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世子妃她杀疯了》 第1章 换亲 “啪!”的一声闷响。 五脏六腑被绞碎的痛楚还残留在骨髓里,林霜晚按住狂跳如鼓的胸口,在剧烈撕痛中猛然睁眼。 入目便是养妹林月柔娇甩在她脸上的大红庚帖:“姐姐,妹妹知道你心悦三公子,也愿意成全你们...“ “可是姐姐,三公子毕竟是庶出,你若嫁他,外人定会戳着父亲的脊梁骨,骂咱们侯府行事荒谬、不知礼法,叫父亲日后如何在朝堂立足,侯府颜面又将何存......” 林霜晚猛地回神,喉间还残留着被绞碎内脏的血腥味,她死死盯着林月柔。 前世,正是她这般善解人意行事周全的模样,哄得父母将她的亲事换成定南王府变态庶子萧以轩,每日承受棒鞭加身生不如死的折麿。 她掩下眸底滔天恨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以轩,林月柔,前世你们加在我身上的痛苦。 这一世,我要让你们都偿个遍! “你明知与定南王世订下娃娃亲的人是你,却还故意传出侯府以嫡配庶,毁父亲清誉,强抢妹婿,姐姐当真好算计!” 林霜晚捡起掉落在地的大红庚帖,果然,林月柔她也重生了。 上一世,林霜晚被父母换嫁与定南王府妓生庶子萧以轩。 林霜晚嫁入王府,才知长得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三公子是个身染花柳病的变态。 从大婚次日起,她内为萧以轩尽心尽力医治,打理内宅,夜夜承受萧以轩变态的暴虐。 外要屯田种粮,经营酒楼商铺,拢谋士,请名师,助他科举为他铺路。 将一个一无是处不被人看好的妓生子,直至满腹才华,高中探花,最后册封世子,掌管整个定南王府势力。 而养妹凭借京都才女之名,嫁与定南王府世子为妃,大婚之日,世子奉召出征平乱,一年后世子战死沙场。 王府治丧,林月柔却给萧以轩下迷情药“相思引”,与他强行好事。 王妃闻讯震怒,下令将林月柔绞死给世子陪葬! 林霜晚跪求王妃和萧以轩开恩,饶过林月柔,林月柔却像疯魔一般冲过来用匕首将她捅伤,叫嚣着要她把亲事换过来,不然就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萧以轩假借扶她,用匕首在她腹部疯狂绞动,最后推她扑向林月柔,一起坠落结着冰凌的荷塘。 再次睁眼,便回到了现在,一年前,父母要她换亲的日子。 她抚向隐隐作痛的腹部,那种被被绞碎内脏的噬魂之痛。 仿佛将她刚从这层地狱受尽刑罚,又狠狠地拽下更深的无间地狱。 林月柔只看到萧以轩前世即将封为世子表面风光。 就急着要跳火坑,她尊重并祝福。 林霜晚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父亲林谦便厉声怒斥:“逆女!还好柔儿行事妥帖顾全大局,你整日里不学无术,愚钝无知,本不适合嫁给世子当世子妃。 柔儿自小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比京中哪个世家嫡女都不差,嫁入任何一家高门,也担得起一府主母,若她嫁给世子更为良配,只是.......” 林谦的声音低沉,手握紧又松开,若不是外室不得扶正,柔儿又怎会自始至终都是养女的身份! “既然你妹妹顾全大局,嫁入王府后也愿为你掌家操持中馈,你们日后务必互相扶持,携手共进,切莫丢了我承恩侯府的脸面!” 听到父亲的赞扬,林月柔嘴角翘起。 她前世惨死,老天垂怜,让她有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她就是天下那个最幸运的人。 世子妃之位是她的,定南王府的荣华富贵也是她的。 至于林霜晚,她就是她通往世子妃之位的踏脚石而已。 这一世,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世子,便让林霜晚那贱人去嫁! 她等着看林霜晚守活寡凄惨度日!等着看林霜晚被生生绞死陪葬! 思及此,林月柔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起来....... 林霜晚将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前世铁链锁喉的窒息感,萧以轩狞笑着对她狂挥棒鞭的画面,不断交替在她脑中闪现。 她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前世,她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为他攒银粮,赢民声,聚贤才,树政绩,斗强敌,掌大权,一路扶持,最后达成夙愿登顶定南王世子之位。 还有他那满身青楼之气,作风粗鄙行为放荡红袖招里花魁母亲。 她也毫不嫌弃,将她接回别院,好生奉养,将一个风尘女子,生生养成贵夫人。 可最终呢,夫君人面兽心,夜夜用铁链锁她虐打,她的婆母明知自己的儿子是个变态,却冷眼旁观。 她嫁入定南王府一年,就生生被折磨了十个月。 那没有被折磨的两个月,是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再打下去她就会立马死去。 她从身份尊贵的侯府嫡女,变得形容槁枯、遍体鳞伤,最终在灵堂上,竟被萧以轩用匕首残忍地绞杀。 重活一世,那外表光鲜,内里烂得流脓,又蠢又毒的萧以轩,林月柔要,便让给她罢。 她垂下眼帘,看着掌心溢出的鲜血:“女儿,但凭父亲作主。” “只是女儿一无才无识,又无一物傍身,若是定南王得知咱侯府,将一个连半副嫁妆都凑不齐的女儿,嫁与他金尊玉贵的嫡子为妻,不知会不会误会父亲轻慢于他,迁怒于父亲?” 林谦霍然起身:“你的嫁妆将与柔儿的一样。” 又转头吩咐陈氏:“将你手上交华路那几个的铺面和明月居那个庄子也交给她。她都要成亲了,也该学着打理庶务了。” 一直温婉旁观的陈氏神色一僵,这贱种!只怪自己当初刚刚穿越来这古代,一时下不了狠手,未能将她掐死在襁褓中,才被那老不死寻回来让人心堵! 林谦说罢起身拂袖而去,神色有些阴沉,这陈氏,也不知道顾忌着些,不管内里如何,最起码表面要说得过去。 定南王手握重权,若是定南王误会他轻慢了他家嫡子,鼓动御史弹赅他一个治家不严,就够他受的。 婚事定下,林月柔喜笑颜开地冲到桌边拿起另一份庚帖。 定南王世子虽然模样长得俊俏,京中无人能比,又惯爱出入风月场所是个风流纨绔。实则是个绣花枕头蜡枪头,不能人道的假男人。 更有那残暴的老不死,行事狠辣,明知自己的儿子不行,还让她守寡,最后绞死她给那短命鬼陪葬! 这一世,这些她都通通让给林霜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下场一定会比她惨上千倍万倍。 她很期待这一世林霜晚的下场! “姐姐,恭喜你就要嫁入定南王府成为尊贵的世子妃。”林月柔拿着庚帖塞给林霜晚。 “不过,”林月柔突然凑近林霜晚耳边压低声音:“姐姐,你可别怪妹妹没有提醒你,定南王府的世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但要守活寡,还会......”林月柔的语气神秘诡异,一字一顿:“被绞死!给世子陪葬!” 忽然窗外传来清脆的玉珏相击声。 林霜晚余光瞥见廊下一抹红色的衣角翻飞,京中爱穿红衣的人不多,会是他吗? 前世,那个总爱穿红衣的男人,也曾这样躲在暗处窥探……? 她浅笑着接过庚帖:“姐姐也恭喜妹妹得偿所愿,只是姐姐听闻,那定南王府的三公子,乃红袖楼花魁所生,生于青楼长于青楼。” 说着林霜晚逼近林月柔,直视着林月柔的眼晴:“妹妹,你说,那三公子会不会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第2章 聘礼 “你什么意思?”陈氏的心咯噔一下,伸手就要抢林霜晚手中的庚帖:“柔儿,要不,你再好生想想?” 林月柔一把拉住陈氏的手腕:“娘亲,你别听她胡说”。 她凑近陈氏耳边压低声音:“她也想嫁给三公子,在故意抹黑三公子呢!” 想让她上当?没门! 这一世,荣华富贵是她的,世子妃之位也是她的,她一定要过得比林霜晚那贱人好! 林月柔拿了庚帖挽着陈氏一摆一扭地走了。 “姑娘,当年姑娘年纪小,夫人与三姑娘狼子野心,将兰老夫人留给姑娘的财物尽数哄骗了去。 老爷一贯偏心三姑娘,如今叫夫人给您清点嫁妆,只怕......” 白芨扶着林霜晚往回走,想起老夫人留下的嫁妆所剩无几,忍不住担忧起来。 忘恩负义的承恩侯,贪婪恶毒的侯夫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三姑娘。 想想都让人恶心。 自家姑娘从小聪慧,三岁能诗六岁能画,八岁能给人诊脉看病,无论学什么,都一学不会。 被接回府后,却不得不在这乌烟瘴气的侯府深宅,谨小慎微,低调生存。 “无妨。”林霜晚唇角微微上扬,神色淡然。 这世间,外祖母兰老夫人和定南王府王妃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了,几次三番维护于她。 上辈子,她为了求得一份亲情,费尽心思讨好父母养妹,全心全意付出,换来的却是身心俱疲、遍体鳞伤,最终惨遭绞碎五脏而死。 重活一世,她想对自己好点。 欠了她的,都给她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连着多日过去,林霜晚与林月柔的婚事,到底还是定了下来。 因拿回了外祖母留给她的嫁妆,林霜晚外出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也就听到了更多关于萧以琛的流言。 昨日里说他在春风楼里千金买一笑,今日里又说他在如意坊中赌尽了黄金万两。 传得最是活色生香的,竟是那纨绔在裴国公府为嫡孙娶亲当日,伙同周贵妃侄子周宴时,及傅丞相玄孙傅景珩等人,夜闯裴府大闹婚房,将新妇抢出弃于柴院。 裴国公拄着拐杖颤颤微微进宫找皇帝哭诉,最后那三个纨绔都给皇帝罚去挖护城河的黑泥去了。 一时萧以琛他们几个成了燕京中的笑谈,就连林月柔在林霜晚面前都格外的得意张扬,看她的眼眸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这日林霜晚刚用完早食准备去一趟田庄,林谦跟前的长随便来请林霜晚,说林谦叫她去前院一趟。 林霜晚到前院的时候,林月柔已在前院的院子里,正和陈氏一起,看着一箱箱的聘礼抬进来。 林月柔看到林霜晚到来,笑颜如花,声音格外娇甜:“姐姐,你看,这些都是三公子给我的聘礼,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至于姐姐你的聘礼嘛.......呐......那个木箱子,看到没,那就是定南王世子给姐姐的聘礼.......” “原来,姐姐在定南王世子眼里,就配得上这些破烂玩意儿呀?”林月柔掩唇娇笑,眼波流转间满是恶意的快慰。 说罢还用脚踹了踹那半旧的木箱子! 前世也是这样,定南王府给了她足足二十四台的聘礼,而只给了林霜晚一箱破旧的箱子。 没想到重来一世,林霜晚还是只值那么一箱破烂玩意! 林霜晚神色未变,眼尾却精准捕捉到堂前月白色袍角一闪。 来了! “柔儿!”陈氏假意嗔怪,眼底却是同样的讥诮,“你呀,就是改不了有话直说的毛病,晚儿你作为姐姐一定不会与妹妹计较.......” “放肆!” 林谦的怒喝与一道冰冷的男声几乎同时响起。萧以轩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与林谦一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后面还跟着定南王府管家。 林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囧。 “林三姑娘,你说的那些聘礼不是给你的,那是我家世子爷给林二姑娘的聘礼!至于你的聘礼,是我家三公子亲手所书的墨宝!” 定南王府的管家手持礼单,脸色不愉的看向林月柔。 林月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尽褪。她怎么忘了? 现在的萧以轩,还是一个无权无势没有发家的穷酸庶子! 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破字画了! “林三姑娘口中的‘玩意儿’,”萧以轩脸色铁青,目色阴寒盯着林月柔:“是本公子亲手所书,既然林三姑娘如此看不上眼——” 他猛地将婚书掷在地上,声音冷凝:“那么这桩亲事,就此作罢!” 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轰”地在林谦脑中炸开! “三公子恕罪!是下官教女无方,口无遮拦,绝非本意啊!这婚事贵妃娘娘作保的,万不能取消啊!” 林谦脸色剧变,慌忙弯腰去捡那婚书。 林月柔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泪如雨下:“三公子!臣女冤枉!臣女…臣女是听姐姐说的!” 她猛地指向林霜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姐姐!她方才指着那箱子,说这些是破烂玩意! 臣女信以为真,才一时失言! 姐姐,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颠倒黑白。 林谦捡起婚书,一腔怒火瞬间转向林霜晚:“逆女!你竟敢如此挑拨离间,败坏门风!还不滚过来,给你妹妹和萧三公子磕头认罪!” 霎时所有的目光,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冷漠,都聚焦在林霜晚身上。 林霜晚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指甲陷进掌心。 看着林谦那张偏心扭曲的脸,一股冰寒彻骨的悲凉和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上。 前世她为了那一抹可笑的亲情对他们掏心掏肺,最后换来的刀刃加身五脏尽碎,与眼前这一幕狠狠重叠。 她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父亲。”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前院的嘈杂:“您当真要我一个承恩侯府的嫡女,向一个诬陷嫡姐的庶女,和定南王府的庶子妹夫,下跪认错?” 她刻意在“庶女”和“庶子妹夫”上咬了重音,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陈氏,最后定格在林谦惊怒交加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若父亲执意如此,颠倒嫡庶,混淆尊卑,为全承恩侯府的颜面’——”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请父亲将纵容庶女欺辱嫡女的承恩侯府主母陈氏,贬!妻!为!妾!” 四周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瞪着林霜晚。 她怎么敢! 纵使她是异世穿越过来的灵魂夺了这具身体,厌她憎她,可原身却是确确实实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是怎么敢的! 林谦更是如遭雷击,指着林霜晚,浑身剧烈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憋出一句嘶哑的咆哮: “你……孽障!孽障!!来人!给我请家法!打死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仆役慌忙应声。 “啧。” 一声慵懒又带着浓浓不耐烦的轻啧,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寂。 “吵死了。”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一旁高大的梧桐树冠中,一道艳烈如火的修长身影,姿态闲适地斜倚在粗壮的枝干上。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华贵的锦袍上跳跃,金线绣纹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随着话音,他轻飘飘地凌空跃下,广袖翻飞,墨发与红色发带纠缠飞扬,稳稳落在几步开外。 玄色鹿皮靴踏碎几片落叶,悄无声息。 紧接着,一个身着劲装、面容冷峻、怀抱长剑的男子如同影子般落在他身后半步,气息内敛,却带着生人勿近的锋锐。 红衣少年不及弱冠,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天生微扬,此刻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薄唇微抿,三分慵懒,三分不耐,余下的,是深不见底的凉薄。 他指尖随意转着一把未开的折扇,姿态风流又疏离。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那无形的威压却让空气都沉重了几分,最终落在脸色煞白的林谦身上。 “林大人,”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调却戏谑,“贵府这晨间训女的戏码,比天桥的猴戏还热闹几分啊?扰人清梦,可是大罪过。” “二……世子!”萧以轩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下官(臣女\/臣妇)见过世子!”众人如梦初醒,慌忙行礼,大气不敢出。 林霜晚随着众人垂首行礼,心念电转。 定南王世子,萧以琛! 那个传闻中无法无天的纨绔之首… 林霜晚跟着众人行礼起身,悄悄抬眼打量两世传闻中的京都第一美男。 突然一道阴冷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缠在她的身上。 第3章 嫁妆 林霜晚如坠冰窟! 前世鞭笞的幻痛与五脏碎裂的冰冷瞬间撕裂现实!那阴毒如跗骨之蛆的目光,直刺灵魂深处——是他!萧以轩?! 此时的她与萧以轩素未谋面,他为何对她抱有如此深重的恶意? 不...这粘腻的目光带着恶意,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恶心的占有欲? 难道...萧以轩他也重生了?! 极度的恐惧扼住咽喉,窒息感阵阵发黑。 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前世:被铁链锁着,跪趴在地,像条狗一样,被鞭打征戈。 血浸透了寝衣滴在地上,浓烈的血腥味像兴奋药剂一般,刺激着身后暴虐的萧以轩。 血流得越多,他就越是兴奋,而落在她身上的鞭子,越是猛烈。 每每将她折磨得奄奄一息,他又会跪在地上哭求她原谅...... 林霜晚紧咬下唇猛地掐住掌心,尖锐的刺痛刺穿混沌!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的腥气让她瞬间清醒。 不能乱!绝不能在此刻失态! 她垂眸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恐惧,只是指尖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一阵清洌的沉水香扑面而来,却是不知何时萧以琛轻摇纸扇,站于她的面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恰好挡住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不知,小爷准备的这些聘礼,可还入了得了林二姑娘的眼?” 林霜晚回过神,眸中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再抬眼时只余一片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 萧以琛摇着扇子,玩味地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那微红的眼尾和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恨意,像极了他梦中雪地里那个模糊又倔强的身影。 一双剑眉不由往上微微挑起。 这林二,好生有趣。 “世子说笑了,定南王府出来的东西定然是极好的。” “只是臣女......”林霜晚眼眸稍稍抬起看了萧以琛一眼,又垂下眼眸扫过那些聘礼,欲言又止。 萧以琛想起京中流言,说林二姑娘为支持朝中治水,捐出外祖母给她留的一半嫁妆,只是嫁妆中多数已被府中下人换成赝品。 “哦?”萧以琛语调微扬。 他摇扇踱步,突然惊讶瞪大眼睛:“听说二姑娘把国公府兰老夫人给她的嫁妆都捐啦?啧啧啧...“ 说着突然转身,扇子虚点着林谦:“哎呀林大人,您府上那些个看库房的下人可真有意思~听说把兰老夫人所赠给二姑娘嫁妆里面的真东西都换成西贝货?” “啧啧!这手脚可厉害了,比如意坊里的荷官的手段都牛,不如请他教小爷一两招?小爷若是在如意坊得了好处,到时请侯爷春风楼一醉,如何?” 他忽然凑近林谦耳边,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都听得见: “虽说皇上待您亲厚...可如今朝中正急需救灾治水,若是林二姑娘捐出的嫁妆到了京兆府...... 当年兰老夫人可是一百八十抬送到承恩府,指定给林二姑娘的嫁妆,没想到贵府已是落魄到将女儿的嫁妆变卖一空的地步。 啧啧,那些个御史台的硬骨头,正愁没能在史书上千古留名呐~“ 他说着恢复嬉皮笑脸:“还有贵府的嫡庶不分,您说...明儿早朝的时候,林大人您会不会被那些史大夫的口水淹死呀?” 林霜晚垂手静立,心中波澜翻涌。 这萧以琛,看似纨绔,实则是个拿捏人心的个中好手! 他这是在替她出头?! 承恩侯闻言如遭雷击,官袍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国公府兰老夫人留给林霜晚的嫁妆?!那可都是大部分是当年先皇赐给明太傅的宝物! 陈氏是怎么敢把那些宝物换成赝品的?! 更可怕的是,这孽障竟把那些都捐了出去! 他眼前浮现去年工部侍郎被当廷连降三级的场景——就因为府中贪墨主母嫁妆,皇上治了个治家不严,连降三级。 这陈氏是要断他官路,要害死他啊! \"世子明鉴!”侯爷撩袍跪地,青石砖的寒意直窜膝盖:“小女嫁妆单子还在书房暗格,那些...那些捐出去的定是府里备的添妆,是下人搬错了!” 他急急拱手:“至于府中下人看管不力之事,下官即刻彻查,三日内必给王府一个交代。“ 萧以琛无可无不可的,只是摇着纸扇邪邪一笑:“至于小爷抬来的聘礼,林大人介时一并充作二姑娘的嫁妆罢。” 林霜晚抬起眼眸,迎上他戏谑的目光。 她微微屈膝,脸色晦暗不明:“世子...厚恩,臣女铭记。” 两人视线一触即离,仿佛有无形的东西在流动。 萧以琛剑眉扬起,眼底笑意加深,朝着林谦虚虚拱了拱手,摇着纸扇径直离去。 林谦连忙起身与萧以轩将人送出府门。 “爷,您当真要娶那林二姑娘为妻?”出得府门上了马车,沉云忍不住低声提醒自家主子。 “承恩侯与三皇子走得近,此番双嫁,定是三皇子想借机在王府安插眼线,尤其这林二姑娘,恐怕是颗关键的棋子。 她方才反应...不似寻常闺秀。爷万不可因一时...”他斟酌着用词, “爷千万要小心,切莫因美色,误了大业。” 萧以琛指节轻叩窗棂,眸色微凝:“你爷我什么美人没见过? 若不娶那林二,难道真要等那皇帝老儿赐婚不成?” 他从来就不是好色之人,岂会为区区美貌所迷。 他想起她强忍恐惧又暗藏锋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娶她,总比让皇帝把长公主府那位塞进来的强......” 林谦将定南王府的两位公子送出府门,气冲冲地赶到烟雨楼。 烟雨楼主院。 陈氏盯着匣中泛黄的嫁妆单子——那是她母亲兰老夫人临终前经官府钤印的文书,上书“永归霜晚私有,夫家、本家皆不得擅取。” 想到那一箱箱抬入听雪斋的金银珠宝,心疼得心都在滴血。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林月柔:“柔儿,你当真想好了要嫁给萧三公子吗?不如娘再给你想想办法,把亲事换回来吧。” 林月柔放下手中单子,挽起陈氏的手臂:“娘亲,您千万别!女儿只想嫁给三公子! 您且瞧着,明年春闱,三公子一定能高中,不出一年,世子之位就会落在三公子头上,女儿啊,就是定南王府里最尊贵的世子妃。” 林月柔脸上闪过一抹坏笑。 前世,世子大婚之日就奉召平乱,她一人独守空房。 被世子的堂弟,三房庶子萧以明凌辱。 这一世,那种剜心锡骨般的折磨,该让林霜晚那贱人去承受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谦脸色铁青,带着滔天的怒火冲了进来! “啪!!!”的一声,一记响彻楼阁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氏脸上! “陈氏!你竟胆敢私自贪墨兰老夫人留给霜晚的嫁妆! 本侯限你三天之内将嫁妆全部补齐!否则!本侯休了你!” 陈氏毫无妨备,被打得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摔出去,发髻散乱,精心描绘的脸颊瞬间红肿破皮,嘴角渗出血丝,一支赤金簪子“叮当”落地。 捂着指印鲜明,迅速涨得红肿的半边脸,呆呆愣愣,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自她跟了林谦,就一直被他捧在手心,如今却是当着女儿的面,如此折辱于她! 半边脸火辣辣的剧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让她瞬间癫狂! 她噌地从地上爬起:“林谦!你这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老娘跟你拼了!!” 她尖叫着,状若疯妇,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尖利的指甲直抓林谦面门,昂贵的云锦外衫在撕扯中“刺啦”裂开! “滚开!”林谦正在气头上,抬脚狠狠踹在她小腹! 陈氏“呃”的一声,像只煮熟的虾米蜷缩在地,疼得浑身抽搐,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爹爹!爹爹息怒啊!饶了娘亲吧!” 林月柔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死死抱住林谦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如筛糠。 眼前的父亲,狰狞如地狱修罗,与她记忆中那个对母亲百般呵护的父亲判若两人! 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林谦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陈氏,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听着!陈婉清!本侯只给你三天!三天之内,把兰氏那个老东西留给林霜晚的嫁妆,一件不少、原原本本地给老子吐出来!少一根线头...” 他弯下腰,凑近陈氏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如同毒蛇吐信: “老子就写休书!公告你贪墨了兰老夫人给外孙女的嫁妆,到时候看看,你父亲那些清贵的门生,谁还认得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小师妹’!” “连亲生女儿的嫁妆都打理不好,以后府中一切事务交托母亲打理,不劳你费心了!” 林谦说罢也不看陈氏脸色,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他还要去查那些御赐之物到底流向哪里! “休书”二字和“丢尽脸面”如同最后的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陈氏。 很快,补给林霜晚的嫁妆,便到了位。 看着琳琅满目、甚至远超前世规格的财物,林霜晚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这里面,有她好父亲承恩侯的意思。 林霜晚知道,林谦之所以这样做,并非良心发现突然重视起她这个女儿。 他是惧怕那混不吝的萧以琛行事无常,若真将此事捅到御前,皇帝为保全名声,难保不褫夺他的爵位,黜免他的官职。 他好不容易有了爵位,又当上了有实权三品大官。 夺爵丢官之事,他是万万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姑娘,婚期定下了,三月二十,您与三姑娘同日出嫁。”白芨忧心忡忡地回禀。 第4章 婚礼 “三月二十?”林霜晚指尖一顿,眸中寒光乍现。 比前世足足提前了半年! 是萧以琛在推动?还是...背后的三皇子,已等不及落子? 现在是二月二十,没多少日子了! 她必须在进定南王府以前,安排好所有事宜! 叫来白芨和白芷,吩咐她们去庄子上一趟,又取了个药瓶,吩咐白露和她的兄长白术往齐昌州走一趟。 她记得前世萧以轩身边有个厉害的幕僚,魏真,他祖上世代是有名的刑师,这一世,她一定要抢在萧以轩前头找到此人。 前世为了她为了替萧以轩争户部侍郎一职,曾和魏真此人联手做空京都附近四城的粮市。 她深知他的能奈,这一世即使不能为她所用,她也不想与魏真那样智多近妖的人为敌。 转眼间,便到了三月二十,大婚之日。 天色未明,林霜晚就被叫起来梳洗。 她已不是第一次出嫁,早已没了前世初为新娘的羞涩与紧张。 终于在磕睡中熬过梳洗,由喜婆扶着进入主院辞别父母之时,林月柔看着林霜晚身上的大红喜服,眼眸几欲喷火。 林霜晚的嫁衣是定南王府准备的,用料和做工都是一顶一的好,衬得盛装打扮下的林霜晚更是容貌倾城,惊为天人! 扶着林月柔的喜婆常年混迹各种婚宴,新娘见过不胜其数,看到林霜晚,还是忍不住看呆了眼: “二姑娘身上这喜服可真是好看,当真如仙女下凡。老婆子做了这么久的喜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新娘!” 林月柔强压着的怒火噌地爆发,再也顾不上在人前维持自己端庄贵女的形象,抬手就在喜婆手臂上捏住软肉,狠狠掐了下去! “三姑娘!”喜婆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痛叫出声,幸好见过不少大场面,很快稳住心神:“三姑娘的喜服也好看.......呃......是件喜服。” “住嘴!”林月柔感觉自己要被这死婆子气疯了!她松开手狠狠瞪了喜婆一眼! 恨得通红的眼睛横了林霜晚一眼,穿得再漂亮又如何! 等下世人都知荒唐世子不来接亲,这贱人就是京都城里最大的笑话! 前世,大婚前一日的夜里,萧以琛醉宿于春风楼小倌馆中一夜未归,第二日未能起来到侯府迎亲,还是父亲趁着萧以轩迎亲之时,偷偷一顶小轿,一齐将她送至王府。 拜堂之时,礼还没有开始,萧以琛就被一道圣旨,召去出征平乱。 她一时成了京中最大的笑柄! 这一世,这些荒唐闹剧和奇耻大辱,看林霜晚那贱人如何面对! 喜婆只不过是想说些喜庆的话,没想到招来林月柔的怒火,不敢再多言。 眼看吉时已到,而萧以琛却迟迟未至,只有萧以轩领着迎亲队伍候在侯府门外。 喜婆扶着姐妹俩从主院出来,林月柔笑道:“姐姐,妹妹先行一步,就不等姐姐了。” 她倏然伸手,鎏金护甲在林霜晚的嫁衣前襟鸳鸯绣纹上划过,压低声音:“姐姐你猜,我那好姐夫,昨夜,他是搂着如意坊的墨竹公子,还是抱着春风楼的揽月公子? 据说,他们都不接做下面的活哦! 他们俩不仅长得貌?,侍候人的功夫更是一流,也难怪姐夫忘了今日要来迎娶姐姐。” 林月柔忽地以袖掩唇,两眼弯成了月牙:“哎呀,姐姐,不好意思啊,瞧我这张嘴,怎么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她指尖抚过林霜晚嫁衣上被勾断的金线,语调娇得令人恶心:“姐姐别恼,横竖在整个燕京里呀——” 凑近耳畔,呵气如冰,“那些夫人小姐,哪个不是笑着夸姐姐好福气呢?” 说完后退半步,她歪头笑靥如花:“不过姐姐放心,妹妹我呀……定不会笑话姐姐的。” 林霜晚抓着团扇的手,指节发白,眼神冰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未置一言沉静地由喜婆引着往外走。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哗!好俊的新郎官!” “十里红妆!这定南王府还真是给足了新娘子脸面!” “快看,嫁衣上的绣都是金线!这嫁衣怕是宫里赏的吧?” “新郎亲自扶轿,真是体贴!” “新娘子好美啊,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月柔以团扇遮面被人扶着往外走,看不清眼前的情景,耳边灌满了人群的艳羡声。 她指尖兴奋得发颤,那些夸赞——十里红妆、凤凰金线、亲自引轿——那些人赞叹羡慕必然是她! 她故意往林霜晚那边走了一步,撞了林霜晚一下,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姐姐,前世你虽侥幸有人接亲,不过这一次,风光大嫁的是我!” 说罢,她被人引着傲然上轿。 上一世,她虽如愿嫁给了定南王府世子,却沦为笑柄,最终惨死灵堂。 她前世未能得到的东西,这一世,她定能得到! 坐在轿子里面,她心情激昂,兴奋得快要尖叫起来! 果然,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三公子,就是体贴会疼人。 一阵微风吹来,扬起轿帘,林月柔上弯的嘴角骤然凝固。 鎏金鸾轿前,萧以琛正俯身,亲手将林霜晚扶入轿中。 男人一袭织金四爪蟒袍,玉带蹀躞,日光下婚服上金线暗纹若隐若现,眉眼微垂,矜贵出尘仿若谪仙降临,俊美非凡! 而她的轿子……只是普通的八抬喜轿,与林霜晚的那顶轿子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与地的差别! 远处,不知是谁“噗嗤”一笑:“林家二小姐的嫁衣……那绣功真是......,莫不是请不到绣娘自己绣的?” “不是说林三姑娘是才女吗?琴棋书画女红掌家样样精通么?这婚服绣得也太难看了些。” “就是,这林姑娘可是号称京都第一才女呢,没想绣功竟如此拙劣!” 林月柔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为何会这样?萧以琛那混子为何会出现在此? 前世,他为何会没有来接亲?他为何要折辱于她? 凭什么对林霜晚另眼相待? 萧以琛!浑蛋!林霜晚!贱人! 你们都该死! 林月柔恨得指甲掐进掌心,浑身的血液都往脑心里冲去,羞愤欲死! “哎,姑娘,您怎能自己却了扇呢,这不吉利,快遮盖起来,要起轿了。” 喜婆察觉到林月柔的异样,抚过被林月柔掐得黑紫的手臂,站于一步之外,堆着笑脸劝着。 林月柔勉强冷静下来。 林霜晚如今再风光又如何,萧以轩明年就会高中,还会被册封为世子,她就会成为京中人人称羡的世子妃,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虽然今日之事,与前世有些不一样。 不过,前世大婚之时,萧以琛就被一道圣旨召去平乱,留她一人独守空房。 想起前世的洞房花烛夜,林月柔的脸色变了变,捏着扇柄的手紧了紧。 她很期待,今晚林霜晚的洞房花烛夜,会如何渡过。 承恩侯府的两个女儿与定南王府的两个儿子同时成亲,京中很多人都前来凑热闹。 自承恩侯府始,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就连那罚去挖护城河的周宴时和傅景珩都被拉去了做“傧相”,专门负责招呼那些跟他们一样不用撑家业的“富贵闲人。” 两顶花轿一前一后,停在了定南王府门口。 第5章 洞房花烛夜 越人虎视眈眈,定南王守南疆没有回来。 虽然只有王妃回来主持亲事,婚事却依然办得很是热闹。 朱紫盈门,觥筹交错;投壶博戏,酒令喧阗。 击缶声混着行令笑骂,觞咏之音霏霏不绝。 金漆雕花的喜堂内,红烛高烧,锦帐低垂。宾客满座,珠翠耀目,丝竹声声里,两对新人正等着行三拜之礼。 林月柔手持团扇正欲要站在中间,林霜晚唇角微勾:“妹妹,你就是再急着拜堂入洞房,也还需耐心等一等,毕竟长幼在序,嫡庶有别。” 林月柔脚步一滞,前世,她是嫁给世子,所以才是他们先拜的堂,而这一世,她嫁的是庶子。 她紧紧攥紧红绸带,心有不甘退回一旁候立。 林霜晚,你就是先拜堂又如何!今晚,你注定是一个没有新郎的新娘! “一拜天地——“礼官高唱。 萧以琛引着林霜晚一齐对着天地下拜。 来了!来了!就要来了! 林月柔兴奋得身体微微颤抖! 她一边默默开始倒数!一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以琛和林霜晚两人。 只见萧以琛一袭织金喜袍,金冠束发,一双凤眸眼尾微挑。 此刻他的神态虽是一如既往的慵懒,眸底却着实凝着几分笑意,正望向团扇半掩的林霜晚。 那贱人嫁衣迤逦,扇面下唇角勾起的弧度,直刺得她双目生疼! “二拜高堂——“ 二人方弯腰下拜,忽听府外陡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圣旨到——!“ 满堂宾客哗然,喜乐戛然而止。 萧以琛引着林霜晚不动声色地完成跪拜,起身时凤眸微抬,扫见皇帝跟前红人喜公公,正领着几个内侍,踏过红毯一侧急步而入。 “定南王世子接旨!” 喜公公高举着明黄绢帛:“东南海盗勾结倭寇作乱屠灭村民!临海卫不敌全军覆没!陛下命世子即刻率玄甲军驰援!不得延误!“ 王妃脸沉如水,眸色如霜,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三下,厅角立即有侍卫无声退下。 林月柔兴奋得快要大笑出声,这节点,这时刻!和前世一模一样! 就连来宣旨的太监,都和前世一样同那几个公公。 “世子……“林霜晚脸色煞白,团扇微颤。 前世,他也如这般,礼未成,人已走,一去经年。 再回来时,是战死沙场的噩耗与一袭血袍。 此生,他是她的夫,就算这段婚姻,她有再多的不愿,只想借助这桩婚事脱离承恩侯府。 可她也不想,他如前世一般早死。 萧以琛眼底寒意骤凝,凤目黑沉如寒星。 唱礼的傧相收到萧以琛如刃的目光,脸色微白,颤着声再次高喊:“夫妻对拜!” 喜公公脸色剧变:“世子爷,军情紧急...“ 萧以琛指节分明的手微勾红绸,带着林霜晚完成三拜,方才单膝点地:“臣,领旨。“ “礼成!“傧相的唱礼同时响起,颤抖的声音喊得差点破了音。 萧以琛接过圣旨,起身抬眸深深地看了林霜晚一眼。 林霜晚感受到红绸传来的力度和刻意放慢的动作,忽然想起前世孤苦无依的自己,此刻却有人愿为她争取一份体面,喉间泛起酸涩。 “世子即将出征,请允小弟敬世子一杯践行酒,祝世子战无不胜,早日凯旋归来!” 萧以轩不知什么时候叫人倒了两杯酒,向萧以琛敬酒。 萧以琛一贯漫不经心的脸,此刻有些冷凝,萧以轩接回府后,他们接触不多,他不明萧以轩为何会向他敬酒,难道真的是践行? 林霜晚却是脸色煞白,脑中闪过前世灵堂的一幕: 萧王妃伏棺上痛哭逼问送战甲归来的副将:“为何我儿会孤身一人进入敌营,与敌首同归于尽?!” “回王妃,世子出征后不久就得知自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所以......才孤身一个潜入敌营,取得敌首,被倭人乱箭射杀,乱刀砍成泥......” 副将跪下失声痛哭的模样历历在目! 剧毒?! 难道?! 不!她不能让萧以琛如前世那般早死!她不能让萧以轩得到定南王府世子之位! “慢!世子,都说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还请世子将此物和酒喝下,保重身体,早日凯旋归来!” 林霜晚从袖中掏出一粒红豆,浅笑着放入萧以琛的酒杯,示意萧以琛和酒喝下。 萧以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世子!”林霜晚忙拉住萧以琛衣袖,几个小药瓶悄然塞进他温热的掌心: “这些或许用得上.......还请世子,千万要保重......” 东西入手,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那残留的幽香直沁心肺,萧以琛指尖不自觉蜷起,眸色渐深——这陌生又独特的气息,竟未令他生出半分排斥恶心。 他蜷了蜷手指,低低应了声“嗯”,便转身大步而去。 红烛犹燃,喜乐未歇,新郎已踏出喜堂。 “萧世子不是被定南王养废了吗?怎能带兵出征?” “只怕萧世子此去凶多吉少啊!” “是呀,萧世子上了战场,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一个问题,可惜了那新妇,才刚进门。” “兄台慎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一众宾客看着大步离去萧以琛,或神色凝重,或摇头轻叹,神色不一。 萧以琛走了,林霜晚已被送去了新房。 萧以轩自林霜晚掏出红豆之时,最脸色阴沉滴水。 前世,林霜晚也曾掏出那样的红豆,曾哄着他服下,他知道那不是所谓的红豆,是一种不知名的丹药,服下去令人神清气爽,一解身体沉呵。 如今重来一世,这些好处竟都尽数让萧以琛那纨绔得了去! 不过,不管如何,他下的可是世间无人可解的断肠噬心剧毒! 很快,定南王府的一切都会尽数属于他了! 林月柔看着与她一起行拜礼的萧以轩,兴奋得双颊绯红,脚步轻得像是踩着云絮在半空中飘着。 礼成后,按礼该在新房候着的林月柔,却没有停留在二房的新房乖乖等候。 而是叫来贴身丫鬟,端了一壶“好酒”,送去专门招待宗亲的宴席。 而她自己,则去了林霜晚的院子,在婚房的一侧,藏了起来。 前世,大婚之时,傧相高喊“一拜天地”,萧以琛不情不愿,迟迟未下拜。 喜公公一声“圣旨到”,他便如蒙大赦般跪地接旨,然后一言未发,拂袖而去。 可这一世—— 他竟胆敢暗戳戳地抗旨! 不仅先拜完堂才接旨,甚至……甚至还在林霜晚那贱人耳边低语,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月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凭什么萧以琛会对那贱人另眼相待? 凭什么林霜晚就能得偿所愿,风风光光嫁入王府?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丝怜惜都求而不得? 呵!……真的不甘心啊! 萧以琛那短命鬼出征了,可洞房花烛夜,怎么能让她的好姐姐独守空房呢? 她可是最“体贴”的妹妹啊。 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林月柔轻轻抚了抚鬓角,眸中恶意翻涌。 她给她那好姐姐下的药,此刻也该发作了吧? “美人儿——别跑,你在哪?”长廊那头,萧以明手执酒壶往嘴里灌酒,一边醉醺醺地晃荡着,眼神迷朦,脚步踉跄。 芳菲小跑着靠近,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姑娘,成了!” 林月柔轻笑一声,眼底闪着疯狂的快意。 “走,咱们去瞧瞧……我那好姐姐,今夜该有多‘快活’。” 醉玉轩婚房。 花烛摇曳,喜帘低挽,大红喜被上,铺满了红枣桂圆等物。 林霜晚坐着妆台前,由白芨帮她除下翟冠霞帔。 脑中回旋着萧以琛凑近她耳边说的那句:“等我回来。” 温柔而低沉嗓音,像一双无形的手,拨人心弦。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被人撞开。 林霜晚瞬间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探入袖袋,戒备地看着来人。 萧以明摇晃着身子,双眼充血,面色涨红如猪肝,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双目依稀看见一绝色美人立于房内,像是饿极了狼一样,踉跄着扑将过来! “姑娘!”木犀急闪而出一把拉开林霜晚,将她护在身后。 林霜晚指尖一扬,银针一闪。 “咚!”的一声,往前冲的萧以明如烂泥般栽倒。 林霜晚垂眸睨着地上那滩烂泥,接过白芨递上来的绣帕,她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木犀,给三姑娘送去!” 第6章 你可要坚持住啊! 林月柔隐在婚房外的走廊转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内的动静。 见萧以明如色中饿鬼般撞入林霜晚的婚房,她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她抚了抚头上珠花,“林霜晚啊林霜晚,今晚定叫你身败名裂,再无脸见人......“ 正想得入神,忽然一道寒风袭来! 她后颈一麻。眼前一黑,悄无声息软倒在地。 青山院内,喜绸翻飞,红烛摇曳。 萧以轩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意气风发,整了整喜袍。 前世他娶了承恩侯府嫡女,获得了明国公府门生的人脉,今生虽然出了意外,被林月柔那贱人擅自作主换了亲。 不过,今生的婚期在他与三皇子的运作之下提了前,只要萧以琛如前世一般在战场上毒发,定南王府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届时他承了爵,说服王妃肩挑两房也是使得的。 前世那虔婆也是这样的安排,相信今生她依然一样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可惜了今夜让林霜晚独守空房。 萧以轩一边走一边打着算盘。 还未踏入院门,就听见房内传来不堪入耳的动静。 “贱人!“他霎时目眦欲裂,一脚踹开房门! 大红喜床上,林月柔嫁衣尽褪,与萧以明疯狂交缠一起! 情形不堪入目! “来人!给我打死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萧以轩厉声高喝,死死握着拳头,脖子和手都青筋暴起。 下人听令棒棍落下,床上两人惨叫着惊醒。 萧以明慌乱滚下床榻,指着林月柔尖声道:“三哥明鉴!是她让丫鬟引我来的!“ 林月柔面色煞白,慌忙扯起外裳胡乱遮身,扑到萧以轩脚边哭诉:“夫君,妾身冤枉啊!是有人陷害妾——“ “住口!“萧以轩一脚将她踹开,眼风扫过她颈间胸口那些刺目的红痕。 霎时眼神一厉,夺过一旁小厮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抽了下去: “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竟敢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 林月柔惨叫着闪躲,拼命摇头: “不!不!妾身没有.......夫君,您看,妾身的守宫砂还在.......” 她急切地挽起染血的衣袖,露出手臂内侧一点娇艳的红。 此刻的萧以轩哪里听得进。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狰狞扭曲。疯狂挥动手中的鞭子,鞭影如雨点般抽在林月柔身上。 林月柔后背的喜服已成碎布条,发髻上散落的珠翠混着血渍滚落,她蜷缩在地,口中不断溢出血沫,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新房。 丫鬟小厮们惊骇逃窜,萧以明见势不妙,拎着裤头趁机逃离。 血色强烈刺激着萧以轩的感官,他浑身血液沸腾似地兴奋。 “吱呀——”一声,新房的窗门突然被风吹开半扇,烛火半明半暗,更添几分诡异。 萧以轩举起铁链,猛地缠住林月柔脖颈将她拖起:“下作的东西!既然你这般下贱离不了男人...本公子就成全你!“ “不!“林月柔挣扎着,铁链深深勒入皮肉,她被迫如狗一般跪伏于地,喉间发出窒息的呜咽。 房内红烛忽明忽暗,映着她血痕交错的面容。 惨叫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晦暗不明的烛火,喜房仿如炼狱。 二房闹出的动静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王府内传开。 醉玉轩。 林霜晚正坐在院子里,静静地品茶,听着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姑娘,二房那边乱成一团,奴婢听说是三姑娘和萧以明在新房撕混被三公子撞破,三公子气得发了狂,正狠命抽三姑娘,如今整个王府都传遍了。” 白芷从外间回来,低低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那样心思歹毒的人打死了也是活该!看她还敢不敢起心思害姑娘!” 林霜晚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轻抿一口茶,茶液带着苦涩滚入喉间:“这,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好妹妹,当年你害我身处地狱,如今该换你尝尝这滋味了——你可要坚持住啊!” 她指尖摩挲茶盏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茶液在杯壁晃出涟漪。 前世在灵堂林月柔用匕首刺伤她,害她最终一尸两命,如今终于亲手讨回来些许利息。 林月柔情愿不给自己夫君守灵,也要给萧以轩下相思散爬上他的床。 今生,恭喜林月柔终于如愿了。 萧以轩,下一个倒霉的人,是你! 这一世,没有她的帮助,她倒要看看萧以轩,如何与萧以琛相争! 林霜晚指尖摩挲着茶盏,缓缓敛去眼中阴戾。 只是今生婚期分明提前半载,没想到萧以琛还是在大婚之日奉召出征。 看来有些既定事情不可更改,萧以琛,这一世还会如前世那般早死吗? 她该怎么办? “姑娘,奴婢听王妃院子里的紫棠姐姐说,明日王妃派人准备一些物资送往世子的军营,姑娘要是有什么想送的,可以一起送去。” 白芷想起紫棠无意中说起的事情,忙告知林霜晚。 “我写的那封信,找个可靠的人,想办法混在王妃送物资的队伍里,送到世子手中。” 林霜晚轻轻叹道,要送的粮草物资,早已叫李叔带人化作商队南下。 紧攥的指尖掐进掌心,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为了利用他复仇。 但想起他拜堂时说‘等我回来’,心跳还是乱了节拍。 但愿,这一世,他能平安归来。 郊区军营内,烛火通明。 “爷!那皇帝老儿是怎么想的?“沉云将地图重重拍在案上,“明知周家军就在沿海却按兵不动,却偏要您带三百玄甲平乱!“ 营帐中,沉云一边摊开地图,一边忍不住提醒坐在椅子上,手持几个小药瓶发呆了一下午的萧以琛。 跟着世子回京的玄甲军,总共不过五百人。 皇帝老儿竟叫世子领着这五百人去和三万人倭寇对抗? 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一如当年那般。 玄甲军,乃是先太子的创立的精兵,每一个士兵,都能以一敌十。 当年先太子战死后,一分为二,一队归于定南王统领。 另一队不知所踪,渺无音讯。 “叫你查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萧以琛目色深沉,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药瓶底部的太极纹。 “爷,墨竹传回来消息,让爷领军出征平乱,是周贵妃向皇帝献言。” “只怕,此次出京,另有蹊跷。” 萧以琛劲瘦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沉云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爷,王府传来消息,是关于世子妃的事情。 今夜王府里二房闹出的动静,似乎与她脱不了干系。”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哦?!” 沉云接着说道:“三夫人本想算计世子妃,却反被设计,与萧以明在新房纠缠时被三公子撞破,当场被打得半死。 据墨雨说,世子妃在听到消息后,没有任何惊讶,十分淡定像是早有预料。” 萧以琛脑中闪过昨夜梦见林霜晚站在醉玉轩长廊,一袭素衣看着他轻浅而笑的模样。 月光透过窗纸,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褪色的画,使他莫名地想一探究竟。 拜堂之时,林霜晚楚楚可怜叫他,他莫名心软地说了句等他回来。 至今他都没能想明白,当时他为何会冲口而出说那句话。 他不禁嘴角上扬:“这林二,倒是有趣。她背后何人相助?” 沉云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查到。” 萧以琛摩挲瓶底凸起的纹路,异样的触感,像极了她将药瓶塞进他手中时,那抹转瞬即逝的温软。 这药瓶…… 他眸色转暗,突然按住心口——这瓶底的纹刻,与他胸口佩带的半片墨色玉珏上暗纹如出一辙,这徽记...... 小时候,母妃每每抱他的时候,摩挲着他胸口的玉佩,看着他的脸垂泪叹叹息:“长得真像......“ 可随着他慢慢长大,母妃却对他避而不见。 六岁那年,母妃竟是抛下年幼的他,离开王府,随着父王去了驻地巡边,一去十年。 是嫡姐将他一直带着他身边,教他识字学文,带兵打仗。 瓶底的太极纹与玉珏暗纹不断在他脑海中交叉闪现,重叠。 他猛地攥紧药瓶,一个不学无术的侯府嫡女,怎会有与玉珏纹路契合的物件? 又怎会有此等能续命解毒的奇药? “爷?“沉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以琛指间茶盏碎裂,烛火在他眼底碎如寒星:‘三日内查清林霜晚的所有过往,莫要放过任何线索……’ 他不相信,一个从未请夫子教习过一字,从未出过京城一步的人。 会有这样的胆识,会拥有此等神秘的奇药!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凌风掀帘而入:“爷!朝廷加急文书!陛下催您明日卯时开拔!“ 第7章 阴魂不散 萧以琛眸中寒光一闪,指节骤然收紧,药瓶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沉云面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上前一步,看向萧以琛:“爷,这时间紧迫得离谱,只怕其中另有阴谋。” 萧以琛眼神冰冷如霜,微微眯起,将药瓶收入怀中,缓缓说道:“催得这般紧,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他突然冷笑:“沉云,叫凌风将周国公府上强占民田的罪证给墨竹送去。“ 沉云愣住:“爷要此时弹劾?“ “不,“他指尖划过地图上山路,“让墨竹‘不小心’把消息漏给四皇子,三皇子既然太闲了,就让他忙起来!” “传令玄甲军,即刻整顿装备,今夜子时便悄悄出发,避开官道,走山间小路。” 那条密道,没有地图根本无法走出来,还是当年先太子开辟出来的,除了旧部亲信,知者甚少。 “可是爷,山间小路崎岖难行,且易遭埋伏。”沉云面露担忧,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难测。 萧以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越是危险的路,越不会被敌人料到。况且,我们本就兵力悬殊,正面交锋才是正中他们下怀。” “拔营!出发!” 沉云急步跟上:“爷,那世子妃......” “派墨竹盯紧王府。“萧以琛掀开帐帘,暮色中他的侧脸如刀削般冷峻,“特别是她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及时来报。“ “叫落雁,务必护她周全,若有险失,提头来见!” 沉云望着主子没入夜色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袖袋——那里藏着一份防瘴毒的药包清单,看字迹,像是出自世子妃之手。 算了,反正墨竹会将事情查清,沉云一念及此,跟着萧以琛追了出去。 定南王府。 林月柔新婚之私会萧以明,被萧以轩撞破暴揍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王妃的耳中。 王妃坐在主厅,面色阴沉,春雷远远传来。 王妃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成何体统!在王府里闹出这样的丑事,简直丢尽了王府的脸面!” “来人!”她冷声吩咐:“去把三公子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雷声炸响,接着雨便突然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萧以轩坐在空荡荡的新房中,眼神空洞地望着满地狼藉,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虽然在林月柔身上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发泄,但心中愤怒和屈辱还是未能平息。 他像是牢笼中的困兽一般,憋屈,耻辱,愤恨! 他想起在他一次一次征戈之时,脑海中浮现的身影,霎时全身的血液向身体某处涌去。 今生前世,他从来没有像此刻那般,疯狂地想要占有林霜晚! “林霜晚......”他蜷了蜷指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酥麻。 这时,一个黑影悄然潜入院子,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出细碎声响。 黑影来到窗前,来到萧以轩窗前,压低声音:“公子,小人有重要之事禀报。” “说!” “三皇子传来消息,陛下已派天使催世子即刻拔营,公子,您看是否通知陈尚书那里粮草.......”黑影压低声音。 “告诉陈尚书——“萧以轩突然伸手掐住黑影咽喉,“粮草延迟十日,若走漏风声者,杀无赦!“ “是,公子!小人这就去!”黑影颤着声应道,待萧以轩放开手,逃命似的瞬间从房内消失。 萧以轩眸底迸发诡异的亮光,他舔了舔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他全身血液瞬间再次沸腾,如汹涌的洪流,急于寻找宣泄口 他拼命地吸着气平复自己,不急,这么多年都等了,他不介意再等上一年半载。 只要他的好兄长死了,整个定南王府就是他的,林霜晚一个后宅孤女,迟早都会落入他的手中。 他扫了眼昏死在地林月柔,终是移开了目光,走了出去。 夜半三更。 醉玉轩,烛火仍在摇曳,林霜晚正将凝好的药丸收入玉盒。 白芷捧着莲子羹进来时,恰看见她指尖抚过盒底的太极刻纹。 忽然想起萧以琛接过药瓶时,指尖抚过他掌心厚厚的茧,心湖泛起异样的纹澜。 “白芷,”她忽然开口,“李叔的商队……能否及时送到军营?” “姑娘,您是在担心世子吗?您不是说……只是利用他脱离侯府吗?”白芷偷笑。 林霜晚耳尖发烫,猛地盖上盒盖:“多嘴!” “世子此次出征非比寻常,京中那么多武将,陛下却偏偏派了他去,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霜晚收好药丸铺开宣纸。 “姑娘放心,李叔已带着旧部暗中护持世子。虽说世子平日玩世不恭,但定南王是威震南疆的将才,岂会真养出庸碌之子?虎父无犬子,世子此战定能凯旋。“ 白芷一边研墨,一边温声劝解林霜晚。 林霜晚默然执笔写信,只要萧以琛此生不会早死,萧以轩就不可能被册封为世子,她的命运,也就会跟着改变。 她反复斟酌措辞,最终只写下“药瓶上书九转还魂丹可解百毒,能救人于一线。”写毕,她想了想,又是拿起银针,在信封内侧刻下微小的“安”。 次日,林霜晚起了个大早。 雨过天晴,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破碎的云影。林霜晚踩着满地水洼前往王妃正院,廊下的红绸经过昨夜风雨,蔫头耷脑地垂着。 走过长廊,遇见了由两位丫鬟扶着,一步一挪的林月柔。 血珠顺着她的裙裾滴落青石板,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林霜晚唇角勾起:“妹妹不是想嫁给芝兰玉树,人品贵重的三公子吗?怎地才嫁过来一天,就弄得如此狼狈?” 前世,她嫁给萧以轩,一夜折磨,第二天给王妃敬茶行走的每一步,都痛彻骨髓,像走在刀山上。 这一世,受此酷刑生不如死的人,换成了林月柔。 林月柔脸色苍白,死死攥紧手中绣帕,两眼怨毒地盯着林霜晚。 最终怕误了时间,忍着剧痛四肢僵硬地往王妃正院走,才走了一小段距离,就痛得她冷汗淋淋,脸白得像地底下爬出来的僵尸。 林霜晚见她如此不觉好笑,径自越过她而去。 到了王妃的正院,林霜晚迈进门槛——只见萧以轩正跪在青砖地上,一身月白色锦袍纤尘不染。 看到林霜晚进来,那双狐目骤然亮起,眼底翻涌着诡异的寒光,像毒蛇吐出长长的信子! 林霜晚全身汗毛倏地竖起!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见过母妃。”林霜晚僵着身子上前行礼,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冷意。 王妃眸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很快察觉到了林霜晚的异样,对萧以轩摆了摆手:“去祠堂跪着罢,下次记得要注意些分寸,若是不喜那林氏,休了便事,莫要再闹出笑话,失了王府的脸面。” 萧以轩长身玉立,恭声应道:“是,儿臣谨尊母妃教诲。” 说罢,又转过身对林霜晚行礼:“见过嫂嫂。” 这一声嫂嫂唤得千回百转,诡异非常。 林霜晚被他唤得,禁不住鸡皮疙瘩泛起! 阳春四月,生生生出了寒冬厉雪的感觉! “三弟有礼。”林霜晚稳了稳心神,浅浅地回了个礼。 一缕熟悉的幽香袭入肺腑,萧以轩心跳漏了半拍,前世,他总能在林霜晚身上闻到这熟悉的冷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才知这香竟是如此牵引人心! 勾得他霎时就想将林霜晚拥有怀中狠狠疼爱一番。 他死死握紧手心。错身而过之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林霜晚余光暼见,竟是升起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 前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深入灵魂的厌憎恐惧排山倒海般扑来!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听得见稍显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狂跳的心跳声。 这萧以轩,还真是该死! 林霜晚死死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也未能察觉到疼。 “王妃!王爷急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前院的寂静! 第8章 迟早都是他的 王妃眸色骤冷,剥落火漆展开,指尖微颤,捏着信笺的指节泛白。 林霜晚瞥见信角暗纹,暗自倒吸一口冷气——那是......! “母亲,可是父亲出事了?”萧以轩突然跪前几步,声线却透着不合时宜的兴奋。 王妃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刮过他的脸,转而神色淡淡地道:“你们的父王远在边关没有回来,他的茶我替他受了罢。” 林霜晚闻言,接过侍女端着的茶盏,跪下,恭恭敬敬地奉上:“儿媳敬母亲茶,愿母亲福寿安康。” 王妃接过抿了一口,放在一旁茶几上,示意身侧的宫嬷嬷上前,从托盘上拿起一支簪子插到林霜晚发间。:“这是琛儿......王府中的传下来的老物件,你戴着玩儿吧。” 林霜晚装作没留意到王妃提起萧以琛时异样的表情,一边起身道谢一边示意白芨接过:”多谢母亲。” 眼神扫过宫嬷嬷手中的托盘,瞳孔骤缩。 这副头面做工精美华贵,一看就不是凡品,其中一支鸾凤簪子垂落的流苏垂挂,鸽眼大小的黑曜石幽光流转,鸾凤身上的徽记竟是和她脖子上的玉佩徽印一模一样。 前世,她被萧以轩折磨得昏迷过去,无法来向王妃敬茶,倒是没想到王妃看着神色淡淡,出手却是如此大方。 林霜晚想起那张俊脸,心尖微颤。 林月柔看着那托盘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头面,指尖将绣帕绞出狰狞褶皱,珊瑚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她费尽心机才从老虔婆手里抠出那只绿玉镯。 今日这贱人竟轻轻松松得了整套‘鸾凤衔珠’头面?这可是连太子妃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凭什么! 林月柔双目赤红,妒意如万蚁噬心。 她紧跟着跪下敬茶:“母妃请喝茶。” 王妃神色和蔼地接过,放在一茶几上,示意另一嬷嬷上前:“你既嫁与轩儿,日后定要谨守本心,辅佐劝戒夫君,” “是,多谢母妃。”林月柔起身道谢接过,嘴角抽搐。 这毒妇果然和前世一样,给她的是一个品相一般的镯子! 萧以轩神情绷紧站在一旁候着,王妃目光扫过萧以轩,她嘴角绷出几丝冷意:“你们都退下吧。” 几人应声退下。 转身离开之时,萧以轩故意在擦肩而过之时,突然凑近林霜晚,深深嗅了几下,压低声音道:“嫂嫂,你好香啊,你用的是什么香,送一些给小弟熏衣可好?” “三公子请自重!”木犀连忙林霜晚护在身后。 林霜晚连连后退,像见了鬼一般,吓得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萧以轩见状林霜晚吓白了的小脸,像偷着了腥的猫一样,得意一笑扬长而去。 只是宽袖下双手死死紧攥:林霜晚,你是我的,我早晚要把你抢回来的! 林月柔本就走在后头,将二人这番的举动看在眼里,只恨得两眼喷火,银牙咬碎! 今生分明她抢占了先机,嫁给民萧以轩,为什么萧以轩像前世一样,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林霜晚那贱人! 若不是她现在身子不便,定要扑上去,与林霜晚拼个你死我活。 敬茶礼,就此草草结束。 林霜晚心神不宁走在回醉玉轩的路上,白芷压低声音:“姑娘,您说王妃接到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何王妃看后,好像很担忧的样子?” 她停住脚步,扫过天边聚还散的流云,语气淡淡:“能令王妃动颜,想来逃不过‘亲、夫、子’三字。” “皇后娘娘和五皇子别院那里没有动静,世子刚刚拔营,遇险的可能性也不大,只怕是……定南王……” 白芷忧心忡忡:“若王爷真出了事,世子又远在东南,王府岂不是……” “王爷情况不明,世子那里不得有失,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变得很艰难。”林霜晚脚步沉重,声音微凝。 定南王是大丰唯二还没有夺爵的异姓王,育有四子一女,长女及笄之时,周太后替当年还是二皇子的皇帝拉拢武将,聘为继后,育有一子行六,年仅六岁。 萧以琛排行为二,自小聪慧民异于常人,跟在长姐身边长大,连定南王和定南王妃都管不了他,在南疆之时,凭一人之力,杀穿东西两路,在南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老大萧以宸在萧以琛三岁那年战死,老三便是萧以轩,老四萧以璟年幼,如今算来也未及总角之年,跟在定南王身边,一直没有回过京城。 定南王若是出了意外,再加上萧以琛战死,定南王府定然会落入萧以轩手中。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雨夜,萧以轩醉醺醺地拎着定南王的盔甲扔在她脚边,大笑:“父王到死都在喊二哥的名字,可惜啊,他的好儿子早烂在海里了!” 难道,命运的齿轮,真的不可逆转吗? 她绝不能让前世那些可怕的事情再次发生,若是不能改变前世的结局,她重活一次又有何意义? 林霜晚心跳如擂鼓,炙热的太阳洒在身上也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 “姑娘!您看!”白芷忽地扯住林霜晚的衣袖,林霜晚抬眸朝白芷示意的主方向望去。只见月亮门那边,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女在女史簇拥而来。 正是萧以琛的远房表妹柳依依。 只见柳依依一袭素色锦服,低调而奢华。 柳依依是南疆土着酋长之女,因她的母亲与王妃有旧,定南王府娶亲,柳依依便跟着王妃一起入京见见京都繁华。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林二姑娘?”柳依依到得近前张口就问,也没有向林霜晚行礼。 感受到柳依浓郁的敌意,“正是,不知如何称呼姑娘?”林霜晚停住脚步,脸静无波地看着她。 “外表楚楚可怜!其实一肚子草包。”柳依依上下打量林霜晚,眼里又是嫉恨又是嫌弃。 “多谢姑娘夸奖!”林霜晚故作谦虚道谢,“其实,只是比表姑娘稍胜几分而已。” ”长得好看又如何!琛哥哥不会喜欢你!”柳依依一脸不屑。 “天啊!表姑娘这是要进府作妾吗?”林霜晚吃惊地低呼。 柳依依尖叫着伸手要去掩林霜晚的嘴,“你胡说!琛哥哥迟早都会与你和离的!” “你根本就不了解琛哥哥,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真实的样子!只有我最了解,也只有我!才能走进他的心里面。” 自她记事起,她就喜欢上了萧以琛,萧以琛横扫东西两道之时,她就经常跟在萧以琛的屁股后面跑。 她以为,待她长发及腰,琛哥哥定会骑着白马,来迎娶她。 谁料一道圣旨,带走了自小疼爱她的表姐,连琛哥哥也回了京,自此与她相隔三千里,相见唯有在梦中。 命运弄人,她与琛哥哥再次相见,竟是他娶亲之时,而且,新娘不是她。 这叫她怎能不恨。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林霜晚相信,自己已经死过千百遍了。 柳依依捻辗着指尖的花朵,下巴扬起像个高傲的孔雀。 “我警告你,你若是乖乖的,还能暂且当个空有名义上的世子妃,其他的,你就不要宵想了!否则,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最后柳依依声音高昂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素色锦服在风中翻飞,腕间银铃随动作叮当作响。 林霜晚退开一步闪开柳依依的手,目光扫过柳依依腕间银铃,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表姑娘走了那么多年,为何他三媒六聘迎进府的夫人还是我啊?” “至于世子是否喜欢我,恐怕不劳表姑娘费心了。” 她抬手整理鬓边鸾凤簪子,缓步上前半步,姿态优雅却压迫感十足。 “你若是想要这世子妃这位,那么,我预祝表姑娘心想事成。” 微风轻拂卷起落叶,鸾凤簪子的黑曜石在阴影中忽明忽暗,看得柳依依更是眼底的妒火破笼而出。 这是琛哥哥家传的头面,向来只传宗妇,如今却到了林霜晚这贱人的手中。 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凭什么原嫁给琛哥哥! 柳依依妒火中烧,一扬手中的花朵,花瓣飞溅间扬手就去抢林霜晚发间簪子:“这是定南王府传给宗妇的,你也配?!” 第9章 失踪 随着动作,她衣袖轻扬,一股淡蓝色粉末随风散落。 “世子妃小心!”白芨和木犀惊呼声中。 “表姑娘,你这是何意?!”林霜晚抬手抚向头上发簪:”这头面是王妃所赐,表姑娘若有异议,可要随我一道去问问王妃?” 话音未落,林霜晚已顺势侧身错开,又裙底绣腿伸出一勾,“还有,本夫人不配,难道表姑娘就配吗?” 柳依依的手擦着耳畔掠过,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女吏忙上前扶住才堪堪站稳。 柳依依一击不中,一时愣怔当场。不是都说京中女子弱柳扶花,多走几步都气喘吁吁,怎的这林霜晚身手如此敏捷? 林霜晚见这刁蛮公主愣住,一时起了捉弄之心,她踏前一步: “表姑娘,你这蔓陀罗粉虽能使人心跳加速、幻觉、意识模糊......严重者甚至昏迷或死亡......可惜这些手段对我可是没用哦。” 不疾不缓的声音,听得柳依依心惊肉跳。 “对了,表姑娘,你猜猜我又是如何知道表姑娘身上会携带这些’宝贝‘吧?”林霜晚见柳依依脸色发白,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是你的好表哥写信告诉我的哦。” 前世,林月柔只因挂了个世子妃的名头,就没少在柳依依手上吃各种迷药毒药的亏。 这一世,柳依依针对的人换成了自己,她可不会像林月柔一样,只会在窝里横。 “不如,本夫人也送点有趣的东西给表姑娘玩玩?可好?”说着,林霜晚作势要从袖中掏出物品。 柳依依暼见,如见了鬼一般,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步,继而尖叫着转身就跑,腕中银铃什么时候掉了一个在地上也不知道。 “姑娘!”身后的女史见柳依依跑了,连忙喊着就要追了上去。 “慢着!”林霜晚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白芨会意,用绣帕包裹银铃捡起呈上。 林霜晚摇晃银铃,粉末,对女史说:“劳烦表姑娘的侍女,将这铃铛呈给王妃吧——毕竟表姑娘受了委屈,总得有个公道。” 女史脸色剧变,快速地从林霜旬手中接过银铃,追着柳依依而去。 “姑娘,这表姑娘也太过分了,一点都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竟然还想给主人下毒!” 林霜晚抚着腕间玉镯,望着柳依依狼狈离去的背影,正想开口。 白芨气喘吁吁,踉跄而来,手中纸条着带血痕:“不好了!姑娘!李叔说……世子在鸡鸣岭遭伏,生死不明!” 林霜晚眼前一黑,踉跄着差点跌倒,指尖死死捏着纸条,指节发白。 “姑娘!“白芷和木犀二人大声惊呼,连忙扶住林霜晚。 林霜晚低头才见指甲已抠穿掌心,血珠正顺着宣纸上“鸡鸣岭“三字蜿蜒滴下。 她半晌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 “通知李叔,所有玄衣卫扮作行商南下,务必找到世子,生要见人,死要见.....” 前世萧以琛那个冰冷的灵堂,冰冷的牌位,再次呈现。 与萧以轩那占有欲十足阴冷毒蛇般的眼神,被他狠毒狰狞虐打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互相交缠、闪现、重叠。 这一世,萧以琛是要提前战死了吗? 是因为她重生换亲,才给他带来提前早死的灾祸吗? 命运的轨迹真不可改变吗? 如果萧以琛注定会战死沙场。 是不是她也会再一次被萧以轩绞碎五脏六腑而死? 林霜晚攥紧绣帕,掌心的血珠浸染绣帕,而却她恍然未觉。 “白芷,传令给各庄:所有流民即日起编入‘青衣卫’,十日内完成整编,然后尽快送粮资南下,然后协助李叔他们,务必要找到世子......” “姑娘。”白芨担忧地看着林霜晚,她被林霜晚这样孤掷一注的气势吓着了。 “我没事,我既然嫁给了世子,定要帮他守好这定南王府......”林霜晚僵着身体走入书房。 三舅记录的一本趣闻录中,详细地记载了“鸡鸣岭”“狗吠岭”,两山地貌诡异,时有“阴兵借道”奇事,她要试试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鼓过三更,将自己关起来的林霜晚,正一本一本翻阅从库房中找来的三舅写的异志趣闻。 “姑娘,青菊传回消息说,魏先生已进了京,只是不知此时身在何处。”白芨突然进来禀报。 “派人去查!”林霜晚放下手中书册,声音冷了几分。 她本来就安排人盯紧魏真,没想到魏真到了京城,她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也是,作为前世让她忌惮的人,能悄无声息到达京城,也在情理当中。 前世,为助萧以轩取得户部侍郎之位,她曾和魏真联手,做空京中及附近几座城池的粮食,迫得对方不得不放弃侍郎之位,自请辞官。 她深知魏真能耐深不可测,哪怕不能将人收为己用,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与之为敌。 此人多智近妖,偏生性子多疑,在他面前,一切计谋他一眼就能看破,真实真诚才是最好的招揽。 便吩咐白芷:“若是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去请他,若他要走,不必留亦不必追,他若是住下,前院的书房不远的院子,任由他选,你们将他当成主子一般好生待候。” 白芨应声退去。 前世,魏真就极爱书,经常在书房住下,十天半月也不见他回院子里去。 她吩咐完白芨就收回目光,再次拿起书本快速翻看,翻完,又拿起下一本接着翻看。 书已翻看过大半,林霜晚的心也起来起急燥起来。 她的指尖发抖地翻开书页,想起前世萧以琛也是在“鸡鸣岭”那一带失踪,然后下落不明,再次有消息之时,却是他战死沙场。 那时她不懂这地名的蹊跷,如今却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四更鼓响,林霜晚将书本一扔,抬头对梁上喊道:“哪个谁,你下来。” 伏在梁上的落雁闻言懵圈,这房中,好像除了林霜晚,就只有自己,她是在叫自己吗? 落雁伏在梁上纹丝不动,林霜晚的声音再次传来:“说得就是你,快点下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落雁迟疑一瞬,到底还是跳下来跪在林霜晚跟前:“属下落雁见过世子妃。” 林霜晚凑在落雁耳边,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落雁神情微凝,想起沉云派她来时提醒她的话:见到世子妃如同见到世子。 她起身向窗外看了看,感知到窗外还有暗卫在。 揖手行礼:“属下这就去办。”说完便跳窗离去。 落雁离去后林霜晚并没有休息,反倒是忙碌起来,一会收拾药瓶,一会儿查看书籍典案。 翌日本是三朝回门日,王妃却早早收拾妥当,简单吩咐林霜晚几句,以后王府和萧以琛就交托她管理和照顾,就留下柳依依,匆匆赶回南疆。 林霜晚恭恭敬敬行礼送别,就在王妃要跨上马车之时,突然攥紧林霜晚手腕,眼眸深深地看着林霜晚。 “母亲。”林霜晚看着紧攥着自己的定南王妃,暼见王妃宫装宽袖下的腕袖。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定南王那,怕是真的出事了! 定是萧以轩比她们重生得要早,早早做了布局,造成如今这般局面。 怎么办?!她还来得及吗? 第10章 姐妹回门 马车和队伍渐行渐远,林霜晚还站在门口怔愣出神。 王妃行色匆匆赴边,只怕定南王那边当真出了什么意外。 “姑娘,时辰不早,该回门了。”白芷向前轻声提醒林霜晚。 林霜晚收敛神色,承恩侯府,那里还有一场大仗在等着她。 她此次回去,定然要将她院子里庄嬷嬷她们带出来。 回门礼是王妃提前吩咐管家备好,比林月柔的要重上几分。 林霜晚坐在马车上,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心中却满是警惕。 今日回门,不知道林月柔又会在陈氏那里哭诉了什么,也不知她的好母亲会怎样责罚于她。 马车到了承恩侯府,林霜晚刚踏下马车,便看到林月柔挽着陈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姐姐总算来了,可让父亲和母亲好等。” 母女俩那股亲昵劲,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们是真真正正的亲生母女。 林霜晚不着痕迹收回打量二人的目光,淡然行礼:“见过母亲,有劳父亲母亲和妹妹挂念。” 林月柔松开陈氏的手,凑近林霜晚压低声音:“姐姐,听说世子战场上失踪了!难道姐姐一点都不担心姐夫吗?怎地还有心思来回门? 我早就说过,那萧以琛就是个废物,如今好了,战死沙场,你这世子妃也当到头了。 可惜啊,姐姐,你还才当上世子没几天呢,就要被绞死陪葬了!” “很快,册封三公子为世子的圣旨就会下来,到时候,我才是定南王府的世子妃!上一世是我,这一世依然还是我!” 林霜晚看着林月柔眸底的疯狂,与前世手持匕首冲过来要她将婚事换回来,不然就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的场景重叠。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角却是微微扬起:“妹妹莫不是糊涂了,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小心被人当作妖怪烧了!” “还有就是为何妹妹对姐夫的‘关心’,比我这正牌夫人还殷切?莫不是妹妹后悔换亲了?” 林霜晚表面云淡风轻,指尖的银针已捏出冷汗。 前世,她对林月柔没有防备,才着了她的道,这一世,相同的蠢,她绝不允许自己再犯。 林月柔闻言,脸色剧变:“姐姐听错了!妹妹哪里说了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姐姐莫要凭白无故的给妹妹安罪名!” “你我姐妹,作国妹妹关心姐夫不是应该的吗?妹妹当然不像姐姐那般冷心,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只关起门来只顾自己!” 林霜晚好笑,这是当着陈氏的面就给她上眼药? “妹妹说笑了,姐姐可是听说三公子对妹妹宠爱有加,以致于妹妹不能下榻,这是寻了哪里来的神医,有此妙手回春秘法?让卧床不起的妹妹,竟能下榻回门了?!” “不过不知妹妹,能经得几回妹夫那般热烈的宠爱呢?也不知妹妹,有没有那个命,活到圣旨下来的那天?” 前世,她就是没能等到册封萧以轩为世子的圣旨,就被林月柔和萧以轩合力刺死推落冰湖。 她不相信,这一世,萧以轩没有她的布局周旋,能那么快掌控定南王府的势力,和积累往上爬的资本,得到圣上的册封世子。 “今日看在你我好歹姐妹一场份上,日后妹妹还须慎言。世子出征平乱,目前并无军报传回,妹妹是从哪里得来世子战死的消息? 若是传到御前,陛下治你一个扰乱军心,他国细作之罪,届时,只怕母亲也救不了你。” “你也别恼姐姐说了这么多,姐姐也是关心你,都是为了你好。” 说罢,林霜晚不禁冷笑,外祖家的人脉和资源,陈氏从来都只会为林月柔所用,没有分半分在她这个亲生嫡女身上。 她身边那些忠仆,都是太外祖母和舅舅们当初挑选送来的。 “娘,您看,姐姐她又欺负我。”林月柔脸色煞白,连忙退回去挽着陈氏的手撒娇。 陈氏想起后面的计划,拍了拍林月柔的手安抚道:“柔儿,你姐姐这性子,迟早会吃大亏的啊,咱不与她计较,咱不与她计较哈。” 她眸色晦暗不明是瞪了林霜晚一眼。 若不是没有找到玄甲军的令牌,她何至于到现在,都还要留着这原身的贱种,在这世上恶心自己。 林月柔闻言瞬间醒悟,冷哼一声,挽着陈氏的手转身先行进府。 林霜晚跟在她们后面,暗自警醒戒备。 “孽女,你还敢回来!” 林霜晚刚踏入正院前厅门槛,一个茶盏突然“砰”地摔在她脚边炸开,瓷片如冰棱般溅到绣鞋上,茶渍在青砖上蜿蜒如蛇。 她面不改色抬步迈入,恭敬行礼:“见过父亲,母亲,不知女儿做错什么,竟惹得父亲如此震怒。” “你看看你做得好事!为父叫你进了定南王府一切以你妹妹为尊,听从你妹妹安排。 你非但没有将嫁妆交给你妹妹掌管,竟还联全外人陷害你妹妹,害你妹妹名节有损!你是不是想反了天了!” 林谦气得脸红脖子粗,将椅子扶手拍着啪啪作响。 “父亲,你若是有心想夺了外祖母给女儿的嫁妆,您明说就是,何必绕那么大一弯,请恕女儿愚钝,未能领会父亲话中的含义。 只是如今嫁妆都在衙门备了案,再变更给妹妹只怕对父亲的官声有碍,当然,若是父亲执意如此,女儿也不是不能遵从,就只怕父亲的官声不保。” “至于父亲所说,女儿联合外人,陷害妹妹,至妹妹名节有损一事,女儿不知父亲可有人证物证? 空口凭白地给女儿捏一个罪名,女儿自是不认的!” 人是林月柔找的,药也是林月柔指使人下的,她才不惧林谦去查。 林霜晚气定神闲地看了依在陈氏身边的林月柔,刚才看着生龙活虎的她,此刻面色苍白,神情萎顿。 林月柔察觉到她的视线,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紧紧攥着陈氏的衣袖,指节泛白。 林霜晚嘴角微微勾起,她还以为林月柔天赋异禀,以众不同,受了那般毒打,竟然只过了两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如今看来,林月柔今日能下榻回门,定然是用了不知名的秘药。 依林月柔的性子,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才会不惜服用对身体损伤极大的秘药,也要来回门? 林霜晚余光瞥见林月柔袖口露出半截明黄丝绦——明黄色,她是搭上了皇家哪个?三皇子?成郡王? 她不动声色转动着腕间玉镯,眼神幽暗,不管他们到底在算计什么,这一世,她都要千倍百倍地归还他们。 林谦气恨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任他拿捏的女儿,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安,眼前的林霜晚,与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判若两人。 “姐姐,”林月柔突然端了茶盏走了上前:“都是妹妹的不对,是妹妹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茶盏湿热的触感,使指尖忍不住发抖——她不是害怕,是兴奋。 “姐姐别怪父亲和母亲,他们也是太关心我了,心急之下才会对姐姐口不择言,都是妹妹的错,妹妹这厢向姐姐赔礼了。” 她说着作势递茶,身形突然站立不稳,向前一扑,茶水倾泄而出洒向林霜晚:“哎哟,姐姐,对不住了啊,妹妹不是故意的,姐姐不会怪我吧?” 林霜晚虽然避让得及时,却还是让茶渍泼到了身上,锦缎裙摆瞬间晕开深色痕迹。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林月柔掩嘴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戾,“姐姐快去换身衣裳吧,莫要着凉了。” 林霜晚垂眸看着污渍,突然抓住林月柔的手腕:“没想到妹妹竟是如此关心我,不如就让妹妹陪我一起去可好?听说妹妹近日常派人去我那院子帮我‘整理’院子,我在这里谢过妹妹了。” 林月柔脸色骤变,还未开口,前厅外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在林谦耳边低语。 林谦脸色骤变,起身就往外走,匆忙中失手打翻了案上的茶盏。 第11章 踹开雕花门 林谦匆匆离开,众人不欢而散。 踏在回听雪斋的长廊,林霜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玉镯,触感冰凉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焦躁。 林谦失态时颤抖的手、林月柔袖口那抹刺眼的明黄,像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 难道前世萧以琛战死,承恩侯府也掺了一脚不成?! 她猛然刹住脚步,惊觉后背已渗出冷汗:“落雁!”话出口才想起,昨夜已将最得力的暗卫派去寻找萧以琛的下落。 “木犀!”她压低声音唤道,目光扫过廊下阴影。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下,青衣女子单膝跪地:“姑娘!” 林霜晚蹲下身,在木犀耳边低语:“去查今日府中有何动作,若有异动,见机行事……” 正沉思间,风吹裙动,风止裙落间鼻尖萦绕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林霜晚眉头微皱,这香……分明是“相思引”! 原来如此!林霜晚唇角微冷。 前世林月柔为了得到世子妃之位,就是在灵堂之上给萧以轩下得此药。 而林月柔给自己下”相思引“,意欲何为可想而知。 不过,这雕虫小技,也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论起下毒,她是祖宗! 林霜晚领着白芨白芷二人正欲再次往院子里走。 突然,长廊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霜晚抬眸,只见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地从回廊另一头跑来,手中还攥着一块沾有血迹的帕子。 那熟悉的苏绣竹叶图案刺入眼帘——这是她的绣帕!出嫁时明明吩咐霜露将旧物尽数焚毁,怎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小丫鬟猛地刹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便要往回跑。 “站住!”林霜晚冷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小丫鬟身体一颤,僵在原地,却迟迟不肯回头。 林霜晚缓步上前,余光瞥见丫鬟藏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手里拿的什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丫鬟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交出来。”林霜晚伸手,目光如炬。 就在这时,小丫鬟突然转身,竟是往荷塘水面扑去。 木犀眼神一冷,脚尖一点,飞跃过去一把拎住小丫鬟的衣领,将她从荷塘亲密接触间提了起来,扔在林霜晚面前。 “说,这绣帕你是哪得来的?”林霜晚攥住丫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忍不住痛呼出声。 “我……我不知道……”小丫鬟咬着牙,慌乱望向听雪斋方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霜晚刚要继续追问,她的院子那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心中一紧,吩咐白芷将人绑了,押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到得听雪斋的近前,林月柔正站在一群人中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手中把玩着一块刻有奇怪花纹的令牌。 那令牌的纹路,竟与她前世在萧以轩书房中见过的暗卫令牌十分相似…… 林霜晚看到陈氏等人正领着一众丫鬟婆子踏入听雪斋。 她掸了掸衣?不存在灰尘,双手交叠于腹,施施然地跟在人群后面,尾随着她们看好戏。 林月柔给她下药,她这个正主只不就耽搁了那么一会,里面的戏却已开场? 他们这是唱得哪一出呀?不得不说,他们这波操作,确实把林霜晚整懵了! 刚迈进院门,就听到她的闺房内,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女子的娇吟。 还有林月柔娇柔造作的声音,:“娘亲!姐姐她……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要是传出去,定南王府还能容得下她吗?” ”娘亲......姐姐今日做下这般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之事,女儿日后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陈氏满脸怒容,唇角却高高翘起一抹得意:“不知廉耻的逆女!还不赶紧滚出来!” 陈氏见里面的人依然故我,充耳不闻,气得脸色铁青,“来人!将门给本夫人撞开!” 林月柔突然松开陈氏,踉跄着扑到房门前,用身体挡住门缝: “母亲不要!女子失节事大,传出去叫姐姐日后如何做人啊!” 她又转头拍门,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却用袖口掩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姐姐……你就算不想给姐夫守节,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怎么能随便与人厮混?” “柔儿!你不用替她求情,那贱人她都不要脸面了,你又何必替她遮掩?”陈氏声音尖锐高亢,生怕院中众人没听见似的。 ”来人!将那不知廉耻的贱人拖出去沉塘!“ “娘亲,姐姐毕竟是您亲生骨肉,还请娘亲给姐姐一条生路,若是嫌弃姐姐辱灭了侯府门风,要不……就将姐姐送去家庙避避风头……” 林月柔哭着跪倒在地,向陈氏跪求陈氏饶林霜晚一命。 