看此为何物?” 齐方原想以手去碰,宋辞已道,“还是让在下为齐太医打开吧。”话落,宋辞继续用刚才的方法,将瓶盖打开。 同样是腥味袭来,然后便是那黑色蠕虫从瓶口钻出,齐方似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凝,“此乃毒物,快将其封盖!” 宋辞将其盖上后,便问齐方,“齐太医可是觉得此物应与巫蛊之术有关?” 齐方点头道,“正是。”接着又道,“殿下,臣以为此物危险,可否让臣将其带回军医处,再做详细查看。” 李琰也觉得理应如此,便允了齐方。 既然齐方人在这儿了,李琰又顺便问道,“那些病患现在如何了?” 齐方知道李琰问的是疑似中了巫蛊之术的人,所以他恭敬回道,“那些人仍安置在大牢内,目前尚算稳定,只是…刘大夫出了些意外。” “刘大夫…可是仲文带来的人?”李琰这话显然是在问宋辞。 宋辞点头道,“刘大夫在看了邱太医及大牢内的病患后,便已断定这些人乃是中了蛊毒。” “既然‘他’能辨别蛊毒之症,那便让‘他’过来一同审问这奸细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从源头遏制这巫蛊之术,而李琰听闻刘清荷有这方面的能力,便想着让‘他’也过来一同审问这北戎奸细,若是能从审问中,找到这解决的办法,那就更好了。 “是,殿下。” 宋辞回到军医处,将李琰召见她的事情告诉了刘清荷。 他又道,“齐太医已经让文大夫过来替你,你可以现在就随我去了。” 毕竟是靖王李琰的命令,刘清荷也就不得不从,拿上药箱后,便随宋辞去往李琰的营帐。 “见过靖王殿下。”刘清荷与李琰见礼。 “起来吧。” “谢殿下。” “听闻你能辨别蛊毒之症,那堂下此人,便由你为本王审问一番。” 刘清荷还以为李琰召见她只是要问她几句话而已,却未料竟要她审问这北戎人。 她以余光瞥了眼宋辞,后者只以眼神示意她,似在让她照做就是。 第九十章 请药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九十章 请药 能被选作奸细之人,定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招供的。 刘清荷已确定这奸细身上所带的便是蛊虫,只是对方死咬着不肯说出是如何下的毒。 宋辞见这奸细嘴硬,便想上前,不过刘清荷动作更快,她将蛊虫放出,将其倒入一碗清水中。 “这水里我已放有灵药,此灵药可辨蛊毒,若此虫无毒,那人喝了这杯水也就无事,若此虫有毒,那这毒将在灵药的稀释下加重毒性,如此…你敢喝吗?”刘清荷将这杯水递到这奸细身前煞有其事道。 这奸细原本纹丝不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宋辞见状,便趁热打铁,将那碗水接过,堵在奸细的嘴边,似要迫使他喝下。 “唔…唔…”蛊毒已然很厉害,若是毒上加毒,他也就根本没有解毒的把握,所以他定是不能喝的。 “不喝也可以,但你必须将如何下的蛊毒,还有解药一并坦白,否则…”宋辞依旧是那个姿势,此时那奸细仰着头,嘴巴已经被迫张开了一些。 眼看这碗中的蛊虫就要流入自己的口中,那奸细这才松了口,“好好,我说…我说…” “…蛊虫的虫卵于井水中繁衍,井水再由膳食进入人体内,大约七日内可发作…” 听这奸细娓娓道来,刘清荷只觉得越发心惊,她忙追问,“那解药呢?” “我身上并没有解药…” “你没有解药?”宋辞眼神狠厉。 “我能告诉你们解药的方子,只是这毒…我们巫师曾说过,七日发作后即使服用解药也是无用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耽误了,刘清荷又追问,“那方子呢?” 为了活命,这奸细自然是全盘托出了方子,只是刘清荷听完后却面露难色。 站在刘清荷身后的宋辞看的真切,便问,“可有难处?” 刘清荷知道坐在上首的李琰正是密切关注着她这边,所以她只能低声道,“有一味药我这里没有。” “军医处也没有?” 刘清荷在军医处的这几日,便有意了解过那里的草药种类,所以她很清楚这味草药军医处也是没有的,遂她摇了摇头。 “无妨,若是没有,我就奏请圣上,去宫里请药。” 刘清荷凝视宋辞,终是点了点头。 李琰见两人私语,已有些不悦,遂皱眉道,“此毒是否可解?有什么话就直说。” “回殿下,臣已问过刘大夫,此毒是可解的,只是制作解药需些时日。”其实向宫中请药,若由李琰开口会更快些,只是李琰此人对于宋辞的态度仍旧有些两头摇摆,为着避免出事,宋辞才想亲自回京去向宫里请药。 “那就尽快去弄。”李琰脸上这才稍霁。 “是。”宋辞与刘清荷一同退出了李琰的营帐。 回到自个的营帐后,刘清荷将方才听那奸细所说的方子写于纸上,再以笔圈出那缺失的草药名字。 “贯众,就是缺的这个。” 宋辞接过并放入怀里,“好,我会尽快取回,你在这里注意安全。”事不宜迟,宋辞想着立马就回京请药。 见人就要这么走了,刘清荷喊住了他。“二公子…” 他转身,眼神似在问‘怎么了’。 “回京路途遥远,你也要注意安全。”刘清荷轻声道。 宋辞颔首,又仔细瞧了眼刘清荷后,才掀帘离开。 刘清荷见人走了,便重振精神,继续去军医处照顾伤员去了。 在宋辞回京的这段日子,因着刘清荷知道了这北戎奸细下毒的途径,也就提醒了众人不可再饮用那处井水,没有摄入的来源,中蛊者自然就减少了。 靖王李琰对此很满意,也就多次召见刘清荷,比如今日,原本是由齐方为李琰把脉,但因着李琰有意,也就换作了刘清荷为他把脉。 得益于大漠的冬日越来越冷,刘清荷穿的很厚,也就有利于为其女儿身掩饰,只是因要面对的是李琰,她也仍不敢掉以轻心。 将李琰的手腕放下,刘清荷恭敬道,“殿下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刚才李琰抬眸,见刘清荷的侧脸上肌肤细腻,眉目再细看之后,只觉秀丽标致如女子,便也突然有感而道,“刘大夫家中可有姐妹?” 刘清荷原本要躬身告退却不料被李琰突然地一问给停住了脚步。她亲姐妹是没有,但堂姐妹倒是有,可因着不知李琰为何问起这个,也就不好实情道出,更何况此时她还是男子的身份,也就道,“回殿下,在下家中并无姐妹。” 李琰抚掌,似在为此可惜。 刘清荷低眉顺眼道,“殿下若无其他事,请允许在下回军医处,为殿下煎药。” 李琰摆摆手,示意刘清荷可以退下了。 从营帐出来,迎面吹来的大风,让刘清荷不由拉紧了领口。 回到军医处后,文忠李穆之也在。他们见刘清荷回来了,便将那靠近火炉的位置让了出来。 “多谢。”因着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就这么一小段路,刘清荷已是被冻得双手都要僵了,所以此时急需烤烤火。 相处多日后,刘清荷也与大家熟络了不少,因此文忠他们与她说话也随意了些。 “殿下找你何事?” “号脉。”刘清荷晾了晾双手后,便准备去为李琰煎药去了。 “就只是号脉?就没有说点别的?”文忠与李穆之对视一笑。 刘清荷也不知他们在笑什么,便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咱们这位靖王殿下最喜欢赏人。” “赏人?”刘清荷下意识以为李琰喜欢赏人东西。 “并非钱财。”见刘清荷一副懵懂的样子,李穆之干脆道明,“美人。” 刘清荷恍然大悟,“哦,是这个赏人…殿下没有和我说这个。” “之前殿下有意赏我一美人,我因为家中那位,当然是不敢收了,不过刘大夫并未婚配,就算是真赏给你了,你也不怕。”文忠笑道。 刘清荷也回以一笑道,“美人若是赏我,岂不是委屈了她,还是别了吧。” “刘大夫你长的相貌堂堂,岂会委屈了美人。”兴许是有效控制了蛊毒,大家都放松了许多,所以连平时正经的李穆之也加入了文忠的行列,开起了刘清荷的玩笑。 刘清荷只继续笑笑不语。 三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后,见齐方和钟行掀帘进来,正想与之见礼,齐方已经说道,“烽火台升烟,大家都做好准备!” 文忠他们脸色一凝,刘清荷也知烽火台升烟便昭示着前方有敌情。 (本章完) 第九十章 请药 能被选作奸细之人,定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招供的。 刘清荷已确定这奸细身上所带的便是蛊虫,只是对方死咬着不肯说出是如何下的毒。 宋辞见这奸细嘴硬,便想上前,不过刘清荷动作更快,她将蛊虫放出,将其倒入一碗清水中。 “这水里我已放有灵药,此灵药可辨蛊毒,若此虫无毒,那人喝了这杯水也就无事,若此虫有毒,那这毒将在灵药的稀释下加重毒性,如此…你敢喝吗?”刘清荷将这杯水递到这奸细身前煞有其事道。 这奸细原本纹丝不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宋辞见状,便趁热打铁,将那碗水接过,堵在奸细的嘴边,似要迫使他喝下。 “唔…唔…”蛊毒已然很厉害,若是毒上加毒,他也就根本没有解毒的把握,所以他定是不能喝的。 “不喝也可以,但你必须将如何下的蛊毒,还有解药一并坦白,否则…”宋辞依旧是那个姿势,此时那奸细仰着头,嘴巴已经被迫张开了一些。 眼看这碗中的蛊虫就要流入自己的口中,那奸细这才松了口,“好好,我说…我说…” “…蛊虫的虫卵于井水中繁衍,井水再由膳食进入人体内,大约七日内可发作…” 听这奸细娓娓道来,刘清荷只觉得越发心惊,她忙追问,“那解药呢?” “我身上并没有解药…” “你没有解药?”宋辞眼神狠厉。 “我能告诉你们解药的方子,只是这毒…我们巫师曾说过,七日发作后即使服用解药也是无用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耽误了,刘清荷又追问,“那方子呢?” 为了活命,这奸细自然是全盘托出了方子,只是刘清荷听完后却面露难色。 站在刘清荷身后的宋辞看的真切,便问,“可有难处?” 刘清荷知道坐在上首的李琰正是密切关注着她这边,所以她只能低声道,“有一味药我这里没有。” “军医处也没有?” 刘清荷在军医处的这几日,便有意了解过那里的草药种类,所以她很清楚这味草药军医处也是没有的,遂她摇了摇头。 “无妨,若是没有,我就奏请圣上,去宫里请药。” 刘清荷凝视宋辞,终是点了点头。 李琰见两人私语,已有些不悦,遂皱眉道,“此毒是否可解?有什么话就直说。” “回殿下,臣已问过刘大夫,此毒是可解的,只是制作解药需些时日。”其实向宫中请药,若由李琰开口会更快些,只是李琰此人对于宋辞的态度仍旧有些两头摇摆,为着避免出事,宋辞才想亲自回京去向宫里请药。 “那就尽快去弄。”李琰脸上这才稍霁。 “是。”宋辞与刘清荷一同退出了李琰的营帐。 回到自个的营帐后,刘清荷将方才听那奸细所说的方子写于纸上,再以笔圈出那缺失的草药名字。 “贯众,就是缺的这个。” 宋辞接过并放入怀里,“好,我会尽快取回,你在这里注意安全。”事不宜迟,宋辞想着立马就回京请药。 见人就要这么走了,刘清荷喊住了他。“二公子…” 他转身,眼神似在问‘怎么了’。 “回京路途遥远,你也要注意安全。”刘清荷轻声道。 宋辞颔首,又仔细瞧了眼刘清荷后,才掀帘离开。 刘清荷见人走了,便重振精神,继续去军医处照顾伤员去了。 在宋辞回京的这段日子,因着刘清荷知道了这北戎奸细下毒的途径,也就提醒了众人不可再饮用那处井水,没有摄入的来源,中蛊者自然就减少了。 靖王李琰对此很满意,也就多次召见刘清荷,比如今日,原本是由齐方为李琰把脉,但因着李琰有意,也就换作了刘清荷为他把脉。 得益于大漠的冬日越来越冷,刘清荷穿的很厚,也就有利于为其女儿身掩饰,只是因要面对的是李琰,她也仍不敢掉以轻心。 将李琰的手腕放下,刘清荷恭敬道,“殿下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刚才李琰抬眸,见刘清荷的侧脸上肌肤细腻,眉目再细看之后,只觉秀丽标致如女子,便也突然有感而道,“刘大夫家中可有姐妹?” 刘清荷原本要躬身告退却不料被李琰突然地一问给停住了脚步。她亲姐妹是没有,但堂姐妹倒是有,可因着不知李琰为何问起这个,也就不好实情道出,更何况此时她还是男子的身份,也就道,“回殿下,在下家中并无姐妹。” 李琰抚掌,似在为此可惜。 刘清荷低眉顺眼道,“殿下若无其他事,请允许在下回军医处,为殿下煎药。” 李琰摆摆手,示意刘清荷可以退下了。 从营帐出来,迎面吹来的大风,让刘清荷不由拉紧了领口。 回到军医处后,文忠李穆之也在。他们见刘清荷回来了,便将那靠近火炉的位置让了出来。 “多谢。”因着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就这么一小段路,刘清荷已是被冻得双手都要僵了,所以此时急需烤烤火。 相处多日后,刘清荷也与大家熟络了不少,因此文忠他们与她说话也随意了些。 “殿下找你何事?” “号脉。”刘清荷晾了晾双手后,便准备去为李琰煎药去了。 “就只是号脉?就没有说点别的?”文忠与李穆之对视一笑。 刘清荷也不知他们在笑什么,便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咱们这位靖王殿下最喜欢赏人。” “赏人?”刘清荷下意识以为李琰喜欢赏人东西。 “并非钱财。”见刘清荷一副懵懂的样子,李穆之干脆道明,“美人。” 刘清荷恍然大悟,“哦,是这个赏人…殿下没有和我说这个。” “之前殿下有意赏我一美人,我因为家中那位,当然是不敢收了,不过刘大夫并未婚配,就算是真赏给你了,你也不怕。”文忠笑道。 刘清荷也回以一笑道,“美人若是赏我,岂不是委屈了她,还是别了吧。” “刘大夫你长的相貌堂堂,岂会委屈了美人。”兴许是有效控制了蛊毒,大家都放松了许多,所以连平时正经的李穆之也加入了文忠的行列,开起了刘清荷的玩笑。 刘清荷只继续笑笑不语。 三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后,见齐方和钟行掀帘进来,正想与之见礼,齐方已经说道,“烽火台升烟,大家都做好准备!” 文忠他们脸色一凝,刘清荷也知烽火台升烟便昭示着前方有敌情。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风雪 两军交战,必有伤亡。而军医处的任务便是将这伤亡降到最低。 见刘清荷神情凝重,李穆之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他’道,“领军的是罗将军,你不必太过担心。” 罗将军罗世中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朝廷派他过来,也是有辅助李琰的意思,而如关键的战役,一般都由他领军,所以李穆之等人对此熟悉,也就心中大定许多。 刘清荷虽是颔首,可心中紧张却不能减少一分。起初送回来的伤兵不多,但刘清荷仍不敢有一丝松懈。 趁着还有时间,刘清荷将止血药都准备好,她是怕待会儿人一多,这些止血药会供不应求。 李穆之见刘清荷这般,也知道她是过于紧张的缘故,不过也可以理解,想他刚来的时候,遇到这种两军交战之时,他也是颇为忐忑不安的。 冷兵器时代,双方武器大多一样,所以除了拼人,也要拼粮草。 果然,北戎人也很擅战,他们竟是派了弓箭手,烧了营中粮仓! 营中官兵,几乎悉数上了前线,所以留在后方守卫的兵卒并不多,因此这一着火,刘清荷便如文忠他们一样,二话不说,就要拿着木桶舀水救火。 “此等蛮夷,竟敢来犯!”文忠边提着木桶往粮仓内浇水,边口中不吐不快。 刘清荷提了两次木桶浇水后,见火势只减弱了些,便高声问,“我们还有别的粮仓吗?” 文忠道,“有,在那边还有一个。” “要快些让人守住那处粮仓!”这被烧的粮仓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所以刘清荷是想,那剩余的一处粮仓可得千万保住啊。 文忠同意刘清荷所言,但现在营中兵卒不多也是事实,所以没那多人可以差遣,文忠虽作为大夫,便只能将自己掰做两个人用了,所以他将木桶递给刘清荷后,就径直去到那边粮仓看看情况。 此时齐方和钟行也来了,他们刚接过运回来的伤兵,因着人数逐渐增多,便只能将刘清荷等人叫回来。 刘清荷见这火势得到了控制,便与李穆之迅速返回到军医处。 军医处里,因着旧患一直在,而新患又增加,所以这营帐内边也一时挤满了人。 床不够,大夫也忙,药呢也因用得快而快速见底。 刘清荷恨不得能长出多双手,她现在才感觉到什么叫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人你来处理。”人手不够,所以钟行也要开始变通。若是平日,他是定不会让刘清荷独自处理,可现在情况特殊,钟行也就只能这么做了。 刘清荷也没有迟疑,立刻就跑了过来,接过钟行递来的止血药,先让这伤兵止血。 文忠于此时回来,人一入帐便自行说道,“火扑灭了,另一处粮仓也无事,但前方传来消息,说是罗将军受了伤…” 罗世中是领兵主将,他受了伤,则必定会影响军心。所以文忠又道,“靖王殿下得知后,便想去前方…” 齐方一听,反应激烈,“殿下如何能去前方?”之前李琰虽也有过去前方的经历,可当时因着罗世中和戚寇都在,所以倒是无妨,只是此时情况却不同,罗戚二人都受了伤,若李琰还要去,则必定会有危险。他是皇子,若万一出了事,齐方这个军医处负责人,也会难逃问责。 “咱们这位殿下的性子怕是听不进旁人所言。”钟行见齐方似想要去劝李琰,便如是说道。 齐方正想着该以什么方法去劝李琰的时候,从外面闯入一满脸是血的兵卒,他此时已倒在了刘清荷的脚旁,刘清荷当即被吓了一跳。 “有…有人袭营…”这兵卒话一说完,便晕了过去。 刘清荷心下一凉,随即想到了一个可能---刚才的火烧粮仓,敌方很可能只是试探,而此刻袭营才是他们的真正的目的! 与刘清荷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齐方。齐方已不再纠结如何劝李琰不去前方,他此时要做的也惟有确保李琰是否安全,所以他决定去李琰的营帐看看。 在离开前,他快速的扫了眼,便做了决定。“李穆之和刘清荷留守在此,文忠去前面打探消息,钟行去大牢。”大牢内还有中了蛊毒的伤兵,所以齐方还得派个稳妥的人看顾住那里。 众人均应了声好,便开始各施其职。 可计划是好的,但却比不得那瞬间变化。虽不知北戎派了多少人来袭营,但齐方的受伤已说明了一切。 齐方还是文忠扶回来的,刘清荷刚处理好一名伤兵,见齐方受了伤,便立即上前搀扶。“齐太医这是怎么了?” 文忠在旁帮答,“殿下不见了踪影,齐太医路上遇到敌军,被砍伤了。” 刘清荷忙扶齐方躺下,她此时心中已越发担心和焦虑,连齐方都倒下了,她也就更加没了底。 这种情况她是从未遇见过的,这可是短兵相接的时刻啊,此时的她虽然还能咬咬牙坚持住,但她还是希望有人能在旁支持着她,让她有勇气继续面对这接下来的困难。 过了片刻,留守大牢的钟行也回来了,他脸色异常,声音急促,“北戎人袭击了大牢,我见牢内兵卒抵挡不住,便做主让大家先逃了,我们这里怕也要先撤退了。” “但这里人这么多,一时半会怕是无法撤退啊。”若是只有他们几人,那定是不成问题,可还有伤兵在啊,而且大多人都因伤重而无法动弹,也就更谈不上撤退了。 所以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大家一时陷入了两难… “这样吧,能走的先走,若是走不了的,我留下来…虽然北戎人来势汹汹,但援军应该会来吧…”刘清荷听宋辞说过,这凉州东侧还有一处军营,是朝廷暂时派驻的,主要为剿匪之用,那里有兵,虽不多,但若这边有难,那边的军营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管。 