前世,王妃要绞死她给萧以琛陪葬之时,林霜晚也是这样跪倒在王妃面前,假意替她求情,恶心她。 如今,这仇,总算让她找机会给报了! 林月柔忍不住得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笑容哀求起来,哭声凄惨情真意切, 林霜晚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跪倒在地哭得伤心欲绝的林月柔,还有叫嚣着要将她沉塘的陈氏。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半明半夜,诡异非常。 她还真是六亲缘浅啊! 她穿过人群,“妹妹,你这是唱得哪一出戏呀?”林霜晚踏碎地上的残花,步步逼近, “莫非妹妹新学了有趣的戏,在唱给母亲听?妹妹你继续,让姐姐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众人回头的瞬间,林月柔如见鬼魅,手中令牌“当啷”坠地:“你……你.....为何在此?” 陈氏的脸色比林月柔更难看,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向林霜晚的眼目尽是厌憎。 林霜晚心口泛起钝痛,这是她的亲生母亲啊,待她却像仇人一般。 她还在襁褓时,就在大雨天里将她弃在水沟,任她由水淹雨侵,蛇虫鼠蚁撕咬。 六岁那年,外祖母偶遇师傅,认出她。 陈氏迫于孝道,将她接了回府中之后,又对她不闻不问,她一个堂堂侯府嫡女,在府中的地位连林月柔身边的丫鬟都不如。 若不是外祖母他们还有师傅留下留下的人忠心相护,她都不知在陈氏手底下死过多少回了。 她死死掐着手掌,脸上却笑得愈发柔和:“妹妹当真会说笑,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或者说,妹妹希望我在哪里?” 心口悸痛一阵接一阵,多年来,林霜晚都未曾想明白,明明自己才是陈氏的亲生女儿,为何陈氏就是一点都不疼她! 给她泼茶水下药,丫鬟手中沾血的绣帕,再到后院子里莫名激战的男女,只怕都只是为了陷她寂寞难耐与人通奸失节的大戏。 前世她是有多单蠢啊,末能看穿他们的真面目,落得那样的下场着实不冤! 是她眼盲心瞎的报应!总是挂念那虚无缥缈的亲情! 重来一世,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他们既然如此无情,她又何必念生恩,此后,只当自己无父无母罢。 “你不是应该......”林月柔脸色苍白,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脸失了颜色。 林霜晚按下心口悸痛,她以后不会再为这些不值得人心疼了。 “你是说屋子里的人吗?想知道是谁,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跑到我的闺房作贱来了!木犀!撞门!” 林霜晚冷着脸,眸如寒冰,吩咐办事归来的木犀。 “是!”木犀一脚踹开雕花门。 里面的男女恍然未觉,还在酣战。 第12章 断亲 房门轰然倒地,床榻上之人赫然暴露众人眼前。 只见萧以轩脸红耳赤两眼迷离,精赤的背上、脖颈上布满鲜红抓痕。 床榻上的女子裹着薄被瑟缩成一团,发髻凌乱,脸上还留着激情过后的潮红。 “奶娘!为什么会是你?!”林月柔踉跄着扑向床榻,珠钗散落,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奶娘柳氏肩膀,“你明明知道,三爷是我的夫君啊!” 柳氏眼中全是悲伤绝望:“对不起,对不起,三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林月柔掐住柳氏肩膀,拼命地摇晃,指甲深深陷进柳氏的皮肉:‘为什么……’ 她神情恍惚,泪水混着脂粉糊满脸庞。 柳氏表面上是她的奶娘,真实身份却是她的亲生母亲啊!可是她竟然爬了女婿的床!她是怎么敢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为何要背叛我.....你这样......是在剜我的心啊!你叫我日后如何自处啊!” 林月柔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都接受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林霜晚挑了挑眉,林霜晚的眼神在柳氏和林月柔几人身上扫过,刻意看了她们的五官。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炸起,林月柔竟是柳氏和林谦的女儿?! 林霜晚唇角勾起,这下有好戏看了! “哐当!”陈氏抄起的铜香炉擦着柳氏耳畔砸在后面的墙上,碎石飞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细密血痕。 “不知廉耻的贱人!竟胆敢爬上我家女婿的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被林月柔拖下床瘫软在地的柳氏拼命摇头,愧疚与羞惭撕扯着她,口中喃喃:“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 “三姑娘,对不起……是我对不住您……” 说着她突然挣开束缚,起身就朝墙面撞去! 林月柔却突然扑上去抱住柳氏,转身哭求陈氏:“娘亲!求求您,别杀她!我要听她说清楚!” 她珠钗凌乱,眼底翻涌着疯狂,“奶娘,你给我说清楚,你说过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帮我,你为何负了我……你说!到底是为什么?是父亲不能满足......” “够了!”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林谦突然暴喝,脸色铁青如猪肝。 他上前要拽走林月柔,“你发什么疯?” 谁料林月柔反手将他一推。”父亲!我只想要一个真相!都不行吗?“ 林月柔脸无血色身形摇晃,“难道父亲你不觉得丢脸,难道父亲就没有一丝生气吗?” 今天的事情本是他们几人谋划,谁料想,最后是。 她的夫君,和她的生母上了床! 而父亲亲眼目睹他心爱的女人与自己的女婿上了床! 他们父女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突然疯狂地冲到林霜晚面前,伸手要去撕扯林霜晚:“贱人!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陷害我的奶娘!是你故意让我难堪!” 林霜晚侧身避开她抓来的手,顺手抄起旁边茶桌上的冷茶泼到林月柔的脸上:“妹妹,你癔症了吧!这院子虽然以前是我居住。” “可如今,这院子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比我熟!” “都住口!嫌还不够丢人是不是?”陈氏声音尖锐,一贯保养极好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 “来人!将这贱人拖去沉塘!” “娘亲,求您放过奶娘,是姐姐陷害我的奶娘......”林月柔扑倒在陈氏脚前,揪着陈氏的裙摆哭着哀求。 柳氏虽然可恨,但是她还不能死。 陈氏不为所动,冷冷地扫视分开两排而站的家丁:“怎么?我这当家主母指挥不动你们?” 家丁们闻言互相对视后,一拥而上扭住柳氏,柳氏拼命挣扎着朝林谦伸手:“侯爷!求您救救……” 她的话戛然而止,被家丁捂住嘴拖走时,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林谦,一眨不眨,直到被拖了出门还在死死盯着他。 林谦脸色剧变,抬手欲拦,却又看了看周围围着的众人, 手悬在半空颤抖,喉结滚动数次,最终垂下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柳氏只怕是保不住了。 攥紧的掌心渗出血痕,眼神始终不敢落在柳氏被拖走的方向。 脸色灰败,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林霜晚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眸色微深,这柳氏,只怕不简单。 不过不管如何,这一切,都是她们自作自受。 陈氏搂着伤心欲绝的林月柔,突然扭转头,狠狠瞪向林霜晚:“还有林霜晚你这灾星!” “自你回府,就搅得侯府鸡犬不宁——以后,不准你再登我承恩侯府的大门!不准你再提你是??恩俣府的嫡女!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林霜晚紧攥的掌心满是冷汗,对陈氏的恶意,她以为她早已习以为常,早就不在乎了,可此刻,她的心口却是如此之痛! 痛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母亲,我好像从进门开始,就什么事也没做!怎么就将承恩侯府搅得鸡犬不宁了?” “我若是灾星,那作为生下灾星的母亲,又会是什么?” “既然母亲要与女儿断亲,那就索性一次断个干干净净,来人,备笔墨!” 下人看了看林谦,林谦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断亲书很快便写好,林霜晚先递给陈氏:“母亲,今日是女儿最后一次唤你为母亲,愿你此后得遇良女,母慈女孝,生死不离!” “这份断亲书母亲签字后,我会着人送去府衙立案,请父亲和母亲放心,日后女儿定不会再打扰你们,相逢如陌。” 陈氏两眼喷火,怨毒地盯了林霜晚几眼,接过断亲书冷哼一声,快速地签名画押,又递给林谦,林谦接过迟疑了一瞬,终是提笔签了名。 断亲书最后到了林霜晚手上,她在写下林字之时,停顿了一下,在“林”字上面画上一横。 笔尖划过“林”字,墨汁渗进宣纸纹路,像极了陈氏当年用银簪在她脖子上划下的血痕。 “既是断亲,此后我与林府自然也是再无瓜葛,我就连这姓一并舍了罢!” 霜晚二字,本是外祖母所起,她也很喜欢这个名字那就不换了。 至于姓氏,她实在不想再和陈氏有任何瓜葛,二舅陈慕,三舅陈渡,那就以舅之名为姓氏吧。 快速改好姓氏,“慕”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出凌厉的勾,宛如初露锋芒的剑。 慕霜晚一气呵成,三字力透纸背。 然后按下手印:“夫人姓陈,想来陈姓我也是高攀不起的,那日后我就叫慕霜晚好了。” “不过夫人,作为女儿最后给您的忠告:走了一个柳奶娘,以后还会有无数个柳奶娘。” 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林谦猛地抬头,充血的双目死死瞪着林霜晚! 陈氏掐住林月柔胳膊的手突然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就连哭得肝肠寸断的林月柔,被掐得忘了哭,张大着嘴巴,惊愣在那里。 无数个柳奶娘?!林霜晚这个该死的贱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霜晚这番与承恩侯府断了亲,那她要如何从林霜晚手中找到令牌?岂不是完成不了周贵妃交代的任务? 陈氏这老女人到底是如何想的?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林霜晚,不,现在叫慕霜晚了。已拿着断亲书,领着几个听雪斋留守的婆子丫环,搬尽听雪斋所有物件,离府而去。 发间的鸾凤簪流苏随着她的步子微微轻晃。 庭中凤凰花开得正盛,花瓣飘落,掩住了慕霜晚紧捏断亲书发白的指节。 转身之际,林霜晚暼见萧以轩,眼底翻涌着疯狂,嘴唇无声地翕动:“林霜晚,你等着,这只是开始。” 林霜晚的心猛地咯噔一下,这萧以轩不会是不止身体有病,脑子也有病吧! 难道今天这局,是他自己主动以身入局?! 若是如此,她日后看到萧以轩要饶着走才行! 一场闹剧落幕。 马车驶出侯府大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慕霜晚摸着玉佩,回想起柳氏最后的眼神——那分明不是普通主仆的眷恋,倒像是母女…… “姑娘,到王府了。”白芨的声音打断思绪。慕霜晚望着醉玉轩摇曳的烛火,才发现自己麻木僵硬的手掌,早己被她掐得血痕斑斑。 醉玉轩内烛火明明灭灭,案头的铜镜映出她沉思的侧影,窗外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拍打窗棂。 她刚坐下,就有人进来禀报。 “世子妃,世子派人送信回来!” 第13章 来都来了,那就杀吧 暮春的夜雾裹着柳絮,如细雪般飘进醉玉轩的书房,沾在案头铺开的宣纸上。 林霜晚指尖无意识轻敲桌面,案头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属下逐风,见过世子妃。” 男子一袭玄衣,恭敬行礼,“这是世子爷给世子妃的书信。” 林霜晚将思绪收回,接过信件打开,只见通篇宣纸,只有一个字:“安。” 萧以琛这是何意? 她将信仔细折好,放入信封,信纸隐约透出一股淡香,与萧以琛大婚那天身上的沉水香如出一辙。 “世子情况如何?你是几时归京的?所为何事?”林霜晚沉思着,指尖下意识轻敲桌面。 “属下是半夜凌晨之时到的,先去办了些差使,回府得知世子妃回了承恩侯府属下便跟着过去了。”逐风起身回道。 林霜晚敲桌面的手指顿住:“今日承恩侯府的事情,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逐风一怔,世子妃好敏锐,竟是一下子就想到承恩侯府的事件中,有几方势力参与。 “是!”凌云低头回道。 “那他们本来安排的是何人?”林霜晚沉吟一会,终是问出了口。 在承恩侯府,木犀赶去听雪斋之时,她闺房中的人已经开始了”表演“,木犀聆听了一会便没有打草惊蛇就退了出来。 当时踢开房门看到萧以轩,她们还在猜测,萧以轩为何会主动入局。 ”是三皇子。”凌云扫了林霜晚一眼,又快速垂下眼帘,:“三皇子原本在世子妃房中,好像在翻找某物。” “三夫人与柳氏几人密谋害世子妃,柳氏进了屋子燃催情香,三皇子躲入衣柜里,属下将人打晕,还没来得及离开,三公子便进来了.......” “属下只得将那柳氏往床上一扔,点上”春风渡“便离开了。” “没想到最后便成了众人看到的这般,至于三皇子,只怕是被他的暗卫救走......” 逐风皱了皱眉头,若是世子妃得知他在萧以轩进来以后,故意在香炉中又添了一把香给他们助兴。 世子妃会不会觉得世子手下都是手段狠辣之人,对世子产生嫌隙啊? 一念至此,忙低头告罪:““属下擅作主张,还请世子妃恕罪。” 原来如此! “无妨,如今倭贼已屠数城,你家世子可有破敌良策?”林霜晚摆了摆手,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疑问问了出口。 “世子所想,属下不知。”凌云作揖行礼道。“世子妃若是没有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林霜晚摆手让他退下。 起身展开舆图,这图是她刚才从承恩侯带回来的,都是早年三舅寄回来哄她开心,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突然发现某处山谷被朱砂圈了出来,正是鸡鸣山与狗吠岭之间的峡谷。 她想起前世萧以琛常带着周、傅二人在此放细狗围猎,那时只当是纨绔享乐,如今看来只怕另有深意。 三舅的游记中曾有记载,东南多溶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神出鬼灭的“阴兵借道”? 若是萧以琛他们找到了贯通山体的海蚀溶洞,这就解释得通,他为何会在鸡鸣山一带失踪了。 “姑娘,今日早朝之时,朝中有大臣推荐周尚书之子周六与傅丞相玄孙领兵剿匪。” “昨日早上,有人往周府送去几箱西域美酒。“木犀从窗外翻入揖礼,“送酒之人,正是世子的心腹逐风。” 林霜晚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茶汤在杯中晃出细小涟漪。 他们这是瞒天过海,暗渡陈仓! “所以这背后推动之人是萧以琛?”她心底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萧以琛出征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凌云今日在侯府的暗中相助,原来他早有筹谋,不愧是自小立志屠龙之人,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谋算。 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婚事订下之前萧以琛经常带着周宴时、傅景珩二人,溜狗打猎,时不时灭上几个偶遇的匪徒。 以及两家大人对自家小辈每天追在他后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 想到躺在雕花木匣“安”字,她突然感觉指尖微烫。 “是,姑娘聪慧。”木犀一贯没有表情的脸,靥起一抹笑意。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东家聪慧,应当明白其中关节。” 一袭长衫魏真轻摇纸扇从外面走了进来。 反客为主将舆图推到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与黑字。 “先生何意?”林霜晚意外地盯着魏真,不明白魏真为何突然就出现在府中? 她刚回定南王府,府中事务她还来不及细问。 只听魏真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眼底燃起两簇近乎癫狂的火苗,“魏某愿为世子妃跑一趟,助世子完成这盘棋。“ 林霜晚想起前世听过魏真这一神奇家族的传说,历代家主,都是立志于搞事的主。 她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抚过舆图上的朱砂标记:“先生可曾听说,子时雾起之时,此处可借道?“ 她在鸡鸣山峡谷处与并洲的某个小点上画上一条直线:“不过先生需谨记,落子无悔。” 言罢转身吩咐:“白芨,将那匣子拿过来。” 白芨应声将檀木匣子取了过来,林霜晚将匣子推至魏真面前:“先生,这药可解瘴毒,可取药含服,能保七日不再中毒。” 魏真接过,恭敬行礼:“定不负世子妃所托!” 逐风归京第二日,陆续传来了铁山嶂有匪抢杀了回京述职的周姓官员,朝中一些有子侄外放的放族一时人人自危,纷纷上书奏请陛下出兵剿匪。 一时朝中暗流峰涌,很快朝中便下了由傅景珩和周宴时两人领兵剿匪的圣旨。 三日后,鸡鸣山。 周宴时醉醺醺地举着手中长剑,对空荡荡的山谷大喊:“尔等贼子何在!小爷收尔来了!” 傅景珩瘫在树下啃烧鸡,含混道:“急什么?魏老头说子时雾起才行动……” 话音未落,山风骤起,浓雾如潮水般漫过山谷。 月光穿透雾气,将傅景珩的脸照得惨白,他手中的烧鸡啪嗒落地,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雾中竟浮现出一支玄甲军队,铁甲覆霜,马蹄无声。 最骇人的是,那些士兵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 “这是传说中的......阴、阴兵借道?!“周宴时握剑的手微策颤抖,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甲,却仍强撑着。 那支军队雾中快速前进,径直穿过树木山体,隐入断崖。 魏真突然抢过火把,透过那些阴兵的身影冲向崖边,查看山崖断面。 火光映照下,崖壁上竟浮现一个刻有两尾首尾相咬的双鱼图——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手记,上面赫然画着与眼前如出一辙的场景。 这山谷山形特殊,能记录影相,每每月圆夜子时浓雾弥漫之时,便能重现当年太子出征之时的情景! “原来陈三爷所言非虚……”他他在崖壁上疯狂摸索刻痕,或是把脸贴在冰冷的石头上流泪喃喃自语:“十八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狂喜,“列队,领药,唅服在口,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前辈布下的奇门遁甲,我们借道!” “沿着山洞,循着烟雾走向和循着印记标向前进!” “出发!” 魏真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周宴时和傅景珩面面相觑,却听魏真摊开地图强压兴奋:“二位将军相信我,这是萧世子的部署。” 傅景珩想起萧以琛在信中所说,若想巢匪立功,务必听从军师之计。 “二爷说行那就行!”当下傅景珩翻身上马,以往每次打猎萧以琛都能做出精准预判,听他的准没错,“兄弟们,冲!” 周宴时咬牙道:“对!二爷从不让我们吃亏,听二爷的准没错!” 浓雾中,士卒们快速前进,马蹄声震响,两千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待众人冲出雾中,眼前景象骤变——前方火光冲天,爆炸声,喊杀声震天。 玄甲军队正与一群身着大铠倭人厮杀,他们手中的武士刀在雾中泛着蓝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 周宴时和傅景琛一看,不是土匪!是倭人! 不过来都来了,那就都杀了吧。 不管是鱼肉百姓的土匪,还是入侵的外邦人!杀就完了! 二人领着士兵冲入战场,刀刃与碰撞的声响,混着倭人如兽一般的嘶吼,在雾中回荡。 海岸线还未来得及下船的倭人头顶天空上,像着了火一般通红诡异,雾中有火球不断落下,烧得倭人鬼哭狼嚎。 而山脚下与大奉朝将士战在一处的倭人,却像是受了浓雾障毒的影响,行动越来越缓慢,反应也愈发迟钝,神智渐渐迷糊,很多都陷入了自相残杀而不知。 周宴时与傅景琛二人领着众人像开瓜切菜一般,手起刀落,杀得很是畅快。 第14章 归朝 三更鼓响,御书房却灯光通明。 烛火在青铜烛台上明明灭灭,跳动的烛火将景仁帝的脸切成两半,半面暖阳半面阴。 “陛下,并洲大捷!” 兵部尚书呈上加急传回来的战报:“周、傅二位公子大破倭寇,歼敌三千,毁舰艇十二艘!” 景仁帝示意杨公公接过战报展开:“他们二人不是去巢匪吗?为何会出现在并洲?” “据说当时雾浓得看不清路,他们迷路了,等雾散之时,他们糊里糊涂闯入了萧世子所在的战场,二人阴差阳错斩杀倭将,救下了萧世子。” 景仁帝撑在案上的手青筋爆起,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在《江山舆图》上。 “迷路?”他冷笑一声,“从鸡鸣山到并洲,隔着两座大山数座城池,他们是如何从内陆‘迷’到沿海战场上的?” 三皇子俯身低语:“父皇,儿臣查到,当日有樵夫看见雾中……有铁骑凭空而降.......” 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站着闭目养神的傅丞相瞬间醒神,踏出一步禀告景仁帝: “陛下,据密探回报,鸡鸣山峡谷有贯穿山体的溶洞,周公子和臣那不成器的孙子误打误撞,入了溶洞,从溶洞走出去便到了并洲。” 奇门遁甲! 景仁帝猛地攥紧战报,先太子还真是阴魂不散!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留下的东西却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 玄甲军,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毁了它! 一旁的杨公公瑟缩着身体,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 先太子乃丽妃之子,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奇门遁甲之术名震朝野,传言其能驱动鬼神。 先皇对他宠爱有加,早早立为储君。周太后不甘嫡子失位,联合倭人设套,致使先太子被困战死。 如今令皇上闻风丧胆的\"阴兵借道\"再现,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突然出现在龙榻之侧?这怎能不让皇上憎恨! “萧世子平乱不力,派人接收玄甲军。”景仁帝脸色铁青,“李爱卿可有人选?” “陛下!“李尚书额头几乎要将青砖磨出血痕: “倭人的兵器上都抹了剧毒.....玄甲军幸存者不足二十,皆身负重伤……萧世子也双腿筋骨尽断,恐难再……” “住口!”景仁帝青筋暴起的手背重重砸在龙案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汤泼溅而出。 “朕要的不是几具废躯!玄甲军的阵法、倭人内应的线索,这些东西比那几条贱命还金贵!” 他抓起案头镇尺,狠狠砸在桌案上! 工部尚书康大人踉跄着扑跪在地,绯色朝服在青砖上蹭出褶皱: “请陛下三思!玄甲军浴血拼杀的消息已传遍京城,此时将功臣下狱,只怕寒了将士之心!更何况……” 他喉结滚动,压低声音,“萧世子妃江南水患时捐出全部嫁妆,近日又广施善举,流民皆称她为‘活菩萨’,若此时……” 御书房突然陷入死寂。 景仁帝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昨夜密报中提及的“九重莲印”突然在眼前浮现,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皇子垂眸敛目,睫毛微微颤动,袖中密信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余光紧盯着景仁帝的神色,生怕他突然转头——袖中那封盖着倭寇印信的密信。 是他接到宫中眼线急报后从暗道截获的,此刻正如烙铁灼烧掌心。 雨越下越大,定南王府,醉玉轩正院。 四更鼓惊飞檐下栖鸦,林霜晚捏着飞鸽传书的指尖微微发白。 信纸在她掌心被攥出细密褶皱,窗外雨丝斜斜掠过烛火,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扯得支离破碎。 “难道……真的逃不过吗?”她轻声呢喃。 前世,萧以琛失踪战死。 重活一世,她做了那么多努力,部署了那么多,极尽周全,最后,他还是伤重濒死。 命运的轨迹真的不可更改吗?无论她会付出什么,都改不了他必死的结局? 翌日清晨,林霜晚起了个大早,她没有去城外,而是去了宫门口。 她相信,萧以琛不会坐以待毙,必有后手。 长街尽头,一人一骑缓缓现身。 少年将军一身战袍血痕斑斑。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重伤将士,褴褛的衣甲下渗出暗红血渍。 有的互相搀扶着,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染血的手指死死扣住同伴的肩膀; 有的拄着断枪,一步一晃地在浸透雨水青石板上青石板上拖出长长水痕; 还有的躺在用树枝和破布拼凑的简易担架上,浸透血水的粗棉布早已变成紫黑色,随着担架移动,血珠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与雨水混在一起,在长街留下一道道红色水纹。 雨丝斜斜划过众人的脸,更添几分苍凉与悲壮。 他们一行人越来越近,人群自发退开。 林霜晚没有跟着人群退后,反而推开白芨的手,穿过人群凑了上去,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萧以琛胡子拉碴,脸色苍白,神容憔悴,骑在马上摇摇欲坠。 整支队伍压抑悲伤,死气沉沉。 林霜晚瞬间红了眼睛,以前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现在却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 “以前欺男霸女恣意妄为,如今变成一个不能行走的废人,真是老天开眼,叫他得了报应。”有人幸灾乐祸,还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听说玄甲军才二百多人三百人不到,生生地硬抗三千多人的海盗,萧世子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那还不是那些玄甲军拼出来的功绩么,与那浪荡子何关?” “此战打得艰难,听说玄甲军出征后兵部都没有给粮草,全靠义士爱心捐赠才不至于饿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萧以琛领着一行人到了宫门口,他勒马,直接从马上滚落,“砰”的一声,硬生生地砸在青石板上! 双腿呈不自然的扭曲,他却面不改色,趴在地上,朝着宫门方向朗声: “陛下,罪臣萧以琛归朝请罪!虽敌军设伏、兵力十倍于我,但臣未能及时识破,错失战机,终致众多同袍战死,还请圣上责罚!” 最后一个字落下,身后的将士齐声高喊:“请圣上责罚!” 鲜红的血液在他的身底下沁出,晕开,在雨幕下深深刺痛了林霜晚的眼。 她晃了晃身形,萧以琛的这声闷响,与前世他的灵柩落地声在她耳边不断炸响,重叠。 泪水不听话地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指尖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她有料想到萧以琛不会坐以待毙,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苦肉计。 雨丝打在脸上,混着泪水一齐滑落酸涩难忍。 血腥味混着腥臭气随雨雾扩散,有人突然干呕起来。 百姓们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呜咽声,啜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多年来边疆不稳,多少好儿郎为护疆土,战死沙场。 又有多少春闺梦里人,家中顶梁柱,一去无归。 就连那些拿了银钱,带节奏搞事的人,也不敢再次出声。 现场变得很是肃穆压抑,只有萧以琛他们的请罪声一遍一遍响起。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朱红宫门缓缓开启。 掌印太监杨德全率太医院院判疾趋而出。 但见杨公公拂尘轻搭臂弯,小跑至萧以琛跟前,躬身施礼道:“萧世子,陛下垂念世子伤体,特颁口谕:定南王世子萧以琛,忠勇可嘉。 今既负创,着免入宫奏对,赐乘步辇还府将息。特命太医院院判随行诊治,另赐百年山参两株、御制金疮药一瓶,以彰体恤功臣之意。” “另各位将士的体恤另行发下,众位将军辛苦了。” 杨公言毕退至丹墀东侧,微抬广袖示意外廊当值内侍:“速备青罗伞盖,护送世子仪仗出东华门。“ 太医院判旋即捧檀木医箱近前,自袖中取出明黄缎面脉案,垂首侍立等候。 林霜晚在一侧看着,心都要揪起来了,既怕萧以琛真的伤重,又怕他是假装伤重,被景仁帝察觉。 一时心乱如麻,仿如十五个吊水桶,七上八下。 萧以琛像是在人群中看见了她,朝着她的这个方向,若有似无,微微颔首。 第15章 遇刺 目送着步辇转过街角,林霜晚收回目光,转身拐入小巷上了马车,快速离开。 定南王府门口,林月柔看到白芨扶着林霜晚从马车上下来,一脸得意: “姐姐,你嫁给世子做世子妃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守寡陪葬的命!” “这世子妃之位,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我的!” 林月柔说完才察觉到自己失言,得意的神色一僵,偷眼看林霜晚的好像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异样,才又恢复几分得意。 林霜晚看着林月柔,眸色如冰,果然,重活一世,她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弟妹,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些?陛下册封三弟为世子的圣旨下来了?” 林霜晚闲闲地扫了林月柔一眼,因为担心萧以琛的情况,她实在懒于和林月柔周旋,说话是前所未有的尖锐。 林月柔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镇静:“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姐姐你说先得意着吧,让你再做几天的世子妃。” 林月柔说着突然凑近林霜晚:“姐姐可千万要记得,到时把嫁妆交出来,不然,我是会回府找父亲母亲告状的。” “弟妹莫不是忘了,本夫人已与你承恩侯府断亲了!你告与不告与我何关?” 林霜晚冷冷一笑,眸底凝结成霜:“再说那些嫁妆是我外祖母指名给我的,与你何关!” 林月柔被她一堵,气得跳脚:“你.......我也称她为外祖母!她给的嫁妆我也有份!” 林霜晚眉头一挑:“呵!那又如何?有本事你找她去要嫁妆去呀!” 林月柔死死盯着盯着林霜晚腕上玉镯,据三皇子传来的密信,明国公府的那些人脉和财力,极有可能落到了林霜晚那贱人手中! 兰老夫人临终前,就是亲手将那玉镯套在林霜晚那贱人腕上。 而她和陈氏,却只能跪在屋门外不得进入!消息还是后来陈氏收买了国公府中的下人才知道的。 没想到那老太婆有好东西没有留给自己唯一的女儿,反而给了外孙女! 那老太婆生前就不待见她,如今人早死了,她又去哪里找人要嫁妆? 夏雨顺着林月柔发间滴落,砸在她攥紧的绣帕上,绣着的并蒂莲被她指甲抠得断了丝。 突然,林霜晚凑近林月柔,在她耳边低语:“你以为你真的是林家血脉吗?不要谎言说太多了,把自己都给骗了。” “你!”林月柔吓得猛地后退,宽袖勾住廊柱雕花,“嘶啦”扯下半边: “你休得信口胡说!故意混淆视听,挑拨我与父亲之间的感情。” 林霜晚站直身体,目光冷如冰刃一般盯了林月柔一眼: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高兴就好,记住,若你安守本分,你就依然可以做你风风光光的林三姑娘。 若是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那就别怪本世子妃不客气了!” 雨丝混着泪水滑过林月柔僵硬的脸,指着林霜晚的手指不停地抖着,“你以为空口白牙就能……”。 她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摇摇欲坠,被芳菲扶着急急回内院去了。 林霜晚指尖转手腕间玉镯,外祖母临终的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这玉镯...兰家传家之物,可调南郡......祖母交给你好生...“ “世子妃,世子的步辇到了!“白芨的轻唤将她拉回现实。 抬眼望去,宫灯在雨幕中晕出昏黄光晕,辇上男子俊得天怒人怨的脸,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攥紧药囊——这一世,她绝不让鸠酒染红他的指尖。 她迎上前去,吩咐侍从直接将步辇抬入醉玉轩。 到了醉玉轩,张太医诊脉,给萧以琛过金针后,再次诊脉,最终摇着头叹息着收好医箱离开回宫复命。 待众人一应退下,林霜晚上前伸去抓萧以琛的手腕。 沉云在一旁忙要制止:“世子妃......小心......” 世子最不喜女子触碰,他怕萧以琛伤了林霜晚。 话音未落,萧以琛已是反手扣住林霜晚的手:“你想做什么?!” “世子,妾身是您的夫人,查看一下您的伤势如何,应该是不算越轨吧?”林霜晚挣扎着试图抽回已被萧以琛捏得通红的手腕。 “夫人还会医术?”萧以琛耳尖微红,尴尬地松开手。 “略懂。”林霜晚揉了揉生疼的手腕,这纨绔,手劲还真大! 搭上萧以琛的脉门,林霜晚脸色变了变,她终于知道张院判为何会一边走一边摇头了。 萧以琛不但受了伤,还身中剧毒! 林霜晚猛地掀开萧以琛身上的薄被,就去掀萧以琛的裤腿。 萧以琛难得的脸色大变,两只大手一伸,又捉住了林霜晚作乱的小手:“夫人,你这是做甚!” “妾身看看世子的腿伤,世子以为妾身会如何?”林霜晚柳眉一挑。 没想到这纨绔还有这么腼腆的一面。 “您中毒了,妾身要看看您的伤口,您放心,我会轻一点,不会弄痛您的。”林霜晚难得放软语气,像哄小孩子一般。 沉云在一旁听着,这话怎么咋那么不对劲呢,细想一下,又好像没什么毛病。 “你别看,很丑......”萧以琛放开林霜晚的手,有些扭拧地说道。 沉云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他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二爷吗? 为何秒变成了一个纯情小公子了?! 林霜晚倒是没有关注这二人的眉眼官司,卷起萧以琛的裤腿。 裤腿卷起,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只见萧以琛双腿膝部伤口红肿,周围泛着像网状的黑紫色。 林霜晚伸出手,指尖轻触,萧以琛肌肉骤然紧绷,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林霜晚手一顿,指尖在伤口上方顿住,萧以琛突然按住她的手。“别看了。” 他声音轻得像在压抑着什么,唯有通红的耳尖却出卖了紧绷的情绪。 林霜晚神色凝重放下萧以琛的裤腿:“我派了落雁和李叔去接应世子,为何您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这毒是怎么回事?我给您送去的解毒药呢?世子没用吗?” “是一名跟在父亲身边多年的副将反水......与倭人勾结,倭人武器上都抹了剧毒......中毒的人太多......”萧以琛的眼神暗了下去,沉寂如冰潭。 林霜晚了然,跟在定南王身边多年,自是深得他们父子信任,这防不胜防的反水,对玄甲军甚至对整个定南军的伤害不可能不大。 无论是情感方便还是朝堂局面,都会有重大影响。 “那副将.......”林霜晚心绪复杂地看着萧以琛,深怕萧以琛看在情份上放虎归山,又怕萧以琛冷血无情,斩草除根。 “已叫人处理了,祸不及妻儿......” 林霜晚心下一沉,‘祸不及妻儿’...只怕后患无穷。 “可是......后悔了?”萧以琛看林霜晚盯着他的腿半天没动,以为她在嫌弃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草包纨绔,如今又伤又残更废了! 毕竟看林霜晚所赠之药,便知林霜晚的医术不低,连雾川也说他的腿恢复如初的几率不大。 林霜晚被问得一怔,抬眼看到他眼中罕见的脆弱和自嘲,心被刺了一下。 “啊?” 萧以琛却有些气恨自己刚才为何会有那么一说,忙转移了话题:“没什么。” 接着又道:“我是说,这些粗活不用你自己来做,吩咐沉云他们就是了......” 还没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妥,有嫌弃和驱赶林霜晚之嫌,意识到不妥,干脆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也不知他今日里是怎反啦,说多错多。 林霜晚看着萧以琛通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流连青楼楚馆的萧世子,原来还是个纯情小生。 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身影拉长扭曲在墙上。 “咔嚓”一声突兀响起,在细雨声中清晰可闻。 “爷!有刺客!” 一声暴喝撕破雨夜,数十道黑影如蝙蝠般倒垂而下。 沉云越出窗外,腾空迎上,很快打斗声和惨叫交织响起。 萧以琛手上青筋暴起,一把抓住榻边青霜剑。 突然沉云一声惊呼,“爷!小心!” 三名黑衣刺客破窗而入,寒光一闪,其中一人的弯刀直取萧以琛伤处。 第16章 重伤垂危 林霜晚转动腕间手镯,抬起手对着刺客就是三针银针齐发! 刺客惨叫声中,她听见萧以琛低沉的闷哼声——刺客虽被她击杀,可是挥出的刀刃,却在膝弯处划开一道血口,本就泛紫的伤口瞬间涌出黑血。 “世子!”林霜晚手捏银针要给萧以琛控制毒性,却被萧以琛一把拽入怀中,相拥着一滚。 两枚铁蒺藜擦着她发顶钉入床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 萧以琛的呼吸喷在她颈间,滚烫得惊人:“别动.....”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打斗声,混在雨水的沙沙声中。 林霜晚摸到萧以琛腰间冰凉的汗,低头才发现他整条右腿已肿胀得发紫,方才被划破的伤口上黑纹密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是两种剧毒相合,产生了新的剧毒! 林霜晚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摸到他后心处异常的肌理颤动,这是毒素攻心的前兆。 她迅速从袖中掏出银针,快速下针,控制毒性蔓延。 沉云如黑豹般腾跃榻前,拦截格开透窗而来的毒箭。 数名黑衣刺客再次破窗而入,弯刀直取萧以琛心口。 “爷!!” 沉云双目瞪得浑圆!转身扑来,却是慢了一步。 眼看着刀刃就要刺穿萧以琛的胸口,说时迟,那时快! “世子!屏息!”林霜晚扯下腰间绣帕,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另一手探入袖中,一把特制蔓陀罗冲着黑衣人扬洒出去。 刺客没防到林霜晚会撒一把紫色药粉出来,冲上来的脚步一滞,然后就轰然倒地,被捂着口鼻沉云落雁他们挨个捅了个对穿。 林霜晚趁乱将银针扎入萧以琛各个要穴,暂时延缓毒素扩散。 刺客一波接一波,似乎察觉到萧以琛那条命伸手可及,攻势愈发狠辣,前仆后继地冲进来,又前仆后继地倒下。 鱼肚白的天光渗进雨帘,将满地血水染成浑浊的赭红色,醉玉轩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林霜晚已累得瘫软于榻前,手抖得无法拔出最后一根银针。 萧以琛冷汗浸透中衣,却仍强撑着确认林霜晚无恙后,在坠入黑暗时,咬牙下了一道命令:“将今晚这些死人,都给爷送回去给他们!” 曦色尽染窗棂,张太医到来之时,便见萧以琛脸色雪白,奄奄一息。 心底微微叹息,定南王世子这般情况,无需他再做什么,都命不久矣。 林霜晚见张太医到,强撑起身让位。 却是眼前一黑,人往一头栽去,白芷候在一旁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林霜晚以血为引,配合师门归元针法与秘药百转还魂丹,暂时稳住了萧以琛一线生机。 先是一夜血战,接着又割血解毒,失血过多和过度劳累使她心率加快、四肢发冷、意识模糊。 张太医坐下给萧以琛把脉,脸色凝重,一夜之间,萧以琛的脉搏几乎捕捉不到,已是气若游丝,命在旦夕! 雨幕下,王府井前街,三皇子府。 三皇子看着院子数十具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紧攥的双手咯吱作响。 那一无是处的草包,不但将他派出去的人尽数杀了,竟还敢送回来羞辱他! 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抬眼看着院前的尸体,突然想起昨夜父皇站在楼阁上,盯着萧以琛在宫门口请罪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杀意。 “来人。”他紧握着拳头,“吩咐下去,定南王府那边……再加把火。” 本已转小的暴雨骤然倾盆砸在青瓦上,将三皇子未尽的话淹没其中。 醉玉轩内,萧以琛陷入昏迷。 他双眼紧闭,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此刻苍白如雪,胸口起伏微不可见,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 张太医攥着脉枕的手微微发抖,药箱里的银针已换了三轮,萧以琛腿上的毒却如附骨之蛆,顺着血脉往心口蔓延。 银针所过之处,足阳明胃经浮现蛛网状黑纹——这毒竟会循经反窜。 张太医收起银针欲言又止,烛光在他颤抖的手背上摇晃。 喉结滚动半晌才嗫嚅:“世子妃,这毒……下官无能,还请世子妃做好准备......” “有劳张太医费心了。” 林霜晚躬身下去行了个大礼。 张太医忙侧身避过,连称不敢。 窗外雨滴如珠急打而下,惊雷炸响,照亮林霜晚通红的双眼。 随着张太医离开定南王府入宫,定南王府萧世子命悬一线,即将病亡的消息迅速传开。 林霜晚望着自己在烛火下泛青的指尖,听见耳中轰鸣如万马奔腾。 她再次吞下生血丹:“木犀,传百草阁,全力寻找重金收购七星草与紫月星。”说着解下腰间玉佩,递给木犀。 木犀攥着玉佩的手猛然收紧,眼眶微热,十五年了,姑娘终于肯动用老夫人给姑娘留下来的人脉了,明国府总算是后继有人。 “世子妃,三公子求见!”白芷进来禀告。 林霜晚脸色一沉:“不见!” 昨夜一夜未眠,她实在没精力与萧以轩周旋。 而且,小叔子进嫂嫂闺房,成何体统! “三公子,我家夫人说了不见,您请回吧!” 出去回话的白芷,见萧以轩无视礼仪,已从院门口闯了入外间,急忙拦住萧以轩,挡在林霜晚面前。 “见过嫂嫂!”萧以轩直接推开白芷的手,越过她径直朝林霜晚走来:“嫂嫂,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三弟不必多礼。”林霜晚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萧以轩。 萧以轩对林霜晚冷淡的反应浑不在意,他紧盯着林霜晚衣领下的雪肤,那种想摧毁这份高傲的欲望愈发汹涌。 他伸手去握林霜晚的手:“嫂嫂,你受伤了?” “铮!”的一声,梁上闭目养神的落雁赤灵剑发出锋鸣。 “放肆!”横剑立于林霜晚面前,怒视着萧以轩。“三公子,请您离开!” 萧以轩忙缩回手,寒刃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萧以轩盯着林霜晚,将手背慢慢抬到唇边,竟是伸出舌头舔去鲜血! 眼前这个端坐如莲的女人,迟早会跪伏在地求他垂怜!一如前世那般! 林霜晚察觉到萧以轩的眼神越来越粘腻,瞬间喉间腥甜,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心再也忍不住:“呕”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心底暗叹,若萧以琛醒不来,她这般拼命为那般? “世子妃!”白芷吓得花颜尽失大声惊呼。 “滚!”落雁将剑往前一递,逼近萧发轩。 萧以轩被冰冷的寒芒逼退几步,手紧紧攥紧! 林霜晚的身边何时有这等身手的护卫?萧以琛那个短命鬼给的? 难怪在承恩侯府时,他本想以身入局将林霜晚收入袍下,没想到却着了道,与那老女人春风一度。 害得他在学子之间,颜面大失! 原来却是林霜晚这贱人,将柳氏那贱妇换了进去! 他本来对林霜晚还想徐徐图之,既然她那么不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萧以轩目光阴戾盯了林霜晚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甩袖离开。 林霜晚!你等着,你迟早会跪伏于我的脚下! 第17章 性感娇软的小美人 都是林月柔那贱人坏了他的好事! 林霜晚没有心情应付萧以轩,见萧以轩离开了院子便赶紧赶到萧以琛榻前。 床榻上,萧以琛脸色苍白,双目紧阖。 “世子,世子?” 她轻唤两声,萧以琛毫无反应。 她将手探向萧以琛的脑门,立时如同触了火炭一般。 沉云端着一盆凉水进来:“世子爷发热了,雾先生出去给世子寻找药材。” “吩咐下人们拿些冰块和烈酒来,快。”林霜晚转头对沉云吩咐。 又吩咐白芷:“你去把门窗关上,再来帮我把他的衣裳解开......” 话未说完,她已是上手。 雾川的医术还是可以,伤口都给重新上了药,没有再流血,就是膝部的伤口,也没有再溢出黑血。 “世子妃,您看,爷腿上的毒......”沉云放下手中的盆,看着萧以琛只是红肿溃烂,没有再黑纹密布的腿,很是惊讶。 “爷身上的毒,可是解了?” 林霜晚闻言给萧以琛把了把脉,昨夜还软绵无力毫无生机的脉象,像是被注入了一线生机,虽然细不可察,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林霜晚瞬间惊喜双眼瞪圆:看来,萧以琛暂时不用死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用凉水给萧以琛降温。 萧以琛的毒清了大半,只要找到七星草或紫月星,就能解毒了。 她尽量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口,不让凉水刺激到伤处。 然而就在她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左脚足底时...... 他的左腿猛地一动! 林霜晚大惊!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留意到他的动静,又装作不经意擦拭间,拂过他的右脚足底。 果然,右腿也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林霜晚倒吸一口凉气,她垂眸看向自己腕间狰狞的刀口,昨夜她划破手腕,将血液滴入秘药配合针法,压制了他身上的毒发。 是她的血可解百毒的原因,还是萧以琛的双腿并没有全废? “世子妃,冰块和烈酒取来了!” 林霜晚收起思绪,用酒精浸过银针,快针刺十指尖端正中,滴出三滴血,又取冰块敷在萧以琛脖颈上。 雾川躲在暗处看着林霜晚的一番操作,连连点头。 沉云和他说昨日是林霜晚救了世子的时候他还不相信,他不信一个闺阁女子竟然能让他都为之棘手的毒,都能压制。 如今看来,这看起来柔弱无比的世子妃,还是有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让她站在世子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他终于可以放心去南州寻药了。 一个时辰后,张太医又来了。 他看见萧以琛身上的凉帕和冰块,眸色变了变,随后探脉,瞬间变了脸色:“可是另外请了大夫诊治?” 林霜晚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用的是张太医您的方子。” 她听出张太医语气里的震惊,可她不想节外生枝:“太医,我家世子可还有救?” “如今倒是有了一线生机。” 林霜晚松了一口气,“有劳张院判了!” 还好,张院判并没有再说其他。 他能成为太医院院首,自有他的高明之处。 但愿萧以琛的腿,他没有察觉到异常。 “世子妃,世子的命能不能保住,还看往后数日,切记千万不能让他再受伤了,若诱发身上剧毒,届时神仙也难救。” 张院判开好药方,提着药箱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指尖摩挲药瓶暗纹,想起老皇帝时而愧疚时而痛恨晦暗不明的神色,终是将药瓶递向林霜晚: “世子妃,这是老夫师门秘制的九转还魂丹,能修补心脉,滋养经脉。 只是药材难寻,老夫所得也不多,你每日给世子早晚各一粒,世子活下来的几率要大一些。” 朝中密传定南王已是战死,可怜定南王一门尽忠,嫡脉仅留了这么一个纨绔,如今又被皇帝送上战场,九死一生。 昨日本以为他会命丧黄泉,没想到他倒是命硬,又从鬼门关挣扎回来。 当年定南王曾救过自家幼弟,此番只当是替弟报恩了。 目送管家送张太医离开后,林霜晚暗忖: “九转还魂丹虽然难得,可张太医毕竟是皇帝亲信,突然赠药示,只怕……”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琛哥哥,您的药好了。”一位身着素袍的姑娘端着药婀娜走进,体态凹凸间尽显柔媚。 沉云上前拦住:“白雪姑娘,请留步,药我端进去就可以了。” “沉云大哥,您就让我进去侍候琛哥哥吧,琛哥哥正病着,离不了人。”白雪楚楚可怜看着沉云。 沉云沉着脸拦在那里纹丝不动,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救命恩人的妹妹,他是半分好感也无。 “世子妃在此,一切自有世子妃打算,白姑娘还是回你的院子静养吧。” 林霜晚给萧以琛盖好薄被,放下帐帘,转身打量眼前这位少女。 肤如凝脂,貌若桃李,一双美目秋水盈盈,体态凹凸有致,是个性感娇软的小美人。 白雪不亢不卑站在那里,任林霜晚打量,唇角勾起一抹挑衅。 “白姑娘是吧?多谢姑娘好意,不过来者是客,哪有客人侍候主人的道理。”林霜晚平静无波地吩咐。 “来人,将白姑娘送回客院,好好休息。” 白雪下意识抚弄鬓发,对着林霜晚轻声慢语: “夫人,你不能如此对我,我哥哥可是世子的救命恩人,琛哥哥答应过我哥哥,会照顾我一生一世的。” “若是世子知道你如此对我,定然不会原谅你。” 白雪垂眸掩去眼底狠色,指尖在碗沿摩挲——三皇子承诺若是事成,他日登基定然封她为贵妃,尽享荣华。 想起教坊司妈妈掐着她后颈灌下的“养身汤”——说是补身,实则掺了罂粟壳,逼她哪怕咳血也要登台舞剑; 想起冬夜赤脚在碎冰上跳舞,只因贵客兴致来了,想看她在冰上起舞。那地狱般的生活,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药碗,壮着胆子径直越过沉云和林霜晚,在萧以琛榻前坐下,作势要去喂萧以琛。 沉云急得脸都变了色,却碍于男女有别,毕竟白雪是世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带回府中。吩咐好生善待的女子。 在白雪未做伤害世子的举动之前,他不便动手。 林霜晚掩在袖下的手紧了紧,目色紧紧盯着她手中端着的药汁。 “药留下,不劳白姑娘费心,等世子醒来,我自会告知姑娘的心意。” 林霜晚指尖抚过腕间手镯,唇角勾起冷笑:“白姑娘可有听说过,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还请姑娘自重,相信世子自会妥当安排。” “木犀,送客!” “琛哥哥,你醒醒,你睁眼看看,姐姐是如何折辱我的......”白雪作势扑向萧以琛哭诉,端在手里的药汁,眼看着就要兜头兜脸地洒在萧以琛脸上。 林霜晚暗道不好,本能地扑向萧以琛,温软的红唇掠过他的脸颊,淡淡草木香扑鼻而来。 温热的药汁透过衣衫浸过肌肤,林霜晚霎时如万蚁噬咬,喉间腥甜翻涌。 她余光瞥见白雪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而萧以琛苍白的指尖竟在被褥下无意识攥紧,掌心血痕渗出,洇湿了床单。 “沉云,木犀,将此人拿下!” 第18章 招惹了小爷,还想全身而退 “琛哥哥!琛哥哥......”白雪不停地挣扎呼唤萧以琛。 木犀眸色一厉,抬手有白雪脖颈上一敲,屋里瞬间清静下来。 林霜晚从袖中掏出百毒清药丸,倒出一粒往嘴里塞,苦涩一笑:“没想到,今生嫁了你,还是像前世一样,要把百毒清当糖丸吃。” “沉云,吩咐人看好白雪,在世子醒来之前,不得再让任何人靠近,否则,唯你是问!” 林霜晚难掩疲惫地在萧以琛榻前的脚踏上坐下,伸手探了探萧以琛的体温,再把了把脉。 终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那药汁没有洒到萧以琛身上,若是洒在他身上,两毒相合,只怕会诱发他身上的伤口快速腐烂,药石无医。 萧以琛从噩梦中醒来,看着趴在他床头的女子,久久不能回神,她怎会在他的房内? 烛光摇曳,洒在女子苍白的小脸上,染上几分胭脂一般。 萧以琛静静看着她,女子看起来很疲惫,精致的五官稍显憔悴,唇色苍白,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 他抬手欲要抚上她的眉头,又霍然顿住,在梦中,这女子,是他的弟媳。 大婚之日,只浅浅见过一面,再见她,是在他的灵堂上,他看着她一身血衣,和他的未曾谋面的妻子一起坠落冰湖。 他愣怔出神,一时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世子,您醒了?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林霜晚听到动静睁眼,就看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正停在她的眼前。 她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萧以琛的手,搭上去给他把脉。 看到萧以琛通红的耳尖,才后知后觉想起,其实,他们虽是成亲三个月的夫妻,却还是不熟,仅仅两面而已。 她倏地收回手,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您要不要喝水?我给您去倒水,或者叫沉云来侍候您。” 萧以琛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林霜晚的手,伸到一半,又停顿下来。 看着女子殷勤倒来水端到他面前,他虚弱地靠在靠枕上,揉了揉额头,他着实有些看不透眼前这女子:“为何帮我?” 但凡他身边出现的女子必有所图,如她这般,能医会毒,大胆温顺,迷一般琢磨不透的女人,还从未见过。 林霜晚递茶的手一顿,接着心中一喜:“世子,您身上所中之毒并非无解......” 话还未说完,便被萧以琛冷冷打断:“我说你为何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从你嫁入王府,赠药,送钱粮,送军资,甚至将你庄子上的护卫尽数送入战场助我,若说你没有所图,小爷不信。” “林霜晚,你到底意欲何为?”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也是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全然没了往日里眉眼带笑,吊儿郎当的模样。 俊得男女莫辨的脸,黑沉沉的,虽然躺坐在那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林霜晚深知萧以琛这样的人,孤身入京,为嫡姐筹谋,多疑戒备是常态,想获得他的信任并不容易。 最好的方法便是三分真七分假。 她张口欲答,又被萧以琛再次冷冷打断:“林霜晚,你千万不要说,对小爷一见倾心,心慕难忘之类糊弄人的鬼话,小爷不信。” 若是其他无脑贵女说那番话他自是信的,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脸长得有多招摇,可林霜晚不同,她太冷静太聪明了。 男人唤她名字的时候,慵懒低沉,如情人在耳边低语。 林霜晚却听得头皮炸起,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 不愧是自小立志屠龙的男人,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 “世子,我......”她沉吟半晌,一时竟想不到借口,她总不能说,她是想借与他的婚事逃离承恩侯府,日后待他成事,他们就和离吧?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给萧以琛擦身之时,他脖子下佩戴着的玉佩。 虽然颜色和她所佩戴的不一样,但无论是玉质,玉佩边沿的花纹,形状都是一模一样,好像就是一块玉所出,一个工匠所雕而成的一般。 她连忙解下脖间玉佩,递给萧以琛:“世子,您看......” 萧以琛半撑着身子,狐疑地接过,浑身一震,这玉佩材质,这家徽,分明和他的玉佩如出一辙! 区别只在于他的是玄色,刻的是龙纹,而林霜晚手上的是白色,刻的是凤纹! 两块玉合在一起,一面像是首尾相咬的两尾龙鱼,一面又像是一对龙凤敖游云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玉佩自妾身出生就戴在妾身身上,据说世子与妾身的亲事好像是老王妃与我外祖母当年定下。” “妾身自知蔳柳之姿,才识不显,不堪入世子的眼。” “嫁给世子,是妾身无法违抗父母之命,对世子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您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妾身自当鼎力相助,他日世子达成所愿,世子可给妾身一纸和离书。” “若是在这其中,世子另有心上人,妾身愿意让出世子妃之位,远离燕京,不再出现世子面前。” 林霜晚死死攥紧手心,一鼓作气将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若这样都不行,那就只有用最后一招,为了将来,她豁出去了...... “离开王府,你想去哪?”萧以琛不知为何,听到林霜晚要离开燕京,心里莫名发堵,握着玉佩的手指节发白。 想和离?是为了萧以轩吗?想到梦中的情景,他眼神莫名一厉。 “招惹了小爷,还想全身而退......”话未落,萧以琛突然止了声。 只见眼前的女子低眉垂眼,正凑近对着他的唇亲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特殊的冷香却萦绕于鼻。 “你做什么!”萧以琛呼吸一窒,浑身僵硬。 他对她的触碰,竟然没有像那些女子凑近他时的反感和恶心。 难道他厌女症好了? 他心跳如鼓。慌乱地转过身,不敢再看林霜晚一眼。 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唯有方才那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林霜晚紧绷的身体一松,她赌对了! “世子不相信妾身,妾身只好用此方法自证......” “你......成何体统!”萧以琛耳尖爆红,握着玉佩的手,血管胀得发紫,别过脸,依旧没有转回头来看她。 胸口起伏不定,显然,他没有料到她会有刚才那么一出胆大妄为,极其出格的举动。 他喉结滚动、深吸几息后,才沉声道:“小爷......我并非要你那样做。” “我名声不好,又是废人一个,只是觉得你堂堂国公府外孙女,承恩侯府嫡女,你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 林霜晚暗自扬了扬眉,没想到,传说中万花丛中过的风流纨绔,竟是一个如此纯情的正人君子。 她低头应是,露出半截脖子光洁如玉...... 萧以琛只一瞥就赶紧收回眼眸,气息大乱,语气生硬道:“你先出去,让沉云进来侍候。” 林霜晚忙不迭地出了屋。 雨已暂歇,夜凉如水。 林霜晚走在回自己偏院的路上,抚着腕间灼痛。 她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说实话,对萧以琛,她了解不多,对上他,她还真的毫无把握。 这一次,侥幸成功了,可下一次呢? 第19章 宫中奏对 林霜晚回到院子心事重重睡下。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 外面总有响动,似乎有人在屋顶走动打斗,只是很快又恢复宁静。 好不容易到了天明,白芷端着早膳进来:“姑娘,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叫沉云加派了人手,又在屋顶装了机关毒药,奴婢听沉云他们说,昨夜里有三四波的刺客,全都被沉云他们清理了。” 三四波? 这是几方的势力相继出动,还是一方势力孤掷一注? 以前萧以琛一副纨绔模样示人,如今萧以琛的双腿在外人眼中已是全废,他们到底还在怕什么? “世子的情况如何?”林霜晚本想亲自过去一趟,但想到昨天的尴尬场面,决定还是算了。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听沉云说世子醒了。”白芷一边给林霜晚布膳一边回答。 那不是废话么,昨晚她就知道萧以琛烧退了人醒了。 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暼见沉云正推着萧以琛出去,一袭绛色锦袍,衬得他俊美的脸更是苍白如雪。 他的手按在轮椅扶手,骨节泛着青白,绛色衣袖滑落,露出腕间为压制毒性的针眼伤口。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身影矜贵却透出几分孤寂脆弱。 “世子这是要去哪儿?”林霜晚问。 白芷一脸茫然。 这时正巧内院管事杨嬷嬷进来有事找她,便答道:“世子妃,世子这是要进宫,朝中有人弹颏世子,贪功冒进,克扣军饷,令兵将枉死,陛下宣世子进宫奏对。” 克扣军饷,贪功冒进? 林霜晚都快要被气笑了。 这些人当真是以为定南王府败落了?连皇家的体面都不顾了? 逮着一个瘸子,可劲地作贱。 杨嬷嬷见她脸色也知她心中所想:“世子其实也清楚,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找他的麻烦,说句不好听的话,皇帝这是被玄甲军吓破胆了。” “玄甲军不是所剩无几了吗?交给他便是,让皇帝去头痛那些体恤金和那些养老银。”林霜晚咬牙:“难道世子就没想点什么法子应对吗?” “爷昨晚没有和您说起这事吗?”杨嬷嬷反问。 林霜晚一噎,瞧杨嬷嬷这话说得,无端生出几分旖旎错觉,可昨夜那人分明是为了逼问真相,与她针锋相对。 她暗自气闷,只得岔开话题:“嬷嬷找我有事?” “世子妃,是锁在客院里的白雪姑娘,一直在闹着要见世子,您看......”杨嬷嬷这才想起,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微微俯身,轻声道:“您看要不要派人伺候,还有她的份例是......” 杨嬷嬷说不下去了,那白雪客不像客,妾不像妾,没有丝毫闺阁女子的教养。 行为举止轻浮,一口一个琛哥哥,不像出身世家的贵女,倒有几分青楼女子作派。 “世子有没有交待什么?”林霜晚知道,杨嬷嬷的意思是要不要派人看着白雪。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问过萧以琛再作打算。 毕竟昨日她给世子的药单看不但无毒,还是补身汤药,只是萧以琛若是喝下去,结合他身上的毒,就成了夺命剧毒。 “世子说一切由世子妃作主。”杨嬷嬷凑近两步,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担忧,“那白雪姑娘疯魔似的要见世子,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 林霜晚揉了揉眉心,“暂且调个丫鬟伺候着吧,一切等世子回来再做打算。” 白雪一看就有问题,萧以琛把人带回来,就要把人看好。 他倒好,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了。 杨嬷嬷应着下去了。 “木犀,你叫木槿带人看好白雪,若有异常,立时来报!”林霜晚的食指下意识敲着桌面。 这白雪,到底是三皇子派来的,还是倭人的细作? 御书房内,龙涎香混着墨香萦绕。 皇帝,傅丞相,周国公,三皇子,等众位大臣都已等在那里,齐刷刷地盯着轮椅上缓缓挪入的萧以琛。 “来人,给萧世子赐座。”皇帝见到萧以琛进来吩咐道。 “父皇,萧世子不是正坐着么!”三皇子在一旁闲闲接话,语气里羞辱与蔑视一露无遗。 萧以琛抬手按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在沉云的搀扶下挣扎着下跪行礼:“罪臣参见陛下,罪臣双腿有疾,还望陛下宽恕微臣殿前失仪之罪。” “你且坐着,无需多礼。”皇帝看着那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苍白如雪,像以往一样,一脸依赖仰慕地望着他,心开始软化。 连召他进宫问责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皇帝将折子递给杨公公,示意他递给萧以琛。 “你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你什么。” “陛下,都是我的错,您别气着。”萧以琛认错很快,像以往一样,就要抱着折子,转着轮椅往御书房的角落,挣扎着要跪下。 可是方才的那番话仿佛就已是抽空了他全身力气,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碎发,挣扎了几次都没能动弹,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喘息。 皇帝看到萧以琛虚弱模样,下意识站起身,伸手欲扶却又收回,“你倒是认错得快,也不看看别人写的是什么就认了?” 这浑不吝的,分明就一如进京之时,没有变改。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萧以琛越来越不放心,总觉得他狼子野心,包藏祸心的? 对了,是贵妃,每每她在他耳边哭诉,这小子如何如何对她不敬,如何如何在他面前一套,在她面前又是如何嚣张跋扈。 每每他听了都会觉得这混不吝的玩意该死! 其实他本人对定南王府和萧皇后都还是挺满意的,定南王府执掌兵权,历代忠心耽耽,偌大的定南王府仅剩一子,还是他帮着教养长大的纨绔。 而萧皇后进宫后一直安静知进退,从来不会让他为难。 先皇后在时,与周贵妃总是针锋相对,偏又半分错处也无,周贵妃总是在他跟前哭闹,说先皇后如何如何欺她。 他只能在先皇后面前,软着声音劝先皇后别和周贵妃一般见识。 先皇后去后,娶了萧皇后,萧皇后退避周贵妃不要说是三舍,就是三百舍也不为过,只要周贵妃在,萧皇后就绝对不会出现,后宫一片安宁。 若不是周贵妃三不时地在他面前哭诉萧以琛的不是,他又怎会对萧以琛如此生疑。 白白浪费了那三百名玄甲军啊! 皇帝越想心越在滴血。 “陛下,是罪臣识人不清,误中奸计,被下毒重伤,幸得玄甲军将士以命相护,才得以苟活回来见陛下。” 萧以琛说着说着情绪激动,捂着胸口喘息着,最后竟是晕了过去。 “快!宣张太医!”皇帝大急,急忙吩咐杨公公宣太医。 若不是他轻信周国公等人谗言,派玄甲军以少对多出战,不仅旧部未引出,连这仅有三百的精锐也折损殆尽!! 如今,萧以琛也只怕要命丧于此。 傅丞相上前一步进言:“陛下,据老臣那不成器的孙儿所言,所谓旧部驰援,实乃南州米商顾九的运粮队!三百玄甲借雾设伏七天七夜,以火牛阵歼敌三万。” “那孽障误闯战场之时...只见尸山血海中,数十名玄甲卫绑满火药,正冲向倭帅楼船......陛下,玄甲军虽败犹荣啊!” “定南王几代忠勇,如今仅剩一名嫡子,又危在旦夕,如何处置萧世子,还请陛下三思啊。” 傅丞相的话如重锤敲击太阳穴,皇帝忽然踉跄扶住龙椅。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第20章 求死 张太医拎着医箱疾步而入,忙跪下见礼:“参见陛......” 皇帝手一抬,“免礼,快给萧世子看看。” “是,陛下。” 张太医搭上萧以琛的手腕,刚一搭上便收回手,脸色骤变扑通跪倒: “陛下,恕微臣医术不精,萧世子这脉象...凶险至极,生机断绝啊!......” 皇帝闻言,通地跌坐在龙椅。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微臣无能。” 沉云瞬间跪倒在地,痛哭失声:“爷!” 皇帝指尖死死抠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如骨。 殿内死寂中,兵部陈尚书阴恻恻上前:“陛下,萧世子病重,,定南王若知此事恐生变故,难保不会……” 话音未落,老丞相傅正清须发皆张的怒斥:“陛下!定南王府世代忠良,定南王对陛下更是一片赤诚!定然不会做有违忠义之事!” 他转头怒视三皇子等人,“倒是某些人,莫要为了个人利益,陷万民水火之中!” 皇帝突然想起,定南王当初写来满封满是男人泪的苦情信,言词间都在说一个老父亲因长年在边关,对萧以琛疏以管教的无奈自责和悲哀。 说谁的侍卫谁管,要将萧以琛交托于他。 当时他都后悔因定南王收复西南,大手一挥赏了年仅十三岁的萧以琛御前侍卫一职,给定南王有借口将萧以琛送回京中助萧皇后。 接触之下,才知萧以琛就是一个单纯爱玩,小错不断,大错也不敢的混账。 六年相处下来,他其实是将他当小舅子来待的...... 只是如今...... 他突然起身,差点掀翻案几,奏折与墨砚散落满地。 “浑小子,你醒来……”皇帝的声音哽在喉间,指尖悬在萧以琛苍白的脸侧,终究未能落下。 殿外雷声轰鸣,仿佛替他说出了那句未尽的恐惧。 若萧以琛死在这里,他与定南王之间的君臣信任,也将如这雨夜般分崩离析。 一滴浊泪砸在萧以琛手背,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昏迷中的萧以琛,腕间压制毒性的针眼突然渗出黑血,在素白锦被上晕染如墨。 “陛下,将萧世子送回定南王府吧,让他回到自己舒适的地方,渡过他最后的时光吧。” 张太医磕头进谏,前天萧世子的脉象也很是凶险,但是一夜之后,他又挺了过来,不知这一次,他还能不能挺过去。 “萧世子若是明天没有醒来,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傅丞相等人一同附和。 皇帝拭去眼角湿润,吩咐杨公公备马车送萧以琛回府。 他的眼神扫过御书房的角落,萧以琛进京之初,每每犯错,便抱着弹颏他的折子,静静地跪在那里。 他打过骂过,也踹过,曾呕心沥血教导过,每每被他气得跳脚之时,也想过干脆将他打杀了事。 没想到,真正看到他就要死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竟也会隐隐作痛。 “至于有关萧世子贪功冒进,贪墨军饷之事,就交给丞相了,还请丞相务必尽心查个水落石出,千万别冤了这孩子。” 皇帝一边吩咐一边摆手,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一般。 殿内死寂,唯有烛火迎风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拖出长长的影子。 皇帝盯着他腕间渗出的黑血,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碾过宫墙,将皇帝的身影在青砖上拉得破碎。 傅丞相恭声应着,与一众人退下。 三皇子死死攥紧拳头,萧以琛若是真死了还好,死无对证,若是不死,他必然会再补上一刀,他绝对不能让皇帝查出东南屠城的任何蛛丝马迹。 一辆马车从宫中急驰而出,冲破重重雨幕,驶向同样被不安笼罩的定南王府... 定南王府内。 林霜晚看着院子里因暴雨骤降而积成一片水洼,只觉那滚滚雷声搅得心神不宁,她不安地走来走去。 “宫中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没有,世子此次进宫,是求死的!”负责传递消息的逐风抱剑靠在门柱上,望着雨帘,突然语出惊人。 “!!!” 林霜晚瞪大眼睛,他为何要求死!他可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救回来的啊! “其实,皇帝宣世子觐见,属下一点也不担心,以世子之能,只要他想,脱身的法子自有千百种,可是属下觉得,世子爷,他好像不想活了......” “您不知道,世子爷此次从东南回来,在路上他一路驰奔,滴水未进,当时我们都以为爷会死在半道上了。” “可昨日见了你,他又好像有了一线生机,可这次进宫,他又把自己算到死路上去了。” 逐风说着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世子妃,求求您,救救世子爷吗,如今,整个定南王府,就剩他一个男丁了,若是王爷那边再出个意外,整个定南王府就没人了!” “再不管怎样,世子爷也不能自己求死啊!” “你先起来......” 萧以琛竟然想求死? 他为何会有此种想法? 林霜晚想起,他说他的伤是他父亲的一个亲信所为,难道,他以为是他父亲想要他的命吗? 这样的背叛,他不至于他不想查明真相就赴死吧? 她还想再问,这时外院管家冲了进来,“世子妃,快,世子快不行了!” 林霜晚一听,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怎会如此?出去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伤重,但不至于危及性命啊! 林霜晚提着裙子忙不迭地跟着管事冲进雨帘赶到外院。 只见萧以琛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如金,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不! 萧以琛不能死! 定南王府不能落到萧以轩手中! 林霜晚咬牙划开手腕,鲜血滴入萧以琛唇间时,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丝在他皮下如活物般游走——这是连师父都未曾解释过的异象。 自己的血能救他一次,就能救他第二次! 又掏出银针,快速下针,捻提弹挑,一轮下来,林霜晚额间已密布汗珠。 如此反复几番下来,萧以琛的气色终于缓了下来,脉像也缓了下来,不再急走如珠。 林霜晚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脚踏上。 “沉云,世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霜晚看着一直跪在床榻前,哭得双眼红肿的沉云,哑着嗓子问。 “因副将背叛?.....”她喉间干涩,一个副将而已,不至于吧如此吧? “不是,根据世子爷查到的消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沉云哑着嗓子说不下去了,衣衫上还滴着水珠。 不是副将?难道皇帝将所有的罪名扣在萧以琛身上,萧以琛为了不拖累定南王府才一心求死? 这念心刚一出现,就被林霜晚否了。 若是皇帝当真将并州之事算在萧以琛的头上,又怎会赐下这么多赏赐和药材。 不是副将背叛也不是皇帝降罪,却是了无生志一心求死。 并州战场上,到底发了什么,才会让一个平常伪装成纨绔,实则暗暗筹谋的人失去活下去的动力,到底会是什么? 爱情?亲情?金钱和权力? 林霜晚突然僵住,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 难道幕后指使人是....... 第21章 为何不掌灯? 醉玉轩正院。 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 林霜晚盯着萧以琛依然发紫的唇色,指尖微微发颤。 三天来,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割腕,白晳的手腕上,新旧交错的割痕狰狞如蜈蚣。 “世子妃,您不能再割了……”白芨攥着浸血的布条,声音发颤。 “姑娘,您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不要还没有等世子醒来,您又倒下了,若果真如此,您叫奴婢们怎生是好?” 药香混着血腥味在室内弥漫。 姑娘在襁褓中就被夫人弃于荒野毒虫噬咬,是鬼医门门主路过捡回,以珍稀药材温养多年,无意中造就了这百毒不侵之体。 可再金贵的血肉,也禁不起这样日夜损耗。 林霜晚却恍若未闻,银针探入萧以琛的人中穴。 萧以琛苍白如雪的脸,微不可闻的呼吸,都化作了她的一番执念,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萧以琛那么早死!她绝对不会让三皇子与萧以轩的奸计得逞! 她定要助他掌控定南王府的势力,借他之手查清当年二舅战场失踪之迷, 以及另一支黑甲军与外祖一家灭门的内幕。 白芨正要再劝,院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两人脸色骤变,林霜晚迅速将染血的帕子塞进袖中,抄起床头的匕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侍卫浑身是血地撞进来,身后箭羽还在簌簌颤动:“世子妃,小心,三皇子……”话未说完,便瘫倒在地。 他颈侧爬满细密的红斑——那是中了尸虫的毒!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窗外传来窸窣的爬行声。 林霜晚瞳孔骤缩,转头看向昏迷中的萧以琛。 他苍白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忽明忽暗,腕间的黑血又开始渗出,在素白锦被上晕染成可怖的蛛网。 白芨颤抖着举起灯笼,窗纸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完全覆盖。 “嘶啦”一声,数十只浑身泛着青紫色的甲虫破窗而入! 它们甲壳碰撞的“咔咔”声混着腥臭味扑面而来,所过之处,木质地板竟开始滋滋腐蚀。 白芨吓得连连后退,灯笼剧晃。 虫潮已经漫到脚边。那些蛊虫竟在啃噬刚才那名侍卫的皮肉! 林霜晚紧攥着匕首,看得真切——它们口器中探出三根利齿,扎进皮革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白芨,退后!” 她突然将匕首划过掌心,寒光闪过,她掌心赫然裂开一道血口,扬手将血珠甩向虫群。 刹那间,毒物如活物般逆流,疯狂向门口涌退。 而爬到最林霜晚近前沾了血的蛊虫像被泼了滚油,噼啪炸成,竟开始滋滋作响,化作一股股青烟,屋内瞬间充斥着难闻的腐尸气味。 百毒不侵之血,遇毒则噬。 林霜晚冷笑,染血的匕首,再一次划过掌心。 这一世,不管是谁,想杀萧以琛,先过她这一关。 王府井前街,三皇子府。 “报!” 一直等消息的三皇子霍然起身:“可成了?” 黑衣人浑身湿透,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禀主子,毒娘失败了!定南王府不知用了什么邪术,毒虫死伤过半,短期内……无法再行动!” 三皇子的瞳孔骤缩。 “哗啦”一声,案上之物被他尽数扫落:“那草包为何像阴沟里发臭的老鼠一样,怎么杀都杀不死!” 本以为萧以琛一个草包,上了战场,连三天都活不过。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在战场上,就是回来途中,他多次派人刺杀,都未能将他杀死!这草包还真是邪乎得令人发指! “为何会这样?” “定南王那边呢?”三皇子面色铁青,太阳穴青筋暴起。 “禀主子,秦副将已经得手,可突然冲出来一群黑衣甲士,趁秦副将等人不备,突然袭击,将定南王劫走,如今定南王......只怕已经回到定南军中。” “什么狗屁黑衣甲士!竟然能从秦将军手中抢人!”三皇子闻言气得一脚踹翻矮凳。 “这群人训练有素,直冲定南王,熟悉山形路况,等秦将军等人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秦副将传信说不好再次动手,只能再等良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三皇子狂怒抬起一脚,踹翻黑衣人。 黑衣人被踹倒在地,捂着胸口,又爬起跪好,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 “请主子放心,秦副将已加派人手,密切留意定南王的动向,一有机会,必然动手。” 三皇子冷笑一声,突然揪住黑衣人的衣襟,将他抵在墙上: “定南王手握十万铁骑,若让他逃回封地,本皇子这三年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道: “本皇子告诉你,就算定南王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定南王抓回来,千万不能让他落入他人之手,但凡追到他的踪迹,生死不论!” 黑衣人面色发白,艰难地点头:“是!” 三皇子松开黑衣人,黑衣人眼神阴晦转身而去。 黑衣甲士?难道是传说中的玄甲卫? 萧以琛,我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三皇子死死攥紧双手,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定南王,萧以琛,六皇子。 若不是他们占了个嫡出又手握重兵,凭皇帝对他的宠爱,他早就成了储君! 朝堂上那些老臣以“立嫡立长”为由,屡次压下立他为储的提议,导至储君之位一次次从指缝间溜走。 他眸底盛满的滔天恨意,喷出一口鲜血:“挡我者,死!” 定南王府醉玉轩。 萧以琛睁眼,四周一片漆黑。 “沉云,掌灯。”萧以琛一开口,就连忙闭上,被自己的满嘴的血腥味薰得够呛。 沉云一个激灵,“爷,您醒了?”声音中满是惊醒。 “嗯,水!”萧以琛声音干涩暗哑。 沉云连忙起身给萧以琛倒来水,扶起萧以琛,将水喂给他喝。 “为何不掌灯?”萧以琛就着沉云的手,喝了满满一盏茶水,才再次开口。 沉云大惊,连忙伸手在萧以琛面前扫了扫:“爷?” 萧以琛睁着一双好看的凤眼,没有丝毫反应。 “来人!快去请世子妃!”沉云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刚走到门口的林霜晚听到沉云的呼喊,连忙加快脚步,疾跑着进来,给萧以琛把脉。 萧以琛看不见,只感觉到一阵微风裹着幽香袭来。 下意识戒备地抓向来人的手,一扯一带。 第22章 亲了! 林霜晚整个人身形不稳,直直向床榻跌去。 萧以琛只觉唇间一阵柔软,鼻间一股温热气息拂过,异样的感觉在他脑海中炸开。 林霜晚原本俯身查看他的脉搏,没防他突然下意识地拉扯,整个人跌进他怀中,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不但整个人扑到萧以琛身上,而且......她竟然亲了萧以琛! 她整个人都在震惊于自己亲了萧以琛,没有留意到萧以琛变来变去的脸色。 门外传来“哐当”一声。 白芨手中的药碗摔在地上,凌风更是瞪大了眼睛。 “爷!” “世子妃!” 两道惊呼刺破死寂。 林霜晚赶紧从萧以琛身上爬起:“我有没有弄伤你?” 萧以琛下意识摇头。 林霜晚问出口才后知后觉,这句话很有歧义,小脸瞬间爆红。 她慌乱地别开眼,清了清嗓子:“世子被毒伤了经脉,暂时影响了视力和行走。” “世子还需清心静养,以免日后子嗣艰难。” “我去给世子端药......”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还在震惊自己脑海中出现一幕幕画面的萧以琛,抬手抚向自己的薄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柔软。 他的耳尖通红,薄唇更是殷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爷,您还好吗?”沉云小心翼翼地伸手在萧以琛眼前扫了扫。 萧以琛嫌弃地扫开凌风的手。 “爷!您没事了?能看得见了?”沉云收回自己被打得通红的手。 “看不见!”萧以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自己身边侍卫的气息他自然记得,只是林霜晚的气息他熟悉又陌生,才会下意识防备,出手拉住她的手。 还好他下意识地手下留情,没有直接下杀手。 只是...... 刚才他们两个唇齿相连的时候,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您终于醒了!您都昏睡了七天七夜了。”沉云上前拿了靠枕扶萧以琛靠坐着,一边给他说自他昏迷以来的事情。 “世子妃衣不解带地守在爷的身边,还一日三次割开自己的手腕,用血给爷压毒。” 萧以琛静静地听着,无意识地摩挲手中玉佩。 “说正事。” 沉云肃容。 “爷,查清了,背叛爷的确实是秦副将,他是皇后娘娘的奶兄,当年他的妹妹给爷下药,想爬上爷的床,被爷踹了一脚驱出府外,卖与一商户作妾,后来被主母打死。” “当时这厮伪装得极好,表面上说是他管教不严,是他妹妹生了不该有的心,落得如此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暗地里却一直伺机报复。” “他不知从哪里搭上三皇子这条线,得知爷您会被派出去平乱,便暗中下毒设伏,致使爷中毒重伤......” 说到此,沉云忍不住劝道:“爷,您也不要太难过了,那不是您的错,东西两路,喜欢您的女子实在太多,您也不可能一一收入府中。” 萧以琛脸色阴冷:“可人是小爷赶出去的,也是我发卖出去.......” 沉云还想再劝,萧以琛摆了摆手。 沉云只得继续说下去:“秦副将最初联系的是......” 说到这儿沉云停了停。 萧以琛抬头“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沉云咬了咬牙:“是大姑娘,大姑娘将爷出征的路线告知了秦副将......” 萧以琛回京,就是为嫡姐筹谋。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他嫡姐的影子。 萧以琛眉间流露出恹恹之色。 沉云最怕萧以琛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他连忙安慰萧以琛:“此事与世子妃说过了,世子妃说,皇后娘娘是一个温柔端正雅方的人,必然做不出残害幼弟的行为,其中必然有误会。” 萧以琛目色微凝:“她当真如此看待长姐?” 沉云一个劲点头,想了想萧以琛此时看不见,忙道:“是的,她说娘娘爱您的心不会比您爱娘娘的心少。” 萧以琛想起唇间那一抹柔软,轻喃:“她总是把人想得太美好了......” 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萧以琛才转过头“望向”沉云:“沉云,你说,她真的是心悦你爷我吗?” 竟然,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沉云看着萧以琛没有焦点双目,没有作声。 心里嘀咕,世子妃若不是爱惨了世子,世间哪有人能为了世子做到如斯地步。 不说世子上战场之时,又是赠药又是赠粮草,还送亲卫助世子突围破敌。 就说世子回府后中毒昏迷,世子妃为了救世子,一次又一次割腕自伤放血,其中的痛可想而知,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做到。 “罢了,再试试吧。” 萧以琛低声喃喃自语:“若她一直如此,她若不离......小爷便不弃,在这纷乱中护她周全。” 话里,已没有了那种心轻万事的的厌倦。 沉云舒口气:“那秦副将那事,如何处理?” “他得力手下跑了一个,还有两个在咱手里,您看是......” “把人送到大理寺吧,大理寺卿兰大人刚正不阿,又是三皇子姻亲,小爷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查还是不查......” 三皇子既给他送了那么一份大礼,来而不往非君子,他总得回礼不是。 他声音低沉:“迎霜院那女人可有异常?派人暗中盯紧些,别让那女人到她面前碍眼。”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三皇子和萧以轩那贱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王府上下都要戒备。” 凌风与沉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曾经对女子厌恶至极的世子,如今竟会主动牵挂维护一女子。 而暗处,一道黑影翻出王府高墙,直奔三皇子府的方向…… “姑娘,您都不知道,那白姑娘有多好笑,她与侍候的丫鬟说什么人人平等,还叫她的丫鬟,一起坐下来跟她一起用膳。” “还说,世子许诺过,会一生一世对她好,日后,她才是这定南王府的世子夫人。” “她都不知道,她的丫鬟都在背后笑她像戏里面的小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白芨对白雪很是反感,从外面进来就一直在说禁足的白雪在她自己的院中,又闹了哪些笑话。 林霜晚却听得心绪复杂。 她曾经在三舅志异里看过,这样的人多数是异世之魂。 第23章 如何选择 这样的人,可能会带给人带来大运气,也可能是大灾祸。 白雪,此人不知会给定南王府带来的是福还是祸。 也许,这一世最大的变数,就可能是白雪。 若不是能为她所用,那就只能毁去。 她,绝不能让白雪这个变数握于他人之手。 “姑娘,您在想什么呢?”白芨看林霜晚在发呆。 林霜晚叹了口气:“在想这些后宅女子,同为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有甚意思。” “姑娘,白雪姑娘来拜见姑娘。”白芷从外间掀帘进来禀报。 还真是白日莫要说人,夜里莫要说鬼,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姑娘安,小女子白雪有礼了。”白雪进来,一改昨日里的刁蛮任性,福身下去,深蹲行礼。 却是抬起头一脸倨傲,看着林霜晚端着茶盏轻抿,心里暗自嗤笑。 一个被礼教束缚十几年的木偶,像是工厂里按量按批生产出来没有灵魂的芭芘娃娃。 哪里像她,来自异世有趣的灵魂,吸取了上下五千年的知识营养。 她就不信,她宫斗剧看了那么多,还斗不过这些古人! 虽然她穿到这里的运气不太好,只是一名青楼女子。 但命运之神还是再次降临到她头上,让她遇着了贵人。 一想到三皇子给她的承诺,只要她让定南王世子死了,他日三皇子登基,便许她贵妃之位。 林霜晚拨弄着茶盖,静静地看着凌雪行得不伦不类的礼,不像本朝之礼,也不像番邦之仪。 “白姑娘免礼。”林霜晚抿了口茶,方便慢条斯理地让凌雪平身。 是谁将这人放了出来?看来醉玉轩的人也要好好查一查了。 “白芨,赐坐。”林霜晚一边吩咐一边放下茶盏,转向白雪:“不知白姑娘此来找我,有何要事?” 白雪起身,被林霜晚这不按套路来招数一噎。 一般小三上门挑衅,原配不该大哭大闹,与人撕扯头发,又或者去找男人哭闹,骂男人负心汉吗? 现下这种好像是员工求见老板,然后老板问你,何事请示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古代的女人都真的这么贤惠的吗? 都真的心甘情愿主动给自己的夫君纳妾? “姐姐,”白雪掩嘴巧笑。 只是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林霜晚抬手打断: “打住,本夫人目前自己一人,本人也没有随便乱认妹妹的习惯,白姑娘,你还是称本夫人为世子妃的好,或者称世子夫人也行。”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新添了一位佳人,替姐姐分担照顾世子的重担。”一道娇柔甜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却是林月柔领着丫鬟,未经人通报,径自打帘走了进来。 “弟妹,出嫁从夫,你叫错了。”林霜晚抬眼睨了林月柔一眼。“你可以称我为世子妃,也可以叫我嫂嫂。” “在府里胡闹些也就罢了,若是出去外面也是如此,只怕会丢了承恩侯府的脸面,会让人误以为是承恩侯教女无方。” “而且,白姑娘并非世子妾室,你嫂嫂我并没有认妹妹的嗜好,若是弟妹喜欢认妹妹,大可以领回二房,替弟妹分担一下伺候三弟的重担,届时府中定然不会失了礼数,纳妾该走的流程都会给。” 刚进门就被林霜晚劈头盖脸地一顿怼,林月柔心里恨得滴血,脸上的笑容却是越盛: “姐......世子妃,”林月柔本想继续恶心林霜晚,可看到林霜晚那沁冰的眼睛,生生打了个冷战,还是改了口。 “我也是为你好,如今世子不良于行,又重病垂危,你一个人又要管家,又要照顾世子,定然忙不过来。” “不如,让妹妹我帮你管家打理庶务,让白姑娘帮忙照顾世子,世子妃你也能轻便些,不用那么辛苦。” 林霜晚冷笑:“弟妹如今连夫君的床都爬不上,倒有闲心管我房里事?” “世子自有他的忠仆照顾,就不劳弟妹和凌姑娘费心了。” 这林月柔莫不是在做梦?真以为她还是前世那般软弱可欺么! 她轻抬眼皮,冷冷地扫了林月柔和白雪两人一眼:“我听说三弟近来粘弟妹粘得紧,累得弟妹三天里有两天是卧床休养,弟妹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呀,毕竟三弟是男子,再怎么样,歇上一段时日也就好了。” “弟妹可是女儿家,身体构造与男儿自是不同,若是伤了根本,日后子嗣艰难,只怕弟妹的后半生,也就没有什么念想了。” “弟妹还不如替三弟多纳几房美妾,分担一下弟妹的辛劳......” “林霜晚!你住口!”林月柔初听还不觉得什么,听到一半之时,想起萧以轩每天晚上那非人的折磨,忍不住就要扑上去撕烂林霜晚的嘴! 她是万万没想到,前世她心心念念地想爬床的男人,真实面目是如此不堪! 前世,她每天看着萧以轩对林霜晚温柔体贴,鞍前马后的照顾着,更是经常大包小包的给林霜晚那贱人送礼物。 而她,却只能夜夜对长空,独守一房孤寂。 重来一世,为何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 萧以琛如此,萧以轩亦是如此, 就连林霜晚贱人也变了,不再像前世那般,软弱可欺,逆来顺受! 凭什么! 凭什么林霜晚那贱人过得比她好? 在承恩侯府,她能抢了林霜晚亲生父母对林霜晚的关爱,在这定南王府,她一样能抢过来林霜晚拥有的一切! “世子妃,女人善妒,可是七出之条中其中一条哦。”白雪见林月柔败了下来,暗道废物不顶用,还得她亲自出马。 “白姑娘,你是从哪里看到本夫人善妒的?本夫人妒忌谁?你吗?”林霜晚嫌弃地上下打量白雪,眼中满是不屑。 其实白雪今日是奉了三皇子秘令来试探林霜晚的,特意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甚至用上了现代流行的化妆手法。 在有妆胜无无妆的基础下,淡淡地画了个桃花妆,小巧的脸蛋,娇若宛梨,艳比桃花。 这份妆容相貌,身材体态,就是比红袖楼花魁海棠姑娘,都要美上三分。 可此时林霜晚的眼神里,却是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美人,仿佛在看着一砣狗屎! “呕!”白雪被自己想象恶心到了! “白姑娘还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让人恶心吧?” 白芨和白芷二人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 “贱婢!”白雪恼羞成怒,指着白芨二人喝骂。 “贱婢骂谁呢!”白芨波辣劲一上来,毫不客气地还了回去。 “贱婢骂你!”白雪嘴巴跑在脑子前面,想也不想,就怼了回去。 白芨和白芷初始一怔,接着又是扑嗤一声笑得前俯后仰,林霜晚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笑意。 这白雪,不过如此。 若是能收拢倒也是一个助力,若是不能,那就...... 林霜晚敛去眸底冷芒,就看这白雪如何选了! 白雪后知后觉才醒悟过来,自己无意识踩入前世刷小视频时,经常刷到一个梗。 当时只觉得这样的梗太假太老套,如今话赶话,才叫她真真实实见识了什么叫做脑袋有坑。 她的脸瞬间发烫,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暴红,只觉得又是尴尬又是难堪,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小女子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她草草施礼,仓惶转身逃走。 “且慢!” 第24章 苦了兰二 白雪身形顿住,她想起电视剧中,那些主母草菅人命的剧情,生生打了个冷战。 她正是不想死,也不想在教坊司里那污糟地方呆下去,才听从恩客秦将军的安排,作了三皇子的细作,替他打探情报,为他做事。 她是爱钱也想着日后能荣华富贵,可从没想过要为此献出生命啊! 三皇子说会护住她的,那浑蛋骗了她! 白雪挺直的脊背汗流如雨,她艰难地转身:“世子妃,小女子是良民,你不能打杀......” 林霜晚挑了挑眉,先看着林月柔:“三弟妹,我就不留你喝茶了,你还是先回你的院子里好生歇息吧,毕竟我们二房的事,三弟妹也不好过问。” “若是三弟不小心听到了什么流言,说弟妹太过关心大伯子房里的事,届时弟妹只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那后果,弟妹您不一定承担得起啊,是吧,弟妹?” 林月柔被林霜晚一顿夹枪带棒的话,直听得她生生打了一个冷战。 这绝对不是林霜晚那蠢货,这是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厉鬼! 她转身就逃,速度快得,像有鬼在背后追赶她一般。 看着林月柔走出院门,林霜晚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转身白雪。 “听说白姑娘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唱跳,本夫人爱才,怜姑妈娘生不逢时,不知白姑娘,可有兴趣与本夫人开一个专门表演,谈诗听曲的茶馆?” “本夫人出资,你出力,亏了算本夫人的,赚了你我五五分,如何?” 白雪指尖一颤。 她万般无奈之下才作了细作,却不料作为敌人的世子妃竟然愿意拉她出泥沼,给了她另一种选择。 林霜晚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盏,“像白姑娘这样优秀的人才,不该困于后宅空耗一生,就该闯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活出真实的自己,难道白姑娘从来都没有想要过上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吗?” 林霜晚说着蜷了蜷手指,这异世穿来的,大都是大气运者,若是用好了,就是助力! “当然,白姑娘不必着急做决定,”林霜晚放下茶盏,眼睛盯着白雪:“给你三日时间,可以慢慢想。” “只是不知白姑娘的身体扛不扛得住体内的小虫子吃几天?” “世子妃休得唬我!”白雪脸色大变! 她竟然有那种可怕小虫子! 小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天天挺着大肚子来上学,一个学期都还没结束,就再也没有看见那个同学了。 后来,她听父亲说,因为那同学的家长带着她赶集的时候看见有人扒钱,那家长出言提醒,被扒手报复在那女孩身上下了蛊虫。 那蛊虫在女同学的腹中生卵化虫越来越多,慢慢的就像怀孕九月的孕妇一样,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都能见那女同学口中呕出几条虫来。 “呕!” 白雪捂着嘴,只觉得无比恶心! “白姑娘若是不相相信,你自己感受一下,自己的体内是不是总是时不时有虫子蠕动的感觉?” 白雪闻言更是吓得神魂惧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世子妃,求求您救救我!” 她不想像小学同学那般挺着大肚子时不时地吐几条虫子出来啊! 不要还没有被虫子吃掉内脏,她先被虫子恶心死了! 那女同学中了那样的蛊虫,在八十年代有免费的打虫药都没能杀死那虫子,更何况在这连个消炎药都没有的古代! 林霜晚挑眉,没想到一个出身教坊司的姑娘,竟还有洁癖。 “若白姑娘有诚意,本夫人自不会亏待自己盟友,双赢才是真的赢是不是?” “但有句话要讲在前头:若再发生像前几日那样的行为,” “不但今日提议作废,本夫人还会对白姑娘,杀无赦!” “届时,白姑娘可别怪本夫人不懂怜香惜玉,心狠手辣!” 全程林霜晚的话都说得不疾不缓,温柔和譪。 可偏偏白雪听得腿肚子发软,她抬头对上林霜晚似笑非笑的眼。 那目光温柔得像春日溪水,水的深处却比冬日寒冰更刺骨。 在进定南王府之前,她也想像过进入定南王府拿下萧以琛,过上风光的贵夫人生活。 没想到这些招数,不但对上林霜晚毫无作用,就是对上萧以琛,她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传说中流连烟花之地,秦楼楚馆的纨纨绔草包萧以琛,对她这个人见人爱的小娇花,避如蛇蝎。 若不是三皇子做了两手准备,在并洲战场上安排了一个士兵,假装替萧以琛挡了一刀,临死时托萧以琛照顾好他唯一的妹妹,不然,她连定南王府的大门都挨不着! 三皇子许了她事成之后封她为贵妃,可她万万没想到,三皇子竟给她下了蛊! 她还说自从跟三皇子春风一度之后,她的肌肉就时不时换着地方抖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游走一般! 如今被林霜晚一言道破她体内有蛊虫,她是宁死,也不愿意再跟着三皇子了! 想起前世那个女同学最后的惨状,她生生打了个冷战。 贵妃之位虽好,只怕她没有命享! 白雪打定主意,双手作揖,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谢夫人赏识,小女子愿跟随夫人身后,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林霜晚抬手:“这是白芨做的点心,白姑娘带回去尝尝。” “若是白姑娘觉得合口味,就每月都叫白芨给你做一份吧,吃上半年,白姑娘也就该换口味了。” “白雪谢夫人赏!”白雪又是诚心诚意一礼。 直到回迎霜院,白雪的脑袋都还在嗡嗡作响,还没回过神来,以至于没有留意到林月柔躲在暗处偷看的身影。 “姑娘,您为何要救那白雪?她分明一看就居心不良。”白芨看着白雪走远,才收回目光。 林霜晚叹了一口气:“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多有不公,有时候,有些路,女人自己做不了主。” “白雪本性不坏,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只要她不作妖,我便能容下她。” “啊?”白芨不懂。 主母和妾室,不是天生的不对付吗? 姑娘咋还上赶着相帮啊? 林霜晚看着白雪若有所思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世子那边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姑娘,听沉云说世子将那俩叛徒人送去了大理寺。”白芷在旁连忙禀道。 “大理寺啊......只怕要苦了刚正不阿的兰大人了......”林霜晚又是幽幽一声长叹。 她的话很快便得到证实。 萧以琛的计划进行得真快。 第三日,兰大人便查到了三皇子一党头上。 陈尚书府。 陈尚书指着兰湛怒吼:“你疯了?你竟然想劝你姨父我去自首?” 兰湛躬身行礼:“姨父,大错已经铸成,侄儿劝您们悬崖勒马!” 陈尚书冷笑:“你说的是什么笑话,自古成王败寇,当年,陛下为了大业,也是这么过来的。” “哪朝哪代的皇子不结营党争?三殿下是我的女婿,我为他排除异己,乃是天经地义。” 兰湛满面沉痛,若是夺嫡党争,也就罢了,可三皇子他们,勾结倭人作乱,是通敌卖国啊! 并州那些被倭人流寇屠杀火烧,数万条活生生的生命,只是他们这些政客排除异己棋盘上的棋子。 为了一已之欲,置数万条人命如草芥。 兰湛都恨不得自己也变成数万条人命中的一条,免得此刻如此煎熬。 陈尚书见兰湛不说话,以为兰湛心软了。 “兰二,你知道的,这件事一旦被揭露出来,这老陈家上下九族都通通活不成了。” “眼下所有的证据都在你手里,只要你将那些证据都毁灭了,就一了百了,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没有发生过?” “临海卫五千人,平民三万,还有玄甲军三百,就是萧世子,定南王府嫡支独苗,此时也是重伤,命悬一线.......” “怎么可能什么也没发生过呢!姨父,你别自欺欺人了!”兰湛脸色涨红,嘶吼出声。 “兰二!你是要逼死你姨父吗?你要知道,我死了,你姨母和庭均他们通通都活不成!难道你当真为了你的官职,如此忘恩负义吗?!”陈尚书大怒。 兰湛垂首哑然,他六岁那年,父母双亡,族中叔伯为占家产将他和四岁的妹妹逐出兰府,是姨母将他们接回府中教养长大。 姨父姨母等同他兄妹二人的亲生父母一般。 兰湛紧握双手,脸色的神色变来变去,良久,他才心灰意冷:“姨父放心,侄儿知道怎么做了。” 就在陈尚书以为此事就此过了之时,兰湛上折子了。 奏折上详写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只是将指使人都置换成他自己。 皇帝合了奏折,久久没有开口。 杨公公小心翼翼地给皇帝端上盏茶:“陛下,可是觉得兰大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皇帝放下折子,叹了口气:“兰大人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能让他豁出去保的只有......”兰湛视如父母的陈尚书夫妇。 而陈尚书,是老三侧妃的父亲。 杨公公便知皇帝什么都知道了,只是皇帝自己也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此事而已。 “陛下可是顾念贵妃娘娘?” “你倒是看得清楚,老三为了皇位什么事也做得出来,为了定南军的兵权,竟敢故意延误粮草!” “他这是嫌朕活得太久了!!” 第25章 开祠堂 三皇子乃周贵妃所生,平时看得眼珠子一般。 若是将三皇子罚狠了,周贵妃只怕要跟他往死里闹!那他的日子还过不过? “那该怎么办?定南王那边只怕不好交代啊......” “先把这事压下,老三那边,你去敲打一下,叫他安分一点,先别再惹事儿!”皇帝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消息传回萧以琛这儿时,正在喝水的萧以琛,气得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杯子的碎片刺入掌心,霎时鲜血直流。 “世子,您别气,那皇上也只说是暂时压下,又不是说不处置......” “他还如何处理?派个太监去训饬一番?禁足罚俸后完事?”沉云气得一拍桌子。 “我们这些将士们守疆卫国出生入死!他们这些吃民脂喝民膏的皇亲贵族,却为了一己之私,通敌卖国!” “并州几座城池被杀光烧光,整整十万条人命啊!” “沉云!” “小心隔墙有耳!” 林霜晚厉声提醒,沉云气恨地一拳砸在梁柱上。 林霜晚握住萧以琛的手,给他挑出陷在掌心的碎片:“世子,三皇子他们的仇,咱可以慢慢算,当务之急,你需养好身体......” “活着,才有未来可期。” 萧以琛的身体,就像那摇摇欲坠的断线风筝,再也经不起丝毫的风吹草动了。 然而这些消息,萧以琛怎会无动于衷? 萧以琛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林霜晚心一颤,萧以琛抬手拭去嘴角血痕:“沉云,叫凌风通知那边,就说,他的条件,小爷应了......” 话音未落,就被林霜晚一针扎晕过去。 萧以琛整个人向前仆倒,沉云大惊连忙扶住:“世子妃,你这是做甚!” 林霜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院管事突然冲过来说老王爷的侧妃萧老夫人开了祠堂,请了老家来人,要将萧以琛逐出萧家族谱。 林霜晚脸色霎时变得铁青,手中银针险些掉落。 将萧以琛逐出萧家族谱? 林霜晚都要被这荒谬又可笑的事情气笑了。 萧老夫人是老王爷的侧妃,只得一女,嫁给了江南巡抚大人康祈宗。 前世老夫人一直安安份份深居王府一隅小院,极少出现于人前。 这一世,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她走出小院,冲到人前来与萧以琛作对?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沉云,先安置好世子,我去祠堂那里看看。” 踏入祠堂,瓜果点心等供品香案已经摆好。 林霜晚看见萧老夫人趾高气扬地坐在主位,身旁站着几个面色不善的族老。 “林霜晚,萧以琛那不肖子孙呢?”萧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叫他滚出来!自他入京以来,不仅未能助家族兴旺。” “还牵扯进贪墨大案,如今圣上震怒,咱王府是万万不能再留他于此,即刻开祠堂将他逐出族谱!” 林霜晚冷笑一声,缓步上前:“老夫人这话说得可笑,贪墨一事,兰大人还在查,并没有下定论,你们信口雌黄,也不怕到时圣上治你个妄议朝事之罪!” “住口!”一位白发族老怒目圆睁,“你还敢狡辩!萧以琛如今被圣上斥责,定南王府大祸临头在即,若不将你们除族,只怕将会连累整个萧氏一族!” “你一妇道人家没在资格进入祠堂,你给老身滚出去!”萧老夫人指着林霜晚的鼻子骂。 林霜晚一听乐了。 “老夫人莫不是老糊涂了,忘了自己也是女子不成?” “是您开宗祠,要逐我夫君出族,我夫君出奉召抗敌重伤昏迷,不能前来,我作为他的夫人替他前来,有何不妥?” “莫非下人传错话了?老夫人要除族的人不是他?” 萧老夫人哑然。 这时祠堂外传来林月柔的声音:“姐姐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善以诡辩,颠倒黑白。” “祖母还是不要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正事要紧。” 林霜晚眸色一沉。 她回头看到林月柔,萧以轩,还有隔房的那几家,甚至连依附王府过活的萧以明一家子也全都到了。 众人接踵而入,祠堂内一时人头攒动。 “好了,人齐了,开始吧。” 萧老夫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找座位坐下,只有林霜晚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正中间。 萧老夫人也不理林霜晚,径自燃起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牌位:“列祖列宗在上,今有不肖子孙萧以琛,贪墨军饷,通敌叛国,不忠不义,不孝不悌,十恶不赦!” “今日老身替故去的老王爷将其除族,剥夺其姓,死后不入萧家陵寝,请诸天英灵为证!” 林霜晚看着一脸正义慷慨陈词的萧老夫人。 突然觉得有些悲凉。 贪墨军饷,通敌叛国,这些连皇帝都没有下定论的罪名,这些至亲长辈,反而信口掂来。 萧家族人此举,难道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定南王和萧皇后的感受吗? 只见萧老夫人说完,回头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族老三太公。 三太公已年过古稀,耳朵眼睛都已不太灵光,看萧老夫人看向他,只摆手道:“老夫今日来就是作见证的,其他的事,你们自行处理......” 萧老夫人得了这话,霎时精神抖擞:“萧家族人何在?可有异议?” 在场之人无一出声。 就像三太公所言,这本是定南王这一房的家事,他们今日里来,只是来做个见证。 其他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萧老夫人虽然占了个长辈的身份,可是萧以琛是定南王府的世子,嫡姐是当朝皇后,父亲是手握重兵的定南王。 虽然有流言定南王重伤,命悬一线,萧以琛通敌入狱。 定南王嫡脉无人,大权即将落在庶出的三公子手上。 可即使有天大的好处,也落不到他们头上,他们何苦蹚这要人命的浑水。 祠堂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林霜晚看着众人沉默的嘴脸,突然笑出声来。 这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惊得众人纷纷抬头。 “好一个萧家列祖列宗!好一个至亲长辈!” 林霜晚环视四周,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真凭实据,仅凭几句空口白话,就要将为国立功、抗敌重伤的世子逐出族谱?” “林霜晚,你休得放肆!”萧老夫人脸色涨红,“这是萧家的家事,容不得你一个外人置喙!” “外人?”林霜晚挑眉。 “我是萧以琛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名正言顺的萧家媳妇,今日我夫君无法到场,我便要替他问个清楚——老夫人如此着急将世子逐出族谱,莫不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 此言一出,祠堂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萧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血口喷人!” “你说世子贪墨军饷,通敌叛国,你可有人证物证?” “你说世子不孝不悌,你说说,世子都有哪些不孝行为?” “你年事已高,唯一的一个女儿远嫁江南,” “你每日必吃燕窝蚫鱼,三餐两点心,身上绫罗绸缎,乃至侍候的丫鬟婆子,哪一样不是定南王府供给?” “就连年前你病重垂危,救命所需的百年野参,也是世子跑遍了整个京都给你寻来的,老夫人可有给过银两?又或者道过一声谢?” “恕我直言,于宗法礼制而言,世子正经的祖母好好的在南疆,您一个侧夫人,哪里来的脸面要求一个嫡出的世子对您尽孝?” “我倒情愿世子真的不孝不悌,省得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辈在这里作贱他的名声!” 宗祠一片寂静。 大多数人目光复杂。 听她所言,萧世子,堪称孝子贤孙啊,何况这萧老夫人只是老王爷的侧室,而不是他的亲祖母! 老王妃远在南疆活得好好的,这侧室蹦出来闹着要将嫡出的世子除族,真是荒谬! 众人顿时看萧老夫人的眼光都异样起来。 “那他是装给别人看的!”萧老夫人脸色变来变去,收到萧以轩的目光后,拍了拍椅子扶手。 “若非如此,王爷又怎会受他蒙骗,立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为世子?” 第26章 荒谬! “自古君子论迹不论心,老夫人既说世子的孝心是作伪——”林霜晚眉色骤冷,指尖划过供桌上的烛台: “老夫人救命的百年野参,是世子跑遍了整个京都,重金求来,给你诊治的太医,若不是世子,你以为凭什么给你看诊?” “就是五叔公家的明哥儿,若不是世子替他谋了太学的入学名额,他如今还能穿着襕衫在国子监读书?更别提各房商铺,世子都颇为关照,才能混得风生水起,谁家纨绔能像世子这般如此顾念家中族人?” “再说立嫡立长是老王爷留下来的家训,王爷乃是定南王府之主,他的决定,岂是你一位侧夫人能置喙的?” 林霜晚说着转身面对族老,声线陡然清亮:“诸位族老不妨想想,世人皆说世子不学无术是个纨绔,别人说得,可咱萧氏族人说不得,族中之人读书行商,哪一样离得了定南王府的庇护?” 她余光瞥见萧以轩袖口露出翡翠板指,这一世,萧以轩没有她的助力,何时有财力购置价值千金的玉环? 林霜晚不由柳眉一轩,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老夫人,贪墨通敌一事,真相未明,圣断未决,你怎能如此心急下决论?” 她踏前半步,逼近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冷冷一笑,枯瘦的手指狠狠叩击太师椅扶手:“如今整个燕京都传得沸沸扬扬,老三,你来说!” 萧以轩整了整衣领,通透的翡翠板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世子妃,如今京中确实盛传,世子通敌,证据确凿。” 林霜晚盯着那抹幽绿的翡翠光,指尖发颤,喉间涌起腥甜,却硬是逼出一声笑: “证据?” “那大理寺可有定罪?刑部可有文书?这‘确凿证据’,究竟是圣旨以下还是街坊谣言?” 萧以轩紧盯着林霜晚的小脸,目光炙热,喉结滚动:“尚无......” 林霜晚猛地转身,广袖扫过供台,香炉里的香灰簌簌飘落:“诸位叔伯弟兄,定南王府数代英勇,守疆卫国。” “如今世子遭叛徒暗害,重伤昏迷,你们却要听信谗言,要断绝南王的最后一条血脉不成?”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祠堂内鸦雀无声,唯有三太公手中的旱烟杆“哒哒”敲击青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半晌,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若果真如老二媳妇所言,那贪墨军饷通敌卖国的罪确实不能成立......” 三太公来这一趟,本就是因为身为族老走个过场。 如今这萧老二的新妇字字泣血,心中也不免动摇。 若真冤枉了萧以琛,那定南王这一脉,只怕是当真的要断绝了。 他日九泉之下,他又有何脸面见老定南王? 萧以轩面沉如水。 今日本来他势在必得,没想到,林霜晚三言两语,就将大好形势摧毁殆尽。 他向萧老夫人使个眼色,萧老夫人收到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佝偻的身躯在太师椅上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冤枉?” “就算他贪墨和通敌这两个罪名不成立,那他害得玄甲军全军覆没确是事实吧?” 她枯手颤抖着指向供桌旁的画像,“三房的长孙,五房的三子,哪个不是我看着长大?” 她踉跄着撞开搀扶的丫鬟,布满皱纹的手重重拍在画像上: “他们在玄甲军多年,哪一次不是英勇神武,百战百胜?” “如今他们只是第一次跟着萧老二出征平乱,就落得尸骨无存!” 画轴轰然坠落,露出背后墙上密密麻麻的牌位。 “难道以后,只要他玄甲军出征,都要我萧家儿郎去填吗?” “他分明就是个灾星祸害!再留他在族中,还不知要祸害多少族人!” 灾星两字一出,众人神色大变。 祠堂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族人惊恐地后退半步,仿佛萧以琛的灾星之气会传染一般。 玄甲军威名赫赫所身披糜,自然也有不少族中子弟在军中。 如今整个玄甲军,算得上是全军覆没,失去亲人的族人更是顿时哽咽低泣,泪水涟涟。 “二叔怎么可能是灾星呢?他可是个好人呀!” 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不可置信叫道。 旁边的妇人脸色骤变,慌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这童言无忌会招来大祸。 林月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大惊掩嘴:“什么?二伯竟然也是灾星?真巧,二姐姐也是灾星,难怪二姐嫁给二伯以后,定南王府祸事不断。” 高门大户若是生出灾星,通常都会丢弃或者送入寺庙祈福。 有个别舍不得的,也会送到自家的家庙里养着,断无留在府中养的道理。 出一个倘且如此,如此却是两个灾星凑一堆。 宗祠族人纷纷后退,远离林霜晚,生怕沾染上晦气。 萧以轩蹙起眉头:“祖母,二哥是灾星,为何此事从来没有听父王和王妃提过?” 萧老夫人满脸沉痛:“因你大哥年少便战死,你父王不忍王妃伤心过度,便将那孽障暂且留下。” “谁知后来大姑娘护他护得紧,说若是要送走他就将他二人一起送走,你父王只得作罢......” “谁能料到你父王与母妃的一时心软,竟是酿成今日大祸。” 所有人都被这一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林霜晚看着众人的神色,一阵心寒。 这萧老夫人莫是疯了吧?这话若是传扬出去,定南王府可还有半点活路? 当初是定南王府写信上书求皇帝,给萧以琛在御前挂个侍卫空职,听从皇帝管教。 如今萧老夫人却给萧以琛安了个灾星的名头,她是怕萧家人的人头不够砍吗? “萧老夫人慎言!”林霜晚连维持表面的得体都懒得做了。 她的目色薄凉至极,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你可知当初是定南王写信求陛下召世子进京,你这番话,是在陷定南王欺君之罪!欺君之列罪可是要灭九族的!” “你当知道,你的女儿女婿还有那个即将嫁入三皇子府做侧妃的外孙女,也在九族之内!” 她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中。 萧以轩原本得意的神色,霎时一滞! 该死的林霜晚! 他知道她聪慧,却是没想到她竟然多智近妖! 不但几次三番打破他的计划,还给他添了不少堵! 当初他都特意散播流言,说承恩侯府嫡出二姑娘心悦于他,甘愿以嫡配庶下嫁于他。 若不是林月柔那贱人今生横插一杠,自作主张擅作主张换回亲事,否则,这一世,林霜晚依然会是他的妻! 不然林霜晚,为之谋划,护着的人就不是萧以琛,而是他! 他一定要夺回来这一切!萧以琛,必须死! 萧以轩目光阴戾地扫了林月柔一眼,待今天晚上,他再好好收拾那坏他好事的贱人! 就在众人被“灾星”言论震慑时,院外传来一阵动静。 “你们若是不信那孽障是灾星,老身有证人!” 萧老夫突然神色一厉,高声喊叫:“他就是报国寺的方丈了尘大师!” 话落,堂外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一个满怀慈悲,手持佛珠的白眉和尚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起身向大师行礼:“见过了尘大师。” 这了尘大师可是大丰国内为数不多的得道高僧,据说不但佛法高深,还能掐会算,只要看上一眼,便知此人的前世今生。 “荒谬!” 第27章 将老夫人送往江南 林霜晚冷笑,“本世子妃是定南王府三书六聘迎进来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都没有少。” “问名,纳吉,都合过我与世子二人的八字,并无不吉之言。” “老夫人随便请出一个大师,就说是世子是灾星?若这位大师果真如此能掐会算,不如以本世子妃的八字为引,算算这宗祠内究竟有多少是人多少是鬼!” 萧老夫人枯瘦的手重重地拍在椅面上:“当年王妃怀着大姑娘时,曾与老身一道去报国寺祈福上香,大师便预言王妃腹中胎儿将来必成贵人。” “京中多少达官显贵求大师算过命,从未有不灵验的。“她浑浊的眼珠转向林霜晚,“世子妃若不信,便让大师当场再算一回!” 林霜晚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白眉垂肩的老和尚。 她向来憎恶这些仅凭只言片语便断定他人命运的人——多少无辜婴孩刚坠地,便被冠以“灾星降世”之名,未及睁眼看看人间,便被掐死、捂死、溺死于襁褓之中。 佛曰慈悲为怀,可那些因他一句话便枉送性命的冤魂,难道不是这些“高僧”亲手作下的孽债吗? 她自小被母亲被冠与灾星之名遗弃荒野,师傅费尽心血才将她救回。 后来外祖母将她接回侯府,陈氏也只是寻个偏远的院子,将她关起来,从不让她出现于陈氏的面前。 上次若不是要她替嫁,她想也许陈氏都不会想起她。 “大师,既然您铁口神断,就请大师帮我好好算一算。”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低低宣了声佛号。 掐着指算了起来,突然脸色骤变。 “敢问女施主,您确定您的生辰无误吗?”了尘停住掐算的手,震惊地问林霜晚。 “确定无误。”林霜晚见了尘欲言又止,便道:“有何不妥,但讲无妨。” 了尘百思不得解,低头五指掐得飞快,再次双目瞪得浑圆:“不对,这不是施主的命数.....怎么会这样.....竟然不是......” 身为女子,亥时降世,脚踩莲花......这不但克夫克族!还早夭! 可观其印堂明润如镜,山根直通额际,却又是命带华盖...... 林霜晚见此,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大师,可算出来了?” 萧老夫人大声道:“大师,您为她看相,但言无妨,好叫她心服口服!” 祠堂内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着了尘大师断言。 林霜晚冷笑,等着看这老和尚会给她什么样的判语。 可出乎众人的意料,了尘大师百思不得解,困惑地开口:“老纳未能算出......” 此言一出,祠堂众人哗然! “不可能!”林月柔叫道! “母亲说过,林霜晚,你就是个灾星!大师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没有算出她是个灾星!” “一定是大师仁慈,不忍道破真相让人难堪而已!” “林霜晚,我若是你,明知自己是个灾星,就该自己寻个角落悄悄了结自己!何必出来祸害别人!” “是呀,明知自己是灾星,还要赖在府中害人,真是心思歹毒!”一旁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跟着附和。 “大师,不妨给大家说说,本世子妃是灾星吗?”林霜晚双眼微眯,没有理会林月柔的叫嚣。 了尘大师脸色变来变去,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一声长叹:“是老纳学艺不精,未能看出女施主的命格。” 萧老夫人愕然:“大师,您是大奉高僧,怎可任由此等小女子折辱于您?” 了尘大师垂眸不语。 “大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世子是灾星这个定论,并不是十拿九稳?” “是。”了尘大师闭了闭眼,飞快地转动手中的佛珠。 堂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几位女眷攥紧了帕子。 要知道,了尘大师自神断以来,还是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相命算卦不准。 萧老夫人瞪圆双眼,指着林霜晚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不相信竟会落得这一个结果。 萧以轩上前一步,朗声道:“大师,您连皇后娘娘的命格都能算得一清二楚,怎会看不出这小娘子的命数?” 了尘大师垂眸转动佛珠,指尖在珠串上顿了顿,却未作答。 他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径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行至林霜晚身前时,他忽然压低声音道:“施主,他日若得空,还请莅临敝寺煮茶,贫僧必当以贵客之礼扫榻以待。” 林霜晚并未将了尘大师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依着礼数福了福身,便转头看向萧老夫人等人:“老夫人,你还有何话要说?” “你若是觉得世子不孝,在定南王府中委屈了你,你大可叫你女儿女婿将你接去江南享享清福。” “你放心,你的每月费用,定南王府定然会派人专程送上,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萧以轩干咳了声,林月柔连忙上前挽起林霜晚:“姐姐,祖母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听信他人受他人蒙骗。” “姐姐一向大度,定然不会和祖母这个长辈计较.......” 旁的族人也出声劝道:“是呀,老夫人,这事虽说是您们的家事,可是世子到底是王爷和王妃的嫡子。又是皇上亲封的世子,您要想将他逐出家门,只怕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此事还是算了......” 所有的人都开始转了风向,替萧以琛说起好话。 萧老夫阴沉着脸,好一会才出声:“你这是要驱老身出府?” “妾身不敢。”林霜晚双手交叠行礼,“妾身只是觉得老夫人可能思念亲人太甚,郁结于心,才会胡言乱语,若出去散散心,定能让老夫人身心都是极好的。” 萧老夫捂着胸口,一副快要被气晕的模样。 林霜晚见状,淡淡勾唇,吩咐白芨:“白芨,快叫门口的府医进来,萧老夫人要晕倒了!” 作势要倒在嬷嬷怀里的萧老夫人闻言,顿时恼羞成怒:“你这毒妇!到底意欲何为!” 林霜晚抬眸:“老夫人愈发糊涂了!今日分明是你要开的祠堂,妾身还想问老夫人到底意欲何为呢!” 王爷和王妃尚在,她一介侧妃,说开宗祠就开宗祠,竟还想将王府的嫡出世子逐出府。 定南王府如今内忧外患,是何等艰难的地步。 这些吃定南王的喝定南王的寄生虫,到底是谁给的勇气,以为做了错事都不用承担后果,真当他们是菩萨脾气不成! “你一个外姓女子,还能做我萧家之主不成!” 萧老夫人的声音瞬间高亢起来。 三太公看不下去了:“老夫人,虽然您是定南王府的长辈,可是如今定王和王妃俱在,您今日执意要逐出世子出族,难道是想自成一族不成?” “请老夫人三思!”三太公的话一落,萧家族人唰唰的一边倒,齐声附和。 萧老夫难以置信,颤着手指着他们:“你们......你们......” 她的手指向何处,何处便低垂双目不与她对视。 萧老夫人气得眼前阵阵发昏,这些人,可都是收了她的好处的!现在竟然一个个反悔! 她知今日事难再成,可是,若是事不成,外孙女便无法进放三皇子府成为三皇子的侧妃了!女婿回京也会就得遥遥无期。 心思流转间,她猛地摔碎茶盏在林霜晚脚边炸开,“老身是你长辈!你不敬长辈!” 林霜晚淡淡一笑:“老夫人,正因你是庶祖母,才能做了天大的错事,还可以在这里理直气壮放狠话,什么后果也不想承担!” 众人听得耳红脸燥,无地自容。 “老身是长辈,你们尊着敬着理所应当!”萧老侧妃拍着椅子扶手,脸色涨得发紫。 “是的,正因尊着敬着您,才请您去江南散散心,儿孙绕膝,听曲赏景,多好。” “老夫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晌午就出发吧。” 第28章 世子妃,求您...... 萧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可是林霜晚根本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叫人将萧老夫人请了出去,搀上马车打包直接送去江南。 三太公等几位族老见状连忙掩面匆匆离开。 本以为定南王府当真出了不肖之子,没想到,却是后宅妇人使的腌臢手段,他们堂堂七尺男儿,差一点成了后宅妇人手中的刀! 还好此事未成,若不然,他们几个就是京都最大的笑话,老脸都要丢尽了! 林霜晚从宗祠回到醉玉轩的时候,天色正好。 沉云守在门口,见到林霜晚忙上前问道:“世子妃,情况如何?” “没事了,都处理好了。”林霜晚笑了笑。 正想回房去看萧以琛,就见凌风领着一个人匆匆进来,“沉云,快!我把人带过来了,快给世子妃送去,他能证明世子无罪......” 话音未落,抬头看到林霜晚他们正在门口说话,霎时僵住:“爷被逐出族谱了?” “事情世子妃都解决了。”沉云向凌风使了个眼色。 凌风醒悟过来,连忙领着来人转身欲走。 “慢着!”林霜晚脸色难看,目光在沉云和凌风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此人是谁?” 沉云和凌风二人顿时满脸尴尬,互相对视几眼,最终凌风行礼道:“禀世子妃,是秦副将手下的参军杨刚。” 林霜晚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你是何人所救?”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凌风与沉云交换眼神,急忙出声制止。 “杨刚!” 可是已经迟了。 “是世子爷。” “他从大火中将属下救出来,将属下藏于山洞里,并留下了水和干粮,属下在山洞里算着日子熬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世子爷派人来接......” 林霜晚身形一晃,萧以琛早已将杨刚救下,只要他将人送于御前,三皇子一党网罗的那些贪墨军饷,通敌卖国的罪名,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可他却一直将证人藏起来,只有一个解释,如今这局面是他故意为之! 林霜晚想起萧以琛昏迷醒来的第二天,淡定地进宫,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这些都是他故意的是不是?他先故意放出流言,他贪墨军饷通敌卖国,将事情闹大,让皇帝不得不严查,再以身犯险,以重伤之躯入宫面圣,在御前引发身上之毒昏死?” 林霜晚盯着他们回避的目光,踉跄几步。 沉云神色有些慌乱也有些震惊。 想不到林霜晚只凭他们几个的三言两语,就能将真相猜得差不多。 沉云低头盯着青石板:“世子妃,爷不是故意要瞒您,爷是不想您担心......” “不想我担心?”林霜晚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颤抖,“他是不想我担心,还是不想我打乱了他的计划?” 沉云哑然。 说实话,世子妃说出来的话还真的和爷说的话一模一样。 当时世子爷决定那般兵行险招的时候,他就特意问过世子爷,要不要知会世子妃。 可彼时世子爷摩挲着掌中玉佩:“她若是有所图谋,知会她岂不是自寻死路?她若是一心一意想做定南王府的世子妃,得知我身陷囹圄,难保不冲动行事,坏了我的计划?” 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和林霜晚说的。 风卷着廊下铜铃轻响,林霜晚只觉脸上一片寒凉,才惊觉自己落了泪。 她抬手拭去脸上冰凉, 连日奔波操劳,担惊受怕,为他解毒为他割血,甚到在宗祠里,自己为了护他不惜自污,孤身对峙萧老夫人和一众族老。 此时,都好像成了一场笑话。 她太小看这纨绔世子了...... 这样的心机,这样的手腕,为达目的不惜以身入局。 对自己都能狠绝到如此地步,不要说是三皇子,就是宫中坐着那位,只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有她,傻乎乎地,为他解毒,为他割腕喂血,担心他像前世那般早死...... 她的付出,好像是一场她一人上演独角戏。 而他就坐在那个隐秘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如小丑一般...... 一念至此,林霜晚转身便走。 沉云忙喊道:“世子妃,您要去哪里?” “我有事要去庄子上一趟!”林霜晚头也不回地说。 她呆在萧以琛身边太久,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了,也忘了定南王府没有废物的传言。 翠鸣山庄。 林霜晚到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庄嬷嬷看到林霜晚又惊又喜:“姑娘,您怎么来了?” “我就是想嬷嬷您们了,过来看看。”林霜晚一边让白芨扶着,一边往庄子里面走。 在庄子里主院正厅坐下,庄嬷嬷端上茶盏,担忧地看着林霜晚。 “姑娘怎么清减了许多?可是因为世子的事情而烦恼?” 林霜晚蹙了蹙眉,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萧以琛的事情。 “姑娘放心,紫月星有消息了,已让紫荆尽不惜代价拿到手,就是七星草还未有消息。” “还请姑娘宽心,保重身体要紧。” 林霜晚一边听着,一边在桌边坐定:“嬷嬷,茶馆的事情可有进展?” “姑娘,已定好在万宝街最角落那连着几间的铺面,铺面后院可以连通朱雀二街,闹中取静,车马便利。” 庄嬷嬷一边拿出地契,一边展开地图,将铺面的地点指给林霜晚看。 “姑娘,那凌姑娘会答应吗?”白芨有些担忧,怕姑娘一番苦心白费。 “她不愿那是她的损失。不过我想,她会答应的。” 林霜晚倾身往前看图,抬手间玉镯不小心压着了腕上伤口。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这玉镯是自小由外祖母亲手戴上,如今年岁渐长,竟是取不下来了。 她转了转玉镯,想起在三舅的手册中,异世而来的人,大多向往独立平等自由。 她给了凌雪一个体面做人,自由生活的选择,她就不相信凌雪会不动心。 不过即使凌雪不动心也无妨,三舅手册上的歌谱,随便叫人吟唱几首,也能让茶馆火上一阵子。 更何况册子里还有千奇百怪的点子。 三舅手册上记载的事情大多以他的好友为原形,也不知三舅的这位好友是真“友”还是假“有”。 林霜晚突然对三舅和三舅的好友充满了好奇。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沉云急切的声音:“世子妃,求您救救世子爷!世子爷被刑部抓走了......” 第29章 扑进了荷塘 林霜晚握着茶盏的手猛地顿住,茶盏边缘磕在桌沿发出脆响。 萧以琛外表纨绔,可内里却是冷酷多疑像块冰砣,她捂不热,也化不了。 她所有的付出,可能都在萧以琛的算计之中,而她,最终只会沦为笑柄。 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眼角濡湿。 她仰头眨了眨眼,“你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那只狐狸自有成算,她担心他都是多余的,她还是不要凑前去闹笑话了。 “我累了。”说罢也不看沉云等人,起身转入内室。 接下来的几日,林霜晚每日都将自己忙得团团转,不是去查巡庄子,就是查看店铺。 茶馆很快就开了起来,取名为云水间,依照三舅手记里的法子,一炮而红,很快就成了文人雅士们爱聚集的场所。 这样忙碌几日,加上为了救萧以琛,劳累过度,又失血过多,林霜晚一下子便病倒了。 她便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不出的生活。 其间沉云再次跑了趟,只是看到林霜晚病倒在床,只是乞求如果可以,让林霜晚找机会去见一见萧以琛,便什么也没说急急地走了。 这日大早,林霜晚还赖在床上,就接到白芨禀报。 长公主给她送来请帖,邀她去长公主婆家,裴府的别院海棠园参加赏荷宴。 长公主是皇帝的长姐,是先帝掌上明珠,据说经常抱着长公主上朝。 长公主自幼聪慧,见识不凡,先帝批折子的时候,经常能提出中肯的建议。 先帝经常抚着长公主的头发,遗憾长公主未能投胎生成男儿身。否则,长公主能与太子文武相合,何愁大丰国不强盛。 先太子战死后,储位重议。 皇帝一直不得先帝青眼,若不是先帝担忧长公主在他大行之后,不能咨意过活,否则这皇位,怎么也不会落到皇帝头上。 先帝驾崩后,周太后就将长公主匆匆许了人家,自此长公主便鲜于出现人前。 这样位高权重的长公主,与自己从未有交集,此番却派人来请她,这宴赴得林霜晚心神不宁。 不过不管她愿与不愿,长公主派来的人正在正厅等着她。 “姑娘,长公主与陛下是一母所生。”庄嬷嬷一边张罗着林霜晚赴宴的礼品,一边担忧地提醒林霜晚。 “先太子妃与定南王妃是双生姐妹,先太子与皇上又有不睦传言,只怕......此番是来者不善。” 林霜晚苦笑,前世她为萧以轩筹谋之时,也曾听过些许秘闻。 先太子战死之时,先太子妃有孕在宫中养胎,收到太子战死的消息,情绪激动摔了一跤,提前发动早产。 后又因接生嬷嬷操作失误,最终造成太子妃一尸两命。 当时侍候太子妃的宫女,和接生嬷嬷,以及两位太医,全部陪葬。 如果可以,林霜晚是一千万个不想卷入那些纷争当中,只是如今身在局中,她不得不被动应对。 庄嬷嬷压低声音:“有消息传,先太子妃有遗腹子流落民间,长公主特意邀请姑娘,怕是试探......” 林霜晚万般无奈,只得强撑着身体,带着木犀和白芨,跟着长公主府的嬷嬷出了门。 裴府海棠园,宾客如云。 林霜晚叫白芨送了礼,进府之后,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这裴府老夫人与外祖母曾有一段渊源。 两人是手帕交,曾约定成为儿女亲家。 便促成裴大姑娘与二舅相看,这裴大姑娘一眼便相中了二舅,芳心暗许,一心想要嫁与二舅为妻。 可惜当时外敌来犯,二舅不久后便被派去了戍边,一去便是三年。 后来又传来了二舅战死沙场,紧接着明国公府又惨遭流寇灭门,裴大姑娘这才另嫁他人。 托老舅的福,幼时她也曾见过裴老夫人一面,若是能求得她的庇护,也许...... “哟!这不是承恩侯府二姑娘吗?怎么,琛哥哥都出事了,你竟然还有心思来此赴宴?” 林霜晚转身,几个锦衣少女正联袂而来。 她认出说话的那个少女,正是长公主的女儿嘉敏郡主,着天青色衣衫的少女是陈尚书的女儿陈飞燕,与林月柔交好。 另外一个着桃红色襦裙的,是周国公孙女周素素,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 林霜晚也不恼,站起身,礼貌性朝嘉敏郡主行了平辈礼:“嘉敏郡主,帖子是贵府的嬷嬷今早送来的,若是郡主觉得我不应该来,还请贵府收回帖子。” 嘉敏郡主一噎,“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林二姑娘!难怪柔儿哭诉,你总是欺负于她!” “活该琛哥哥不喜欢,成亲半载,都未曾与你圆房。” “郡主,慎言!”林霜晚脸色一凝,眸色微深,这嘉敏郡主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连这些话都能说出口。 “怎么,恼羞成怒了?”嘉敏郡主看林霜晚难堪,以为抓到林霜晚的痛处,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心思歹毒,使计换亲嫁给了琛哥哥。” “你就是个丧门星,才嫁过去就克得琛哥哥出了事,害得琛哥哥官非缠身,活该琛哥哥不喜欢你。” 嘉敏郡主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点着林霜晚,林霜晚被逼得步步后退,很快就退至湖边栏杆。 眼看着嘉敏郡主狞笑着伸出双手,就要推林霜晚入水。 林霜晚退无可退,她的后背已抵上栏杆,冰凉晃动的触感,使她背脊生寒。 “咔”的一声细微轻响,林霜晚还是听到了,瞬间汗毛倒竖。 这栏杆,被人提前做了手脚!只要稍加用力,就会断裂。 而这池水,看着深不可测,只怕这有心之人,是奔着要她的命而来的! 她与嘉敏郡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却如此歹毒想害自己的性命! 不好好给她教训难消心头之气,当真是每个人都能捉弄她不成! 林霜晚打定主意,在嘉敏郡主手尖又近几分之时,猛地侧身闪开嘉敏郡推来的双手,闪躲间指尖微扬。 一阵凉风吹过,一股肉眼看不到的粉沫,洒在嘉敏郡主的裙角。 侧身而过之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素素,突然挡在她的前面。 “周姑娘有事?”林霜晚有些意外,因周素素素来深受周贵妃宠爱,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子。 她的兄长周宴时是萧以琛的小跟班,她不会也想跟着踩一脚吧? 周素素闻言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夫人误会了,我只是听我兄长说萧世子重伤垂危,想问下世子他脱离危险了吗?” 林霜晚一怔。 这周素素,是在关心萧以琛? 周素素以为林霜晚不高兴,忙又补充道:“因萧世子是兄长好友,恰好遇见世子妃,故而替兄长问上一句......” 林霜晚了然:“多谢周姑娘挂念,前几日还昏睡未醒。” “啊!”周素素低呼一声,眼中尽是担忧。 嘉敏郡主不满地拉了周素素一把:“素素,我们走!你和她说什么.......” 冷不叮地一扬手:“天哪!救命啊!怎么会有蜜蜂!快来人!” “救命啊!” “快来人啊!” “快跑!” 一时间兵荒马乱,众侍卫连忙跑了过来帮忙驱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蜜蜂。 可是蜜蜂越聚越多,旁人也不叮,只追着嘉敏郡主跑。 嘉敏郡主提着裙角,气喘吁吁跑着闪躲着蜜蜂,一不留神,踩上阶上青苔,整个向断裂的栏杆扑去,一轱辘地扑进了荷花池。 一时间又是人仰马翻,丫鬟婆婆纷纷跳入塘中游向嘉敏郡主,一时荷塘顿时热闹起来。 不容易才嘉敏郡主救上来,陈飞燕却冲上来指着林霜晚骂:“林霜晚,你这贱人,是你害我们被蜜蜂追着叮,是你推郡主落水。” 第30章 长公主 林霜晚柳眉一轩。 这是要恶人先告状? 匆匆赶来的裴大夫人见状,眉头紧锁:“萧世子妃,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芨欲要上前回话,林霜晚将她拦下:“裴大夫人,这里还有目击者周姑娘在,您不如先听听她是如何说的。” 一言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素素身上。 陈飞燕神色一慌:“素素姐。” 嘉敏郡主也由侍女扶着,披着外裳死死盯着周素素,她的手上脸上都是荷梗上的尖刺划伤。 此番她受惊着实不小,若不是丫鬟婆子救得快,她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荷塘里了。 周素素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方才我......我没看清......” 陈飞燕神色一松,嘉敏郡主也收回目光转向林霜晚:“我们好意邀请萧世子妃过府赏花,却没料到萧世子妃心思如此歹毒,竟要谋害当朝郡主!” 林霜晚淡然看向嘉敏郡主:“敢问郡主,您可还记得您落水前的方位在哪里?而我又是站在何处?” “我又是如何推您落水的?” 一言既出,几人这才记起,原来从有蜜蜂出现时起,林霜晚就从九曲长廊中躲到了小亭的另一头站着。 裴府海棠园的九曲长廊环湖而建,嘉敏郡主落水处与林霜晚站言的地方,少说也有几十步远。 被蜜蜂追着叮得满头包的,自始至终只有嘉敏郡主,连带着误伤了站在嘉敏郡主旁边的她们,林霜晚和她的丫鬟几个却毫发无伤! 林霜晚的手,是要长得多长,才能伸到几十步之外来推嘉敏郡主? 几人的脸色变来变去,陈飞燕咬了咬牙,嘉敏郡主今日又是被蜜蜂追着叮,又是落水。 若是长公主怪罪起来,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即使是周素素,只怕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如今之计,唯有将罪名订死在林霜晚身上。 一念至此,陈飞燕抬手一指林霜晚:“那又如何!即使不是你推的,也是你使了下作的手段,让蜜蜂只追着我们几人叮!你就是个毒妇!” “陈姑娘当真是好家教,空口白牙就想给人安上罪名,”林霜晚一甩衣袖,“你说是我害的郡主,你可有证据?” 她洒的诱蜂香,诱来的只是无毒无害的蜜蜂,能引来如此众多品种的蜂类,只怕是她们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身上携带了其他害人的香。 与诱蜂香两相结合,才会形成新的饵香,她们几个本来就没安好心。 这时,九曲长廊转角处走来一位贵夫人,在女使搀扶下走了过来。 “周姑娘没有看清,本宫倒是看清了,嘉敏,你也到该议亲的年龄,合该长些记性,别再像小孩子一般胡闹了。” 众人纷纷拜倒:“参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长公主,当今皇上的同胞姐姐,也是先太子妃的手帕交。 她她身着一袭金丝织锦宫装,发间簪着一朵娇艳的牡丹,雍容华贵,浑身气度不凡,自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陈飞燕和嘉敏郡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长公主,更没想到长公主还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嘉敏郡主连忙认错:“母亲,是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会了。” 陈飞燕更是吓得跪倒在地:“臣女知错,还请长公主恕罪,臣女再也不敢了......” “嘉敏,你冤枉的人又不是本宫,为何来求本宫?”长公主淡淡地扫了几人一眼,神情冷清漠然。 二人连忙向林霜晚赔礼:“萧世子妃,是我们看错了,还请你大人不记小过,原谅我们这次。” 林霜晚适时开口:“长公主,嘉敏郡主也是被那些蜜蜂追着慌了神,想必不是故意与我为难的。” 长公主淡声吩咐:“来人,将郡主送去洗漱,再找医女查看姑娘们衣物和香囊。” 衣服虽然沾了水,但能诱虫的香,总会残留些许。 胆敢在她的眼皮底下害她的女儿,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飞燕一听吩咐叫医女过来,脸色煞白,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长公主神色骤冷,摆手叫侍女将她拖了下去。 林霜晚闻言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叹,不愧是先帝亲自抱着上朝的公主,差一点就成了女帝的人,一眼就能看破问题所在。 不过,该担心的人不是她,她洒出去药粉本是无色无味,只有蜜蜂群里专门外出寻蜜的哨蜂才能闻到。 不要说是医女,就是张院判到来,也验不出什么来。 只是陈飞燕,怕要不好过了。 “萧世子妃,琛儿能娶你为妻,是琛儿的福气,你今日来可是有事?若是本宫能帮得上,你尽可开口。”长公主吩咐完转而看向林霜晚。 林霜晚很是讶异,长公主的话,等于是向定南王府伸出了橄榄枝。 可前世,长公主与定南王府并无过多交集。 前世定南王和萧以琛接连战死,紧接着萧皇后和六皇子又相继病死,再后来就又听闻长公主出了家,一心一意修行。 她细思片刻摇了摇头:“多谢长公主,我今日只是应长公主美意,过来赏荷,并无其他要事。”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也罢,若是日后你与琛儿有事,尽可来寻本宫。” 林霜晚深深地福了下去:“多谢长公主恩典。” 长公主领着女使离开后,白芨有些不明白:“姑娘,世子的事情,若是长公主愿意帮忙......” “长公主的人情,你姑娘还得起吗?”林霜晚淡淡地打断了白芨。 “可,这是她自己主动开口......” “主动开口?”林霜晚冷冷一笑,“她若是真心相帮,为何那日众多朝臣弹颏世子之时,不见裴家有一人相帮?” 白芨呆住。 裴国公府,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少说也有三五个,可却是一个都没有站出来为萧以琛说一句话。 萧以琛在朝中,除了一身刚正不阿的傅丞相,再无人替他一言。 难道说...... “没错,当今天子圣心难猜,朝中众臣都在观望,连往日里与定南王出生入死的人,都避而不见。” “长公主这个并无交集的人,突然说,她愿意帮助定南王府,怎知她是善意还是恶意?” “若她是善意,我们岂不是要连累于她?若不是,那就更要小心提防。” 林霜晚的声音很轻很缓,白芨却是一阵心伤:“姑娘,那不是谁也帮不上咱们了吗?那您还决定去见裴老夫人吗?” 林霜晚还没来及说话,一个嬷嬷走了过来:“萧世子妃,我们老夫人有请。” 第31章 牢狱之灾 裴府是文官,素来爱风雅,一进屋子,便是满室荷香。 各色荷花插于花瓶,尽情绽放,清雅香气萦绕鼻尖,似将夏日暑气都驱散了几分。 裴老夫人见林霜晚进门便满脸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漾成了温柔的弧度,忙不迭唤道:“晚儿,快快过来,让老身好好瞧瞧。” 林霜晚忙上前见礼:“晚辈霜晚请老夫人金安,裴姨安。” 话音未落,裴老夫人已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未等她福身下去,便轻轻将人拉起,慈爱地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好: “一晃十年,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若不是长得跟你外祖母太像了,不然老身还真认不出来。” 裴大姑娘在一旁看着一老一小言笑晏晏,想起往事,心中五味杂陈,悄悄侧身,抬手抹了抹泛红的眼眶。 林霜晚眉眼间的神韵,与那人实在太像了,恍若故人重现。 “晚儿,以前你很少在外间行走,如今也该常常来与老身说说话才是。” 裴老夫人稀罕地拍拍林霜晚的小手,语气里满是亲昵与关切: “近来老身经常梦见兰姐儿,想来你外祖母是放心不下你,在提醒老身要多看着些你呢。” “谢老夫人挂念,晚辈过得很好。”林霜晚在裴老夫人身侧坐好,唇角勾起得体的浅笑应道。 可心底却忍不住想起那桩尴尬事——在婚事定下来之时,萧以琛那混球带着他的狐朋狗友,好像抢了裴府二房裴之行长媳来着? 如今自己踏进裴府,面对和蔼的裴老夫人,实在是窘迫。 丫鬟捧着青瓷茶盏上前,茶香袅袅升腾。 裴老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笑问林霜晚:“晚儿,可是有事需要老身帮忙?若是有事你尽管开口。” 林霜晚指尖摩挲着裙摆,迟疑了一瞬,看着裴老夫人满含慈爱的笑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老夫人见谅,晚辈确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说来听听。” 裴老夫人执起林霜晚的手,轻轻握在掌心,语气坚定又温和,“你尽管说,老身马上叫人去办。” 林霜晚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开口:“老夫人,晚辈想求裴大人能开开恩,让晚辈与那重病的夫君见上一面。” 裴老夫人朗声笑道:“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念叨?”说罢又转头吩咐下人:“来人,去外院将大老爷请来,老身有事要他去办。” 待下人掀帘出去,林霜晚心中大石落下,连忙起身福身:“多谢老夫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之简行色匆匆进来:“母亲。” “老大,晚儿有事找你,你坐下陪晚儿好好说说话。”裴老夫人对裴之简说罢又转向林霜晚。 “他这么大的官,能办的事情应该不少,你有事尽管和他说。” 裴之简喉头微动,扯出个苦笑:“母亲。” 人是他抓的,不准任何人探望的令也是他下的。 萧以琛一案另有隐情,是那孩子挡了别人的道,别人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才会匆促间下令将他打入天牢。 他明知此事不妥,只是圣意未明,他也只能暂时将人关押,杜绝他人探望,希望能给他争取一线生机。 林霜晚此番所求,他又岂会不知?只是这烫手山芋,着实难办。 “裴大人安,晚辈斗胆请求裴大人行个方便,让晚辈能去探望一下晚辈的夫君,晚辈的夫君重伤未愈,晚辈实在是放心不下。” 林霜晚起身向裴之简行了个大礼,声音哀切,精致的小脸,将隐忍与克制展现得淋漓尽致。 让室内之人闻者伤心,见者生怜。 “晚儿你放心,这事老大必然会通融办妥,来,吃些点心,吃点甜的,心里就没那么苦了......”裴老夫人心疼地拉林霜晚坐下,又拿了块荷花糕递在她手里。 林霜晚心头一暖,裴老夫人这话她很是熟悉,恍惚间竟有了几分旧日时光的错觉。 幼时师父为她解毒,她每日里填饱肚子都是苦涩的药汁,每每她受不了药的苦涩喝到吐的时候,又或者受不了毒发时的疼痛之时,师傅就会给她拿块小点心:“茵茵,吃块点心甜甜嘴,就没那么难受了......” 后来被外祖母找了回来,说类似的话的人就变成了外祖母,每每她因父母的偏心冷落,而伤心难过之时偷偷跑回外祖家,外祖母就会端来她爱吃的点:“晚晚,吃些甜的,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只可惜,那两位疼她入骨的人,都已不在。 往事一去不可追,物是人非事事休...... 林霜晚接过点心,轻轻地咬了一口,确实很甜,甜得齁人。 她不觉皱了皱眉头,她的小表情又是惹来裴老夫人一阵发笑:“真是的,竟是连不爱吃甜的毛病也似了个十足。” 转而又瞪向裴之简:“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安排晚儿的事情去?!” 裴之简喉间滚动,最终只得苦笑:“是,儿子这就去安排。” 裴之简退去,裴老夫人脸现疲态,吩咐裴大姑娘陪着林霜晚好好玩,便由嬷嬷搀着回内室小憩去了。 裴大姑娘给林霜晚续上茶:“晚儿,听说你与嘉敏在花园里起了小冲突,你一定不明白嘉敏为何会与你为难吧?” “可是因为......萧世子?”林霜晚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开口,毕竟她的猜测有些不太好说出口。 “正是。”裴大姑娘续茶的手悬在半空,青瓷壶嘴滴落的茶水在案几上洇开小片水痕,恍若她当年被泪水浸透的帕子。 “晚儿果然心细如发,一眼便瞧出端倪。” 她忽然笑了笑,指尖抚过茶盏边缘,“当年你二舅总夸你聪慧,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当年萧世子刚从南边回京入宫觐见陛下,嘉敏便对萧世子一见倾心,就央着长公主求了皇上给她与萧世子赐婚,皇上没有应允。” “你如今嫁给了萧世子成为了他的世子妃,只怕嘉敏记恨于你,她的性子比较娇纵,日后晚儿若是再遇见她,还需多加提防为好。” 林霜晚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前世嘉敏那几个面首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他们确实都有一双与萧以琛相似的瑞凤眼。 咽下口中苦涩,她轻轻地应道:“嗯,我会的。谢谢裴姨提醒。” 从裴府出来,林霜晚直接回了定南王府。 沉云等人一见林霜晚便围了上来,林霜晚看到他们,脸色一改往日和熙: “你们能否告知,你们主子入狱到底是他自己的谋划,还是被三皇子抓到了什么漏洞?” 若不是担心萧以琛真的死了,萧以轩掌大权后会对她不利,无法改写她的命运。 她早想甩一份和离书给萧以琛,一走了之。 以她现在的财力,让自己一生衣食无忧不成问题,只是外祖一家的灭门案怕是难以查清。 若此仇难报,她此恨难消啊。 林霜晚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的还不够强大。 “是世子主动入狱.......” 沉云和凌风两人都只觉背后生寒,世子妃这时一身迫人的气势,竟和世子爷发怒时的气势如此相似。 让他们瞬间脊背生寒,浑身的汗毛都绷紧了。 “属下曾与世子妃提起过,并州之战以后,世子一心求死,一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面对刺客也是不要命地只进攻不防守。” “若不是还想替五城百姓讨回公道,替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才强撑着一口气回到京中。” “世子妃几次三番对世子施以援手,世子才慢慢开始时食,明显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可世子妃一离开王府,世子又孤掷一注了......” “世子妃,世子爷他这是想以自己的死,拉三皇子一起下地狱......” 第32章 狱中相见 翌日亥时,林霜晚提着给萧以琛准备好的水和饭茶,以及自己花了一天一夜才搓好的万能解毒丸。 万能解毒丸的药材稀少,迄今为止,她也只凝制了三粒。 萧以琛解毒用的七星草和紫月星至今毫无消息,还好她启用了备用的解毒方。 只是这万能解毒丸服用过后,还需配合针灸与药浴,若是能想办法寻人替萧以琛作保接回府中医治就好了。 沉云跟在林霜晚一侧:“世子妃,属下能不能跟您一道云探望世子爷?爷都进去三天了,属下实在是放心不......” 沉云的下字还没有说出口,柳依依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了进来:“林霜晚,你是不是要去见表哥?我也要去!” 这柳依依自定南王妃离开后,就把自己锁在院子里,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就是萧以琛重伤回来,她也没有来探望过。 若不是她现在跳出来,林霜晚都快要忘记定南王府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了,此番她突然要跟着一起去探望萧以琛,到底是想做什么?! 林霜晚望着一袭石榴红宫装的柳依依,不觉皱起秀眉,她这身招摇打扮,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们偷偷探望萧以琛不成? 这哪里是要偷偷探监的打扮?分明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带她,故意做戏给有心之人看的。 “表姑娘挂念世子,本夫人自是理解,只是世子爷此番吉凶难料,本夫人去探望也得万般小心,表姑娘还是安心待在府中,听候消息罢。” 柳依依全无了往日张扬,端是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林霜......世子妃,我知道我往日性子急躁,多有得罪,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求求你带上我吧,让我去见一见表哥,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柳依依娇憨的乞求声让整个厅堂为之一静。 柳依依作为自小与萧以琛一起长大的玩伴,对沉云和凌风也自是熟悉有加。 对柳依依一番情深意切的言语,都忍不住偏过头,不忍看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那张包子脸。 “表姑娘,并非本夫人不愿带表姑娘同行,而是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更何况人家也不允许那么多人去,要不然,你去,本夫人不去?” 林霜晚清清冷冷的一番话,说得柳依依哑口无言。 被婆子强行搀着往门外走时,路过林霜晚身边瞥见她脸若寒霜,, 柳依依心底暗嗤,她知道如林霜晚这等京中贵女自持清高,必定看不起她这等上赶着倒贴的做派。 若不是收到父亲的急信,要她一定要接近定南王世子,打探出黑甲军每战必胜的秘密,何苦自掉身价,低声下气对萧以琛自荐枕席? 要知道,东西两路皆知定南王世子不能人道,且有龙阳之好。 她又不是真的疯了,不要脸面的往萧以琛跟前凑! 林霜晚见柳依依不再作妖,便吩咐人将柳依依送回她的院子里去,上了马车,便静静思索着见面以后要说哪些话。 裴之简不会那么好心,留出大量的时间让她们慢慢说话。 这次,虽然依靠着裴老夫人让裴之简松了口,只怕裴之简心里到底是恼了她几分。 依着时间,林霜晚只带了沉云一人到了刑部后门。 门口早有人候着,见到林霜晚的马车停下,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萧世子妃,请跟小的来。” 刑部很大,守卫森严。 一路行到天牢前,林霜晚的心不断地下沉,看着这层层守卫,萧以琛入狱,只怕是....... 皇帝默许了的。 天牢门口,领路人上前和守卫的狱卒交涉,先是递经一张银票模样的纸张,接着又递上一个令牌。 守卫先是接过银票,接着又拿过令牌反复查验,才打开大门让他们进去:“只许一人进去,且需在一盏茶内必须离开。” 牢内阴寒潮湿,腐草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林霜晚踏入牢内,狱中的火把在风中晃出一片昏黄,只见萧以琛一袭黑衣,脸白如雪,无声无息地蜷在霉斑遍布的稻草上,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瞪着牢里发霉的墙壁。 林霜晚吓得呼吸一滞,当下心神大乱,踉跄着扑上前,跪倒在地,颤着手去探萧以琛的鼻息,竟是只有出气没有吸气! 林霜晚喉咙哽痛,强压内心剧痛,又颤着手去查探萧以琛的脉门。 气息微弱,脉细如丝,虚浮如絮。 萧以琛竟是油尽灯枯之相。 她不该与萧以琛赌气的,那浑子从来就不按常人的套路出牌! 林霜晚抖着手掏出针包,鬼宫开玄关,内关通心脉,涌泉引阳归。 一轮针下来,林霜晚已是额间密布冷汗。 还不够!林霜晚快速取出万能解毒丹与九转还魂丹,放入自己口中溶化,再俯下身去哺入萧以琛口中。 牢门外的沉云看着林霜晚的一番动作,既又担心又是心疼,两眼湿润,紧握的拳头咯吱作响。 待口中的药汁哺完,她取出银针飞快地刺入右手小指少冲穴,掌心翻转间,十滴精血逆着心经路线汇聚至指尖,如红梅落雪般滴入萧以琛口中。 解毒丹属阴,还魂丹属阳,两药合还需以她的血为引。 沉云透过林霜晚的背影,看到她的动作,想起萧以琛几次毒发都是世子妃割血解毒才将世子爷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霜晚此举只怕是在取心头血! 世子爷真的危矣! 沉云将拳头抵在口中,死死压抵着自己,不让自己呜咽出声打扰了林霜晚给萧以琛救治。 林霜晚引着心头血滴入萧以琛口中,十滴心头血尽数喂入萧以琛口中。 只见萧以琛脸上的灰败褪去几分,僵滞的双目终于有了一丝神魂,恢复了几分清明。 曾经亮如寒星的眸子,正带着几分迷惘几分惊奇看着林霜晚,指尖无意识蜷起又放松。 林霜晚大喜,顾不上止血,连忙就要站起身扶萧以琛起身。 却是因取走了十滴心头血,精神高度紧张集中的抢治萧以琛,导致失血症又患了。 林霜晚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往萧以琛身上扑去! “世子妃!”沉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开牢门抢上去扶林霜晚。 林霜晚绝对不能出事!这么好的世子妃,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死了! 若是他日爷得知世子妃是救他而死的,只怕会更加厌弃自己! 正在这时,天牢入口那头传来几人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冷酷的声音:“今天必须让那草包画押!否则,你们就等着全家一起去死!” 方才的守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压低声音急促地对林霜晚二人道:“萧世子妃,豫王来了,您快随小的来躲一躲!” 第33章 晚辈有一事相求 守卫刚领着二人躲入天牢暗间,就见豫王爷正领着几个刑部官员步入牢房。 豫王狞笑着走近躺在乱草中的萧以琛,见萧以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上前一脚踩在萧以琛的手掌上,狠狠地旋转脚尖辗压:“怎么?高高在上的定南王世子,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会像条死狗一般,躺在自己的屎尿中发臭吧?” “你的骄傲呢?你的嚣张跋扈呢?” “你起来,给本王继续狂呀?你一个异姓王,竟敢跟皇室子孙别风头作对!本王倒要看看你定南王府的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豫王一边辗踩着萧以琛的手,一边怒骂,想起那孩子过府来受尽委屈的模样,犹觉得不解气,又狠狠踹了萧以琛几脚。 他都舍不得让那孩子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萧以琛一个家臣之子,凭什么敢压他皇室一头!置他皇室脸面于何地! “你们几个,去将这草包挂起来,给本王狠狠地打!” “今天一定要将火牛阵的秘法问出来!” 几个官员听令,几人亲自动手将萧以琛绑在十字刑架上,开始对萧以琛鞭打起来。 带钩子的鞭子落在萧以琛身上,带起肉碎与布片。 萧以琛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全身青筋爆起,意识迷糊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林霜晚以沉云躲在暗间,透过缝隙看到外间牢房的一切,瞬间明白了为何一进牢记总觉得哪里不对。 通常犯人的囚服都是白色的,而他们特意给萧以琛换上黑色的囚衣,是他们对萧以琛进行了不知多少次的严刑逼供! 林霜晚方才只记得给萧以琛急救去了,还未来及查看萧以琛身上的伤。 若她的猜想不错的话,此时的萧以琛只怕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了! 不能再让他们打了下去了,否则刚救过来的萧以琛又会没命! 林霜晚将袖袋里的银票一股脑儿地塞给守卫:“小哥,求求你帮个忙,去引裴大人过来.......” 守卫透过微弱的烛光,这厚厚的一沓,得有多少银票,够让他一家子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了想,擦去额间冷汗,压低声音:“萧世子妃,不是小的小人之心,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小的只负责帮您引裴大人过来,至于能不能救下萧世子,就不是小人的事情,否则小的万不敢应下萧世子妃所求。” “那是自然。”林霜晚压低声音回道。 守卫见林霜晚如此识趣,颤抖着手接过银票,反复地数了数,低声嘀咕:“上个月有个兄弟收了银票帮人传信,被割了舌头扔在粪坑...” 他定然不能像那兄弟那般蠢,得了臣款,竟不会远走高飞。只要他动作够快,传完信就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京城,自此不再入京,天高地远,相信谁也奈何了不了他。 守卫一边盘算着一边转身走出暗门然后消失。 沉云手紧握剑柄,手腕上青筋爆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剑柄已被他掌心的汗渍浸透,这是他跟了世子爷十年第一次违背军令——剑尖已出鞘三寸,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冲出去大杀四方。 林霜晚见情形不对,忙掏出银针在沉云的脖子上一扎,沉云正全神贯注盯着受刑的萧以琛,没防备林霜晚这一手,头一歪便依着墙根滑倒在地。 天牢内,豫王还在一边指挥着官员拷打,一边对萧以琛出口成脏: “你以为你是定南王那老小子的儿子,本王就不敢动了你吗?若不是构儿好奇火牛阵,本王定然要打断你的手脚,将你卖入南风楼才消本王心头之气!” “反正你定南王府也不泛妓子,多你一个也无妨......” 萧以琛身上的黑衣很快就变成破破烂烂的布条挂在身上,林霜晚看得的眼眸几欲喷火。 豫王是先帝第五子,自幼跟在皇帝屁股后面长大,他这番操作到底是皇帝示意的,还是他擅作主张? 前世,也没有听说皇帝要灭了定南王府的传言,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萧以琛战死沙场的结局,产生一系列的变故。 还是三皇子与豫王交好,豫王才会口口声声,都像是在替三皇子出气? 到底问题出自哪里? 传说皇帝与豫王与周贵妃几人年龄相仿,自小一起长大,莫不是豫王此举是为了她? 林霜晚瞬间被自己的脑中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深想下去。 此事还需暂且按下,以后寻找机会再好生查探。 若是真的如她所想,那么,这一次,一定能叫周贵妃和三皇子,以及周国公一脉,再无翻身之地! 火把在穿堂风里诡异地明灭,将豫王的影子扭曲成厉鬼模样,却未能照进萧以琛眸底寒潭。 不管豫王如何用刑如何逼供,萧以琛都始终不曾开口说半个字。 只是微睁的星目生寒似淬冰刃,薄唇微勾扯出一道血痕,像是在对他冷笑嘲讽。 笑他黔驴技穷,讽他怒急攻心。 豫王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都脑袋里面灌去,他狂怒地抢过鞭子,拼命地抽打在萧以琛身上:“妈的!你以为你不开口,本王就治不了你了?” 鞭子划破空气的尖啸,血珠溅在豫王蟒纹靴面上,被辗压成暗红纹路。 “来人!给他画押,他若是不愿!就把他的手指砍下来!” “今天他就是画也得给本王画,不画也得给本王画!” “本王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 一阵脚步声杂乱而来,远远地听到一声传唤:“豫王殿下,陛下宣您进宫见驾!” “下官见过王爷。”却是裴之简领着一位太监匆匆赶来。 豫王眼看着差一点就能到手的供词,因裴之简和杨大伴的到来,被迫打断,气得喉间腥甜。 他一扔鞭子,冷哼一声,阴戾地瞪了裴之简一眼,甩袖而去。 好险! 林霜晚擦了擦额间冷汗,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后背已是濡湿一片。 裴之简吩咐狱卒将萧以琛从刑架上放下来,看着萧以琛身如破絮,气得紧握掌心。 三司未审,豫王是如何敢进入刑部,滥用私刑的! 就是陛下,也只是下令将萧以琛暂时关押,着人择日再审。 而豫王却私自进入刑部,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人打得奄奄一息,若不是他来得及时,只怕萧以琛已是尸首一俱! 还有那萧世子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死在自己面前,该是何等残忍血腥! 林霜晚见外人尽数离开,只剩裴之简在查看萧以琛身上的伤势,连忙走出暗间。 “嗵”地一声拜倒裴之简脚前: “裴大人,晚辈有一事相求,还请裴大人应允。” 第34章 针来 裴之简头皮一紧:“萧世子妃您说的什么?裴某年岁已高,耳聪失灵。” “裴大人,裴世叔......您若是不应允,明日晚辈定要亲自做些点心送给裴老夫人尝尝。”林霜晚扯着裴之简的袍角。 裴之简闻言一噎,这是又要找他老母亲告状? 裴之间气得差点要吐血,萧世子妃,拜托你就做个人吧! 素来只听闻林二姑娘是个草包,可从未有人提及林二姑娘还是个无赖。 难道是跟着萧以琛这厮学坏了? “萧世子妃说来听听。”裴之简想起老母亲,妥协地叹了口气,扶起林霜晚。 “请求裴大人给陛下递折子,说世子伤重垂危,必须及时医治,否则,命不保矣。”林霜晚起身对裴之简又是一礼。 裴之简被林霜晚的这番操作简直是气笑了。 她哪里是送点心给他的老母亲品尝,分明是在说若是他不答应,她就去他母亲那里告状!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根据他老母的性情,这事不管他愿不愿意,最终母亲都会逼着他答应。 这素有草包英名的小丫头,若说她不知礼,她求人就有求人的样子,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一点礼数都没差。 若说她知礼,却又是这般携祖辈情分,步步紧逼,着实让人恼恨。 罢了,不管他应与不应,他今晚拦下豫王的动作,落到有心人眼里,只怕也是把他当作站了队。 萧以琛若真死在天牢,他也难辞其咎,定南王府的怒火他更是承受不起。 自己若是孤身一人倒也无所谓,只是家有老母,裴之简做出了决定。 很快,裴之简吩咐人去请了太医,自己又连夜写了折子,趁着早朝,将折子呈了上去。 皇帝接到裴之简递上来的折子,本以为并州一案已有进展,打开一看,龙颜大怒。 “混帐!”皇帝将折子一把摔到豫王身上。 “朕是叫你去问个清楚,不是叫你将人锁来屈打成招!” “你看看,你办的好事!肋骨断了四根,伤及肺腑,全身伤处多及数百处!你堂堂一个亲王,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屠夫吗?” “定南王世子只是配合查案!你知道什么叫配合吗?你竟敢动用私刑生生地要将人打死!你到底想做什么?!” 皇帝大发雷霆,他本来就是叫人将萧以琛传入刑部问话,走个过场,然后就将此案了结。 没想到这帮废物,胆敢私自将人扣押,还动用了私刑,将本就没有多少日子活头的人,打得即将咽气! 若是定南王得知消息,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只怕边关动乱难免。 萧以琛那小子,虽然混球,却不是孬种,并州一战虽然靠着别人救援,却是灭了倭寇三千多人烧船十几艘,短期内再无可能来犯。 再看自己的几个儿子,正事一件没办,欺上瞒下,倒是做足了十分! “陛下恕罪!臣弟知错了!”豫王嗵的一声跪下,惶恐请罪,只是唇角却是撇了撇,满是不以为然。 皇兄还真是既想要秘法又想要面子,难道他不知道若是不用刑,萧以琛那混球岂会将秘法吐出来?! 若不是有那火牛阵秘法,萧以琛一个不学无术草包,如何能率三百士卒,全歼三千倭寇? 要知道那三千倭人是何等的凶残,据说那倭人武功高强,骁勇善战,心狠手辣,三千人短短半月便屠了并州五城! 若将秘法掌握在皇家手中,何愁这些功高盖主的家臣! “裴爱卿,萧世子就暂由你接回府中,好生医治,还望爱卿多加留意,务必要将萧世子救活。” “杨吉,你去朕的私库寻些上等的药材,给萧世子送去。” “诺!”杨公公躬身垂目,转身而去。 皇帝看着那跪得不以为然的豫王,心头怒火直窜,抄起一沓折子狠狠摔了过去! “此事朕定然会给定南王一个交代,你给朕在府中好好反省,一个月不得外出。” 豫王叩首谢恩:“臣弟领旨,谢皇兄开恩。” 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恭敬退出殿门,拐上偏殿,掏出怀中绣帕深深一嗅,一脸陶醉。 仿如那日将她拥入怀中,满室都是她身上迷人的清香...... 此番将萧以琛下狱,虽然没能将火牛阵问了出来,不过,他替他们娘俩出气的消息,她一定知道了吧?她一定高兴坏了。 她是那么天真善良......美好得像天边盈月,若不是当年皇兄先开口求娶,不然,她就是他的豫王妃了。 杨公公的动作很快,萧以琛前脚刚进裴府偏院安顿下来,杨公公就率着一众太监捧着赏赐到来。 踏入房门,只见萧以琛躺在榻上,奄奄一息,鲜血汩汩涌出唇角。 杨公公脚步未停,直到榻前才停下,静静地看着张太医给萧以琛诊治。 张太医眉头紧锁,这脉搏久候不至,似有还无,分明是死脉啊! 前几次萧以琛眼看着要咽气了,又挣扎着从鬼门关回来,虽然半死不活,但好歹还能喘气。 可萧以琛这次却是...... 张太医眉头紧锁,指尖在萧以琛腕上反复探寻,脸色越来越白:“这脉象...浮游如丝,时断时续,已是阴阳离绝之兆!“ 张太医叹了口气,一边下针,一边摇头。 “张院判,萧世子这是......”杨公公忙上前关切地询问。 张太医拔下针收起针包,摇头叹道: “老夫医术有限,世子身上的伤太重了......若是能请得鬼谷主,也许还能有救.....” “老夫这里有一粒九转还魂丹,着人侍候世子服下.......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罢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有一粒九转还魂丹,是他手头上最后一粒了,若不是皇帝下令要他一定尽力救治,他都舍不得将它献出来。 这萧世子与他有仇啊!前前后后他从师门得来的九转还魂丹,尽数都给了萧以琛! 若这样他都不活,那就神仙难救了! 林霜晚连忙上前接过药瓶打开,瓶中正是师门秘制的九转还魂丹! 上次张太医赠药时她便验过,确是良药无疑。 他究竟与师门有何渊源? 念头一闪而逝,林霜晚便未作深想,眼下救萧以琛的命更要紧。 待杨公公和张太医相携而去,林霜晚顿时一改方才沉静模样,一迭声地吩咐: “沉云,准备热水。” “白芨,将此单中的药材尽数取来......” “白芷,针来.......” 杨公公领着张太医退出裴府,匆匆入宫,暮色已是尽染窗棱。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将皇帝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张太医擦着冷汗,将萧以琛的情况一一如实向皇帝禀报。 “陛下,萧世子脉象浮游如丝...肋骨断端刺入肺腑,此乃致命伤啊!” 皇帝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五指紧扣鎏金盏纹,骨节暴白。 肋骨断裂常见,但如此精准刺肺定是死士营里的老手所为! 杨公公躬身补充:“奴才验伤时发现...世子左肩有贯穿伤,似...似是受过锁胛刑......” 此等手法皆来自杀手死士!他的影卫营除了自己的手令任何人都无法调动。 难道是哪个世家狼子野心,养着大量杀手死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造反不成?! “哐当!” 茶盏砸碎在地,皇帝声音淬冰:“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到底何人在兴风作浪!” 第35章 一起下地狱 裴国公府偏院烛火如豆,羊脂灯芯结着焦黑灯花,将林霜晚投在青砖上的影子劈成两半。 林霜晚捏着羊肠线凑近烛火,针尖映出她眼底血丝。白芨在一旁捏着青铜疡刀踟蹰: “姑娘,这样真的能行吗......” 林霜晚示意白芷给自己擦汗,一边吩咐沉云按住萧以琛双肩:“按住了!” 话音未落,膝盖已顶住他后背,双手攥住断骨两侧外翻的皮肉,指甲深深掐进他腰间肌理,借着沉云下压的力道猛然掰正。 沉云铁钳般的手压住萧以琛肩头,臂肌贲张如石雕。 若不是他知道林霜晚是这世上唯一能救世子爷的人,否则他定然拔刀,将伤害世子爷的人碎尸万断! “咔嚓”声混着骨骼摩擦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萧以琛凤目骤睁,瞳孔映着林霜晚在他的腹部穿针引线,当成一件衣裙一般缝缝合合。 竟是痞痞地咧开唇角,又眼睛一闭昏迷过去。 林霜晚心知萧以琛是在笑自己心狠,可更狠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对自己都可以这样狠的人,还真的很可怕。 林霜晚已将预先浸泡药液软化羊肠线穿好,满室都是浓郁的血腥气。 白芨强忍着血腥味刺激的反胃恶心,捧着疡刀的手发抖,刀刃映出她额角冷汗:“姑娘,世子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刚才张太医还在的时候为何……” “让他救治只怕世子身上的血都会流光。” 下针,止血,缝合,上药。 林霜晚一边回应白芨,一边指尖起落如飞,羊肠线在皮肉间穿梭如游鱼,看得室内几人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分明是不是正常人所能接受的鬼医! 幸好在狱中给萧以琛喂下吊命的万能解毒丹,和百转回魂丹的药效还在,林霜晚的救治才得以顺利无畅。 纵是如此,萧以琛身上的伤口太多,等她全部处理好伤口,已是天色微明。 窗外传来梆子声,惊飞檐下宿鸟。 林霜晚再次检查萧以琛的伤口,确认无碍后替他盖好被子,再次将指尖按在他寸口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坚韧的跳动。