钟行经刘清荷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他,他精神为之一振,已颔首道,“没错,那边只要得到消息,便一定会派来援军,届时我们就能无碍了。” 可消息要由谁去送呢?钟行正想着人选时,从外面便蓦地进来一人。刘清荷等人还以为是敌军,便都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宋辞披着风雪而归,他脸上有血,手里还拿着刀。 “我已经去请了援军,他们马上就能到了。” 第九十二章 北戎 见到宋辞的那一刻,刘清荷的心情很复杂,是一种高兴和担忧并存。 她忍不住上前,“你受伤了?”近身查看后,刘清荷发现宋辞胸口前的衣衫已被血迹染透。 “我无事…这药你拿着。”宋辞顺道将肩上的包袱拿下,递给了刘清荷。 “我还要去接应龚将军,你们多加小心。”援军来了,却不熟悉地形,宋辞必须去接应。 刘清荷点头,方想起什么,又立即转身将那止血药拿一包递给宋辞。“你在路上自己包扎一下。”毕竟此时紧急,若是让宋辞停下来让她为他包扎,他也定是不愿,所以刘清荷只能让他自己先包扎。 宋辞将止血药接过,又看了刘清荷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他们两人的互动并无引起文忠等人的侧目,他们仍为听到有援军来的消息而松了口气。 此时齐方受伤不能说话,钟行便做了决定。“既然援军已到,大家就暂且留在此处看顾伤患,必要时…自保要紧。”话落,钟行已拿起一小刀,他知道大家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大家颔首,李穆之见刘清荷两手空空,便也往‘他’手中塞了一把刀。 刘清荷捏紧这把刀,知晓此刀能在她手上救人,也能让她杀人,就如钟行说的那般…必要时,自保要紧! 大家都十分紧张,虽是在照顾着伤兵,可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外瞥去,也是深怕突然有敌军闯入。 外面的厮杀声一直没有停过,刘清荷听着这些声音,一开始是有些害怕的,可听着听着,她终于是‘听习惯’了,手上也不再有丝毫的颤抖,只继续埋首处理伤口,或温声安抚害怕的伤兵。 直至晨曦而至,那营帐外的声音渐渐停歇直到寂静。 文忠悄然伸手,掀开一角,往外偷瞄,见外面虽见尸体,但已经无人打斗后,便转身与大家道,“应该无事了。” 可钟行以为还是得谨慎些,便让大家暂时还是不要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掀帘而入,是罗世中。 钟行见状,便立即迎上,关切问道,“罗将军可有大碍?” 罗世中来军医处,一为疗伤,二也是为了查看这里的情况,他摇头,表示无大碍,但腿上的不利索还是让钟行一眼便瞧出来。 “将军腿上有伤,不如先让在下为您医治。” 罗世中却是摆了摆手,“军医处可有损失?” “齐太医以及几名守卫的兵卒受了伤,其余也还好。”但钟行没有将因着粮仓那边起火而差点波及到他们这里的事道出,因着总算无事,也就没有多说了。 罗世中继而道,“如此便好。” 他又往齐方那儿看了看,见对方面色如常,只是没有清醒也就心里稍慰。 刘清荷方才一直往罗世中身后张望,却没见到宋辞的身影,只是她也不知该不该在此时直接问罗世中。 不过好在钟行在此时问道,“不知殿下如何了?” “殿下被宋侍郎所救,此刻已无碍。” 刘清荷听罢,才算放下心来。 因着确认没事了,钟行便让大家开始整理收拾,并继续为伤兵疗伤。 刘清荷在军医处忙了一上午,在中午时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她趁此时间去找宋辞。 也不知道他是否在自己的营帐内,但刘清荷想着还是先去那里看一看。 掀帘后,刘清荷一眼便见宋辞正揭开自己的衣衫在上药。 刘清荷忙走近他,跪在他身旁,接过他手中的药。“我帮你吧。” 宋辞见是刘清荷,这才松了手。 刘清荷动作轻柔,将药敷上了他的肩膀。 观察到对方轻皱了眉,“很疼吗?”刘清荷下意识往他肩膀伤口处吹了吹。 这一瞬间的痒从脚底升至胸口,然后蔓延至全身,宋辞低声斥道,“够了。” 虽是轻声,但刘清荷已然一惊,也就不敢继续吹了。 “你每次帮人敷药都会吹么?”原本刘清荷还因宋辞的呵斥而愣住,可谁料他还问了这么一句让人诧异的话。 “不会啊。”刘清荷虽不明白他为何有这么一问,但她也实话回答。 而回答过后,轮到刘清荷自己不解了,是啊,她怎么会用嘴吹呢,即便他伤口疼,但也不是小孩了,也就当然用不着她去哄吧? 她在干什么?刘清荷也对自己的举动颇为懊恼。 宋辞见刘清荷怔住,便突然抿嘴一笑,刘清荷见状便问,“你笑什么?” “没事。”说罢,宋辞还笑。 刘清荷因着这一笑,将刚才在心中对他的担心一扫而空,但作为医者,自然是要专业些,将药给他敷好后,便道要走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救的李琰?” 刘清荷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坐了下来,那样子就似在等他的下文。 宋辞将桌案上的刀拿起,并用帕子给刀身从上往下抹了一遍,直到将那血迹被抹干净。 “李琰被人绑于一处,就在我们的军营中,在我来来时,身边并无一人,所以我很快就将他救出了。” 宋辞看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救出…你就不觉得奇怪?” 刘清荷也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若是北戎人将他绑来,那么其作用应该也是做人质,再以此威胁魏军,而且竟然将人绑来,为何会无人看守,还让宋辞如此轻易就让人救出。 “你的意思是…李琰有问题?” 宋辞停住抹刀的动作,而刘清荷所言,也确实说对了,只是说的过于委婉了。 “在军营里有北戎人的奸细,可谁料,最大的奸细…却是他…” 刘清荷脸上尽是震惊之色,因为她知道宋辞口中的他指得是谁,可若真的是李琰,那他一开始让他们捉拿奸细的态度又不像是假的,即便是装,刘清荷也想不通,他还让她去审问奸细来着,他就不怕她若真审问出来什么,会将他的身份暴露么? “别看北戎现在急于往外扩张,其实其内部也已是分崩离析,而李琰,我以为…他应该是与旁的部落有所勾结,而那个部落正是反对北戎皇帝的。” 第九十三章 制药 张秋池是过来接应了,他是一指,降落下来了,东西都降落了,而其他人是得到了直升机的救援了,有直升机的救援,他们是得已生存的。 大家一见,就知是有问题了!而且问题还很大呢!不然面具人是不会惊叫出声的。 霍昕然气质甜美,可能左再送的qi其实是一款比较中性的香水,可以综合霍昕然的甜美气质,特别适合正在学习马术的霍昕然。 不管怎么样,在几天之后布里吉塔就要上测试服了。官方介绍归官方介绍,最后还是要看实际的使用效果的,还要看她在测试服中表现出来的实际潜力。 所以,骑手睡觉、马匹也睡觉的时候,就得有个专门的按摩师负责彻夜给马按摩。 她像个木偶般立于原地,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输了!她明明有蛊王在手,还有他那么多血滴,一切,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赵光然真的要急疯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妮子竟然还会拉人下水,这真的不符合妮子的人设才是。 曹郁森又看着杨叔,希望杨叔能提供更多的消息,杨叔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只能说的是打史尔就曾经说过的。 白泽芝扭头瞪着丁蔷薇,心说:不会吧!丁蔷薇倒是面不改色,坦然自若。 只是王老点地葬下之后,立即就起了很大的变化,出了一个厅级的高官,实属难得了。 但僵尸新装的手臂上,还没长出红色绒毛,那还要等再吞噬些猎物,才能恢复原状。 无双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恶劣顿时就压不住了,一抬头,唇直接贴到了云子墨微张的唇上。 现在大家正在帐篷里面畅谈眼前的战局,大家都抱着极大的乐观,认为帝都一定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的,以希腊人表现出来的羸弱战斗力,他们是必胜的。 同时罗斯人还看见了波兰的白鹰与帝国的大天使米迦勒,看来波兰人与日耳曼人已经到了,他们在城市外搭建了各自的营地,而且还是一副军营姿态的样子。 在枝桑的演示下,大家才知道这两碗东西的品尝方式是极具参与感的一个工序,需要自己站起,将牛奶撞入到姜汁之中,纷纷照葫芦画瓢动手做了起来。 来去走的匆忙,孟五爷也是渴了,接过来水瓢,“咕嘟,咕嘟”几口就把半瓢凉白开喝光了。 拜托了高之行爷爷复刻了三年前的回忆以后,温甜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心情也肉眼可见的逾越不少。 于是,她也毫不避讳道:“绿萝姐姐,你是不知道,我更喜欢那些行云流水的攻击方式,看起来也让人十分舒适。 苏寻当时也不记得以什么样的速度,总之咻地一下就已经钻了进去。 很幸运。自己找到了这把钥匙。而真正的宝藏。就已经在眼前了。 与西林以前在七耀的时候碰到的那种大黑鼠不同,眼前的生化兽主色调是白色。正常形态看上去与一般白鼠差不多。也难怪,现在生化兽实验,白鼠几乎成为了一种模式生物,但是,真正研制成功的寥寥无几。 “一月之后便是玉华嫁入解家的日子,到时大兄与智兄自然便在巴蜀,我这一趟船,也是直入巴蜀去赴喜宴的。”听剑君相询,宋鲁又是一声轻叹,也不知是为宋玉华还是为剑君的好运。 不过,黑潦自杀使用的不知道是毒药还是其他什么的东西,对大脑有着严重的破坏性,黑潦的大脑以惊人的速度死去,这人倒是真的很狠,不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老何头立即会意,忙对孟天楚道:“少爷,老奴先上去了。”便拿这衣服包裹进客栈上了楼。 一行人,左唯是偏清冷,而即墨清远也极为冷清,前者一般跟丫丫聊天或者闭目修炼,而后者则是在处理一个个事务,冷千刀随侍左右。。。。 彼此之间的身份悬殊,差距极大,他根本就想不出来,为什么黑月号要救他们。而且,还不仅仅是救他们那么简单,黑月很明显已经跟踪和观察他们很久了,说不定就连前往远尽星域时,他都跟在后面。 终于在临近正午十分,主仆二人来到了武侯祠的所在地锦里,这一条自汉末蜀汉便闻名天下的街道。在这里,品尝了一番张飞牛肉、肥肠粉等着名的美食之后,两人终于看到了郁郁葱葱青松翠柏之间巍峨的武侯祠。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男人的话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言说的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份关怀。 生化基地那边的事情解决了,也就没有再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而且即便训练部的学员每一个都保密,对于七耀非训练部的某些学员来说,只要想了解,总能打听到一些事。 我本以为如君可能被关在地下一层的房间之中,后来想到并不是,之前我和老猫他们来到这里看过一次,并没有看到如君在这里。 经过上一次和徐家的撕破脸,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白天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一到夜幕降临,只怕徐家立即便会阴魂不散的追来,所以无论白天去哪里,晚上我们肯定都会重新集合的。 付冠月显然也是深得与曾姑娘的相处之道,不尴尬也不生气地笑笑,便叫人泡茶,然后退了。 她不是呆的无可救药,他本该高兴才对,为何心里头有些不爽呢。 第二个站起来的人是管理科副科长,长得矮胖敦实:“韩主任,我叫朱广溪,我认为管理科的工作主要分为两部分,管理为主,服务为辅……”比起马利平来,他的认识要进步一点,但是也不是韩东所满意的。 第九十四章 发烧 喂了药后,剩下的便只有观察和等待了。 刘清荷与文忠一直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床榻上的邱真容才悠悠转醒。 此番醒来,邱真容的精神面貌显然已经不同,虽然还是能感觉出他的虚弱,可从唇色到眼神,他是明显好于之前的。 他挣扎着想起身的时候,还认出了文忠,并主动唤了他的名字。 文忠立即上前扶起邱真容,为他把脉,而后便是一喜。 “邱太医,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其实邱真容虽是因中了蛊毒而神志不清了好一段时日,但他在发病前自己已有所察觉,所以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与以往的状态确实是不同了,遂道,“我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 文忠侧身,示意刘清荷也过来看一下。 刘清荷从善如流,过去为邱真容把脉。她与文忠诊断的一样,发现这脉象确实与之前的不同了,可要确认是否真的解了毒,还需再以针试毒。 于是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文忠见状便自觉为邱真容介绍起刘清荷,“刘大夫也是我们军医处的人,邱太医就放宽心吧。” 邱真容对刘清荷并无印象,即便后者之前确实来看过他。他又多看了一眼刘清荷,只觉对方这施针的手法娴熟,便有些赞赏之色。 待这银针取出,刘清荷与文忠见针上并没有异样,这才放心地展露笑颜。 “看来这毒是解了。”刘清荷微笑道。 文忠也道太好了,但毒是解了,可邱真容的身体仍需继续休养,不过这后续的休养就轻松多了,文忠已是迫不及待地想将这好消息告诉钟行他们。 两人一同回到军医处,文忠将邱自容已无事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大家听闻后都很高兴,而如此一来,他们也就更有信心救助后面的伤患了。 经历了蛊毒,又经历了突袭,包括刘清荷在内的文忠等人,已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趁着解药都已让人服下,病人们皆无大碍的情况下,钟行自己带头先上值,其他人则先去休息。 大家也都确实累了,也就不再坚持,只听从钟行的安排,各自去休息了,于是刘清荷也回到了宋辞的营帐。 宋辞并不意外看到刘清荷回来,其实他是有些恼的,是恼她的不听劝,也是恼她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刘清荷见宋辞脸色不对,但也没有多做解释,只兀自梳洗了一下,在帘后换了套干净的衣衫后便兀自上了床榻。 此时宋辞落座于桌案前,他也并不是在处理正事,毕竟李琰之事,他得好好捋捋思路并从长计议,所以他并不急,也许他确实是在等刘清荷,所以待人一回来,自己那眼神便是不由自主地又随着她转。 果然是累了吧,都没躺多久,那呼吸便开始绵长,宋辞见刘清荷盖的被子略低了些,他还过去帮她拉高了点。 宋辞方才躺了一会儿后,精神便已恢复了不少,此时既然刘清荷也回来了,他的心思也就该回笼了,遂回到桌案前,又将记录军饷的账目都看了一遍。 期间有人入帐禀报,那暗卫声音略大,宋辞便做了个手势,暗卫这才意识到床榻那里还有人躺着,遂忙将声音放低。 之后再无人来回禀,宋辞用了一碗粥后,见刘清荷那边还没醒,便过去看了看。 此时月亮已高挂,风也大了些,吹的帘帐那是嗖嗖作响。 原本宋辞是想将刘清荷唤醒,因着虽然是累着,但毕竟人还是得吃些东西,他是想让刘清荷吃完再继续睡。 可刘清荷那平躺的姿势却是一如既往,可见是真的累极而眠,因此宋辞又改了主意,只想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收进去便作罢了。 只是当他一触碰到刘清荷的手臂,却发现她手臂的热度有些不对劲,遂他赶紧又以手背贴了贴刘清荷的额头。 这么烫!宋辞皱眉,心道刘清荷自己就是个大夫,竟是没察觉到自己发烧了? 宋辞忙又取来另一床被子盖在刘清荷身上,然后又唤人打来一盆水。 将帕子弄湿后,宋辞将帕子盖到刘清荷额头上。 宋辞见刘清荷脸色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便知她难受的紧,所以他干脆坐上了床榻,想着如此也能随时照顾她。 宋辞手中拿着账本翻看,时不时地摸摸刘清荷,感觉到她身上似乎没那么烫了,只是发了汗后,身上的衣衫有些湿。 放下账本,宋辞在拨开刘清荷的外衫前,确实有那么一瞬的犹豫。只是此时此地也没有旁的女子,而刘清荷现在的身份还是名男子,所以在这等特殊的情况下,便真的只能是宋辞自己亲历亲为了。 况且宋辞又想,她刘清荷一来是他的妻,二来又是病人,就这其中任何一种身份,宋辞以为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也是理所应当不是。 所以他不再犹豫,只继续动作,入手是滑腻的触感,将外衫,里衣除去,浅绿色的抹胸便映在了宋辞眼前。 抹胸上那垛含苞待放的荷花,似在水中摇曳,只引得人无限遐想。 宋辞喉咙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后又兀自敛神,先将露出的肌肤都擦了一遍---从脸庞,细颈,再到削肩,手臂,然后再将刘清荷的身子稍微翻了下,让她侧身躺着。 身后的两条系带就这么出现在宋辞眼前,这让他原本仍算顺畅的动作给喊停了,此时他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叫嚣---将这系带解开吧。 宋辞一时百转千回,他知道自己对刘清荷的心思早已是不单纯了,不然为何当他一听到军营中遭了突袭,便会如此的焦急不安,又譬如此时当看到她发烧了,心里这忧心的感觉又是为何。 所以她的身子,即便他看了那又如何呢,左右他也是她的夫君。 宋辞的手不再迟疑,只继续将两条系带解开后,将那浅绿色的抹胸先放于一旁。 他先将后背擦了擦,再将人翻过来平躺。 看着眼前的美景,宋辞定了定神,稍微恢复清明后,才继续动作... 第九十五章 请功 刘清荷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起初以为可能是疲累所致,想着休息一下应该就能好些。 可直到她头沉沉地醒来,才方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她以手探了探自己,却未觉发烧。 “你的烧刚退了。”宋辞从外面换了盆水进来,见刘清荷醒了,便行至床榻前。 刘清荷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宋辞拦了下她将要起的身子。“再躺会儿吧。”又道,“我已经和钟太医说了,他让你好好休息。” 刘清荷颔首,正想就此躺下,只是一垂眸,却发现自己的衣衫却不是原来那件,她心里一滞,抬头看宋辞,眼神似已知晓一切。 “你帮我换的衣服?” 宋辞表情仍淡淡,语气也淡淡。“对啊,不然谁给你换。” “可是…”刘清荷原本是想说为何不找个女子帮她换,可转念反应过来,这军营里哪有什么女子,而她现在更是男子的装扮。 遂她只得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可若说知道是宋辞为她换的衣服却装作完全不在意,她却是办不到,而为医者,对于男女大防也不该看的太重,可若对象是宋辞,刘清荷到底是有些不自在。 宋辞见刘清荷这般样子,知道她多半是羞了。“你怕甚?你我本来就是夫妻。” 刘清荷在被子中闷声喃语,“什么夫妻?我们又不是真的…” 宋辞只顿了一下,回道,“在外人眼中,我们就是真的,既是真的,我为妻子擦拭身子,有何不可?” 刘清荷奇怪于宋辞在这件事情上竟然是如此理直气壮的态度,可她又不能说你以后别再这样了,毕竟她自觉为了避免往后这种情况再次发生,这种事可再没有第二次。 宋辞见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异议’了,这才心情颇佳。“若是没睡意,那便起来喝粥吧。” 刘清荷翻了个身,背对着宋辞。“我不饿。” 宋辞却以为都躺了这么久了,刘清荷怎么可能不饿,兴许是因刚才的事情,所以才不太想搭理他罢了。 若是面对旁人,宋辞可不会那么有耐心,但对于刘清荷,他却是不同,遂他端着粥坐到了床榻上,再问,“真不喝?” “不喝,我就倒了。” “别倒!这粮食如此珍贵,你怎么…”刘清荷一听宋辞说要将粥倒掉,便立即翻转起身,可当她眼神一与宋辞对上,却发现后者在看着她时已充满了玩味。 “那你喝了吧。”宋辞将勺子递到了刘清荷面前,他确实是故意这么说的。 刘清荷反应过来,刚才宋辞就是在激她罢了,所以她有些恼意,自己竟又着了他的道。 她只得接过来,先抿了一口,试试热度后,才又喝了几口,只是她刚想放下,宋辞却不许。 “把粥喝完。” “喝不下了。” 宋辞眼神一凝,刘清荷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以这样的眼神看她,说实话她还是有些怵的。 她终究还是将整碗粥都喝完了,递给宋辞后,见对方将这碗放回桌案,这才暗自舒了口气。 翌日,刘清荷从床榻醒来,视线所及并未见到宋辞身影。 她兀自起身,因着休息了一晚后,便感觉好多了,她随意梳洗了一下,又往军医处去了。 一进去,刘清荷就发现大家的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同,有种为之一振的感觉。 刚好文忠和李穆之见刘清荷来了,便笑道,“怎么样?身体可好些了?” 刘清荷也回以微笑,“好多了,多谢。”她正想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的神情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李穆之已道,“齐太医醒了,身体已无碍。” 刘清荷听闻齐方无碍了也很高兴。 此时齐方虽仍卧床,但精神已经大好,他正与钟行说着话时,见刘清荷向他走来。 “齐太医。” 他轻轻点头道,“听闻你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了?” “已经好多了。”刘清荷回道。 “此番你在治疗蛊毒,救助伤患中有功,待回京后,我必定禀明圣上,为你请功。”齐方确实一开始并太相信刘清荷有这番能力,可这些日子刘清荷所展现的精湛医术,都让他对‘他’刮目相看,自然此时他所说的话也是发自肺腑,实话实说罢了。 刘清荷能得齐方如此赞誉,是既意外又觉难得,而且对方还说要为她请功。 “救助病人乃是医者天职,清荷能来军营,能得诸位教导,实乃清荷之大幸。”她来这凉州军营,一开始的目的也是为了挣得功劳,可在经历了这些日子后,她以为在这里所得来的经验才是最宝贵的,所以刘清荷只又向齐方及钟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此时不说齐方,就是钟行见刘清荷在听齐方要为其请功时,却仍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反而更加的谦逊,钟行因着这个,也就越发觉得刘清荷人品难得。 所以他也罕见的多问了句,“听闻你要报考太医院?” 刘清荷并不奇怪钟行知道这个,因着她之前在李穆之面前提过几句,而钟行算是李穆之的老师,也就有所耳闻也就不足为奇,她也如实点头称是。 “那就好好努力吧。”若不出意外,钟行将会是今年的主考官之一,他虽与刘清荷共事过,但也绝不会因为这个而徇私,只是也很期待刘清荷在考试中的表现。 刘清荷又向钟行道了声谢。 晚上换她上值,所以她并没有回去,只吃了晚膳后,便依旧留在军医处。 此时伤兵们都睡着了,有些人还打起了呼噜,虽然声音是不小,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刘清荷的继续埋首温习。 李穆之借了些他平日所写的笔记给刘清荷看,而刘清荷礼尚往来,也借给了她自己的笔记给他,两人互借,也算是临考前的心得交流了。 果然,多一个人,便多一个想法,比如这个方子,刘清荷没想到竟还可以将这味药给加上,所以由此看出,李穆之用药还是挺大胆的。 这也引发了刘清荷深思,她是倾向于用温和的药材,若是换一种药材的话,不知是否也可以,想到这儿,刘清荷已打算明日还是直接和李穆之讨论一下为好。 她正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这个问题的时候,帘帐被掀开了,有人进来了。 虽暂时无战事,但偶尔晚上有人身体不适也会直接来军医处,刘清荷对此已相当熟悉,正转身开口询问,却见到一个熟悉而久违的人。 “大公子?”宋赋怎么在这里?刘清荷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当人走近她时,她已确认面前的人确实是宋赋无疑。 第九十六章 祁玉 刘清荷脱口而出,却一时忘了自己此刻是男子装扮。 宋赋抬眸,若是方才没有刘清荷这么一唤,他或许还一时不能确定,不过如今,虽说灯火稍暗,但他已经能辨认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而且还是男子的装扮,又是在军医处,这让宋赋颇为震惊。 刘清荷想着宋辞与他这个大哥向来不对付,况且又是她来军营一事,自然他没说,宋赋是不会知道的。 可既然如今都知道了,刘清荷也就坦白,“是我求夫君带我来军营的。” 宋赋知道刘清荷是大夫,往日在外坐诊也就罢了,却不知她还胆大如斯,竟是凉州军营都敢来!她当这里是何地? 嫁过来便是宋家妇了,宋赋不免想多说一句。“二弟竟也肯带你过来,而且还是以你这副样子?你可知一旦被发现,便是欺君之罪。” 刘清荷见宋赋脸上已然微怒,不过也是,如他所言,她是宋家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只是来之前她能预见所有的难处,却独独没料到宋赋也来了军营。 而且还是在这大晚上,刘清荷以为对方应该还有要事,比如来军营处,那就是身体不适了。 所以她言归正传,也不管宋赋愿意与否。 “大公子来此,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宋赋打量了一下这营帐四周,除了在休息的伤兵,便只有她了,想来她是在上值。 “你这里可有治损伤之药?”宋赋又将目光落回到刘清荷身上。 刘清荷颔首,这里既是军营,那么治跌打损伤的药肯定是有的,她自觉宋赋有些明知故问了。 “大公子伤在何处?这治损伤之药虽然通用,但效果不同,若能对症下药,便能好得快些。” 可宋赋却道,“不是我,是另有人用。” 刘清荷能听出宋赋不想多说,而她也言尽于此了,想着那就拿个常用的药给他就罢了。 只是此时,在帘外,有巡逻的兵卒问话,“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军营!” 然后有一女子声音怯怯回道,“小女子乃宋大公子的人,是他带小女子来的。” 如此寂静之夜,突然有了声响,刘清荷听的清晰,她转向宋赋,后者神色倒是坦然,掀帘后,因着身形高大,他挡住了那女子的身影。 “她是我带来的人,稍后我会禀明殿下。” 这巡逻的兵卒见真是宋赋,也就连声称是,不再盘问这名女子,继续巡逻去了。 他带着这女子进来,这下刘清荷看清了女子娇媚的长相,也已知晓宋赋口中的另有人用,指的应该是她了。 女子并未看出刘清荷女子的身份,只道她是这里的大夫,也就缓缓与她见礼。 刘清荷回礼,暗自猜测这女子的身份。 她与陆蓁蓁交好,可若是这女子就是她所想的那般,刘清荷确实也不好多说,毕竟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只不过她是没想到,宋赋竟会把人都带来了。 宋赋原本就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刘清荷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让他有些不适,才解释了一句,“这位姑娘路上遭劫,受了伤。” 刘清荷淡淡颔首,将药递给她。“姑娘用此药,早晚各涂一次,期间不可碰水。” 这女子接过药,与刘清荷道谢。 刘清荷说不上喜不喜这女子的做派,只是一想到陆蓁蓁,还有她病弱的身子,便脸色不好。“若大公子没有其他事,在下便回去看火了。”那边有药在煎,刘清荷所择的理由也并非无中生有。 宋赋点头,其实他身上也有伤,但若是就这么来军医处拿药,可能此事便会让李琰知晓,即便对方是刘清荷,他也要十分小心,而那祁玉正好可以帮他的忙,她既也有伤,他便可以以她为由来拿药。 此时他的内衫已经被血给浸染,他是刀伤,虽不能明晃晃地来要止血药,可治损伤的药也可以止血,所以他确实在利用祁玉,不然也不会救了她,还带她来了军营。 可这些祁玉却不知,她出身良好,但却是孤女,如今往北逃难,身旁只有一个丫鬟跟着,却不幸在路上遇到劫匪。 原以为那日她便要命丧于刀下,却没想到让宋赋给救了,宋赋带着她一路往凉州而来,还带她进了军营,彼时她并不知晓宋赋的具体身份,但从他身旁属下对他的尊崇便能窥知一二。 加上她有意打听,这才得知,宋赋的祖父曾是内阁首辅,而他则是宋家的大公子。只这些,便让祁玉心思一动,她自诩美貌,也恰在芳华年岁,与这宋赋站在一起,不正是男才女貌吗? 虽说宋赋已娶妻,但妻子却是个病秧子,这病秧子能活多久却是不知,但应该不会太久了,祁玉憧憬着,也就越发对宋赋温柔体贴了起来。 可宋赋此人却不如表面,而熟知他的人,比如宋辞,却是一见他身旁带着个女子,便知定然不是如面上如此简单。 若说真是有意纳妾,宋辞以为宋赋是绝对不会将女人给带到军营的,就算是正妻陆蓁蓁,他也绝不会将人带到这里。 而且还带人来见李琰?宋辞觉得他这个大哥一定是在谋划或者是要隐瞒什么。 待三人从李琰的营帐出来,宋辞又将眼神给了宋辞身旁的祁玉,但也只是轻轻一瞥就没了。 祁玉羞答答回望,她只是没想到宋赋已经很出色,但他这二弟宋辞却比他还要出色,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狠厉感,但正因为有这种感觉才更吸引人。 这激起了祁玉的征服欲。 “见过二公子。”祁玉因着刚才有李琰在场,所以虽然眼神时不时的飘向宋辞,但也是点到为止,却没像此时这般看得真切而深情款款。 宋辞却是根本不理会祁玉,嘴角轻扯问宋赋,“想来大哥的事已经办妥了。” 宋赋知道宋辞一直有派人跟着他,不过这事他做的隐秘,又并非是李琰要他办的事,因此他以为宋辞应该还未知晓。 他这个二弟是故意这么说的,宋赋淡笑,“自然是办妥了,那二弟呢,自己来军营查案就算了,竟还带了家眷,宁王殿下…可还知晓?” 宋辞并不意外宋赋搬来宁王李璟,不过就算李璟知道他将刘清荷带来军营也没什么,因为在李璟眼中,他与刘清荷新婚燕尔,难舍难分,李璟只会认为他带妻子过来,只是因为不舍别离罢了。 “那大哥呢,这位祁姑娘又是以何身份跟着你?” 第九十七章 爱护 祁玉一听,随即脸红埋首,她不知宋辞为何会有此一问,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些矛盾,流转的心思在宋辞与宋赋之间摇摆。 两位都是人中龙凤,也确实难以取舍,但若说宋赋救了她后实际也只是关怀几句,所以他的意思不显,祁玉才会将念头又落于才见过面的宋辞身上。 但宋辞这人,祁玉是没有把握的,兴许旁人会对她美色起意,但宋辞…祁玉觉得这人绝不会如此肤浅。 可此时宋辞又提了这么一句,又一时让祁玉得心思活络了起来,她想着毕竟两人是兄弟,于女人一事上确实要问清楚的好。 满怀期待地等宋赋回应,谁知后者只是淡淡回了句,“如你所见,祁姑娘已无大碍,是去是留由她决定。” 祁玉心里一怔,她是没想到宋赋竟没有主动留她,她只能以惴惴不安地眼神看向宋辞。 却不料宋辞也只道,“这里是凉州军营,若大哥要送祁姑娘离开,还需尽快。”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玉此时有些急了,但她也从来不是这么容易便会放弃的人。“大公子,小女子的身体是无碍了,只是若此时离开,小女子也不知道能去往何处。小女子孤苦无依的,若是在路上又遇到…小女子是怕…”她眼角含泪,可怜巴巴地道。 宋赋知道祁玉的心思,所以他才会将其带到李琰面前,一方面确实是让李琰消除对他的怀疑,而另一方面,他也是想‘成全’祁玉罢了,只可惜李琰此时因着刚得到了圣谕,正在烦恼于要如何将北戎突袭军营一事给圆回来,所以他的心思不在美人身上,也就对这个祁玉没有半点迤逦的心思。 不过祁玉此人,宋赋自觉还是有些用处,既然还有利用价值,也就以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姑娘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先随在下回京,先暂住在我宋府,待伤都养好了,你再决定去留如何?” 祁玉听罢自然大喜,可脸上却忍住不显,只轻声一福,“那就有劳大公子了。” 而在军医处的刘清荷也得到了要回京的消息,只是却不是他们全部人回去,除了她和李穆之,其余人都留了下来。 刘清荷有些不明白,她其实更愿意留下来。 李穆之见她有些不情愿,便凑到她身旁,“你不想回京?” 刘清荷也不瞒李穆之,点头道,“北戎刚突袭,后续也一定还会接连有战事,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为何突然就让我们回去?” 李穆之轻笑,笑刘清荷这都没看出来。“太医院已经公布了考试时间,若我们现在回去,那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复习,钟太医这是在爱护你我呀。” 所以才让他们回京?刘清荷往齐方和钟行那边看了眼,心中满怀感激。 李穆之拍了拍刘清荷肩膀,原想开口让‘他’好生收拾东西,却因感到手下肩膀过于瘦弱,便又不自觉捏了捏。“你这小胳膊小腿儿也是该回去好好养养了。” 刘清荷已经习惯李穆之文忠等人偶尔对她的亲密之举,她是不作多想的,只是落在宋辞眼里,却到底有些不妥。 也不知是该称赞刘清荷的易容术精湛,还是该说李穆之等人的愚笨,既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察觉这面前之人乃是女儿身。 所以当宋辞将李穆之的手从刘清荷肩膀上用力拿开的时候,后者手疼之余,也觉得这位宋大人的怒气是否太过了些。 这就不得不让李穆之多想了,且他身为医者,男生女相已是不足为奇,而这位刘清荷刘大夫便是如此,长得真的是过于秀美了,难道…他的目光又不自主地落到了宋辞身上… 刘清荷注意到李穆之的眼神在她和宋辞身上来回转悠,便有些不自在,她忙问宋辞,“宋大人是有何事吗?” 宋辞恢复淡漠神色,只颔首也没说话,就又掀帘出去了。 刘清荷知道宋辞这是让自己跟上的意思,她只得和李穆之抱歉一笑后才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刘清荷是知道宋辞来找她定是有话要说,便想着等对方开口。 而宋辞也确实是有话要与她说,可在此之前,他还有事情需要与她再确认一次。 此时左右无人,宋辞才道,“那李穆之有认出你是女儿身吗?”刚刚那亲昵的举动让宋辞不得不多想。 “没有吧。”刘清荷一直都非常小心,即便是她生病之时,她也没有让李穆之等人近身过,所以刘清荷自觉对方应该是并不知晓她是女子的身份。 “那你们的关系还挺不错。” 刘清荷都觉得宋辞这话一出口,倒有些吃醋的感觉,可他又怎么会因此事而吃醋呢? 刘清荷觉得自己真的想的过多了,便抿嘴浅笑了一下。 “过两日,你先回京,太医院那边,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宋辞言归正传道。 刘清荷还是有些担心,因着虽然齐方说过会为她请功,可请功的身份是他而不是她,所以当宋辞提及太医院时,刘清荷还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做。 宋辞见刘清荷眉宇间有些轻愁,便知道她是为着报名的事情担心了。 “宁王殿下已经知晓我带你来凉州军营,也知道你做军医一事。他会将此事禀明圣上,再加上有齐方在旁游说,想来圣上龙颜大悦后,自会允许你来报名考试。”治蛊乃大功一件,若以此功抵过隐瞒女儿身,宋辞以为也算是将功抵过了,而女子报名太医院考试,虽是没有先例,但就如今凉州的形势而言,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圣上若以此为例,倒是能彰显他不拘一格降人才之举,更能笼络人心。 刘清荷见宋辞都这么说了,才稍微放心了些。 宋辞停下脚步,“我还需留在凉州一段时日,你在京中若遇到难事,可去寻池岭。” 刘清荷是知道宋辞在她身边放了些人,可却是第一次知道池岭的名字。她猜测这池岭应该是宋辞的得力属下,但他却将此人给了她… “要不还是让池岭留在你身边吧,我若是有事自会写信于你。”虽然信笺是慢了些,可刘清荷觉得宋辞更需要池岭。 “我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有池岭在你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宋辞这话说的波澜不惊,可刘清荷心里却是不断地泛起了涟漪,这是一种被人爱护的感觉,刘清荷自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有如此的感觉,她不禁抬眸,却不料撞入了一双深沉的双眼。 第九十八章 雷雨 这双眼中所暗含的情愫,刘清荷能察觉出一些,但也不能完全确定。 