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连这阎王不收这祸害! 晨光顺着窗棱爬进来,在他失血的唇畔镀了层淡金,恍如堕入凡尘的谪仙。 白芨捧着青瓷碗进来,便见林霜晚正盯着萧以琛眉眼发怔。 “姑娘,这是厨房新炖的桂圆莲子汤,放了两颗蜜枣增甜。您一夜没合眼,喝些暖汤垫垫肚子吧。” 碗中飘着淡淡甜香——桂圆的醇厚、红枣的甘润与莲子的清苦融在一起,在血腥气未散的偏院里格外清新。 “您喝了汤就去休息吧,世子这里,奴婢替您看着……” “没事,后期观察很重要,我回去也担心他休息不好,还不如就在这看着些。” 林霜晚接过汤碗,一咕噜地喝下,“吩咐沉云,留人值守,昨夜一夜未眠的人都去补觉吧。” 现在是白天,三皇子有什么动作,在裴国公府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手。 萧以琛本来余毒未清,如今又毒上加伤,身体破败得一如风中飘絮,没有一年半载怕是养不回来了。 “木犀,你找几个人去......”林霜晚叫木犀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 “是。”木犀拱手领命,快步消失在廊下渐亮的曙色里。...... 三皇子府书房。 “啪”的一声,一个茶盏在陈尚书脚边炸开。 陈尚书掏出绣帕拭去额间冷汗,却还是壮着胆子拱手:“殿下,您快想想办法,裴尚书快要查到下官头上了......” “岳丈大人,此番要委屈您了......” 陈尚书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求求您救救下官一家老小吧......” “您放心,小婿会帮您安排好府中老小的。”三皇子扶起陈尚书,拍了拍陈尚书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是陈尚书并没有感觉自己有被安慰到,他追随三皇子,本来就是为了再保家族百年荣光。 可如今荣光还没有看到影子,脖子上的脑袋却是要不稳了。 贪墨事小,通敌叛国事大啊。 若真是查下去,只怕他陈家九族都不够砍的,可是这些都是他听了三皇子的吩咐才去做的啊。 如今三皇子倒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让他扛下所有。 既然三皇子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陈尚书攥紧手中密信,掩下眼底怨恨。 裴府客院。 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艾草香涌入鼻腔,指尖触到柔软的锦被——不是天牢的稻草。 萧以琛缓缓睁眼,摇曳不明的烛火中,林霜晚趴在床沿熟睡,发间别着的凤簪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他萧家传家之宝,母妃曾说过要传给他媳妇,看来他缺席的敬茶认亲礼中,母妃对这世子妃很是满意。 林霜晚眼下乌青,发髻凌乱,却仍死死攥着他的脉门。 萧以琛昏迷前记忆如碎镜重组:她跪在腥臭的烂草堆里,为他施针哺药,为他下跪求人救他离开,在血泊中替他正骨,缝合治伤...... 身体的剧痛如潮水涌来,他闷哼出声。 “醒了?”林霜晚听到动静,她递来温水,用汤匙舀了给了他润了润干裂的唇。 “世子爷还真当自己是只猫,有九条命,那天若是妾身晚到半个时辰,世子爷只怕此刻与太祖一起喝早茶了。” 林霜晚一边给他拭去溢出来的清水,一边习惯地给他把脉。 脉像虽弱,但是胜在平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在萧以琛额头上探了探,很好,终于不再持续发热。 可能是她在万能解毒丸中,加入了青蒿和一枝黄提取物的缘故。 见萧以琛人已醒来,已无大碍,林霜晚站起身,转身欲走。 萧以琛突抓住林霜晚的手,“你......”,声音沙哑。 林霜晚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她现在不想听。 虽然她愿意冒险救他,但并不代表她原谅他了。 既然他一开始就想瞒着她,那么,有本事他一直瞒到底!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世子爷,您现在身体很是虚弱,暂时不要多想其他的,养伤要紧,您先好生休息,后续事情等您精神好些再说。” 林霜晚挣脱萧以琛劲瘦的手,扬声喊道:“沉云,你进来侍候世子。” 说罢也不看萧以琛,转身而去。辛劳多日,她终于松口气,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沉云应声出现在房间,看到萧以琛醒来,喜极而泣:“爷,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七天七夜了......” 萧以琛皱起眉嫌弃地看着哭得稀哩哗啦的沉云,喉咙干涩:“闭嘴,太吵了。” 沉云停住扑上去的脚步,伸手在萧以琛面前挥了挥手掌:“爷,您可以看见了?” 萧以琛一怔,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真的好了!可以看见了! “太好了!”沉云惊喜地走前几步,他谨记林霜晚说的,非必要不要靠近萧以琛,怕引得邪风入体,加重萧以琛的病情。 “现在外面情况如何?”萧以琛喘息着。 “爷,证据都已转交到裴大人手中,兵部尚书抄家,择日问斩,家眷流放三千里......” “赵构呢?”萧以琛不耐烦地打断。 “三皇子禁足,周贵妃降为周嫔。”沉云的声音低了下去,皇帝老儿为了皇家颜面,还真是丝毫不顾百姓冤情,随便推出一个人来当替罪羊。 “沉云,吩咐凌风联系那边......”禁足,降位份怎么够?! 他要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一起下地狱! 既然皇帝不给公道,那换他自己来讨! 第36章 可都是她的了! “世子,世子妃......”沉云欲言又止。 “说!”萧以琛脸色复杂难看,难道林霜晚在他面前表现得关心他在乎他,对他好都是装的? 真的是三皇子或者皇帝老儿的眼线? 不过也说不通啊,若是他们的奸细,她又为何这般耗尽心血地救治他? 沉云没想到他的主子心里已是千思百转,还在纠结着如何跟自己主子说暗卫查到世子妃是有多凶残。 “爷...世子妃她...她派木犀联络了清风楼的楼主,出高价买顶尖杀手...目标是...三皇子!定金...定金据说都付了!” 沉云断断续续地说完,不敢看萧以琛的眼睛。 萧以琛剑眉一挑,杀赵构?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好好的杀那畜生作甚? 难道是......她在为自己出气? 这念头一闪而过,荒谬得让他几乎失笑,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萧以琛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一个内宅女子,用这等阴私手段替他报仇雪恨? 更何况...他现在是废人一个。 她何至于这般冲动意气用事,用这种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 “呵...咳咳...呵...”他嘶哑地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压抑不住的戾气。 萧以琛啊萧以琛,堂堂七尺男儿,竟沦落到让一个弱女子可怜了。 这蠢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萧以琛喘息着,指尖攥紧床单,指节因用力泛白。 眼底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她还真是...胆大妄为!” “扫尾可干净?“萧以琛不放心猛地撑起身体,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他死死攥住床柱才没跌回去,指节在乌木上留下几道白痕。 檐外惊雷炸响,青白电光映得他面色惨白如鬼。 那蠢女人... 他事事瞒着她,本就是打着不想拖累她的主意。 “目前为止,只有我们的人和清风楼楼主知晓,是木犀姑娘去的时候刚好凌风也在。”沉云一边拿起靠枕垫在萧以琛后背让他靠着,一边回话。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下去。 “爷,承恩侯府传来消息,林谦为了搭上三皇子,与世子妃断亲了!” “什么!”萧以琛因为太过激动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林谦那老匹夫,他怎么敢! 难道他就不怕明国公明太傅的门生口水都把他生淹了么?! “是世子妃的亲生母亲......亲手书写的断亲书.....”沉云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们这些暗卫侍卫,多是老王爷从战乱区捡来被遗弃的婴儿,从来没有体会过父母疼爱的滋味。 而世子妃父母双全,却是有还不如没有,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没有感情,就不会为所谓的亲情所伤。 萧以琛沉默了,这个消息,完全打乱了他对安置林霜晚的计划。 看来,有些事情他得重新规划了,现在,他还真的不能轻易地让自己死了。 沉云睇着萧以琛的脸色,欲言又止:“爷,属下觉得……世子妃断亲未必是坏事。” 萧以琛摩挲着玉佩,眼神晦涩:“林谦想攀高枝,却不知他断了亲生女儿的念想,就是断了他侯府的生路。” 以林霜晚的性子,既是断亲,日后相逢必是陌路。 林谦就那么笃定萧以轩三皇子他们能赢吗?! 檐外惊雷炸响,窗外急雨骤降,嘈杂的雨声打断了两人的说话声。 “爷!您先休息一会,属下去给您端些吃食过来。”沉云看着萧以琛脸现疲态,替萧以琛掖好薄被,准备离开给他准备些吃食。 “爷!江南急报!”凌风顶着风雨从外面闪进,脱下滴雨的斗篷,站在门口处将纸条递给沉云,沉云接过替萧以琛展开。 萧以琛一看,凤目骤睁!江南再次决堤! 瞌睡正好有人送枕头!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 三月里江南水患,是林霜晚为了拿回嫁妆,变卖嫁妆捐赠了不少银两治水,引得有些高门贵女纷纷效仿挣名声。 现在六七月正是雨季,江南再次洪水泛滥。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周国公府如何应对这次水患危机! “传令江南附近几个州府,三日内吃进市面七成药材;你着人盯紧三皇子他们的船队......” 萧以琛将纸条递给沉云,一边吩咐凌风,“还有那边联系得怎样了?” “爷,顾楼主说等您......身体好些,会亲自上门和您谈合作。”凌风擦了擦额间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想起那个一头白发的妖孽左拥右抱,坐在榻上慵懒喝酒,调笑世子爷的情景,想来爷是绝对不想知道的。 世子爷这次,着实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难怪别人会说等爷有命的时候再说,他从不与死人合作。 “爷,属下无意中查到三公子屯积大量的粮食和药材......”凌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萧以琛往下躺的动作一顿,萧以轩大量屯粮屯药?他这是何意?是想发国难钱,还是想贩往江南吗? 闷雷滚滚,林霜晚被雷声惊醒,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又跌落在床。 她这段时间因为操心萧以琛的事情,整个人神经绷得紧紧的,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过来。 白芨听到动静掌灯走了进来,扶林霜晚坐起来:“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白芨,几更了?”林霜晚精神恍惚地望着窗外,廓下烛火摇曳,庭前雨打梧桐滴空阶。 “将将敲过五更,姑娘可以再睡上一会。”白芨看着林霜晚眼下乌青,心疼地拿了一个外裳披在林霜晚肩上。 自世子重伤回京,姑娘不是忙着救治世子,就是在救世子的路上。 不但费钱费力,还费血,铁打的人儿也熬不住啊! 何况姑娘还本来就是自小身子骨弱的人,再这样下去只怕对姑娘的寿数有碍。 林霜晚听着窗外急打的雨声,这手指粗的雨滴,气势惊人...... 她猛然想起前世六月,大奉进入雨季,整个境内三天下雨半天晴的暴雨不断。 江南再一次洪水决堤,就是京中,也因护城河长年疏以修护,受不住连日急降的暴雨,水漫京都,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粮荒和药荒。 江南是三皇子的钱袋子,周国公是户部尚书...... 林霜晚攥着薄被的手,指节发白。 前世,她为了助萧以轩争夺定南王府的世子之位,让他在三皇子面前露脸立功,与魏先生一起做空京中粮市。 这一世,林月柔和萧以轩必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就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下来的几天,天空像被人捅了个大洞,暴雨连续下了多日,未有停歇。 定南王府松涛院。 林月柔翻着账册,看着上面的一个个数字,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狞笑。 前世,林霜晚便是利用之场暴雨,护城河水倒灌,京中无粮可购,致使户部侍郎被推出来顶罪。 而萧以轩平粮救市,助朝廷救灾有功,被破格提为暂理户部侍郎一职。 这一次,这些功劳,可都是她的了! 醉玉轩偏院。 木犀撞破雨帘,将一张密报呈与林霜晚。 林霜晚展开,稍显苍白的唇角微勾,将密报放于烛火中点燃。 火星映得她眼底寒芒乍现: 第37章 怎么不一样了 三皇子的船队已经进入东江,林霜晚指尖划过打开航运图,暴雨拍打窗棂的声响盖不住她眼底的冷意: “通知李叔,船队进入朱江口,按计划行动。” “是!”木犀领命,趁雨而去。 “姑娘,九爷消息,世子和三公子也在收粮,问是否提高价格?”白芷紧跟着迈了进来。 林霜晚翻账册的手一顿,萧以琛也开始屯粮?他是无意还是有意? “他们各自收的都是什么粮?” “世子收的和我们的差不多,主要以粗粮为主,三公子和三姑娘他们主要以精米白面为主。” 白芷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才接着说:“据说,三姑娘不但典卖了所有的嫁妆,还回侯府找夫人要了不少。” “姑娘,我们要不要趁机收回老夫人留下来的产业?” 林霜晚眉峰骤冷,“明月楼和八珍斋也典了?” “是的姑娘。”白芷点头。 林霜晚冷笑,那是外祖给母亲的陪嫁铺,曾是京中最红火的八珍斋,如今她为了养女,将日进斗金的两间铺子都要典了出去,她还真是舍得!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通知九爷,必须盘下明月楼和八珍斋。”林霜晚手指轻点桌面。 “绕开淮州、雍州,去九河以北收粮,能收多少收多少。” 她圈出舆图上的阴影区域,那里是萧以琛目前尚未派人前往的地带。 “每座粮仓配三十名暗卫,夜间轮值时携带硫磺火把——若有火光异动,直接射杀。” 林霜晚眼神落在案桌上凉茶药方,指尖停顿。 “通知名下所有药房掌柜,备好药材,准备在铺面熬煮防疫的凉茶,免费看诊送茶。” 前世江南再次受灾,特别是处于下游的几个县府,房屋田地全部冲垮水淹。还有那些眼看着再过半月就能收上来的粮食,也被水淹灭冲走。 受灾范围广,百姓损失巨大,民众一时无衣无食无处安身,在有心之人挑唆之下,便聚众闹事,更有甚者,聚集一起冲破县衙大门,抢了县衙粮仓,谁知粮仓都是空的。 愤怒的灾民失去理智纠集一起,一路打抢北上,途中饿死者病死者无数,有饿疯者易子而食。 待洪水退去,留下不仅仅是千疮百孔,等待重建的废墟,更可怕的是瘟疫。 她既重活一世,复仇之中难免沾上血腥,多行善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连日暴雨暂歇,林月柔兴奋地接过管事呈上来的账本,等待管事回禀粮药大卖的消息。 管事垂手立在一旁,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得知她的计划之时神情激动。 林月柔没有多想,“柳叔,现在粮价涨到几倍了?我们的粮食一定要等到市面上无粮可卖之时,再以十倍的价格卖出去。” “三夫人,现在市面上......”柳管事苦着脸,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市面上怎么啦?是不是粮荒开始了?”还未等柳管事回话,林月柔就兴奋地站起来下令:“太好了!准备开仓卖粮!” 这一次,她要赚得盆满钵满,助萧以轩拿下户部侍郎的位子,这一世,定南王府世子妃之位,依然是她的!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林霜晚被那老太婆绞死陪葬的画面了! 林月柔想到高兴处,不觉得意地笑了起来。 “三夫人,是如今市面上并不缺粮......”柳管事擦去额间冷汗,出声打断林月柔的瑕想。 “不可能!” 林月柔先是一怔,然后不可置信地反驳。 “下了那么多天的暴雨,护城河里的水一定会倒灌,整个上京都会被淹,地势低洼的都淹到半墙高,怎么会不缺粮缺药?” “柳权,你老实说,像是不是在骗我?!”林月柔死死盯着柳管事,双目圆睁,仿佛只要柳管事敢说一个是字,她就要扑上去掐死他一般。 柳管事压下眼底不耐:“三夫人您误会老夫了,老夫不敢欺瞒三夫人。” “城中并无水浸,也没有您所说的护城河水倒灌,更没您所说的粮荒药荒......” “而且,今日当铺的人上门催账,说三夫人再不平账,他们就要上门收铺面和来定南王府抬物抵债。” “怎么会这样....”林月柔跌坐在椅子上。 明明前世此时已护城河水倒灌淹了半城,城中紧接着很快就闹起发粮荒药荒,再接着流民进城,上京城很是乱了一阵子。 后来萧以轩大量售粮售药,助朝中渡过难关,获得朝中嘉奖,破格给了他一个庶子暂代户部侍郎的一职。 为什么,这一世,全都不一样了? 没有水浸,没有粮荒药荒,那她典了所有嫁妆,屯了那么多粮和药,要卖到什么何时,才能将那些本金收回? 还有她回承恩侯府撒娇耍赖要来的银两...... “如今市面粮价如何?”林月柔猛然想起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林霜晚好像也曾经在量收粮! “林霜晚嫁妆铺子的存粮售卖情况如何?” “精米和细面有价无市,粗粮还是平常的价,没有涨跌.....” “世子妃的铺子多以粗粮为主,不但没涨,反倒比往常平了三文,只是每户限购不论粮种,五口之家总量十升,三口之家六升......” “啊!”林月柔突地尖叫起来!疯狂扫落桌面上的茶盏与账本。 都是林霜晚那贱人搞的鬼!若不是那贱人将那粮食贱卖给那些贱民,她的精米好面,又怎会卖不出去! 一切都是林霜晚那贱人的错! “柳叔!你去通知江老板,把那贱人的铺面及粮仓,通通都给我烧了!”林月柔双目狠戾,面孔狰狞扭曲。 “三夫人!江老板在朱江口出事了.....”柳管事回道,顿了一下又道:“三艘运粮船,无一归还!” “何况城中平价卖粮的并非世子妃一家,还有顾家,傅家,以及陈家的铺面,要一起......” 林月柔听着柳管事的话,半晌才回过味来,这柳权,莫不是在变相骂她是个不自量力的疯子? 他一个下人怎敢如此辱她! 她伸手去抄桌上的茶盏,抄了个空才想起茶盏已被她扫落于地。 她死死盯着柳管事,气得恨不得扑上去生撕了他! 他一个奴仆竟敢嘲笑于她!真当她不能拿他如何不成!她要将他发卖出去! “柳权!你若不能办好此事,本夫人就换其他能办事的人上来!你不要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本夫人手中!” 柳权听闻此言,竟是十分光棍拱手一礼:“三夫人,老夫是您的母亲聘请的管事,并非卖身与三夫人为奴仆。” “老夫年事已高,这番前来,正式向三夫人请辞归乡养老。” 自三姑娘接手铺面以来,生意就一落千丈,若是在其他主子手里每月里领固定月银也就罢了。 偏偏承恩侯府夫人信奉底薪加提成的聘请模式,以往生意好也就罢了,如今血本无归,只怕连一半底薪也领不到,他还不如干脆请辞走人。 “滚!!!”林月柔抖着手,指着柳权,半晌才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叫柳权滚。 而被林月柔此刻恨之入骨的林霜晚,此刻正在城外庄子上,看着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难民们。 他们衣衫破旧打满补丁,瘦削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他们是不幸的,但他们又是幸运的。 许多人死在逃难的路上,他们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北上,没想到在到了京城城外,遇到了好心人,不但请他们开荒垦地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甚至生病看诊都是免费,更有那日常免费供应的据说可以防疫的凉茶,一碗灌下去,冰冰凉凉的,让冒火的喉咙瞬间清凉舒爽。 “姑娘,您看,那不是世子爷身边的凌云?他正指挥几个小厮往粥棚搬东西……” 第38章 为情所困? 白芨指着前方示意林霜晚,正说着,凌云已领着一位中年妈妈往这边走了过来: “世子妃,世子吩咐属下给世子妃送一些陈艾雚香等过来。” “还有,裴老夫人派了她跟前的人过来寻您。”凌云一边行礼一边回禀。 “见过定南王世子妃,老夫人说做了您爱吃点心,请您过府品尝叙话。”崔妈妈一脸笑意行礼。 做了点心专门派人请她去品尝?裴老夫人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坐在马车上,林霜晚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进了裴府,却见引路的崔妈妈一直引着她,进了裴老夫人的院子。 谁知道在长廊下见到一袭青衫瘦削萧以琛,她一时怔住。 没想到,有些时日不见,他竟又瘦了...... 四目相对,仿佛空气都凝滞起来。 她想转身就走,可那样又会显得自己孩子气,她尴尬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萧以琛早就见到了林霜晚的身影,虽然他做了种种设想,想再次见到林霜晚之时,一定要向她道谢,要对她说,她不是孤身一个人,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等人真的站到自己的面前,却是脑袋里面一片空白,所有种种设想,都不知所踪。 好一会儿他才压下失律狂跳的心,想起朱江传回来的消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动轮椅到了林霜晚跟前。 既然山不就他,那他去就山便是了! 林霜晚看到渐渐近前的俊脸,有些恍神。 这人,原来真的像传言所说,俊美得天怒人怨。 眼神怔怔地扫过他的眉眼,鼻子。 视线停在那颜色浅淡的唇上......她的脑中竟突地想起它柔软的触感,还有残留于指尖结实有力的身体...... 一阵喉干唇燥,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好看吗?”萧以琛看着眼前看着他出神的女子,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堂堂的萧二爷也会沦落到靠出卖皮相的境地。。 “好看。”林霜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失态,尴尬地别开眼。 “喜欢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们是夫妻。” 林霜晚的脑袋轰地一声,萧以琛怎么不一样了?他可是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说这样暗昧的话,他是脑子烧坏了不成? 她下意识近前俯身去探萧以琛的脉,唔,脉急而快,可是没有探出中毒或者其他病症。 她抬手探上萧以琛额头,咦?他的体温怎么升高了呀? 林霜晚狐疑地看向萧以琛,没道理呀,她是确认萧以琛无恙只需日常换药护理调养就可以才离开的,怎么这会儿他的脉像如此奇怪? 萧以琛脸色暴红,他将林霜晚的手握在手里包裹住,然后又像惊着了一般,连忙放开。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想起连日来梦中的香艳,萧以琛的视线再不敢落在林霜晚身上。 太尴尬了,他风流纨绔世子的形象,尽扫于地,捡不起来了! “咳......”他以拳抵在唇间,掩饰性地咳了几声,散去身体因两人无意触碰突其而来的麻意。 “世子可是受凉了?”林霜晚下意识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萧以琛身上。 林霜晚这蠢女人是不是搞错了? 萧以琛心绪复杂难言,他堂堂七尺男儿,在林霜晚这个小女人心里,竟柔弱的像小娇花一般。 罢了!若是这样能令她心软几分,娇弱就娇弱吧。 林霜晚见萧以琛没有作声,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萧以琛戏耍了。 她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世子若是无事,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说罢想转身就走,谁知萧以琛突然出声:“你还在生气?” “世子爷认为妾身不该生气吗?”林霜晚脚下一顿。 她转过身,心里的火蹭蹭地往外冒:“世子爷,我知道您智计过人算无遗策,每个人在你眼里都只不过是个棋子。 但这些日子以来,我为了定南王府为了你操劳奔波,你就是不把我当成你的夫人,把我当成你的盟友你的伙伴也不过份吧?” “看在我为你付出良多的份上,难道连世子爷的一句真话都换不来吗?” 萧以琛沉默半晌,才道:“是我让他们不要告诉你的。” 林霜晚听了这话,终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世子妃请留步!”沉云从一角落跳了出来。“我家爷没长嘴!” 凌风也从一边闪身出来:“爷,您就快说您为了见夫人,不但在裴老夫人面前,一副为情所困茶饭不思的模样,更是为了求裴老夫人出面请夫人过府,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对呀,爷,这些您都赶快说吧!”沉云在一旁催促。 林霜晚恍然。 她就说裴老夫人为何突然请她过府品尝点心,原来是他搞的鬼。 不过,为情所困?茶饭不思? 他以往惯以风流纨绔的形象示人,很难想像萧世子与那两词搭在一起是何等的诡异。 萧以琛被他们一番话说得面上有些不自然:“多嘴!” 凌风抿了抿唇没有再开口,沉云倒是不怕死的再次开口: “爷,您就是要罚属下三十板子,属下也要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您瞒着世子妃,本就是您的不对,您出了任何事情,都会让世子妃担惊受怕,不管外界的人如何议论爷,世子妃都对爷不离不弃,不惜一切代价救您助您。”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世子妃那般对您更好的人了,而世子妃如今,就只有您了。” “若您再不对世子妃好些,难道真要等世子妃心灰意冷拿了和离书离开吗?” 萧以琛不自然地扭开视线:“我还不是怕她心系与我,冲动坏事。” “那我的冲动,坏事了吗?”林霜晚柳眉一轩。 萧以琛默然。 林霜晚不但没有坏事,而且帮了大忙。 不管是借助裴府保他出狱,制造坊间舆论给朝中施加压力。 还是这次洪灾江南布局,甚至是三皇子的船队,若不是她,他不可能那么顺利大获全胜,甚至还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不但收缴了三船粮食,还有一船送往三皇子府的银锭子。 院子里一时寂静下来。 沉云见势不妙,忙示意凌风,两人悄悄闪退。 凉风拂过紫竹,沙沙作响。 正当林霜晚以为萧以琛不会再开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人才缓缓出声:“夫人,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第39章 是去是留 林霜晚怔住了。 大婚至今为止已有小半年,萧以琛还是第一次主动称她为夫人! 虽然他们之间有几次接触,并照顾了他七天七夜,可仅有的对话还不满十句。 他,竟然主动称她为夫人,还向她道歉了? 她愣愣出神,实在没想到这个浑不吝的混世魔王真的会低头。 只听他又低低说道:“并州之战后,我已习惯了一个人做决定,以后,我会试着将你考虑进去......” 这话听着有些伤人,想到李叔和顾九他们传来的信息,林霜晚沉默了。 并州一战,萧以琛所率的黑甲军受伏,看似是三皇子通敌卖国,设局害他。 其实背后并没有那么简单,很多迹象表明,定南王府萧皇后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若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兄长姐妹,都盼着自己去死,那世了能信的人,又有几何? 他如今无人可依,任何事都只能靠自己解决。 不会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便也不会考虑到旁人会有何想法。 “其实......妾身也有不妥的地方,世子......”她的话还未说完,萧以琛打断了她。 “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妾身,做你真实的自己就好。” “啊?......”林霜晚愕然,没想到这纨绔那么敏锐,从为数不多的接触中,就能探知她的本性。 “世子......” “你也不必称我为世子,直呼我的名字便是。” 林霜晚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 萧以琛也不勉强,劲瘦的指尖把玩着玉佩:“你可知,我落得如今的局面非三皇子一党之功?” 林霜晚面色肃然,他这是要跟她说他的秘密了? “你可知跟着我回京的黑甲军明面上只有三百,其实在外面潜伏起来的还有三分之二。” “单凭三皇子与那倭人设局,不至于让黑甲军差点全军覆灭,里面还有第三方人马。” “他们有十万人之多,”萧以琛的声音沉了下去,里面挣扎着难以启齿的伤痛与背叛。 “是我长姐曾经率领过的西南军......” “什么?!”林霜晚惊呼出声! “我们不但粮草被断,就是兵器也被换了,以次充好,和那些倭人的兵器一碰就断.....” “甚至营地里的水源,也被下了毒......” 林霜晚惊得捂住嘴。 难怪她给了他那么多的保命药,最后还是中了剧毒,受了重伤。 原来,这一切,都来自自己人的背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带血的箭头:“怕吗?” 林霜晚摇头,伸手从他手中拿起箭头,箭头通黑,上面还沾着凝固的鲜血。 这分明是定南王军中的印记! “这就是那些截杀我们第三方人马用的箭。”萧以琛神情漠然。 林霜晚瞬间明白,原来顾九他们打听的消息都是有凭据了,并州之战,不止朝中有人通敌卖国,就是定南王军中,也混入了细作。 从出兵到粮草兵器,再到战场设伏。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萧以琛设的套,一个必死的局! 这中间牵扯兵部户部,还有三皇子,以及萧皇后...... 如此众多势力,如此众多人数,她无法想象。 她更加无法想像的是萧以琛心里面的创伤,西南军,是他长姐的兵,是陪着他长大教导他学文习武的长姐,最后拿刀砍向了他。 在他心目中如母亲一般的长姐,想要他的命! 没有什么背叛比这更伤人。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萧以琛才再次开口:“夫人,你是聪明人,我的处境如何,我已全盘托出,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林霜晚再次怔住。 她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纨绔,说试着将她考虑进去,便对她托盘而出,甚至将主动权交托在她的手上。 为何她有种他这是以退为进的感觉? 她试着开口:“那你呢?是何想法?” “我自然是要他们血债血还!”萧以琛垂眸。 “那你为何会同我说这些?”林霜晚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怕我会出卖你?”只要一句话泄了出去,萧以琛都全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可萧以琛只是抬眸,深深地看着她:“你会吗?” 林霜晚没有回答。 萧以琛缓缓开口:“你不会,否则,你不会救我出天牢,也不会剜心头血替我解毒治伤,更不会砸下重金,聘请杀手买三皇子狗命!” “你怎么知道!” 林霜晚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地掩上嘴,她今天好像太多次失了冷静,这不是好现象。 可是她心底却又是气不过,这狗男人,明知她是如何待他的,他却如狗咬吕洞宾那般不识好人心! 她突地展眉,笑得宛若三月里的桃花:“世子,你既然一切都知道,为何还会问我那样的话?” 萧以琛一愣,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玉佩。 正是他们订下娃娃亲的那块玉佩! 林霜晚笑得更是嫣然:“你是不是没有自信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你是不是担心我有朝一日会离开?” “看来,你这风流世子,也不是那么自信的嘛!” 担心? 自得知可能所有的亲人都盼着他死后,他就将所有的情绪都从自己身体里面剥离了一干二净。 只剩一个念头,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 直到他每次濒死,都是这个小女子守在他身边,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他,叫他不要死...... 萧以琛闭上眼,唇边勾起一抹酸涩落寞。 到了此刻,他才知道,这小女人,已在他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你放心,”林霜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暂时不会离开,最起码在你没有站起来之前不会离开......” “你.....”萧以琛启唇,她却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你是想问我到底想图什么是不是?” “说实话,最初的时候,我确实是有所图谋,但是嫁给你这么多的日子以来,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林霜晚下意识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萧以琛的眸色一暗,难道真如沉云所说,她刚开始是心悦与他,如今发现他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改变主意了? 林霜晚黯然一笑,“我也不知……” 第40章 姑娘,二楼有请 林霜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守在萧以琛身边,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了。 刚开始只是想救他,不想他早死,不想他重蹈前世覆辙,继而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慢慢地,就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如今我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图什么......”林霜晚苦涩一笑,俯下身看着萧以琛:“不如......你许我一个承诺吧,等日后,我想到要什么,再来找你兑现,如何?” 萧以琛望着林霜晚的眼睛,久久的不说话。 正当林霜晚以为萧以琛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萧以琛动了。 他眸光微沉,抬手抚上林霜晚的头发,喉结滚动了下:“以后,那些脏活,交给我就好。” 林霜晚受惊一般,猛地直起身连连后退,慌乱中踩到青石板的缝隙,脚底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一侧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萧以琛转动轮椅,伸手一拉一扯。 林霜晚本以为这一次要落得个以地面亲密接触的下场,意料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而是跌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她呆住了! 双手下意识环向萧以琛的脖子,怔怔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好像蹦出嗓子眼一般。 此妖孽,真的好俊啊! 这眉,这眼,还有这性感的唇......都长到她心坎里去了! 林霜晚两世为人,第一次对异性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下意识用指尖碰了碰,那张她看得想咬一口的红唇。 萧以琛只觉眼前的小女人着实大胆,虽然抱她是事出有因,可她.......她竟轻薄了他! 感觉到唇间的温软,他呼吸一滞,耳尖暴红,心口通通地乱了半拍。 奇怪! 他竟真的一点都不反感她的触碰,她的气息,没有以往那些女人一靠近,就令他胸闷反感,恶心想吐的感觉。 此刻他抱着她,甚至想要得更多,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那七日昏迷中,他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的女孩温柔体贴,身上带着一股令他心神舒爽的药香。 她的指尖抚过他的伤口,轻轻拂过他的身体,甚至亲吻过他的唇...... 一切都美好得像仙境一般,此时林霜晚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他梦中的情景重叠融合。 他情不自禁地凑近那两片在梦中就想狠狠攫取的芳唇。 “咳咳......”一阵似咳声惊醒了两人,林霜晚瞬间起身,站在一旁背过身不敢看他们。 萧以琛冷冷地扫视来人:“沉云,你最好有要事!”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声音森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凌风在一旁同情地扫了沉云一眼,拱手行礼:“爷!三皇子那边有动静了!” 沉云咽了咽口水,单膝跪地:“爷,三皇子半个时辰前秘密调兵,截了京城送往江南的赈灾粮。” “据我们在户部的内线无意间听到三皇子亲信提了一嘴,都察院那个陈墨查得太紧,得让他闭嘴。” “他们还派人伪装成黑甲军残部,在官道上屠了一队商旅!” 萧以琛冷笑一声,方才的柔情荡然无存,眼底只剩杀意:“屠的是哪家的商队?” 凌风低声:“是裴家的药材车……用的是定南军的箭。” 林霜晚瞳孔一缩。 好一招毒计! 三皇子这是用西南军报复裴家帮了萧以琛,又嫁祸与定南军! 好一个一石三鸟! 萧以琛眼神微凝、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点了一下:“凌风,将三皇子调兵的证据,找顺天府的宋仵作一起到裴大人书房。” 西南军?难道长姐与三皇子联手了? 话音刚落,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裴府的门房领着一位太监进来。 正是皇帝身边的杨大伴。 杨大伴见到萧以琛便道:“陛下口谕:宣定南王世子即刻进宫见驾,不得有误。” 萧以琛与林霜晚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皇帝要面见萧以琛,只怕没什么好事。 “杨公公,”林霜晚上前递上和个绣袋,“公公可否告知,陛下是因何事召见世子?” 杨大伴捏了捏锦袋里薄薄的纸张,脸上褶子更深了:“陛下圣意老奴不敢妄测,只是,等会老奴还要去周国公府走一趟......” 大家都是聪明人,杨大伴的话虽只说了半句,但都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周国公府,周贵妃,不,现在是周嫔了......的母家。 林霜晚眼底杀意一闪,暗自磨牙。 自三皇子被皇帝禁足之后,清风楼里的人迟迟无法动手,要不,趁着此次机会,将他一了百了? 没了三皇子,看周嫔和周国公府还如何蹦达? 轮椅无声滑至她身侧,萧以琛突然握住她的手。 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掌心一划,酥麻感瞬间冲散杀意。 她触电般抽回手,却见那混账唇角微勾,分明是故意的! 林霜晚的耳根通红,她这是被这混子调试了? 她打了一个激灵,猛地抽出手敛礼,“多谢公公。” 杨大伴扫见萧以琛唰地打开紫檀扇,连忙还礼。 萧以琛轻摇纸扇望着林霜晚,目色浮动:“裴老夫人最爱吃八珍斋里面的槐花糕,夫人可以叫人去买上一些,她还等着与你叙话呢,你可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了。” 林霜晚立时明白:“嗯嗯,我这就亲自去买些回来。” 两人相视而别,沉云推着萧以琛跟着杨大伴离开。 一旁的白芨满头雾水:“姑娘,您真的要去八珍斋那里买点心去和裴老夫人一起吃吗?” “您想要吃什么点心吩咐奴婢便是,奴婢都会做。” “您家姑娘几时这样贪嘴了?”林霜晚好笑地点了点白芨的脑袋。 “刚刚才传来裴家商队被截杀的消息,紧接着就传来皇帝召见世子,只怕这里又是三皇子的手笔。 裴家不但有几位朝中大臣,更有长公主的驸马,三皇子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了。皇帝这次要想再次保下三皇子,也要看那群御史答不答应。” “可是,三皇子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据说要立他为太子,皇帝肯定舍不得处置他。”白芨皱着眉。 “没事,这件事不成,总有机会的!”林霜晚想起自己的猜测,以及白雪传回来的消息。 手中的绣帕慢慢绞紧,只要查到证据,她势必要整个周家覆灭! 马车很快便到了八珍斋。 八珍斋不但是个供人饮茶用早点的点心铺,更是那些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爱来一楼大堂坐一坐,喝上一盏八珍斋特有的花茶,点了一两个衷爱的点心,歇一歇脚。 进入八珍斋,大堂很是热闹,三三两两一桌的有,独坐一台的也有,高谈阔论的,独茗小酌的,人生百态应有尽有。 林霜晚二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踏足这个传说中母亲的嫁妆铺,陌生的酸涩涌上心头。 目光扫过大堂,角落一桌两个看似寻常茶客的男子,在她进门时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她右手下意识转动左腕玉镯,一伙计上前迎林霜晚:“姑娘,二楼有请。” 第41章 晚晚,这边 伙计的声音不高,林霜晚却听得浑身一凛。 她指尖无意识地又捻了一下左腕温润的玉镯,面上却只对伙计微微颔首,带着白芨,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一楼大堂的喧闹渐渐隔绝在下方。 越往上走,空气似乎也凝滞了几分。伙计引着她们穿过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侧身让开,低声道:“姑娘请进,里面有人在等您。”说完,便垂首退了下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霜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雅间内陈设清雅,焚着淡淡的檀香。 窗边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青色直裰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略显清瘦,却站得笔直如松,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都察院经历司经历,陈墨。 他的脸色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带着文官特有的清正与一丝掩藏不住的忧愤。 他上下打量了林霜晚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的手腕上,似乎恍了神。 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拱手,声音低沉而清晰:“下官都察院经历陈墨,见过世子夫人。多有叨扰,还望世子夫人海涵。” “陈大人不必多礼。” 林霜晚回礼,示意白芨守在门外,自己步入室内,反手轻轻掩上门,“世子有言,让我来取些‘槐花糕’。想必,陈大人便是这‘糕’的关键了?” 她开门见山,点明来意,目光直视陈墨。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姑娘聪慧,世子料事如神。”他苦笑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都察院上月收到一封匿名信,指出江南粮款漏洞,字迹与明国公当年批注《河防通议》的笔锋相似……” “这便是下官拼死保下的东西——江南西路三州十七县,此次赈灾粮款的原始账册副本,以及……户部存档账册中被篡改部分的对照明细。” 林霜晚心头一凛,上前一步。 陈墨解开油纸,露出几本厚厚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账册。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朱笔批注:“姑娘请看,这是江州府上报的灾民户数、田亩受灾数,以及应拨付的粮款数额。” “而旁边这本,”他又翻开另一本明显新一些、装帧更精美的账册,“这是户部最终存档的账册,上面的数字被凭空增加了近三成!多出的这部分粮款,根本未到灾民手中!” “下官暗中查访,发现所有虚增的粮款,最终流向都与三皇子门下几个皇商有关,他们利用漕运,将这些粮食倒卖了出北境牟取暴利!”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所有的赈灾粮赈灾款,全部没有落实到灾民手中!” “不仅如此!下官还查到,此次截杀裴家商队、抢夺药材,也与此事有关!” “那批药材中,有大量治疗时疫急需的药材,本是裴家响应朝廷号召,低价甚至成本价供给江南的!” “三皇子将其截下,一部分是想转手高价卖给疫区,另一部分,恐怕是想嫁祸给世子,彻底搅浑这潭水!” 林霜晚飞快地翻阅着账册,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对比和伪造的印鉴痕迹,心头的怒火与寒意交织。 证据!这就是能钉死三皇子的铁证! “陈大人,”她合上账册,目光灼灼,“你既已查到如此地步,又知自身处境危险,为何不直接上奏陛下?” 陈墨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悲凉:“下官尝试过!三日前,下官曾写密折,通过都察院内部渠道递送御前。” “然而……密折如石沉大海。”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当夜,下官家中便遭了贼,若非下官早有防备,将关键证据提前转移,恐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都察院内部,恐怕也已被渗透。下官现在……孤立无援,举步维艰。若非世子的人暗中提醒并安排在此处见面,下官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随时可能被“闭嘴”。 林霜晚明白了。 萧以琛让她来,不仅是取证据,更是要保护这个正直敢言的御史! “陈大人放心,”林霜晚将账册重新包好,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千斤重担。 “这些‘槐花糕’,我会亲自‘送’到该去的地方。至于大人的安全……” 她沉吟片刻,“此地不宜久留,大人可愿随我暂时离开?也许这份槐花糕,有人更需要它!”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坚定:“下官不怕死,只怕贪墨横行,灾民饿殍遍野而无人敢言!只要证据能呈达天听,陈墨万死不辞!全凭姑娘安排!” “好!”林霜晚果断点头,“白芨!” 守在门外的白芨立刻推门进来。 “我们走,从后门离开。陈大人,委屈您稍作乔装,混在我们的随从中。”林霜晚语速飞快地安排。 她必须抢在暗处监视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陈墨和证据安全离开八珍斋! 三人迅速行动。 林霜晚将账册藏入宽大的袖袋中,陈墨则迅速脱下官服外袍,换上了一件白芨临时从包袱里找出的普通外衫,压低帽檐。 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雅间门,准备沿着来时的走廊走向后楼梯时,走廊尽头通往大堂的楼梯口,却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御林军办案!无关人员闪开!”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个人上楼的沉重脚步。 那声音带着塞外口音,尾音还透着一丝破锣般的沙哑。 林霜晚心头一沉! 御林军皆从京中贵胄子弟中选拔,怎会有这等粗鄙腔调?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推搡其他雅间门的声音,显然是在搜查!退路似乎被堵死了! 林霜晚眼神一凛,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雅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面向后巷的窗户! “快!这边!”她当机立断,拉着陈墨冲向窗户,同时对白芨低喝:“白芨,挡住他们片刻!” 白芨毫不犹豫地转身,抽出藏在裙下的短匕,横在走廊中间,小脸上满是决绝:“姑娘快走!” 自姑娘嫁入定南王府经历多次刺杀后,她便缠着木犀学了一些防身术,虽然只学了皮毛,但是为姑娘拖延些片刻还是可以的。 林霜晚猛地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灌入。 后巷狭窄,离地面约有两人高!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与楼梯口冒出来的几个凶悍大汉对峙的白芨,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却咬紧牙关的陈墨,以及怀中那重于性命的账册…… 跳?还是不跳?跳下去是否能安全脱身?白芨怎么办?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楼下逼近的脚步声和敌人凶狠的叫嚣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晚晚,这边......” 第42章 这笔账,该算一算了 依稀有几分又陌生的称呼,林霜晚身形一顿。 一旁的雅间门突然打开,趁着林霜晚一愣之间,将她扯了进去,紧接着又伸出一手将还愣在那里的陈墨也一把扯了进去。 被扯进雅间的林霜晚还没站稳,扫了眼雅间,二位一看就是高门子弟的男子,和一位一袭男装打扮的英姿飒爽的少女。 她扫了一眼,不认识! 再看一眼,仿佛、好像......在哪里见过?! 来不及细究眼前之人是何人,林霜晚想起自己的小丫鬟,扑向门边才打开一条缝隙,就看到白芨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灰衣人拎住衣衫闪入暗处。 “白芨!”她一把拉开门就要冲出去。 “你就放心吧,你那小丫鬟没事。”一身男装的女子上前,挽住林霜晚的手,将门掩上。 “你这小没良心的,这是没认出本姑娘是谁吧?” 说着背转身,解下发冠,揭去脸上的伪装,转过身来笑吟吟看着林霜晚笑。 “宁宁?”林霜晚看着眼前俊美的小娘子,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来。 喉间哽痛肿胀得难受,眼泪不受控制盈满了眼眶。 李长宁笑着拥向林霜晚:“晚晚,好久不见!” “宁宁!你怎么才回来啊!”林霜晚的泪水滴了下来,这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挚友。 前世,她助她良多,特别是被萧以轩虐打得在床上奄奄一息,而白芨和白芷又被萧以轩禁足不得外出之时,都是宁宁给她送的救命药。 前世,萧以轩能那么快掌握了定南王府的势力,宁宁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助力。 因为宁宁的外祖父是西北军的大将军。 “想我了?”李长宁嬉笑着捏了捏林霜晚的鼻子。 “宁宁姐!”林霜晚有些不乐意了,她都长大了成亲了,宁宁还把她当小孩一般。 “好好好,小姑娘长大了。”李长宁好笑地拉着林霜晚,“晚晚,认识一下,这是四皇子殿下,我的表兄,这也是我的表兄李长青。” 林霜晚这才想起,雅间里还有外男在,小脸霎间涨得通红。 忙收敛心神向四皇子与李长青见礼:“见过四殿下,见过李将军。” “免礼。” “世子夫人有礼。” 四皇子和李长青都含笑着招呼林霜晚与陈墨两人坐下。 “晚晚,你是因何事被人纠缠?”李长宁一边给林霜晚倒茶一边关切地问道。 林霜晚与陈墨相视一瞬,互相点了点头。 四皇子与周嫔有杀母之仇,陈墨怀中的槐花糕有了最好的归路。 林霜晚目光扫过桌面摊开的《江南舆图》,图上用朱砂圈出江州、池州等重灾区,墨痕未干。 李长宁替林霜晚掖好额间碎发,语气轻快打趣林霜晚:“此次从西北归来,听闻京中多了不少趣事。” “比如——”说到这里,李长宁故意拖长声音:“某世子妃在城外搭粥棚,把灾民都训成了会挖水渠的工程兵?” 林霜晚苦笑:“不过是学外祖父当年治河的法子,让灾民以工代赈。倒是你……” 她瞥向四皇子,凑近李长宁的耳边压低声音:“怎会与四殿下同行?” 四皇子放下茶盏,声音清润如泉:“外祖父与明国公府陈将军曾在西北并肩抗敌,论起渊源,我该唤一声世叔。” 林霜晚愕然,二舅与李大将军曾经在西北并肩抗敌?那二舅战场失踪一事,是不是可以经过李大将军之手查出一二? 四皇子指尖轻点桌面,“至于今日在此……实不相瞒,陈大人的密折,我看过。” 陈墨猛然抬头,手按剑柄:“殿下何时……” “三日前,密折在御前被截的当夜,它出现在我的书案上。” 四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残页,正是陈墨密折的残纸,“有人想让这案子石沉大海,却不知……” 他看向林霜晚,“明国公的外孙女,正在城外广施凉茶,而喝了凉茶的灾民,都记住了——皇恩浩荡。” 林霜晚指尖微颤,从袖袋里将账本拿了出来。 “四殿下,这是这一次江南水灾赈灾钱粮的账册......” “殿下打算如何用它?” 四皇子反问:“世子妃希望我如何用?” 林霜晚直视他的眼睛,“希望殿下即刻进宫,让证据光明正大地摆在金銮殿上……” 她转向李长青,“借西北军的暗桩,护送陈大人去江南,清查贪腐官员。” 李长宁挑眉:“西北军可不能随便动,除非……” “除非我向父皇请旨,以‘赈灾巡视使’之名南下,调西北军沿途护驾。” 四皇子接过话头,“但这样一来,三皇子必然狗急跳墙,他在江南的私兵,可是养在周国公府漕运的船队里。” 陈墨猛地站起:“原来如此!!难怪下官查到的粮船动向,都与‘周氏漕运’有关!” 林霜晚打开桌面,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还在聚集在这里的匪寇......” “以匪养兵?”四皇子一顿,“老三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林霜晚却注意到四皇子视线不时地瞟向她腕间手镯,这是外祖母自小就戴在她腕间的手镯。 曾吩咐她一定要保管好,她便一直戴在腕间,如今年岁渐长取不下来了。 只是好奇怪,今日不但店小二刻意地看了她腕间玉镯。 就是见惯了名贵珍宝的四皇子。也装作不经意地观察这手镯。 难道,这玉镯还能有什么秘密不成? 想到这她暗自笑了一下,十几年了,都无异事发生,看来是她想多了。 正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李长青猛地拔剑出鞘,挡在窗前。 一名蒙面刺客破窗而入,刀刃直取四皇子咽喉! “小心!”林霜晚本能地扑过去,袖中账册跌落。 陈墨眼疾手快地捡起账册,抬眼间,正瞥见刺客袖口翻卷,赫然露出与前几波追杀者如出一辙的“禾叶”刺青! 李长宁反手甩出袖箭,刺客闷哼倒地,却在她快步上前问话之前咬破毒囊,口溢黑血歪倒在地。 四皇子俯身查看尸体,却没能从尸体身上查探到任何消息。 林霜晚盯着刺客袖口的“禾叶”,忽然想起萧以琛曾在昏迷中呢喃:“青禾姐......” 她指尖死死攥紧,对四皇子低声道:“这可能是三皇子收买来栽赃陷害干脏活的西南军叛徒。” “还请四殿下火速进宫面圣!” 四皇子指节分明的手翻开账册,指尖在“户部尚书周明礼”的名字上停顿片刻。 低声呢喃:“周贵妃啊周贵妃,你周家欠我母妃一条命,这笔账,该算一算了”。 你们给我等着,连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那人! 第43章 他们都是疯了吗?! 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 浓墨般的乌云翻滚涌动,天际炸雷一声紧似一声,沉闷地滚过皇宫上空。 三皇子像往常皇帝传召一般踏入御书房。 他素来得宠,进出御书房是常事,以往陪着皇帝在御书房看折子也是常事。 所以他进入御书房是闲庭信步,这一次他也是依然一们。 召他来不就是问萧以琛那个草包受审一事么。 他敢作敢当,就是认了又如何? 萧以琛一个臣子,父皇还能为了臣子责罚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成! 门口迎着的人正是杨公公,见到三皇子笑眯眯地行礼:“殿下请,陛下正等着您呐。” 三皇子点点头以示回应,转头去见自己的父皇了。 皇帝平常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总是脸上带着笑意。 这一次却是不同,见到三皇子进来,“啪”的一声,将奏折摔到他的跟前, “你可真是越发出息了!!” 三皇子心里有数,正想撒娇求饶,竟见御书房内,竟还站着四皇子傅丞相等人!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从明处走入暗处,一时没看见。 此时众臣都在,他倒不好像往常那般撒娇卖乖了。 忙老实跪下请罪:“父皇息怒,都是儿臣失了分寸,引得父皇动怒,还请父皇恕罪......” “你倒是说说,你自己如何失了分寸?”皇帝猛地站起来,指着三皇子怒斥:“你失了分寸?你自己看看,这是失了分寸的事情吗?” 他说着,猛地将手边的账册摔在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被砸个正着也不敢闪躲,见皇帝气成那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御书房内一直没吭声的几人,伸手捡起账册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倏然煞白,一时之间,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 江南的账册竟然送被陈墨这厮送到御前来了! 自从决定提前计划,他就加大了养兵力度,要养兵自然离不了粮草,所以江南是他的粮仓。 没想到今年江南连续两次洪涝,竟然使他多年谋划一空。 他眼皮突突地跳,感觉到一种大祸即将降临的急迫,他忙跪倒伏地大声喊冤:“父皇,儿臣冤枉啊!” 这事真的太大了! 平时他可以胡闹一些,甚至借机欺负一下萧以琛这个一向与他不对付的草包,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知道这都在他父皇容忍范围。 可这次是涉及朝政与私兵的事情,就不同了。 这是国之根本,一个不好就会国本动摇,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允许自己的儿子圈养私兵! “老四!”皇帝喊了一些四皇子,指着三皇子大怒:“你跟老三说说,他到底冤不冤!” 老四! 三皇子心里暗自跟着念了一下,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早知道老四会坏他好事,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杀了这个贱种! 四皇子掩下眼底阴戾,拱手行礼:“三皇兄,这些是都察使陈大人此次巡查得来的证据。” “因陈大人惨遭追杀,臣弟刚好在茶楼中用膳,撞见便施以援手,从而得知事情始末,臣弟便斗胆做主带他一同来面见父皇。” 正好在场施以援手? 老四这意思就是人赃并获?! 三皇子心口突突乱跳,没有看四皇子,膝行到皇帝跟前大哭: “父皇,这真不关儿臣的事啊!儿臣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又怎么会派人去杀什么陈墨,抢什么账本?” 他抱着皇帝的大腿哭得那个伤心欲绝:“父皇,怎能凭老四的一面之词,就定儿臣的罪啊!” “四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知道你妒忌我得父皇宠爱,对我不满,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陷害我贪墨赈灾款和赈灾粮啊。” “那样会得千古骂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去做?还请父皇还儿臣一个公道。” 四皇子扭开视线,三皇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像他的母亲周嫔一样,一哭二闹,撒娇撒痴! 他垂眸掩去眼底暗涌,再抬头时已红了眼眶: “儿臣若真妒忌三皇兄,何必冒死护着账册?儿臣也是怕三皇兄被小人蒙骗,惹来大祸,毕竟江南巡抚可是三皇兄的大舅啊。” 一番话,说得御书房里的人面色复杂各异。 皇帝眼底情绪翻滚,脸色阴晴不定。 萧以琛在一旁的角落里,撇了撇嘴,笑看着,皇帝是如何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傅丞相站出启奏,“陛下,今江南受灾民众,还在等着朝中赈灾啊,那几万张口还在饿着,等不得啊......” 鹰眸微眯,皇帝只要一碰到三皇子与周嫔的事情,就像中了邪一般拎不清。 如此多的证据,皇帝还在想法子拖延。 大丰朝如果落在三皇子手中,国运堪忧啊! 皇帝并没有如三皇子所想那般笑着骂着将事情揭过,而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啪”的一声,他打了三皇子一个耳光。 三皇子长这么大以来,皇帝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何况是动手打他了! 许是太过震惊不可置信的缘故,他竟是愣在当场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皇帝站起来,愤怒地左一个耳光又一个耳光,连续打了他七八个巴掌,把他的头上的玉冠都打歪了。 三皇子蒙在当场! 哪怕是陈墨查到了账册,抓到了追杀的死士,那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为何如此生气? 贪墨自古有之,就算是他的门下有人参与其中,最多也只是治他一个不察之罪。 为什么皇帝会生气到直接上手打他? 只是未等他想明白,怒火冲天的皇帝手里的动作未停,左一个右一个的,连续打得三皇子晕头转向,嘴角流血。 三皇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而且是在朝臣与那个草包跟前! 可他此刻根本不敢反抗,忙跪伏下去砰砰磕头:“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 皇帝指着他大骂:“江南半年内连续两次水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而八百万救灾款不知所踪!” “八百万银两,相当于国库的三分之一!如今都进了你三皇子府!” 三皇子闻言,只觉脑袋轰的一声,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做得天衣无缝的!就算陈墨献上账册,也没有证据表明那些银两都流入他荷包才对! 江南一案,上下牵连了多少官员? 他们都是疯了吗?! 第44章 绝不能承认 不能承认!绝不能承认! 三皇子一边磕头一边哭得浑身颤抖:“父皇啊!儿臣冤枉啊!” “儿臣真的没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儿臣啊!” 皇帝冷笑,脸色阴鸷:“是吗?那四海钱庄是怎么回事?” 四海钱庄?! 三皇子不可置信刷地抬头看萧以琛! 是萧以琛! 是他查到了四海钱庄!萧以轩那个蠢货!这都能让他查出来!还真是该死! “贪墨得来的银子,都利用钱庄洗白,然后用来养兵.......”皇帝怒极反笑:“老三啊!你用朕的银子,去养你的私兵,还真是好算计!” 三皇子哇的一声哭得更惨了:“父皇,儿臣真没有,真没有!” 他哭着哭着,忽然昏厥在地。 皇帝噌地一下上前察看,面色变幻不定。 萧以琛心中冷笑,眼眸阴戾,他就知道,又会这样! 周贵妃怀着三皇子之时,因与先皇后置气,几次动了胎气,所以三皇子自小就不能受刺激,一激动就会昏厥过去。 虽然太医精心调理医治,说并无大碍,但每次看到他脸色发白昏厥在地,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因为那场景,实在真的有点吓人! 尤其是自小疼宠着当他是眼珠子一般长大的皇帝。 他与周贵妃青梅竹马,只因先帝下旨周家女子不得为后,否则周贵妃又怎会屈于妃位。 他将对周贵妃所有的愧疚,都加倍的补偿到了他们唯一的儿子身上。 定南王府醉玉轩。 林霜晚翻看着账本。 萧以琛缓缓地吐出心中的郁气。 这一次,他们花费了那么多的功夫,查到那些账本,并问出那笔巨款,那么多朝臣启奏。 最终这些都没什么用处,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林霜晚却淡淡地一笑:“世子不必那么丧气,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就算证据确凿,也未必能扳倒三皇子一党。” “不过最起码洗脱了世子身上的罪名!冤情可以慢慢伸,仇也可以慢慢报,不急于一时。” 贪墨赈灾粮养私兵这些,放在臣子身上不管是哪一条都是诛九族死罪。 可是,谁叫三皇子是那老皇帝一手带大的心尖肉呢? 这些罪名到了他身上,自然都不算什么,何况那些账本中的流水,最后都进了三皇子的门下长史的口袋。 那个长史又怎会供出三皇子来? 此局不但没能扳倒三皇子,就连周国公他们,都干干净净的,半点没沾上,说不郁闷,还真的是假的。 不过,此刻最郁闷的人应该是四皇子吧? 林霜晚的话,萧以琛的情绪诡异地迅速平复下来,只眉头紧皱:“难道,这一次又是白忙一通?” 林霜晚一笑:“要不,世子也学我,直接出高价买他人头?” 萧以琛怔住。 怎会是白忙呢?这件事不管最后落在三皇子门下哪个人身上,皇帝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皇帝对三皇子的信任,自此之后也会大打折扣。 信任与情份这种东西,是被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消磨掉的。 只要受到了影响,就再也不能恢复如初了。 三皇子可不是那些人,想杀就杀了,没有任何影响。 只怕只要他们动手了,那狗皇帝就只会念着他宝贝儿子的好,一心想着替他儿子报仇,三皇子所作的混账事都会一笔勾消。 萧以琛笑了:“是啊,夫人,可能是看你杀人杀得太豪气了,我也受到影响。” 扳倒三皇子哪有那么简单?否则,前世三皇子萧以轩他们的奸计得以得逞。 林霜晚给萧以琛倒了一杯茶:“世子,不急,慢慢来。” 萧以琛正想说话,白芨忽然推门进来,神情焦急,连礼数都忘了。 林霜晚一见她那样子,便知有事发生,她抬眉:“发生了何事?” 白芨面色惨白:“世子妃,三夫人拿着刀往咱们这边来了,说都是您使坏,害她血本无归被三公子虐打!” 林霜晚嘴角微冷。 城中的粮价和药价没有上涨,灾民也没有产生暴乱。 林月柔屯的粮药滞销,她并没有当回事。 但林月柔这样拿刀冲过来喊打喊杀的,可能是真的要来杀她。 当然,假如她像前世那般软弱,能力再差一些,她相信,此刻林月柔已冲到她的面前,毫不犹豫的挥刀将她杀死,一如前世那般。 她站起身来。 白芨连忙拦住她:“世子妃,您别出去!三夫人是真的疯了,木犀姐和落雁姐都外出办差去了,谁能拦得住她啊!” 她带着哭腔:“她冲过来的时候,在外院就砍伤了三公子身边的一个通房丫鬟,因为那通房丫鬟最与您相似!” 萧以轩这恶心的东西,竟收了与她相似的丫鬟在身边。 上一世他冷漠无情,对她是经常暴打,以折磨她为乐。 这一世,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竟玩起替身这种恶心的玩意! 林月柔自命不凡,高人一等,她岂会允许萧以轩那明晃晃打脸的行为。 杀了那些丫鬟通房,是迟早的事情! 林月柔妒忌心极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萧以琛喝尽杯中茶水:“要杀吗?” 他能看到林霜晚眼底一闪而过的杀去,他想,林霜晚大概是不想让这个妹妹再来烦她了。 但林月柔毕竟是林霜晚的妹妹,杀了她,也许林霜晚下不了手。 说话间,外面已经响起林月柔的漫骂声:“林霜晚,你这个贱人!您给我滚出来!” “你这不孝不悌的畜生!是你害死了我的奶娘,如今又要来害我,我要杀死你!” 外面响起丫鬟的惊叫声。 林月柔这个疯子! 白芨死死拦着林霜晚,生怕林霜晚出去,遭了林月柔的毒手。 可林霜晚只是在白芨手上一按,白芨只觉自己的手臂一麻,失了力松开了手。 林霜晚拉开房门,对着林月柔扯了扯嘴角:“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你有本事冲我来啊,欺负那些丫鬟婆子算什么?” 林月柔一见林霜晚现身,眼底燃起滔天恨意,面目扭曲地朝着林霜晚扑了过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简直像一条疯狗! 白芨吓得尖叫了一声,就晕倒在地。 林霜晚猛地将门关上,林月柔重重地撞到了门板上。 林月柔惨叫一声,本来就被萧以轩打得鼻青面肿的脸,此刻更像是画板一般,血胡的一片。 林霜晚又猛地拉开门,林月柔挣扎着起身,又朝林霜晚扑了过来。 萧以琛手一扬,手中的茶杯激射而出,正中林月柔的膝盖。 林月柔又是一声惨叫,扑通跪在地上,半晌未能起身。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萧以琛因三皇子未能得到重惩的怒气消散了几分,看着林霜晚捉弄林月柔的样子,不由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真的太好笑了,萧以轩那对狗男女,怎会可笑成这样呢? 第45章 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大张着嘴巴没法阖上。 不管是世子妃捉弄三夫人,还是世子爷难得地笑了,都令他们震惊当场。 而此时,府中的侍卫终于赶到,将林月柔按住,抢了她手中的匕首,将她往外拖。 林月柔还在叫骂,萧以琛却是再也不能忍,抄起林霜晚喝的那个茶杯,直接往前一送。 茶杯直接打在林月柔的嘴上,顿时茶杯的碎片与她的牙齿一起掉落在地,林月柔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号。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林月柔满嘴血沫,一张嘴,只觉得嘴巴刺痛难忍,她含混不清地骂着: “林霜晚!你这贱人!你竟敢如此对我,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只是因为磕掉了当前两个门牙,说话漏风,显得她的威胁软弱无力又是那么可笑。 管家连滚带爬地进来:“世子,世子妃......” 这还真不是他失职啊,他是被三公子绊住了手脚,才未能及时处理好事情。 “她是如何进来的?”萧以琛目色深深。 是啊,二房的院子隔着围墙,林月柔是如何到醉玉轩来的? “她......她是跟着三公子一起过来的...” 她毕竟是世子妃的妹妹,就算暗里传言与世子妃不合,但也毕竟是世子妃的妹妹,人家说要来探望姐姐,谁敢真正拦着她不让她进? 林霜晚突地笑了,意味深长:“原来是跟着三公子来的啊。” 萧以琛下意识地眉头一皱,想起梦中的情景,他有些不愿意听到林霜晚提起萧以轩。 以前他觉得家中兄弟不多,萧以轩回来了就回来了,只是多双筷的事情,王府又不是养不起,但从今天起,该掂量掂量这萧以轩到底是谁的兄弟! 管家快要哭了,“世子,世子妃,您别跟三夫人一般见识,老仆这就将三夫人带下去......” 管家看着萧以琛与林霜晚的脸色阴沉,吓得说话都快要结巴了。 这是三夫人,不能杀啊,若是这样杀了,传出去世子爷的名声就全毁了! 林月柔还在像一头失水的鱼儿一样扑腾,那样子可笑至极。 可是在场的人都没有笑,林霜晚近前,捏住林月柔的下巴:“以前不与你计较只是我懒,如果你再不知死活,跑到我面前来蹦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林月柔睁大眼,死死地盯着林霜晚。 这毒妇,真的和前世不一样了! 不但没有懦弱胆小,对她百依百顺,如今变得心思歹毒心狠手辣了! “林霜晚!你别得意!你就等着母亲怎样收拾你吧!” 林霜晚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承恩侯府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着又凑近林月柔耳边压低声音:“你看看你,又蠢又没用,离了你那偏心的母亲,你什么也不是!哪怕侯夫人给你再多嫁妆,你也会败落一空!”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不然我也没机会替我外祖母收回她一手创立的明月楼与八珍斋。” 林月柔挣扎了几下,林霜晚的力道便加重几分,几乎把他的腮帮子都快捏碎了。 林月柔不管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林霜晚的钳制,最终只得安静下来,恨恨地瞪着林霜晚。 管家在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林霜晚的一举一动,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 好在,很快林霜晚便放开林月柔,顺手将手上沾染的血迹在林月柔的手臂上抹拭干净。 林月柔看着林霜晚的举动,气得几乎呕血。 她最爱干净漂亮,以往身上便凡沾染了一点点的污渍,那衣衫她都不再上身。 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霜晚将她的血渍抹在她的身上,如此这般羞辱...... 管家张口想说什么,又死死忍住。 而林霜晚却看着林月柔,神色晦暗不明,最终摇了摇头,吩咐下人将人拖出去:“将三夫人送回听松院,你们小心一些,她的血,会传染他人!” 此话一出,下人们像避如蛇蝎一般,远远闪开。 管家忙不迭地道:“世子妃,老仆这就把三夫人送回去,给她请大夫。” 林霜晚似笑非笑地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以后可要谨慎一些,可千万别让出来到处乱走,否则,到时得病就不止她一个。” 林月柔看着自己锦袍上的血手印,又听着下人们窃窃私语“世子妃说会传染”,脸色从青白转为铁青。 林霜晚最后那句“以后别让她乱走”,像冰锥扎进耳膜。 林月柔只觉心口堵得厉害,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向后倒去。 管家的汗刷地流了下来,忙示意那些侍卫,将林月柔拖了出去。 白芨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安抚被吓坏的丫鬟婆子。 萧以琛面色淡淡:“夫人,你妹妹得了什么病?” 林霜晚神色莫名,睇了萧以琛一眼:“世子不知?” “夫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萧以琛折扇顿在半空,眉头拧成川字,他觉得自己太冤了! 虽然在梦中,林月柔是他的妻子,但他对她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啊! 何况那女人一近前,他就有一种恶心反胃想吐的感觉,避之不及都来不及,又怎会与她有任何的勾连! 林霜晚有些好笑,有没有误会重要吗? 他们只是各取所需有名无实的夫妻,为了各自的目的暂时走到一起,迟早都会各奔东西。 想起自己的目标,林霜晚的眼神一厉,转瞬又恢复平静。 “夫人,想杀了她?”萧以琛檀扇轻敲掌心。 林霜晚的眸色一沉,刚才,她确实是动了杀心。 林月柔上一世害她惨死,这一世又是这般纠缠。 虽然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造不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可哪怕是对方只是个苍蝇,整天围着自己嗡嗡转,也厌烦啊! 何况林月柔与萧以轩勾结在一起,那就是毒蛇中的毒蛇,谁知道哪天,就蹦出来狠狠地咬她一口啊! 她现在杀了林月柔,或许会惹怒承恩侯与定南王府,可那又如何? 这代价,她又不是付不起。 何况现在,她还是萧以琛的救命恩人! 靠着这份救命之恩,萧以琛哪怕对她没有感情,也得护她周全。 可她到底是忍住了。 萧以琛本意是想与林霜晚培养一下感情,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没想到林霜晚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夫人?” “真是可惜,不能让世子看场好戏。”林霜晚笑意不达眼底:“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本事,只会粗鄙地打打杀杀。” 萧以琛:“......” 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第46章 以后再也不会了 萧以琛满肚子问号,他没有觉得林霜晚心思恶毒只会打打杀啊! 毕竟林霜晚的医术还是堪比神医的,虽然根据沉云他们的调查,并未查出她是几时习得医术,又是师从何人。 但管它呢,只要对他没有恶意不就行了吗? 所以,林霜晚到底因何生气呢? 而林霜晚此时的心里却是翻书滚着前世听来萧以琛的传言,传说他心中有一个白月光,知书达理,貌美如仙,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虽然这一世这个人到底是何人,是男是女,都还未可知。 但不知为何,林霜晚此刻想起,就是在介意萧以琛对她的评价与看法。 也许,自己在萧以琛眼里,就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毒妇,和偶尔救他的合作工具罢了,岂能和他的纯洁无瑕如天上明月般的心上人可比。 前世,可能也是因为他一心要为那个心上人守身如玉,所以林月柔人前人后都在宣扬萧以琛不能人道。 一念至此,林霜晚的心愈发堵得难受,语气中便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怒意: “世子还是先回去吧,药浴的事情缓几日再说,妾身身体不适,要歇下了。” 这女人........翻脸就跟翻书一样! 萧以琛莫名其妙,他的眸色沉了下去:“夫人,我们是夫妻......我并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你何至以拒人千里之外?余下的话萧以琛咽在喉间。 “我知世子并没有取笑妾身的意思,只是妾身有自知之明,妾身自幼由嬷嬷带着长大,自是跟京中贵女不能相比。” “妾身只知有仇报仇、以牙还牙!以德报怨有违人性!世子若觉碍眼,给妾身一纸和离书便是!” 以德报怨? 这小女人对自己有什么误解?看他像是以德报怨的人吗? 萧以琛一瞬间,脑中转了很多念头,抬眼见林霜晚紧绷着小脸,神差鬼使地附和道:“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 林霜晚一滞。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前世传言中的他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想起上一世,世人对萧以琛白月光评价,知书达理,温柔善良,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而她.....林霜晚暗叹了口气,凤眼微眯:“是吗?那世子最好不要成为我的仇人!” 萧以琛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沉云和凌风。 沉云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正在和凌风说着什么。 见到他转动轮椅出来,忙将瓜子往袖袋里一揣拱手行礼。 萧以琛神情恍惚随意摆了摆手,沉云与凌风对视一眼。 世子爷这是怎么啦? 刚才还和世子妃有说有笑的,现在却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般。 两人互相挤眉弄眼,最后还是沉云清了清喉咙:“爷,怎么啦?世子妃又想买凶杀人了?” 这话一出,萧以琛的脸色变了! 没好气地从旁边花树上折下枝条,往沉云身上抽去。 沉云与凌风对视一眼,低声嘀咕:“难道真的又去清风楼买杀手了?” 世子妃当真这么凶残?一言不合就买凶杀人? 其实他们也是可以代劳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萧以琛见他们挤眉弄眼气不打一处来:“说什么胡话!你们把世子妃当成杀人狂魔不成?” 此话一出,萧以琛自己倒是一怔。 莫非刚才林霜晚突然生气,就是自己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又要杀了林月柔? 唉,大意了! 林霜晚虽然与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但她毕竟是女孩子,不是见人就杀的杀人狂魔。 她去清风楼买杀手也是因为三皇子屡次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没有得到有力的惩罚。 她也算是为了替自己出气,自己还拿这个来开玩笑,也太不识好歹了,难怪她要生气。 萧以琛忽然转动轮椅掉头就走。 沉云和凌风两个人却是看着萧以琛的背影愕然,他也没说世子妃的不是啊,怎么世子爷就生气了呢? 他们之前说起世子妃看起来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不但给爷割腕喂血,还能开膛剖肚的正骨,在给爷缝合血淋淋伤口,甚至为了世子,还高价买凶。 他们都在打赌,世子妃下一次为了世子,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行为。 也没有说世子妃不好的意思啊,爷为何会那么生气? 凌风蹙眉若有所思,与沉云站开几步:“知道错了就要好好反思,省得下次再祸从口出!” 林霜晚倒出一杯凉茶,咕噜咕噜地喝下,幽幽地长舒一口郁气。 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她对自己说过,重活一世,她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护住自己要护的人。 现在多了一项,那就是查清外祖一家,当年灭门之案,还有两位舅舅的下落。 她不容易重生,她不能再像前世那般困于后宅,耽于情爱。 为什么,还会因萧以琛的一句评价失了分寸? 两人的婚姻,本来就只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她有什么资格生他的气呢? 别说那个人还未出现,就是他带了回来,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只要他不同意,只怕她想讨要一纸和离书都难,还是要搞好关系,让他看在她为他付出良多的份上,日后好聚好散。 她垂下眼眸,转动着手镯,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当窗户推开,萧以琛那张俊得天怒人怨的脸现于眼前的时候,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世子不必担心您身上的余毒,您身上的伤刚愈合,过两天泡药浴,痛楚会少一些,并不影响清余毒。” “若是担心三皇子,他虽没有伤筋动骨,但必然不会好受。” 萧以琛怔了怔,他这是再一次被小女人安慰了? 他凤眼弯了弯:“我不是因为这些回来的,我是想和夫人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对不起? 谢谢? 林霜晚慢慢抬眸,萧以琛如星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看呆,怔愣了一瞬,才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应道:“不必道歉,也无须......道谢,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是我小肚子鸡肠,不关世子爷的事。” 她面向窗台,脊背挺直,瘦弱的身子宛若挺立的翠竹。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头却是极度的好强,就算跌落泥尘,相信她也能挣出一片天空。 萧以琛的语气诚恳万分:“不,对你来说,你的付出是你的本分,我不能拿来开玩笑,是我的错。” “求夫人大人有大量,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霜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呯呯地乱了起来,她木着脸,嗯了一声,砰地把窗户门关了! 第47章 宫中来人 白芨候立一旁,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以琛看着紧闭的窗门,摩挲指环,在窗边愣了好一阵才转动轮椅离开。 躲在转角的沉云和凌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世子妃还真是......”沉云还想说什么,却被凌风一把扯住,飞快地跟上萧以琛。 林霜晚却是辗转难眠,一夜噩梦不断。 一会是前世萧以轩虐打的场面,一会是她为萧以轩治脏病的场景。 更离谱的是,她竟然梦见前世,萧以琛出征的中途出现在王府 在听松园不远的那个荒园中,她有一次又被萧以轩打得遍体鳞伤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奄奄一息之时。 依稀中是萧以琛突然出现,惊走了萧以轩,并喂了她一粒世间难求的溯元丹,她才没有死在那次毒打中。 梦里的情景难辨真假,但萧以轩有脏病却是真的。 前世大婚之时,她就知道了萧以轩身上有脏病,便借以给他调理身体为由,在他服用的药汁中加入了她的血,连服六月都控制了病情。 而昨日林月柔的手上脖子上已经出现红点脓点,不知林月柔从来没有找过大人看病,还是她不在乎,又或者是一般大夫看不好。 而萧以轩这一世没有她的救治,只怕是身上的脏病没能得到及时救治,这个病潜伏时间长,当全面大爆之时,也就回天乏术了。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林霜晚都不想大房这边沾染了二房的病气。 所以当林霜晚醒来,一大早就吩咐白芨白芷等人做好与二房的一切隔断。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是,陈氏上门了。 林霜晚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地看着陈氏。 陈氏的面色憔悴,有些凝重,几次欲言又止,见林霜晚没有开口的打算,便说起了昨日的事情: “你妹妹确实是被母亲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你身为姐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林霜晚打断了陈氏:“她不知天高地厚,我身为嫂嫂,自是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只是陈夫人,在这王府,她这样闹也就罢了,若是出去别场间也如这般任性胡闹,届时丢的不单单是定南王府的脸面,就是承恩侯府也脸上无光。” “别人都会误以为,承恩侯的家教如此,那些还在侯府尚未婚嫁的哥儿姐儿,还有谁家愿意结亲?” 林霜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唇角勾起冷笑,她已根据庄嬷嬷所言前后判若两人的陈氏,对比二舅手记中隐晦的提示,得知眼前的陈氏是夺舍的孤魂野鬼。 她和长姐都是陈氏原身所生,可是府中还有一位年方八岁的姐儿,却是这个孤魂野鬼所生。 她不在乎前身生的儿女,难道她占据了身体才生的女儿也不在乎吗? 一个没有依靠的孤魂野鬼,一旦得到权势和荣华富贵,定会死死抓在手中,不愿轻易舍弃。 她所生的女儿,就是她未来唯一的依靠,所以才会精心养在深宅,连她宠着的林月柔也轻易不得见。 “每一个做错事的人,都总要付出代价,陈夫人若是想要解除三夫人的禁足,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陈氏攥着绣帕的手心发紧,若不是刚才收到周贵妃的消息,她也不会厚着脸皮找上门。 “晚儿,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确定要如此绝情吗?难道你就不怕外间传你不孝不悌吗?” 林霜晚唇角一勾:“别乱攀亲戚,当初那份断亲书还是陈夫人亲手所书呢,我与你们承恩侯府与你可没有任何关系。” 陈氏脸色发白,指着她哆嗦着唇:“混账!畜生!你非得这样与我说话吗?我是你亲生母亲,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液!” 林霜晚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陈夫人!你一大早过来就是来说这事是不是?断亲书已在衙门立档,你不用再说无谓的废话,你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本夫人就失陪了!” “嬷嬷!送客!”林霜晚耐心耗尽,起身欲走。 庄嬷嬷在外间听到忙进来,恭声行礼:“承恩侯夫人,请吧!” 陈氏一慌,忙道:“别!” 她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软了声音:“晚儿,你妹妹生病了,听说,你手上有治那种病的特效药,你就拿出来给你妹妹吧......” 林霜晚的心咯噔一下,她说林月柔的血会传染是昨天的事情,隔断二房是她今早才吩咐下去。 陈氏怎么那么快就收到消息并找了门? 难道定南王府已经是四处破漏的筛子不成? “陈夫人说笑了,我手上怎会么有治那种病的特效药,弟妹若是身体不适,莫要讳疾忌医,还需早日请大夫诊治才是,千万别听信他人谣言什么偏方土方的,不要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林霜晚的唇角勾起一抹讥笑。 她是一点都不同情林月柔的遭遇。 前世,是林月柔伙同陈氏将她换嫁给萧以轩,所以她前世才过得那么悲惨。 为萧以轩医治,为他筹谋前程,为他殚精竭虑,最后还落得一个被林月柔和萧以轩二人绞死的下场。 这一世,林月柔亲自选了与上一世不同的路,她现在所有的苦痛都是她咎由自取。 而这一世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对他们那对狗男女出手呢! 他们倒是想得美,竟还想在她手里求药,想什么呢! 陈氏的心乱成一团麻! 林月柔与萧以轩得的病不光彩,若是找那些坊间大夫来诊治,不但定南王府丢了脸面,就是承恩侯府也脸上无光! 原身生的贱种就是贱种!一点都没顾全大局的体面,还说什么是世家贵女,太傅之孙呢,也不过如此! 想起自己穿过来之后,原身母亲像一眼就看穿了她本质一样。 自此以后对她只是维持表面的客气,倒是对眼前这贱人极为亲近,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这贱种! 陈氏越想越气,脸色越发难看。 她努力平息自己翻滚的怒气,毕竟林月柔回府言之凿凿地说林霜晚手上有治那病的药,为了承恩侯府的脸面,她不得不咽下喉间腥甜。 “晚儿,你二舅不是说你师傅给你留下大量的医书吗?你就尽心地帮你妹妹找找,那些古藉当中有没有那些药方。” 林霜晚:“.......” 当真如狗皮膏药一般,甩不掉了? “那看在定南王府的颜面,我就勉为其难地翻上一翻吧,不过,治不治得好,我可不敢打包票,” “你们先去找个你们信得过的大夫先看过当用不当用,可千万反咬一口讹我。你们不要脸,本夫人可还要脸呢!” 陈氏还想说什么,林霜晚却是满脸不耐:“嬷嬷,送承恩侯夫人去三夫人处,让她们母女好好说说话。” 庄嬷嬷掩下复杂心绪,再次开口:“夫人请!” 庄嬷嬷送走陈氏,回身便见林霜晚揉着眉心,疲惫道:“立刻去查,今早我院里谁出去过,谁接触过二房的人……” 话音未落,门房连滚带爬撞进来,面无人色:“世子妃!宫、宫中来人了!杨公公带着禁军,已到二门了!” 第48章 自请为妾 林霜晚的心咯噔一下,她在大脑中搜寻一番,都没能找到宫中何人会召见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降了位份成了周嫔的周贵妃。 只是周嫔召见她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三皇子被皇帝才被放了出来又被禁足,周嫔无法找萧以琛撒气,找上她来了?! 不管林霜晚愿不愿意,她都不得不跟着周嫔宫中的宫人,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心绪不宁,到了周嫔的未央宫,果然,如她所想,周嫔身边的管事姑娘以鼻孔看着她: “萧世子妃,你这马车走得也腻慢了些,娘娘已歇下了,你等着吧。” 林霜晚看了看正午火辣的太阳,心想这周嫔的手段也就这些。 白芷有些担忧地看着林霜晚:“姑娘。” 姑娘的身体自从世子爷回来,就越发不好了。 取了心头血都没有休养好,若是再给这样有秋老虎之称的太阳暴晒几个时辰的话。 不要说姑娘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就是这娇嫩的小脸,也只怕会被晒脱了皮毁了啊! “无妨。”林霜晚老神在在地安慰自己忠心耽耽的丫鬟。 时间一点一点的逝去,正中的太阳也向西倾斜。 传说中歇息的周嫔,也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正在林霜晚计划着,要怎样晕倒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轮椅的转动声。 坐在阴凉处喝茶的管事姑姑见到来人,连忙迎了上来:“杨公公。” 又不情不愿地向萧以琛行礼:“见过萧世子。” 杨公公看了一眼晒得一脸通红,汗流如雨的林霜晚,对管事姑姑客气地道:“不知娘娘可是还要留萧世子妃说话?萧世子来接他的夫人来了。” 管事姑姑心领神会,知道林霜晚在未央宫的事皇帝已经知道了。 再刁难下去只怕是不可能了,她匆匆道:“奴婢回去看看娘娘是否歇好了。” 说罢连忙转身往宫殿里面进去了。 萧以琛转动轮椅走到林霜晚近前,牵起林霜晚的手,捏了捏她汗渍的手。 林霜晚下意识地抽了抽,被萧以琛的把握住:“你怎么来了?” 萧以琛凤眼弯弯:“我进宫来找皇帝姐夫说说话,知道你也进宫了便讨了个恩典来一道接你回去。” 林霜晚嗯了一声,这纨绔还算有些良心,知道护着她,不像萧以轩那般是个白眼狼。 只是还没等她松口气,只见周嫔领着几个宫女,雍容华贵,风情万种地走了出来。 萧以琛与林霜晚等人连忙见礼。 周嫔盯着林霜晚微微眯了眯眼,冷光闪过,想起三皇子在她面前提起,萧以轩献计说欲要除掉萧以琛,就必须要先除去林霜晚。 只是林霜晚行规蹈轨的并无大错,她也不好无缘无故治林霜晚的罪发作了她,这段时间三皇子屡屡失利,萧以琛的每次都能从他们重重围巢中突围,背后都有林霜晚影子在。 这毒妇,还当真不留不得了! “林姑娘,昨日承恩侯夫人进宫,在本宫面前哭诉你不孝不悌,还是个命里带灾的灾星,实在不堪嫁与萧世子为妻,难怪萧世子娶你入门不久后萧世子就灾祸不断。” “萧世子是定南王府的嫡子,又是陛下看重喜爱的小辈,断不能让你这灾星将他祸害了去!” “你要么自请下堂,要么就让出世子夫人之位,自请为妾!” 林霜晚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心里一直计算晕倒的时机终于来了! 她红着眼圈,挂着泪珠儿在阳光下荧荧发光:“还请娘娘开恩,臣妇不能离开世子......” 话未说完,两眼一闭,人便向一边倒去。 “世子妃!” “夫人!” 白芨惊呼连忙要去扶林霜晚。 萧以琛转动轮椅,比白芨更快一步,一把将林霜晚抱起,语气冷硬地看向周嫔: “娘娘恕罪,内子伤心过度身体不适,微臣要带内子回去看大夫!” 萧以琛一贯带笑的眼此时尽是冷意,杨公公一看不妙,此事若是闹大了,且不说言官再次参周嫔一本妖妃,就是皇帝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连忙道:“还请世子随咱家移至偏殿,好给世子妃看诊。” 又吩咐在候在一边的小太监赶紧去传太医。 倒在萧以琛怀中的林霜晚,她本来是想假意晕倒避过今日之难,没想到鼻尖萦绕着萧以琛身上的药香和雪松香混为成一种独特的淡香,竟是无比安全放松。 待萧以琛转着轮椅将她还至偏殿之时,竟是昏睡过去。 周嫔看着萧以琛等人离开,恨得指甲掐破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萧以琛难缠,林霜晚这小贱妇更是狡诈!皇帝如今对她母子已生嫌隙,那贱人早不晕晚不晕,偏在她逼其下堂时晕倒,还闹得人尽皆知……这分明是设好了圈套等着她钻! 好一个避居别宫的萧皇后! 只有她才会如此费尽心思谋算与她母子! 不过,纵她是中宫又如何!生有嫡子又如何! 这皇位,只能是她皇儿的!谁也别想夺走! 未央宫外的喧嚣与恨意,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偏殿内,一片压抑的寂静。 太医匆匆赶来,搭上林霜晚的腕脉,眉头越蹙越紧。 萧以琛坐在轮椅上,紧盯着太医的神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面对周嫔的冷意早已被焦灼取代。 “如何?”他声音干涩。 太医收回手,面色凝重:“世子妃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两亏至极,心脉旧伤未愈又添新损,加之急火攻心、暑气侵体……此番凶险,需即刻施针用药,万不能再受刺激!” 旧伤……心头血! 萧以琛心口像被重锤击中,看向榻上面无血色的人儿,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自责。他竟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有劳太医,务必救她!” 施针,灌药,一番忙碌。 直到林霜晚紧蹙的眉尖微微舒展,呼吸渐趋平稳,萧以琛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 挥退众人,他守在榻边,目光描摹着她苍白的眉眼,从未有过的后怕攫住了他。差一点……就差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儿眼睫轻颤,终于缓缓睁开。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身下温暖坚实,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与雪松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 嗯?她又做梦了? 林霜晚摸了摸,手感不错。 没想到,梦中的人,竟是如此真实,还有体温。 林霜晚的手继续向下,突然一个大手将她的手捉住! 接着一道略带沙哑和戏谑的声音响起:“夫人,还满意你摸到的?” “嗯......尚可。”林霜晚下意识点头,没想到头顶传来闷痛,紧接着是吸气的声音。 林霜晚吓得一个激灵!什么情况? 难道不是梦?有登徒子?! 她另一只手反手就向枕底摸去!那里藏着迷药! 只是她才刚有动作,身边的人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夫人,还真狠心!” “不对为夫负责也就罢了,竟还想谋杀亲夫!” 第49章 姑娘不好了 林霜晚这下真正的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压在她身上的萧以琛见她愣住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孟浪的行为吓着了林霜晚。 忙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夫人在宫中昏倒回来后,下半夜就开始发起了高热,一直喊冷,我便临时充当夫人的暖床......” 萧以琛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摸了摸鼻子,转过身不敢看林霜晚。 “是您照顾我的?”林霜晚意识回笼,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白芨和白芷庄嬷嬷他们,怎么让萧以琛这么一个伤患来照顾她呢? 萧以琛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林霜晚,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放心,你若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你。” “我没有不愿意!”自嫁入萧以琛,林霜晚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萧以琛要与她和离,她便和离。 若萧以琛要与她圆房,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无论想要获取什么,都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即使萧以琛是真的不能人道,她也愿意替他保守秘密,不会将事情暴露出去,大不了到时过继一个旁支的孩子就是。 她自以为所有的事情她都早已思虑周全,所以她在萧以琛话落之时就毫不在乎随口答道。 “你真的要与我和离?!”萧以琛面色剧变! 心中难免苦涩,他就那么不值得她信任么?一个嫔妃也敢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 这下轮到林霜晚惊了! 萧以琛不是说圆房的事情么?! 难道他说的是昨日周嫔说要她自请下堂的事? 大意了! 林霜晚用手掩着嘴,掩饰性地轻咳了几下:“世子有何打算?” 语气一如既往不疾不缓,只是爆红的耳尖暴露了她此刻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难堪。 天哪!她刚才接的是什么话?她都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还好萧以琛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放心,那周嫔和承恩侯夫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一切交给我处理就好。” 林霜晚想了想,应了声嗯,也没多问,心底却想起前世一则流言,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周嫔不是宫中盛宠的长青树吗?那么,她就要慢慢剪去这棵长青树的枝丫,失去华衣绿冠,看她还如何靠着一枝光杆子长青! 那厢林月柔没能求来神药,身上的溃烂的脓点越来越多,无论她如何清洗熏香,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腥臭。 而耗尽所有银两换来的粮药又滞销,萧以轩看到,她不是打就是骂,对她厌恶万分,已有小半月没来她这里了。 林月柔的心情狂躁到了极致,在听松园里不是打骂丫鬟就是摔东西。 就在她欲望穿秋水之时,承恩侯府终于给她送来了一张药单。 她还未得及高兴,接下来如烟的禀报,让她心中如同扔下一桶着火桐油一般,怒火轰腾熊熊燃烧。 林霜晚和萧以琛因着这次灾情不但大赚了一笔,还因助救灾有功,都得了皇帝赏赐。 萧以琛接手了三皇子卸下的差使,暂代刑部尚书,若是做得好便能正式任命刑部尚书。 而那林霜晚则得了个一品诰命夫人,还是有俸禄的那种。 反倒是他们,因朝中收购粮药送往江南救灾,得知萧以轩与她名下存有大量存粮存药。 皇帝不但要口谕训斥他们,还要以往常一半的价格,悉数征收了那些粮药送往江南。 这消息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林月柔,她再也无法控制喉间腥甜,猛地喷出一口血,人直直地往后仰倒。 如烟忙上前扶住林月柔:“姑娘!” 听松园的兵荒马乱,很快就传到了林霜晚耳中。 林霜晚正在翻看医书,闻言停下翻书的动作,想到林月柔身上的脏病,只怕到了中后期,若再不控制,很快便会全身溃烂。 她执起笔抄下一方单子递给白芷: “白芷,将这方子给承恩侯夫人送去,告诉她这是我从药书下抄的,有无效果还需她找大夫看过再可使用。” 若林月柔就这样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她不是说萧以轩人品贵重,学识过人吗? 那就让她彻底看清萧以轩是怎样的人品贵重学识过人! 好戏还在后头,别想着那么快就能一了百了! 而被停了廷前观政协理刑部的三皇子,彻彻底底地被禁了足。 不再像以往那般只是做做样子,只是明面上禁足,暗地里想去那里就去那里,无人敢过问。 “殿下,你过来呀,快来抓我呀......” 歌姬漫妙的身姿一如既往娇软,追在歌姬背后的三皇子赵子构,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像泄了气似的,一把扯下蒙着眼睛的黑纱。 挥手斥退欲偎近的歌姬,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瘫在榻上,对眼前掻首弄姿的女子失去了兴趣。 他一直想不明白,父皇明明那么宠爱他的母妃,又那么宠爱他,朝中众臣都知道他必然是太子。 可为何父皇迟迟不册封他为太子,甚至还为一点小事罚了他,还彻底剥夺了他手中的权力。 反而对定南王府的那个的草包世子另眼相待。 难道传言都是真的?! 那个草包真的是父皇的私生子?! 难道父皇宠爱他和母妃真的只是掩人耳目,其实是替萧以琛那草包扫清障碍?! 一个一个念头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想得越多,他越是头昏脑涨,他端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通。 清洌的酒香未能浇灭他心中的妒火:“青龙!” 一暗卫闪出跪下:“殿下。” 赵子构向暗卫勾了勾手,示意他近前,青龙起身凑近赵子构,赵子构压低声音,在青龙耳边吩咐一番。 萧以琛与林霜晚边番几次坏了他的好事,并州之战不但让他折翼而归,还害他被夺了差使,此仇不报非君子。 不管萧以琛那草包是家臣之子也好,是那老不死的私生子也罢,他都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挡路者,当诛! 暗卫领命退下,朝皇宫快速疾去。 而这边得了皇帝赏赐的醉玉轩上下都喜气洋洋,连着多日未出门交际的萧以琛都坐着轮椅,让沉云推着出去了。 “姑娘,世子爷太过分了!身体才好一些,就跑去春风楼喝花酒。也太没把夫人您放在眼里了!” 白芨一边帮林霜晚卸下珠钗一边气忿不平。 “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林霜晚看着气鼓鼓的白芨,那圆嘟嘟的脸像极了气鼓鼓的河豚,不由好笑地戳了戳。 只是白芨还来不及回答,白芷又匆匆从外面进来:“姑娘,不好了!” 第50章 小爷要宰了你! 林霜晚秀眉蹙起,白芷什么时候也变成这般毛毛躁躁了? “宫中送来两位宫女,说是给世子入职的贺礼!” “以后随侍在世子爷身边,周嫔宫中的太监已经在花厅等着,只等姑娘出去接手!” 白芨伸手扶住林霜晚:“姑娘,要不,您就装病吧,只要您不出去,那太监等不到人自然就回去了。” “走吧,我出不出去,人都会被留下。”林霜晚好笑。 既然周嫔不想安分,那么她就要让她周家热闹热闹! 她不是喜欢给人送美人么?说得好像她老周家没男人似的! 林霜晚重新换好衣衫,领着白芷和白芨到花厅的时候,只见周嫔宫中的桂公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一见林霜晚到来便语气阴阳怪气:“世子妃还真让咱家好等!你是不满意娘娘赏赐的礼物吗?” “公公这话可折煞妾身了,”林霜晚垂眸抚了抚袖口缠枝莲纹样,忽而抬眼时笑意不达眼底: “多谢周嫔娘娘挂念,特定赏赐宫娥来侍候世子,不知,周六郎和傅十郎也得了娘娘的赏赐?” “妾身可是听说,这一次平乱有功的功臣都被皇上恩准进了刑部当差,娘娘定然不会厚此薄彼,只赏了我家世子吧?” “娘娘的心思岂是咱家这等揣测的!人已送到,咱家就先行回去复命了!” 桂公公没想到林霜晚会拉其他两家公子下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一甩拂尘,快步离开。 再多的狠话也只得尽数吞于腹中。 那两位一看就不是从宫中出来弱柳扶风的美女,一看桂公公出了,急得两眼瞪得溜圆。 不是说送她们来定南王府做世子侧室吗?这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就这样走了? 这主母虽然看着满脸温和,一付和气模样,可是一身气势着实吓人啊! 这主母,更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她们根本算不出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会如何对付她们! 林霜晚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喝茶,打量站在堂下的两位佳人。 长相不错,身段不错,看着像是会跳舞的样子。 嗯!不错! 林霜晚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突然很满意周嫔送的这份礼物,再有这等水准礼物,多多益善啊! 她期待起周嫔下一次的送礼了! 两位美人被林霜晚看牲口的架势吓得瑟瑟发抖,生怕她下一步捏着她们的小嘴道:“牙口不错!” 被沉云急急找回来的萧以琛一进门便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 林霜晚坐在上首,看着两位姑娘两眼冒着精光! 场面很是诡异! 萧以琛心口突地一跳,本来只有七八分酒意的他如今加了两成!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想起林霜晚在面对他的身体时无动于衷的情形,一个凝问从他心底升起,难道他的世子妃,不好男色,只好女色吧?! 萧以琛细细回想与林霜晚相处的点点滴滴,瞬间心拔凉拔凉的,只觉前路黯淡无光。 “世子,你回来正好,这是周嫔娘娘送来给你的贺礼,不知世子有何安排?” 林霜晚见萧以琛进来就两眼发直的样子,以为萧以琛喜爱这一类型的姑娘,起身浅浅行礼,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若是萧以琛真的要纳下这两位姑娘,她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她掐断那一丝丝隐秘的心动而已。 女人,又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做个只谈合作不谈感情的伙伴也是很不错。 而此时的萧以琛看着期待的眼神,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今天出去喝酒,周六和傅十都叫了姑娘,只有他像往日一样只是一个人听曲喝酒。 没想到那周六,几杯黄汤下肚,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二哥,你不会还是个童子鸡吧?” 他当时一愣,没想到那周六那么不着调突然谈这个。 可是周六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心惊肉跳:“二哥,是你不行还是嫂子不喜男人?” “若不是你的问题,那就是嫂子可能喜欢的是女郎,不然,凭二哥的风姿,哪个小娘子能把持得住不往您身上扑.....” 周六醉醺醺搂他肩,压低声音:“二哥,不是小弟胡言,实在是小弟曾在姑母宫中,撞见妃嫔,在与宫女行那事......” 他初听只觉得荒谬,但如今看到林霜晚打量宫女时发亮的眼神,他的心直打鼓。 自他重伤归来,林霜晚多次对他进行医治和照顾。 不单看光了他全身上下,甚至在他高热帮他退热之时,更是摸遍了他的全身 但他醒后从她的目光中,确实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娇羞与情动。 萧以琛想到这,打了个冷战,再看林霜晚看着那两位姑娘的目光,更是像极了饿狼看到小羊那般冒着青光。 他的心,直坠谷底! “世子爷?”林霜晚看着萧以琛还在走神,语气中不觉意带了几位冷意。 萧以琛回过神来,罢了:“但凭夫人作主。” “当真?”林霜晚狐疑地瞟了萧以琛一眼,刚才还看直了眼,现在是故作大方,是在试探她? “府中之事,一切任凭夫人作主。”萧以琛按下心底莫名的苦涩,反正,都是女子,林霜晚即使收入房中,也做不了什么! 林霜晚见萧以琛语气坚定,便转头吩咐白芷:“去请白姑娘过来。” 萧以琛的心咯噔一下,他都忘府上还有一位出自教坊司的女子! 莫不是,成亲后他与林霜晚一直没有圆房,那白雪诱林霜晚也改了喜好?! 萧以琛越想越是心绪翻涌气血难平! 虽然他目前还不能明确自己对林霜晚的感情,但若是说他对林霜晚无动于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他绝不会让林霜晚在他未明心意之前,爱上别人!不管哪人是男是女他都绝不允许! 白雪来得很快,她一入正厅,对着萧以琛敷衍一礼,便转向林霜晚,一脸惊喜千娇百媚行礼: “妾身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林霜晚笑颜如花示意白雪不用多礼,白雪像只花蝴蝶一般娇滴滴地应道。 “不知夫人召妾身过来,有何吩咐?” 一双美目笑意吟吟地看着林霜晚,眸底充满崇拜与欣赏,亮晶晶的闪着光。 自她入职水云间,便从一位卖笑的女妓,摇身一变成为一位凭本事吃饭的掌柜,手底下几十个能歌善舞的艺者,不单才貌过人,就是诗画见识也不输大半学子半分。 现在,她可是受那些文人雅士尊重的白老板,再不用低人一等仰人鼻息。 而她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林霜晚赐给她的,至于旁边的萧以琛,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这一场在其他府中会引发主母与小妾争夫的大战,在定南王府并没有如周嫔所愿上演! 这本应让人头痛的修罗场,此刻却是诡异地和谐! 他说不上来此刻心中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切是那么诡异与别扭! “这两位姑娘是周嫔娘娘赏赐下来给世子爷的礼物,世子爷恩准我做主,安排两位姑娘的去处。” 林霜晚捏起其中一位白衣姑娘下巴,眼底尽是笑意。 “这两位姑娘无论是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样子,她们走路和身姿,舞也定然跳得不错。” “还有这位姑娘,说话像黄莺一般动听,就让她唱曲吧,辛苦白姑娘带下去调教一番,看着合适就让她们出来侍候吧。” “是,夫人,妾身定然好好调教她们!” 白雪闻言,也像林霜晚一样两眼冒光,上下打量起两位姑娘,两眼闪着绿光。 这两位一看,就是传说中自小精心培养的扬州瘦马。 侍候人那方面,比起她们这些因家中获罪,罚入教坊司的没落世家女强多了。 那两位女人围着两个女人评头论足,兴味盎然的模样刺痛萧以琛的眼睛。 本以为会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妻妾相斗的场面,没想到却是你好我好妻妾一片和睦,反而谁也没留意到他这个男主人。 萧以琛默默转动着轮椅离开。 他定然是喝醉了! 眼前看到的这些,都不是真实的! 轮椅转过回廊,他忍不住回头。 花厅内灯火通明,映着林霜晚与白雪低声交谈的侧影,唇角笑意温柔。 白雪仰头望着她,眼中光芒比烛火更盛。 萧以琛猛地闭眼,万万没想到,他京都第一美男,在林霜晚心中竟然比不过一个只是稍有几分姿色的教坊女子!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眼前这些是定然幻影! 肯定是今晚周六带来的酒有问题! “周六!小爷要宰了你!” 第51章 男狐狸 指尖陷入皮肉的刺痛如此真实,可花厅内相视而笑的画面却丝毫未变。 萧以琛猛地调转轮椅,几乎撞上廊柱! 而将那两个钉子安排妥当回到偏院的林霜晚,却被候在门口的白芨欲言又止的神情整懵了。 她狐疑地看向白芨,白芨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屋内,拼命示意屋内有人。 屋内有人? 林霜晚戒备地迈进房门,先是听到水的声音,然后看到萧以琛的轮椅! 她猛地顿住脚步,震惊地看着白芨。 白芨抿着嘴巴,拼命地点点。 林霜晚愕然,这萧以琛受了什么刺激,今天竟是跑到偏院沐浴来了? 还是在她的房间?他想干吗? 是做戏给宫里的人看吗? 她在这里左思右想,还是没能想通萧以琛这番反常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屏风背后,却是没了动静。 林霜晚的心突地乱了一拍,这纨绔,不会是今晚出去喝花酒,又被人下毒了吧? 一念至此,林霜晚顾不得再细想,冲进了屏风背后! 刚冲到屏风后头,林霜晚顿住脚步。 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只见萧以琛的长发散开,靠在浴桶中,竟是睡着了! 舒展的剑眉,轻瞌眼眸,长睫垂下,高挺的鼻梁,平日浅淡的唇色,此时殷红诱人。 透过朦胧水雾,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平日俊得天怒人怨的脸,此刻更显得雌雄莫辨,美得令人惊艳,仿如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林霜晚暗叹眼前妖孽还真是上天的宠儿,一个大男人竟然生得比女人还美! 也不知要多美的女孩儿,才能打动这妖孽的心。 却见那妖孽身子一软,竟是整个人向水底滑去。 林霜晚大惊,连忙上前,一把捞起萧以琛。 萧以琛惊醒过来,醉眼蒙蒙,仰头看着林霜晚,笑了:“夫人。” 林霜晚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时炸开,怔怔地看着萧以琛的笑脸,恍了神! 当她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她才猛地惊醒,原来,刚才她竟是不自觉地亲了萧以琛! 真是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 林霜晚暗骂着,忙搀着醉鬼萧以琛出了浴桶。 萧以琛的腿已经慢慢恢复,假以时日便能如常人那般正常行走。 喝醉酒的萧以琛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光着身子,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张开双手,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结实紧致的胸肌,紧窄有力的腰腹,修长笔直的长腿...... 昏黄的烛光下,那具年轻、充满男性魅力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林霜晚眼前。 林霜晚只觉得一股热浪直冲脸颊和耳根,心脏不受控制地擂鼓般跳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那紧实的腰腹沟壑。 她咽了咽口水,暗骂了一句不要脸的男狐狸! 沉云与凌风也不知去了哪里,叫白芨她们来侍候也不合适。 但萧以琛的腿却还不能久站,否则前功尽废。 林霜晚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给萧以琛穿衣。 看着眼前坦荡荡的萧以琛,林霜晚面红耳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板着脸,目不斜视地拿起一旁的寝衣。 “抬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些。 醉酒的萧以琛异常配合,像个大型人偶。 林霜晚几乎是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将寝衣往他身上套。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紧实弹性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 衣带系得歪歪扭扭,扣子也差点扣错位。 整个过程她心跳如鼓,唇干舌燥,只盼着这磨人的酷刑快点结束。 手忙脚乱地终于给萧以琛套上寝衣,扶他坐到轮椅上坐好。 又推到床边扶他躺好,一切安定下来,林霜晚终于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安生睡觉了。 没想到萧以琛出去喝酒竟然喝醉了。 庆幸的是,喝醉酒的萧以琛很乖很听话,林霜晚忍不住抚了抚萧以琛的头发。 萧以琛却是一把抓住林霜晚的手,林霜晚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萧以琛身上。 林霜晚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再说,萧以琛此刻是喝糊涂了,醒了以后他还记得吗? 萧以琛却像是打开了某种封印一般,抱着林霜晚一滚,翻身压在林霜晚的身上。 林霜晚还未来得想好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萧以琛的吻,就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 她的眉毛眼睛额头唇,甚至一路向下。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和锁骨,激起一阵阵战栗。 林霜晚浑身僵硬,大脑一片混乱。 她手上早已捏紧了一根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寒芒。 扎晕他!立刻!现在!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只要找准穴位刺下去,这失控的局面就能立刻结束。她甚至已经在脑中飞快地筛选着最合适的穴位——既能让他立刻安静下来,又不会伤及根本。 可是…… 指尖的银针微微颤抖! 万一......扎坏了怎么办?! 他腿伤未愈,正是恢复的关键时期,任何意外都可能前功尽弃。 而且……他此刻的吻虽然霸道,却带着一种醉后的笨拙和全然的投入,竟让她全身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成面泥。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脆弱美色和此刻强势的侵略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像要将她吸入一个更深的深渊。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明天醒来,发现自己被扎晕在床上……以他那睚眦必报又骄傲的性子,会怎么想? 他们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会不会彻底降至冰点? “萧以琛!你清醒一点!”她试图用语言唤醒他,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回应她的,是更深的吻和滚烫的掌心在她腰间摩挲。 一阵接一阵的颤栗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林霜晚感觉她的大脑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在叫嚣着:扎晕他! 一个在狂哮:睡了他,反正也不亏! 林霜晚快要急哭了,理智和防卫本能,在与身体无法控制难以言喻的悸动之间剧烈摇摆。 就在她咬牙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在她身上四处点火的醉鬼没了动静! 萧以琛竟是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林霜晚望着帐顶,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的心通通地跳得飞快,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那种被吊在半空的莫名失落。 又或者是对这醉鬼无赖行径的滔天怒火! 或许,都有那么一点。 第52章 不好男色 林霜晚推开失了力道的萧以琛,起身往嘴里灌了一壶冷茶,才慢慢消去那股莫名的怒火。 算了,她何必与一个醉鬼计较呢! 再次躺在床上的林霜晚辗转难眠,一会看着萧以琛的俊脸就来气,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床去。 一会儿又不自觉地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和那想让人咬一口的嘴唇。 林霜晚觉得自己快要被萧以琛出人意料的举止逼疯了。 她拼命地让自己静下心来,拼命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动心,千万不能将一切都交托在男人身上。 前世深刻的教训,她再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不知不觉地终于平静下来,困意如同沉重的铁幕席卷而来。 前世今生的纷扰、一夜的惊吓、羞恼与挣扎,早已耗尽了她的心力,林霜晚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无知无觉的深眠。 萧以琛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也许是身边温软的气息和熟悉的体香侵入了梦境,他在混沌的意识边缘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收拢,将身旁的人密密实实地圈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在睡梦中低下头,循着本能,轻轻地、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接着,那温软的唇瓣像磁石般吸引着他,他覆了上去。 这一次的梦境感觉格外不同! 唇齿间辗转的甜美如此清晰,怀中身体散发的馨香如此熟悉醉人。 一种压抑了太久、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渴望,在这逼真得可怕的梦境里轰然决堤,冲垮了所有残存的、象征性的堤坝。 醉意与睡意交织成最惑人的幻境,他沉溺其中。 他放任自己加深这个吻,舌尖带着探索的渴望撬开她的贝齿,汲取着那份想象中的甘甜。 林霜晚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秀眉微蹙,似乎被扰了清梦,但沉重的眼皮并未睁开。 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在她纤细的腰肢和柔软的脊背上游移摩挲,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那份令人血脉贲张的温热与起伏。 越吻,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凶兽便越加躁动。 他翻身,更紧地将她压入柔软的床褥,滚烫的吻带着燎原之势,沿着她敏感的颈侧一路烙下印记。 呼吸变得灼热而粗重,大掌带着急切却有些笨拙的力道抚上她的衣襟,想要扯开那碍事的阻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似乎总也解不开那小小的系带。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叫嚣,急欲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霜晚不安地动了动,试图摆脱身上的重量和那扰人的燥热。 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最终却敌不过浓浓的倦意,更深地蜷缩了一下,却无意中点燃了萧以琛体内的猛兽! 他整个人像是失了控,翻身更紧地将她压入床榻,滚烫的吻沿着她纤细的颈项一路向下,呼吸越发急促沉重。 然而,重伤未愈的身体终究承受不住这般激烈的情绪与动作的疯狂消耗。 就在欲望的火焰即将吞噬理智的最后一瞬,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剧烈眩晕,混合着沉甸甸、令人窒息的浓烈醉意,如同冰冷的巨浪兜头拍下! 他强撑的手臂瞬间失力,滚烫的额头重重抵在她微凉的颈窝,沉重的眼皮像被焊死般再也无法抬起。 所有的亢奋、所有的渴望,都在这一刻被无边的黑暗和脱力感蛮横地拖拽、吞没。 他伏在她身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彻底失去了意识。 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心满意足却又意犹未尽的弧度,仿佛在遗憾这极致美妙却戛然而止的幻梦。 林霜晚做了一夜的噩梦,梦中被一只狗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醒来时只觉得身体像是被车辗过一般,浑身酸痛。 守了一夜的白芨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姑娘,需要沐浴吗?” “???”林霜晚愕然。 她好像没有早起沐浴的习惯啊。 白芨见林霜晚的反应,小脸通红,她总不能说姑娘昨夜折腾了半宿都没有叫水,世子就是早起的时候沐浴的吧? 林霜晚见白芨红着脸,有些不明所以,听她说话也不像着了风寒像没有多想:“什么时辰了?” “已是辰时三刻,姑娘。”白芨伺候着林霜晚起身穿衣,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姑娘当真不沐浴吗?” 林霜晚扣扣子手一顿:“为何?” “昨夜世子留宿,早起的时候叫沐浴......”白芨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 昨夜动静那么大,值夜的几人都不好意思守在门口,后来都站到廊下去了。 可是世子一直没有叫水,只在晨起时叫人给他沐浴更衣,世子太私了,一点也不知道体贴人,也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洗漱净身。 姑娘一向有洁癖,还不知是如何强忍着一身痕迹的! 林霜晚注意到白芨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看向铜镜,怒火瞬间点燃,像只炸毛的猫! 原来昨晚那不是梦! 当真是萧以琛那个混子对她胡作非为了! 怒火腾地升起,又落下,他们是夫妻,好像发生了什么,也没什么毛病? 何况萧以琛昨夜是喝醉了的! 即使她现在找他算账,他也只怕是一头雾水,搞不好,还以为她讹他! 哎!罢了! 以后知道他喝了酒,她躲着些就是! 林霜晚想了想还是给自己全身上下擦拭了一遍,看着一身吻痕,恨得咬牙! 好消息,萧以琛不好男色! 坏消息,萧以琛不好男色! 而且,他昨夜那番失态——先是闯她浴房,后又……绝非寻常醉酒那么简单! 莫非真是在花厅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是宫里的试探?还是他那个虎视眈眈的兄弟又出了阴招? 不管她怎么想,表面上她风轻云淡,一点也没让手底下的人看出来。 “世子呢?”林霜晚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世子去衙门上值去了。”白芨偷偷观察林霜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道。 姑娘黑着脸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林霜晚端起茶盏,指尖冰凉。 她将昨夜萧以琛的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强压心底,打定主意等他下值回来,必要寻个机会问个水落石出。 “姑娘,沉云来了。”白芷掀帘从外间进来。 沉云不在萧以琛身边跟着,来她这里做什么? 林霜晚收起思绪,走出外门。 “属下见过世子妃,世子爷叫属下来给世子妃送话本子,世子妃得空时看着打发时间,请您得空时‘仔细’翻阅。” 他语气恭敬,但“仔细”二字,却似有若无地加重了一分。 话本子?在这种时候?林霜晚心中疑窦丛生。 萧以琛这是唱的哪一出?示好?还是……另有所指? 她狐疑地接过那卷册子。册子入手微沉,封皮是常见的蓝布,并无特别。 她指尖捻开封口处的细绳,缓缓展开…… 林霜晚脸色剧变,心口突突地剧跳! 萧以琛怎么会知道她想要看这些册子?! 第53章 救了一个又一个 林霜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时弄不清萧以琛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卷好卷宗,看向沉云:“替我谢谢世子,我会好好看的。” 不管萧以琛的初衷是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明国公府灭门一案,外祖父与外祖母,大舅一家,从主子到仆人,上下几十口,连刚满周岁的小表弟都没能幸免。 而两位舅舅各种原因失踪。 更诡异的是,作为外人看来明国公府的嫡女陈氏,却是没有悲伤难过,甚至当时的丧礼还都是她与庄嬷嬷出面操持,和在外祖父的门生帮衬下,才顺利办完。 这种种的不合理,当时她尚年幼未能看懂未能弄清的事情,像个巨大的谜团,困住了她,走不出来。 前世,她为了能查清外祖的灭门之案,殚精竭虑为萧以轩铺路,助他一路掌权柄,就是想借助他的势力查清当年案情。 没想到她识人不清,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这一世,她本想靠着自己的能力慢慢查探,却得来全不费功夫。 林霜晚打开卷宗的手一顿,突然想起,自她嫁入王府,一直没腾出手来整顿王府的各路牛鬼蛇神。 如今萧以琛进了刑部,他的纨绔形象,也该改变一下了,府中的那些老鼠都该清了。 林霜晚指尖敲了敲卷宗边缘,眸光冷冽如霜:“白芨,配合庄嬷嬷三日内核清全府名册。籍贯不明、担保存疑者,一律单独拘押!能挖出背后主子的,赏银百两;死硬不招的——” 她声音淬冰,“喂了‘哑泉’,送去北疆盐矿。” “还有,告诉白姑娘,周嫔送的那两个,按老规矩调教,务必要将那二人熬出来!” 白芨被主子眼中的寒意慑住,屏息领命而去。 屋内一片死寂,林霜晚的目光凝在案头那卷蓝布册子上,良久,终于伸手缓缓翻开。 林霜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泛黄的纸页上,一幅幅墨线勾勒的案情图像利刃一般刺入眼帘: 外祖母倒在佛堂蒲团边,颈骨扭曲; 乳母环抱着焦黑的小表弟蜷缩在井沿; 最刺目的是外祖父...他倒在书房门槛上,左手紧攥着一枚穗子模样,正是她六岁那年亲手编! 文字记载更如冰锥:“…死者陈弘(明国公),身伏于槛,背嵌三棱弩箭一枚,深及脏腑,系致命伤,箭头有毒......” 幕后指使者这是有多怕他们死不透啊,那么多伤还要抹上毒! 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那样丧心病狂! 当年她才六岁,庄嬷嬷带着她回国公府的时候,已是入殓设好的灵堂。 如今一个个文字,一个个图案,记录着明国公府当年鲜活的生命,那是她的亲人! “啪嗒!”一滴泪砸在卷宗上。 林霜晚猛地捂住嘴,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心口一抽一抽地痛得难受! 她蜷缩在椅中,肩头剧烈颤抖,泪水决堤般浸湿衣袖。 六岁那年灵堂里的檀香味混合着血腥气,又一次扼住了她的呼吸。 夜色像浓墨一般浸染窗棱,室内一片漆黑。 “吱——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轮身影出现在淡淡的昏黄下,玄色袍角沾着夜露的潮气。 萧以琛转动轮椅,执着灯笼进来,目光掠过蜷在椅中颤抖的身影,最终定格在案头洇湿的卷宗上。 轮椅无声走近,指尖拂过她被泪水浸透的袖口,触到一片冰凉。 “看完了?”低沉的嗓音在死寂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林霜晚倏然抬头,昏暗中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寂——仿佛早已料定她会如此。 她喉头哽咽,攥紧的拳心里指甲深陷皮肉:“...这密卷,你从何处得来?” 萧以琛没有回答。 他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图纸,跳跃的光晕里,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外祖父攥剑穗的画像,忽然道: “三棱倒刺弩,工部军器监特制。箭头上淬的毒是‘泣红’——”他抬眼,眸中淬出寒星,“乃宫廷秘药......” 林霜晚瞳孔一缩! 宫中秘药! “当年......先太子与你外祖父一家走得近,”萧以琛艰涩开口。 “你二舅还是先太子伴读......” 此言一出,犹如一块巨石砸入林霜晚的心湖,掀起惊天骇浪! 难道外祖父一家灭门是皇帝所为?! 室内一片死寂! “抱歉!”萧以琛突然再次开口。 林霜晚却是抬起肿胀的眼睛瞪向萧以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道歉。 林霜晚失神的目光凝滞在卷宗上,久久未言。 桃花眸肿胀,鼻尖通红,脆弱得像庭中风雨中那朵被珠丝牵扯着,摇摇欲坠的紫薇花。 秋风疾,催花离,蛛丝知我离殇苦,半拉半扯,终难弃...... 萧以琛想起自己无意中查到的东西,心底涌起一抹苦涩,他与林霜晚,何其相似! 他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她冰冷紧握的拳,然后坚定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执握在自己手中: “夫人,你我如今夫妻一体,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若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林霜晚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却没有抽回。 最后,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的林霜晚,终在萧以琛半哄半劝下,用了小半碗粥,又用了些安神药,才沉沉睡去。 不管幕后主使者到底是何人,她都会将他们揪出来,一个个的将他们碎尸万段! 定南王府的风雨暂歇,殊不知周国公府却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周六不但得了宫中赏的宫娥两名,红袖添香,还喜提庶母两位。 周二夫人气得将房中的物器扫落在地,哭喊着要进宫找周嫔娘娘问个清楚。 若是真心记念母家,赏金赏银赏珠宝不好么,偏偏赏了教坊司的货色进来,到底是帮母家还是害母家! 而一向持身守节的周二爷,因着岳家是四大家族中其中的崔姓嫡女,成亲多年不敢纳妾。 如今长姐给赐下两位解语花,很是得趣,每夜花丛中流连。 连上衙都变成上衙时是最后一个,下衙时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周嫔给萧以琛送来两位宫娥的行为,给林霜晚打开了另一个新大门。 她吩咐白雪,将水云间的姑娘,联络那些愿意给人作妾的姐妹,以各种方式,或美救英雄,或英雄救美,送进有怀疑的大人们府内。 甚至连承恩侯府也未能幸免,陈氏本着前尘不究,只想着做林谦最后的一个女人。 没想到,林谦一次办差,竟然去的时候英雄救了一个美,差使结束,归途中又救了一个。 美人们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第54章 萧世子不好了! 就在林霜晚等着看各府的笑话之时,一封帖子送到了定南王府上。 林霜晚看着手中的帖子,久久不语。 三日后是周嫔的寿宴,没想到她受三皇子的连累连连受到皇帝责罚,竟然还允许她举办寿宴。 看来景仁帝还真宠他的小青梅! 这日大早,萧以琛与林霜晚到宫门口的时候,宫门口已排起长长的队伍,候着入宫。 林霜晚倒是沾了萧以琛的光,没有排队,直接推着萧以琛的轮椅进了撷芳殿。 殿内已到了不少宗室女眷和低位嫔妃。 人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言谈举止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眼神偶尔飘向主位空悬的座位,又迅速收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感。 “看来,这‘恩宠’办寿,也未必是件舒心事。” 林霜晚挽着萧以琛的手臂,低声在他耳边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笑。 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宫装,清雅中不失贵气,在一众或艳丽或素淡的命妇中,反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萧以琛面色沉静,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慎言。 手摇紫檀扇,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不多时,周嫔在宫人的簇拥下姗姗而来。她穿着一身象征嫔位的绛紫色宫装,衣料华贵,金线刺绣在殿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也隐隐生辉。 然而,再华丽的衣饰也掩盖不了她眉宇间的憔悴和那份强撑起来的端庄。 她脸上敷了厚厚的粉,试图遮盖住眼下的青黑和面色的苍白,嘴角努力向上弯着。 但那笑意却像浮在表面的面具,丝毫未达眼底。 “给周娘娘请安,恭祝娘娘芳龄永继,福泽绵长。”殿内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却少了那份发自肺腑的喜庆。 “免礼,都坐吧。今日是本宫生辰,大家不必拘礼,随意些便好。” 周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随着大太监一声令下宴会开始。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 周嫔端坐高位,接受着流水般的奇珍异宝。 满面笑容,接受着贵妇贵女们的轮番敬酒。 周国公正意气风发地吹嘘着他的侄子周小六在并州一战中立下的大功,引得满堂喝彩,几位官员也捻须微笑,频频点头。 酒过三巡,一位身着娥黄宫衣的宫女端着酒壶过来给林霜晚添酒,一个趔趄,酒壶倾倒,里面的酒水洒了大半在林霜晚的衣裙上。 宫女扑通跪倒在地磕头求饶:“萧世子妃饶命!奴婢不是故意,还请萧世子妃饶过奴婢,奴婢这就带世子妃去更衣。”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林霜晚的身上,萧以琛目色骤冷,捏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林霜晚看着裙摆上晕开的水痕,半晌才幽幽一笑:“那就麻烦姑姑了。” 说罢起身,深深地看了萧以琛一眼,跟着宫女身后离开。 萧以琛不动声色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目光如冰,操控轮椅看似随意实则迅捷地滑向殿门。 两名试图上前询问的内侍被他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林霜晚跟在宫女后面穿过静谥的宫巷,穿过偏静的林荫小道。 她前世极少进宫,对宫中的布局不熟,但也知道各宫的大概方位,眼看那宫女领着她越走越偏,心下了然。 “这位姑姑,更衣的院子是在冷宫吗?” 宫女正领着林霜晚埋头走路,被林霜晚的话吓得一跳。 “世子妃说笑了。”宫女讪然:“今日来赴宴的贵人比较多,有吃醉了的便在偏院歇下,近一点的院子都满了,所以只能到旁边的偏院,不过也很快就到了。” 林霜晚无可无不可的哦了一些。 宫女见林霜晚警惕,倒是不敢再领着她绕圈子,终于在一处偏院厢房门口停下,“世子妃,到了,您请。” “奴婢就站在门口,您有事叫我,您若是乏了,歇下也是使得的。” 林霜晚推门而入,她前脚刚迈入房门,那宫女便后腿将门砰的关上,接着便传来上锁的声音。 一缕异香扑鼻而来,林霜晚暗嗤,又是这下作的手段,只是不知这一回,主使的人是谁。 她掏出一粒百毒清咽下。 迷药什么的,她倒是不担心,她只是担心既然这边对她动手,萧以琛那边只怕也不能幸免。 萧以琛刚走出殿外,突然有宫女急匆匆地跑来大声呼喊:“萧世子!不好了!” 声音大得殿内一寂,连里面正在弹琴的人都停止了表演。 周嫔在高位上听到动静,示意宫人出来查看。 萧以琛眸色冰冷,看那宫女像看一个死人一般:“你敢诅咒小爷?!” “请萧世子恕罪,是世子妃!”宫女扑通一声跪地求饶,一脸慌张,欲言又止。 把出来查看的人看得疑云丛生。 “发生了何事?”周嫔身边的掌事姑姑上前发问。 黄衣宫女跪着转向这边:“是萧世子妃......” 说着又转头看了看萧以琛,一副不敢直言的样子,使看热闹的人更加兴味盎然。 “还不赶紧从实说来,萧世子妃有任何险失,定拿你是问!”周嫔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讥笑,面上却是无比威严让宫女直言。 宫女闻言,吓得更是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当真不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是领着世子妃去更衣,谁料萧世子妃却在那里与人......” 宫女说到此处,满脸涨红,似乎羞以启齿。 众人一寂,萧世子妃竟然在自己夫君眼皮底下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 紧接着,低低的窃语此起彼伏,还时不时扫了一眼脸色看起来苍白无血的萧以琛。 周嫔满意地扫了眼众人:“再怎么说萧世子妃是来入宫参本宫的寿宴,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不如,本宫领着大家一起去看个究竟,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众人跟在前面带路的宫女后面,往更衣的院子走去。 走在最后面的周国公长子与他几位狐朋狗友低低窃语:“听说萧世子不行,成亲那么久,萧世子还未和他的世子妃圆房,萧世子妃这是熬不住了啊!” “哈哈哈!本将军就说萧二那货是个样子货!别看他经常出入春风楼与如意坊,其实只是装装样子!” “听说他还是那个.....墨竹公子,你们听说过吗?他每次去如意坊,点的都是墨竹公子,要知道,墨竹公子有个规矩,他从不接做下面的客.......” 缀在最后面的几个公子哥儿攀肩搂颈地说着私密话,越说越过分。 萧以琛转动着轮椅随着人群,不动声色摘下几片灌木叶子,手指轻弹。 周晏君呀的一声,只觉膝盖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整个人往前一扑。 与周宴君搂着说悄悄话的两位公子哥,被他一扑,整个人跟着扑倒在地。 惨叫声连连响起,众人回头,只见那几位公子都摔得极重,鼻子都歪了,一个还磕掉了几颗牙齿。 众人都奇怪他们为何好好的在平路上摔跤。 有太监上前将他们扶去,带着他们下去治伤,而余下之人则是继续跟着带路的宫女往前走。 穿过幽深的小路,刚到偏院大门,便听到厢房里面传来令人耳红面赤的声音。 第55章 混账! 一行人停在门外,有贵妇连忙捂住自家女儿的耳朵,生怕污了自己宝贝。 也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那里交头接耳,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萧以琛。 “萧世子妃真是不知廉耻,竟敢在娘娘的寿宴上做此伤风败俗之事,当真是如那倚门卖笑的妓子都不如!” “人家也是没办法嘛,谁叫萧世子他不行呢!听说还是个不爱娥眉女娇只爱豪杰英雄的主!” “唉,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守活寡,难怪耐不住寂寞...” “萧世子也是...唉,苦了她了,可再苦也不能做这等事啊!” 也有一些头脑清醒,看出有异的人。 “这手法也太粗糙了些!” “嘘!慎言!” “也是,萧世子妃再急色,也断不可能在寿宴之时私会,只怕其中另有隐情.......” 能在宫中做这些手脚的人,怎么看也不是林霜晚能做到的事情。 要么是被人陷害,要么就是与她厮混的本来就是宫中之人。 周嫔几人刚开始还听看极是满意,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便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宫嬷嬷会意,提高声音斥道:“萧世子妃,宫人好心带你来此更衣,你竟如此不知廉耻,秽乱宫闱!” “辜负圣恩!枉为定南王世子妃!辱没王府门楣!” “娘娘在此!萧世子妃你还不赶紧滚出请罪!” 萧以琛在一旁抬了抬眼皮:“宫嬷嬷何必浪费口舌!直接将门撞开就是!” 周嫔与那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都不自禁露出笑意。 不管萧以琛再怎么混不吝,也忍不了自己的妻子当着自己的面与别人偷情! 这一次,倒是要看看,林霜晚那贱妇如何在定南王府立足! 没了林霜晚那贱人的相助,一剂药就能送萧以琛这废特纨绔归西,也算是替构儿出口闷气。 周嫔想得越来越远,甚至都想到了定南王府的兵权收回来后,是交给大哥周国公掌管还是交到二哥的儿子周小六手中。 大哥承了爵,大侄子又是御林军统领,反倒是二哥这房好像了弱了些,不知再把兵权交到大哥手上二哥会不会生气,认为她这个妹妹偏心大哥? 不过不管如何,兵权一定要握在周府手中,只有那样,她的构儿才能保住那个位子! 而一直躲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嘉敏郡主倒是不管那么多,直接指着几个宫人下令: “你们几个,去,把门给本郡主撞开!本郡主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宫中行此秽乱之事,本郡主定要舅舅灭他三族!” 众太监与宫人偷偷察看周嫔,却发出现她两眼盯着厢房门,直愣愣的。 误以为了周嫔也急切想撞开门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不便出言而已。 于是几人一道上前,开始大力撞门。 黄衣宫女见状心下奇怪,林霜晚被她推进去后她就将门反锁上,等房中没了动静以后她才将锁打开去叫人。 为何现在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不会是哪里出了错吧?黄衣宫女心头猛跳,只是事已至此,再想做什么都已为时太晚。 正在此时,众人身后又传来动静! “皇上驾到!”杨公公阴柔的声音响起。 众人连忙回身跪下:“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景仁帝示意大家起身,想说什么却被厢房里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这里面是什么动静?” “陛下,您怎么有空来此?”周嫔没想到皇帝会来参加她的寿宴,又是喜来又是忧! 喜的是,景仁帝心里还有自己,忧的是,皇帝在此,里面的戏该如何收场?! 总不能污了皇帝的眼吧? 景仁帝还来不及说话,里面的动静倒是越发大了起来,一声高亢的“啊!” 这声似是痛苦似是欢愉的呻吟,吓得还没来及捂耳朵的贵女们,生生打了个冷战! “舅舅!他们说里面的人是萧世子妃,她在与外男私会!她不配做定南王府的世子妃!舅舅,您把她斩了!” 嘉敏郡主几步跑到景仁帝身边,神色中带着莫名的兴奋! 真是太好了!她都还没来及对林霜晚那贱人动手呢,林霜晚就自己作死,跑到宫中与人私会来了! 真是天助她也! 景仁帝扫了眼行礼过后就候在一旁的萧以琛,只见他瘦削的脸上面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有股脆弱的破碎感。 传言这小子并州平寇伤了那处,不能人道,成亲大半载还未与夫人圆房。 如今众人都说里面与人私会的人是他的世子妃,想到他的心里定然是难受无比。 “把门撞开!朕倒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竟敢秽乱宫帷!” 太监和宫人应声而去,门砰然倒塌! 室内的情形一览无遗! 厢房内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麝香气息,混杂着汗味、酒气,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腻味道。 周嫔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她的儿子三皇子!勾起的唇角瞬间僵住! 她眼前一黑,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构儿?!”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宫人太监忙手忙乱地将周嫔扶坐一旁的榻上! 看热闹的人听到周嫔的声音都停步不敢跟着上前,生怕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皇家灭了口! 景仁帝黑沉着脸,跟着迈入厢房! 三皇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昏睡不醒,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颈项、手臂等裸露处布满可疑的红痕与淤青,衣衫凌乱,污秽满身,浑身狼藉不堪。 另有两位衣不蔽体,混乱不堪纠缠在一起的人,赫然是萧家二公子萧以轩和豫王! 景仁帝的目光扫过榻上那三个不堪入目的人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随即涌上骇人的铁青。 一股狂暴的怒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混账!!!” 第56章 微臣实不敢妄言 一声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 门外看热闹的人在隐约听到周嫔尖叫‘构儿’的时候,脚步便戛然而止。 再听到皇帝那声震怒到极致的咆哮,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许多人不进反退,都想抽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贵妇们死死捂住女儿的耳朵,自己也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那些之前还幸灾乐祸的公子哥此刻也噤若寒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可能撞破了天大的、足以让整个京城震动的皇室丑闻! 灭口?流放?无数恐怖的念头在众人心中盘旋。 林霜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以琛旁边,萧以琛抬手捏了捏林霜晚的手。 她默默地伸手一指,在萧以琛的掌心上轻轻一画。 萧以琛身体一僵,瞬间又恢复正常。 林霜晚唇角勾起一抹做坏事得逞的得意。 今日本来她也没想到要如此坑害三皇子的,只是她看到推开书柜暗门出现在厢房里豫王时,她怒了! 豫王是皇帝的弟弟,比皇帝小不了多少,做她父亲都要大二轮! 周嫔竟敢如此辱她!她怎能轻易揭过! 恰在此时,沉云如鬼魅般悄然现身,低语禀报:“世子妃,三皇子越子构与萧以轩正在西侧暖阁议事。”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叫沉云给那二人下了“浮生梦”。 “浮生梦”是一种能无限放大他们心底隐秘欲望的秘香,中药者能在幻想中得到自己梦??以求的一切。 萧以轩的母亲是红袖楼里的花魁,生得比他母亲还美上几分,若是换上女装,能迷倒一大片京中男子。 赵子构本是玩得花的人,对萧以轩的美色早有觊觎。 前世他愿意与萧以轩合作,除了想得到定南王府的兵权以外,垂涎萧以轩的美色占了大半以上。 而赵子构又长得极似周嫔,豫王偏生对周嫔与赵子构百般偏爱,早已超出寻常叔嫂、叔侄之谊。 想起前世此时在京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风言风语。 林霜晚眼前暗了暗,便助他们一臂之力,使他们在幻觉中,主动齐聚此房,最终成就此局。 而她,则与悄悄尾随她而来假扮四皇子侍从的李长歌会合,并与四皇子的妹妹,嘉禾郡主在御花园吃茶游园。 直到收到皇帝议事结束也到了撷芳殿,她才与嘉禾她们慢吞吞地走过来。 太医很快到来,给屋内三皇子和豫王周嫔看诊。 而萧以轩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被皇帝下令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若不是因着萧以轩是定南王的儿子,景仁帝念着萧以琛才出了事,若是萧以轩再次出事,怕定南王反上盛京。 否则,此刻萧以轩焉有命在! 周嫔在太医的针灸下,幽幽转醒。 三皇子的惨状再次映入眼帘,她猛地弹起:“林霜晚那贱人呢!给本宫打杀了她!” 景仁帝本来坐在桌边,心烦意躁等着太医的诊断,被周嫔尖锐到刺耳的喊叫,吵得脑袋一痛,眉头皱起。 “休得胡言!”景仁帝一拍桌子,心中的躁气更盛几分! “你好儿子做的混账事,与她何关!” 若是真的不喜女色,在自己府中,怎么样胡来,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也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虽然他对三皇子寄以重望,但一个性别爱好异以常人的人,确实是不能为君。 江山交托到他的手上,都不知谁才是江山的主人! 而且他这爱好没有子嗣,选没有继承人的来做继承人,国将不稳。 事发至今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景仁帝都安排好了三皇子的以后,如今周嫔又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他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不耐,她到底还想要什么? 景仁帝只觉脑太阳穴上突突地猛跳。 “陛下,构儿是被人陷害的呀!本来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萧世子妃,怎么就换成了构儿他们呢?其中定然有猫腻啊!陛下,求您一定要替构儿做主啊!” 周嫔扑到皇帝跟前,抱着景仁帝的裤脚哭得肝肠寸断。 她的皇儿本是皇帝内定的太子,此事一出,储位定然不保,她一定不能让皇帝厌弃了她的构儿,她一定要林霜晚那贱人为这样件事陪葬! 景仁帝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是冷凝几分:“来人!叫周晏均给朕去查清楚!” 有太监领命出去传达皇帝的口谕。 景仁帝甩袖大步踏出厢房,却见原来还紧跟着要进厢房的那些朝臣和他们的家眷,都已退至院门之外。 景仁帝心口一堵,这下,他想发作这些人都找不到借口了! 更何况,满朝文武百官,有资格进宫赴宴的都到来了,他总不能将所有人都砍了灭口吧?! “萧世子妃何在?!”景仁帝的脸黑如墨汁,很想掐死那个丢尽皇家脸面的三子,却也不想绕过暗中使计害他皇家丑事暴光的黑手! “参见皇上,臣妇在。”林霜晚踏出几步,离皇帝远远地就跪下磕头。 她才不会那么傻,若走近几步,狗皇帝就有借口砍她的头了! 现在她还没能力,若是等她查清外祖父一家灭门真是皇帝所为,她定然要让那椅子上换人! “周嫔说在这个厢房的人应该是你,你有何话说?!”景仁帝面若寒霜,浑身气势迫人! “禀陛下,确实是有宫女带臣妇来此更衣,只是臣妇发现自己的丫鬟没有跟着进来,没有衣物更换,便紧接着出来要回去找侍女拿衣物。” “在途中遇见了嘉禾郡主,嘉禾郡主心善得知情况后,领着臣妇去了郡主宫殿,借了臣妇一件常衣更换。” “臣妇若有半句虚言,陛下着人一查便知。” 景仁帝挥手,有太监领命恭身下去。 林霜晚跪在那里,死死忍着心底的恨意,指甲掐入掌心沁出血珠,景仁帝只以为林霜晚是在害怕。 毕竟林霜晚未出阁之时,可是有名在外空有美貌不学无术的草包。 是了,一个草包想来也不可能有此心计陷害老三,定然是周嫔受了打击魔怔了。 事情发生得不久,许多证据来不及抹除,何况是周晏均查,一查就查得个明明白白。 就连厢房内的熏香是谁点燃,都问得一清二楚。 周晏均脸色难看,惶恐跪下:“禀陛下,事已查清,只是......” “此事牵连甚广,微臣...微臣实不敢妄言!” 周晏均声音艰涩,额头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手中的供词如同烙铁般烫手,上面条条罪证都指向了... 周晏均说不下去了!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措辞才能既保全周家,又不至于触怒皇帝,但每一条线索都像毒蛇般缠绕着周家,让他窒息。 本来他还在嘲笑那草包是个变态,没想到,看笑话看到自家头上来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这次周家是在劫难逃了,至少周嫔和三皇子... “说!” 景仁帝一脚踹翻周晏均,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指着地上的周晏均,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敢说?好!杨有福!你来念!给朕一字一句,念!清!楚!” 第57章 不是真男人 周晏均被踹得倒向一边,忙又爬起来跪好。 正想着如何措辞开口,杨有福脸色难看匆匆而出,附在景仁帝耳边低语。 景仁帝如雷劈一般,脸上血色褪尽,身形一稳,向后倒去。 “陛下!”杨有福连忙扶住景仁帝,周晏均见状连忙爬起,搀着景仁帝回房坐下。 而周嫔早在景仁帝脸色大变之时,就连忙赶回房内,以为赵子构有何不测。 越子构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不但身上长满了红疮,有的还化脓了! 特别是那处,密密麻麻长满了小红粒! 给他诊治的赢太医,一脸难言,在取出金银花和艾水给他清洗。 特别是张太医,他不但用了金银花和艾水,甚至取出了一小包五色梅的粉沫搓手。 他是皇帝和周太后的专属御医,没有皇帝和周太后二人的旨意不给其他人看诊,若是他没有清洁好,沾了这杨梅疮病毒,后果不堪设想! “张爱卿,确诊了吗?老三真的是......”打击太大的景仁帝缓了口气,看着一向信任的张仲永在那里捣鼓来捣去,虽然有不好预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回禀陛下,三皇子确实是......”张仲永不敢将那病症说出口,怕损了皇族的名誉。 皇帝都不说,他作为臣子更加不能说! “那......”景仁帝颓然,他本来子嗣不多,成年的也就四个,还一个残,一个傻,一个母亲是异族的和亲公主。 难道,真的只能培养萧皇后之子老五吗? 那以后这江山是姓赵还是姓萧啊?! “老三的病,还有希望吗?”景仁帝浑浊的双眼逼视着张太医,三分希冀,七分寒意! 张太医心下一突,他能想象,如果他现在说三皇子的病没得治了,他相信,这位杀兄弑父的皇帝,定然会将在场之人甚至包括他,通通灭口! “三皇子的病症目前还未到无药可医的地步,老臣斗胆一试!”张太医跪伏下去。 “去吧......需要哪些药材,尽可去太医院的药库里取。”景仁帝摆了摆手,在杨有福搀扶下,步履沉重地往外走。 他突然不想查下去了,怕越查下去,越显得他教养儿子有多失败! 曾经定南王写信涕泪同下的求他替他管教二楞子萧以琛,他还暗暗地嘲笑了一番, 没想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将皇家脸面丢得一干二净!还不如定南王家的二楞子! “陛下,您要为构儿作主啊!”周嫔见皇帝要走,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老皇帝的后背,抱着他不让他走。 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的儿子被人害成那样,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景仁帝被周嫔扑得身形不稳,整个人都被撞得往前趔趄几步,幸好杨有福将他稳稳地扶住了才没有当场跌倒。 纵使这样,一向宠着周嫔的他,心底里也生了几分不耐。 她还有脸哭! 若不是老三自作孽,作为表兄的周晏均何至于查到结果,竟不敢声张吗?! 分明是给老三和她周嫔留了一块遮羞布! 而她还要在这里求他主持公道! 他的公道,他又该向谁去讨?! 当年他不该心软的! 不该她眼泪一掉,就舍不得将老三从她身边抱走,让她留在身边教养长大。 老三以往所有的懂事能干,只怕都是装的,如今这般,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景仁帝将周嫔的手指一个一个扳开,“周统领,将你查的结果,交给你姑姑周嫔,让她看看,再来说主持公道一事!” 皇帝的声音冷若冰霜,周嫔还来不及伤感皇帝为何对她如此无情,皇帝的身影已走出院门。 皇帝一走,被圈在一处,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众人,得了封口令后,便各自逃也似的,飞快出宫。 都在暗叹,以后这皇家的宴请,能不来参加就不来参加,分分钟钟有被灭口的可能。 纵使心里有千万种想法,都不敢喧于口,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互相交流,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一般,贵女都走出了残影。 林霜晚推着萧以琛跟随着出宫的人流,心中的郁气总散是消散几分。 她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前世萧以轩与三皇子走得近,有时住在三皇子府十天半月都不回王府,她只当是他们感情好的缘故。 今生因周嫔起了坏心想坏她的名节,却没想来逐风的神来之笔,效果竟是如此之好! 不但让萧以轩三皇子等人身败名裂,更是让断了三皇子的储君之路! 哪个朝臣愿意扶持一个特殊爱好,不会有子嗣的皇子为皇? 听松院。 “三夫人,三爷受伤了!” 没能进宫参加寿晏的林月柔,听到芳非的禀告有些愣怔。 “他出城了?” “不是,据管家所说三爷在宫中受了罚,具体他没有说。”芳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皇宫中,除了皇帝就是周嫔太后等人,被罚了就代表着得罪了皇家,以后,三公子前途暗淡。 只怕姑娘的梦想要实现不了了。 林月柔霍地起身,冲向萧以轩的主院。 林家人贪颜色,林月柔也不例外。 萧以轩的颜色只比萧以琛略输一筹,但萧以琛不是真男人啊! 刚成婚之时,林月柔即使在新婚之夜,就遭了萧以轩的毒打,她对萧以轩也是真心喜欢的。 总想着,只要以后她哄着些,萧以轩总是能软化几分,不再打她! 她万没想到,萧以轩不仅没有收敛,在第一次打她之后,没有受到承恩侯府的任何责问,就变本加厉。 甚至当着他的美人面前虐打她,使她京都才女,堂堂定南王府三夫人,在他那些贱妾不如的莺莺燕燕面前,尊严尽失!颜面无存! 成了定南王府听松院中最大的笑话! 但如今,她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以轩他还不能死! 要死也要给她挣了世子妃这位再死! 这边萧以琛跟着林霜晚上了同一辆马车,刚开始林霜晚还尽量忽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最后忍无可忍:“世子有话就说。” “那药效不会有残留?”萧以琛眉毛扬起。 “会又如何?下药燃香的人,可是周嫔的贴身宫女,与旁人何关?”林霜晚扯了扯嘴角。 “你以后出府小心一些,周国公呲牙必报!” 周家人可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他认为是就行! “呵!” 第58章 他也救了一个? 秋月躲在云层欲隐欲现。 周国公府长房前院书房。 “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国公脸色难看盯着周晏均。 周晏均将晏会上的事情,还有自己所查的事情尽数说给周国公听。 周国公握在手中的茶盏猛地往桌面上一掼:“三皇子当真染上那个?张院判可有说能治否?......” 茶水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说不上来是怒火还是什么。 “张院判说斗胆一试,只是看那他那样子,只怕成算不大。”周晏均想了想还是实话话说。 毕竟三皇子染病,周嫔禁足,情况坏得不能再坏了。 如果三皇子的病真的无药可治,那么他们周家三代人的努力,都尽付东流水。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噬人的狠戾。 皇帝的身体眼见着不好,三皇子现在绝对不能出事,还要想办法挽回圣心。 “是定南王府动的手?”周国公目色森森。 “没证据。”周晏均迟疑了一下,他有些想不通,三皇子和豫亲王为何与萧以轩一同到了那个房间? “父亲,儿子有一事不明,豫亲王……他为何会卷入其中?这说不通……” 就算三皇子与萧以轩有私情,那豫亲王呢?他算怎么回事? 但是他们三个确实是自己去的那个房间,有目击证人有看到他们先后去的那个厢房,并没有将他们强掳了去那里。 提供催情香人是给林霜晚引路的那个宫人,而点燃催情香的人却是三皇子! “豫亲王的事暂且放一边。”烛光摇曳,映着周国公铁青扭曲的脸,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敢欺我周家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宁可错杀!” “也绝不放过一个!” “晏均,你亲自去办!我要看到结果!不管用什么手段!” 被他们惦记的萧以琛,此刻正在春风楼,与周晏时傅景珩拉着喝酒。 萧以琛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虽然馋酒,还是只敢浅尝即止。 “二哥,你就帮帮我呗!”傅景珩已经喝得七分醉。 “你当真想好了?”萧以琛声音低沉,傅景珩是傅老丞相最宠爱的孙子,若是他们知道他的爱孙一心想娶一位青楼女子为妻,不知是何感想? “你祖父的性子你可是知道的,年岁也不小了,你省着点气他!” 萧以琛拍了拍傅景珩肩膀:“你先想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你再来找我。” “你们小嫂子还在等着我,就先撤了。”萧以琛说着边转动轮椅,准备走人。 “二哥,你要把小嫂子看好一点,不然,哪天你找不着小嫂子,有你哭的份!”周晏时醉醺醺扑上来搂住萧以琛。 “我可是听我大哥说了,他说他要......”周晏时还未说完,一个酒气冲上来,他连打了几个酒嗝。 萧以琛心下一突,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难道,周国公府要对林霜晚动手了吗? 夜色深沉,萧以琛回到府中,看着林霜晚偏院已经熄了灯火,只得回到正院自己独自歇下不提。 第二天大早,林霜晚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的院子门口多了一位一身玄衣箭袖的女子。 女子瓜子脸,脸色是不正常的白,一双眼睛大得异于常人。 听到动静看见林霜晚出来,跪倒在林霜晚跟前:“夫人属下墨雨,世子吩咐属下以后随侍夫人。” 林霜晚往外走的身形一顿:“世子呢?” “世子被皇帝传时宫见驾了。”墨雨恭恭敬敬地回道。 “嗯,那你忙你的吧。”林霜晚一看墨雨的衣着打扮,就知道这姑娘出自暗卫营。 长期待在暗处,现在要她走到明面上来,也不知她适不适应得过来。 “以后在府中你不必在跟前侍候,若是外出,暗中也好明面上也行,你看着办。” 墨雨应声,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退至廊柱阴影处,紧绷的心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女主子不难侍候,比世子爷要好上几分。 林霜晚看着墨雨气息瞬间收敛,仿佛融入背景,在桌前坐下眉头蹙起。 萧以琛一般情况下不用上早朝,景仁帝召萧以琛上朝,所为何事? 不会是三皇子周国公他们又作妖了吧? “白芷,你水云间,找白雪,说本夫人要看翩翩跳舞,沉音抚琴。” “是,夫人。”白芷领命退下。 “夫人,您也听说水云间新出戏呀,听说翩翩姑娘的双老剑舞得可利害了!连镇国将军夫人看了都叫好。” 白芨一边侍候林霜晚用早膳一边说着。 林霜晚:“嗯,昨晚梦见的,所以叫她出堂来跳给我看看,你去写帖子,叫长歌来一起看,她也喜欢美人。” “李姑娘怕是来不了,听说她的未婚夫康世子前两月救了一位落水姑娘,那姑娘无以为报,只好对康世子以身相许,康夫人作主纳入府中作了贵妾。” “为何以往没听你们提起?”林霜晚喝汤动作一顿。 李长歌对她的未婚夫是很在意,有一段时间为了符合平阳修侯夫人的要求,特定放下心爱的刀剑,学起了最讨厌的琴棋书十画。 “回夫人,两个月前正是世子爷伤势最凶险的时候,府里上下都乱了套,奴婢们日夜守着醉玉轩,外面好些消息都耽搁了。 后来世子爷稍稳,又忙着调理,一时疏忽竟忘了回禀李姑娘这事,是奴婢们的疏忽。” “这一次,康世子和承恩侯一起办差,回来的时候又救了一位落水女子。” “他也救了一个?”林霜晚讶然,该不会她派出去的人,眼瞎认错人了,害了她的闺蜜吧? “是哪个不长眼的?” “是李姑娘的庶妹。”白芨接过林霜晚喝完的汤碗,再给她添上。 “李长欢?!”林霜晚惊住了:“那贱人不会故意的吧?” 李长欢,是李长歌的庶妹,她的姨娘是李夫人的堂庶妹,当年也是借着李靖安与李夫人回娘家时,故意落水,李靖安跳下去救起,然后便作了李靖安的侧室。 被抬入府后,李靖安独宠一人,如今整个工部侍郎府,只知有李姨娘不知李夫人才是李侍郎的原配夫人。 没想到,李长欢竟然故技重施,想历史再一次重演。 “李二姑娘本来已有婚约,不知因何缘故,又看上了康世子。” “李大姑娘也太倒霉了,” 林霜晚眸色骤冷,手中的银箸“啪”地一声搁在碗沿:“好一个李长欢,好一个‘以身相许’! 白芨,备车,去李侍郎府!我倒要看看,这出戏她们母女想怎么唱下去!” 第59章 是世子的 林霜晚还未出院门,就听到下人来报,李长歌来访。 林霜晚忙站起身来将李长歌迎了进来:“长歌,你怎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和我说?” 李长歌神容憔悴,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便瘦削几分,而且精神状态也很不好,总是神思不属的样子。 “歌儿,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都是我不好,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林霜晚挽着李长歌的手,有些自责,自己有什么事,李长歌二话不说就卷起袖子就帮。 而李长歌发生什么事情,她却一无所知。 因为两人的父亲都是偏心的主,林霜晚更能感同身受李长歌的那种无奈与绝望。 陈氏是被孤魂野鬼夺了身体,对原身生的女儿视为仇敌。 而李氏却是以夫为天典型的内宅女子,那怕李侍郎宠妾灭妻,苛待嫡妻嫡女。 她也只会认为是她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李侍郎的问题,她那个母亲,也跟自己的母亲一样,有还不如没有。 “你也麻烦缠身,没个消停的时候,我那些都只算是小事,不值一提。”李长歌拍了拍林霜晚的手。 跟着林霜晚以榻上坐下:“晚晚,我想离开了。” 林霜晚一怔:“怎样离开?私逃吗?” “歌儿,只怕你人还没到边关,康家的人就比你还先到达,而且,你不跟你祖父说清楚,只怕你外祖父一家的人脉,依然为李靖安以及平阳侯府所用。” “你们的婚约是太后指婚,想要退婚只怕不易。要想摆脱李府以及康府,还得细细仔细打算才是。” 李长歌低头默了一瞬,是呀,如果只是离开,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与康祈宗的婚约不是说退就能退的,那时太后指的婚。 太后为了拉拢她外祖父,将她指给了庶妹的孙子康祈宗。 “晚晚,我该怎么办?”李长歌迷惘的眼神某处,这一瞬间李长歌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也没了一贯人前端着的温婉大方。 像个迷路的小孩,?惶而迷茫。 林霜晚心疼地揽住李长歌肩膀:“歌儿,你先问问你自己,舍得么?放得下么?如果舍得放得下,那么决定了,就不要回头。” 李长歌垂着头,把玩着腰间挂着的剑穗。 她爱剑,只是她的母亲要求她做一个标准的世家宗妇,只准她学琴棋书画看账本那些,不许她碰刀剑枪戟之类的东西。 她只好将自己最喜欢那把剑垢剑穗拆下来系在腰间,聊慰思念之苦。 林霜晚给李长歌添了茶,静静地在一旁翻着账册。 半晌,李长歌才收回自己散发的思绪。 视线落在林霜身上。 林霜晚一袭月白色襦裙,端庄而不失俏丽,宛若三月间盛开的桃花。 坐在那里,一手翻着账册,一手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李长歌眼花缭乱,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不!一股想要逃离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只是想想自己后半辈子,都要困与后宅,每日像林霜晚这般,面对一大堆理不完的账册。 不但要照顾康祈宗上下老小,还要替努力赚钱,替康祈宗养那些庶子庶女。 而自己却只能守着一盏孤灯,等着康祈宗初一十五的施舍。 想到康侯爷那二十多个莺莺燕燕,难道,她真的心甘情愿,像她母亲那样,居于一隅,等着夫君的偶尔临幸? 如果她真的那样活,不要说外祖父会揍她,她自己都会甩自己几个耳光。 “晚晚,我想永远的离开!这世间,再无李长歌!”李长歌下定决心。 “好!”林霜晚眼睛一亮,好友能做出决定,她还是很开心的。 虽然她并不想出手干预李长歌做决定,但李长歌拿得起放得下的行为,她还是替李长歌高兴。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康世子是个好人。 可是他的缺点,也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对谁都好,那就不是优点了。 正如他的父亲康侯爷那般,政务能力是公认的。 但他是滥好人也是公认的,但凡有女子求助于他,他都会伸出援手。 这也就导致他的后院抬了一个又一个,只因他救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的结果都是那些姑娘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那些女子从青楼女子,到秀才女儿,又或是教坊司的落难小姐,都纳于其中。 而康侯爷只管救,和只管抬入后院,其他的事情便一律不管,都交托于康夫人。 康夫人手段也是个利害的,那二十多个妾室,竟无一个儿子出生,只有几个庶女生了下来。 李长歌一个能像鲲鹏一般翱翔于天空的女子,怎可困于后宅空耗一生? 林霜晚掏出一个小瓶子给李长歌:“歌儿,这个回去后就服下,不出半月就......” “太医把不出来吧?”李长歌不放心问了一句。 “当然,本姑娘出品,必非凡品!”林霜晚嘚瑟了一下。 她精心研制的药,一般的大夫还真把不出来。 就如那天三皇子他们,太医不是一样查不出“浮生梦”,只查到了催情香? 谁能料到“浮生梦”与催情香两相结合,会造成那么震憾的场面? “那李长欢真的会嫁给康世子?”送李长歌回来,白芨好奇地问一脸浅笑林霜晚。 “康世子明知李长歌在乎他,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他不是不知道歌儿会难过,他只是以为他父亲也是那样做的,所以他也那样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在乎歌儿的,只是不多,只是,这一次,歌儿一走,李长欢的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查清楚康世子救的人是怎么一回事了吗?”林霜晚在椅子上坐下,瘫在那里,丝毫没有贵女的形象。 白芨拿来一个靠枕让林霜晚靠得更舒服一些:“康世子抬入府的贵妾是周素珍,是周嫔的堂侄女,康夫人是为了讨好周嫔才做主纳她为贵妾的,听说入府二月,已怀有三月身孕。” “哦?!”这么劲爆的吗?林霜晚整个人都坐直了,来了精神。 好人康世子,头顶青青草原? “可知是哪家种马播的种?” “姑娘......”白芨卡壳了,连私下里的称呼都出来了。 “哦?难道这种马还与我有关不成?”林霜晚抬眉,摆了摆了手: “不不不,与我没关系,你家姑娘可没那个功能。” “有人说,是世子的......” 第60章 夫人放心,为夫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 “咳......白芨!”被口水呛了一下的林霜晚拖长了声音,还好她没有喝水。 “姑娘,飘飘查到的就是那样的.....”白芨脸色涨得通红,她也知道周素珍怀世子的小孩不可能。 三月前,世子还身受重伤身中剧毒,靠着姑娘以血吊命呢,哪里来的精力,让一个姑娘家怀孕? “查!”林霜晚摆了摆手,她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那幕后之人到底在算计什么? 假如萧以琛没能救回来,这时有一个孕妇找上门,说是勤萧以琛的种,那定南王府一定欣喜若狂吧? 那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呢?是周素珍自己一个的算计,还是周国公走的一步棋? 暂时想不通,林霜晚就不想了:“叫白雪,把琴棋书画四个都派出去,给我将此事查清楚了!” 虽然她不相信萧以琛真的在外边留了种,但她的心里还是不痛快。 若是萧以琛有心悦之人,想娶想纳,只要和她明说,她都愿意成全,她只是容忍不了偷偷摸摸的背叛!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傻,被人玩得团团转,若是萧以琛当真敢在外面偷偷有了私生子,她就敢废了萧以琛的命根子。 在朝堂上抱着折子跪在地上的萧以琛,莫名地只觉身上突地一寒,他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陛下,萧世子重伤刚愈,再跪下去引动旧伤,到时心疼还是陛下。”杨有福一直留意萧以琛,见身萧以琛身形一晃,忙出声低低地提醒景仁帝。 “萧世子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景仁帝抬眼扫了萧以琛一眼,果然见萧以琛抱着折子,跪得没有刚才那般挺直,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萧以琛挣扎着起身,嘴上说着:“谢姐夫,我就知道,姐夫最疼的还是我......” “还不赶紧起来,想气死朕不成!”景仁帝抄起一个折子朝萧以琛扔去。 景仁帝见萧以琛挣扎几次都没能起得身来,便知萧以琛还未好全的腿,又跪伤了:“就知道贫嘴,也不安生些,让朕省些,你看看那一摞,都是弹赅你的折子!” 嘴里笑骂着,却是吩咐杨有福:“去,扶那小子起来,让太医给他瞧瞧。” 萧以琛是在日中之时,被太医陪送着回到定南王府的。 一进院子,萧以琛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林霜晚只是坐在那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像以往那般带着关切,而是多了一丝审视。 萧以琛有些不明所以,对着林霜晚展颜一笑,他知道林霜晚好美色,经常会偷看他的脸。 而林霜晚只淡淡扫了萧以琛一眼,以往觉得养眼的俊脸,此时觉得甚是扎眼。 哼!长了一副男狐狸的模样,难怪招外面的那些烂桃花惦记。 林霜晚冷冷地哼了一声,下去给萧以琛准备药浴。 虽然不喜萧以琛招来的烂桃花,但他的腿还是要给他治好,她答应过的。 “逐风。”萧以琛看着林霜晚走出去的身影,冷声叫逐风出来。 “爷,今日李侍郎府的大姑娘过来了,她的未婚夫康世子又救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是李大姑娘的庶妹,吵着闹着要嫁给康世子。” 萧以琛转动着指间板指,康祈宗的事情也扯不到他身上呀。 逐风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萧以琛的脸色,才接着往下说: “康世子两个月前抬了一位贵妾入府,据说有三月身孕,那女子与家里的人说是爷你的种。”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断裂。 “给小爷查!” 逐风咽了咽干涩的咽喉:“世子妃已得知消息,下令她的人将事情查清楚,爷,你自求多福吧。” 逐风说完就闪身退去,他还从来没有在主子身上看到如此吃瘪,但他也不敢留下来多看,免得被主子迁怒。 “爷,世子妃准备好了,属下这就推您过去。”沉云从后陆院过来。 萧以琛阴沉着脸,不辨喜怒,任沉云推着他往后院走。 浴室内热气萦绕,雾气腾腾,林霜晚精致的小脸被热气熏得殷红,像三月里的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一扫往日里气血亏损的模样。 萧以琛冷硬的心软了几分,这个瘦弱的小女子,自嫁给了自己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不是在救他就是在救他的路上。 那些人竟还敢算计于她!传什么他有私生子,真是用心歹毒,其心可诛! “进去!”林霜晚背转身子,冷声示意萧以琛进浴桶。 萧以琛的腿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能久站或者如常人一般正常人那般行走,短短走几步带是可以的。 萧以琛看了看林霜晚的脸色,心底里还是暗爽的。 她吃醋了! 萧以琛慢吞吞地除衣,从轮椅上站起,才抬脚欲走,一个身形不稳,整个人向前仆倒。 说时迟那时快,林霜晚忙上前一把将他接住。 抱扶着他进了浴桶坐下,才惊觉萧以琛已脱得一丝不挂! 这混子!故意的! 林霜晚又羞又囧,有心不理萧以琛,眼神却又被萧以琛黑中发紫的膝盖吸引住了。 她反手扯下布巾,盖住萧以琛私处。 指尖轻轻地碰地碰他黑紫肿胀的膝盖:“被罚跪了?” “嗯,一萝筐的折子。”萧以琛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林霜晚心漏跳了一拍,这混子以往身上那么重的伤也没叫痛过,难道是旧伤加上新伤的缘故? 她顾不得自己单方面与萧以琛在闹别扭,忙展开针包,给萧以琛肿胀的膝盖引出瘀血。 “是周国公的手笔?” “嗯,他联合了大半御史,那老皇帝让小爷跪着读折子。” 萧以琛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些委屈。 “你被抓到把柄了?”林霜晚一边施针一边转移萧以琛的注意力。 新伤加旧伤,萧以琛的膝盖内侧形如半月的脆骨竟是碎裂了,这是奔着要了萧以琛的双腿去的。 “老生常谈而已。” “以后能不跪就不跪吧,否则,你这双腿真的废了。” 老皇帝还真狠心!林霜晚磨牙。 “夫人放心,为夫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 第61章 亥时,城东土地庙 “混子!” 林霜晚被萧以琛突其而来的调戏气笑了。 手下的针猛地入了几分,萧以琛闷哼声:“夫人还真是狠心,要谋杀亲夫。” “你是谁的夫还未可知呢,我可是听说,世子爷在外面藏了私生子。” 林霜晚收针,冷冷一笑:“世子爷大可接回府中,我让出这世子妃之位便是。” “夫人,天地良心,为夫冤枉啊!” 萧以琛叫起冤来,还一脸娇羞地捧着自己俊脸:“小爷我还是个处子......” 林霜晚只觉自己头顶天雷滚滚,而她自己的脑袋正在冒烟! 你听听,这混子!说的是什么狼虎之词! 这是她能听的话吗?! 这混子,脑子进水了! 林霜晚的脸火热的利害,她倏地起身,夺门而出。 而萧以琛还在浴桶里大叫:“夫人,你一定要相信为夫,为夫是清白的啊!” 不能再听了! 林霜晚捂住自己耳朵,急步返回自己的院子。 白芨看到林霜晚急急跑回来,脸红耳赤,还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狐疑地看了看后面,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林霜晚连灌了几杯凉茶,才使自己急促的心跳平缓下来,她目色深深。 心念电转,私生子,成筐的弹赅折子,看来是周国公府动手了。 朝堂上弹赅萧以琛,意在让皇帝牵制他,在民间给萧以琛栽赃陷害,意在毁他声誉,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陷入内斗。 这其中,平阳侯夫人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什么目的? 将一个声称怀了萧以琛孩子的女子,纳入自己儿子的后院? 可能是因为萧以琛的话太过炸裂,这个晚上,林霜晚失眠了! 她不容易睡着,却又做了个噩梦! 梦里那个笑得贱贱的美男子,趴在她身上深深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然后捏着兰花指,娇娇地道:“夫人,奴家可是处子,您一定要对奴家负责啊!” 林霜晚吓得从梦中惊醒:“何方妖孽,快快从我梦中滚出去!” 她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汗,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白芷听到动静端着洗漱水进来:“姑娘,可是要起来了?” 林霜晚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狂跳的心口,唇上还残留着酥酥麻麻痛,竟清晰得不像幻觉。 “世子呢?今天又出去了吗?”昨夜给萧以琛行针以后,也没有留在最后察看泡药后的效果,也不知他的腿恢复得怎样。 “世子使沉云去衙门告假了,在府中静养。”白芷一边合璧候林霜晚穿衣一边回答。 “对了姑娘,侍郎府传信,李大姑娘病了。” “你备些礼品送去,就说我改日再上门探望。” 林霜晚想了想又吩咐道:“仔细查探李夫人和康世子得知李大姑娘重病是何态度。” 白芷伺候好林霜晚用过早膳,便出门办事去了暂且不提。 眼看着暮色四合,而去侍郎府的白芷却一直未归。 林霜晚觉得奇怪,白芷不管去哪里都会和她说的,不可能去了侍郎府又去了哪里。 只有一个可能,白芷出事了! “世子妃,府外有人送来了这个。”门房跑进来,将一件衣物高举着交给林霜晚。 林霜晚接过一看,眸目骤寒。 这是白芷的肚兜! 她翻转过来一看,后面还在一行小字:“若想你的丫鬟活命,今晚亥时,萧世子妃独身一人前往城东土地庙,若带人手,必撕票!” “世子妃,属下现在就去找白芷姑娘回来。”木犀抱剑请命。 林霜晚拒绝了:“现在敌暗我明,千万别打草惊蛇,万一激怒了他们,他们都有可能撕票!” “那白芷姑娘怎么办?她会不会有危险?” “容我想想。” “这事要告诉世子吗?” “不必了。”林霜晚断然,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自己的丫鬟自己护,她从不依赖别人。 何况,她还在介意那传说中的私生子,毕竟萧以琛那个人那么能装,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外面留了种。 她还是不想与他纠缠太深,做好及时抽身的准备。 更何况在外人眼中只是小丫鬟出了事情,那混子也不一定有时间来管这件闲事。 而白芷白芨对她来说,却是陪伴了她十多年的家人。 想到白芷可能因为她而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她的心除了愤怒还有惶恐。 想必那些人也知道她看重她身边的几个丫鬟,所以才会选她们下手。 他们的手段虽然卑鄙无耻,却不可否认确实有效。 亥时,夜色如水。 城东土地庙在月色笼罩下,安静而诡异。 清冷的月色穿过破旧的窗棱,洒在几名面具男身上。 林霜晚出现在土地庙前。 其中一名身形高大的面具男走了出来:“萧世子妃,还真是好胆,在下佩服!” “我既然来了,你们就放了我的丫鬟吧!” “放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看萧世子妃你的诚意了!否则,你就只能给你的丫鬟收尸了!” 面具男说完退开,向后招手,从四面八方又涌出不少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将林霜晚包围在中间。 虽然是晚上,林霜晚还是能透过他们的面具,敏锐地察觉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像毒蛇一般不停地在她身上睃巡。 林霜晚声音生寒:“我的丫鬟呢?你得让我先见到人,不然一切免谈。” 男人闻言直接摆手,就见土地庙的大门打开,露出吊在梁上的白芷。 隐约间衣衫破烂斑驳地,七零八落的挂在身上,隐隐约约露出身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痕。 “白芷!”林霜晚的手死死握紧。 白芷低垂着脑袋毫无反应,显然是受了非人的折磨昏死过去。 “你们对我的丫鬟做了什么?”林霜晚声音平静。 面具男见林霜晚毫无惧色,也没有动气的样子,反而生出了逗弄之心:“你的丫鬟实在欠调教,让她自己脱,她不愿意,我们只好帮她脱,就成了这样了。” “萧世子妃,你可千万别学她哈,我们大老粗,可都不会怜香惜玉的,伤了坏了,可千万别哭。” “大哥,别跟她废话,正事要紧,兄弟们都在等着尝一尝这盛京第一绝色呢!” “就是,萧世子那个样子货,这么美的婆娘也不会睡,最终是便宜了咱们。” 一群带着面具的猥琐男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朝着林霜晚逼近。 “哈哈哈,萧世子妃,你也听到了,你嫁给萧世子半载有余,萧世子却未能让你变成真正的女人,今晚哥哥们就让你好好尝尝这男人的滋味。” “只要你们将我们伺候好了,伺候我们舒服了,我们就放了你那丫鬟,否则......” “否则如何?”林霜晚指间慢慢揭开药瓶,药粉随风而散。 “但凡你伺候得让我们不满意,我们就让你那丫鬟摔成肉泥!让你捡都无法捡!” 林霜晚的目光投向庙中的白芷,只见原本吊在半空的白芷,已被他们拉至屋子最高处,而正中下面却放着竖满尖刀的刀床。 只要她掉下来,密密麻麻的尖刀定将穿过她的身体,分解成一块块肉块,或者直接成泥! 林霜晚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是要命还是要钱?” 面具男踏前一步,凑近林霜晚,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林霜晚身上散发的体香。 “看来萧世子妃还没看清当前的形势,你要知道,现在是你求我们放过你们!” 林霜晚侧耳听着林间传来的沙沙声,耐心几乎耗尽:“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谁让你们绑了我丫鬟的?我出十倍的价钱。” “萧世子妃,你低估了你的魅力.....比起能睡你,银钱算个屁!” “废话少说!兄弟们都等不及了!让哥哥们快活快活吧!” 面具男说着直接伸手就要按倒林霜晚。 第62章 都你死我活了,她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林霜晚手腕一翻,银光一闪。 藏在指尖的银针瞬间划向男人伸过来的手腕。 霎时,腕间脉门处,一条三指宽伤口鲜血淋漓。 面具男痛得直吸冷气。 一旁的獠牙男怒道:“妖女!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将她的衣服扒了!” “等兄弟们爽了就将她卖入最下等的暗娼楼,让她做最下等的娼妇,我倒要看看,萧世子还要不要这样的烂鞋!” 林霜晚看向说话的獠牙男,这身形,这声音,竟然是三皇子? 几个男人闻言都朝着林霜晚逼近,开始暴力撕扯她的衣裳。 忽然,其中一个男人惊叫着抱起自己的脚:“蛇!” 众人一看,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地上竟是密密麻麻爬满了蛇,而咬了那位男子被他捏在手中正是短尾蝮蛇。 这种蛇牙齿含有剧毒,只要咬上一口,就是华佗再世也只能叹奈何。 被色欲迷晕了脑袋的男子面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睡女人,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似地往后撤。 而刚才被林霜晚划伤手腕的面具男,却突然倒地,发出痛苦的嘶吼。 “救......救我......” 只见男人手上脖子上,黑色的血管像蔓藤一样,迅速攀爬。 而被黑色血管爬过后的肌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獠牙男见此情形,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软倒在地。 他知道,他想亲眼看着林霜晚被人侮辱至死是不可能了。 于是,他抬手下令手下将吊着的白芷扔下来,可是他连做了好几次手势,负责砍绳子的人都毫无反应。 “先带白芷离开......” 直到林霜晚下令,负责看守的人才飞身上去,将昏迷的白芷救下。 獠牙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白芷被黑衣人救走,才醒悟过来,原来林霜晚的人最就混入了他的手下。 他气得恨不得抽刀杀了林霜晚,可是满地的毒蛇,却令他不敢踏前一步。 “萧世子妃真是好手段!”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 月影之下,屋脊之上。 一名身着玄衣,面覆黑巾身形高大的男子迎风而立,浑身散发出深不可测的威压。 獠牙男一见此人现身,立即转怒为喜,扬起下巴,朝林霜晚投来一个你完了的眼神。 林霜晚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子,虽然男子面覆黑巾看不见面容,但是她还是通过来人身上的气息可以认出,来人是豫王。 “豫王爷,你这是为了替三皇子出气,竟对一个无辜的小丫鬟下手?” 屋顶的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声音依旧冰冷:“既然萧世子妃那么喜欢寻找刺激,今日便叫你好好尝个够!” 他的话语刚落,原本还在聚拢的毒蛇,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如潮水一般褪尽,全都钻入山林深处不见了。 豫王挥手间,便有十几个乞丐冒了出来:“萧世子妃还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来,不然,过了今晚,你就是比娼妓还要下贱的玩物了!” 借着月色,林霜晚可以看见豫王冰冷的眼神,盛满了难以融化的冷漠。 以及这世间最大的恶意! 男人话落,那十几个乞丐便像饿狼见着了肉一般,前仆后继地朝林霜晚扑过去。 隐匿在黑暗中的落雁拔剑上前,却感到周身无力,像是中了药一般,难以动弹。 “世子妃,这香有毒,您快跑......”落雁以剑撑地,吃力提醒林霜晚。 “现在才知道,晚了!哈哈哈......”獠牙男得意地大笑起来。 林霜晚扫了眼獠牙男面前已经快要燃完的香,她竟然没有察觉到异常,看来,豫王这是找了高手调的香。 不过,她的身体异以常人,本是百毒不侵,这种迷香还影响不到她。 “这个女人赏给你们了,你们尽情地玩吧,玩死了也无所谓!谁虐得她最狠,重重有赏!”獠牙男抱着双手,准备看戏。 乞丐们一听一哄而上,流着口水就朝林霜晚扑去。 獠牙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等着欣赏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想像中的一幕并没有出现,他恨为眼中钉的女人并没有被扑到跪地求饶。 反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了,只见扑上去的乞丐都像中上邪似的,停在那里僵住身体,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你们要对付的人在那边。”林霜晚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他们无法抗拒的魔力,使他们全体掉转身体,转身向獠牙男扑了过去。 林霜晚是用上迷幻药,加上催眠术控制了这群乞丐。 算起来,也算是那天三皇子他们中了“浮生梦”那里得来的灵感,没想到今天正好派用上场。 獠牙男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整个人僵住,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乞丐会莫名其妙突然袭击他。 可容不得他想出个所以然,那群乞丐像是得了某个指令一般,像饿狼一般扑向他! “你们这些贱民.......滚开!......你们胆敢伤害本殿,本殿定叫你们生不如死......” 豫王见此一幕,当即脸色大变,心脏急促地抽痛着,前几日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再次浮现眼前。 他一个飞身腾下,落在獠牙男身前,将一群失了心魂的乞丐一一踢飞,重重砸落在地。 林霜晚借机扶起落雁和墨雨二人,给她们喂下解药。 然后解下脖子的玉佩,吹响。 双鱼佩的鱼嘴那里有个吹口,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吹响的时候可以召唤各种动物。 惊魂未定的獠牙男才刚刚站稳身体,就看见成群结队的蛇鼠,从四面八方涌来。 本是天敌的它们,却相安无事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前进。 “救命......”獠牙男看着密密麻麻的蛇鼠,吓得汗毛倒竖。 他一贯养尊处优,何时见过如此恶心的场面? 吓得他直往豫王身后躲去。 豫王看着层层叠叠的老鼠和毒蛇,深眉紧拧。 他没想到林霜晚竟然能召唤蛇鼠!心里不得不感叹林霜晚深藏不露。 “豫王,你就带着你心爱的侄子,在这里成为两具皑皑白骨,改日,我定会为二位敛骨的,毕竟骨头还是可以喂狗的嘛。” 林霜晚冷声说完,一手扶着落雁转身就走。 豫王一手护着獠牙男,一手从指尖打出一个暗器。 暗器掷出的瞬间,蛇鼠群徒地燃起一股青蓝色的火焰,原本紧紧围着他们的包围圈,瞬间开了一道口子。 豫王看准时机,揽着獠牙男一个起落,便堵在林霜晚面前。 “不得不承认,萧世子妃还是有些手段,不过,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做错了事情,就必须承受做错事的代价!” “豫王爷一怒为侄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皇子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可是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什么罪有应得吗?” “他们如果不想着害我,又怎会反被其害?下药的人是他周家人,点药的人也是他周家人,哪里来的脸迁怒于他人?!” “在那场算计中,只是大家各凭本事,要怪就怪他们技不如人!” 林霜晚嘴角的讥诮像冰冷的冰锥,狠狠刺向豫王的心脏! “萧世子妃说得对,大家都是各凭本事,所以,今晚,你就好好想想,万一技不如人,你是怎样的下场!”豫王的声音愈发冰冷。 林霜晚笑了:“当然,这个就不劳豫王爷费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你的好侄儿吧。” “王叔,我......我好热......”獠牙男突地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呼吸也急喘起来,面具下的脖子涨得通红。 豫王一看脸色大变:“萧世子妃!你竟敢下毒?!” 林霜晚不觉好笑,都你死我活了,她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她眉眼都没抬,转身就走。 可豫王并不想放过她,在她转身之际,指尖再次弹射出一枚暗器直朝林霜晚袭去! 第63章 竟还敢肖想这天下! 一道锐响破空,一支箭羽将暗器击落。 “豫亲王,半夜绑我家世子妃的丫鬟出来意欲何为啊?”萧以琛手持弩箭,倚在树上,漫不经心地笑着。 身上的气势却是浑身肃杀,散发一股莫名的威压。 豫王快速盘算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可能,一个花蚊袭向他的手掌,他左手啪地将它拍死。 本以为只是拍死一个小飞虫而已,却没料到那个花蚊是叮了那个中毒之人的血管,蚊子的肚子里全都是那人肉眼不可见的幼虫! 豫王见自己手上黑色的纹路,肌肉凸起如虫蠕动,正如藤蔓一般迅速向手臂往上攀爬。 他扫了眼倒在不远处的只剩下一张人皮包着骨头的面具男,他的身上还聚集着一群黑色的小飞虫,很像刚才他拍死的那种! 他这是......中毒了! 他快速拔出匕首,割肉剜毒,并点穴止血,撕下布条草草包扎。 他一边动作一边脑子快速盘算着,如今敌众他寡,萧以琛不知带了多少人马,他又身中不知名的剧毒。 而怀中的三皇子也出现人了相同的情况...... 他当下不再恋战,裹紧神志不清的獠牙男,纵身一跃,飞快地没入夜幕中。 几个手下要追上去,林霜晚喝住:“穷寇莫追,为防在诈!” 看着消失的身影,她不得不承认,豫王还真是深藏不露,轻功着实不错。 “夫人!”萧以琛披着夜幕而来,“还没看够吗?” 林霜晚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然后后知后觉的:“你的腿好了?!” “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日夜替为夫治疗,自然是好得快。”萧以琛有些不自然地甩了甩自己腿。 他的腿才刚刚恢复,站久了还是会痛。 林霜晚注意到他的动作,忙搀着他到一旁的马车坐下,便想回去善后。 萧以琛下巴微晃,示意那些受伤倒地横七竖八的人:“那些怎样处理?” 沉云进去看见面具男恐怖的死状,只觉得头皮发麻,突然,骨架塌陷,黑虫雾般腾起。 他捂着嘴一阵干呕,差点没吐出来。 面具男身中的剧毒,是林霜晚从一种罕见的毒蛾培育出来的,它一沾上人血就会迅速繁殖,不停地壮大队伍,甚至跟着人体的血液流动到各个部位,将人体内的肌肉蚕食一空。 最终只剩下一具人皮包着骨头的骨架。 只是这种毒蛾只要从人体中破体而出,暴露在空气中,不到一刻钟就会死亡,所以,她不担心伤害无辜。 萧以琛带来的人打扫了战场,中了毒蛾死去的,都洒上林霜晚特制的化骨水,消以无痕。 回去时,林霜晚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在马车上一摇一晃地钓起了虾来。 萧以琛将人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肩膀:“晚晚,答应我,下次再有什么麻烦,一定要记得主动来找我......” 林霜晚低着头,半梦半醒间嘟嚷:“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忙着种私生子呢......” 萧以琛:这......私生子的事,过不去了? 他恨恨地磨牙,好好好!给他安排一个私生子是吧? 他定要让那个男人绝嗣! “不会,你是我唯一的妻......”萧以琛低喃,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可惜,他这深情的告白,林霜晚却没有听见。 她沉入了梦乡,不知梦见吃了什么好东西,竟还咂巴了几下嘴。 昏黄的马灯映在她的脸上,美丽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更显得她精致的小脸娇艳如玉,红唇如樱。 萧以琛神差鬼使一般,不知不觉地凑向去,品尝了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小樱桃。 果然! 一如梦中那般美味无比! 不够!他想要的更多! 他轻启她的贝扇,尽情地品尝人间至味。 “爷!小心!”赶马车的沉云突然一声大喝! 紧接着外面一阵打斗声,箭矢的破空声连连响起。 突地萧以琛抱着林霜晚猛地伏低,躲过两支强驽,却还有一支驽箭,竟穿过他的肩胛,射刺在林霜晚左胸上。 林霜晚在萧以琛抱着她伏倒的时候就已经醒来,整个人还懵着,箭射来的刺痛使她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只是她不敢乱动,怕打乱了萧以琛的计划。 萧以琛身上的血沁透衣衫,两人相拥着侧躺在地,血混合在一起,流向两人佩戴着的玉佩。 玉佩上的鱼眼,发出幽光,最后消失不见。 外面的刺客见马车里没有了动静,以为一击得手,而外面缠住沉云等一众护卫的,又死伤惨重。 来不及察看战果,便吹哨撤退。 待沉云上马车察看之时,萧以琛已经昏迷过去。 “爷!”沉云掀开车帘,看到萧以琛与林霜晚两人相拥着倒在马车上,又赶紧放下车帘。 “沉云,快把你家爷扶起来!”林霜晚推了推萧以琛,未能推动,触手一片濡湿。 见沉云那么古板,没好气叫道:“再不救治,你家爷就没命了!” 沉云与赶来的逐风闻言,连忙上马车,小心翼翼地将萧以琛与林霜晚二人扶起。 还好,林霜晚所伤不重,驽箭射穿萧以琛肩胛之时,阻去了力道,只在她的身上刺入了小半指深而已,未伤及要害。 只是萧以琛这段时间来,不是受伤就在养伤,身体还没养好又受伤,身体大不如前,竟是失血昏迷了过去。 林霜晚掏出药瓶,吩咐沉云那些外用,那些内服。 给萧以琛紧急止血,清洗伤口,包扎。 看着萧以琛苍白如纸的脸,暗自懊恼,大意了,没想到三皇子还留有后手。 这驽箭一看就是军中箭驽,只怕是周家军的人! 周国公还真是阴魂不散! 竟然他们这样不依不饶,那她就如他们所愿! 她与他们不死不休! 她阻止萧以琛派人去追,就是怕中了他们的埋伏,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万没有想到,他们竟在回程的路上,再一次设伏于她!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露脸,表明了是让她没有证据指证他们,不过,她不急,来日方长,下一次交锋不会太长的...... 林霜晚回到定南王府,第一时间先去看了白芷。 白芷除一除了一身鞭伤以外,十指肿胀溃烂,指骨变形,显然是用过拶刑。 而头部多处受伤,说明她不止一次撞头试图自杀。 林霜晚不难猜到,将她逼迫至此的除了萧以轩那个变态以外,还有何人! 萧以轩,三皇子,豫王他们如今纠结在一起,连装都不装一下了,就他们这等龌龊之人,竟还敢肖想这天下! 他们上一次在宫里吃了大亏,所以将所有怨恨都发泄到了白芷身上。 而白芷不止一次地自杀,一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二是为了不拖累林霜晚。 林霜晚确定白芷只是受了重伤,没有受到凌辱,一直揪紧的心,总算松了口气。 她知道,三皇子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白芷,他们是要通过白芷逼林霜晚就范。 只是他们没想到,哪怕是豫王出面,甚至动用了周家军,他们还是没能将林霜晚制服。 翌日。 萧以琛睁眼。 第64章 会是什么呢 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未知的空间,眼前是灰蒙蒙一片。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汪幽暗的“冷泉”,雾气的尽头闪烁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点。 他动了动了身体,却没有感觉到身体的任何疼痛,甚至连身体的实感都极其微弱。 他不是肩胛中箭了吗?! 剧痛和失血的冰冷呢?! 为何他没有感到一丝的疼痛?! 八岁那年,他第一次上战场便受了重伤,清创的时候,他痛得鬼哭狼嚎。 定南王在他的脑袋敲了一记:“痛,就对了,证明你还活着......” 难道...这里便是黄泉? 他再一次按了按自己的肩胛,还是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他抬腿想要离开这里。 他试图“走”向那汪冷泉,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屏障束缚在原地,只能“看”着那幽泉。 他再次抬腿,可是无论前后左右,不管他如何挪动脚步,他都动不了半分! 他好像被困住了! 困在这个......囚笼?或者说,一个奇异的...“界”? “夫人,您先去休息吧,您也受了伤......属下在这守着,等世子醒来第一时间叫您......” 沉云模糊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断断续续。 晚晚?对!她也受了伤! 不知道她的伤怎样了?! 萧以琛的心猛地一揪。这个念头一起,灰蒙蒙的空间突然剧烈波动!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缓缓睁开眼睛。 映放眼帘的便是林霜晚趴在床前小几上的憔悴的容颜,“夫人......” 林霜晚听到萧以琛的动静,抬起头向他望去。 那双如鹿的黑眸清析地映出萧以琛的面容,萧以琛的心底霎那间有股暖流涌过。 上天对他何其有幸,在遭到家人背叛之时,赐林霜晚到他的身边。 他坐起身来,林霜晚很是讶异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却不想到她肩胛处突地一阵剧痛,痛得她眼前发黑,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她轻轻地按了按痛源,“咝!” 痛得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奇怪,她左肩胛哪里没有受伤啊? 为何会那样痛?! 本来在床上坐着的萧以琛见林霜晚痛得脸色发白,大汗淋淋,忙吩咐沉云去请大夫,一边下床扶着林霜晚往床上躺下。 林霜晚痛得头脑发胀,软倒在床。 而萧以琛却像没事人一般,好像昏睡一夜,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 大夫很快便到来,他给林霜晚把了脉,并询问林霜晚的情况,大夫满眼疑问,还真是奇怪。 这位夫人右胸受了伤,为何却是左胛剧痛? 他一边摇头一边开药方,只吩咐林霜晚好生静养。 不要说大夫奇怪,就是林霜晚自己也是满脑袋的问号。 轻伤的她一夜过去,痛得下不了床,重伤的萧以琛睡了一夜,生龙活虎,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般。 “你身上不痛了?”林霜晚拧着眉目,看着在地上走来走去不知思考着什么的萧以琛。 “嗯!好了!”萧以琛闻言,下意识转动了一下左肩。 “咝!”剧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林霜晚眼前一黑,喉间腥甜! “行了!不痛了你也去榻上好好躺着!”林霜晚怒了! 凭什么这混子的恢复能力那么强?!她就是嫉妒了! 她很少嫉妒别人拥有的东西,可现在她却是真的嫉妒萧以琛超强的恢复能力! 萧以琛转动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痛得脸色煞白,汗如雨滴的林霜晚,有些讪然。 摸了摸鼻子,像个小可怜一般,乖乖地躺在榻上“养伤。” 看着因自己躺下,呼吸稍为平缓的林霜晚,心里松了一口气之余,暗暗盘算着如何报这箭之仇。 若只是伤了他倒是无所谓,可是豫王千不该万不该伤了林霜晚! 而被萧以琛惦记的三皇子以及豫王爷,此刻的情形却是不太妙。 豫王直接将三皇子带去他的密室。 这密室位于豫王府的后山,他曾以结交江湖人士,知道江湖中许许多多的秘术。 所以他在中毒的第一时间割肉疗伤,减缓了毒虫的繁殖。 而三皇子此刻全身滚烫,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王叔....我好热....好难受......” 他拼命地张大嘴,却偏偏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紧紧擉紧的他的喉咙,使他无论如何用力都难以呼吸。 “构儿乖......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豫王强忍着自身的痛苦,温声哄着赵子构。 他先将赵子构放入一药浴桶,然后不知端来一碗什么血,“喝了吧,喝下去,就没事了。” 赵子构顾不上血的腥臭味,接着血碗,咕噜咕噜就往肚子里灌。 也不知豫王给赵子构端的是什么血,随着一碗血下肚,赵子构似乎发现自己呼吸顺畅了,身体的痛苦也减轻许多,靠在药桶上睡了过去。 豫王看着赵子构睡着后,才走向密室深处,再次端起一碗血,仰头饮下,才盘腿打坐,运功排毒。 一炷香之后,他便感觉到自己因中毒产生和各种不适渐渐消失,就是手腕上残留的黑色纹蔓,也渐渐变淡。 “王叔,那林霜晚是不是很是怪异,您有没有觉得她像妖女?” 本来安睡着赵子构不知什么时候醒来,裹着浴袍,走了到密室深处,正紧盯着豫王,眼里闪着诡异的亮光。 豫王沉默,脑中却是回想起昨夜发生的每帧画面。 从林霜晚引蛇至操控乞丐,最后蛇鼠,他离得太远,没看清林霜晚具体的动作,但赵子构应是能看清的。 于是他便问赵子构林霜晚到底做了什么。 赵子构也是很奇怪:“那些乞丐明明向她扑过去的,谁知突然像中了邪一般,全部转头朝我扑过来。” “王叔,您说林霜晚是不是使用了邪术?”难怪他每一次对上她都讨不了好! 如今细细想来,林霜晚身上确实有太多的谜团! 还有萧以琛那草包,会什么奇门遁甲! 一定是用上邪术,才在并州之战中活了下来! 否则,以萧以琛五百的玄甲军,给名为三千实为三万的倭军塞牙缝都不够! 还什么天降神火!狗屁! 豫王眸色深暗,心底腾起一股令人胆寒的悸动。 会是什么呢?! 第65章 毒妇!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真相仿佛触手可及,可等他想要牢牢抓住,却又无迹可寻。 “王叔,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越子构想起昨晚的情形,仍觉得心有余悸。 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没想到谋划一场,却落得如此下场。 明明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若不是萧以琛他们一次次跟他作对,他早就册封为太子了! 可自从萧以琛进京,一次次坏他好事,使他在父皇面前积攒的好感尽数清零,以至于沦落成现在一无所有! 豫王目光阴戾:“在未弄清他们还有什么后手之前,就先让他们风光几日吧!别忘了,你父皇可是一直都忌惮定南王手中的兵权。” “只要我们推动定南王府早日落败,你父皇绝对不会再留他们!” 豫王的话提醒了赵子构,对啊! 他的父皇一直忌惮定南王府,不仅仅现任定南王是先太子的伴读,更是历代定南王都是天生的将才,战功赫赫,威震一方。 在南郡,只知定南王不知有天子。 如今父皇抬举萧以琛,让他暂理刑部,看似走向云端,实则迈向地狱! 他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三日后,林霜晚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可是她也收到了李长歌病危的消息。 当林霜晚匆匆赶到李侍郎府的时候,李长歌已经病得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歌儿!”林霜晚看着奄奄一息,瘦得没有人形的李长歌,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不该是这样的啊!林霜晚执起李长歌的手偷偷地替她把脉。 她竟然中了毒?! 而李夫人在一旁,漠然的看着这一幕。 看到林霜晚到来,还想拉着林霜晚说话:“林二姑娘,你来了正好,你劝劝这逆女,别再闹了,她作为姐姐,让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康世子就算娶了欢姐儿,歌儿也是可以作为贵妾嫁过去的啊,她到底有什么想不通的,非要这样闹得家宅不宁?” 林霜晚的眼泪就这样被李夫人气没了! 她笑了:“李夫人,既然你说歌儿的婚事让给庶妹也是无妨,那李夫人为何不自请为妾,将侍郎夫人的位置让出来给你的庶妹?!” “李夫人倒是先做个表率,歌儿才好跟着你学哪!” 林霜晚说完也不管李夫人是什么脸色,李长歌的眼睛已经闭上,眼角滑出泪痕。 她以为她的死,能唤醒母亲麻木的心。 可是,她好像失败了! 无妨,她既然决定放下,此后余生,人间再无李长歌! 林霜晚伸手探向李长歌的鼻息,手颤了颤,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李夫人:“李夫人,如你所愿。” “侍郎府的庶女可以嫁给她的未来姐夫了,再也没人和她抢这桩婚事了!” “你的亲生女儿,被你逼死了!” 李夫人先是一喜,接着一脸茫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直到林霜晚吩咐李长歌的贴身侍女,准备给李长歌净身入敛,才喃喃地往外走。 怎么会呢?歌儿一直以来对她是百依百顺,这一次,歌儿不愿意让出婚事,她只是在歌姐儿的茶中,下了一些让人身体虚弱的药而已。 她怎么就死了呢?! 李夫人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而林霜晚叫来李长歌的侍女,得知李长歌回府后到底遭遇了什么,忙捏开李长歌的嘴,往里面塞入一粒百转还魂丹,并用手指帮助药丸在喉间化开。 再在房中观察了几小半个时辰,才心有余悸地带着白芨离开。 白芷在府医精心照顾下,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只是林霜晚回到府中,才歇下半晌功夫,又接到李长歌身边的丫鬟琴心来报,说李侍郎府主允许李长歌办喜事,要偷偷地将李长歌一卷草席,随便找个地挖个坑埋了算了! 林霜晚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李夫人怎么说?”那个一心只有夫君的女人,亲生女儿死了,总能清醒几分吧? 琴心拭着眼角的泪,欲言又止。 “怎么?她也是这样想的?”林霜晚的心突地一跳。 “李姨娘要二姑娘记在夫人名下,作为嫡女嫁给康世子,夫人已经答应了!正请了康世子过府议亲。” “荒谬!”“荒谬!”未婚妻灵堂上,商议娶新妇?! 而作为新亡人的亲生母亲,不但没有反对,还支持?! “琴心你立刻回去,告诉所有忠心于大姑娘的下人,一定要护好大姑娘的遗体,万不能有任何伤害!” “谁敢动一下,就狠狠地打回去!李大将军定然不会让他唯一的外甥女死后还受辱!让他们拼死护住大姑娘!我重重有赏!” “白芨,你叫人去传信四皇子,叫他去给他的表妹吊唁。” “木犀,你先去暗中护着歌儿,万不能叫他们辱了她去,实在不行,就先把歌儿的身体抢出来。” “墨雨,落雁,你们两个,随我去侍郎府!” 一系列的吩咐下去,众人应声领命而去。 而林霜晚也马不停蹄地赶回李侍郎府。 李长歌的院子,康祈宗正在院门前徘徊。 “恭喜康世子,抱得美人归!”林霜晚见到康祈宗没有什么好脸色。 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尽干不是人事! 随行那么多人都没有去救,他呈什么能?非要跳下水去救? 救了还不止,任人家小姑娘扯开衣衫,死死扒着他不放? 他到底将歌儿至以何地?! 康祈宗眼眶通红:“萧世子妃......” “歌儿真的去了?” “康世子若是不信,大可进去看歌儿最后一面!”林霜晚冷哼一声。 “你不在前厅议亲,跑到歌儿这里来做什么?是不是想和歌儿告诉一声,你深爱着她放她不下,所以你要迎她妹妹为妻?” “未婚妻新丧,就急着娶人庶妹,康世子,你就那么离不开女人么?” “我真是替歌儿不值,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李夫人匆匆赶来:“萧世子妃,这是我李府的家事,你作为外人无权过问。” “李夫人,我可是听闻,你作为李府主母,竟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药!” “你李府事,我确实无权过问,可是我的好友被人害死,我却是要帮她报官鸣冤的!到时我看看你这主母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李夫人闻言身形踉跄,脸色煞白,摇着头低声辩解:“不!我没有......不是我......” “李夫人你说没有就没有?要不要问问琴心好你的奶嬷嬷?” 林霜晚一步一步逼近:“只要传她们上来,一问便知!你说,若有来生,歌儿还愿不愿意认你为母?” 李夫人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林霜晚余光暼见几道身影,唇角勾起讥笑,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夫君么,我就让你好好看清楚李侍郎的嘴脸! “贱人!原来是你害死歌儿的!你这毒妇!” 第66章 你的善,其实是何其残忍! 清脆响亮的掌掴声,和怒喝声在院中回响。 是李侍郎正陪着四皇子进来。 康世子尴尬地杵在现场,他没想到,他竟会目睹了岳家的惊天丑闻和暴力场面。 更让他震惊的是,李长歌竟是她的亲生母亲下药害死的! “康世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你的见义勇为,你的不忍见死不救!” “你救了李长欢!却害了李长歌!” “康世子,你的善,其实是何其残忍!” 林霜晚没有理会李侍郎会如何对待李夫人,在她看来,不管李侍郎如何对李夫人,李夫人都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她盯着康祈宗,一句一句的逼问康祈宗。 李长歌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康祈宗不配拥有!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英雄救美,是不是也想着给自己的后院抬上几十房的小妾?” “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可有想过,你将歌儿至以何地?” “你是真的看不明白那些所谓的美人的心思吗?” “康世子!你是害死歌儿的帮凶!” 若不是她发现得早,李长歌就真的给李夫人害死了! 这些刽子手,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林霜晚的话,像一道道雷,在康祈宗头顶炸响。 他张口欲为自己辩解,发现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他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他也知道男女大防,但是他真的做不到见死不救。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不忍,有朝一日会害了他心爱的姑娘!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的心,是那么的痛! 是他害死了歌儿啊! 若不是他救了李长欢,李长欢就不会吵着要嫁给他,李夫人就不会逼李长歌让出婚约,甚至给李长歌下药! 康祈宗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失魂落魄,踉跄着转身离开。 四皇子负手立于廊下,面上无波无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李夫人一骨?地从地上爬起,追了上去:“康世子留步,你与欢儿的婚事......” “没有婚事!如果她觉得我救了她是坏了她的名节,那我不介意,再把她扔回水里去!” 康祈宗猛地收住脚步,转过身,猩红的双眼恨恨地瞪着李夫人。 “我后悔救了李长欢!若不是因为救了她,歌儿就不会被你们逼死!” “是我害死了歌儿,你们也是!手上都沾着杀死歌儿的血!” “李夫人!你枉为人母!你不配做歌儿的母亲!”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康祈宗吼完就踉跄着步子转身,经过四皇子身侧时,康祈宗恍若未觉,四皇子亦未阻拦,只微微侧身,任那失魂落魄的身影跌跌撞撞离去。 李侍郎的脸色很是难看,他想上前拦住康祈宗,四皇子又在一侧看着,他不便离开。 本来李长歌新丧,康祈宗对李长歌感情最浓的时候,只要提出李长歌最后的心愿是要康祈宗好好照顾她的妹妹,李长欢替嫁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没成想,事情最后会闹成现在这般模样。 不但与平阳侯府的亲事未成,侍郎府的主母,也被指认下药谋害嫡女,为母不仁,以后侍郎府的名誉,只怕一落千丈。 最怕那些御史闻风而动,届时参他一个治家不严...... 李侍郎的脸色变来变去,心思已是千回百转。 而李夫人脸色难堪立于一旁,她还在为未能完成李侍郎的嘱托忐忑不安,完全没有想到,下药谋害嫡女,分分钟钟有可能会迎来牢狱之灾。 “四殿下,您可要给歌儿上炷香送歌儿一程?”林霜晚看着四皇子脸色阴沉滴水,想着尽快将事情处理好离开,未免夜长多梦。 因为李侍郎不准李长歌发丧,所以林霜晚便吩咐了琴心将李长歌的灵堂设于李长歌的院子。 如今李侍郎与李夫人因着康祈宗不愿再续婚约而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关注李长歌这边,林霜晚便找来死囚的身体,将李长歌替换出去。 死囚的身形与身高都与李长歌相仿,只是李长歌到了后期,瘦削得厉害,倒是与死囚有几分神似,再经过墨雨一双巧手,似足九成。 所以林霜晚是故意让四皇子上香的,只要他身边的嬷嬷看到躺在灵床上的人,以后李长歌就能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因林霜晚的介入和四皇子的到来,李侍郎原本想秘不发丧,让李长欢代替李长歌嫁入平阳侯府一事,最终泡汤。 等林霜晚带哭得昏撅过去“琴心”,到外面医馆就医的时候,坊间早已流言满天飞。 说李长欢勾搭自己的姐夫不成,故意穿着嫡姐的衣服跳水,引得姐夫来救,谋夺嫡姐亲事。 而李侍郎宠妾灭妻,为庶女谋亲事逼害嫡女,逼迫发妻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至嫡女惨死! “夫人,平阳侯府真的不介意娶一个庶女做世子妃吗?”白芨有些不明白平阳侯夫人为何同意换亲。 林霜晚转动着腕间玉镯。 平阳侯夫人既要又要还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康夫人精于算计,她为了搭上周嫔不惜为自己的儿子抬失贞女为贵妾,她不在乎娶哪位姑娘为媳,只要能绑定李大将军就行。” “她的态度与李侍郎府的态度不谋而合,所以才有了李长歌秘不发丧,李长欢替嫁一事,只是,她低估了李长歌与她儿子的十多年来青梅竹马情。” “以后,她的儿子,只怕要与她离心啰。” 李府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而李长歌也已被林霜晚早已送出城外。 只是三天后的送别会,林霜晚还是参加了。 做戏做全套,不然被人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这期间,康祈宗一直没有出现,直到送葬的队伍出了城门,林霜晚才从墨雨的口中得知,原来康祈宗一直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后来更是晕倒在地,被随从仆人送走。 林霜晚心下唏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回到定南王府,林霜晚精疲力尽的瘫在榻上。 “世子妃,长公主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第67章 五皇子 自从上次在裴府一别,林霜晚就再没见过长公主,她今天怎么会突然派人过来? 难道是觉得她与三皇子他们的事情闹得太过,所以派人过来敲打她? 林霜晚一边揣测一边回房换了身得体的衣裳,这才在白芨的陪同下到了前厅。 “萧世子妃,老奴奉长公主之命邀请萧世子妃三日后去寒山寺听经。”赵嬷嬷礼数周全,声音温和。 三日后寒山寺听经?林霜晚愕然! 她有些看不懂长公主是闹哪一出。 “赵嬷嬷不必多礼,不知长公主都请了哪些人一起听经?”林霜晚虚虚地扶了一下赵嬷嬷。 “都是平常和长公主一起听经的贵妇,行宫的那位也来了。”赵嬷嬷一脸笑眯眯。 行宫?!哪位?! 萧皇后?!五皇子?! 林霜晚的脑内快速飞转,这是一场别样的洪门宴! “能得长公主看重,是我的荣幸,嬷嬷辛苦了,我一定准时到达。” 送走赵嬷嬷,林霜晚一边转身进内,一边派人去安排后续事宜。 长公主突然邀请她去听经,到底是什么目的? 本来已是累极的林霜晚,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在纸上写写画画,推算长公主邀请她听经的目的,和背后有哪些要防范的。 前世,长公主从来没有和定南王府有过来往,更不要说邀去听经这样的事情。 看来,今生有很多都跟前生不一样了,也不知萧以轩和林月柔如今会做哪一些举动。 林霜晚正想得出神,白芨突然回来附在她耳边低语道。 “姑娘,墨雨传来消息,今天三公子去求见苏大学士了。” “嗯?”林霜晚一愣,看来萧以轩确实是重生的,不然他不会自己去找苏大学士。 苏大学士是外祖父的关门弟子,很多人都不知道。 前世她为了助萧以轩考取功名,可是将外祖父的手记送给苏大学士,他才答应对萧以轩指点一二。 今生萧以轩一心投靠三皇子,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苏大学士,如今出了事,在三皇子那里吃了挂落,才想起去求见苏大学士。 哪曾想苏大学士虽然看似不羁小节,骨子里头却是最正统不过,如今他以三皇子的事情,在文人当中流传盛广,苏大学士没将他打将出去已经算是好的了。 还想苏大学士像前世一样,指点他写文章?那想都不要想! 更不要说举荐他入朝为官!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没有她在背后为他筹谋,默默为他铺路,萧以轩还如何高中探花,获得户部侍郎一职! 且不说萧以轩如何求见苏大学士,林霜晚着实为了长公主邀她听讲佛经一事担忧,不但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连魏真都被她请来了,请教一番。 魏真听完林霜晚的叙说,沉吟半晌,捏着他两根八字须道:“东家可知,每次长公主讲经,五皇子必在。” 林霜晚一震,是了! 她就说长公主怎么可能突然向定南王府示好,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还请先生周全,府中的侍卫尽可调用。”林霜晚深吸一口气,向魏真深深一揖。 到了那日,她被缠住,必然不得脱身,而萧以琛必然不能出面,有什么突发事故,只能靠魏真打算。 与魏真一番长谈,林霜晚总算松了一口气,不再是心中无底。 而林霜晚这边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萧以琛的耳中。 萧以琛把玩着指间在板指,他想得比林霜晚和魏真两人更深一些。 五皇子据说是长公主邀请皇帝和萧皇后两人赴宴,然后就才有了五皇子。 所以传言长公主对五皇子另眼相看。 当初他入京之初,是一心为长姐和五皇子谋算的,可并州之战后,发生一系列的事情,使他不得不怀疑,他一向信任有加的嫡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的眼神扫过桌面上的案卷,里面是先太子通敌一案。 当年先太子出征十战十捷,有人举发先太子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全,后来先太子战死,此案就不了了之。 随着先太子去世,先太子妃难产而死,明国公府满门被灭,其中内情,再无从探知。 而萧以琛却因为玉佩的线索,在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率着五百玄甲军平乱,差一点步入先太子后尘。 其中种种,使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越想查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切,又是怎么会牵扯到他的身上? 两天的时间弹指即过。 第三天一大早,林霜晚早早起床洗漱好出门,萧以琛坐在轮椅上目送着她。 “姐姐,等等我,我们一道走吧。”林霜晚上马车的时候,林月柔从后面追了出来。 林霜晚看了看陪在她身边的萧以轩,笑道:“弟妹还是让三弟陪着你吧,为嫂先行一步。” 林月柔故意在显摆萧以轩陪着她出门呢!真是幼稚! 一来她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应付林月柔,二来在她看来如今的林月柔与萧以轩就像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她真正的战场在寒山寺。 马车紧赶慢赶,到了寒山寺同脚,赵嬷嬷守在山门,见到林霜晚的马车到来,迎了上来: “萧世子妃,请随老奴来。” 林霜晚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不发一言跟随着赵嬷嬷走去。 随着赵嬷嬷七拐八拐,穿过几个院落,竟是停在一处河泊。 “萧世子妃请吧!今日,五皇子就拜托萧世子妃了!”赵嬷嬷站在渡桥上,浅笑着看向林霜晚。 林霜晚看着她那张满是皱褶的脸,只觉得背脊生寒。 她想到长公主会设局,却从没想到长公主会将五皇子交托到她的手上。 但凡五皇子今日有任何险失,定南王府都难辞其咎! 更何况,里面还夹着一个萧以琛! 要知道,当初萧以琛就是为他的嫡姐和外甥才进的京! “小舅妈,是您吗?”五皇子一身低调锦袍,像个玉童子一般,向林霜晚跑了过来。 “墨雨!情况有变,传信给世子,叫他和魏先生两人商量,一定要护好五皇子周全。” 墨雨吹响暗笛, “参见五公子。”林霜晚迎向五皇子越子琪,看着眼前精雕玉琢的童子,不禁弯了弯眉眼。 真好看! 若是她与萧以琛日后的儿子也能这么好看就好了。 “小舅妈,我小舅舅呢?他没来吗?”五皇子也不认生,直接伸手拉住林霜晚的手。 林霜晚牵起小手,五皇子的手掌有些薄茧,看来,萧皇后带着五皇子居于行宫,并没有松懈对他的教导。 “你小舅受伤了,还没好,要静养。”林霜晚一边哄着五皇子一边暗自给他把脉。 一切都正常,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体弱多病。 林霜晚牵起五皇子的手走向画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船夫袖口。 三片竹叶的靛青刺青蜿蜒而上,那是三皇子府死士的标记! 她背脊瞬间绷紧,面上却笑意更柔:“今日小舅妈陪你游江可好?” 第68章 五皇子昏了 林霜晚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笑得愈发温柔,牵着五皇子越子琪的小手稳稳踏上画舫甲板。 那船工腕上刺目的三片竹叶刺青,以及在江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游荡的船只,都在预示着接下来的行程,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游江了!”五皇子雀跃着,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他好奇地打量着船舱内雅致的陈设,“小舅妈,我能在船员头站着看吗。” “五公子喜欢就好。” 萧皇后带着五皇子避居行宫养病,既是养病,五皇子自是不能经常露以人前。 否则,招了周嫔周国公府的眼,五皇子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林霜晚不动声色地引着五皇子在离船夫最远的船头,示意墨雨和落雁她们处理那些问题。 她眼角余光暼见那个看似老实巴交、挽着裤腿的船夫。 他正低垂着默默地解开缆绳,动作熟练,乍一看,还真当只是个普通的船工。 “嬷嬷不一起上来吗?”林霜晚扬声问向仍站在渡桥上的赵嬷嬷。 赵嬷嬷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老奴奉长公主之命,还需在此等候其他几位夫人。萧世子妃与五公子先行一步,画舫会沿江缓行片刻,待老奴接上人便来汇合。” 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林霜晚心中冷笑。好一个“先行一步”,好一个“沿江缓行片刻”! 这分明是将她和五皇子孤立在这艘随时可能沉没的“危船”之上,成为瓮中之鳖! 画舫轻轻摇晃着,离了渡口,顺流而下。 江风带着水汽迎面吹来,五皇子张开双手,拥抱猎猎江风。 “小舅妈,快看,那只水鸟好漂亮!”五皇子兴奋地指着窗外掠过的一只白鹭。 “嗯,真精神。”林霜晚柔声应和。 可怜的小孩,从出生起就迁居行宫,八年来,只能通过四方高墙,眺望天空。 他赞那水鸟漂亮,更是羡慕水鸟能够自由地飞翔吧。 她表面装作和五皇子兴高采烈地看风景,一只手轻轻搭在五皇子瘦小的肩膀上,既是安抚,也是保护。 另一只手却低垂着,手腕上绑着机关器,“暴雨梨花针”。 是她翻遍三舅的手册从中看来的,叫沉云找人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终于做出来的防身利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目标显然是五皇子,制造“意外”落水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这看似平静的江面,随时可能变成吞噬生命的深渊。 不知道萧以琛和魏真收到墨雨的消息,来得及跟着五皇子行程做出调整吗?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船夫似乎只是专注地掌着舵,画舫平稳地行驶在江心。 然而,林霜晚敏锐地察觉到船速在不易察觉地加快,并且正悄然偏离主航道,朝着下游一处水流更急、岸边芦苇丛生、人迹罕至的滩涂方向驶去。 有问题! “船家,”林霜晚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船似乎走得快了些?长公主吩咐是沿江缓行,莫要错过了与赵嬷嬷汇合之处。劳烦稳着点。” 船夫背脊似乎僵硬了一瞬,含糊地应道:“夫人放心,小的省得……这水流有些急,小的控稳些……” 他嘴上说着,手上调整舵的动作却显得笨拙而刻意,船速并未明显减缓,方向也依旧偏斜。 五皇子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不再叽叽喳喳,小手悄悄攥紧了林霜晚的衣角,小声问:“小舅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怎么还没看到其他人?” 林霜晚心中一紧,正要柔声安抚,变故陡生! “哗啦!”一声巨响,并非来自船底,而是来自船头侧方!一道铁链猛地从浑浊的江水中窜起,带着淋漓的水花,重重砸在甲板上! 那一条条婴儿臂粗的铁链!是水贼惯用的伎俩!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艘画舫剧烈地倾斜摇晃起来! “啊!”五皇子惊呼一声,小小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江面。 林霜晚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护住,就地一滚,自己则因仆倒在甲板上,撞得后背生疼。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船夫眼中凶光毕露! 他不再伪装,从船舱角落的暗格里闪电般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伴随着呼哨声,几个同样身着水靠、脸上蒙着黑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江水中翻身上船。 动作迅捷狠辣,目标直指船舱内被晃得站立不稳的林霜晚和她怀中的五皇子! “子琪闭眼!”林霜晚厉喝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五皇子的头按在自己怀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船夫直刺面门的刀锋。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腥风。 她抱着五皇子就地一滚,将五皇子护在自己的披风下,右手一抬,左手一按,暴雨梨花针的开关启动。 “咻咻咻!”铁针如牛芒般笼罩了扑来的贼人。 铁针上都淬了毒,中针的贼人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扑通扑通的或掉落江中,或倒在甲板上。 船上的刺客被放倒,而水下的再也没有上来的机会了。 沉云几人带着熟悉水性的侍卫潜入水底,只见水中晕开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而被她裹入披风下的五皇子,黑暗骤然降临,熟悉的、窒息的恐惧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瞬间的僵硬、瞳孔放大、呼吸骤停或变得急促浅短、小脸血色尽褪,最后失去意识,身体软倒。 危机解除,林霜晚扫了眼四周,确认甲板上的威胁已被清除,水下搏杀声渐息。 落雁她们打扫战场,而五皇子还小,不宜让他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 她便抱着五皇子回到了船舱,发现怀里的孩子突然没声没息,不管她如何呼喊都没反应。 “小公子?” 刹那间,她脸色煞白,吓得魂飞魄散。 “五皇子?” 冷汗瞬间爬满她的背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以为是自己没护住让五皇子,使他受了致命伤,又或者刺客用了什么阴毒手段,而她却恍然未觉。 她的手指颤抖着,首先急切地探向他的鼻息和颈侧脉搏,感受到微弱但稳定的跳动时,心中巨石稍落。 随即,她像疯了一样仔细摸索他的后脑、脖颈、胸口、四肢,生怕找到一丝血迹或一处致命的瘀伤,每一个未知的触感都让她心脏骤停一瞬。 没发现外伤,生命体征平稳,但人就是不醒。 五皇子到底是怎么啦? 难道是中了一种她未知的毒?连她都把脉都把不出来? 第69章 面具男 突然,林霜晚眼角余光暼见一道寒光! 就听船舱的窗户传来动静,紧接着几个黑衣人先后破窗而入。 “有刺客!” 电光火石中,林霜晚只来得及抱着五皇子就地一滚,顷刻间,生冷的寒刃泛着冷光。直砍向林霜晚和她护在怀中的五皇子。 林霜晚全身的血仿佛都凝固了! 她以为刺客的目标是五皇子,谁知,那些刺客的剑锋突然齐齐对着林霜晚砍过来! 林霜晚看着骤然放大的剑锋,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她手中的“暴雨梨茶针”刚才打尽了,如今,她身上只有毒药了! 可是,用毒的话,难免误伤五皇子啊! 难道,这一世,她也未能逃脱惨死的结局吗? 大仇未报,外祖家冤未明! 她好不甘心啊! 她眼看着其中离她最近的青锋就要直破她的眉心,另外几把剑也齐齐向林霜晚胸口戳去。 几支剑几乎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一起,长剑带着无穷的杀意,似要将林霜晚万刃穿心。 林霜晚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是她这一世,还是第一次遇到钟对她的刺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反应都变得沉重起来。 此刻的她,无处可避! 她不可能将五皇子推出来挡剑! 所以林霜晚就在这么一瞬间,看到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舱外的落雁以及墨雨似是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而舱内这一刻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眼前人的动作也似乎变得很慢。 就在林霜晚瞪大眼睛,准备掏出毒药,最后一搏之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把刺向她心口的剑尖却是一抖,接着便向一边偏了过去,堪堪划过她的手臂。 林霜晚茫然回神,便看见自己眼前的刺客,口中溢出鲜血,一柄长剑从他的后心掼入,竟是将他捅了个对穿! 砰的一声向一边倒去。 余下的刺客被突发的状况吓得懵了一下,接着变得惊恐又愤怒。 他们一瞬间便代替了那人的位置,再次刺向林霜晚。 还没等林霜晚看清一切,她便觉到一道力量将她一拽,连同她怀中的五皇子一起,落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男人有力的手将她猛地一拽,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将林霜晚完全的护在自己的怀中。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林霜晚的感官突然敏锐起来。 她感受到自己的后脑被一只大手强制按压着,额头抵在坚硬的胸膛处,她听到了男人咚咚咚的心跳声,犹如雷鼓! 男人一手护着她们,一手挥剑,剑剑见血。 黑衣人的武功似乎不低,外面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打斗声,情况似乎不是很理想。 而男人始终紧紧拥着她们护着她们,似乎连两人的心跳,此刻都是同步。 林霜晚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身体却不排斥眼前男子的触碰,似乎隐约中,还有一种熟悉感。 似乎,他们不是初次见面,而他,是她熟悉的人。 打斗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而一直扣着林霜晚脑袋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力道。 “夫人!您和公子可好?” 耳边响起落雁与墨雨二人的呼喊。 男人胸膛急促起伏,喘息声未平,林霜晚猛地回过神来。 她连忙后退几步,离开男子几步,男子没防到她突然猛退,身形被她带得踉跄了几步,而林霜晚也身形不稳,抱着五皇子差点跌倒。 眼前的船舱满是血污,林霜晚抱着五皇子一面艰难喘息,一面看向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男人。 男人戴着面具,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血珠。 满身的血污让他玄色的衣衫看起来濡湿一片,凌厉,肃杀。 阳光从船的窗户外照进来,他颀长的身影,仿如神只。 所有的人都怔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 林霜晚仰头,望进男人墨漆的眼眸,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将她席卷。 她将五皇子交给墨雨,踮起脚尖,跨过那些尸体,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男人的衣襟。 可男人却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扭头望着洞开的窗户,深深地看了林霜晚一眼,随即施展轻功而去。 “等等......” 林霜旬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男人的衣袖,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及男人的衣料,却扑了个空, 她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带着凛冽的杀意,精准无比杀死水中两位漏网之鱼而去。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夫人?夫人?” “你怎么了?可有伤到哪里?” “小公子怎么啦?” 一迭声的呼唤将林霜晚唤醒,她看着神情焦急的几人,看着墨雨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孩子。 林霜晚心中焦灼万分,可眼下这混乱局面,实在不是探究病因的时候。 只能先确保他安全无虞,待脱险后再细细诊查。 看着眼前满是血污的船舱,想着让五皇子多睡一会也是好的。 墨雨也担忧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五皇子,“小公子还未醒?” 林霜晚疲惫地摇摇头。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木犀从船的后舱赶来,急急地检查林霜晚。 “我没事,”林霜晚看着木犀着急的眼神笑了笑,可是她的脑海里却还是那个男人的身影,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刚才那个人的身影你们都看见了吗?”林霜晚声音飘忽地问几人。 几人担忧地望着她,又点了点头:“瞧见了,夫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人身影很熟悉?”林霜晚希冀地扫过几人。 众人又点了点头,觉得林霜晚可能是吓坏了。 “你们不觉得那个人是世子吗?”林霜晚眉头拧在一起。 “不可能,世子的伤还没好!怎能像他那般在几十丈宽的江面上来去自由?” 第一个提出异议的竟然是落雁,墨雨倒是沉吟起来。 “夫人,若是世子爷身上大好,他不可能不和夫人您说的,到底是什么情况,等您回府的时候一问便知。” 林霜晚点头,她心急的想现在马上就回定南王府,只是当前情形容不得掉头回去。 “夫人,下一站是长公主指定的落脚点,瓜洲渡口。我们要停吗?” 第70章 夜市 木犀找开地图,指着地图某个点给林霜晚看。 夜色降临,而五皇子已从昏睡中悠悠转醒,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差了很多,人也变得安静起来。 而寒山寺那边,锦云拿着一张纸条急匆匆地进入禅房。 “公主,五哥儿那边出事了!” 长公主眉眼不动,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伤着了?” “没,”锦云尝试着劝解,“五哥儿那么可爱,又那么敬爱您,若是真的出点什么事......” 长公主怎么可以将五哥儿放到寒江那里去游玩呢? “你懂什么!”长公主将茶盏重重放在桌几上,横了锦云一眼。 “那萧世子,当初进京,明里暗里可是带了不少人,虽然并州一战死伤不少,但人家底蕴在那里。” “你看着吧,只要五哥儿一出行宫,他立刻就能知道,甚至马上就能安排好人手护他周全。” “这一次,就让他与三皇子好好斗一斗,一来,我要看看他萧世子的人手和手段,二来,我要看看,林霜晚那里,明国公给她留下多少实力。” “公主!”锦云像是吓着了,“您不会......” “您不是说,您再也不管那皇家的事么?可您这架势......” “他们要争,我也要看看,他们够不够格!” “他们不是都说女子不能为君么,我倒要看看,他们比我强在哪里!” “那萧以琛这一次进入刑部,又向皇帝提议明年春闱取南榜,他倒是好算计,这样一来,朝中南人大半,过几年,五哥儿也差不多长大了。” “若是他一心为外甥筹谋倒也罢了,若是他生有异心,我是断不能容他......” 长公主的眼底闪过狠厉:“我就是要告诉他,他是有命门,在老娘手心,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想在朝中谋划,也要看老娘同不同意!” “公主!”锦云一脸无奈“不管将来是三哥儿还是五哥儿,那江同不都是姓赵么?” 长公主这脾气,她这一插手,还放得下么? 就算萧世子谋划录南榜,哪个高中哪个不高中,也不是他说的算呀。 这一回,五哥儿还真是无妄之灾! 林霜晚吩咐船夫越快越好,船顺风顺水,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瓜洲码头。 一到瓜洲渡口,一行人马不停蹄地下了船,直往订好的客栈而去。 魏真早已等在那里。 一见面,就恭敬道:“见过少爷,见过东家。” 眼神快速扫过五皇子苍白的脸、林霜晚紧绷的神色,和众人身上污痕。 林霜晚点头:“少爷累了,先休息一下再用晚膳吧。” 魏真点头,引碰上众人往二楼走。 一边走一边脑子快速分析情况,长公主叫林霜晚带五皇子出来游玩,却故意将消息透露了出去,使刺客一波接一波。 长公主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她还没放下心中执念吗? 他就说当年先帝不应该抱着长公主上朝听政,明知不可能立她为储君,就不该把她的心养大! 如今倒好,借着清修的名义,搅动风云! 长公主的此举是为了推五皇子出到人前?可是哪里有这么推的呀? 难道? “长公主这是在警告世子?!” 一进入客栈坐下,魏真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林霜晚愕然。 魏真也呆了半晌,好半天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到底是上位者......” “好了,等下带着少爷去逛逛夜市,还有明天......务必要保障安全!” 魏真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疲惫和伤感。 “少爷,您身上的衣服还有鞋子换下来吧,一会儿咱们出去逛逛夜市。” 林霜晚拿着一叠衣服示意五皇子。 五皇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好像也不脏,只是有些起皱“我这衣服挺好的。” “少爷的衣服当然好,只是这布料,您看,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用的东西,夜市上人来人往,还有瓜洲渡口。” “多的是眼明心亮的大商家和见多识广的有心人,搭眼一看,就知道这面料不简单。” “还有少爷您的鞋子,只看这个祥云纹和这半片龙鳞,一看就不是凡物。 “还有这幞头上的这块翡翠,只怕价值连城吧?是怎样的富贵人家,才会拿这样的翡翠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缀幞头?” 五皇子傻眼了,一把抓下幞头,“我换,我换......” 白芨与墨雨领着五皇子到屏风背后更衣,而林霜晚则到了前面,处理接下来的事宜。 五皇子衣服还没换好,就急着找林霜晚。 白芨拿着腰带在后面追着出来:“五少爷,您的腰带还没系呢。” 这五皇子,刚才还看着无精打采,没想到一听林霜晚等下带他逛夜市,人跑得飞快,完全看不出刚才吓着的模样。 小孩子就是好,恢复能务超强。 林霜晚笑着接过腰带,五皇子一边张开双手让林霜晚给他扎腰带,一边兴奋地问: “小舅妈,你带了银子吗?我可以买东西吗?我想给母......母亲买些礼物可以吗?” 林霜晚一边给五皇子系好,一边笑着应好。 几人快手快脚给五皇子换好衣服,又伺候着林霜晚换了衣服,还给林霜晚做了伪装。 等他们几个从客栈下来的时候,就有几个和他们身形衣着打扮都差不多,领着七八岁男童的人,相交而错,各向一个方向而去。 “这是什么?”五皇子踏入街市,首先看到的就是几摊卖肉铺。 一阵腥臭味使他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脸色白了几分,人也后退几步,紧紧贴着林霜晚。 卖肉的汉子闻言,哈哈一笑:“小公子,光吃肉,还没见过没有煮熟的肉吧?” “您看,这些都是杀干净的鸡和鸭,后面那头,养着的都是活鸡和活鸭!” 五皇子往林霜晚身后紧紧挨着,三分好奇七分害怕地看着手持菜刀的汉子。 “五公子,您想看一看活鸡吗?”林霜晚感觉到五皇子的不安,她一边笑着一边牵着五皇子的手。 绕过肉铺后头,让他看那些养在圈子里的活鸡和活鸭。 “它们怎么这么脏?”五皇子一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就是要脏呢,越脏它们的肉才越香。”卖肉的汉子见嫩皮细肉的小少爷这副样子,不禁起了逗弄之心。 “我以后再也不吃鸡肉和鸭肉了!”五皇子拉着林霜晚,落荒而逃。 而卖肉的汉子哈哈大笑起来。 而后面暗暗跟着的萧以琛看着磨牙,疾风更是摩拳擦掌:“他妈的,那浑蛋竟敢戏弄五爷,特小爷上去宰了他!” 第71章 花将军嫁人了吗 “去,把那浑蛋肉全买了!叫他赶紧滚蛋!”萧以琛一把扯住疾风,吩咐沉云。 沉云无语,最终只得吩咐一个侍卫:“你去将那肉铺的肉收了,叫他送去养济院,给那些受伤的老兵们加加菜。” 那边林霜晚领着五皇子一间一间店铺逛了下去,虽然只是一条街,但这条街两边,商铺林立,里面别有洞天。 林霜晚带着五皇子去一了间绣坊,萧以琛在后面看着,想到来的时候已经是发生那那么次刺杀,她怎的还在这里慢悠悠地逛呢? 他心急得想要冲进店铺,又怕暴露了行踪,引出更大的问题。 他装作不在意上前:“外面危险,赶紧带着五公子回去!” 林霜晚回头看着面具男,她心思微动,但只是福礼,浅笑道: “多谢公子,五公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逛街呢,今天是他的生辰,再逛一会儿,就回去。” 萧以琛在后面听着,心里一阵发紧。 五皇子自出生就像坐牢一般,他长了七八年,就坐了七八年的牢。 一年里只有生辰这一天,才会有机会到长公主的别院里去听佛经。 而今天,是五皇子有生之年,第一次离开行宫和长公主的别院,第一次走出牢笼,踏入人间。 若是换作他,不要说困上几年,就是几月,他都要疯了! 那句叫他们尽快回去的话,萧以琛再也没能说出口。 林霜晚扫了眼眼前男子的面具,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公子这气度这打扮,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不好,还是让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地逛一逛就好。” 萧以琛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他自入京以来,一直以纨绔示人,不要说京中无人不识,就是这条寒江大小码头,说不定也有认识他的人。 虽然他戴了面具,可是他的形在那里,若是让人看到他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管是谁,第一个念头,都会想到他嫡姐之子五皇子。 这也是他进京多年,一直不敢跟萧皇后有任何联系的原因。 生怕一个不好,反而让他们陷入险境。 倒真不如让林霜晚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他逛,谁能想到她手里牵着的,会是那个深锁深宫的五皇子呢。 萧以琛也是担心她们,才会乱了心神,如今冷静下来,倒是恢复了往日的睿智,他装作只是逛街,径直往前。 看着萧以琛走远,五皇子拍了拍胸口:“小舅妈,我们继续。” 林霜晚有些好笑,“你怕刚才那位公子?” “我不喜欢他!”五皇子突然拉林霜弯下腰,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哦?是吗?”林霜晚掩嘴而笑,“我也不喜欢他......” 她牵着五皇子拐进一间店铺,店铺的伙计看到有客进来,很恭敬礼上前:“贵客很抱歉,本店不接散客。” “我是珍宝阁的,顺道来看看,这次有什么新鲜的货物。” 伙计一听是珍宝阁的,满脸笑容: “原来是东家和......少东家,前几天刚有一艘船从南洋那边回来,刚好到了一些八宝盒和怀表,以及各种宝石,东家看看哪些适合?” “您看看喜欢哪个?”林霜晚示意五皇子,“要不,都拿一些玩着看看?” 五皇子点了点头,怀表送给母后,就是自己用也是很好。 八宝盒就送给木槿姑姑好了。 五皇子得了新奇的礼物,又见识了许多从没见过的东西,兴奋几乎尾毛飞起。 林霜晚余光暼见面具男隐在街角对面,两根手指用力捏着折扇,几乎要将把折扇捏断了。 两人接下来又逛了几间铺子,最后进了一间瓜洲渡口最好的酒楼。 一进酒楼,五皇子的眼睛就转得飞快。 从迎门的小姐姐,到廊下卖唱的小女孩,推着各式点心的小推车妇人,以及提着水壶的茶博士。 “小舅妈,不是说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不应出来抛头露面吗?”五皇子凑近林霜晚,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这里风气较京中要开明少许,许多女人在外要像男人一样劳作,在家还要侍候公婆照顾小孩。” “在边疆,女人能顶半边天,不管是屯田种粮,纺线织布,还是帮助军医救助伤员,都离不了女人的身影。” “还有的女人,能像男人一样上阵杀敌呢,曾经有一位花将军,她就是替父从军,立下赫战功,直至战事结束,才解甲归田。” “那她后来嫁人了吗?”五皇子黑宝石一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满满的都是好奇。 林霜晚一噎,花将军后来有没有嫁人,传说里并没有说到。 “花将军的故事,结局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归乡后恢复了女儿身,嫁作人妇; 也有人说她终身未嫁,守护一方百姓。 但在我看来——嫁人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曾如星辰般闪耀过:替父从军是孝,沙场报国是忠,十年征战未露身份是勇。 她证明了女子亦可扛起家国大义,这份光芒早已超越了世俗婚嫁的藩篱。” “何况如果女人都不抛头露面,我又怎能带着您一起逛街呢。” 旁边一女人也跟着笑起来:“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富贵到极人家出来的,如果女人不能抛头露面,我们一家子都只能喝西北风了啊。” 五皇子也笑起来:“这里比京城好!” “嗯,一会儿咱们也叫唱小曲儿的来听听。” “就是......那个小女孩吗?......”五皇子瞪大了眼睛,差点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改了。 “嗯,跟京中那些大家是比不了的,不过,她们唱的小调别有一番风味,权当听个新鲜。” 林霜晚心里暗叹,不愧是天生的皇家血脉,小小年纪,第一次出来还能这么谨慎。 “小舅妈,那些食物,我每样都尝一下吗?” “好啊,”林霜晚爽快地应了。 那些妇人不等林霜晚吩咐,便将那些小吃都推了过来,每样选着上了。 又叫了唱小曲的过来,咿咿呀呀地开唱。 很快,店里的伙计上来菜品,五皇子兴奋地每一道菜都尝了个遍:“小舅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最好吃的虾,最好吃的青菜......” “知道了,全都是最好吃的。”林霜晚笑着给五皇子拭去嘴角沾着的菜汁,“若是觉得好吃,那就多吃一些,等吃到差不多了,咱们就要回去了。” “我们还是坐船回去吗?”五皇子想起来的时候,他昏睡过去了,他还没好好看那江里有没有鱼呢。 “我们是顺流而下的,所以来得快,回去的时候是逆流,就只能坐马车了,那样要比坐船快一些。” “坐马车有没有好玩的?有驿站吗?有市集吗?有好吃的吗?” 第72章 阿娇姑娘 五皇子一迭声地问着。 林霜晚笑着,牵着他的手,走下楼梯,穿过小巷。 又拐过几道院门,终于从一个小门出来,门口停着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林霜晚回头低声对墨雨道:“告诉二爷和七爷,我们跟着商队的走,他们就按原路回去。” 墨雨点头,转身迅速离去。 五皇脚下迟疑,林霜晚看着五皇子,蹲下来和他解释:“咱们跟着商队坐车回去,是走的另外一条路,不一样体验,还可以尝到护卫们烤的肉,你要不要试试?” “那我能骑马吗?”五皇子的眼睛亮了。 “不能。”林霜晚果断拒绝。 “为何?”五皇子不死心地追问。 “因为我不会。”林霜晚说得理直气壮,“所以你也不能骑!” “小舅妈,你怎么能这样?”五皇子不服气。 “那小舅妈陪您玩五子棋,可好?” 两个一路低低说着,时不时传来五皇子清脆的笑声。 而码头上,林霜晚等人坐着来的船早已准备就绪,当墨雨等人扮作的林霜晚和五皇子的模样,一上船,那船就像离弦之箭一般。 撑离码头,船行很快,后面的还有几艘船紧跟着,一路往寒山寺回去。 而林霜晚和五皇子混在商他,运送的是珍宝阁的新奇玩意。 商队走得不快不慢,出了渡口的街道,林霜晚掀起帘子,示意五皇子就着月色,看窗外的景色。 五皇子看着两边往后倒退的景物,兴奋地瞪大眼睛:“小舅妈,马车原来还可以这样坐的么?” “这车子是特制的,您看,这个车厢这可以这样撑起来,若是平日里那种大马车,这车厢两边都固定死的,不能撑开。” 马车外面看起来很普通,内里却另有乾坤。 不但有可以折叠的茶具,还可把茶具收入暗格,将坐椅翻开,拼成一张小床。 五皇子刚上车还掀开车帘看夜景,当马车慢慢进入山道后,只能依稀看到附近的山木,远一些的黑漆漆地看不分明。 他便生了困意,林霜晚和白芨便侍候着五皇子歇下,而她们却不敢合眼,强打起精神留意车外动静。 寒江的几条船走得飞快,一路上倒是平平安安,直到林霜晚的马车到达长公主别院之时。 面具男已经带着向个心腹,隐在旁边的树林里。 月挂树梢,只见五六个侍卫,护着几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马车停下,然后白芨先下来掀开车帘,紧接着就是林霜晚抱着五皇子出来。 五皇子睡眼朦胧,眼神却是敏锐地扫了一眼树林。 林霜晚也看见面具男,她只微微曲膝福了半福,便抱着五皇子直接进入别院。 别院内,来接五皇子的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绵云看到林霜晚抱着五皇子过来,先上了后面的一辆车,片刻后,五皇子又换回来时穿的半旧衣衫。 已经清醒过来的五皇子紧绷着小脸,他走到林霜晚跟前,拉了拉林霜晚的手。 林霜晚蹲下,五皇子低声问道:“小舅妈,下一个生辰,你也像今天这样带我出去玩,可好?” 林霜晚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 他能不能出去玩,哪里是她能做主的? “好。”林霜晚浅笑应着。 五皇子见林霜晚应了,欢快地连退着几步向林霜晚告别,最后才回转身,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锦云和林霜晚看着马车走远,几乎同时轻叹。 “今日辛苦萧世子妃了。”锦云向林霜晚传达长公主的话。“长公主吩咐萧世子妃回去歇着吧,改日有机会再一起听讲佛经。” 林要晚应了,也不作停留,上了马车。 这一天,她提心吊胆,倾尽全力,总算平平安安,有惊无险送回五皇子。 若是再过几天,长公主没有下一步动作,那这一次的关卡,算是过了。 坐在马车上,林霜晚还在细细复盘今日发生的事情。 而那边,萧以琛除了面具,将那些侍卫和猎狗都舍在别庄,只带着沉云往城里赶。 刚到城门口,周六郎正守在城门口等他:“二哥,他们说你从这个城门口出去,那么好玩的事,你怎么把我落下呢。” “我也不知你去了哪里,我只好在这里等着你了,二哥,是不是又找到什么好玩的地儿了?” 