是怕想太多,还是怕别的,刘清荷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宋辞,见刘清荷不再看他,甚至有些躲闪,这才收敛了些。 之后的几日,两人同样在一个床榻上入眠,但心思似乎已不同往日。 一股道不明的情绪在两人之间缠绕,以至刘清荷在上了马车后,仍不忘掀开车帘,回眸寻找着宋辞的身影。 宋辞就一些事宜再次交代池岭,他也不自觉地往刘清荷的马车看去。 两人视线交接,这次刘清荷没有躲闪。 宋辞心里一悸,随即翻身上马,决定还是亲自送刘清荷过了驿站再说。 祁玉原本要随宋赋回京,但后者又反悔,只道凉州还有事,又道既然刘清荷回京,那么两人自可一路同行。 祁玉不敢惹宋赋厌烦,便是轻声点头称是,所以此刻也上了马车,与刘清荷相对而坐。 因着出行在外,又是在凉州地界,祁玉没那么讲究,况且刘清荷她见过,又是一名大夫,所以虽说与‘男子’一同在马车,她到底也少了些防备。 其实一同回京的还有李穆之,比起祁玉,刘清荷当然是更愿意与李穆之坐在一起,只是李穆之说来时已经坐了许久马车,这回京倒不如骑骑马来得自在。 刘清荷不太会骑马,也就只能将这念头作罢,可面对祁玉时,她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遂也是一路望向窗外,权当看风景。 祁玉因知道刘清荷与宋辞的关系,想着若能与刘清荷套些近乎,便是对她也是有益的,也就先开口挑起了话来。 “听闻刘大夫回京是要去考太医院?” 祁玉的话让刘清荷短暂回神,出于礼貌,她只能回道,“正是。” “太医院乃天下医者向往之地,小女子觉得以刘大夫之能定能高中。” 谁都能说好话,更何况祁玉原本就想和刘清荷交好,也就更会如此说了,只是刘清荷脸色仍旧淡漠,回了句多谢就罢了。 祁玉以为是刘清荷的性格使然,也就没多在意,只继续笑容可亲地又说了几句闲话。 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驿站,再过了这个驿站,便算是出了凉州地界。 宋辞骑马而来,刘清荷似心有灵犀,恰在此时又掀开车帘。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一路多加小心。”宋辞以余光见祁玉向他这边看来,便只简单道了句。 刘清荷郑重点头,见宋辞要勒紧马头离开,她还是忍不住道,“你也多加小心。” 宋辞看着刘清荷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见宋辞带着身后数人策马离去,刘清荷才收回视线。 “你们关系真好。”祁玉笑道。 刘清荷没有多余表情,只点头也不语。 在之后的路程,也常是祁玉先开口与刘清荷说话,刘清荷对着祁玉难有好脸色,一是因她心思不纯,二也是因有陆蓁蓁的缘故。 而祁玉也愈发看出刘清荷对她的态度,所以她也没再自讨无趣,两人在马车上也是各自安于一角,不再有多余交流。 不过期间刘清荷也不算是无事可做,因着还有李穆之,两人同行回京,回京后又是要准备一同考试,所以多了些话题,自然说话的频率也就越发高了。 刘清荷对待李穆之如朋友,加之路途漫长,也就偶有上了李穆之坐的马车。 李穆之的马车是他们李家所派,自是比一般的马车要宽敞和舒适,且如今又有刘清荷在旁,他只觉得越发惬意了,也就很是期待考试后,两人一同在太医院继续共事。 这日下着倾盆大雨,他们一行人仍是按部就班地继续前行。 一路所担心的可能会遇到劫匪的事情暂时还未发生,但如今日这般天气,只能说是天有不测风云。 电闪雷鸣之间,马儿嘶吼了一声,显然是被吓到了。 地面遇水后,被砸起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坑,刘清荷所坐的马车一过,恰好陷了进去。 李穆之在前面的马车,见有兵卒过来禀明情况后,便也下了车,往刘清荷这边查看。 “李大夫,这车轮陷进去了。”兵卒见李穆之来了,便与他说道。 李穆之也知道雨天这泥地多出事,有这水坑也就不足为奇,只是要因此耽误些时间。 车里的刘清荷刚醒,察觉到马车停下来了,便掀开车帘,朝外望去。 她见撑伞而来的李穆之,便问,“可是出事了?” 李穆之颔首,指着马车道,“这车轮陷进去了,要等会儿。” 刘清荷想要下来看看,李穆之立即劝道,“这下着雨呢,你就别下来了。” 刘清荷却仍是执意下车,她见祁玉有些担心的样子,也就多说了句,“祁姑娘就在车里等着吧。” 祁玉轻轻点头,刘清荷下车后先看了眼车轮的情况,之后便与李穆之站在一旁,看着官兵们一起使力,试图将这马车推离水坑。 只是推了几次都没成功,刘清荷和李穆之见状,也来到马车后面,与官兵们一道使力推车。 可那水坑实在‘顽固’,马车也只是动了一下后,仍是重落到水坑里。 此时雨势越发大了,刘清荷因着刚才要推车,所以没有打伞,此时身上衣衫都湿了,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兀自想了想,又四处张望,还好在路旁发现了一根稍显粗壮的木桩。 “李大夫,我们可以用那根木桩试试。”刘清荷说道。 李穆之毕竟是与刘清荷一同共事过,所以即便是还不知道刘清荷想要干什么,但他也仍是信任她。 他吩咐两名兵卒将这根木桩搬过来,刘清荷让他们将木桩塞入水坑与车轮之间,然后在另一头用力撬动。 其余人也在马车后面一起推动,齐心协力之下,这马车终于离开了水坑。 大家见此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李穆之更是以赞赏的眼光看向刘清荷,夸赞道,“刘兄好计谋!” 刘清荷却暗忖这哪是什么好计谋,只是用上了杠杆原理罢了。 可无论如何,李穆之对刘清荷的欣赏是又多了一分。他见刘清荷衣衫都湿透了,便忙道,“刘兄还是快些换了衣衫吧。” 刘清荷刚才忙于解决问题,也就现在才发觉自己的衣衫已经都湿了,她颔首,却不能立即将衣衫换下,毕竟现在是在路上,又是在李穆之面前。 至于祁玉,刘清荷也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不过下一个驿站很快就到了,她以为去到那儿再找个机会换上就好。 第九十九章 识破 刘清荷只稍微擦拭了一下就作罢,李穆之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劝说,好在驿站已近在咫尺。 此时刚好天黑了,他们要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 兴许是在军营时耗了心神,刘清荷淋了雨后,果然又染了风寒。 李穆之见换了衣衫的刘清荷连打了几个喷嚏后,便埋怨‘他’方才没听他的劝告。 “刚才就叫你换衣衫了,你却道不必,性子倒是挺倔。” 刘清荷无所谓笑了笑,恭维道,“无妨,有你李大夫在,还不药到病除。” 李穆之兀自摇了摇头,还真的拿刘清荷没有办法了,不过有一点‘他’说对了,有他李穆之在,确实不足为惧,何况只是个风寒之症。 “我那里还有几副药,待会儿拿给你。”虽是驿站,但因着快接近京城了,也就与凉州那等驿站不同,到底是物件都齐全些,比如此时需要煎药,那厨房也是有的。 刘清荷刚才是玩笑话,她自己就是大夫,而且又只是染了风寒,当然是不会要李穆之给的药。 “我还有药,多谢了。” 李穆之关心刘清荷,突然就近身拿起刘清荷的手腕,一开始是随意的语气。“医者难医己,还是让我看看吧,你…” 他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遂再仔细又号了一次,也就差点还怀疑起了自己。“你的脉象怎么…” 刘清荷立即收回手。 “刘兄,你是…”李穆之对自己的医术很有把握,何况只是看脉象,所以刘清荷的脉象显然与男子有异,却更似女子。 李穆之几乎要将真相脱口而出,刘清荷只得不再隐瞒。“是…李兄可否当作不知。” 李穆之满脸惊讶之色,可也只是诧异了一会儿,便已经恢复如常,只是仍有疑惑。 “你是大夫…但怎么会来凉州军营?”女子为大夫,本就少见,只是即便是寻常的男大夫也少有来军营的,更何况还是身为女儿身的刘清荷。 李穆之自觉该不会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是为了挣功劳吧,但一个女子挣什么功劳啊?他还真是有些看不太懂了。 “因为我要考太医院。” “太医院从未有女子报考,而且也没有这个先例,你难道是想以此功劳…” 刘清荷不等李穆之说完,就已承认,“对,没错。” “可是,先不说凶险万分,就是这是否能成,也…希望不大吧。”李穆之并不是想打击刘清荷,可他身在医学世家,这些道理他自小都懂,即便有医者之心,但皇权在上,有许多事情却是想做却不能做的。 所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李穆之虽欣赏刘清荷,但终究不想她涉险。“民间百姓疾苦,你若想施展才华,那么即便在民间也是可以发挥你之所长,也并不一定要进太医院啊。” “那你呢,为何要进太医院?”刘清荷不说自己,反问李穆之。 李穆之一时哑然,但也并非不能答,只是此刻在直面这个问题时,他仍是无奈。“我若不进太医院,那我这一辈在朝中便无人了,这是父辈之愿,我又怎敢忤逆。” 刘清荷明白医学世家也需要传承,何况李穆之也有此能力,只是他们之间到底还是不同。李穆之进太医院应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她却仍要靠自己。 “李兄,我所求只为进太医院。”刘清荷眼神坚定,看向李穆之时不偏不倚。 李穆之当然不会因此而揭穿刘清荷的女子身份,他只是有些担心,遂皱眉,“此次回京,齐太医会为你请功,你若是想趁此机会谋得考试名额也不是不可,只是在考试之前要搜身,这一关你又当如何过?” 刘清荷此时已确定李穆之是不会揭穿她的,也能听出对方对她的关切之意。 她神色稍稍松快,“宋大人已允诺我,想必此事他定能做的周全。” 李穆之点了点头,他知道刘清荷来凉州军营做军医也是因宋辞推荐的缘故,至于是何方法,他就不便多问了。 “那就太好了…刘兄,不…刘姑娘,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宽恕。”李穆之守礼一拜。 刘清荷当然不会因这个而怪罪李穆之,毕竟她也是有意隐瞒,也就怪不得旁人偶有的亲昵之举。 相反,她还要多谢他为她保守秘密。“李兄不必如此,在凉州时,你就对我多有照顾,而且还借笔记予我,我对此也是甚是感激的,多谢。” “诶,你就不必客气了。”李穆之习惯性地想如平时那般拍拍她,但又意识到对方是女儿身后,才又讪讪收了手。 刘清荷能察觉出李穆之的窘态,她也并不想让对方继续的不自在,只又兀自道,“李兄也淋了雨,还是早些休息才好。” 李穆之反应过来,自己还和刘清荷在同一屋檐下,若双方都是男子也就罢了,可刘清荷是女儿身,他到底也要顾虑些对方的闺誉,也就忙道,“对对,那我先出去了。” 刘清荷的初衷并不是想让李穆之离开这个屋子,毕竟驿站的客房也不多,而她在凉州军营时也与李穆之隔床而卧过,他们一起共事,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也就谈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所以她想着唤回李穆之,可后者早已掩门离去了。 刘清荷轻扯嘴角后,又敛下了,她其实想过自己女扮男装终有一日是会被人识破的,她原以为一旦被人识破,她会感到不安和焦虑,可面对着李穆之时,她却是没有,也许是相信对方的为人吧,也可能是因同样身为医者,有些感同身受她是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得出来的。 回过神后,刘清荷将门闩放好,坐在床榻上,将湿发放下,又用布帛擦拭。 你多加小心…刘清荷回想起离开时宋辞对她说过的话。 去凉州时,虽然有他在身边,他也与她说的最多的一句也是‘小心’二字,而回来京城,这个‘小心’二字再次提及,可见无论是凉州还是京城,抑或说是在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地方是完全安全的。 刘清荷将湿发擦干,想了想,又将自己的药箱打开。 她将最底层掀开,确认了一下宋辞给她的匕首还在,这心里才又安定了些。 第一百章 回京 服了药后,刘清荷感觉自己好了许多。 翌日在马车上,祁玉关心刘清荷的病情,后者淡笑回道,“已经无碍,多谢。” 在前头骑着马的李穆之因着要为刘清荷保守秘密,也就并未在祁玉面前露出任何端倪,他待刘清荷如往日,两人也如之前那般,偶尔会就治疗的方法进行探讨。 之后的一路,天气还算不错,也没有什么狂风暴雨,他们一行终于平安到了京城。 “这里好热闹呀。”于刘清荷和李穆之而言是回到京城,但于祁玉来说却是她第一次来到京城,也就自然觉得到处都很新鲜。 祁玉回过头来,还想着刘清荷应该会附和她,但她见对方此时却仍是一脸淡然,就好似外面的热闹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一样。 刘清荷并非没有感受到周遭的热闹,只是此时的她却有更要紧的事情要想。 李穆之方才脸色凝重,趁着在城外一行人休整之时,他将刘清荷拉到一旁低声说话。 “家中来信,说是圣上龙体越发不好了,我叔父就在太医院,这近一个月都在保圣上龙体。” 刘清荷听闻也是一惊,李穆之似怕刘清荷不懂此中门道,便干脆道明,“若是平日,太医院只需照顾宫中主子们的贵体便可,但如今这情形,怕是也无人再对太医院有任何憧憬了。” 若治得好,奖赏自不必说,就怕治不好,自己性命堪忧不单止,还会牵连族中上下。刘清荷能明白李穆之的忧虑,而且她也听出来,对方这是在提醒她。 果然他继续道,“听闻有许多人已经放弃此次考试了。”与李穆之同样是医学世家出身的友人,已透露出了这个意思,而他在太医院的叔父也是如此建议,所以李穆之也正在考虑是否先不参加今年的考试。 原以为刘清荷听到这消息后,大概也会与他一样,只他没想到,对方与他轻声道谢后,就再没多说什么。 直到一行人入了城,正要道别之际,李穆之还是忍不住问刘清荷,“你真的还要去考?” 刘清荷毅然点头。 李穆之并不清楚为何刘清荷有如此意志,可他到底与她不同,他还有诸多考虑,也就不得不多做打算,所以他只能先祝刘清荷一切顺利,再望她多加珍重了。 这些消息虽然不能让刘清荷多做改变,但知晓消息总是好的,毕竟圣上龙体欠安乃是机密,李穆之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她,也是视她为自己人了。 心下敛神后,她并没有在祁玉面前表现出异样,即便两人也已经回到了宋家府邸。 祁玉是知道刘清荷与宋辞的关系,两人即是好友,那么友人到家中,也实属平常,倒是她,算是外来客,她也清楚单凭宋大公子一句话而来,到底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原本住在娘家陆府的陆蓁蓁却在一个月前回到了宋府。她也是在月前收到了刘清荷的来信,说是大概这几日便能回到京城。 于是一早陆蓁蓁便等在堂中,待守门的小子回禀后,她便步履稍快地搭着丫头翠绾的手来到了门前。 “清荷,你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陆蓁蓁一见刘清荷下车,便立即上前,她虽见到刘清荷是男子的装束,却也没多想。 刘清荷见到陆蓁蓁也很高兴,毕竟两人真的太久没见了,可因着后面从车里出来的祁玉,她到底没有回握住陆蓁蓁的手。 原本在车里的祁玉还拿不定主意,她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宋赋的妻子陆蓁蓁,只是又见这女子时不时地咳嗽一下,再观其羸弱的身子,便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过这陆蓁蓁竟亲密地唤刘清荷为清荷,祁玉对此是有那么一些诧异的。 陆蓁蓁是宋赋之妻,却也和刘清荷相熟?看来这个刘清荷并不单纯是名大夫,兴许其家中与宋府或者是陆蓁蓁所在的陆府有着深厚渊源也不一定。 如此一想后,祁玉心里便有了计较,也庆幸自己一路上对刘清荷的态度还算客气,她收回了思绪,便又将视线落回到陆蓁蓁身上。 陆蓁蓁并不知道祁玉是谁,但见她与刘清荷从一辆马车里下来,还以为她是后者的朋友。 所以她的态度和煦,微笑问,“这位姑娘是?” 刘清荷见陆蓁蓁并不知道祁玉是谁,便知宋赋是定然没在信中提及过对方,而陆蓁蓁此时看向她,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刘清荷以为此时有些话不好多说,只道,“这是祁玉姑娘,大公子的意思是先让这位姑娘在府中暂住一段时日。” 陆蓁蓁没想到这面前的女子并非是与刘清荷相熟,她来竟是因为自己的夫君? 陆蓁蓁心里一阵乱想,但那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虽然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但陆蓁蓁仍是心里特别难受。 她又感觉到嗓子痒了,捂着帕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身边的丫头翠绾立即关切道,“大少奶奶…” 陆蓁蓁摆手,“我没事。”再抬眸时,脸上已经重现微笑。 “既是夫君所言,祁玉姑娘就不必客气了,在府上住下便可。” 祁玉此时倒是越发温婉庄重,她向陆蓁蓁道谢。“多谢大少奶奶。” 陆蓁蓁依然微笑着,却早已不见底,她不再看祁玉,只对刘清荷道,“那我们快进去吧,大家都念着你呢。” 刘清荷其实并不打算住在宋府,一来是为了准备考试,二来也因这祁玉在,虽说她也很可能被安排住在一个小偏院,可宋府人多嘴杂,就算她们之间见不到,可下人们的话总也会传到她的耳朵里,所以刘清荷为免麻烦,想着还得和陆蓁蓁说一下此事。 她与陆蓁蓁走在前头,低声道,“我们回房再说。” 陆蓁蓁还以为刘清荷要和她说祁玉的事,也就点了点头,又吩咐身边的翠绾去安排好祁玉的居所。 祁玉知道以自己此时的身份是不可能见到大夫人崔氏的,所以她安然接受着陆蓁蓁的安排,也想着这些事倒也不急,左右也要等宋赋回来再说。 第一百零一章 修园 刘清荷随着陆蓁蓁回到她屋里。 落座后,陆蓁蓁也不着急问祁玉的事,她此时才认真打量了刘清荷。 “清荷,你瘦了。”虽然在信中,刘清荷多是没报忧,可凉州那种地方,环境原本就恶劣,再加上刘清荷是女儿身,这当中的苦定是有的,只是她没说而已。 刘清荷淡淡一笑,并不否认,“那可是军营,而且我是大 众神子沉默了,神御神子也沉默了。虽然逃命之际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扭头观望,可是他曾清晰无比的感觉到,有密密麻麻的能量波动自身后传出,极近、极多。 对于像苏芊雅这样的人赵晨曦真的很是厌烦,也特别不想理会她们。但是赵晨曦的忍耐也是有度的,她不是不反击而是逼不得已的时候她总会为自己辩解几句的。 尚未等姜灵落地,桓丘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勾起,接下来就要送他一顿苦口婆心的劝诫,但就在此时,肩膀上又传来一个巴掌落在肩头的触感。 