周六郎冲了出来,一把拦在萧以琛的马车面前,还一边挥手,让人牵他的马过来,一边嘴里像打开了机关一般,叭叭叭个不停。 萧以琛的脸上浮起几丝不耐,他这会心情正堵得难受。 偏偏周六郎又是不懂看脸色的,还一味地拉扯着马车的缰绳。 “你不在家好好睡觉,三更半夜跑出来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阿娇姑娘,没见过你这个当差的人同,竟然比我这个病人还闲!” 周六郎一阵头痛:“二哥,你说的是哪里话,我咋就没有好好当差了?” “哎二哥,我找你说说话,我跟你说,二哥,那傅十太不像话了,小爷今儿个真想揍......” 周六自与萧以琛一起混之后,他说话的方式也变了,就是连自称,也是张口小爷闭口小爷。 当然,他虽然长得还算高大,但是能不能揍得过傅十,却是另一回事,毕竟丞相府的公子哥儿都是文武兼修的。 “又是因为那个阿娇?” 萧以琛敛去心绪,重新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为了那可怜的五哥儿,为了他那未明的身世,他不能任性。 “二哥还真是让你说对了,走走走,我们边走边说。”周六郎拉着萧以琛就往春风楼那边走。 傅十在二楼听到萧以琛与周六郎的声音就连忙迎了下来:“二哥来了?您的腿好了?今儿给二哥好好庆祝庆祝,那个...去请飘飘姑娘和翩翩姑娘过来?” “傅十,你请那么多人来干吗?春风楼才多大的地儿?”周六心里不疼快,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阿娇看到萧以琛到来,脸色有一瞬间一僵,接着低垂下头,假装在抚弄琴弦。 萧以琛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他们,慵懒地坐在榻上。 傅十有些尴尬地解围:“桂儿,还不快去将那女儿红温上来。” 第73章 小十你别晃. “阿娇,你赶紧弹首二爷爱听的曲。” 傅十一迭声地吩咐。 周六叫道:“温什么温!搞得哥几个好像七老八十的老不死一般。不是有那西域进来的葡萄酒吗?叫妈妈取一桶用冰镇了过来。” “有有有!春风楼里有最好的葡萄酒,阿娇,你快让人去拿,再叫人拿几只夜光杯来,还有,别忘了拿冰块。” 傅十急忙打着手势,示意阿娇赶紧离开。 阿娇收到后亲自下楼,不一会,菜送了上来,葡萄酒也送了上来,就连水云间的几位姑娘,也被请了过来。 有了其他几位姑娘在,阿娇的神色自然许多。 萧以琛睇她那样子,再看一眼那上来就热情向人打招呼,并送秋波的飘飘,还有一上来就执起酒壶挨个倒酒,风情万种的翩翩。 比起她们,阿娇显然没有表清自己的位置。 萧以琛举起酒杯摇晃着里面的葡萄酒,吩咐翩翩:“你今儿个就在这里给小爷倒酒,不用理他们。” 周六大笑:“听到没有,翩翩姑娘,你今儿哪也不许去,就在这里伺候我家二哥。” 翩翩浅浅一笑,以萧以琛旁边坐下,又给萧以琛倒了一杯酒:“听说二爷千杯不醉,是真的吗?” “爷又不是酒桶!什么千杯不醉!爷喝得下一千杯吗?”萧以琛仰头喝下,指着阿娇:“你过来,给爷瞧瞧。” 他手指着阿娇,眼神却是看着傅十。 阿娇看向傅十,眼神全是祈盼。 而傅十连忙推了阿娇一把:“二哥叫你呢,还不快去!” 阿娇三分矜持七分胆怯,一步一步挪到萧以琛旁边。 自从萧以琛进春风楼的第一天起,她就期待有一天,萧以琛的目光能落到她身上。 若是能赎她出春风楼就最好了。 可是上次堂会,这萧二爷请了一众花楼的姑娘,自己却早早离开,而她,也在那天晚上,被傅十梳了头。 如今她只盼着,傅十能早日为她赎身,抬她入府。 “坐这,让爷好好瞧瞧。”萧以琛指着自己的身边,阿娇却再次抬眼看向傅十。 傅十正举着杯子,仿佛没有听到萧以琛在说什么,也压根没有抬眼看向他们。 萧以琛余光暼见傅十,再交睇向阿娇。 飘飘的心提了起来,她暗暗替阿娇提着心。 “桂儿,去给你家小姐拿张登子过来。” 飘飘拧眉,吩咐桂儿。 萧以琛眉梢微挑,吩咐飘飘:“你,去给爷唱几首曲儿听听。” 飘飘只得给了阿娇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陪着笑,取了琵琶,唱起小曲。 阿娇执着酒壶,隔着萧以琛老远,给他斟酒。 萧以琛没再理她,一杯接一杯喝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仿佛陶醉于飘飘唱的小曲中。 萧以琛的目光虽落在飘飘拨动的琴弦上,指尖也随着曲调轻叩桌面,阿娇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如浓雾般弥漫在她身边。 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再次为那空杯斟满紫红色的酒液。 就在酒液将满未满之际,萧以琛的手指忽然在桌面重重一敲! “笃!”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阿娇手猛地一抖,几滴深红的葡萄酒溅落在萧以琛玄色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污渍。 “啊!” 阿娇低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地想去擦拭,“二爷恕罪!奴不是故意的!” “别碰爷!” 萧以琛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方雪白的丝帕,极其缓慢、擦拭着袖口那点微不足道的污迹。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飘飘的琵琶声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惊惧地在萧以琛和阿娇之间逡巡。 “真是?气!” 萧以琛终于擦完,将那沾染了酒渍的丝帕嫌弃地丢在阿娇脚边,仿佛丢弃什么秽物。 他这才抬眼,目光却不是看向瑟瑟发抖、跪着的阿娇,而是越过她,看向傅十。 “怎么,阿娇姑娘越发精贵了?连斟酒这点小事都做不来了么?” “小十啊,你若是有心要抬她入府,还得请个嬷嬷来好好教教规矩!” 萧以琛的话充满戏戯,而阿娇的脸,却了刹那间变得雪白。 有二爷这句话,算是断了她入丞相府的路。 傅十这下断不会抬她入府了! 果然,耳边传来傅十稍为僵硬的声音。 “二哥说笑了。”傅十举了举酒杯,“我敬二哥,二哥随意。” 阿娇紧咬着下唇,满是不甘。 萧以琛目色深深,果然,傅丞相家风森严,傅小十虽然爱玩,但自有底线,不会做出有辱家风名声的事情。 而周六那边与飘飘在喝酒,萧以琛打了个酒嗝:“小十.....小六怕今晚是不回去了,要在这里温存温存。” “小爷我......呃......酒多了,小十,小六要陪美人儿......你送我回去......小爷我......小十怎么有两个你.....小十你别晃......” 傅十在一边连忙起来,上前扶着萧以琛“二哥,我送你回去。” 阿娇看到傅十要走,心里害怕周六会纠缠她,但看到飘歀正在和周六猜拳,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今天飘飘在绊住了周六,不过,飘飘这是何苦呢,何必自甘下贱呢! 傅十一直看着萧以琛进了门,才返身往马车走。 小厮青书问了声:“主子,回哪?” 傅十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回府吧,那么晚还没回去,太奶该担心了。” 萧以琛进了醉玉轩,长长地吐出心中郁气,背着手,大步往园子里走,浑身肃冷吩咐沉云“给爷拿酒来!” 沉云很快地取来酒。 醉玉轩的院子后园是湖泊,中间有个水阁,萧以琛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 对着一汪池水,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 直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起身,将酒坛子扔进湖里,对着水波粼粼湖面,伏栏大哭。 他的嫡姐,他的外甥,困在行宫那个笼子里,在笼子里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而他,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无力。 就是如今,他自身尚且难保。 这世间的欢乐有很多,幸福也有很多,可是,他越是能看到,便越是痛苦! 第74章 寒山寺 一夜醉酒,第二天清晨,萧以琛醒来头痛欲裂。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揉着脑袋,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昨日狼狈的记忆。 昨天是他失态了! 人家只不是过将五皇子牵出来溜一圈,他就方寸大乱。 他太高估自己了! 长公主带五皇子出行宫绝非只是让他放松一下,好好过一个生辰那么简单。 她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长公主是他进京之时,定南王再三叮嘱他小心的人物之一。 进京以来,他一直都不敢招惹她半分,没想到,这一次,长公主竟把五皇子扔了出来。 是试探自己的深浅,还是警告自己,别再查先太子一案? 可他什么也没做?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她?! 萧以琛将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毫无头绪。 看来,还是去长公主那里试探一下,越快越好。 事已经开始了,他断不可能就这样放弃,这可是关系五皇子的安危,也关系到他自己的身世! 不管拦在他前面的是谁,不管有多少,是死是活,他都要勇往直前,一路冲下去,哪怕粉身碎骨! 他起身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沉云听到动静,伺候着洗漱好,就见白芨端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碗进来。 “世子爷,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醒酒汤,夫人说,您喝了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汤是枳椇捣煎汁,对酒后头痛效果特别好。 萧以琛拧眉接过,枳椇汁的浅褐色映入眼底。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却不是往日里的苦涩... 一股温润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开,像极了幼时阿姐偷塞给他的话梅。 喉间暖意氤氲,眸底冰封的戾气裂开一丝缝隙。 脑间浮现起昨日那道波澜不惊,柔中带刚,媚气全掩在骨子里,美如不自知的身影...... 他放下碗,目色微凝:“沉云,备马车,去寒山寺!” 春风楼,阿娇懒懒地靠在榻上。 看着飘飘送走周六,蹙起眉头:“又吵了一晚!” 桂儿在一边帮阿娇揉着太阳穴:“小姐,妈妈说过,不怕吵就怕冷清,热闹了就代表着有银子。” 阿娇恍神,半晌,才低低道:“若是萧二爷如果没有醉酒,他会留下来吗......” 桂儿迟疑一会才答:“如果留下来就好了。” 她又像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萧二爷虽然长得好看,可是他太凶了!奴婢怕他。” “不过,还没有哪位小姐能留二爷过夜呢?小姐,你说二爷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还是傅十爷好,人又好,又大方,对小姐也很好,今日漫漫小姐,可是得很大一笔赏银呢!厚厚的一沓看起来,得有好几千两!” “若是小姐也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赚够赏银,赎身了多好。” 阿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她可不想赎身,要赎身,也要像萧二爷那样的。 只是...... “若是下次,周六爷再吵着要过夜,可怎么办啊?” “桂儿,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阿娇扭着帕子,再叹了一口气,若是萧二爷昨晚留下来了就好了。 有了萧二爷的看护,周六他就再也不敢来烦她了,就是傅十,也要看着萧二爷的面色行事。 “我也不喜欢周六爷,他人长得不怎么样,又小气,还回回都不难赏钱!”桂儿想起周六,也不满地皱起眉头。 在她心目中,傅十爷是最好的,人好钱多。 萧二爷人虽好看,但是凶不好惹,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而周六是又丑又小气的那种。 “前天漫漫小姐还在说,成郡王要来春风楼找小姐喝酒,但听说傅十爷在,就没有来。” 阿娇两眼勉强睁开一条缝,一口接着一口叹气:“桂儿,他们这些人,我都不想见,恶心......” “小姐,那肯定不行,妈妈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他们到这里来,本来就是冲着小姐你的身子来,小姐得牢牢拴住他们,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桂儿嘴里反驳着,心下却想着,若是那些人都不来了,那春风楼也就倒闭了,她也得不到赏银了。 阿娇的心沉了下去! 她本是高门贵女,只是父亲遭人陷害,从天堂一朝跌入地狱! 进了教坊司,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所谓的房中术! “小姐,你这样肯定不行!他们的钱,妈妈早就收了!” “就是他们送的礼物,此刻......也正戴在小姐的头上。”桂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收了钱不让碰,会被妈妈狠狠教训的! 桂儿沏了杯茶端给阿娇,忠实而残酷地告诉阿娇要面对的事情。 阿娇的泪水涟涟:“与人做妾,还不如留在这里,主母若是狠心的,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朝不保夕。” “即使主母是个良善的,常年锁在深宅,就是出门奉个香,也裹得严严实实的。” “哪里如现在,能敞开窗户,想看多少热闹就看多少,若是觉得冷清了,还可以邀请那些文人雅士,品茶听曲,写诗作画。” “前期来的那些公子,哪个不比这几个清雅......” “难道傅十爷要抬小姐进府了?定好日子了吗?”桂儿两眼放光。 若是阿娇能被傅十抬入丞相府做个贵妾,日后,她最次也能混个通房。 “小姐,这样的大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桂儿放下手中的茶盏,劝慰阿娇:“小姐,你现在就不要多想其他的,你跟傅十爷的时候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进了府,身份自然不会太低。” “傅十爷还未成亲呢!你若是先有孕生下庶长子,那就是傅家的大功臣!奴婢听说,丞相府最受宠的就是傅十爷了!” “只要傅十爷所求,那府中的老祖宗,没有不应的!” “小姐早进府,这份情谊,就是日后主母进府了,也不能拟比。小姐以后的日子总算安稳了!” “漫漫小姐前个儿还说起,她想进康大人府上呢!哪怕康大人后院二十多房小妾也无碍,你不知道那康大人都一把年纪了,听说那小康大人都快要娶亲了......” 桂儿兴奋地像打开了话闸子,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阿娇深深叹了口气:“知道了,那傅十爷,总要比那康大人要好一些......” “若是那周六......”阿娇想起周六的脸,恶心地想吐“算了,反正终有一日,总是要从良的......” “若是......萧二爷,就好了......”阿娇低低说完,将帕子盖在脸上,一行清泪滑下。 林霜晚回到定南王府睡得香甜,直到半夜,听到动静,才知道萧以琛醉酒痛哭。 早上刚睁眼,她便吩咐人给萧以琛送去醒酒汤。 白芷一边进来,一边禀报:“夫人,魏七爷刚回来,回来就叫了水正泡着。悠悠姐做了七爷爱吃的羊肉汤,等他泡好就给他送去。” “什么时辰了?”林霜晚问。 她还要赶去寒山寺,这是前几天和魏真他们商量好的。 第75章 你们和离吧 “七爷说了,夫人先去寒山寺,其他的事等您回来再说。”白芷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落下不喜男人靠近的毛病。 林霜晚嗯了一声,心想着昨天那一趟是长公主突然塞来的差事,魏真大概是想知道长公主的后续。 长公主虽然打着静修的幌子住在寒山寺,却是没有跟着那些和尚一起做早课听诵经那些。 而是在旁另辟了一个院居住。 这天她像往日那般,出了别院角门,脚步轻快地往寒山寺走去。 她的身后跟着锦云还有赵嬷嬷,长公主从路旁摘了朵野花,在手中把玩:“京中事情如何?” “那萧二果然如公主所想那般,身体已是大好,听闻五皇子去了寒江,他也跟着出了城。” “在城门口遇到周宴时,便跟着一起去了春风楼,还请了水云间的飘飘姑娘和翩翩姑娘,就连如意坊的柳漫漫,也都叫来了。” “昨夜本来萧二有意春风楼留宿,后来喝醉了就叫傅家那小子送回王府,而傅小十也回了丞相府。” 赵嬷嬷的话叙说平实,没带一点情绪。 长公主挑眉:“萧二醉了?当着周六的面醉了?” “哼!你接着说。” 赵嬷嬷应是“昨日萧世子妃下船后,直接带着五皇子换了衣衫做了伪装,又叫另外的人伪装成她与五皇子,往各个主向。” “而她的幕僚则先去了绣楼,后去了珍宝阁,再后来又去了几个庄子,最后又去了一趟通宝钱庄,直到天亮才回城。” “绣楼,珍宝阁,还有通宝钱庄,都是林霜晚的嫁妆铺子?”长公主打断赵嬷嬷。 “公主恕罪,老奴没能查到幕后东家,大概那些都是兰老夫人当初给她留下的嫁妆。”赵嬷嬷脸上现出愧色。 “接着说。” “那魏七爷回了城,又去了文会,看着那些文人谈诗论画,一直到文会结束才回去。” “京城,这么安静?”长公主狐疑。 “是。”赵嬷嬷应道。 “大爷一直在府中陪着小妾,去年刚收的小妾很得大爷的欢心。” “周国府府的那个养女?”长公主将手中的野花扔了出去。 “是。二爷还像往常那般,如同八岁孩童在府中玩闹,而三爷一直在府中......与姬妾戏耍.....” “蠢货!”长公主一脚踹飞脚边的花盆。 “周国公府没什么异样,肃州那边报了旱灾,傅相召了户部工部议事,半夜才散,苏大学士被皇上召去商量春闱的事情,出来又召了礼部议事,也是半夜才散。” 赵嬷嬷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着长公主:“谢家,谢衍和往常一样,只是谢家那几个谋士,先后出府至半夜方回。” “谢砚舟呢?” “谢砚舟参加了诗会,诗会是他牵头举办的,后又去了望江楼与苏明礼等人相聚。” “看看,这有心跟无心就是不一样!” “把苏大学士主持明年春闱一事透露给谢衍,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抉择。” 长公主说到这里,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尽是阴沉:“再把推荐苏大学士主持明年春闱一事,是周怀民周中书给皇上提议的。” 赵嬷嬷木着脸应是。 “我们能用的人有多少?”长公主欣赏着自己的护甲,慢慢吞吞的问。 “回公主,我们的人,能来的都来了......”赵嬷嬷停顿了一下,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长公主眉头紧拧,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去找林霜晚,就说本公主要向她借些银子。” “是!”赵嬷嬷心下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从先皇去世后,就被周太后逼着嫁人,长公主无心嫁人,周太后绝食以死相逼,长公主无奈只能委以虚蛇,嫁了裴府二爷。 多年来,两人相敬如宾,就连嘉敏郡主,也只是抱养的,只是对外说是公主所生。 长公主退居内宅,然周氏步步相逼,如果将来,三皇子登基,只怕公主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如今长公主想要动起来,银子却是没有的。 这话她是不敢说,好在,长公主自己想到了。 以林霜晚的银子......替五皇子的将来谋划,也算是没有亏待定南王府。 只是,萧世子手上的卷宗,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么多年过去,就是想查,许多证据也被毁灭了。 林霜晚进入寒山寺的时候,长公主正躺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摇得自在。 “嬷嬷新做了糕点,你尝尝。”长公主的语气轻松,好像她们相识已久,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 “这是寒山寺特有的雪银糕?”林霜晚在一边坐下,净了手,捏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长公主眉毛挑起:“你竟然认识这东西?” “嗯,恰好听说过。”林霜晚笑着,一边拿起旁边的茶轻抿了一口。 长公主看着林霜晚突然话头一转:“听说,昨日五哥儿遇刺受惊了?” “我五岁那年,不小心被人推落地窖,那里很黑,我一个人很害怕,叫了半天也没有人来救我,我又饿又怕最后晕了过去,三天后被人救起,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熄灯睡觉。” 林霜晚答非所问。 “直到有一天,相同的情景再次出现,我再次被人推落冰冷的湖水中,那一刻,我以为我会死在湖底。” “可是我不想死得那么窝囊,于是再次被人救起之时,学会了游水,学会了如何战胜自己的恐惧。” 林霜晚一边拨弄着茶盖,一边慢慢回忆。 她说得很慢,长公主沉着脸:“我欲问罪,你有何话要说?” “长公主您真的生气了吗?”林霜晚抬眼看了一下长公主,“您是那样古板的人吗?” 长公主一愣,半晌哈了一声:“罢了!昨晚你们玩得那么开心,算是功过相抵!” “不如,你与那萧以琛和离吧!嫁人有什么好的,反正你们也还没圆房。” 林霜晚:!!! 长公主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为何突然会说到让她与萧以琛和离之事? “你好好打理好自己的生意,到处走走,到了哪里就给我来信,告诉我那里的风景人情,都有什么好玩的,我看到你的信,就当是自己也看过了那些风景。” 林霜晚抬头看着长公主,突然就酸涩难忍。 第76章 麻烦找了上门 前世,皇帝死后,长公主不久以后,也吞金自杀了。 当时世人传言,是长公主放不下权势,一心想谋朝篡位,被皇帝下令处死,长公主畏罪自杀。 她真的是放不下权势要谋反吗? 只怕是周嫔容不下她吧?! 长公闭上眼睛:“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当初我的父亲将我当男儿一般抚养,是不是害了我。” “若是我从小就像那些姐妹一般,教导着一言一行都如贵女典范,一辈子只为嫁一个夫君,为皇家拉拢臣子昭示皇恩。” “而不是被父亲天天抱着上朝,讲是如何治国,如何平衡朝堂,那该有多好......” 长公主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停了下来。 坐身躺椅上,静静地看着林霜晚煮茶。 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听到她刚才说了什么,她的心念一动: “萧世子妃,你知道当年我父亲都教我了什么吗?” 林霜晚煮着茶,眉眼没抬:“长公主,那不是臣妇该知道的事情。” 先皇当初如何教女,不是她能听的。 “当时父亲问我,哪些臣子不能用。” “当时我说出了几个大臣的名字。可是父亲却说,大公无私一心为民的不能用。” 林霜晚愕然,呆呆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今天是疯了吗? 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竟然跟她说起这些? 这些,是她能听的吗?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三舅手记里写着,他怀疑先皇当时是能听到长公主的心声。 从长公主出生起,先皇就经常抱着长公主上朝。 而先皇更是大力整顿朝堂,将人情世故圆滑,善以钻营的调去了户部,让他主管税收。 大公无私一心为民的,调去了着书立说,成就一方大儒。 长公主看着林霜晚又是惊恐又是茫然的眼神,大笑起来。 “父亲说,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没有没用的官员,只有不会用人的帝王。” “父亲还跟我说,女人分两种。” “一种是用来取乐的,一种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萧世子妃,你认为你是哪一种呢?” 林霜晚猛地被口水呛了一口,“公主,您尝一下这个新茶......” 长公主却捂着脸,痴痴地笑着。 林霜晚却从她捂着手缝里看着那滴落的泪珠。 她回到定南王府的时候,萧以琛和魏真已经在花厅等着她。 萧以琛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而魏真却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世子爷您说说您的看法?” 林霜晚讶异地看了魏真一眼。 前世,魏真从不与萧以轩议事,就是有几次是与她一起合作的事情,他也是直接发号施令。 哪里像现在这般客客气气地说话,前所未见。 萧以琛看了林霜晚一眼,清了清喉咙: “昨日五皇子出游,看周六的情形周国公府应是参与了行动,而傅十大概是不知,傅丞相应该是没有和他谈起过这个事情。” “只是不知为何,周国公的那批人没有再做下一步的动作,反而消声灭迹隐藏了行踪。” “凡事反常必有妖!” 魏真接了下去,“昨日在下看谢公子参加文会的时候出去了一会,然后回来的时候,变得比往日更加沉稳。” “所以在下怀疑,昨日五皇子出来一趟,谢家也是知道的。” 林霜晚点了点头,谢家是先皇后,被周嫔害死,皇帝却以证据不足为由,对周嫔从轻发落,只罚了禁足三个月而已。 谢家嫡女不可辱,偏偏周嫔仗着皇帝宠受,仗着是太后侄女,得罪了世家阀门。 魏真掂着他的八字须,“昨日在下在街上逛上一圈,京中一切如常。” “也就是说,五皇子昨日出来,该知道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还不知道。” 林霜晚静静地听着,长公主今日的心情起伏成那样,是因为这个吗? “长公主是为了明家?”萧以琛想起墨竹打探的信息。 “长公主应该不单是为了明国公的财力,应该还有世子爷、”魏真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说不定,还有谢家和傅家。” “她所谋什么?”林霜晚蹙眉。 “如今,只怕这几家,都要被她拖入局了。”魏真先看向萧以琛,再看林霜晚。 “到底如何,还需世子和世子妃决断。” 萧以琛与林霜晚对视一眼:“那我们一起出掌表决?” “好,我们一起出掌,正为入反为观,一,二,三......”魏真接话。 萧以琛与林霜晚同时出掌,魏真哈哈大笑。 “世子世子妃好魄力!” 这时沉云进来,在萧以琛耳边低语,萧以琛见事已商定,便道处理公务先行离开。 魏真见状也要跟着离开,“先生留步。” 林霜晚行礼:“我有一事,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魏真忙虚扶:“东家客气。” “今日,长公主身边的嬷嬷说,公主别庄修膳,一时周转不周。” “那您?......”魏真的眼睛微亮。 “我将取钱的小印给她了。”林霜晚莞然。 “凭那印记可在通宝钱庄支取现银,没定限额。” 魏真倒抽一口凉气,他没想到,林霜晚一个女子,竟是如此大气:“东家这份气度,魏某佩服。” 他长身而起,给林霜晚深深一揖:“东家,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定当全力以赴!在下佩服!” 林霜晚松了一口气,她虽然重活一世,可是前世与长公主接触太少。 对上长公主,她真的心中没底。 还好,魏先生也赞同她的做法。 “东家,您放心,您是有大福之人,定能心想事成。”魏真四下看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怕一步错了,就是万劫不复!”林霜晚想起前世,眸底生寒。 “东家,落棋无悔,还须勇往直前!” “先生放心。”林霜晚低声应道。 魏真又是深深一礼,再转身离去。 林霜晚垂眸扫向腕间玉镯,即使错了,也许她也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前世,她未能解开玉镯之谜,今生,她一定要解开外祖母和舅舅他们留下的谜团。 只是她没想到,才解决一个麻烦,又一有一个麻烦找了上门。 第77章 你有病 承恩侯府。 林月柔正伏在陈氏怀里痛哭:“娘,嫁妆姐姐死死攥在手里,就是王府的用度,她也苛待我们。” “如今我的身体不好,光是买药的银两都花销不少,娘,女儿真的活不下去了呀.......” 陈氏拭着眼角,她没想到,林月柔竟然被那个所谓的正室嫡女压迫至此。 “柔儿莫怕,有娘在。”陈氏吩咐丫鬟冰冰取来匣子,从中取出一沓银票递给林月柔。 “这些你先拿去,先应急,其他的慢慢再想办法。” “今晚等你父亲回来,我叫他替三公子聘请名师,明年定然高中。” 林月柔破涕为笑:“真的?谢谢娘亲,还是您最疼我了。” 她接过银票,五百两面额,大约有千多两。 她利落地塞进怀中,却低头翻了个白眼。 这个不知所谓的嫡母,可是她的杀母仇人! 也不知她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不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倒是一味地疼惜她这个庶女。 若是不是为了将陈氏手上的银两都哄出来,她才不费这个劲在这里,跟这个蠢货演什么母慈女孝! “娘,我这次去参加长公主的听经大会,听说城南那里有个神医,女儿想去请他来给女儿看看。” “只是听说神医的很难请,一般人家都请不动他,也不知道我这点诊金能不能请到他。” “若是请不到神医,娘,你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还请娘恕女儿不孝,不能在你跟前尽孝......” 林月柔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伤心事一般,又凄凄切切地哭起来。 陈氏收匣子的动作一顿,看着林月柔哭得梨花带雨,不免感同身受。 当年她跟着同乡南下打工,母亲重病,无奈之下她做了老板的二奶。 谁料不过一月,就被老板的悍妻带人捉奸,她慌忙从握手楼的阳台上逃跑。 无奈因刚情事结束,腿软无力,竟从阳台上失足摔下。 再次睁眼,便成了林谦的妻子陈氏。 独在异乡为异客,再也无法尽孝父母跟前。 她是独女,不知母亲当年治病的钱凑齐了没有,母亲有没有得救康复。 更无法知道,父母接到她的死讯之时,又是如何承受得住那失女之痛! 陈氏想到这泪水涟涟,哭得是比林月柔还伤心。 她哽咽着匣子里又取出一叠银票:“我可怜的柔儿,别哭,你哭得为娘心都碎了......” “这些钱你拿着,好好看病,养好身体,如今为娘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林月柔边拭眼泪,边接过银票,这次回承恩侯府,收获满满,这一沓银票,加上刚才的,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五千两。 够她和萧以轩用上一阵子了。 林月柔回到定南王府,就吩咐芳菲:“你悄悄地去将那莫神医请来。” 她必须要治好病,为萧以轩生下嫡子。 萧以琛是不能人道的,林霜晚也是个不能生的,前世的林霜晚就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以后继承定南王府的,只能是他们二房的子嗣,定南王府迟早会落入她的手掌心。 而林霜晚那些嫁妆,也迟早都是她的。 林月柔想起昨天那个夫人的话:“我的密友,夫君能力不济,只请莫神医开了七天的药,服用后,只过了一个月,就传来喜讯,当真是比那送子观音还要灵验呢。” 芳菲听到林月柔的话,想起林霜晚的吩咐,怯怯道:“夫人,奴婢也听说那莫神医很是难请,冒然去请,不知能不能请来。” “要不,奴婢先去打探一下,请莫神医都需要准备哪些礼物?” 林月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给你三十银,你先去打探莫神医的喜好。” 芳菲领了银子出去,将银子收好,却偷偷去了醉玉轩。 林霜晚听了芳菲的禀报,想起前世曾经风靡一时的神医,传说凡是经他医治的,都能妙手回春,但其实最后过了不久,都会暴毙而亡。 林月柔不用她给的药方,踏踏实实地治病,却听信外面的传言,真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芳菲看林霜晚默然,便问:“世子妃,需要奴婢引导三夫人请那位神医吗?” 林霜晚摆了摆手,“不用,随她去。” 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她选择尊重并祝福! 芳菲很快就回来:“夫人,听那些请过莫神医的府中下人说,请莫神医只需准备大量的银两就行。” 林月柔猛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那你再去问问莫神医住在哪里,我要亲自拜见莫神医。” 自从萧以轩在宫中与三皇子春风一度之后,萧以轩那就不太行了。 夜夜受萧以轩虐打,还要装作很享受,她实在演不下去了。 若是再不治好萧以轩的身体,她不知道萧以轩还会发什么疯。 从林霜晚那里讨来的药方,却只能控制他们身上的毒疮不再恶化,其他的却是不行。 她觉得她再也不能再忍了! “夫人,奴婢已经都已经打探好了,莫神医就住在城南的三水乡。” 等她和芳菲带着帷帽出现在城南的小院子面前,一位神仙般的人物背着手站在院子里,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个包袱,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林月柔这一刻很庆幸自己刚回定南王府,就决定来请莫神医,否则,莫神医这一走,谁知再想找到他是什么时候。 莫神医长得清瘦,白发白眉白胡子,一身白衣胜雪立在那里,仿佛入定,随时都会羽化成仙。 林月柔小心翼翼上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问:“请问......您就是莫神医吗?” 白胡子神仙没有回答,只有风轻轻吹过,撩动那老神仙的须发。 林月柔见老神仙如此高冷,心中越发敬畏。 她转头看了芳菲一眼,芳菲点了点头。 林月柔敛气凝神,再次开口:“老神仙,您是莫神医吗?小女子慕名而来,前来求医。” “这些俗物,不成敬意,您若是不喜欢,小女子便换其他......” 她话未说完,便开始掏银票。 一直没有动静的莫神医仿佛如梦初醒,缓缓看向她。 “你既是诚心求医,医者仁心,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东西就放在那吧,不用换了,麻烦!” 林月柔连忙将手中的银票放在石桌上:“莫神医......” 谁料莫神医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紧紧盯着林月柔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一般。 林月柔吓得身子一僵,心脏地不受控地咚咚地乱起来,像要蹦出嗓子眼。 莫神医声音一厉:“你有病!你的夫君也有病!” 第78章 世子不离,我不弃! 林月柔面色一僵:“是是是,是我的闺中好友,她的夫君有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神医塞了一粒药丸进嘴:“你的病要轻一点,问题不大,吃上几天就好了。” 林月柔还没反应过来,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药香在她的喉间晕开,一股不知明的力量向四肢百胲涌去,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浑身轻飘飘的,再也不是从前那样浑身沉重,易躁易怒的模样。 真乃神医也! 林月柔大喜过望,按捺心中的激动,对莫神医深深一礼:“还请神医出手,医治我友人的夫君,我友人将感激不尽!” 莫神医高冷地捏着白须,沉吟不语。 林月柔见状,又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石桌上。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神医莫要嫌弃。” 莫神医捋了捋胡须:“可以,只是今日不方便再为别人看诊,老夫需炼化药性,你改日再来。” 林月柔心下为难:“是要本人来诊脉才能开药吗?” 莫神医扫了林月柔一眼:“不用,老夫从你的身上,便能看出你的夫......你友人的夫君,应该怎么治。” 竟然连脉都不用诊就能看出怎么治?! 林月柔又是惊讶万分,没想到,这世间竟然当真有此神医,而且让她那么好运遇着了! 她心情激动得无法形容,她看着莫神医又闭上眼睛,仿佛又要入定。 便恭恭敬敬退出院子,领着芳菲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林月柔日日上门拜访莫神医,莫神医终于答应出手,替她友人的夫君诊治。 甚至连药都给她早早配好,只需她派人来取就行。 而另一边,关于林霜晚不能生育的谣言,在各家贵妇贵女中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传到林霜晚耳中,换得她轻嗤一笑。 她不在乎有没有得生,前世,她是怀了萧以轩的小孩,可惜却被萧以轩捅死了。 这一世,她对婚姻和感情,本来就看得很淡,也就无所谓能不能生,有没有子嗣。 她甚至觉得,若是萧以琛能一直如现在这般,不限制她人身自由,给她一个正室的体面,就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若萧以琛有心悦的女人,和她商议或抬或娶,她也自会替她张罗,不会阻拦半分,即使要她让出世子妃之位也是无妨。 只要保证她还未脱离定南王府之前,定南王府不会落入萧以轩手中就行。 所以,对以传得沸沸扬扬她不能生的谣言,对她来说,是无关痛痒的事情。 然后接下来又有传言,林霜晚趁着王妃不在府中,打压苛待庶子庶媳。 不但阻挠王府庶子拜师科考,甚至还污人名节,毁他们前程。 定南王府的三公子,萧以轩曾在府中与幕僚提议过,护城河污水治理方案,谁料却被世子萧以琛抢了功劳,使萧以琛得了皇上的赏识,入职了刑部。 外面的消息传得纷纷扬扬,而林霜晚则因刚整合了南郡的众多掌柜,准备打造船只出海。 这半月来都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看,白雪送来的云水间姑娘们写的“话本。” 可她不在乎,却有人入了心。 于是林霜晚便接到了裴国公府的花帖。 林霜晚想着如今也算与长公主有了关联,而裴老夫人又曾红对萧以琛伸出援手,便备了重礼,与萧以琛一起前往到了裴国公府。 进了门,林霜晚就与萧以琛分开。 萧以琛自那日在春风楼醉酒以后,就一直以因伤未好,醉酒以致于腿伤复发为由,一直坐着轮椅示人。 也难怪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认为定南王府如今唯一的仰仗是三公子萧以轩。 对萧以琛的态度,甚至便轻慢起来。 不过,景仁帝并没有收回他暂代刑部的任命。 林霜晚先去拜见了裴老夫人,才陪着裴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听到门口下人来报:“嘉敏郡主到!” 林霜晚连忙起身向嘉敏郡主屈膝行礼。 嘉敏郡主仿佛没有看到林霜晚,径直越过她,扑向裴老夫人: “祖母,孙女好想您啊,祖母是不是有了别的玩意儿逗开心,就忘了您宝贝孙女了?” 林霜晚低垂着头,扯了扯嘴角。 裴老夫人搂住嘉敏郡主:“就你这丫头话多。” 接着又转向林霜晚:“晚儿不必多礼,起来陪老身说说话。” “是,老夫人。”林霜晚本来也准备着起身,如今裴老夫人发了话,更是顺势起身。 她如今对嘉敏郡主诸多忍让,也只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而已。 若是嘉敏郡主闹得实在太过,她也不会惯着就是。 想来裴老夫人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出声和这个稀泥。 林霜晚坐在裴老夫人另一侧,嘉敏郡主余光暼见,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她掩饰得很快,可是却被林霜晚将她的杀意尽收眼底,心里暗暗警惕。 不多时,外面的进来一位姑姑,请嘉敏郡主主持花宴开始,林霜晚才知道,原来这场花宴是嘉敏郡主提议举办。 林霜晚想到刚才嘉敏郡主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难怪长公主不愿嫁人生子,原来养个不省心儿女,还不如没有。 一行人出了花厅,到了举行花宴的地方听暖楼。 听暖楼是一栋两层高小楼,面积不大,里面却是布置精巧典雅。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亭台中还特设了个曲水流觞,很是雅致,裴府的花宴多数在这里举行。 宴会开始,酒过三巡。 嘉敏郡主指尖捻着琉璃盏,声音陡然转冷仿若淬毒: “听闻林二姑娘自嫁入定南王府后,先是与自己的母族割袍断义。” “再仗着自己嫡媳的身份,对庶妹林月柔赶尽杀绝,连小叔萧三公子的科考之路都要堵死!” 她突然突然拔高:“定南王府娶你这等蛇蝎妒妇,当真是令祖宗蒙羞!” “一个自甘下贱,行商贾之事重利薄情之人,一个不能下蛋的母鸡,也配嫁与萧世子为妻?! 嘉敏郡主将盏底重重磕在案上:\"趁本郡主还给你留三分颜面,立刻自请下堂!否则......\" 林霜晚神色淡淡出声打断嘉敏郡主: “启禀郡主,一,流言不可信,二,世子不离,我不弃!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妇相信,流言止于智者。” “你!”嘉敏郡主气得跺脚! 林霜晚的话什么意思?! 流言止于智者,她这是在骂自己的蠢货吗?! 好!很好! 嘉敏郡主恨恨收回手指,朝侍女瞥去一个眼风。 第79章 药药成双 那婢女收到嘉敏郡主的示意,执着酒壶向林霜晚走过来。 却在这里,旁边有位贵女,像是不小心抻了一下腿,那婢女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向一边栽倒。 手中执着的酒壶尽数泼向林霜晚。 林霜晚眼疾手快,忙站起来向旁边闪躲,可是还是在袖口溅了少许。 嘉敏郡主看到林霜晚袖口滴着水痕,心底乐开了花。 口中却是喝斥:“贱婢,连斟个酒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仗责二十!” 婢女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林霜晚跟前,一双手去拉林霜晚的袍角:“萧世子妃,求求你绕过奴婢吧!奴婢不是故意的!” 林霜晚在婢女扑过来时,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虽然不怕毒,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难保这世间有她解不了的毒。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你这婢女当真好笑,是你家主子郡主要罚你,怎的反而向我这个客人求起情来?” “你求错人了,你的主子在那边!” 林霜晚嫌弃地抽出自己的衣袍。 旁边有贵女出声:“算了,萧世子妃的衣衫湿了,还是先领萧世子妃尽快去换一身衣裳才是。” 众贵女纷纷附和。 嘉敏郡主见事难成,也只得另叫丫鬟过来领着林霜晚去更衣。 林霜晚不动声色跟在婢女身后,那婢女领着林霖晚向后花园而去。 眼看着越走越深,林霜晚心里暗暗生奇。 这裴国公府,她也来过几次,不说熟悉,总是不陌生,不知这婢女领着她七绕八绕的,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渐渐地,她发觉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身上越来越热,心口咚咚地跳得飞快,呼吸也越来越是急促起来。 不好!她好像中招了! 她百思不得解自己是如何中招的! 那婢女察觉到林霜晚的异样,忙上前扶住林霜晚:“萧世子妃,你可是累了?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更衣的厢房了。” 林霜晚热得难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神志也迷糊起来,一身软软无力,只得由着婢女扶着进了一边不远处的厢房。 一进房间,那婢女便扶着林霜晚躺在床上,“萧世子妃你先歇息,奴婢去给你打些水来。” 说着便退了出去,又顺手把门关上。 林霜晚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只听得“咔嚓”一声! 那丫鬟竟是把门反锁住了! 林霜晚瞬间一个激灵,冷汗猛地爬满后背! 她挣扎着起身,尝试着推窗,窗户也是锁死的!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几张凳子外,再无别物。 竟是连个遮挡藏身之地都没有! 林霜晚急得冷汗暴出,嘉敏郡主不会费那么大的周张给她下药,只是为了让她在这里睡一觉。 那疯女人,绝对还有后手! 还有墨雨和落雁二人迟迟没有出现,只怕是中了她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林霜晚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可是她却发现自己体内热浪是一阵接一阵,也一阵猛过一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霜晚拼命用力推门,而锁死的门却纹丝不动! 反而因为用力的原因,她呼吸越发急促,身体也越发高热起来! 她喘着粗气,咬着下唇提醒自己务必要离开这里!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和男人喃喃自语的声音! 林霜晚急得眼前一黑!真是要命! 如果她再不能逃离这里,她的一生,就真的要毁了! 她恨不得现在裂开一个地缝能让她藏起来,不让来人看见! 正在她全神贯注想着逃离这里之时,她倏地眼前一花,竟是瞬间到了室外的花园。 她还来不及看清自己身处何地,一道身影便朝着她扑了过来! 熟悉的冷冽直沁心田,林霜晚像是久旱之地逢遇甘霖。 她没有闪躲,反而迎了上去。 像是上瘾一般,深深嗅着那股清香。 而那道滚烫的身体扑上她,抱紧她就凑近要去亲她的嘴唇。 林霜晚心生不满,下意识往侧旁一躲,没想到竟是带着那人朝一边滚了下去。 “扑通”一声。 水花四浅! 清凉的水瞬间淹没滚烫得冒烟的二人。 林霜晚卒不及防落入水中,接连又被灌了好几口水,在水中扑弄好一阵,才从不中站起来。 她恼怒地瞪向来人,却是呆住了! 难怪她觉得来人的气息很是熟悉,原来却是萧以琛! 只见他此时的眼眸猩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浑身湿漏漏地站在那里。 某个地方高高挺起,傲然屹立。 林霜晚尴尬地移开眼睛,声音发哑:“你也中招了?” 萧以琛低低“嗯”了一声,盯着林霜晚的眼神越发热烈,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一步一步走向林霜晚:“夫人,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可好?” 萧以琛伸手牵过林霜晚的手,按着自己的心口:“这里,跳得很快,快要蹦出来了。” “还有,这里,好难受......” 他声音沙哑,竟抓着林霜晚的手...... 一声满足的喟叹在耳边响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袭向全身。 林霜晚踉跄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她骇然的缩手,她怎么会有那样的感觉?这不可能! 只是她才刚缩回手,一种空落落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急切的想要再次拥有。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林霜晚咬了咬嘴唇,她尝到了血腥味。 可萧以琛却也像是知道她咬伤了自己一般,轻轻扣住她的脑袋,微冷的薄唇,轻轻描绘她的红唇。 一阵全然陌生的感觉再次向林霜晚袭来,林霜晚忍无可忍,屈起小短腿,猛地击向萧以琛! 虽然她不介意与萧以琛圆房,但是她不想与他在这个全然未知陌生的地方,更何况还是在萧以琛神志不清,天为盖地为铺的情况下!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萧以琛被她这一击,丝毫没有感觉,反而是她自己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弓了下去! 萧以琛被她一带,两人又双双倒在水中,又同时被呛了几口水。 水冰冰凉凉,入口甘甜。 几口下去,她体内的燥热,瞬间解了大半。 而萧以琛也好像清明几分,正尴尬地看着她,有怜惜,有内疚,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霜晚的手探向萧以琛的腕脉,脉像狂乱无序,气血翻涌。 她心下骇然! 萧以琛中的竟是青楼中,用来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小姐,专用的媚毒! 这种媚毒毒性强,服下令人丧失理智,只剩下畜生最基本的本能! 而且中毒之后,如果不及时与人行欢,就会筋脉尽断爆体而亡! 到底是谁,那么狠毒给他下那么龌龊下三滥的东西? 幸好,此时他身上的药性也解去不少。 “知道我是谁吗?”她双眼盯着萧以琛,想再次确认。 萧以琛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喉间滚动:“小爷的夫人。” 他拉着她的手,将林霜晚抱了个满怀。 林霜晚虚虚抱着他,却是防着他,别像刚才那般再给她来那么一下。 她忍不住偷偷地掐了一把萧以琛腰间软肉,萧以琛硬绑绑的肌肉,她只能小小地掐了一下。 萧以琛恍然未觉,她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腰间被人用力地掐了一把,又是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见了鬼了! 林霜晚不信邪,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她没有感到半分疼痛,而萧以琛却是痛得闷哼一声,声音带着委屈:“夫人,你这是做何?” 第80章 捉奸拿双! “!!!” 林霜晚指尖冰凉,心脏却狂跳如擂鼓。 不是错觉! 她掐自己,痛的却是他! 方才水中那诡异的、不属于她的灼热与渴望…… 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谬却唯一能解释一切的念头炸开! 难道他们是,痛觉互换,感觉相连?! 所以她中药是因为萧以琛中了强效催情药媚毒? 于至于她在避开婢女下毒之后,她的体内的解毒机能,未来得及化解由萧以琛体内传来的霸道凶猛的媚毒! 再与她身上原本的解毒体质混合,才酿成如今这烈火焚身、理智将崩的局面! 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这些荒诞之事的? 没想到,重来一世,贼老天竟给她开了个那么大的玩笑! 林霜晚想起她体内那些诡异的感觉,又是觉得惊奇,又是觉得有些恶寒! 念头刚转完,一股更猛烈的燥热自小腹窜起,激得她腿软,几乎挂不住萧以琛的身体。 几乎是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萧以琛身体滚烫如烙铁......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喷在她颈侧。 陌生的、强烈的、属于男性的欲望感如同实质般冲刷着她的感官,让她羞愤欲死。 却又被那共通的药力牵引着,竟生出一丝可耻的迎合之意。 “呃……”萧以琛显然也感受到了她体内翻腾的情潮,喉间滚出痛苦又渴望的低吟。 滚烫的唇再次不管不顾地压下来,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不!不能在这里!残存的理智在尖叫。 害他们的人随时都会来验收成果!而这诡异的“互换”也不知是何因由! 若在此沉沦,万事皆休! 林霜晚猛地偏头,那吻落在她滚烫的颊边。 她心一横,屈指狠狠掐向自己手臂内侧最嫩的软肉! “嘶——!”萧以琛倒抽一口冷气,动作瞬间僵住,眼中血色被剧痛逼退些许。 有效!林霜晚心中稍定,顾不上手臂真实的痛感。 反正她掐自己,痛感主要在他身上,她自身承受的较少。 她声音急促道:“萧以琛!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不要中了别人的陷阱!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你如果放任药性控制身体,你会后悔的!” 萧以琛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池水滚落,眼神在狂乱与挣扎间剧烈摇摆,身体的欲望如同咆哮的野兽。 “晚……晚……”他艰难地吐出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锚点,“我……难受……控制不住……” “我知道!不能控制也要控制住!” 林霜晚咬牙,一边抵抗着体内,一波强过一波的浪潮,和从他那里传导来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男性欲望。 一边飞快地扫视四周,这里好像不是听暖楼的花园? 这是在哪? 难道这是房间里的幻境? 他们怎么进来的? 又要如何才能出去? 还有这水…… 如此真实.......方才似乎能缓解药性? 她猛地将萧以琛往水里一按,自己也沉下去。 冰凉的泉水再次包裹全身,带来片刻的清明。 “听着!” 她抹了把脸,语速快得像迸溅的冰珠,“今天的事很邪门!要害我们的人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 “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绝对不能让人发现我们!” “害我们的人,随时都会找来这里!” “难道想让别人围观自己的儿狼狈?” 她话音刚落,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正快速向这个方向靠近! 两人霎时脸色剧变! “梅香,你确认萧世子妃是在这里与外男私会吗?” 嘉敏郡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近得仿佛只有一门之隔! “禀郡主,奴婢确实将萧世子妃领到这厢房休息,刚准备离开,就看见成郡王醉醺醺地往这边过来!” “奴婢见郡王推门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 林霜晚听得出,这道声音是领着她来更衣的那位婢女的声音。 这梅香说一半留一半,仿佛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幸好萧以琛此刻就跟她在一起,不然,这脏水泼在她身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是她大意了! 她以为裴老夫人一直对她表达善意,关照有加,而长公主此刻与她也算是同盟。 她是万万没想到,嘉敏郡主竟是如此大胆,竟在花宴上,不顾长公主和裴老夫人的意愿。 胆敢对她们夫妻二人双双出手! “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竟敢在裴国公府中,做出如此不知廉耻有辱门风之事!” “也难怪承恩侯夫人不喜欢她,不学无术大字不识是个废物草包也就罢了,竟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外男私会,当真是不知廉耻,连花街柳巷的倚门妓子都不如!” 这是李长欢的声音,林霜晚眸色一冷! 李长歌的那笔账,她还未来得及跟李长欢算,没想到李长欢竟然蹦达到她头上来了! 紧接着嘉敏郡主喝道:“来人!将门给本郡主撞开!” 林霜晚和萧以琛在水中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怒交加! 怎么办?他们要往这边来了?! 不会是一撞开门,就看到他们如今狼狈的样子吧?! 可是不管他们心急如焚,近在耳边的撞门声响起。 “砰!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如同催命符,每一下都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门闩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地。 “怎么办?!” 林霜晚的指甲几乎掐进萧以琛的手臂,虽然痛的是他。 但药力、恐慌和那诡异的感觉互换让她思维混乱。 留在这里,就是坐实“私会”的罪名! 可外面全是人,怎么逃?! 萧以琛眼中血丝密布,药力与剧痛交织,但他强行凝聚起一丝清明,死死盯着林霜晚胸前的玉佩。 就在门闩断裂、房门被轰然撞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厢房内。 嘉敏郡主带着一群气势汹汹的贵女、仆妇,以及被特意“邀请”来见证丑闻的几位身份尊贵的夫人,甚至可能包括脸色铁青的裴老夫人,涌了进来。 “捉奸拿双!看这贱……” 嘉敏郡主脸上带着刻薄的得意和即将心想事成的兴奋。 她率先冲进房间,尖厉的声音却在看清屋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第81章 异变突生! 空无一人!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翻倒的凳子、凌乱的床铺和空气中若有似无残留的、一丝甜腻的异香。 窗户紧闭,锁得好好的。林霜晚和那个“外男”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人呢?!” 嘉敏郡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精心布置的陷阱,猎物呢?她的计划呢?她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剜向带路的婢女梅香: “梅香!你不是说人在这里吗?!人呢?!” 梅香也傻眼了,扑通跪下,浑身发抖:“郡、郡主!奴婢亲手扶着萧世子妃进来,亲眼看着萧世子妃歇下。 也、也看见成郡王醉醺醺地往这边来……奴婢一直守在附近,没、没见人出来啊!这……这不可能!” 她吓得语无伦次。 “废物!” 嘉敏郡主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策划的局竟然落空了? 林霜晚那个贱人跑哪去了?! 她不甘心地冲进房间,四处查看,甚至掀开床帐,床底都看了,确实没人! 众人看到屋内空无一人,都是见惯后宅龌龊的人,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纷纷找借口退了出去。 嘉敏郡主情绪激动,在密闭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她已呼吸急促,吸入了更多房间里残留的催情药物。 这是她原本为林霜晚和成郡王准备的“助兴”之物。 没想到竟成了她的催命香! 药力开始悄然发作。 墙上的暗门突然被人推开,暗门内竟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和醉醺醺的嘟囔声。 此时的成郡王一边跌跌撞撞,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衫。 他醉眼朦胧,加上药力焚身,根本看不清是谁,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 他燥热难当,一把扑向眼前之人! 嘉敏郡主正站在房间中央,被扑了个正着! 顿时脸色潮红! 一部分是被气的,一部分是药力发作了! “美人……好热……” 成郡王完全被药力和酒意支配,像野兽一样抱住嘉敏郡主,滚烫的唇胡乱地啃咬下来。 嘉敏郡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 她想尖叫,想推开,但成郡王力气极大,加上她自己吸入的药力也开始发挥作用,身体竟产生了一丝诡异的酥软和渴望。 她的反抗是那么软弱无力,更像两人之间的情趣! “滚开!放开本郡主!你这浑蛋!啊——!” 嘉敏郡主的尖叫被堵住,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扯着滚倒在地毯上! 成郡王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衫,在众人没反应过人,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覆了上去! 场面瞬间变得不堪入目! 突如其来的变故,门外的贵女、夫人们全都惊呆了! 她们本是来看林霜晚的“丑事”,结果却看到了嘉敏郡主和成郡王滚作一团的活春宫! “天啊!” “这……这成何体统!” “嘉敏郡主?!她……她和成郡王?!” “快!快把他们拉开啊!” 但谁敢上前?场面太混乱暴力! 失去理智的成郡王,可是随手都会捏死人的! “不是说萧世子妃吗?怎么是郡主自己……” “难道……这是……” 有脑子转得快的人,联想到空房间、消失的林霜晚、以及此刻的景象,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今天这一出,应该是嘉敏郡主自导自演,只是她没想到最终害人却害了自己! 梅香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完了。 裴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杵地:“反了!反了!在我裴国公府竟敢行此苟且之事!来人!给我把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拉开!!” 也不知裴老夫人骂的是成郡王,还是嘉敏郡主。 但是她的眼底却是盛满了极度的愤怒和失望。 几个丫鬟护卫壮着胆子上前,想分开他们。 没想到,他们已经失去理智,才分开不过一息,他们又互相扑上纠缠在一起。 再次强行分开,成郡王与嘉敏郡主,却是双双扑向他人,不管男女,直接纠缠撕扯。 毫无理智可言! 中了药的他们,仿佛不再是个人,只是个只剩下原始欲望的畜生!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尖叫、怒骂、混乱一片。 嘉敏郡主本来想今晚与萧以琛生米煮成熟饭的愿望,彻底落了空! 她的名节,她的谋算,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精心准备的陷阱,也最终埋葬了她自己。 而泡在泉水中的二人,目瞪口呆地被迫着听了一场“活春宫!” 林霜晚和萧以琛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次成功的“生死危机”,但幸好此时他们体内的燥热去了大半。 外面的喧嚣、尖叫、怒骂声……如同隔着一层水幕,模糊却又清晰。 林霜晚听着嘉敏郡主的尖叫和裴老夫人的怒斥,再结合之前梅香的话和成郡王的出现,瞬间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呵……” 她发出一声带着劫后余生和冰冷讽刺的轻笑,身体因为药力和刚才的惊险还在微微颤抖。 “嘉敏郡主……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她看向同样狼狈却眼神锐利起来的萧以琛,“看来,今天这一出,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惹出来的祸!” “从实招来,你到底欠下了多少相思债?” “也让我有个底,下次好做个防范!” 萧以琛感受到体内再次汹涌起来的欲望。 看着近在咫尺、同样面色潮红、衣衫湿透勾勒出玲珑曲线的林霜晚。 喉结滚动,眼神再次变得幽深危险。 林霜晚瞬间炸毛:“萧以琛!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管你在想什么,赶紧把那些想法通通清除出去!” “我们还是想想如何离开这里吧!” “还有,我们这一身湿衣该怎么办?” 林霜晚强压下体内因萧以琛目光再次升腾的燥热和羞恼,集中精神,尝试回忆之前进入空间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她的脑子很乱,一心想要逃离那个房间。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世子,你进来这里之时,你在想什么?” 萧以琛听得林霜晚又叫她为世子,心里有些不适,到底是什么,他也来不及细究。 蹙起眉头,细细回想当时的情况:“当时,我正与裴大人议事,有下人进来将裴大人叫了出去处理事情。” “有侍女进来更换新茶,我喝下去后就好像喝醉酒一般,便想着可能中药了,要逃离书房......” 第1章 换亲 “啪!”的一声闷响。 五脏六腑被绞碎的痛楚还残留在骨髓里,林霜晚按住狂跳如鼓的胸口,在剧烈撕痛中猛然睁眼。 入目便是养妹林月柔娇甩在她脸上的大红庚帖:“姐姐,妹妹知道你心悦三公子,也愿意成全你们...“ “可是姐姐,三公子毕竟是庶出,你若嫁他,外人定会戳着父亲的脊梁骨,骂咱们侯府行事荒谬、不知礼法,叫父亲日后如何在朝堂立足,侯府颜面又将何存......” 林霜晚猛地回神,喉间还残留着被绞碎内脏的血腥味,她死死盯着林月柔。 前世,正是她这般善解人意行事周全的模样,哄得父母将她的亲事换成定南王府变态庶子萧以轩,每日承受棒鞭加身生不如死的折麿。 她掩下眸底滔天恨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以轩,林月柔,前世你们加在我身上的痛苦。 这一世,我要让你们都偿个遍! “你明知与定南王世订下娃娃亲的人是你,却还故意传出侯府以嫡配庶,毁父亲清誉,强抢妹婿,姐姐当真好算计!” 林霜晚捡起掉落在地的大红庚帖,果然,林月柔她也重生了。 上一世,林霜晚被父母换嫁与定南王府妓生庶子萧以轩。 林霜晚嫁入王府,才知长得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三公子是个身染花柳病的变态。 从大婚次日起,她内为萧以轩尽心尽力医治,打理内宅,夜夜承受萧以轩变态的暴虐。 外要屯田种粮,经营酒楼商铺,拢谋士,请名师,助他科举为他铺路。 将一个一无是处不被人看好的妓生子,直至满腹才华,高中探花,最后册封世子,掌管整个定南王府势力。 而养妹凭借京都才女之名,嫁与定南王府世子为妃,大婚之日,世子奉召出征平乱,一年后世子战死沙场。 王府治丧,林月柔却给萧以轩下迷情药“相思引”,与他强行好事。 王妃闻讯震怒,下令将林月柔绞死给世子陪葬! 林霜晚跪求王妃和萧以轩开恩,饶过林月柔,林月柔却像疯魔一般冲过来用匕首将她捅伤,叫嚣着要她把亲事换过来,不然就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萧以轩假借扶她,用匕首在她腹部疯狂绞动,最后推她扑向林月柔,一起坠落结着冰凌的荷塘。 再次睁眼,便回到了现在,一年前,父母要她换亲的日子。 她抚向隐隐作痛的腹部,那种被被绞碎内脏的噬魂之痛。 仿佛将她刚从这层地狱受尽刑罚,又狠狠地拽下更深的无间地狱。 林月柔只看到萧以轩前世即将封为世子表面风光。 就急着要跳火坑,她尊重并祝福。 林霜晚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父亲林谦便厉声怒斥:“逆女!还好柔儿行事妥帖顾全大局,你整日里不学无术,愚钝无知,本不适合嫁给世子当世子妃。 柔儿自小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比京中哪个世家嫡女都不差,嫁入任何一家高门,也担得起一府主母,若她嫁给世子更为良配,只是.......” 林谦的声音低沉,手握紧又松开,若不是外室不得扶正,柔儿又怎会自始至终都是养女的身份! “既然你妹妹顾全大局,嫁入王府后也愿为你掌家操持中馈,你们日后务必互相扶持,携手共进,切莫丢了我承恩侯府的脸面!” 听到父亲的赞扬,林月柔嘴角翘起。 她前世惨死,老天垂怜,让她有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她就是天下那个最幸运的人。 世子妃之位是她的,定南王府的荣华富贵也是她的。 至于林霜晚,她就是她通往世子妃之位的踏脚石而已。 这一世,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世子,便让林霜晚那贱人去嫁! 她等着看林霜晚守活寡凄惨度日!等着看林霜晚被生生绞死陪葬! 思及此,林月柔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起来....... 林霜晚将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前世铁链锁喉的窒息感,萧以轩狞笑着对她狂挥棒鞭的画面,不断交替在她脑中闪现。 她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前世,她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为他攒银粮,赢民声,聚贤才,树政绩,斗强敌,掌大权,一路扶持,最后达成夙愿登顶定南王世子之位。 还有他那满身青楼之气,作风粗鄙行为放荡红袖招里花魁母亲。 她也毫不嫌弃,将她接回别院,好生奉养,将一个风尘女子,生生养成贵夫人。 可最终呢,夫君人面兽心,夜夜用铁链锁她虐打,她的婆母明知自己的儿子是个变态,却冷眼旁观。 她嫁入定南王府一年,就生生被折磨了十个月。 那没有被折磨的两个月,是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再打下去她就会立马死去。 她从身份尊贵的侯府嫡女,变得形容槁枯、遍体鳞伤,最终在灵堂上,竟被萧以轩用匕首残忍地绞杀。 重活一世,那外表光鲜,内里烂得流脓,又蠢又毒的萧以轩,林月柔要,便让给她罢。 她垂下眼帘,看着掌心溢出的鲜血:“女儿,但凭父亲作主。” “只是女儿一无才无识,又无一物傍身,若是定南王得知咱侯府,将一个连半副嫁妆都凑不齐的女儿,嫁与他金尊玉贵的嫡子为妻,不知会不会误会父亲轻慢于他,迁怒于父亲?” 林谦霍然起身:“你的嫁妆将与柔儿的一样。” 又转头吩咐陈氏:“将你手上交华路那几个的铺面和明月居那个庄子也交给她。她都要成亲了,也该学着打理庶务了。” 一直温婉旁观的陈氏神色一僵,这贱种!只怪自己当初刚刚穿越来这古代,一时下不了狠手,未能将她掐死在襁褓中,才被那老不死寻回来让人心堵! 林谦说罢起身拂袖而去,神色有些阴沉,这陈氏,也不知道顾忌着些,不管内里如何,最起码表面要说得过去。 定南王手握重权,若是定南王误会他轻慢了他家嫡子,鼓动御史弹赅他一个治家不严,就够他受的。 婚事定下,林月柔喜笑颜开地冲到桌边拿起另一份庚帖。 定南王世子虽然模样长得俊俏,京中无人能比,又惯爱出入风月场所是个风流纨绔。实则是个绣花枕头蜡枪头,不能人道的假男人。 更有那残暴的老不死,行事狠辣,明知自己的儿子不行,还让她守寡,最后绞死她给那短命鬼陪葬! 这一世,这些她都通通让给林霜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下场一定会比她惨上千倍万倍。 她很期待这一世林霜晚的下场! “姐姐,恭喜你就要嫁入定南王府成为尊贵的世子妃。”林月柔拿着庚帖塞给林霜晚。 “不过,”林月柔突然凑近林霜晚耳边压低声音:“姐姐,你可别怪妹妹没有提醒你,定南王府的世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但要守活寡,还会......”林月柔的语气神秘诡异,一字一顿:“被绞死!给世子陪葬!” 忽然窗外传来清脆的玉珏相击声。 林霜晚余光瞥见廊下一抹红色的衣角翻飞,京中爱穿红衣的人不多,会是他吗? 前世,那个总爱穿红衣的男人,也曾这样躲在暗处窥探……? 她浅笑着接过庚帖:“姐姐也恭喜妹妹得偿所愿,只是姐姐听闻,那定南王府的三公子,乃红袖楼花魁所生,生于青楼长于青楼。” 说着林霜晚逼近林月柔,直视着林月柔的眼晴:“妹妹,你说,那三公子会不会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第2章 聘礼 “你什么意思?”陈氏的心咯噔一下,伸手就要抢林霜晚手中的庚帖:“柔儿,要不,你再好生想想?” 林月柔一把拉住陈氏的手腕:“娘亲,你别听她胡说”。 她凑近陈氏耳边压低声音:“她也想嫁给三公子,在故意抹黑三公子呢!” 想让她上当?没门! 这一世,荣华富贵是她的,世子妃之位也是她的,她一定要过得比林霜晚那贱人好! 林月柔拿了庚帖挽着陈氏一摆一扭地走了。 “姑娘,当年姑娘年纪小,夫人与三姑娘狼子野心,将兰老夫人留给姑娘的财物尽数哄骗了去。 老爷一贯偏心三姑娘,如今叫夫人给您清点嫁妆,只怕......” 白芨扶着林霜晚往回走,想起老夫人留下的嫁妆所剩无几,忍不住担忧起来。 忘恩负义的承恩侯,贪婪恶毒的侯夫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三姑娘。 想想都让人恶心。 自家姑娘从小聪慧,三岁能诗六岁能画,八岁能给人诊脉看病,无论学什么,都一学不会。 被接回府后,却不得不在这乌烟瘴气的侯府深宅,谨小慎微,低调生存。 “无妨。”林霜晚唇角微微上扬,神色淡然。 这世间,外祖母兰老夫人和定南王府王妃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了,几次三番维护于她。 上辈子,她为了求得一份亲情,费尽心思讨好父母养妹,全心全意付出,换来的却是身心俱疲、遍体鳞伤,最终惨遭绞碎五脏而死。 重活一世,她想对自己好点。 欠了她的,都给她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连着多日过去,林霜晚与林月柔的婚事,到底还是定了下来。 因拿回了外祖母留给她的嫁妆,林霜晚外出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也就听到了更多关于萧以琛的流言。 昨日里说他在春风楼里千金买一笑,今日里又说他在如意坊中赌尽了黄金万两。 传得最是活色生香的,竟是那纨绔在裴国公府为嫡孙娶亲当日,伙同周贵妃侄子周宴时,及傅丞相玄孙傅景珩等人,夜闯裴府大闹婚房,将新妇抢出弃于柴院。 裴国公拄着拐杖颤颤微微进宫找皇帝哭诉,最后那三个纨绔都给皇帝罚去挖护城河的黑泥去了。 一时萧以琛他们几个成了燕京中的笑谈,就连林月柔在林霜晚面前都格外的得意张扬,看她的眼眸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这日林霜晚刚用完早食准备去一趟田庄,林谦跟前的长随便来请林霜晚,说林谦叫她去前院一趟。 林霜晚到前院的时候,林月柔已在前院的院子里,正和陈氏一起,看着一箱箱的聘礼抬进来。 林月柔看到林霜晚到来,笑颜如花,声音格外娇甜:“姐姐,你看,这些都是三公子给我的聘礼,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至于姐姐你的聘礼嘛.......呐......那个木箱子,看到没,那就是定南王世子给姐姐的聘礼.......” “原来,姐姐在定南王世子眼里,就配得上这些破烂玩意儿呀?”林月柔掩唇娇笑,眼波流转间满是恶意的快慰。 说罢还用脚踹了踹那半旧的木箱子! 前世也是这样,定南王府给了她足足二十四台的聘礼,而只给了林霜晚一箱破旧的箱子。 没想到重来一世,林霜晚还是只值那么一箱破烂玩意! 林霜晚神色未变,眼尾却精准捕捉到堂前月白色袍角一闪。 来了! “柔儿!”陈氏假意嗔怪,眼底却是同样的讥诮,“你呀,就是改不了有话直说的毛病,晚儿你作为姐姐一定不会与妹妹计较.......” “放肆!” 林谦的怒喝与一道冰冷的男声几乎同时响起。萧以轩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与林谦一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后面还跟着定南王府管家。 林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囧。 “林三姑娘,你说的那些聘礼不是给你的,那是我家世子爷给林二姑娘的聘礼!至于你的聘礼,是我家三公子亲手所书的墨宝!” 定南王府的管家手持礼单,脸色不愉的看向林月柔。 林月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尽褪。她怎么忘了? 现在的萧以轩,还是一个无权无势没有发家的穷酸庶子! 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破字画了! “林三姑娘口中的‘玩意儿’,”萧以轩脸色铁青,目色阴寒盯着林月柔:“是本公子亲手所书,既然林三姑娘如此看不上眼——” 他猛地将婚书掷在地上,声音冷凝:“那么这桩亲事,就此作罢!” 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轰”地在林谦脑中炸开! “三公子恕罪!是下官教女无方,口无遮拦,绝非本意啊!这婚事贵妃娘娘作保的,万不能取消啊!” 林谦脸色剧变,慌忙弯腰去捡那婚书。 林月柔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泪如雨下:“三公子!臣女冤枉!臣女…臣女是听姐姐说的!” 她猛地指向林霜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姐姐!她方才指着那箱子,说这些是破烂玩意! 臣女信以为真,才一时失言! 姐姐,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颠倒黑白。 林谦捡起婚书,一腔怒火瞬间转向林霜晚:“逆女!你竟敢如此挑拨离间,败坏门风!还不滚过来,给你妹妹和萧三公子磕头认罪!” 霎时所有的目光,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冷漠,都聚焦在林霜晚身上。 林霜晚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指甲陷进掌心。 看着林谦那张偏心扭曲的脸,一股冰寒彻骨的悲凉和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上。 前世她为了那一抹可笑的亲情对他们掏心掏肺,最后换来的刀刃加身五脏尽碎,与眼前这一幕狠狠重叠。 她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父亲。”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前院的嘈杂:“您当真要我一个承恩侯府的嫡女,向一个诬陷嫡姐的庶女,和定南王府的庶子妹夫,下跪认错?” 她刻意在“庶女”和“庶子妹夫”上咬了重音,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陈氏,最后定格在林谦惊怒交加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若父亲执意如此,颠倒嫡庶,混淆尊卑,为全承恩侯府的颜面’——”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请父亲将纵容庶女欺辱嫡女的承恩侯府主母陈氏,贬!妻!为!妾!” 四周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瞪着林霜晚。 她怎么敢! 纵使她是异世穿越过来的灵魂夺了这具身体,厌她憎她,可原身却是确确实实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是怎么敢的! 林谦更是如遭雷击,指着林霜晚,浑身剧烈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憋出一句嘶哑的咆哮: “你……孽障!孽障!!来人!给我请家法!打死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 仆役慌忙应声。 “啧。” 一声慵懒又带着浓浓不耐烦的轻啧,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寂。 “吵死了。”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一旁高大的梧桐树冠中,一道艳烈如火的修长身影,姿态闲适地斜倚在粗壮的枝干上。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华贵的锦袍上跳跃,金线绣纹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随着话音,他轻飘飘地凌空跃下,广袖翻飞,墨发与红色发带纠缠飞扬,稳稳落在几步开外。 玄色鹿皮靴踏碎几片落叶,悄无声息。 紧接着,一个身着劲装、面容冷峻、怀抱长剑的男子如同影子般落在他身后半步,气息内敛,却带着生人勿近的锋锐。 红衣少年不及弱冠,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天生微扬,此刻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薄唇微抿,三分慵懒,三分不耐,余下的,是深不见底的凉薄。 他指尖随意转着一把未开的折扇,姿态风流又疏离。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那无形的威压却让空气都沉重了几分,最终落在脸色煞白的林谦身上。 “林大人,”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调却戏谑,“贵府这晨间训女的戏码,比天桥的猴戏还热闹几分啊?扰人清梦,可是大罪过。” “二……世子!”萧以轩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下官(臣女\/臣妇)见过世子!”众人如梦初醒,慌忙行礼,大气不敢出。 林霜晚随着众人垂首行礼,心念电转。 定南王世子,萧以琛! 那个传闻中无法无天的纨绔之首… 林霜晚跟着众人行礼起身,悄悄抬眼打量两世传闻中的京都第一美男。 突然一道阴冷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缠在她的身上。 第3章 嫁妆 林霜晚如坠冰窟! 前世鞭笞的幻痛与五脏碎裂的冰冷瞬间撕裂现实!那阴毒如跗骨之蛆的目光,直刺灵魂深处——是他!萧以轩?! 此时的她与萧以轩素未谋面,他为何对她抱有如此深重的恶意? 不...这粘腻的目光带着恶意,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恶心的占有欲? 难道...萧以轩他也重生了?! 极度的恐惧扼住咽喉,窒息感阵阵发黑。 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前世:被铁链锁着,跪趴在地,像条狗一样,被鞭打征戈。 血浸透了寝衣滴在地上,浓烈的血腥味像兴奋药剂一般,刺激着身后暴虐的萧以轩。 血流得越多,他就越是兴奋,而落在她身上的鞭子,越是猛烈。 每每将她折磨得奄奄一息,他又会跪在地上哭求她原谅...... 林霜晚紧咬下唇猛地掐住掌心,尖锐的刺痛刺穿混沌!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的腥气让她瞬间清醒。 不能乱!绝不能在此刻失态! 她垂眸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恐惧,只是指尖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一阵清洌的沉水香扑面而来,却是不知何时萧以琛轻摇纸扇,站于她的面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恰好挡住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不知,小爷准备的这些聘礼,可还入了得了林二姑娘的眼?” 林霜晚回过神,眸中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再抬眼时只余一片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 萧以琛摇着扇子,玩味地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那微红的眼尾和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恨意,像极了他梦中雪地里那个模糊又倔强的身影。 一双剑眉不由往上微微挑起。 这林二,好生有趣。 “世子说笑了,定南王府出来的东西定然是极好的。” “只是臣女......”林霜晚眼眸稍稍抬起看了萧以琛一眼,又垂下眼眸扫过那些聘礼,欲言又止。 萧以琛想起京中流言,说林二姑娘为支持朝中治水,捐出外祖母给她留的一半嫁妆,只是嫁妆中多数已被府中下人换成赝品。 “哦?”萧以琛语调微扬。 他摇扇踱步,突然惊讶瞪大眼睛:“听说二姑娘把国公府兰老夫人给她的嫁妆都捐啦?啧啧啧...“ 说着突然转身,扇子虚点着林谦:“哎呀林大人,您府上那些个看库房的下人可真有意思~听说把兰老夫人所赠给二姑娘嫁妆里面的真东西都换成西贝货?” “啧啧!这手脚可厉害了,比如意坊里的荷官的手段都牛,不如请他教小爷一两招?小爷若是在如意坊得了好处,到时请侯爷春风楼一醉,如何?” 他忽然凑近林谦耳边,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都听得见: “虽说皇上待您亲厚...可如今朝中正急需救灾治水,若是林二姑娘捐出的嫁妆到了京兆府...... 当年兰老夫人可是一百八十抬送到承恩府,指定给林二姑娘的嫁妆,没想到贵府已是落魄到将女儿的嫁妆变卖一空的地步。 啧啧,那些个御史台的硬骨头,正愁没能在史书上千古留名呐~“ 他说着恢复嬉皮笑脸:“还有贵府的嫡庶不分,您说...明儿早朝的时候,林大人您会不会被那些史大夫的口水淹死呀?” 林霜晚垂手静立,心中波澜翻涌。 这萧以琛,看似纨绔,实则是个拿捏人心的个中好手! 他这是在替她出头?! 承恩侯闻言如遭雷击,官袍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国公府兰老夫人留给林霜晚的嫁妆?!那可都是大部分是当年先皇赐给明太傅的宝物! 陈氏是怎么敢把那些宝物换成赝品的?! 更可怕的是,这孽障竟把那些都捐了出去! 他眼前浮现去年工部侍郎被当廷连降三级的场景——就因为府中贪墨主母嫁妆,皇上治了个治家不严,连降三级。 这陈氏是要断他官路,要害死他啊! \"世子明鉴!”侯爷撩袍跪地,青石砖的寒意直窜膝盖:“小女嫁妆单子还在书房暗格,那些...那些捐出去的定是府里备的添妆,是下人搬错了!” 他急急拱手:“至于府中下人看管不力之事,下官即刻彻查,三日内必给王府一个交代。“ 萧以琛无可无不可的,只是摇着纸扇邪邪一笑:“至于小爷抬来的聘礼,林大人介时一并充作二姑娘的嫁妆罢。” 林霜晚抬起眼眸,迎上他戏谑的目光。 她微微屈膝,脸色晦暗不明:“世子...厚恩,臣女铭记。” 两人视线一触即离,仿佛有无形的东西在流动。 萧以琛剑眉扬起,眼底笑意加深,朝着林谦虚虚拱了拱手,摇着纸扇径直离去。 林谦连忙起身与萧以轩将人送出府门。 “爷,您当真要娶那林二姑娘为妻?”出得府门上了马车,沉云忍不住低声提醒自家主子。 “承恩侯与三皇子走得近,此番双嫁,定是三皇子想借机在王府安插眼线,尤其这林二姑娘,恐怕是颗关键的棋子。 她方才反应...不似寻常闺秀。爷万不可因一时...”他斟酌着用词, “爷千万要小心,切莫因美色,误了大业。” 萧以琛指节轻叩窗棂,眸色微凝:“你爷我什么美人没见过? 若不娶那林二,难道真要等那皇帝老儿赐婚不成?” 他从来就不是好色之人,岂会为区区美貌所迷。 他想起她强忍恐惧又暗藏锋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娶她,总比让皇帝把长公主府那位塞进来的强......” 林谦将定南王府的两位公子送出府门,气冲冲地赶到烟雨楼。 烟雨楼主院。 陈氏盯着匣中泛黄的嫁妆单子——那是她母亲兰老夫人临终前经官府钤印的文书,上书“永归霜晚私有,夫家、本家皆不得擅取。” 想到那一箱箱抬入听雪斋的金银珠宝,心疼得心都在滴血。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林月柔:“柔儿,你当真想好了要嫁给萧三公子吗?不如娘再给你想想办法,把亲事换回来吧。” 林月柔放下手中单子,挽起陈氏的手臂:“娘亲,您千万别!女儿只想嫁给三公子! 您且瞧着,明年春闱,三公子一定能高中,不出一年,世子之位就会落在三公子头上,女儿啊,就是定南王府里最尊贵的世子妃。” 林月柔脸上闪过一抹坏笑。 前世,世子大婚之日就奉召平乱,她一人独守空房。 被世子的堂弟,三房庶子萧以明凌辱。 这一世,那种剜心锡骨般的折磨,该让林霜晚那贱人去承受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谦脸色铁青,带着滔天的怒火冲了进来! “啪!!!”的一声,一记响彻楼阁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氏脸上! “陈氏!你竟胆敢私自贪墨兰老夫人留给霜晚的嫁妆! 本侯限你三天之内将嫁妆全部补齐!否则!本侯休了你!” 陈氏毫无妨备,被打得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摔出去,发髻散乱,精心描绘的脸颊瞬间红肿破皮,嘴角渗出血丝,一支赤金簪子“叮当”落地。 捂着指印鲜明,迅速涨得红肿的半边脸,呆呆愣愣,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自她跟了林谦,就一直被他捧在手心,如今却是当着女儿的面,如此折辱于她! 半边脸火辣辣的剧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让她瞬间癫狂! 她噌地从地上爬起:“林谦!你这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老娘跟你拼了!!” 她尖叫着,状若疯妇,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尖利的指甲直抓林谦面门,昂贵的云锦外衫在撕扯中“刺啦”裂开! “滚开!”林谦正在气头上,抬脚狠狠踹在她小腹! 陈氏“呃”的一声,像只煮熟的虾米蜷缩在地,疼得浑身抽搐,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爹爹!爹爹息怒啊!饶了娘亲吧!” 