本来赵晨曦一点都不想回她那个家,但是奶奶一直是她心中唯一的牵挂。 “杀生兽链!前辈是万兽宫宫主!”而再一眼看到万兽宗祭在空中的那条黑色锁链,这名修士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的样子。 一般的修士,无论什么修为,祭练和催动法宝基本靠的都是法力乃至是仙力。 又过了数日后,裂缝几乎横亘了整个虚空,就好像天地被分成了两半一样。 或许这一句走来,云千叠在商业圈内得罪了不少人,可是有立场并且有机会对她做出这种事请的人并不多,更何况这事还是在萧氏集团发生的 手腕一提,银针纷纷离开舒月肉身,自行飞到不带之中,各归其位,整齐又有序。 “哎,寒门这……要是主力队员集体出动的话,说不定还有的一打,至少有很大概率可以撑过二十分钟,不会输的太难看。”寒门粉丝都绝望了。 萨娅则适时接话,简短地将那位双料九环异族对鳄鱼领少领主的特别重视讲出,期间因为紧张还差点咬了舌头。至于牵扯出疯子人格这种旁枝末节,却是万万不敢的。 “詹姆斯摩根先生,你好,应用材料公司能有今日规模,全靠你当初英明果决的判断。而且我相信,在你的管理下,应用材料公司将会越来越强大!”李则天夸赞道。 “娘子,娘子这就是我娘子吗”怎么说呢,这声音绝对是福音。贺兰瑶情绪本来正在爆发边缘,这声音响起顿时周围苍蝇没了声音。 反攻华北,是无数人心中的梦想,如今王师终于北伐,众人的情绪如何不高。 延安的几位首长出动整个华北敌后的力量精心布置,早已经计划了很久,而这一次的目标也十分明确,那就是破坏交通线,以及鬼子的各处重要据点。 “去浅层意识打怪兽去吧。”刑房内的沉默者人格一句话便将箱子排挤出去。 “昨天的比赛怎么样咱们的df战队是不是大杀四方,吓傻了对面”男生兴奋问道。 卖装备,本就是一件十分亏的事情,放在职业选手手上,更是舍不得,不说别的,打到后期,甚至很多选手都舍不得卖一件多兰剑,除非是卖掉出重要的质变装备,备战无比关键的团战的前提下才咬牙卖掉。 “好了,咱们开始吧!”王跃咧着嘴,第一个加入了自定义房间。 第一百零二章 侧妃 所以李珏当时对她说的话并非是戏言,他还真纳了刘清芙做侧妃。 毕竟是堂姐妹,刘清荷虽不知道对方因何事来找她,可她也没理由将人拒之门外。 “请她进来吧。” 半夏请刘清芙进屋,后者先是打量了周遭一番,才将视线落在刘清荷身上。 “你这里倒是雅致,就是感觉不大。” 刘清荷并没有因为刘清芙的这句话而有所不喜,只是向其行礼。“臣妇见过刘侧妃。” 刘清芙原本想让刘清荷不必拘礼,可她知道身后跟着的嫲嫲定不会让她这么做的,所以她端起架子,声音也庄重了些。“起来吧。” “谢刘侧妃。” 刘清芙敛着笑容,但因着感觉不自在,她还是找了理由打发了这位随身嫲嫲。 “这修园的凤仙花开的真好啊,劳烦嫲嫲去采些回来。” 近来睿王府的后院因着进来了不少‘新人’,所以争宠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而凤仙花可以做指甲油,吴嫲嫲是深谙此道,虽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管事嫲嫲,却仍要做这些丫头才干的活儿,但无奈刘清芙在李珏面前还算得宠,所以她所吩咐的事,作为嫲嫲的她也不得不去做了。 将人打发走后,刘清芙便立即恢复了‘本性’,她不再是端坐,只靠在椅子里,一副累极的样子。 “那些人整日的跟着,真的是烦死了!”刘清芙低声抱怨了句。 刘清荷浅笑,见刘清芙虽说是做了侧妃,可性子仍然没怎么变,便为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刘清荷语调如初,就似往日在刘府时一样。 可恰因如此刘清芙才越发自如了。“王府的消息灵通,要知道你住在哪儿又有何难的。” “那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刘清荷在她身旁坐下。 刘清芙抿了口茶,觉得这茶有些不同,喝时苦,但之后又感觉有些回甘,她是想问是什么茶,但因着也知道今天是有任务在身,也就自觉还是先不问了。 “我是想请你随我回王府一趟。”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为何?” 刘清芙记得李珏说过不可将是他的意思让刘清荷知道,所以她只得将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道出。 “我就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想让你来帮我看看。”因着刘清荷是大夫,这个理由倒是能信手拈来。 “我现在就帮你看吧。”既是怀疑生病了,刘清荷很自觉地直接就握起刘清芙的手腕。 可刘清芙哪能让对方现在就为她把脉啊,她忙将手缩回。“现在不行。” 刘清荷见此,便越发怀疑刘清芙的用意了,可她仍不动声色。“为何现在不行?” “我…我是怀疑自己之所以身体不适…是因为…所住的地方有问题。” 刘清荷微微挑眉,“住的地方有问题?” 刘清芙还以为刘清荷信了,便忙点头,“正是,我偶尔会头疼,肚子疼,还有…皮肤瘙痒。” “一般来说,头疼,肚子疼是身体内部的原因居多,而皮肤瘙痒,确实也有外部的原因。” “对吧,我就觉得一定有问题,所以我才想让你去我那儿看看…况且,我最近也在备孕,若真的是有人要害我,那我不就…好妹妹,你就随我去一趟呗。” 若是去其他地方,刘清荷应该就会答应下来,只是睿王府…她仍是有所顾虑。 刘清芙见刘清荷仍犹豫,便着急承诺,“你放心,你就来我的院子,也不去别的地方,而且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很快就能回去的。” 刘清荷在刘清芙的再三劝说之下,终于还是松了口。“好吧,何时?” “就明日吧,明日我让人来接你。”她回去还得和李珏回话,刘清芙虽不知道李珏为何要找刘清荷,但既然之前刘清荷也为他办过事,刘清芙便以为这次也是如此,而且她自觉,能办成此事,李珏应该会更对她另眼相看了吧。 刘清荷颔首,“好,但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去就好。” 刘清芙没有坚持这个,暗忖只要刘清荷能来就行。 翌日,刘清荷带上药箱,和半夏坐着马车来到了睿王府门前。 因做了交代,所以自半夏报上名后,便立即有人领着两人去往芙蕖院。 而刘清芙也确实如昨日所言,只让刘清荷直接来到她所居的院子。她的院子在所有后院中算是靠前的,与李珏所居的沧澜院相近。 刘清芙一见刘清荷来了,便热情相迎。 因着李珏还有事,所以刘清芙还得先拖延些时间,先稳住刘清荷再说。 “妹妹来了,我先带你去看看花园,可漂亮了。”刘清芙打算先带着刘清荷到处乱逛一番,反正她的院子还是挺大的,若是一圈逛下来,也得花不少时间。 刘清荷随着刘清芙走着,她仔细观察周围,因着对方说,怀疑这周遭的环境有问题,所以刘清荷一边走一边看,见这些花草也都是寻常的观赏花卉,并未有什么诸如夹竹桃之类对孕妇有害的花草。 不过有一处池塘,她倒是多看了几眼。 两人在一处凉亭内坐下,刘清芙笑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恩,就是那池塘边的石子有些湿滑,你若是有孕,便当少去那个地方。”刘清荷说的认真。 但刘清芙并未有孕,也就没将此叮嘱放在心上,毕竟八字也未有一撇的事,此时若要注意,还真的有些太早了。 “我知道了。” 刘清芙敷衍答应,眼神一瞥,见远处有小厮向她打眼色,刘清芙立即会意道,“我们继续走走吧。” 刘清荷却没起身,“此处安静,我就在这里为姐姐把脉吧。” 刘清芙当然是不肯的,因着刚才那小厮就是李珏身边的人,刘清芙是怕李珏等久了会迁怒她。 于是她上手挽住刘清荷,“走吧,我还有一个地方想让你去看看呢?你不看的话,我不放心。” “也是在你的院子里?” “当然。”刘清芙不让刘清荷再犹豫,只连拖带拉的将人带往沧澜院。 第一百零三章 沧澜 虽然院与院之间并不是经纬分明,但从护卫的人数上便可分辨一二。 即便是院子再大,自刘清荷观察到以上这些时,便已停下了脚步。 这让一直牵着她走的刘清芙也不得不随之停步。“怎么了?”她问。 “这是哪儿?”刘清荷问。 刘清芙眼神闪躲,“这是…我院子里啊。” “姐姐若是不说,那我便先告辞了。” “诶,别走,好妹妹…我也是怕你恼了,这才没说的,可左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刘清荷此时已能猜出,只待刘清芙继续坦白,“是殿下想请你过去。” 若是派人送帖子到府上相请也就罢了,可若经刘清芙的嘴,再平白转了一圈,这便是反常必有妖! 刘清荷态度淡漠,一副兀自思量的样子,着实又让刘清芙着急了。 “妹妹既都来到这儿了,不如就见见吧…” 她见刘清荷仍没有松口的意思,便又劝道,“那可是睿王殿下啊,妹妹你想想宋公子,还有我们刘家…” 若刘清芙不提这个还好,可她既提了,刘清荷的脸色只会变得更冷。“一个后院只会有无数女人的男人,也值当你如此?” 刘清芙想发脾气而不敢,她犟着脑袋,就像在说‘那又如何’。 “反正你若是不见的话,也出不去王府的!”刘清芙在这王府后院生活,虽仍有些孩子气,但弯弯道道其实也懂了不少,所以李珏找刘清荷真的只是因为有事要她办吗?其实刘清芙门也清,大概也知道这种理由只有小孩子才相信。 “刘清芙,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刘清荷原本对刘清芙还存有一丝希望,可谁知她竟说出这样的话,这分明就带了些逼迫的性质。 刘清芙确实不想被人分去宠爱,但她也知道她此时更要做的也是固宠,而李珏的后院一直都是姹紫嫣红的,而她又能新鲜多久,所以她没得选择,也只能这么做。 刚好此时那边有奴仆早已等在那儿,她便故意喊了声,“来人,还不快将宋夫人请进去!” 奴仆们就似在等着这句话,但因着李珏早有吩咐,所以他们也不太敢来硬的,只团团将刘清荷围住。 “宋夫人,请吧。” 刘清荷紧握药箱带子,只淡然道,“行,我可以跟你们去,但在去之前,我要先和你们刘侧妃说一句话。” 她转身,眼神略微一扫刘清芙。“我去,并不是因为你或者任何人…你好自为之吧。” 刘清芙脸色瞬变,她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可也只是一瞬间的悔恨后,便还是继续地眼睁睁看着刘清荷踏进了沧澜院。 沧澜院内,李珏刚好遣退了两名妾室。 这两名妾室长得各有千秋,一个温婉,一个艳丽。她们原想着李珏好不容易回府了,也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在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可谁知人一回来,却是为了召见一名女子。 两人朝刘清荷上下打量,都觉得自己的容色可比对方的要好,而且见刘清荷身上还挂着个药箱,却原来还是位大夫么? 惊奇与鄙昵同在,两人不约而同收回视线,终是安静地退了出去。 李珏原是把玩着手腕上的佛珠,见刘清荷来了只杵在那里,不见礼也不说话,表情淡淡的,便开口,“怎么,不高兴了?” “殿下若是有事寻臣妇,还请如实告知,若无事,请允许臣妇告退。”刘清荷看似恭敬,可实际语气中已带有明显的敷衍及不耐。 “宋夫人对本王似乎有些偏见。”李珏坐在那儿,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刘清荷。后者没有抬头,可他因着很久没见到她了,心中想念,也就想看的真切一些。 “过来些。”他又道。 刘清荷不动,“殿下若有吩咐,还请告知。” 李珏其实并不想逼刘清荷逼的过紧,只是这么久没见,她对他的疏离感,直让他心里产生了波动,让他以为,也许他应该要换种方式对待她。 “本王已经让人收拾好碧玉阁,你便住在那儿吧。” 蓦然听到这个,刘清荷抬眸,正色道,“臣妇有自己的居所,殿下好意,臣妇心领了。” “本王近来睡得不安稳,夜里时常惊醒,宋夫人医术高明,就不能为本王分忧吗?”李珏起身,边说边走近刘清荷。 刘清荷在对方走近前,又后退了一步,她仍旧恭敬回道,“殿下身边医术高明的大夫不少,臣妇自认医术是远远比不上的,可若殿下仍是相信臣妇,那便让臣妇每日来为殿下医治也是可以的。” 李珏走近了一步,俯首昵着刘清荷,循循善诱道,“本王这儿有一个藏书楼,虽比不得皇宫里的,但比之宋府,应该还是好不少,你不是要参加太医院考试吗?那藏书楼里有的是当世难得的医学孤本,你若能观之,对你应该是大有益处吧。” 刘清荷退无可退,她背靠在柱子前,只能是盯着李珏,那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警示意味。 “殿下,臣妇要考太医院不假,但太医院考试,考的不仅是理论,当然还有实践,臣妇所有的笔记都在自己的府中,这些都是殿下藏书楼里那些所谓的医学孤本比不上的。再者,臣妇身为宋侍郎之妻,当然是要在家中等夫君归来,夫君若在家中没看到臣妇,当是要着急的,这一着急,凭着夫君那个性子,或许要寻到圣上面前也说不定啊。” 李珏看着刘清荷那没有涂口脂的唇瓣,愣了下神,所以实际上刚刚刘清荷说的那番话,他是根本不在乎的。 她是谁的妻子又有何妨呢?更何况,要留她在府中的理由他也已经说了,身为大夫,这理由若是传出去,即便是自己的父皇又能说什么呢? “碧玉阁离藏书楼不远,你过去那儿看书也方便些。今日不必着急,待你熟悉些后,再为本王医治也不迟。” 李珏话落欲走,刘清荷见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两个丫头似要上前‘搀扶’她,于是她高喊道,“殿下就不怕圣上知道吗?” “父皇龙体欠佳,这些小事,还是不打扰他的好。”李珏敛下笑意,看着刘清荷就这么被两个丫头给‘请’了下去。 第一百零四章 碧玉 碧玉阁的窗棂雕花精美,若是以游人的心境去观赏,定然是赏心悦目的。 只是刘清荷被‘请’到这里两日了,除了这里,便是那藏书楼可以去,可每次只要她一踏出房门,便会有四名丫头跟着。 她倒是想早些让李珏‘差遣’,毕竟她留下的理由可是为其治病,但李珏自那日起,便再没见着人了,他不召见,她也就只能等着。 轻推开了门,刘清荷重复了昨日的动作,便立即引来屋外候着的四名丫头的注意。 “夫人可是要去藏书楼?”四名丫头都是经过筛选且机灵的人,她们一见刘清荷开门,便立即上前询问。 刘清荷脸色淡淡,也不点头,就往廊下走去。 四名丫头立即跟上,一人手里还拿着早就预备好的钥匙,可谓是都做好了准备。 王府的藏书楼楼高三层,但刘清荷只在一二层看书,三层她是不会去的,因着有丫头言道,那上面有为睿王殿下准备的卧榻,既是私密之地,她有所警觉,当然是绝不涉入。 也许是因知道她会来藏书楼,所以只要是医书,基本都在一二层可以找到。 而李珏也确实没有说假话,王府的藏书楼果然不是寻常的藏书楼可比的,连着医书的分门别类都有刘清荷所没见过的,若只是看书,无疑在这样的地方,便是复习或是打发闲暇时间也是好的。 可刘清荷自知,李珏于她,相当于是在软禁,虽也算以礼相待,但限制她的自由也是真的。 合上一本记录药膳的医书,刘清荷刚要上二层,便有两名丫头立即要跟上来。 “我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旁人在侧,你们就不必跟来了。”碧玉阁里没有文房四宝,也许是李珏的有所防范,但刘清荷却自觉无碍,因着藏书楼里有的是,所以她自来过藏书楼后,便总想着寻个时机写信给宋辞。 虽然她也知道池岭此刻必然是隐于一处,但毕竟这里是王府,池岭也不好轻举妄动,何况现在也未到危险境地,刘清荷自觉尚且可以应付,也就想着还是不要让其涉险,只道是先和宋辞通信再说。 而藏书楼确实是个好地方,二层有文房四宝,也有桌案,刘清荷便趁着身旁无人,立即执起笔来,点墨下笔,一封报平安的信笺便写好了。 她刚将信收好,便传来楼下丫头们恭敬齐声地向李珏请安的声音。 刘清荷快步走向书架,随意拿起一本医书,当作认真翻看的样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片刻后,刘清荷身后便传来李珏的轻语。 “这里如何?可还合你的意?” 刘清荷触摸着书页的指尖一滞,终是凝神转身,先向李珏见礼,才道,“殿下的藏书楼当然是旁人所不能比的。” 李琰与北戎勾结的事情败露,圣上大怒,已将李琰兵符收回,李珏见此,心情当然是快意了不少,所以他有了闲情,自然是主动地来找刘清荷了。 他见刘清荷恭敬有余,却表情依旧淡漠,如此也不恼,只垂眸轻声反问。“那三楼你为何不去?” “这里的书籍丰富,臣妇还未看完。” 李珏是知道刘清荷为何不肯上三楼的,可她不肯,他却越就有劣根性,他是想让她看看,只属于他的私密之地。 “随我来。”他带了些命令的语气。 刘清荷见李珏就这么上了三楼,她脸色一凝,只能在跟上去之前摸了摸袖中的匕首。 三楼的视线更加开阔,也确如那丫头所言,在窗台一旁摆有一个宽敞的卧榻。 刘清荷只需一瞥,便不再多看,只立在离楼梯最近的地方不动。 李珏转身,他此时已然走到书架前,而旁边就是那处卧榻。 他料到刘清荷不肯上前,可她不上前,那他引她上楼的目的便达不到了,遂他以眼神示意她过来。 刘清荷就算是过去,也只是往书架那走去,距离李珏起码有五步之遥。 李珏随意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籍,他姿态悠哉,斜靠于卧榻上。 “这里没有外人,坐吧。”李珏翻开书籍,又点了点他身旁的空位,示意刘清荷坐这里。 “臣妇平日已然久坐,此时还是站着好。”刘清荷看似在挑着书,却实际在暗自观察着四周,她在想,这藏书楼楼高三层,那起码也有十米之高,若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话… 李珏并不知刘清荷所想,但也看得出来对方依然对他多有防备。 他身为皇子,身边自然不缺女人,可唯独对刘清荷这个已嫁妇人念念不忘,他有些想不通,也觉得之前在闻商言面前说过的话实在是说得过早了些。 可又能怎么办?情之一事,有时确实说不清,李珏掀了眼帘,开始兀自打量起刘清荷。 自她住进碧玉阁后,他一直有往她那里送了许多绫罗绸缎,但此时她的衣裙却仍然是她来时那一套,这衣裙已洗的有些发白,显然也已经没了原有的颜色。 李珏不自觉地起身,来到了刘清荷身旁。 他按住了刘清荷欲翻开下一页的手,后者立即条件反射般缩了回去。 李珏轻笑,看着刘清荷头上戴着的银簪道,“那宋辞平日是如何唤你的?是唤夫人?清荷?还是…卿卿?” 刘清荷扣住了袖中的匕首,肃然道,“殿下既然身有不适,还应当多休息的好,臣妇刚在这里寻到了一本药膳,药膳里有许多调理的方子,均可以一试,若殿下允许,臣妇愿为殿下先行试药。” 李珏只当刘清荷不知,便以手指刮了一下刘清荷脸颊,后者立即撇开头。 “府中已有专门试药的仆役,你是大夫,当知试药危险…而我,又怎舍得让你陷入危险之中呢?” “殿下请自重。”退无可退,刘清荷已然扣紧了袖中的匕首。 “殿下。”前来禀报的护卫其实也有些战战兢兢,虽不知楼内的情况,但李珏与一女子在内,就算不细想,也能估摸着应该会发生何事。但因着是宫里的消息,而李珏也事先有所吩咐,自然这护卫也就不敢得消息而不及时禀报。 李珏恼怒于这样的打断,因他原本下一秒就要触到他日思夜想的如花瓣一般的唇瓣了,所以他语气不好。“何事?” “禀殿下,是宫里的消息…”护卫迟疑,毕竟见刘清荷还在场。 李珏也知道若不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他的人断不敢在此时打扰,遂他只得昵了眼刘清荷后,才转身离去。 刘清荷轻呼出一口气,又往窗户而眺,见李珏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藏书楼。 她握紧了匕首,刚收回视线,池岭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第一百零五章 丽嫔 刘清荷将信交给池岭的同时,池岭也将宋辞的话带给了刘清荷。 他果然已经知道她被李珏软禁的事情,可他也道,让她不必担心,最迟两日,她定能从王府出来。 至于是用的什么方法,宋辞没有告诉刘清荷,只道这两日让她兀自小心,而他的人也会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 刘清荷心下稍安,直到翌日午后,李珏从宫里回府。 与前几日相比,他脸上的喜色显然已经退去,反倒是眉梢上还带有些郁色。 他一回到府里,谋士闻商言便跟了进屋。 “殿下还在犹豫什么?”闻商言原本对刘清荷入府并不敢多言,可此事不知为何被圣上知道了,今日早朝后,竟是为了此事而留下了李珏。 闻商言只怕李珏会因刘清荷而自毁前程,也就不得不再次相劝。“殿下,既是圣上旨意,那刘氏便只得入宫了。” 李珏坐于上首,眸色微暗,突然明了一笑。 “那宋辞要回京了吧。”李珏抚摸着自己的扳指道。 闻商言颔首,“三日后便到。” “既是提前了。”宋辞此人对旁人是凉薄些,但对他的妻子倒是颇为上心,李珏松开扳指,似在思量着什么。 闻商言见李珏有些松动的意思,便继续道,“那位丽嫔娘娘正得盛宠,如今又怀了身孕,圣上让刘氏进宫,乃是看重其医术罢了。” 李珏知道闻商言这是在劝他,可其实他也不必劝,既是父皇的旨意,他又哪有不从的,他只是没想到,宋辞的手既能伸的这般长,连后宫的新贵,都能为其所用。 “本王…亲自送她。” 于是刘清荷就这般坐着王府的马车入了宫,而在下马车时,李珏伸手想要接刘清荷,可刘清荷就似没有看见,只兀自下了马车,再候在李珏身后。 李珏也没恼,只是很自然地收回手。 走了一段路后,便有一小太监碎步上前与李珏见礼。 李珏转身与刘清荷轻声道,“再往前便是后宫,本王不宜再入,你跟着他便是。” 刘清荷颔首道谢,跟在了这小太监身后。 丽嫔住怡春宫,小太监将刘清荷领入这宫殿后便退了下去。 刘清荷在殿中等候,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刘清荷往侧边退了一下,垂眸时,已见一倩影立在了她身前。 “是宋夫人么?”女子声音悦耳。 “回娘娘,臣妇正是。” 丽嫔章纨清就着宫女的手被搀扶落座,她柔和一笑。“不必拘礼,坐吧。” “谢娘娘。”刘清荷落座一旁,而宫女随即退下。 章纨清见刘清荷容貌端秀,身上有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气质,便似想到什么而抿嘴一笑。 “你与仲文倒是挺配的。” 刘清荷一听对方竟是以字称呼宋辞,便心里猜测着这位丽嫔娘娘似乎与宋辞非常熟稔。 章纨清见刘清荷看着她,便知她心中所想,也就顺便道出实情。“你的夫君该唤我一声表姑。” 刘清荷方才已将章纨清暗自打量了一番,这无疑是位清新脱俗的美人,而且正值芳龄,却为何说是宋辞的表姑? 见刘清荷眼神疑惑,章纨清自己也有些犹豫了。“是叫表姑吧?仲文的父亲是我表兄,那他理应称呼我表姑是吧?” 刘清荷见章纨清一副自问自答的可爱样子,便也微笑点头。“娘娘没错,是该唤表姑的。” 章纨清继续微笑道,“仲文在信中,说是有一事相求,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般着急…今日一见你才知道,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啊。” 刘清荷想着宋辞应该在信中已写明她在睿王府的事情,所以丽嫔这是有意相帮,这才借故让她入宫。 “多谢娘娘。”刘清荷想起身郑重道谢,只是又被章纨清按下。 “不必道谢,你就安心的在我这儿住着,等仲文回来再接你回去便是。” 刘清荷感激点头。“不知娘娘身子如何,可还需臣妇为娘娘号脉?”后宫妃嫔若有孕,当是宫中太医照料,加之此番入宫也是宋辞的主意,既是借口,兴许丽嫔的身子原就无碍才是。 章纨清脸色更为温柔,抚摸了下腹部道,“太医说孩子甚好,只是我还有些吃不下。” “那臣妇还是为娘娘号一下脉吧。”刘清荷见对方颔首便才上前。 静默了一会儿刘清荷才道,“娘娘食欲不振,应是刚怀孕的缘故,待娘娘再过两个月,自然这食欲就好了。” 章纨清其实已听过太医这么与她说过,只是开的那些汤药实在难喝,便又问,“我现在每日都在喝药,这些药说是利于胎儿,可我每每饮后,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因着太医一直说她胎儿很好,她也就放心的喝,可喝完后她自己总觉得疲惫,便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 宫中阴私自是比后宅有过之而无不及,刘清荷一想到这些,便也谨慎了起来。 “娘娘下次再喝药前,可否让臣妇先看看?” 章纨清自觉刘清荷既是宋辞的妻子,便是自己人无疑了,所以她相信她,也就随即点了点头。 到了夜间,刘清荷住在了偏殿。 她睡不着,遂披了外衫站在了殿外的长廊下。 因着冷风习习,她不自觉地便将双手抚上了手臂。 “这么晚都不睡,可是在想夫郎了?” 熟悉的声音近在耳旁,刘清荷一惊,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他怎么回来了?而且还在宫里?刘清荷借着月色看清来人,心中疑问是不断涌出。 宋辞靠近刘清荷,抚平了后者被风吹乱的鬓发。 “这凉州的马果然与旁的不同。”他道。 刘清荷猜测这宋辞对外可能是放了假消息,他竟是连丽嫔都骗了。 但见他平安归来,刘清荷心里还是高兴的。“我已为丽嫔娘娘号了脉,胎儿无碍,只是她近来自觉身体有异,所以我才想看看她平日喝的是什么汤药。” 宋辞见刘清荷一本正经与他说章纨清的事,便忽如发笑。“你做事倒是认真。” 刘清荷没再看他,只望向远方。“那可是你表姑,我当然要谨慎些。” “还好是表姑不是表妹,是吧?” 刘清荷听宋辞竟还如此调侃,便侧眸看他,认真道,“就算是表妹,我也会这么做的。” 宋辞笑着,那盯着刘清荷的眼神,就像在说他已经看透了一切。 刘清荷不再理他,只觉这人怎么没见一段时间,竟是学会吊儿郎当了。 第一百零六章 心意 第一百零六章心意 章纨清每日喝的汤药里,原来还真是掺杂了会导致滑胎的藏红花。 可太医院的太医却一直声称她的胎儿很好,所以刘清荷才怀疑,这太医也定是被旁人给收买了。 但还好现在及时发现,宋辞已将自己的人放到了章纨清身边。 此时不宜声张,章纨清即便是恨得咬牙,却也只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可她发誓,待孩子 先生原本都会夸赞谢景珩聪慧,但是自从谢景瑜进步以后,谢景珩就再也没接受过先生的夸赞。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李兰秋焦急的问,宋沐欢也拧着眉头担心的看着宋沐言。 嚣张跋扈的招展往后瑟缩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不敢再多说一句。 “对对对,喝得高兴了都还未向恩人介绍自己了呢!我是屠龙寨的大当家温岭,这是我二弟白澍,屠龙寨二当家。这是三弟唐彪,屠龙寨三当家!”三人一同向他们二人拱手见礼。 苏锦芸有些无语,她看了一眼南相思指的那个男生,生得吧,还行,属于干净类型男生。 眨眼间,韩秋白面前多出三道人影,个个身材魁梧,眉宇冷峻,眸光坚毅,一出现便朝韩秋白躬身拜下。 别人都说她身上带着厄运,但对我而言,她真是个难得的宝贝。想把她要的东西都给她,想弄座仙岛来娇养她。 ——没想到我酒居然会被薄老师追求,身为姜糖,突然很自豪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漩涡的搅动,无数仿佛蕴含了大道奥妙的玄奥纹路随之生成。 齐平确实可以看透,只是不是用眼睛看透,而是用面板系统提供的鉴定术。 本来歪着脑袋正有点昏昏欲睡的陈牧被掌声惊醒了过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帷帽。”果果选了个嫩白颜色的,刚好与今日穿的鹅黄色交领裙子映衬。 一场宿夜长醉,他神思恍惚中,疑见到故人归来。那一身丹衣罗裙,薄雾水袖,眉眼弯弯,巧笑倩兮。 得了,自己挖的坑,里面就是一个粪坑也要闭着眼跳下去不是吗? “明天你过去,直接说答应了。不光咱们几千斤玉米,和一千多斤大米,你就对刘老板说我还能帮他搞一些过来。 不远处有一只土狗,正冲着它面前那只黄毛怪物狂吠,黄毛怪物冲土狗龇牙咧嘴。 短短几天时间,这里就存了四千斤了。六十度的莲花白,产量说实话真心少。 妲己就说,比干的心脏是七窍玲/珑心,只要吃了他的心脏就能够治好。 因为唐凌风这位渣男种种烦人的表现,楚星河顺带着被吕瑶盖上了无耻、狡诈、变态等一系列下流的标签。 在睡着和清醒边缘之间,还是决定要将眼前的美食都吃了才是正经事。 白羽的目光却看了一眼兰溶月,心想,昨日才学,今日就可以出师了,若是兰溶月习武,一定能成为武林高手,且无人能敌,还好,她似乎不能修炼内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六章心意(第2/2页) 而后李胜便是直接冲到了天鹰的面前,而后便是再次的跪了下去,他知道若是自己没有办法请天鹰跟着自己回去,那么莲儿将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与魅力,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留得住他,可是现在有了这句话她可以完完全全的放心不少。 当拉鲁拉丝再次出现时,是在美纳斯的正前方,与美纳斯面对面,而且右手还发出亮光,一层淡蓝色的光刃已包裹在拉鲁拉丝的手上,向着美纳斯斩去,直接在美纳斯的头上炸开了。 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周天惊奇的发现,在窗台上的居然是株木薰穗,有些惊疑的失声道。 真嗣应了声后,就朝着大叔所指的方向跑去,没跑一会,就深处与胡说树出没的那片森林了。 己的妹妹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会有很大的麻烦就算是自己都没有办法挡住。 “去吧,承郢需要你,我想他终有一日会明白你的心意。”温玉蔻没有说更多,但是辰星已然知道了她的意思,峰回路转,先前如擂鼓似得心跳和紧张情绪慢慢平复,有的,只是明媚的阳光和想见到少爷的心。 “误会了,我们根本就与你说的那龙九太子,敖什么壬的,没有瓜葛。”炎舞向精卫解释道。 在蜃天洞天与一个个的妖修比试,李明便已收获良多,若不是大统领阿三的出现,恐怕他在比试中就可以突破青霄一层;可惜当时被阿三的手下,扰乱了李剑欲使其‘以武悟剑’的计划。 哪怕是这些人敢来参与比武,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但是谁也不敢说不会遇到意外,有这样的保命利器,自然要收好。 听到这个消息刘仁河楞了一下,而我此刻也才发现这个问题。原来经过刚才一番激战,一百多人都不足八十人了。怪不得无法布置出这需要九九八十一人的九元阵。 薄烨一路把陈青青送到了陈家,苏子衿过来开的门,看陈青青脸色苍白时,也是很担心。 暗灰色,很不起眼,甚至都没有任何花纹,称它为铁牌,那都是抬举,这实际上就是一块铁片,毫无特色。 原本她就恨死了于甘甘,毕竟她混了那么多年,终于有升级的机会了,不想一个意外竟生生被断了,又怎么可能不恼恨。 脚步声越来越近,宴会厅传来的声音,浅得这僻静的后花园极是阴森,方知寒走到与她并排的位置,隔着高大的盆栽淡淡地瞥了过来。 怕他的父母会不喜欢她,担心他们的其实早就已经有更好的人选。 穆清舟在蛮荒星k1开疆拓土了许多年,以至于影魇在蛮荒星k1上驻扎有许多擅长改善环境、建设基地的技术人员。这些人此时正派上用场,跟着影魇“四哥”去新的,自然环境远远好过k1的k5再次开疆拓土一番。 第一百零七章 回府 第一百零七章回府 他的吻急切而热烈,刘清荷被亲的有些疼。 这一吻似乎超越了时间限制,直到马车停了,宋辞才稍微离开了她。 可他的眼神依然专注,见刘清荷气息不稳,胸口起伏,他便拥住了她。 在她柔软的发梢上,蹭了一下。“你别怕,一切有我。” 刘清荷在他的胸口前闷闷地应了声。 “要下车了,可要抱 在和蜈蚣缠斗的时候,刘爽还不得不防着九头蛇突然地进攻,也许是山本惜命的缘故,他总是呆在旁边,待到刘爽的火龙被那蜈蚣缠着的时候,突然间上去咬一口或者用它的头作为攻击武器。 呼噜声一直很均匀,听得出,邢五现在还是没有一丝的防备,王动的脚步一直在轻拿轻放着,用的却是自己在部队里学到的前进步伐,轻轻的,没有一点声音。 “别再抱怨了,我不是给你补偿了吗?那控尸鬼王忌惮麻将城,所以也没把你怎么样,你知足吧。”庞公博不满道。 虽然身体的改造会带给莫默无法名状的疼痛,但是这种疼痛却是一种幸福的源泉。 语出惊人,顿时让众人心里大惊,不过在第五懿心里,却是一喜。 凌剪瞳垂下眼眸,她突然觉得自己累了,无论是身体上的疲倦还是内心的痛楚,她都已经到达了濒临点,再往前一寸,她都可以轻易折成两半。 就在龙傲狼思不得解的时候,就看见那白衣男子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白色的雾气如轻烟般直射一旁站立的穆晓梦。 凌洛身上散发着一道金光,与五龙金甲相映成辉,威风凛凛,王威赫赫,金色的灵力准确无误的控制在身边一寸之内,将凌洛完全笼罩其中,仿佛一个金甲神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七章回府(第2/2页) 没想到,这簪子,竟然成为她唯一能够思念云瑶的东西。因为其他和云瑶有关的物品,全部被太后没收销毁,似乎铁了心要断了她和云瑶之间的姐妹情分。 “属下没见过多少世面,所以也不知道一会是多大的局面,让长老见笑了。”薛龙也跟着憨憨一笑,说着拱手后退,然后离开了莫默。 砰!一道门将原本一体的世界隔离开来,分为自己的和社会的两个部分;这,就是家的最大特点。房东奶奶在门外又提醒了一下要记得从内反锁后就走了,她这次可是提前收了景祥一年的房租呢!能不热情吗? 琼克第一个感觉是丢脸,当然不是华夏足协丢脸,华夏足协早就没有脸面了,何来丢脸一说? 但并不是所有的商人都会为了安全和方便选择在冒险者公会悬挂任务。高昂的手续费,让每一个商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几百名兽人和矮人把数十辆马车围在中间,组成圆阵竭力抵挡冒险者一波紧似一波的攻击。 两人一惊,听出来那应该是王福琴的声音,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迅速冲了进去,结果发现王语伦和冯梅都安然无羔,只是脸上看起来有些气不过。 有些议员提出应加强央行资金使用的透明度,设立专业的资金管理委员会,目的是防止、甚至杜绝中饱私囊的情况出现。 当时乐歌,军歌的创作,大体有两个路数,一是用外国现成的曲调,谱上国语歌词,这是主流。还有一种就是完全原创。各举一个例子,都是沈心工的成名作。 第一百零八章 临近 第一百零八章临近 刘清荷并未想过,她和宋辞之间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既然感情已经自然而然的发生了,而他们之间确实也经历了许多事。 她身在异乡,若有人能与她携手并肩,她也能不那么孤寂,至少在遇到事情上,不会再感到孤立无援。 何况宋辞此人,她也是喜欢的,没有什么比喜欢更可贵了,而且恰好,他也喜欢她。 补了一句,张贤盯着朴镇宇,他是一颗棋子不假,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他也只有成为一颗棋子,但不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崔九推门进去,然后将侧面的窗户打开,一有人来,他便可以跳窗逃跑。 所以,魏国大长公主要他来一次次为曹皇后请平安脉,当心腹,许希珍也是不能不从的。 “没有要事,就不能急唤你来了。来,坐坐,这边坐。”说着,抬手做个请的姿势,让方仲永坐下。随后从袖筒间,取出一道御旨,递向方仲永。 所以他身上留着的血对魔来说都是要避忌的东西,如今连策的血还有随着悠悠在刀子上涂抹的东西马上就进入了她的身体里面,开始一点点的腐蚀着她的身体。 本来龙啸天任武林盟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尤其是在逼走来萧天策之后。在江流携萧飞燕跳崖之后,龙啸天志得意满,觉得已无人可阻止他当武林盟主。 回到了家里,因为有些晚了,悠悠又想到了最近这两天许琛的反应多了很多,开始有反应,那接下来这些洗澡的他自己都会。 记得那时是在念初二,有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在学校洗手间那边,珍熙正在上厕所,外面突然吵了起来。 “哼,你这一双眼睛我看着很不喜欢,反正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追究你知道吗?”龙昊怒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八章临近(第2/2页) 他连忙跟上前去,只见这人走走停停,忽的在一个墙角处不见了踪影。江流追至墙角,见墙角处有一个大洞,接着微弱的光亮往里查看,里面是一个柴房。 就连刚开始嫉妒叶梓潼幸福被选上的歌迷,此时也不由得他们是天生地设的一双,如此的般配。 这可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怎么她现在有一种,她在抢别人孩子的感觉呢? 片刻后,伴随着朝阳的升起,电影在震撼的背景音乐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叶萧点头,这家伙还算不错,一般人可是禁受不住这种有点丢人的场面。 “世父,家族存亡全在世父一念之间,还望世父三思。”陆离最后说道。 海蓝没管李氏的表情有多么的跳脚,她瞥见白雪,白雪也在瞥她,两人唇角同一时间的上扬,白雪压根就不把李氏的表情放在眼中,而是拉过一旁的椅子,像是不关己靠在椅子上,以海蓝成了对面。 “你等一下,这是什么?”南宫凌叫住了她,衣服展开是一件款式不时尚还有一股金纺的香味。 看到is-7还有t92转移了阵地,步悔也就不去管它了,毕竟自己目前算得上是孤军深入了,说不定在浪的时候就从某个角落飞出一发炮弹结果了步悔。 很多新手玩家,在顶牛的时候就是傻乎乎的开炮打,打完就干等着待着,生死就靠老天的脸色了。 事实上,步悔打完第三发后,余下的两辆59式就赶了过来,配合步悔一人一发直接带走了最后一辆z111。 第一百零九章 初试 第一百零九章初试 “虽然隐身,但杀气太重。”席默对这个最敏感,他算是四人中经验丰富的。 徐聪一听这话,他就不乐意了,他好歹也是玩过吃鸡,而且第一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听董寻言这意思,学习好就不配会打游戏? 吴留白哪有心思做别的事,见徐聪才是最重要的,他只有一周的时间,而且还都是晚自习的时间,所以他必须珍惜。 而那三个炎陨的威力之大,绝对的超过了宗师所能爆发出来的范畴了。 沈云汐说的一脸的淡然,似乎是在说着别人的事一样,一点感情也不带的。 瞬间,余下的二十多条紫龙直接变阵,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冲向了陆恒。 “穷到明天饭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穷散修也是有的。”贺峰接嘴。 他看到姥姥和哮天犬都是35级,便甩手直接召唤出了7个骷髅,然后让骷髅把姥姥围住了。 这时,杨远风突然觉得那位老者的手指上一股内力正冲入自己的手脉,急忙运功相抵。那位老者看了杨远风一眼,点了点头,似在赞许他的内力。 其他的相扑高手看到周识这么难缠的时候,他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对于这个结果,左临倒是不太在意,无所谓的样子。对于他来说,还是实力的进步,以及技术的创新,来的更加的实惠。 你跟着你舅舅混了一段时间,勉强攒了点钱。后来,你跟着皇帝混,又攒了点钱,但都拿给我买粮食。你在外行军打仗,肯定能攒钱,可是你还要分润给上峰,还要奖赏部下。 “宗澈,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王雪都来了好几次了,你的行程她已经都告诉我了,不能耽搁,阮晞瑶醒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童珍走近来轻轻的说道。 “好,但是暖暖……你陪我吗?”安阳两眼亮晶晶,看着白暖,意思很明显,期待他家暖暖跟他一起去。 「我和你妈妈的事以后再讲,现在你们先给我讲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吧!」宁青云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安静的看着两个孩子。 荣娴仙直接翻到下篇在开篇索引页查找相关信息,许多丹药的名字都是起的通俗直白,比如疗伤丹就是用来治疗外伤的,解毒丹是用来解毒的。 最后路之名没哄住,把企图抱着椅子不撒手的元梦梦给再次提溜了起来,顺带提溜回家了。 即便徐森是变异风灵根,最以速度见长,空间和时间几乎可以一步跨过的速度,竟然也无法躲避这道绝世的白色剑华。 若是干旱继续下去,这些人将是第一批离开家乡外出逃荒的人员。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他看着手上的手表,他记得上树时间是晚上二十点十分,等到他要爬到那棵树的顶端的时候,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四点五十五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九章初试(第2/2页) 说这话时,他明显有着失落,剑晨回到苗疆,妹妮却不在,这个问题问不问,其实意义已经不大,只是心中很有不甘而已。 李道然看着修士们那怨气冲天的讨论,却是感觉这种状态根本就持续不了多久。 到时候,秦阳要跟整个神域的年轻天骄争,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境界,连踏入天梯的资格都没有。 但危机没有接触,行动受限的梅杰也不敢暴露在攻击中多做盘桓,拽着那被吓呆的士兵往后一跃跳回到了掩体的位置,没有防备的士兵在他的身边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嘴啃泥。 可是,行政部门会制造这种东西出来,给民众和自己找麻烦吗?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孙儿姜纵天,拜见祖父祖母——”姜纵天神色清冷,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朝两人行礼。 那便是陪他演一场戏给安安看,让安安相信,他已经失去了记忆。 陈鑫等人见此顿时明白了杨逸的想法,不敢怠慢,展开身形跟随着杨逸冲了出去,几人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拐角处,只剩下了一地断臂残肢,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味。 李道然看了看,前来找自己的并不是来挑战的修士,而是昨天晚上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灵荷。 其他几个老头子心里开始琢磨事了,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乐凡真的要罢工,退隐江湖,将会大大的打乱他们各自的计划。 乐凡还浑然不觉,同时,高升也没有意识到他爷爷布的局的威力。 “噢耶!终于可以用地火符集中烧怪了。”周梦云使劲的搓手,笑得合不拢嘴。 我该去哪?我能去哪?去找玉华吧,只有她真心待我对我不离不弃了吧。 唐易恒看着刮胡子不在洗手间刮都拿到客厅里来刮的男人,眉头一挑,觉得刮胡子之前就该好好洗个澡,洗完澡再刮胡子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习惯。 陈泰然可没注意到场边的那么多玄虚,他盯着对面的白晓俊看了几眼,顺手丢了一个侦察术过去。 “老毛病了,一到月圆之夜就会发作,只是难受而已,不碍的。”,肖郁回答的云淡风轻。 她后背靠着墙壁往后退,才退出了两步后背一空,她‘呀’的一声低呼,感觉到自己后面有人挡着,转身嗅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 “我听的说,是您提醒贾老再切一刀的?因此贾老在切出烟紫翡翠后,送了你一块?”林炫蓝试探‘性’的问道。 这种打斗场面,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常识,你要说是拍电影,那也罢了,甭说好莱坞,就算是国产片里也不乏这样的场面。 第一百一十章 复试 第一百一十章复试 卢世利除了识字,常跟郭守享左右,见多识广,自然也是个识货之人。 得到消息,早在焦头烂额的白象国总督派人前来对殷胜之说项,请求殷胜之无论如何也要帮忙平定白象国的叛乱。 要是李飞白真的说要在这里买些东西,他就要掂量掂量,该不该把李飞白往后边的那座院子带。因为,李飞白真要是身怀十数万两银子的主,怎么可能买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马正哑口无言!他明显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拿银子来说吧,是借了这么多没错,可黄大善人三天两头去他家,瞧着什么东西不错,就用借玩两天的名义拿走,每次都是刘备借荆州,一借不还。 正如一开始所说,青衣武神的这招虽然强大,但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 反正已经习惯了这种枯燥生活的他,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昨天,或者是不知道多久前开始的工作。 “唉,就连李掌柜一家都死了。”李掌柜就是大虎做工的地方的老板。 少年皱眉,右手本能之间,想要遮挡住这月光,但在抬手之间,却是猛然之间惊醒,好像想到了什么异常可怕的事情。 大街上走的人,除了大明的百姓之外,还有许多金发碧眼的和身黑如炭的。 儿子身体猛地僵立,低低将头埋进饭碗,也不言语,一双死鱼眼无神的看着饭碗,一副早已经习惯的应付模样。 李明秋又不是郑秀晶,以后基本上就没有机会再接触了,所以朴勇俊并不想拉上他,毕竟学生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触到的。 将基格尔德弄醒的方法并不需要去问羽蛇神,夜神逸有自信可以将它弄醒,虽说会耗费一些龙魂元气,不过……跟夜神逸接下来的奸计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对方可以打爆张斌的身躯,然后打爆诅咒之墓,再用奴役神通奴役他的灵魂。 “那么,再见了,加油干。”亚奇洛贝面无表情的钻进车里对悟空说道。 钟离对于这个命令也没有多少反抗。毕竟,分殿和主殿之间并没有太大联系,如果不是知道总部有高手坐镇的话,这些分殿早就自立了。 而且,宝塔中的修炼资源丝毫不比差,够他们两兄妹一起修炼了。 对待敌人他很冰冷,甚至可以做到残忍,但是对待一般人,甚至是朋友,他很温柔……就算是虚伪的温柔,那也是温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章复试(第2/2页) 基格尔德这才恍悟过来,原来之前的袭击为的是把他丈夫引开,这是它和苍龙蟒的阴谋。 奇形怪状的树木,以及……从未接触到阳光的——湿漉漉的空气。 “不错,哈哈,沙鲁,尽管你吸收了我的一条手臂,但是我的实力还是在你之上,你完蛋了。!”短笛笑着说道。 西安一拍大腿,立马遣人出去给血河马匪的寨主血无崖送信了,此时可是耽误不得,早一刻查清楚真相,自己也好早日安心。 “有人到府郡的知府衙门递了状子,将我告了。所以知府大人派了人下来接替我在县衙的事情。”闵岚笙淡淡的说了,言罢继续提步往屋里走。 “是……是……”齐天法师哆嗦着比划手决,士兵们腰间的青铜剑纷纷出鞘,飞向南宫兜铃。 当他看看到屋子的角落里面,有一块生锈的铁棍之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楚家长辈是想要和赵家联姻,只是为了两家的事业,在他们的眼中,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 “那是当然,等我杀了他,你们两人便來紫惑国与我相见,到时我们再一起把紫惑国深藏多年的这个宝藏之迷给挖出來,让宝藏一事公诸天下,看谁还恺愉紫惑国的宝藏。”苦道人一脸愤恨的铿锵出声。 日次一早,秦不二跟秦婉柔两人起床洗漱之后,就前往灵堂给秦老爷子上香。 “疯子!”我大骂一声,手中握着的那个吊坠又开始不停振动起来。 更重要的是,洛乾坤死的那一刻。出现在地下室里的第四人是谁。就是那个傩教死士么,他有能力反利用洛乾坤的杀生棺么? 片刻之后,孟皈再次起身,把主控室几个舱门全都关上了,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通道会让怪物漏过来,至少在这几个舱门关上之后,可以让孟皈在心理上感觉安全了一些。 几乎是伴随着姜璃落下的话音,他身后金光骤然大作,一道灵武魂的虚影出现。 这无疑是大大鼓舞剩下的人,已经有四人被吸入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自己? 摊开手,白玉京微笑着说道,依然一副丝毫没把邵云波放在眼里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污蔑 第一百一十一章污蔑 御花园里虽足够大,但草药却不是遍地都有。 既然是考试,便如刚才去诊病的时候,大家都会争先恐后,更何况是采摘草药,也是最易发生争抢的现象。 有些基础方子,大家开的一样,自然用药也一样,刘清荷原先也如此,但见有人在前方争抢一味草药,便只得适时调整了方子。 方子里的药物,并非不能替代,只 火焰升腾的瞬间,所有的挡板都被崩开了,里面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升起了一大团白色的烟尘,将里面的情况全部遮挡了起来,这白色烟尘如同蘑菇云一般,冲天而起,半天没有落下来。 楚云峥轻应了一声,对景晔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引着景晔走了出去。 牛魔王此时重伤,根本无力躲闪,眼看宝光落下,不禁心生绝望。 朱达和周青云先去了秦举人家,说起来朱达已经两个多月没进城了,到了这边后才发现有了不少变化,秦府边上的宅院颇为热闹,能看到三班六房的人进进出出。 喻微言瞧见三人神色各异的样子,微微跺了一下脚,在心中恼了一声之后便迅速夺门而去。 朱达答应下来,去和向伯以及周青云说了几句,周青云不情不愿的跟着他一起去收拾了。 “朱老爷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把人心都推远了吗?”身后有人说道,朱达回头瞥了眼,看到那付宇正对孟田念叨,只是隔着两行人,这念叨声还能让自己听到,实在是微妙。 经过昨日折腾,城头上的家丁、差人甚至被征发上来的百姓青壮都没有昨日那么恐慌绝望,大家只是按部就班检查守城的器械,做好各种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一章污蔑(第2/2页) 他长这么大,在比斗中不是没输过,可是却没有输的这么窝囊过,从上台后便一直处于挨打的状态,他甚至没来的及反击一下让人看到他的实力。 安国候眉头皱了皱,随后又恨了一眼瘫倒在地的二夫人,随后气得拂袖而走。 而且潘梦鸾力护天锦的样子,与其说是护着妹妹,倒不如说更像护住。 中午,训练馆对面的餐厅里,训练完的马刺众人正一边吃着营养师制定的套餐,一边进行着身心放松。当看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里清晨记者对凯尔特人的采访画面时,杰弗森惊讶的说道。 宝仪把金富贵给拉近了里屋,把外门给反锁上了,一进屋就开始脱衣服。 因为是皇室里唯一的公主,颇受宠爱,国王准许她挑选自己喜欢的人。 眼看着马刺再次将比分反超,詹姆斯很不开心,他甚至为此还大声的吼了科尔以及查莫斯几句。 再说了,自己名下的账户的钱,绝大部分都被封了,估计这张卡也是这样。 速度减缓,布莱尔伸手将球揽在怀中,旋即直接原地的中投出手命中。为球队拿下两分,两队分差也因此扩大至四分。 我甚至心里都在想李菁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国内的五星级酒店我不是没去过,但是和这里的相必真的算不上繁华。 月光如水,庙外阴沉沉的,大地沉积下来,江湖也有安静的时候。 敦煌那边倒是去得少些,一来是路途远,二来是敦煌那边亦有河流湖泊,当地亦产河鲜。 虽是下半夜了,不过没过一会儿她又听见两个太监的窃窃私语声,好像撤走了那压断的树枝。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御前 第一百一十二章御前 林太医见来人竟是现在正得宠的丽嫔娘娘,已是吓得立即跪倒在地。 “丽嫔娘娘明鉴啊,臣方才…方才只是一时地胡言乱语,臣绝没有不敬圣上啊…” “那林太医以为这位宋夫人可是考试通过了?” 林太医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毕竟能令丽嫔为其说话的人,林太医可是再也不敢有所不敬了。 他忙道,“过 看到巫道冥彻底没了生息,夏铮直接长出一口气直接坐倒在地,急忙从戒指之中取出数枚丹药吞入口中。 王都里的守卫拼了命抵抗,高句丽与百济两国联合一时之间居然攻打不下。 “可……哎……”不等清风的话语落下,他的身体瞬间被剑气笼罩,一股股玄妙的波动朝着他的体内涌动而去,迫使他进入了修炼状态。 看着一路上对自己温柔有爱的沈珈蓝,林星辰却总觉得哪不对劲,一场未经风雨的婚姻大幕,正在徐徐拉开。 “这个咳咳……睿少,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墨锋镝低着头考虑半天,最后好似想通了似的,猛地抬起头,兴奋的搓着手朝南柯睿商量的口吻道。 “我只是从他们手里面拿走一点点的财宝而已嘛,可是他们,为什么要不厌其烦的,一路上不停地追着我缠着我不放呢…”她边走边自言自语。 这个时候,宁夏生只担心一件事情,那位舜天国主的兵符到底会落在谁的手中,要是让太后拿捏住,那么只怕乌雅王子要前功尽弃了。 沈念一根本没打算给他机会,在这里浪费宝贵的时间,一声抱歉,直接错开秦思冉的阻扰,没等秦思冉反应过来,已经越过去,往大理寺里走去。 这些半死不活的人,一个个萎靡不振,跟赖吧一样,看的沈珈蓝,倒也触目惊心。 之后,夏雨菲便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跟龙嘉怡一起往那枫叶园林。现在是秋天,正是欣赏枫叶的好季节。而这里的枫叶园林,在整个华夏也是鼎鼎有名。 装载银两的船只有没有找到?找到了,在长江一条支流的芦苇丛中。 老板大惊,连忙使起双刀御敌,他左右的私卫里,有十二人都已使用弓弩,向蒙寒射去弩剑。 “原来这就是阵盘?”陈楚曼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手拿圆盘细看。 一般功法流传出来的原因,往往都是配招武技丢失,失去原本威能了,所以才被收藏者转售出来。 而对于林枫的这个提议,通天也是没有多想,直接开口应下了此事。 触手的冰水很冷,可是许昕儿却觉得心口一热,她低下头应了一声,便乖巧的坐在一旁等着佐亦准备好饭菜。 然而,当苏折用神念扫去,却发现一道屏障阻隔住神念,无法看透。 王祺反按住钟离的双手,示意其坐下,又到张士诚面前,也是躬身施礼感谢张士诚,张士诚连忙起身挽起王祺,连声说不敢。 “怎么?谭家的人输了,要长辈来挑战我?”林辰语气一淡,颇为不屑的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二章御前(第2/2页) 老头上完香,回头看向白笙和赵秦廉,目光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要知道,她原来就只是在慢慢恢复冷静的过程中,但至少还有一半的恐惧没有消去。 为了让母亲能够睡得好,他甚至把自己手机和母亲手机都设成了静音模式。 柳浅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最近楼主下达的命令越来越匪夷所思,就像上一次,若是楼主想要报仇,直接将那人杀了不是更省事? 而老头儿又用轻功,急不可耐地找到君莫离,又用轻功二话不说便拉着他来,君莫离竟然诧异,这人受了他一掌,竟然无恙。 梁国栋代表他带来的这些修士表示,在遗迹中一定听从洛南的命令,绝不肆意行事。 红蛟不断开口,如数家珍一般,把蛮兽的弱点和特性全部报了出来。 店里卖的全部都是银饰,琳琅满目看着非常的漂亮,岳毅突然觉得应该给孩子们买一个。 陈城带着众人,在其它人还没有来得及拦住陈城的时候,就已经踏上了去第三层的传送阵。 有自信,那是好事,过分自信,那就是狂妄,修者一途,不能缺失自信,但是过分的狂妄,那就是自寻死路,所以有很多人自信满满的叫嚣这将要超越皇祖之时,大多数人只是呵呵一笑而已。 不过,没等杨玉卿发火,筠筠和欣欣又把后面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秦恪再搂了搂她,放开,宝昕遽然有些腿软,赶紧扶住窗边椅子,咬唇,倔强地步看跳出窗的秦恪。 宝昕眉头微挑,转身离去,她暗自琢磨,是不是阿多他们那里就有宝石?若是这样,能弄一批成色不错的宝石给姐姐做陪嫁,那是很有面子的。 孙妈妈抬起眼,泪汪汪地看着宁侯爷,做出一副娇弱如风雪中颤抖的梅花状,宝昕差点没笑出来。 林萧现在才明白,杨修正真的攻击,就在这拳头上,单手举剑的威势,不过是要引诱和阻挡他的雷龙灭天光。 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不会是等级提升带来的反作用效应吧,比如等级提升2,但是我获得的经验也等于x2,所以才会造成经验值没有上涨的原因。 大约过了十几分,陆时遇终于冷静下来了,情l欲涌动的眸子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与清明。 次日大年三十,月初没有去铺子,铺子那边也吩咐了,开半天就关门。 她仿佛回到了赏梅宴当日,得知九姑娘丢了,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沈随心对于他的出现一点也不一样,这里是江城国际的门口,到处都有摄像头,他要是不知道不下来那才叫奇怪。 你都差点害死人家,还惦记着让人家舍命保护你?当皇帝的人,是不是脸都这么大? 他人虽在国外,国内的事情一直都很清楚,尤其是关于她,他知道她年前拿过设计大赛,在设计界初露锋芒,他一直在默默关注她,从未间断。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通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通过 为公平起见,其他考生也如刘清荷一般,可以问想问的人,同样的,答案已只能答于纸上。 而大多的考生,其实并不敢如她一般,竟敢问到敬事房的头上,而尚膳监,倒是成为大多的人的首选。 毕竟药膳,食也。而负责圣上三餐的尚膳监更是如此,所以有人将此视为问题的根源也是正常。 敬事房的总管与尚膳监的 东城最幽深的巷子尽头,一座高大威武的宅院,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宅院正门上悬挂着“蒙府”二字的牌扁。 清风袭来,激起了裸露的肌肤上的汗毛,修长有力的腰肢,八块坚硬匀称的腹肌,高大挺拔的背脊,还有那条白皙的大长腿,无不显示着凌墟尘的丰厚资本。 凌墟尘目光冷厉的扫视着交头接耳的众人,骇人恐怖的威压笼罩大殿中,一个个的瞬间闭上了嘴巴,再也不说重靥的坏话了。 一干将领看到七杀的狗腿样,心里骂他不做人,后悔脑子没他灵活,自个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现在身上气息好像有些变化了、、、体质还有感知力都进化增强了吧?那你应该顺利的拿到了七十一代的传承了。对吧?”男子继续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德行。 苏易烟说着,紧紧的抱住了手中大大的毛绒玩具,付青辰从她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出来她格外的喜欢,心中的担忧一下子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个比较复杂,因为就目前的法律来说,还没有因为虐待儿童,最后剥夺其亲生父母的抚养权的。 松开手,妖月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元辰也没有去控制它,走到墙角,将那根从罗南星人手里抢来的铁棍拿起。 叶临渊不得不怀疑叶晨来这里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这里出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三章通过(第2/2页) 想明白后,她就放下心里的那点不舒坦,走到对面就走到对面吧,债多了不愁。 二是身份的事情已经搞的他心烦意乱,寝食难安,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终于在某一刻,项尚突然开口说道:“灌入能量,开启星空传送阵吧。 类似这种打了四个倒霉鬼的“琐事”,甚至都不被校董放在眼里。 现在顾驰这么问,主要还是想看看电影世界是否又对这些细节进行了修改。 竞技场的工作人员连忙抬着担架,将竞技场上倒地不起的参赛选手们纷纷抬了出去。 此时陈涛的身外化身正在弹压天帝剑,虽然有着身外化身的压制,但天帝剑就好似发疯的野马,不断挣扎,而且力量非常强,就是以身外化身堪比至强者五劫的实力,都有些吃力。 无尽的雷电,洒落下来,加上压迫在身上的重力,让项尚的身形不由显得有些缓慢。 “你给我闭嘴!!”阿龙愤怒地再次将手璞聚集的水珠如散弹般甩射而出。 这里有着一个方圆上千里的广场,地面是用混乱海深海精石所铸,非常坚硬,没有圣境的实力,想要破坏这里,非常难。 杜恩观望着冯克雷脸上的神色,试图从后者的脸上看出一丝异样,但是后者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歪斜,眉毛稍稍向上挑了挑。 十五级体质加赑屃之力,按照系统内的说明、计算方式,至少有常人五十倍到六十倍的力量,配合一些增益玄术,比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在人身上的力道还要大,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正常人绝对扛不住。 第一百一十四章 药库 第一百一十四章药库 “她就是这次考试通过的刘清荷?” “对啊,就是她,听说是刑部宋侍郎之妻。” “一个女人都能来太医院啊,这靠山可真够大的。” “可不是…不过那又如何,最后不也是来咱们药库,那这靠山看起来也没多大能耐嘛。” 身着医士服饰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都被一旁将药分类的 对此纵剑九天巍然不动,碧水龙吟剑所化浩荡剑光,如同一片青冥天,浩浩荡荡不见底。 因为苗子凡如果是凶手,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得意表现得这么明显,至少不会主动跳到警察面前阻挡警方的调查,这显然是给自己增加嫌疑。 所幸张厨师长的手艺确实不错,至少哈利吃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中毒迹象。 不死英豪无限制变强的特性,可以击杀不死英豪的死亡力量,黑暗扎基绝对一跃成为不死英豪最为恐惧的敌人之一。 当王安从瓦瓮里取出玉简,一看上面的对手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之色。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穆念雪微微扬了扬嘴角,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流光闪烁。 “把枪放下,放下……”夏侯光忙不迭的安抚着陈玄武,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果十夜尊者不顾及神庭安危,带着其他长老突然发难,自己加上善化师兄肯定不是对手。等杀了自己,再出去齐楚,十夜尊者一定对外面的弟子说是齐楚为了抢阴阳逆乾丹和自己打了起来,最后双方同归于尽。 沐槿熙抬头看着夜楚晟,她的脸上那个笑容,让夜楚晟真的说不出来,她这么善良,这么爱笑,如果这个事情说了出来,她还会这样笑吗? 莫名其妙的就是会喜欢上对方,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对方很亲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四章药库(第2/2页) 后便是这里的空间顺便被包裹,当然此刻萧炎也是双手没有停歇,还在韩月与韩雪的身体之上摸索着他想要的。 片刻后,一五十来岁的男子,身着素衣,皮肤略黑,慈眉善目间有略显精明的男子出现在燕帝的寝殿。 “沈姑娘似乎很关心侯府的家务事。”凤可君心气急,她明明肯定沈蓉不是兰溶月,可那能气死人的‘性’子让她一样讨厌,想要以最残忍的手段毁了眼前这张满是讥讽的俏丽笑颜。 “呵呵,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我同意沐毅出院,那他的实力自然是合格了,难道,你连我的决定也要质疑嘛?”听到秦乐的问话之后,罗泽有些面色不好的说道,毕竟这秦乐这么说,就像是质疑自己一样。 很明显的,此番对话,宁萱占了下风,她边向沫凝走进,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而后,周天边是盘膝而坐,手中印法结出,进入了修炼状态,他要稳固修为境界,还要适应突然增强的力量和身体。 片刻后,她们便来到69号的位置,怕再次搞错,这次是欧阳澈掀开的白布。 就在三神鸟要攻击到祭台时,一股强大的海龙卷挡住了三神鸟前进的步伐,真嗣的精灵见此,就迅速和三神鸟再次打了起来。 而这种蜕变,究竟和当初在河谷大阵自己挨的那一剑,有没有联系。 “是少将军吩咐奴婢,不要吵了郡主,出行的所有物件,我们早已已准备妥当。”常月上前笑着替祁落顺着发。 这次陈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迅速的后退了几步然后凌空一跃。一套招牌的仙鸡亮翅,口中高喝一声“鹤翼掌!”然后扑闪着胳膊就朝着方海冲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接她 第一百一十五章接她 药库的工作可谓是时而忙碌时而清闲,而对于此时坐在一旁煎着药的刘清荷来说,她觉得还是清闲的时候居多。 可正因为清闲,刘清荷能表现的机会并不多,便如那些如她一样的医士所言,也许他们一辈子就都耗在这儿了,见不到贵人,也就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也许是感到同病相怜,原本对刘清荷还有些偏见的医士们近 此时此刻,在她眼中,这栋看似平凡的民宅,形象已经完全迥异了。 而他唐沐在看过之后,会选出一个导演进行扶持,不仅帮他拍电影,也帮他做一些宣传等等。 想着想着,人已经不自觉的走到了那村墙边上,他很是好奇,到底是何等奇藤异草可以是这般颜色,便伸出手去摸上了一把,结果,倒是让他一惊。 如今七重雷劫消散,还剩下六重雷劫,不过敖龙在吃惊之色便是神色再一次的凝重了起来。 已是死人的祝灵霜,趴在祝灵雪的身上,竟伸手扯下她的肉来,一块一块的塞进嘴里,大力咀嚼之余,口中还发着咯咯的笑声,让这血腥的场面看上去更加瘆人。 我一听这话,不禁一个激灵,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当年坑了我们家的阴面先生,就是郭屁股这个老王八蛋? 美国的医生对诊金是自行定价的,水平高的医生定价自然高,具体价格完全按市场来,二三百美刀,四五百美刀,七八百美刀的都有。绝不可能出现一个学科带头人级别的医生,去看二十块钱一个号的专家门诊。 “什么是天罗战场?”泠鸢毕竟不是沧澜界之人,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索索是想吓住索兰,然而索兰哪能是被轻易吓住的。别看他刚刚被自己的无穷遐想吓得好一阵惊嘘嘘,但对方此时的这番恐吓……别说是他了,随便那个情商正常的男生,都只会哈哈一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五章接她(第2/2页) 但是当然,既然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故,众人尽管闲了下来,也仍旧有很多可关注的地方。 其余众人听了叶枫这话,也皆若有所思所悟,纷纷向叶枫感谢地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叶倾城一大早就被云裳给吵醒了,昨夜守岁,与民同乐,她喝的不免有些多,醒来后这头也是昏昏沉沉的。 “喋喋喋……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来了。哈哈哈……来送死了。你们的人就在山洞最深处,有本事你们去救!哈哈哈……”古封的声音立即在山洞内响起。 “这个名字好是我和你奶奶还有你爷爷与其他队友起的,我们也该算是先辈了吧。”徐广眼神迷离起来,陷入了回忆之中。 符楚兆不知道今次的场面是经纪公司的打点还是他真的有很多的人气,他很高兴自己可以处在这样的一个融洽的环境里,他非常认真的向制作人表达了他的感谢之意,然后直接招手示意助理过来。 傲夫人想了很久,她觉得她还是得先真正的了解这一个月下来,傲天在叶枫的‘教导’下到底有没有效果,她才能做出决定。 他说着,目光沉沉的看向江逸亭道:“你便是由执念而生的魂魄,而你手中那颗珠子是用你的魂魄炼化出的倾城之泪。 阿九没动,光明正大受了他的三个头,脸上还很遗憾,“要是宋相爷也跪在本王面前就更带感了。”他儿子都知道给他磕头谢恩,那老贼却装糊涂,以为作两个揖就能糊弄过去?果然是没诚意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留宿 第一百一十六章留宿 许久未见,母女两人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只是刚才因着郑氏和潘氏两人在前,有些话也就不好多说,不过此刻,这屋里只余她们两人,陈氏有些私底话才敢说出来。 “他对你可好?”陈氏拉着刘清荷坐在床边温声问道。 刘清荷没有迟疑,只颔首微笑。 陈氏见状也就放心不少,可这样一来她却更是纳闷了,瞅了 唐露露更加没有蹭饭的意思,她打了招呼后就挽住了自己母亲的胳膊,随自己父母一道离开了。 “就算还钱了,那婚约也是要执行的,婚约的事儿,我们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而且宋叔连彩礼都收过了!”史丘底气十足地道。 “难道是这肉?”他们中的一些人立刻就看出了问题,除了他们这些没吃肉的人以外,所有吃烤肉人的身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那些受伤轻的修士,身体已经恢复得基本看不出来了。 “报告将军,是我,三连一班班长韩志军”韩志军向前走了一步说道。 “没问题,我也想吃点烤肉了。”尧慕尘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对于不再需要吃饭的他来说,还是喜欢吃点食物,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 突然,阿发立即转头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他感觉到心里有一种负担,有点像犯罪的感觉,太不应该了,尽管自己不是有意识的。 众朱雀军听见有人自称是州府知州贾谊仁,还没等理仁下命令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贾谊仁全家。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活在这个世上,还要干这么一回出格的事情来,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呀。 强烈的余波冲击而来,乔轩和乔希恩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被淹没,鲜血从他们的七孔射出,特别是乔希恩,为了护住乔轩,一身实力在这冲击下,十不存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六章留宿(第2/2页) 一旁的岩本天略显吃惊,听闻眼前的强壮沉沦魔巫师拥有“中等智慧”这个词条,他虽然不理解,但也能猜到一些。 飘然站起身来,正欲开口,忽听得穿外几声尖叫,接着便是一片沸腾。 唐晋腾开始掩埋,辛依又慢慢的靠近,她觉得四处都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天儿有多黑,她就有多害怕。 夙薇凉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一个绝色佳人,只是不知入了这惊玄宫庞大的后宫阵容,究竟是悲,还是福呢? “你们的巡回演唱会也很重要,做好演唱会吧。”刘逸寒笑着说道。 终于,这头蜃妖体内的最后一滴水精被这些符箓给吸取了个干净,砰然掉在了地上,身躯萎缩了下来了。 这种冷笑让他漂亮的脸孔在初夏上午十点多钟明媚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可怕,所有的人都从汤俊峰的冷笑里看出某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的孤注一掷。 十七羡慕的看着十七的身材,好像她以前也挺瘦的,现在怎么就这么肥了呢? “这就是剧毒道的神通?”真意看着叶进指尖上七彩符箓,有些心有余悸地问道。 而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得知了拍摄的事情之后,也高兴的答应了,而且对于这个事情,还很是上心呢。 卢夫人安慰道:“不会的,夫君你学富五车,相信在京中为官,必定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卢道全看着妻子,眼神宠溺:“在你眼里,夫君自然是万般好。”卢夫人笑面如花。二人又耳鬓厮磨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