林月柔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死死抱住林谦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如筛糠。 眼前的父亲,狰狞如地狱修罗,与她记忆中那个对母亲百般呵护的父亲判若两人! 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林谦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陈氏,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听着!陈婉清!本侯只给你三天!三天之内,把兰氏那个老东西留给林霜晚的嫁妆,一件不少、原原本本地给老子吐出来!少一根线头...” 他弯下腰,凑近陈氏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如同毒蛇吐信: “老子就写休书!公告你贪墨了兰老夫人给外孙女的嫁妆,到时候看看,你父亲那些清贵的门生,谁还认得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小师妹’!” “连亲生女儿的嫁妆都打理不好,以后府中一切事务交托母亲打理,不劳你费心了!” 林谦说罢也不看陈氏脸色,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他还要去查那些御赐之物到底流向哪里! “休书”二字和“丢尽脸面”如同最后的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陈氏。 很快,补给林霜晚的嫁妆,便到了位。 看着琳琅满目、甚至远超前世规格的财物,林霜晚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这里面,有她好父亲承恩侯的意思。 林霜晚知道,林谦之所以这样做,并非良心发现突然重视起她这个女儿。 他是惧怕那混不吝的萧以琛行事无常,若真将此事捅到御前,皇帝为保全名声,难保不褫夺他的爵位,黜免他的官职。 他好不容易有了爵位,又当上了有实权三品大官。 夺爵丢官之事,他是万万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姑娘,婚期定下了,三月二十,您与三姑娘同日出嫁。”白芨忧心忡忡地回禀。 第4章 婚礼 “三月二十?”林霜晚指尖一顿,眸中寒光乍现。 比前世足足提前了半年! 是萧以琛在推动?还是...背后的三皇子,已等不及落子? 现在是二月二十,没多少日子了! 她必须在进定南王府以前,安排好所有事宜! 叫来白芨和白芷,吩咐她们去庄子上一趟,又取了个药瓶,吩咐白露和她的兄长白术往齐昌州走一趟。 她记得前世萧以轩身边有个厉害的幕僚,魏真,他祖上世代是有名的刑师,这一世,她一定要抢在萧以轩前头找到此人。 前世为了她为了替萧以轩争户部侍郎一职,曾和魏真此人联手做空京都附近四城的粮市。 她深知他的能奈,这一世即使不能为她所用,她也不想与魏真那样智多近妖的人为敌。 转眼间,便到了三月二十,大婚之日。 天色未明,林霜晚就被叫起来梳洗。 她已不是第一次出嫁,早已没了前世初为新娘的羞涩与紧张。 终于在磕睡中熬过梳洗,由喜婆扶着进入主院辞别父母之时,林月柔看着林霜晚身上的大红喜服,眼眸几欲喷火。 林霜晚的嫁衣是定南王府准备的,用料和做工都是一顶一的好,衬得盛装打扮下的林霜晚更是容貌倾城,惊为天人! 扶着林月柔的喜婆常年混迹各种婚宴,新娘见过不胜其数,看到林霜晚,还是忍不住看呆了眼: “二姑娘身上这喜服可真是好看,当真如仙女下凡。老婆子做了这么久的喜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新娘!” 林月柔强压着的怒火噌地爆发,再也顾不上在人前维持自己端庄贵女的形象,抬手就在喜婆手臂上捏住软肉,狠狠掐了下去! “三姑娘!”喜婆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痛叫出声,幸好见过不少大场面,很快稳住心神:“三姑娘的喜服也好看.......呃......是件喜服。” “住嘴!”林月柔感觉自己要被这死婆子气疯了!她松开手狠狠瞪了喜婆一眼! 恨得通红的眼睛横了林霜晚一眼,穿得再漂亮又如何! 等下世人都知荒唐世子不来接亲,这贱人就是京都城里最大的笑话! 前世,大婚前一日的夜里,萧以琛醉宿于春风楼小倌馆中一夜未归,第二日未能起来到侯府迎亲,还是父亲趁着萧以轩迎亲之时,偷偷一顶小轿,一齐将她送至王府。 拜堂之时,礼还没有开始,萧以琛就被一道圣旨,召去出征平乱。 她一时成了京中最大的笑柄! 这一世,这些荒唐闹剧和奇耻大辱,看林霜晚那贱人如何面对! 喜婆只不过是想说些喜庆的话,没想到招来林月柔的怒火,不敢再多言。 眼看吉时已到,而萧以琛却迟迟未至,只有萧以轩领着迎亲队伍候在侯府门外。 喜婆扶着姐妹俩从主院出来,林月柔笑道:“姐姐,妹妹先行一步,就不等姐姐了。” 她倏然伸手,鎏金护甲在林霜晚的嫁衣前襟鸳鸯绣纹上划过,压低声音:“姐姐你猜,我那好姐夫,昨夜,他是搂着如意坊的墨竹公子,还是抱着春风楼的揽月公子? 据说,他们都不接做下面的活哦! 他们俩不仅长得貌?,侍候人的功夫更是一流,也难怪姐夫忘了今日要来迎娶姐姐。” 林月柔忽地以袖掩唇,两眼弯成了月牙:“哎呀,姐姐,不好意思啊,瞧我这张嘴,怎么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她指尖抚过林霜晚嫁衣上被勾断的金线,语调娇得令人恶心:“姐姐别恼,横竖在整个燕京里呀——” 凑近耳畔,呵气如冰,“那些夫人小姐,哪个不是笑着夸姐姐好福气呢?” 说完后退半步,她歪头笑靥如花:“不过姐姐放心,妹妹我呀……定不会笑话姐姐的。” 林霜晚抓着团扇的手,指节发白,眼神冰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未置一言沉静地由喜婆引着往外走。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哗!好俊的新郎官!” “十里红妆!这定南王府还真是给足了新娘子脸面!” “快看,嫁衣上的绣都是金线!这嫁衣怕是宫里赏的吧?” “新郎亲自扶轿,真是体贴!” “新娘子好美啊,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月柔以团扇遮面被人扶着往外走,看不清眼前的情景,耳边灌满了人群的艳羡声。 她指尖兴奋得发颤,那些夸赞——十里红妆、凤凰金线、亲自引轿——那些人赞叹羡慕必然是她! 她故意往林霜晚那边走了一步,撞了林霜晚一下,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姐姐,前世你虽侥幸有人接亲,不过这一次,风光大嫁的是我!” 说罢,她被人引着傲然上轿。 上一世,她虽如愿嫁给了定南王府世子,却沦为笑柄,最终惨死灵堂。 她前世未能得到的东西,这一世,她定能得到! 坐在轿子里面,她心情激昂,兴奋得快要尖叫起来! 果然,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三公子,就是体贴会疼人。 一阵微风吹来,扬起轿帘,林月柔上弯的嘴角骤然凝固。 鎏金鸾轿前,萧以琛正俯身,亲手将林霜晚扶入轿中。 男人一袭织金四爪蟒袍,玉带蹀躞,日光下婚服上金线暗纹若隐若现,眉眼微垂,矜贵出尘仿若谪仙降临,俊美非凡! 而她的轿子……只是普通的八抬喜轿,与林霜晚的那顶轿子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与地的差别! 远处,不知是谁“噗嗤”一笑:“林家二小姐的嫁衣……那绣功真是......,莫不是请不到绣娘自己绣的?” “不是说林三姑娘是才女吗?琴棋书画女红掌家样样精通么?这婚服绣得也太难看了些。” “就是,这林姑娘可是号称京都第一才女呢,没想绣功竟如此拙劣!” 林月柔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为何会这样?萧以琛那混子为何会出现在此? 前世,他为何会没有来接亲?他为何要折辱于她? 凭什么对林霜晚另眼相待? 萧以琛!浑蛋!林霜晚!贱人! 你们都该死! 林月柔恨得指甲掐进掌心,浑身的血液都往脑心里冲去,羞愤欲死! “哎,姑娘,您怎能自己却了扇呢,这不吉利,快遮盖起来,要起轿了。” 喜婆察觉到林月柔的异样,抚过被林月柔掐得黑紫的手臂,站于一步之外,堆着笑脸劝着。 林月柔勉强冷静下来。 林霜晚如今再风光又如何,萧以轩明年就会高中,还会被册封为世子,她就会成为京中人人称羡的世子妃,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虽然今日之事,与前世有些不一样。 不过,前世大婚之时,萧以琛就被一道圣旨召去平乱,留她一人独守空房。 想起前世的洞房花烛夜,林月柔的脸色变了变,捏着扇柄的手紧了紧。 她很期待,今晚林霜晚的洞房花烛夜,会如何渡过。 承恩侯府的两个女儿与定南王府的两个儿子同时成亲,京中很多人都前来凑热闹。 自承恩侯府始,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就连那罚去挖护城河的周宴时和傅景珩都被拉去了做“傧相”,专门负责招呼那些跟他们一样不用撑家业的“富贵闲人。” 两顶花轿一前一后,停在了定南王府门口。 第5章 洞房花烛夜 越人虎视眈眈,定南王守南疆没有回来。 虽然只有王妃回来主持亲事,婚事却依然办得很是热闹。 朱紫盈门,觥筹交错;投壶博戏,酒令喧阗。 击缶声混着行令笑骂,觞咏之音霏霏不绝。 金漆雕花的喜堂内,红烛高烧,锦帐低垂。宾客满座,珠翠耀目,丝竹声声里,两对新人正等着行三拜之礼。 林月柔手持团扇正欲要站在中间,林霜晚唇角微勾:“妹妹,你就是再急着拜堂入洞房,也还需耐心等一等,毕竟长幼在序,嫡庶有别。” 林月柔脚步一滞,前世,她是嫁给世子,所以才是他们先拜的堂,而这一世,她嫁的是庶子。 她紧紧攥紧红绸带,心有不甘退回一旁候立。 林霜晚,你就是先拜堂又如何!今晚,你注定是一个没有新郎的新娘! “一拜天地——“礼官高唱。 萧以琛引着林霜晚一齐对着天地下拜。 来了!来了!就要来了! 林月柔兴奋得身体微微颤抖! 她一边默默开始倒数!一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以琛和林霜晚两人。 只见萧以琛一袭织金喜袍,金冠束发,一双凤眸眼尾微挑。 此刻他的神态虽是一如既往的慵懒,眸底却着实凝着几分笑意,正望向团扇半掩的林霜晚。 那贱人嫁衣迤逦,扇面下唇角勾起的弧度,直刺得她双目生疼! “二拜高堂——“ 二人方弯腰下拜,忽听府外陡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圣旨到——!“ 满堂宾客哗然,喜乐戛然而止。 萧以琛引着林霜晚不动声色地完成跪拜,起身时凤眸微抬,扫见皇帝跟前红人喜公公,正领着几个内侍,踏过红毯一侧急步而入。 “定南王世子接旨!” 喜公公高举着明黄绢帛:“东南海盗勾结倭寇作乱屠灭村民!临海卫不敌全军覆没!陛下命世子即刻率玄甲军驰援!不得延误!“ 王妃脸沉如水,眸色如霜,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三下,厅角立即有侍卫无声退下。 林月柔兴奋得快要大笑出声,这节点,这时刻!和前世一模一样! 就连来宣旨的太监,都和前世一样同那几个公公。 “世子……“林霜晚脸色煞白,团扇微颤。 前世,他也如这般,礼未成,人已走,一去经年。 再回来时,是战死沙场的噩耗与一袭血袍。 此生,他是她的夫,就算这段婚姻,她有再多的不愿,只想借助这桩婚事脱离承恩侯府。 可她也不想,他如前世一般早死。 萧以琛眼底寒意骤凝,凤目黑沉如寒星。 唱礼的傧相收到萧以琛如刃的目光,脸色微白,颤着声再次高喊:“夫妻对拜!” 喜公公脸色剧变:“世子爷,军情紧急...“ 萧以琛指节分明的手微勾红绸,带着林霜晚完成三拜,方才单膝点地:“臣,领旨。“ “礼成!“傧相的唱礼同时响起,颤抖的声音喊得差点破了音。 萧以琛接过圣旨,起身抬眸深深地看了林霜晚一眼。 林霜晚感受到红绸传来的力度和刻意放慢的动作,忽然想起前世孤苦无依的自己,此刻却有人愿为她争取一份体面,喉间泛起酸涩。 “世子即将出征,请允小弟敬世子一杯践行酒,祝世子战无不胜,早日凯旋归来!” 萧以轩不知什么时候叫人倒了两杯酒,向萧以琛敬酒。 萧以琛一贯漫不经心的脸,此刻有些冷凝,萧以轩接回府后,他们接触不多,他不明萧以轩为何会向他敬酒,难道真的是践行? 林霜晚却是脸色煞白,脑中闪过前世灵堂的一幕: 萧王妃伏棺上痛哭逼问送战甲归来的副将:“为何我儿会孤身一人进入敌营,与敌首同归于尽?!” “回王妃,世子出征后不久就得知自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所以......才孤身一个潜入敌营,取得敌首,被倭人乱箭射杀,乱刀砍成泥......” 副将跪下失声痛哭的模样历历在目! 剧毒?! 难道?! 不!她不能让萧以琛如前世那般早死!她不能让萧以轩得到定南王府世子之位! “慢!世子,都说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还请世子将此物和酒喝下,保重身体,早日凯旋归来!” 林霜晚从袖中掏出一粒红豆,浅笑着放入萧以琛的酒杯,示意萧以琛和酒喝下。 萧以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世子!”林霜晚忙拉住萧以琛衣袖,几个小药瓶悄然塞进他温热的掌心: “这些或许用得上.......还请世子,千万要保重......” 东西入手,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那残留的幽香直沁心肺,萧以琛指尖不自觉蜷起,眸色渐深——这陌生又独特的气息,竟未令他生出半分排斥恶心。 他蜷了蜷手指,低低应了声“嗯”,便转身大步而去。 红烛犹燃,喜乐未歇,新郎已踏出喜堂。 “萧世子不是被定南王养废了吗?怎能带兵出征?” “只怕萧世子此去凶多吉少啊!” “是呀,萧世子上了战场,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一个问题,可惜了那新妇,才刚进门。” “兄台慎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一众宾客看着大步离去萧以琛,或神色凝重,或摇头轻叹,神色不一。 萧以琛走了,林霜晚已被送去了新房。 萧以轩自林霜晚掏出红豆之时,最脸色阴沉滴水。 前世,林霜晚也曾掏出那样的红豆,曾哄着他服下,他知道那不是所谓的红豆,是一种不知名的丹药,服下去令人神清气爽,一解身体沉呵。 如今重来一世,这些好处竟都尽数让萧以琛那纨绔得了去! 不过,不管如何,他下的可是世间无人可解的断肠噬心剧毒! 很快,定南王府的一切都会尽数属于他了! 林月柔看着与她一起行拜礼的萧以轩,兴奋得双颊绯红,脚步轻得像是踩着云絮在半空中飘着。 礼成后,按礼该在新房候着的林月柔,却没有停留在二房的新房乖乖等候。 而是叫来贴身丫鬟,端了一壶“好酒”,送去专门招待宗亲的宴席。 而她自己,则去了林霜晚的院子,在婚房的一侧,藏了起来。 前世,大婚之时,傧相高喊“一拜天地”,萧以琛不情不愿,迟迟未下拜。 喜公公一声“圣旨到”,他便如蒙大赦般跪地接旨,然后一言未发,拂袖而去。 可这一世—— 他竟胆敢暗戳戳地抗旨! 不仅先拜完堂才接旨,甚至……甚至还在林霜晚那贱人耳边低语,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月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凭什么萧以琛会对那贱人另眼相待? 凭什么林霜晚就能得偿所愿,风风光光嫁入王府?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丝怜惜都求而不得? 呵!……真的不甘心啊! 萧以琛那短命鬼出征了,可洞房花烛夜,怎么能让她的好姐姐独守空房呢? 她可是最“体贴”的妹妹啊。 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林月柔轻轻抚了抚鬓角,眸中恶意翻涌。 她给她那好姐姐下的药,此刻也该发作了吧? “美人儿——别跑,你在哪?”长廊那头,萧以明手执酒壶往嘴里灌酒,一边醉醺醺地晃荡着,眼神迷朦,脚步踉跄。 芳菲小跑着靠近,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姑娘,成了!” 林月柔轻笑一声,眼底闪着疯狂的快意。 “走,咱们去瞧瞧……我那好姐姐,今夜该有多‘快活’。” 醉玉轩婚房。 花烛摇曳,喜帘低挽,大红喜被上,铺满了红枣桂圆等物。 林霜晚坐着妆台前,由白芨帮她除下翟冠霞帔。 脑中回旋着萧以琛凑近她耳边说的那句:“等我回来。” 温柔而低沉嗓音,像一双无形的手,拨人心弦。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被人撞开。 林霜晚瞬间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探入袖袋,戒备地看着来人。 萧以明摇晃着身子,双眼充血,面色涨红如猪肝,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双目依稀看见一绝色美人立于房内,像是饿极了狼一样,踉跄着扑将过来! “姑娘!”木犀急闪而出一把拉开林霜晚,将她护在身后。 林霜晚指尖一扬,银针一闪。 “咚!”的一声,往前冲的萧以明如烂泥般栽倒。 林霜晚垂眸睨着地上那滩烂泥,接过白芨递上来的绣帕,她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木犀,给三姑娘送去!” 第6章 你可要坚持住啊! 林月柔隐在婚房外的走廊转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内的动静。 见萧以明如色中饿鬼般撞入林霜晚的婚房,她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她抚了抚头上珠花,“林霜晚啊林霜晚,今晚定叫你身败名裂,再无脸见人......“ 正想得入神,忽然一道寒风袭来! 她后颈一麻。眼前一黑,悄无声息软倒在地。 青山院内,喜绸翻飞,红烛摇曳。 萧以轩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意气风发,整了整喜袍。 前世他娶了承恩侯府嫡女,获得了明国公府门生的人脉,今生虽然出了意外,被林月柔那贱人擅自作主换了亲。 不过,今生的婚期在他与三皇子的运作之下提了前,只要萧以琛如前世一般在战场上毒发,定南王府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届时他承了爵,说服王妃肩挑两房也是使得的。 前世那虔婆也是这样的安排,相信今生她依然一样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可惜了今夜让林霜晚独守空房。 萧以轩一边走一边打着算盘。 还未踏入院门,就听见房内传来不堪入耳的动静。 “贱人!“他霎时目眦欲裂,一脚踹开房门! 大红喜床上,林月柔嫁衣尽褪,与萧以明疯狂交缠一起! 情形不堪入目! “来人!给我打死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萧以轩厉声高喝,死死握着拳头,脖子和手都青筋暴起。 下人听令棒棍落下,床上两人惨叫着惊醒。 萧以明慌乱滚下床榻,指着林月柔尖声道:“三哥明鉴!是她让丫鬟引我来的!“ 林月柔面色煞白,慌忙扯起外裳胡乱遮身,扑到萧以轩脚边哭诉:“夫君,妾身冤枉啊!是有人陷害妾——“ “住口!“萧以轩一脚将她踹开,眼风扫过她颈间胸口那些刺目的红痕。 霎时眼神一厉,夺过一旁小厮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抽了下去: “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竟敢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 林月柔惨叫着闪躲,拼命摇头: “不!不!妾身没有.......夫君,您看,妾身的守宫砂还在.......” 她急切地挽起染血的衣袖,露出手臂内侧一点娇艳的红。 此刻的萧以轩哪里听得进。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狰狞扭曲。疯狂挥动手中的鞭子,鞭影如雨点般抽在林月柔身上。 林月柔后背的喜服已成碎布条,发髻上散落的珠翠混着血渍滚落,她蜷缩在地,口中不断溢出血沫,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新房。 丫鬟小厮们惊骇逃窜,萧以明见势不妙,拎着裤头趁机逃离。 血色强烈刺激着萧以轩的感官,他浑身血液沸腾似地兴奋。 “吱呀——”一声,新房的窗门突然被风吹开半扇,烛火半明半暗,更添几分诡异。 萧以轩举起铁链,猛地缠住林月柔脖颈将她拖起:“下作的东西!既然你这般下贱离不了男人...本公子就成全你!“ “不!“林月柔挣扎着,铁链深深勒入皮肉,她被迫如狗一般跪伏于地,喉间发出窒息的呜咽。 房内红烛忽明忽暗,映着她血痕交错的面容。 惨叫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晦暗不明的烛火,喜房仿如炼狱。 二房闹出的动静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王府内传开。 醉玉轩。 林霜晚正坐在院子里,静静地品茶,听着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姑娘,二房那边乱成一团,奴婢听说是三姑娘和萧以明在新房撕混被三公子撞破,三公子气得发了狂,正狠命抽三姑娘,如今整个王府都传遍了。” 白芷从外间回来,低低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那样心思歹毒的人打死了也是活该!看她还敢不敢起心思害姑娘!” 林霜晚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轻抿一口茶,茶液带着苦涩滚入喉间:“这,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好妹妹,当年你害我身处地狱,如今该换你尝尝这滋味了——你可要坚持住啊!” 她指尖摩挲茶盏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茶液在杯壁晃出涟漪。 前世在灵堂林月柔用匕首刺伤她,害她最终一尸两命,如今终于亲手讨回来些许利息。 林月柔情愿不给自己夫君守灵,也要给萧以轩下相思散爬上他的床。 今生,恭喜林月柔终于如愿了。 萧以轩,下一个倒霉的人,是你! 这一世,没有她的帮助,她倒要看看萧以轩,如何与萧以琛相争! 林霜晚指尖摩挲着茶盏,缓缓敛去眼中阴戾。 只是今生婚期分明提前半载,没想到萧以琛还是在大婚之日奉召出征。 看来有些既定事情不可更改,萧以琛,这一世还会如前世那般早死吗? 她该怎么办? “姑娘,奴婢听王妃院子里的紫棠姐姐说,明日王妃派人准备一些物资送往世子的军营,姑娘要是有什么想送的,可以一起送去。” 白芷想起紫棠无意中说起的事情,忙告知林霜晚。 “我写的那封信,找个可靠的人,想办法混在王妃送物资的队伍里,送到世子手中。” 林霜晚轻轻叹道,要送的粮草物资,早已叫李叔带人化作商队南下。 紧攥的指尖掐进掌心,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为了利用他复仇。 但想起他拜堂时说‘等我回来’,心跳还是乱了节拍。 但愿,这一世,他能平安归来。 郊区军营内,烛火通明。 “爷!那皇帝老儿是怎么想的?“沉云将地图重重拍在案上,“明知周家军就在沿海却按兵不动,却偏要您带三百玄甲平乱!“ 营帐中,沉云一边摊开地图,一边忍不住提醒坐在椅子上,手持几个小药瓶发呆了一下午的萧以琛。 跟着世子回京的玄甲军,总共不过五百人。 皇帝老儿竟叫世子领着这五百人去和三万人倭寇对抗? 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一如当年那般。 玄甲军,乃是先太子的创立的精兵,每一个士兵,都能以一敌十。 当年先太子战死后,一分为二,一队归于定南王统领。 另一队不知所踪,渺无音讯。 “叫你查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萧以琛目色深沉,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药瓶底部的太极纹。 “爷,墨竹传回来消息,让爷领军出征平乱,是周贵妃向皇帝献言。” “只怕,此次出京,另有蹊跷。” 萧以琛劲瘦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沉云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爷,王府传来消息,是关于世子妃的事情。 今夜王府里二房闹出的动静,似乎与她脱不了干系。”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哦?!” 沉云接着说道:“三夫人本想算计世子妃,却反被设计,与萧以明在新房纠缠时被三公子撞破,当场被打得半死。 据墨雨说,世子妃在听到消息后,没有任何惊讶,十分淡定像是早有预料。” 萧以琛脑中闪过昨夜梦见林霜晚站在醉玉轩长廊,一袭素衣看着他轻浅而笑的模样。 月光透过窗纸,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褪色的画,使他莫名地想一探究竟。 拜堂之时,林霜晚楚楚可怜叫他,他莫名心软地说了句等他回来。 至今他都没能想明白,当时他为何会冲口而出说那句话。 他不禁嘴角上扬:“这林二,倒是有趣。她背后何人相助?” 沉云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查到。” 萧以琛摩挲瓶底凸起的纹路,异样的触感,像极了她将药瓶塞进他手中时,那抹转瞬即逝的温软。 这药瓶…… 他眸色转暗,突然按住心口——这瓶底的纹刻,与他胸口佩带的半片墨色玉珏上暗纹如出一辙,这徽记...... 小时候,母妃每每抱他的时候,摩挲着他胸口的玉佩,看着他的脸垂泪叹叹息:“长得真像......“ 可随着他慢慢长大,母妃却对他避而不见。 六岁那年,母妃竟是抛下年幼的他,离开王府,随着父王去了驻地巡边,一去十年。 是嫡姐将他一直带着他身边,教他识字学文,带兵打仗。 瓶底的太极纹与玉珏暗纹不断在他脑海中交叉闪现,重叠。 他猛地攥紧药瓶,一个不学无术的侯府嫡女,怎会有与玉珏纹路契合的物件? 又怎会有此等能续命解毒的奇药? “爷?“沉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以琛指间茶盏碎裂,烛火在他眼底碎如寒星:‘三日内查清林霜晚的所有过往,莫要放过任何线索……’ 他不相信,一个从未请夫子教习过一字,从未出过京城一步的人。 会有这样的胆识,会拥有此等神秘的奇药!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凌风掀帘而入:“爷!朝廷加急文书!陛下催您明日卯时开拔!“ 第7章 阴魂不散 萧以琛眸中寒光一闪,指节骤然收紧,药瓶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沉云面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上前一步,看向萧以琛:“爷,这时间紧迫得离谱,只怕其中另有阴谋。” 萧以琛眼神冰冷如霜,微微眯起,将药瓶收入怀中,缓缓说道:“催得这般紧,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他突然冷笑:“沉云,叫凌风将周国公府上强占民田的罪证给墨竹送去。“ 沉云愣住:“爷要此时弹劾?“ “不,“他指尖划过地图上山路,“让墨竹‘不小心’把消息漏给四皇子,三皇子既然太闲了,就让他忙起来!” “传令玄甲军,即刻整顿装备,今夜子时便悄悄出发,避开官道,走山间小路。” 那条密道,没有地图根本无法走出来,还是当年先太子开辟出来的,除了旧部亲信,知者甚少。 “可是爷,山间小路崎岖难行,且易遭埋伏。”沉云面露担忧,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难测。 萧以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越是危险的路,越不会被敌人料到。况且,我们本就兵力悬殊,正面交锋才是正中他们下怀。” “拔营!出发!” 沉云急步跟上:“爷,那世子妃......” “派墨竹盯紧王府。“萧以琛掀开帐帘,暮色中他的侧脸如刀削般冷峻,“特别是她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及时来报。“ “叫落雁,务必护她周全,若有险失,提头来见!” 沉云望着主子没入夜色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袖袋——那里藏着一份防瘴毒的药包清单,看字迹,像是出自世子妃之手。 算了,反正墨竹会将事情查清,沉云一念及此,跟着萧以琛追了出去。 定南王府。 林月柔新婚之私会萧以明,被萧以轩撞破暴揍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王妃的耳中。 王妃坐在主厅,面色阴沉,春雷远远传来。 王妃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成何体统!在王府里闹出这样的丑事,简直丢尽了王府的脸面!” “来人!”她冷声吩咐:“去把三公子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雷声炸响,接着雨便突然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萧以轩坐在空荡荡的新房中,眼神空洞地望着满地狼藉,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虽然在林月柔身上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发泄,但心中愤怒和屈辱还是未能平息。 他像是牢笼中的困兽一般,憋屈,耻辱,愤恨! 他想起在他一次一次征戈之时,脑海中浮现的身影,霎时全身的血液向身体某处涌去。 今生前世,他从来没有像此刻那般,疯狂地想要占有林霜晚! “林霜晚......”他蜷了蜷指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酥麻。 这时,一个黑影悄然潜入院子,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出细碎声响。 黑影来到窗前,来到萧以轩窗前,压低声音:“公子,小人有重要之事禀报。” “说!” “三皇子传来消息,陛下已派天使催世子即刻拔营,公子,您看是否通知陈尚书那里粮草.......”黑影压低声音。 “告诉陈尚书——“萧以轩突然伸手掐住黑影咽喉,“粮草延迟十日,若走漏风声者,杀无赦!“ “是,公子!小人这就去!”黑影颤着声应道,待萧以轩放开手,逃命似的瞬间从房内消失。 萧以轩眸底迸发诡异的亮光,他舔了舔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他全身血液瞬间再次沸腾,如汹涌的洪流,急于寻找宣泄口 他拼命地吸着气平复自己,不急,这么多年都等了,他不介意再等上一年半载。 只要他的好兄长死了,整个定南王府就是他的,林霜晚一个后宅孤女,迟早都会落入他的手中。 他扫了眼昏死在地林月柔,终是移开了目光,走了出去。 夜半三更。 醉玉轩,烛火仍在摇曳,林霜晚正将凝好的药丸收入玉盒。 白芷捧着莲子羹进来时,恰看见她指尖抚过盒底的太极刻纹。 忽然想起萧以琛接过药瓶时,指尖抚过他掌心厚厚的茧,心湖泛起异样的纹澜。 “白芷,”她忽然开口,“李叔的商队……能否及时送到军营?” “姑娘,您是在担心世子吗?您不是说……只是利用他脱离侯府吗?”白芷偷笑。 林霜晚耳尖发烫,猛地盖上盒盖:“多嘴!” “世子此次出征非比寻常,京中那么多武将,陛下却偏偏派了他去,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霜晚收好药丸铺开宣纸。 “姑娘放心,李叔已带着旧部暗中护持世子。虽说世子平日玩世不恭,但定南王是威震南疆的将才,岂会真养出庸碌之子?虎父无犬子,世子此战定能凯旋。“ 白芷一边研墨,一边温声劝解林霜晚。 林霜晚默然执笔写信,只要萧以琛此生不会早死,萧以轩就不可能被册封为世子,她的命运,也就会跟着改变。 她反复斟酌措辞,最终只写下“药瓶上书九转还魂丹可解百毒,能救人于一线。”写毕,她想了想,又是拿起银针,在信封内侧刻下微小的“安”。 次日,林霜晚起了个大早。 雨过天晴,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破碎的云影。林霜晚踩着满地水洼前往王妃正院,廊下的红绸经过昨夜风雨,蔫头耷脑地垂着。 走过长廊,遇见了由两位丫鬟扶着,一步一挪的林月柔。 血珠顺着她的裙裾滴落青石板,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林霜晚唇角勾起:“妹妹不是想嫁给芝兰玉树,人品贵重的三公子吗?怎地才嫁过来一天,就弄得如此狼狈?” 前世,她嫁给萧以轩,一夜折磨,第二天给王妃敬茶行走的每一步,都痛彻骨髓,像走在刀山上。 这一世,受此酷刑生不如死的人,换成了林月柔。 林月柔脸色苍白,死死攥紧手中绣帕,两眼怨毒地盯着林霜晚。 最终怕误了时间,忍着剧痛四肢僵硬地往王妃正院走,才走了一小段距离,就痛得她冷汗淋淋,脸白得像地底下爬出来的僵尸。 林霜晚见她如此不觉好笑,径自越过她而去。 到了王妃的正院,林霜晚迈进门槛——只见萧以轩正跪在青砖地上,一身月白色锦袍纤尘不染。 看到林霜晚进来,那双狐目骤然亮起,眼底翻涌着诡异的寒光,像毒蛇吐出长长的信子! 林霜晚全身汗毛倏地竖起!脊背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见过母妃。”林霜晚僵着身子上前行礼,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冷意。 王妃眸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很快察觉到了林霜晚的异样,对萧以轩摆了摆手:“去祠堂跪着罢,下次记得要注意些分寸,若是不喜那林氏,休了便事,莫要再闹出笑话,失了王府的脸面。” 萧以轩长身玉立,恭声应道:“是,儿臣谨尊母妃教诲。” 说罢,又转过身对林霜晚行礼:“见过嫂嫂。” 这一声嫂嫂唤得千回百转,诡异非常。 林霜晚被他唤得,禁不住鸡皮疙瘩泛起! 阳春四月,生生生出了寒冬厉雪的感觉! “三弟有礼。”林霜晚稳了稳心神,浅浅地回了个礼。 一缕熟悉的幽香袭入肺腑,萧以轩心跳漏了半拍,前世,他总能在林霜晚身上闻到这熟悉的冷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才知这香竟是如此牵引人心! 勾得他霎时就想将林霜晚拥有怀中狠狠疼爱一番。 他死死握紧手心。错身而过之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林霜晚余光暼见,竟是升起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 前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深入灵魂的厌憎恐惧排山倒海般扑来!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听得见稍显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狂跳的心跳声。 这萧以轩,还真是该死! 林霜晚死死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也未能察觉到疼。 “王妃!王爷急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前院的寂静! 第8章 迟早都是他的 王妃眸色骤冷,剥落火漆展开,指尖微颤,捏着信笺的指节泛白。 林霜晚瞥见信角暗纹,暗自倒吸一口冷气——那是......! “母亲,可是父亲出事了?”萧以轩突然跪前几步,声线却透着不合时宜的兴奋。 王妃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刮过他的脸,转而神色淡淡地道:“你们的父王远在边关没有回来,他的茶我替他受了罢。” 林霜晚闻言,接过侍女端着的茶盏,跪下,恭恭敬敬地奉上:“儿媳敬母亲茶,愿母亲福寿安康。” 王妃接过抿了一口,放在一旁茶几上,示意身侧的宫嬷嬷上前,从托盘上拿起一支簪子插到林霜晚发间。:“这是琛儿......王府中的传下来的老物件,你戴着玩儿吧。” 林霜晚装作没留意到王妃提起萧以琛时异样的表情,一边起身道谢一边示意白芨接过:”多谢母亲。” 眼神扫过宫嬷嬷手中的托盘,瞳孔骤缩。 这副头面做工精美华贵,一看就不是凡品,其中一支鸾凤簪子垂落的流苏垂挂,鸽眼大小的黑曜石幽光流转,鸾凤身上的徽记竟是和她脖子上的玉佩徽印一模一样。 前世,她被萧以轩折磨得昏迷过去,无法来向王妃敬茶,倒是没想到王妃看着神色淡淡,出手却是如此大方。 林霜晚想起那张俊脸,心尖微颤。 林月柔看着那托盘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头面,指尖将绣帕绞出狰狞褶皱,珊瑚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她费尽心机才从老虔婆手里抠出那只绿玉镯。 今日这贱人竟轻轻松松得了整套‘鸾凤衔珠’头面?这可是连太子妃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凭什么! 林月柔双目赤红,妒意如万蚁噬心。 她紧跟着跪下敬茶:“母妃请喝茶。” 王妃神色和蔼地接过,放在一茶几上,示意另一嬷嬷上前:“你既嫁与轩儿,日后定要谨守本心,辅佐劝戒夫君,” “是,多谢母妃。”林月柔起身道谢接过,嘴角抽搐。 这毒妇果然和前世一样,给她的是一个品相一般的镯子! 萧以轩神情绷紧站在一旁候着,王妃目光扫过萧以轩,她嘴角绷出几丝冷意:“你们都退下吧。” 几人应声退下。 转身离开之时,萧以轩故意在擦肩而过之时,突然凑近林霜晚,深深嗅了几下,压低声音道:“嫂嫂,你好香啊,你用的是什么香,送一些给小弟熏衣可好?” “三公子请自重!”木犀连忙林霜晚护在身后。 林霜晚连连后退,像见了鬼一般,吓得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萧以轩见状林霜晚吓白了的小脸,像偷着了腥的猫一样,得意一笑扬长而去。 只是宽袖下双手死死紧攥:林霜晚,你是我的,我早晚要把你抢回来的! 林月柔本就走在后头,将二人这番的举动看在眼里,只恨得两眼喷火,银牙咬碎! 今生分明她抢占了先机,嫁给民萧以轩,为什么萧以轩像前世一样,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林霜晚那贱人! 若不是她现在身子不便,定要扑上去,与林霜晚拼个你死我活。 敬茶礼,就此草草结束。 林霜晚心神不宁走在回醉玉轩的路上,白芷压低声音:“姑娘,您说王妃接到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何王妃看后,好像很担忧的样子?” 她停住脚步,扫过天边聚还散的流云,语气淡淡:“能令王妃动颜,想来逃不过‘亲、夫、子’三字。” “皇后娘娘和五皇子别院那里没有动静,世子刚刚拔营,遇险的可能性也不大,只怕是……定南王……” 白芷忧心忡忡:“若王爷真出了事,世子又远在东南,王府岂不是……” “王爷情况不明,世子那里不得有失,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变得很艰难。”林霜晚脚步沉重,声音微凝。 定南王是大丰唯二还没有夺爵的异姓王,育有四子一女,长女及笄之时,周太后替当年还是二皇子的皇帝拉拢武将,聘为继后,育有一子行六,年仅六岁。 萧以琛排行为二,自小聪慧民异于常人,跟在长姐身边长大,连定南王和定南王妃都管不了他,在南疆之时,凭一人之力,杀穿东西两路,在南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老大萧以宸在萧以琛三岁那年战死,老三便是萧以轩,老四萧以璟年幼,如今算来也未及总角之年,跟在定南王身边,一直没有回过京城。 定南王若是出了意外,再加上萧以琛战死,定南王府定然会落入萧以轩手中。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雨夜,萧以轩醉醺醺地拎着定南王的盔甲扔在她脚边,大笑:“父王到死都在喊二哥的名字,可惜啊,他的好儿子早烂在海里了!” 难道,命运的齿轮,真的不可逆转吗? 她绝不能让前世那些可怕的事情再次发生,若是不能改变前世的结局,她重活一次又有何意义? 林霜晚心跳如擂鼓,炙热的太阳洒在身上也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 “姑娘!您看!”白芷忽地扯住林霜晚的衣袖,林霜晚抬眸朝白芷示意的主方向望去。只见月亮门那边,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女在女史簇拥而来。 正是萧以琛的远房表妹柳依依。 只见柳依依一袭素色锦服,低调而奢华。 柳依依是南疆土着酋长之女,因她的母亲与王妃有旧,定南王府娶亲,柳依依便跟着王妃一起入京见见京都繁华。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林二姑娘?”柳依依到得近前张口就问,也没有向林霜晚行礼。 感受到柳依浓郁的敌意,“正是,不知如何称呼姑娘?”林霜晚停住脚步,脸静无波地看着她。 “外表楚楚可怜!其实一肚子草包。”柳依依上下打量林霜晚,眼里又是嫉恨又是嫌弃。 “多谢姑娘夸奖!”林霜晚故作谦虚道谢,“其实,只是比表姑娘稍胜几分而已。” ”长得好看又如何!琛哥哥不会喜欢你!”柳依依一脸不屑。 “天啊!表姑娘这是要进府作妾吗?”林霜晚吃惊地低呼。 柳依依尖叫着伸手要去掩林霜晚的嘴,“你胡说!琛哥哥迟早都会与你和离的!” “你根本就不了解琛哥哥,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真实的样子!只有我最了解,也只有我!才能走进他的心里面。” 自她记事起,她就喜欢上了萧以琛,萧以琛横扫东西两道之时,她就经常跟在萧以琛的屁股后面跑。 她以为,待她长发及腰,琛哥哥定会骑着白马,来迎娶她。 谁料一道圣旨,带走了自小疼爱她的表姐,连琛哥哥也回了京,自此与她相隔三千里,相见唯有在梦中。 命运弄人,她与琛哥哥再次相见,竟是他娶亲之时,而且,新娘不是她。 这叫她怎能不恨。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林霜晚相信,自己已经死过千百遍了。 柳依依捻辗着指尖的花朵,下巴扬起像个高傲的孔雀。 “我警告你,你若是乖乖的,还能暂且当个空有名义上的世子妃,其他的,你就不要宵想了!否则,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最后柳依依声音高昂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素色锦服在风中翻飞,腕间银铃随动作叮当作响。 林霜晚退开一步闪开柳依依的手,目光扫过柳依依腕间银铃,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表姑娘走了那么多年,为何他三媒六聘迎进府的夫人还是我啊?” “至于世子是否喜欢我,恐怕不劳表姑娘费心了。” 她抬手整理鬓边鸾凤簪子,缓步上前半步,姿态优雅却压迫感十足。 “你若是想要这世子妃这位,那么,我预祝表姑娘心想事成。” 微风轻拂卷起落叶,鸾凤簪子的黑曜石在阴影中忽明忽暗,看得柳依依更是眼底的妒火破笼而出。 这是琛哥哥家传的头面,向来只传宗妇,如今却到了林霜晚这贱人的手中。 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凭什么原嫁给琛哥哥! 柳依依妒火中烧,一扬手中的花朵,花瓣飞溅间扬手就去抢林霜晚发间簪子:“这是定南王府传给宗妇的,你也配?!” 第9章 失踪 随着动作,她衣袖轻扬,一股淡蓝色粉末随风散落。 “世子妃小心!”白芨和木犀惊呼声中。 “表姑娘,你这是何意?!”林霜晚抬手抚向头上发簪:”这头面是王妃所赐,表姑娘若有异议,可要随我一道去问问王妃?” 话音未落,林霜晚已顺势侧身错开,又裙底绣腿伸出一勾,“还有,本夫人不配,难道表姑娘就配吗?” 柳依依的手擦着耳畔掠过,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女吏忙上前扶住才堪堪站稳。 柳依依一击不中,一时愣怔当场。不是都说京中女子弱柳扶花,多走几步都气喘吁吁,怎的这林霜晚身手如此敏捷? 林霜晚见这刁蛮公主愣住,一时起了捉弄之心,她踏前一步: “表姑娘,你这蔓陀罗粉虽能使人心跳加速、幻觉、意识模糊......严重者甚至昏迷或死亡......可惜这些手段对我可是没用哦。” 不疾不缓的声音,听得柳依依心惊肉跳。 “对了,表姑娘,你猜猜我又是如何知道表姑娘身上会携带这些’宝贝‘吧?”林霜晚见柳依依脸色发白,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是你的好表哥写信告诉我的哦。” 前世,林月柔只因挂了个世子妃的名头,就没少在柳依依手上吃各种迷药毒药的亏。 这一世,柳依依针对的人换成了自己,她可不会像林月柔一样,只会在窝里横。 “不如,本夫人也送点有趣的东西给表姑娘玩玩?可好?”说着,林霜晚作势要从袖中掏出物品。 柳依依暼见,如见了鬼一般,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步,继而尖叫着转身就跑,腕中银铃什么时候掉了一个在地上也不知道。 “姑娘!”身后的女史见柳依依跑了,连忙喊着就要追了上去。 “慢着!”林霜晚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白芨会意,用绣帕包裹银铃捡起呈上。 林霜晚摇晃银铃,粉末,对女史说:“劳烦表姑娘的侍女,将这铃铛呈给王妃吧——毕竟表姑娘受了委屈,总得有个公道。” 女史脸色剧变,快速地从林霜旬手中接过银铃,追着柳依依而去。 “姑娘,这表姑娘也太过分了,一点都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竟然还想给主人下毒!” 林霜晚抚着腕间玉镯,望着柳依依狼狈离去的背影,正想开口。 白芨气喘吁吁,踉跄而来,手中纸条着带血痕:“不好了!姑娘!李叔说……世子在鸡鸣岭遭伏,生死不明!” 林霜晚眼前一黑,踉跄着差点跌倒,指尖死死捏着纸条,指节发白。 “姑娘!“白芷和木犀二人大声惊呼,连忙扶住林霜晚。 林霜晚低头才见指甲已抠穿掌心,血珠正顺着宣纸上“鸡鸣岭“三字蜿蜒滴下。 她半晌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 “通知李叔,所有玄衣卫扮作行商南下,务必找到世子,生要见人,死要见.....” 前世萧以琛那个冰冷的灵堂,冰冷的牌位,再次呈现。 与萧以轩那占有欲十足阴冷毒蛇般的眼神,被他狠毒狰狞虐打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互相交缠、闪现、重叠。 这一世,萧以琛是要提前战死了吗? 是因为她重生换亲,才给他带来提前早死的灾祸吗? 命运的轨迹真不可改变吗? 如果萧以琛注定会战死沙场。 是不是她也会再一次被萧以轩绞碎五脏六腑而死? 林霜晚攥紧绣帕,掌心的血珠浸染绣帕,而却她恍然未觉。 “白芷,传令给各庄:所有流民即日起编入‘青衣卫’,十日内完成整编,然后尽快送粮资南下,然后协助李叔他们,务必要找到世子......” “姑娘。”白芨担忧地看着林霜晚,她被林霜晚这样孤掷一注的气势吓着了。 “我没事,我既然嫁给了世子,定要帮他守好这定南王府......”林霜晚僵着身体走入书房。 三舅记录的一本趣闻录中,详细地记载了“鸡鸣岭”“狗吠岭”,两山地貌诡异,时有“阴兵借道”奇事,她要试试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鼓过三更,将自己关起来的林霜晚,正一本一本翻阅从库房中找来的三舅写的异志趣闻。 “姑娘,青菊传回消息说,魏先生已进了京,只是不知此时身在何处。”白芨突然进来禀报。 “派人去查!”林霜晚放下手中书册,声音冷了几分。 她本来就安排人盯紧魏真,没想到魏真到了京城,她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也是,作为前世让她忌惮的人,能悄无声息到达京城,也在情理当中。 前世,为助萧以轩取得户部侍郎之位,她曾和魏真联手,做空京中及附近几座城池的粮食,迫得对方不得不放弃侍郎之位,自请辞官。 她深知魏真能耐深不可测,哪怕不能将人收为己用,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与之为敌。 此人多智近妖,偏生性子多疑,在他面前,一切计谋他一眼就能看破,真实真诚才是最好的招揽。 便吩咐白芷:“若是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去请他,若他要走,不必留亦不必追,他若是住下,前院的书房不远的院子,任由他选,你们将他当成主子一般好生待候。” 白芨应声退去。 前世,魏真就极爱书,经常在书房住下,十天半月也不见他回院子里去。 她吩咐完白芨就收回目光,再次拿起书本快速翻看,翻完,又拿起下一本接着翻看。 书已翻看过大半,林霜晚的心也起来起急燥起来。 她的指尖发抖地翻开书页,想起前世萧以琛也是在“鸡鸣岭”那一带失踪,然后下落不明,再次有消息之时,却是他战死沙场。 那时她不懂这地名的蹊跷,如今却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四更鼓响,林霜晚将书本一扔,抬头对梁上喊道:“哪个谁,你下来。” 伏在梁上的落雁闻言懵圈,这房中,好像除了林霜晚,就只有自己,她是在叫自己吗? 落雁伏在梁上纹丝不动,林霜晚的声音再次传来:“说得就是你,快点下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落雁迟疑一瞬,到底还是跳下来跪在林霜晚跟前:“属下落雁见过世子妃。” 林霜晚凑在落雁耳边,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落雁神情微凝,想起沉云派她来时提醒她的话:见到世子妃如同见到世子。 她起身向窗外看了看,感知到窗外还有暗卫在。 揖手行礼:“属下这就去办。”说完便跳窗离去。 落雁离去后林霜晚并没有休息,反倒是忙碌起来,一会收拾药瓶,一会儿查看书籍典案。 翌日本是三朝回门日,王妃却早早收拾妥当,简单吩咐林霜晚几句,以后王府和萧以琛就交托她管理和照顾,就留下柳依依,匆匆赶回南疆。 林霜晚恭恭敬敬行礼送别,就在王妃要跨上马车之时,突然攥紧林霜晚手腕,眼眸深深地看着林霜晚。 “母亲。”林霜晚看着紧攥着自己的定南王妃,暼见王妃宫装宽袖下的腕袖。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定南王那,怕是真的出事了! 定是萧以轩比她们重生得要早,早早做了布局,造成如今这般局面。 怎么办?!她还来得及吗? 第10章 姐妹回门 马车和队伍渐行渐远,林霜晚还站在门口怔愣出神。 王妃行色匆匆赴边,只怕定南王那边当真出了什么意外。 “姑娘,时辰不早,该回门了。”白芷向前轻声提醒林霜晚。 林霜晚收敛神色,承恩侯府,那里还有一场大仗在等着她。 她此次回去,定然要将她院子里庄嬷嬷她们带出来。 回门礼是王妃提前吩咐管家备好,比林月柔的要重上几分。 林霜晚坐在马车上,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心中却满是警惕。 今日回门,不知道林月柔又会在陈氏那里哭诉了什么,也不知她的好母亲会怎样责罚于她。 马车到了承恩侯府,林霜晚刚踏下马车,便看到林月柔挽着陈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姐姐总算来了,可让父亲和母亲好等。” 母女俩那股亲昵劲,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们是真真正正的亲生母女。 林霜晚不着痕迹收回打量二人的目光,淡然行礼:“见过母亲,有劳父亲母亲和妹妹挂念。” 林月柔松开陈氏的手,凑近林霜晚压低声音:“姐姐,听说世子战场上失踪了!难道姐姐一点都不担心姐夫吗?怎地还有心思来回门? 我早就说过,那萧以琛就是个废物,如今好了,战死沙场,你这世子妃也当到头了。 可惜啊,姐姐,你还才当上世子没几天呢,就要被绞死陪葬了!” “很快,册封三公子为世子的圣旨就会下来,到时候,我才是定南王府的世子妃!上一世是我,这一世依然还是我!” 林霜晚看着林月柔眸底的疯狂,与前世手持匕首冲过来要她将婚事换回来,不然就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的场景重叠。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角却是微微扬起:“妹妹莫不是糊涂了,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小心被人当作妖怪烧了!” “还有就是为何妹妹对姐夫的‘关心’,比我这正牌夫人还殷切?莫不是妹妹后悔换亲了?” 林霜晚表面云淡风轻,指尖的银针已捏出冷汗。 前世,她对林月柔没有防备,才着了她的道,这一世,相同的蠢,她绝不允许自己再犯。 林月柔闻言,脸色剧变:“姐姐听错了!妹妹哪里说了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姐姐莫要凭白无故的给妹妹安罪名!” “你我姐妹,作国妹妹关心姐夫不是应该的吗?妹妹当然不像姐姐那般冷心,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只关起门来只顾自己!” 林霜晚好笑,这是当着陈氏的面就给她上眼药? “妹妹说笑了,姐姐可是听说三公子对妹妹宠爱有加,以致于妹妹不能下榻,这是寻了哪里来的神医,有此妙手回春秘法?让卧床不起的妹妹,竟能下榻回门了?!” “不过不知妹妹,能经得几回妹夫那般热烈的宠爱呢?也不知妹妹,有没有那个命,活到圣旨下来的那天?” 前世,她就是没能等到册封萧以轩为世子的圣旨,就被林月柔和萧以轩合力刺死推落冰湖。 她不相信,这一世,萧以轩没有她的布局周旋,能那么快掌控定南王府的势力,和积累往上爬的资本,得到圣上的册封世子。 “今日看在你我好歹姐妹一场份上,日后妹妹还须慎言。世子出征平乱,目前并无军报传回,妹妹是从哪里得来世子战死的消息? 若是传到御前,陛下治你一个扰乱军心,他国细作之罪,届时,只怕母亲也救不了你。” “你也别恼姐姐说了这么多,姐姐也是关心你,都是为了你好。” 说罢,林霜晚不禁冷笑,外祖家的人脉和资源,陈氏从来都只会为林月柔所用,没有分半分在她这个亲生嫡女身上。 她身边那些忠仆,都是太外祖母和舅舅们当初挑选送来的。 “娘,您看,姐姐她又欺负我。”林月柔脸色煞白,连忙退回去挽着陈氏的手撒娇。 陈氏想起后面的计划,拍了拍林月柔的手安抚道:“柔儿,你姐姐这性子,迟早会吃大亏的啊,咱不与她计较,咱不与她计较哈。” 她眸色晦暗不明是瞪了林霜晚一眼。 若不是没有找到玄甲军的令牌,她何至于到现在,都还要留着这原身的贱种,在这世上恶心自己。 林月柔闻言瞬间醒悟,冷哼一声,挽着陈氏的手转身先行进府。 林霜晚跟在她们后面,暗自警醒戒备。 “孽女,你还敢回来!” 林霜晚刚踏入正院前厅门槛,一个茶盏突然“砰”地摔在她脚边炸开,瓷片如冰棱般溅到绣鞋上,茶渍在青砖上蜿蜒如蛇。 她面不改色抬步迈入,恭敬行礼:“见过父亲,母亲,不知女儿做错什么,竟惹得父亲如此震怒。” “你看看你做得好事!为父叫你进了定南王府一切以你妹妹为尊,听从你妹妹安排。 你非但没有将嫁妆交给你妹妹掌管,竟还联全外人陷害你妹妹,害你妹妹名节有损!你是不是想反了天了!” 林谦气得脸红脖子粗,将椅子扶手拍着啪啪作响。 “父亲,你若是有心想夺了外祖母给女儿的嫁妆,您明说就是,何必绕那么大一弯,请恕女儿愚钝,未能领会父亲话中的含义。 只是如今嫁妆都在衙门备了案,再变更给妹妹只怕对父亲的官声有碍,当然,若是父亲执意如此,女儿也不是不能遵从,就只怕父亲的官声不保。” “至于父亲所说,女儿联合外人,陷害妹妹,至妹妹名节有损一事,女儿不知父亲可有人证物证? 空口凭白地给女儿捏一个罪名,女儿自是不认的!” 人是林月柔找的,药也是林月柔指使人下的,她才不惧林谦去查。 林霜晚气定神闲地看了依在陈氏身边的林月柔,刚才看着生龙活虎的她,此刻面色苍白,神情萎顿。 林月柔察觉到她的视线,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紧紧攥着陈氏的衣袖,指节泛白。 林霜晚嘴角微微勾起,她还以为林月柔天赋异禀,以众不同,受了那般毒打,竟然只过了两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如今看来,林月柔今日能下榻回门,定然是用了不知名的秘药。 依林月柔的性子,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才会不惜服用对身体损伤极大的秘药,也要来回门? 林霜晚余光瞥见林月柔袖口露出半截明黄丝绦——明黄色,她是搭上了皇家哪个?三皇子?成郡王? 她不动声色转动着腕间玉镯,眼神幽暗,不管他们到底在算计什么,这一世,她都要千倍百倍地归还他们。 林谦气恨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任他拿捏的女儿,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安,眼前的林霜晚,与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判若两人。 “姐姐,”林月柔突然端了茶盏走了上前:“都是妹妹的不对,是妹妹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茶盏湿热的触感,使指尖忍不住发抖——她不是害怕,是兴奋。 “姐姐别怪父亲和母亲,他们也是太关心我了,心急之下才会对姐姐口不择言,都是妹妹的错,妹妹这厢向姐姐赔礼了。” 她说着作势递茶,身形突然站立不稳,向前一扑,茶水倾泄而出洒向林霜晚:“哎哟,姐姐,对不住了啊,妹妹不是故意的,姐姐不会怪我吧?” 林霜晚虽然避让得及时,却还是让茶渍泼到了身上,锦缎裙摆瞬间晕开深色痕迹。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林月柔掩嘴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戾,“姐姐快去换身衣裳吧,莫要着凉了。” 林霜晚垂眸看着污渍,突然抓住林月柔的手腕:“没想到妹妹竟是如此关心我,不如就让妹妹陪我一起去可好?听说妹妹近日常派人去我那院子帮我‘整理’院子,我在这里谢过妹妹了。” 林月柔脸色骤变,还未开口,前厅外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在林谦耳边低语。 林谦脸色骤变,起身就往外走,匆忙中失手打翻了案上的茶盏。 第11章 踹开雕花门 林谦匆匆离开,众人不欢而散。 踏在回听雪斋的长廊,林霜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玉镯,触感冰凉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焦躁。 林谦失态时颤抖的手、林月柔袖口那抹刺眼的明黄,像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 难道前世萧以琛战死,承恩侯府也掺了一脚不成?! 她猛然刹住脚步,惊觉后背已渗出冷汗:“落雁!”话出口才想起,昨夜已将最得力的暗卫派去寻找萧以琛的下落。 “木犀!”她压低声音唤道,目光扫过廊下阴影。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下,青衣女子单膝跪地:“姑娘!” 林霜晚蹲下身,在木犀耳边低语:“去查今日府中有何动作,若有异动,见机行事……” 正沉思间,风吹裙动,风止裙落间鼻尖萦绕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林霜晚眉头微皱,这香……分明是“相思引”! 原来如此!林霜晚唇角微冷。 前世林月柔为了得到世子妃之位,就是在灵堂之上给萧以轩下得此药。 而林月柔给自己下”相思引“,意欲何为可想而知。 不过,这雕虫小技,也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论起下毒,她是祖宗! 林霜晚领着白芨白芷二人正欲再次往院子里走。 突然,长廊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霜晚抬眸,只见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地从回廊另一头跑来,手中还攥着一块沾有血迹的帕子。 那熟悉的苏绣竹叶图案刺入眼帘——这是她的绣帕!出嫁时明明吩咐霜露将旧物尽数焚毁,怎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小丫鬟猛地刹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便要往回跑。 “站住!”林霜晚冷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小丫鬟身体一颤,僵在原地,却迟迟不肯回头。 林霜晚缓步上前,余光瞥见丫鬟藏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手里拿的什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丫鬟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交出来。”林霜晚伸手,目光如炬。 就在这时,小丫鬟突然转身,竟是往荷塘水面扑去。 木犀眼神一冷,脚尖一点,飞跃过去一把拎住小丫鬟的衣领,将她从荷塘亲密接触间提了起来,扔在林霜晚面前。 “说,这绣帕你是哪得来的?”林霜晚攥住丫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忍不住痛呼出声。 “我……我不知道……”小丫鬟咬着牙,慌乱望向听雪斋方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霜晚刚要继续追问,她的院子那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心中一紧,吩咐白芷将人绑了,押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到得听雪斋的近前,林月柔正站在一群人中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手中把玩着一块刻有奇怪花纹的令牌。 那令牌的纹路,竟与她前世在萧以轩书房中见过的暗卫令牌十分相似…… 林霜晚看到陈氏等人正领着一众丫鬟婆子踏入听雪斋。 她掸了掸衣?不存在灰尘,双手交叠于腹,施施然地跟在人群后面,尾随着她们看好戏。 林月柔给她下药,她这个正主只不就耽搁了那么一会,里面的戏却已开场? 他们这是唱得哪一出呀?不得不说,他们这波操作,确实把林霜晚整懵了! 刚迈进院门,就听到她的闺房内,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女子的娇吟。 还有林月柔娇柔造作的声音,:“娘亲!姐姐她……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要是传出去,定南王府还能容得下她吗?” ”娘亲......姐姐今日做下这般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之事,女儿日后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陈氏满脸怒容,唇角却高高翘起一抹得意:“不知廉耻的逆女!还不赶紧滚出来!” 陈氏见里面的人依然故我,充耳不闻,气得脸色铁青,“来人!将门给本夫人撞开!” 林月柔突然松开陈氏,踉跄着扑到房门前,用身体挡住门缝: “母亲不要!女子失节事大,传出去叫姐姐日后如何做人啊!” 她又转头拍门,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却用袖口掩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姐姐……你就算不想给姐夫守节,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怎么能随便与人厮混?” “柔儿!你不用替她求情,那贱人她都不要脸面了,你又何必替她遮掩?”陈氏声音尖锐高亢,生怕院中众人没听见似的。 ”来人!将那不知廉耻的贱人拖出去沉塘!“ “娘亲,姐姐毕竟是您亲生骨肉,还请娘亲给姐姐一条生路,若是嫌弃姐姐辱灭了侯府门风,要不……就将姐姐送去家庙避避风头……” 林月柔哭着跪倒在地,向陈氏跪求陈氏饶林霜晚一命。 前世,王妃要绞死她给萧以琛陪葬之时,林霜晚也是这样跪倒在王妃面前,假意替她求情,恶心她。 如今,这仇,总算让她找机会给报了! 林月柔忍不住得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笑容哀求起来,哭声凄惨情真意切, 林霜晚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跪倒在地哭得伤心欲绝的林月柔,还有叫嚣着要将她沉塘的陈氏。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半明半夜,诡异非常。 她还真是六亲缘浅啊! 她穿过人群,“妹妹,你这是唱得哪一出戏呀?”林霜晚踏碎地上的残花,步步逼近, “莫非妹妹新学了有趣的戏,在唱给母亲听?妹妹你继续,让姐姐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众人回头的瞬间,林月柔如见鬼魅,手中令牌“当啷”坠地:“你……你.....为何在此?” 陈氏的脸色比林月柔更难看,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向林霜晚的眼目尽是厌憎。 林霜晚心口泛起钝痛,这是她的亲生母亲啊,待她却像仇人一般。 她还在襁褓时,就在大雨天里将她弃在水沟,任她由水淹雨侵,蛇虫鼠蚁撕咬。 六岁那年,外祖母偶遇师傅,认出她。 陈氏迫于孝道,将她接了回府中之后,又对她不闻不问,她一个堂堂侯府嫡女,在府中的地位连林月柔身边的丫鬟都不如。 若不是外祖母他们还有师傅留下留下的人忠心相护,她都不知在陈氏手底下死过多少回了。 她死死掐着手掌,脸上却笑得愈发柔和:“妹妹当真会说笑,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或者说,妹妹希望我在哪里?” 心口悸痛一阵接一阵,多年来,林霜晚都未曾想明白,明明自己才是陈氏的亲生女儿,为何陈氏就是一点都不疼她! 给她泼茶水下药,丫鬟手中沾血的绣帕,再到后院子里莫名激战的男女,只怕都只是为了陷她寂寞难耐与人通奸失节的大戏。 前世她是有多单蠢啊,末能看穿他们的真面目,落得那样的下场着实不冤! 是她眼盲心瞎的报应!总是挂念那虚无缥缈的亲情! 重来一世,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他们既然如此无情,她又何必念生恩,此后,只当自己无父无母罢。 “你不是应该......”林月柔脸色苍白,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脸失了颜色。 林霜晚按下心口悸痛,她以后不会再为这些不值得人心疼了。 “你是说屋子里的人吗?想知道是谁,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跑到我的闺房作贱来了!木犀!撞门!” 林霜晚冷着脸,眸如寒冰,吩咐办事归来的木犀。 “是!”木犀一脚踹开雕花门。 里面的男女恍然未觉,还在酣战。 第12章 断亲 房门轰然倒地,床榻上之人赫然暴露众人眼前。 只见萧以轩脸红耳赤两眼迷离,精赤的背上、脖颈上布满鲜红抓痕。 床榻上的女子裹着薄被瑟缩成一团,发髻凌乱,脸上还留着激情过后的潮红。 “奶娘!为什么会是你?!”林月柔踉跄着扑向床榻,珠钗散落,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奶娘柳氏肩膀,“你明明知道,三爷是我的夫君啊!” 柳氏眼中全是悲伤绝望:“对不起,对不起,三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林月柔掐住柳氏肩膀,拼命地摇晃,指甲深深陷进柳氏的皮肉:‘为什么……’ 她神情恍惚,泪水混着脂粉糊满脸庞。 柳氏表面上是她的奶娘,真实身份却是她的亲生母亲啊!可是她竟然爬了女婿的床!她是怎么敢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为何要背叛我.....你这样......是在剜我的心啊!你叫我日后如何自处啊!” 林月柔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都接受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林霜晚挑了挑眉,林霜晚的眼神在柳氏和林月柔几人身上扫过,刻意看了她们的五官。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炸起,林月柔竟是柳氏和林谦的女儿?! 林霜晚唇角勾起,这下有好戏看了! “哐当!”陈氏抄起的铜香炉擦着柳氏耳畔砸在后面的墙上,碎石飞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细密血痕。 “不知廉耻的贱人!竟胆敢爬上我家女婿的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被林月柔拖下床瘫软在地的柳氏拼命摇头,愧疚与羞惭撕扯着她,口中喃喃:“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 “三姑娘,对不起……是我对不住您……” 说着她突然挣开束缚,起身就朝墙面撞去! 林月柔却突然扑上去抱住柳氏,转身哭求陈氏:“娘亲!求求您,别杀她!我要听她说清楚!” 她珠钗凌乱,眼底翻涌着疯狂,“奶娘,你给我说清楚,你说过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帮我,你为何负了我……你说!到底是为什么?是父亲不能满足......” “够了!”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林谦突然暴喝,脸色铁青如猪肝。 他上前要拽走林月柔,“你发什么疯?” 谁料林月柔反手将他一推。”父亲!我只想要一个真相!都不行吗?“ 林月柔脸无血色身形摇晃,“难道父亲你不觉得丢脸,难道父亲就没有一丝生气吗?” 今天的事情本是他们几人谋划,谁料想,最后是。 她的夫君,和她的生母上了床! 而父亲亲眼目睹他心爱的女人与自己的女婿上了床! 他们父女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突然疯狂地冲到林霜晚面前,伸手要去撕扯林霜晚:“贱人!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陷害我的奶娘!是你故意让我难堪!” 林霜晚侧身避开她抓来的手,顺手抄起旁边茶桌上的冷茶泼到林月柔的脸上:“妹妹,你癔症了吧!这院子虽然以前是我居住。” “可如今,这院子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比我熟!” “都住口!嫌还不够丢人是不是?”陈氏声音尖锐,一贯保养极好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 “来人!将这贱人拖去沉塘!” “娘亲,求您放过奶娘,是姐姐陷害我的奶娘......”林月柔扑倒在陈氏脚前,揪着陈氏的裙摆哭着哀求。 柳氏虽然可恨,但是她还不能死。 陈氏不为所动,冷冷地扫视分开两排而站的家丁:“怎么?我这当家主母指挥不动你们?” 家丁们闻言互相对视后,一拥而上扭住柳氏,柳氏拼命挣扎着朝林谦伸手:“侯爷!求您救救……” 她的话戛然而止,被家丁捂住嘴拖走时,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林谦,一眨不眨,直到被拖了出门还在死死盯着他。 林谦脸色剧变,抬手欲拦,却又看了看周围围着的众人, 手悬在半空颤抖,喉结滚动数次,最终垂下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柳氏只怕是保不住了。 攥紧的掌心渗出血痕,眼神始终不敢落在柳氏被拖走的方向。 脸色灰败,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林霜晚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眸色微深,这柳氏,只怕不简单。 不过不管如何,这一切,都是她们自作自受。 陈氏搂着伤心欲绝的林月柔,突然扭转头,狠狠瞪向林霜晚:“还有林霜晚你这灾星!” “自你回府,就搅得侯府鸡犬不宁——以后,不准你再登我承恩侯府的大门!不准你再提你是??恩俣府的嫡女!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林霜晚紧攥的掌心满是冷汗,对陈氏的恶意,她以为她早已习以为常,早就不在乎了,可此刻,她的心口却是如此之痛! 痛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母亲,我好像从进门开始,就什么事也没做!怎么就将承恩侯府搅得鸡犬不宁了?” “我若是灾星,那作为生下灾星的母亲,又会是什么?” “既然母亲要与女儿断亲,那就索性一次断个干干净净,来人,备笔墨!” 下人看了看林谦,林谦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断亲书很快便写好,林霜晚先递给陈氏:“母亲,今日是女儿最后一次唤你为母亲,愿你此后得遇良女,母慈女孝,生死不离!” “这份断亲书母亲签字后,我会着人送去府衙立案,请父亲和母亲放心,日后女儿定不会再打扰你们,相逢如陌。” 陈氏两眼喷火,怨毒地盯了林霜晚几眼,接过断亲书冷哼一声,快速地签名画押,又递给林谦,林谦接过迟疑了一瞬,终是提笔签了名。 断亲书最后到了林霜晚手上,她在写下林字之时,停顿了一下,在“林”字上面画上一横。 笔尖划过“林”字,墨汁渗进宣纸纹路,像极了陈氏当年用银簪在她脖子上划下的血痕。 “既是断亲,此后我与林府自然也是再无瓜葛,我就连这姓一并舍了罢!” 霜晚二字,本是外祖母所起,她也很喜欢这个名字那就不换了。 至于姓氏,她实在不想再和陈氏有任何瓜葛,二舅陈慕,三舅陈渡,那就以舅之名为姓氏吧。 快速改好姓氏,“慕”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出凌厉的勾,宛如初露锋芒的剑。 慕霜晚一气呵成,三字力透纸背。 然后按下手印:“夫人姓陈,想来陈姓我也是高攀不起的,那日后我就叫慕霜晚好了。” “不过夫人,作为女儿最后给您的忠告:走了一个柳奶娘,以后还会有无数个柳奶娘。” 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林谦猛地抬头,充血的双目死死瞪着林霜晚! 陈氏掐住林月柔胳膊的手突然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就连哭得肝肠寸断的林月柔,被掐得忘了哭,张大着嘴巴,惊愣在那里。 无数个柳奶娘?!林霜晚这个该死的贱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霜晚这番与承恩侯府断了亲,那她要如何从林霜晚手中找到令牌?岂不是完成不了周贵妃交代的任务? 陈氏这老女人到底是如何想的?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林霜晚,不,现在叫慕霜晚了。已拿着断亲书,领着几个听雪斋留守的婆子丫环,搬尽听雪斋所有物件,离府而去。 发间的鸾凤簪流苏随着她的步子微微轻晃。 庭中凤凰花开得正盛,花瓣飘落,掩住了慕霜晚紧捏断亲书发白的指节。 转身之际,林霜晚暼见萧以轩,眼底翻涌着疯狂,嘴唇无声地翕动:“林霜晚,你等着,这只是开始。” 林霜晚的心猛地咯噔一下,这萧以轩不会是不止身体有病,脑子也有病吧! 难道今天这局,是他自己主动以身入局?! 若是如此,她日后看到萧以轩要饶着走才行! 一场闹剧落幕。 马车驶出侯府大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慕霜晚摸着玉佩,回想起柳氏最后的眼神——那分明不是普通主仆的眷恋,倒像是母女…… “姑娘,到王府了。”白芨的声音打断思绪。慕霜晚望着醉玉轩摇曳的烛火,才发现自己麻木僵硬的手掌,早己被她掐得血痕斑斑。 醉玉轩内烛火明明灭灭,案头的铜镜映出她沉思的侧影,窗外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拍打窗棂。 她刚坐下,就有人进来禀报。 “世子妃,世子派人送信回来!” 第13章 来都来了,那就杀吧 暮春的夜雾裹着柳絮,如细雪般飘进醉玉轩的书房,沾在案头铺开的宣纸上。 林霜晚指尖无意识轻敲桌面,案头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属下逐风,见过世子妃。” 男子一袭玄衣,恭敬行礼,“这是世子爷给世子妃的书信。” 林霜晚将思绪收回,接过信件打开,只见通篇宣纸,只有一个字:“安。” 萧以琛这是何意? 她将信仔细折好,放入信封,信纸隐约透出一股淡香,与萧以琛大婚那天身上的沉水香如出一辙。 “世子情况如何?你是几时归京的?所为何事?”林霜晚沉思着,指尖下意识轻敲桌面。 “属下是半夜凌晨之时到的,先去办了些差使,回府得知世子妃回了承恩侯府属下便跟着过去了。”逐风起身回道。 林霜晚敲桌面的手指顿住:“今日承恩侯府的事情,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逐风一怔,世子妃好敏锐,竟是一下子就想到承恩侯府的事件中,有几方势力参与。 “是!”凌云低头回道。 “那他们本来安排的是何人?”林霜晚沉吟一会,终是问出了口。 在承恩侯府,木犀赶去听雪斋之时,她闺房中的人已经开始了”表演“,木犀聆听了一会便没有打草惊蛇就退了出来。 当时踢开房门看到萧以轩,她们还在猜测,萧以轩为何会主动入局。 ”是三皇子。”凌云扫了林霜晚一眼,又快速垂下眼帘,:“三皇子原本在世子妃房中,好像在翻找某物。” “三夫人与柳氏几人密谋害世子妃,柳氏进了屋子燃催情香,三皇子躲入衣柜里,属下将人打晕,还没来得及离开,三公子便进来了.......” “属下只得将那柳氏往床上一扔,点上”春风渡“便离开了。” “没想到最后便成了众人看到的这般,至于三皇子,只怕是被他的暗卫救走......” 逐风皱了皱眉头,若是世子妃得知他在萧以轩进来以后,故意在香炉中又添了一把香给他们助兴。 世子妃会不会觉得世子手下都是手段狠辣之人,对世子产生嫌隙啊? 一念至此,忙低头告罪:““属下擅作主张,还请世子妃恕罪。” 原来如此! “无妨,如今倭贼已屠数城,你家世子可有破敌良策?”林霜晚摆了摆手,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疑问问了出口。 “世子所想,属下不知。”凌云作揖行礼道。“世子妃若是没有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林霜晚摆手让他退下。 起身展开舆图,这图是她刚才从承恩侯带回来的,都是早年三舅寄回来哄她开心,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突然发现某处山谷被朱砂圈了出来,正是鸡鸣山与狗吠岭之间的峡谷。 她想起前世萧以琛常带着周、傅二人在此放细狗围猎,那时只当是纨绔享乐,如今看来只怕另有深意。 三舅的游记中曾有记载,东南多溶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神出鬼灭的“阴兵借道”? 若是萧以琛他们找到了贯通山体的海蚀溶洞,这就解释得通,他为何会在鸡鸣山一带失踪了。 “姑娘,今日早朝之时,朝中有大臣推荐周尚书之子周六与傅丞相玄孙领兵剿匪。” “昨日早上,有人往周府送去几箱西域美酒。“木犀从窗外翻入揖礼,“送酒之人,正是世子的心腹逐风。” 林霜晚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茶汤在杯中晃出细小涟漪。 他们这是瞒天过海,暗渡陈仓! “所以这背后推动之人是萧以琛?”她心底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萧以琛出征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凌云今日在侯府的暗中相助,原来他早有筹谋,不愧是自小立志屠龙之人,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谋算。 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婚事订下之前萧以琛经常带着周宴时、傅景珩二人,溜狗打猎,时不时灭上几个偶遇的匪徒。 以及两家大人对自家小辈每天追在他后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 想到躺在雕花木匣“安”字,她突然感觉指尖微烫。 “是,姑娘聪慧。”木犀一贯没有表情的脸,靥起一抹笑意。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东家聪慧,应当明白其中关节。” 一袭长衫魏真轻摇纸扇从外面走了进来。 反客为主将舆图推到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与黑字。 “先生何意?”林霜晚意外地盯着魏真,不明白魏真为何突然就出现在府中? 她刚回定南王府,府中事务她还来不及细问。 只听魏真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眼底燃起两簇近乎癫狂的火苗,“魏某愿为世子妃跑一趟,助世子完成这盘棋。“ 林霜晚想起前世听过魏真这一神奇家族的传说,历代家主,都是立志于搞事的主。 她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抚过舆图上的朱砂标记:“先生可曾听说,子时雾起之时,此处可借道?“ 她在鸡鸣山峡谷处与并洲的某个小点上画上一条直线:“不过先生需谨记,落子无悔。” 言罢转身吩咐:“白芨,将那匣子拿过来。” 白芨应声将檀木匣子取了过来,林霜晚将匣子推至魏真面前:“先生,这药可解瘴毒,可取药含服,能保七日不再中毒。” 魏真接过,恭敬行礼:“定不负世子妃所托!” 逐风归京第二日,陆续传来了铁山嶂有匪抢杀了回京述职的周姓官员,朝中一些有子侄外放的放族一时人人自危,纷纷上书奏请陛下出兵剿匪。 一时朝中暗流峰涌,很快朝中便下了由傅景珩和周宴时两人领兵剿匪的圣旨。 三日后,鸡鸣山。 周宴时醉醺醺地举着手中长剑,对空荡荡的山谷大喊:“尔等贼子何在!小爷收尔来了!” 傅景珩瘫在树下啃烧鸡,含混道:“急什么?魏老头说子时雾起才行动……” 话音未落,山风骤起,浓雾如潮水般漫过山谷。 月光穿透雾气,将傅景珩的脸照得惨白,他手中的烧鸡啪嗒落地,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雾中竟浮现出一支玄甲军队,铁甲覆霜,马蹄无声。 最骇人的是,那些士兵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 “这是传说中的......阴、阴兵借道?!“周宴时握剑的手微策颤抖,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甲,却仍强撑着。 那支军队雾中快速前进,径直穿过树木山体,隐入断崖。 魏真突然抢过火把,透过那些阴兵的身影冲向崖边,查看山崖断面。 火光映照下,崖壁上竟浮现一个刻有两尾首尾相咬的双鱼图——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手记,上面赫然画着与眼前如出一辙的场景。 这山谷山形特殊,能记录影相,每每月圆夜子时浓雾弥漫之时,便能重现当年太子出征之时的情景! “原来陈三爷所言非虚……”他他在崖壁上疯狂摸索刻痕,或是把脸贴在冰冷的石头上流泪喃喃自语:“十八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狂喜,“列队,领药,唅服在口,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前辈布下的奇门遁甲,我们借道!” “沿着山洞,循着烟雾走向和循着印记标向前进!” “出发!” 魏真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周宴时和傅景珩面面相觑,却听魏真摊开地图强压兴奋:“二位将军相信我,这是萧世子的部署。” 傅景珩想起萧以琛在信中所说,若想巢匪立功,务必听从军师之计。 “二爷说行那就行!”当下傅景珩翻身上马,以往每次打猎萧以琛都能做出精准预判,听他的准没错,“兄弟们,冲!” 周宴时咬牙道:“对!二爷从不让我们吃亏,听二爷的准没错!” 浓雾中,士卒们快速前进,马蹄声震响,两千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待众人冲出雾中,眼前景象骤变——前方火光冲天,爆炸声,喊杀声震天。 玄甲军队正与一群身着大铠倭人厮杀,他们手中的武士刀在雾中泛着蓝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 周宴时和傅景琛一看,不是土匪!是倭人! 不过来都来了,那就都杀了吧。 不管是鱼肉百姓的土匪,还是入侵的外邦人!杀就完了! 二人领着士兵冲入战场,刀刃与碰撞的声响,混着倭人如兽一般的嘶吼,在雾中回荡。 海岸线还未来得及下船的倭人头顶天空上,像着了火一般通红诡异,雾中有火球不断落下,烧得倭人鬼哭狼嚎。 而山脚下与大奉朝将士战在一处的倭人,却像是受了浓雾障毒的影响,行动越来越缓慢,反应也愈发迟钝,神智渐渐迷糊,很多都陷入了自相残杀而不知。 周宴时与傅景琛二人领着众人像开瓜切菜一般,手起刀落,杀得很是畅快。 第14章 归朝 三更鼓响,御书房却灯光通明。 烛火在青铜烛台上明明灭灭,跳动的烛火将景仁帝的脸切成两半,半面暖阳半面阴。 “陛下,并洲大捷!” 兵部尚书呈上加急传回来的战报:“周、傅二位公子大破倭寇,歼敌三千,毁舰艇十二艘!” 景仁帝示意杨公公接过战报展开:“他们二人不是去巢匪吗?为何会出现在并洲?” “据说当时雾浓得看不清路,他们迷路了,等雾散之时,他们糊里糊涂闯入了萧世子所在的战场,二人阴差阳错斩杀倭将,救下了萧世子。” 景仁帝撑在案上的手青筋爆起,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在《江山舆图》上。 “迷路?”他冷笑一声,“从鸡鸣山到并洲,隔着两座大山数座城池,他们是如何从内陆‘迷’到沿海战场上的?” 三皇子俯身低语:“父皇,儿臣查到,当日有樵夫看见雾中……有铁骑凭空而降.......” 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站着闭目养神的傅丞相瞬间醒神,踏出一步禀告景仁帝: “陛下,据密探回报,鸡鸣山峡谷有贯穿山体的溶洞,周公子和臣那不成器的孙子误打误撞,入了溶洞,从溶洞走出去便到了并洲。” 奇门遁甲! 景仁帝猛地攥紧战报,先太子还真是阴魂不散!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留下的东西却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 玄甲军,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毁了它! 一旁的杨公公瑟缩着身体,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 先太子乃丽妃之子,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奇门遁甲之术名震朝野,传言其能驱动鬼神。 先皇对他宠爱有加,早早立为储君。周太后不甘嫡子失位,联合倭人设套,致使先太子被困战死。 如今令皇上闻风丧胆的\"阴兵借道\"再现,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突然出现在龙榻之侧?这怎能不让皇上憎恨! “萧世子平乱不力,派人接收玄甲军。”景仁帝脸色铁青,“李爱卿可有人选?” “陛下!“李尚书额头几乎要将青砖磨出血痕: “倭人的兵器上都抹了剧毒.....玄甲军幸存者不足二十,皆身负重伤……萧世子也双腿筋骨尽断,恐难再……” “住口!”景仁帝青筋暴起的手背重重砸在龙案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汤泼溅而出。 “朕要的不是几具废躯!玄甲军的阵法、倭人内应的线索,这些东西比那几条贱命还金贵!” 他抓起案头镇尺,狠狠砸在桌案上! 工部尚书康大人踉跄着扑跪在地,绯色朝服在青砖上蹭出褶皱: “请陛下三思!玄甲军浴血拼杀的消息已传遍京城,此时将功臣下狱,只怕寒了将士之心!更何况……” 他喉结滚动,压低声音,“萧世子妃江南水患时捐出全部嫁妆,近日又广施善举,流民皆称她为‘活菩萨’,若此时……” 御书房突然陷入死寂。 景仁帝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昨夜密报中提及的“九重莲印”突然在眼前浮现,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皇子垂眸敛目,睫毛微微颤动,袖中密信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余光紧盯着景仁帝的神色,生怕他突然转头——袖中那封盖着倭寇印信的密信。 是他接到宫中眼线急报后从暗道截获的,此刻正如烙铁灼烧掌心。 雨越下越大,定南王府,醉玉轩正院。 四更鼓惊飞檐下栖鸦,林霜晚捏着飞鸽传书的指尖微微发白。 信纸在她掌心被攥出细密褶皱,窗外雨丝斜斜掠过烛火,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扯得支离破碎。 “难道……真的逃不过吗?”她轻声呢喃。 前世,萧以琛失踪战死。 重活一世,她做了那么多努力,部署了那么多,极尽周全,最后,他还是伤重濒死。 命运的轨迹真的不可更改吗?无论她会付出什么,都改不了他必死的结局? 翌日清晨,林霜晚起了个大早,她没有去城外,而是去了宫门口。 她相信,萧以琛不会坐以待毙,必有后手。 长街尽头,一人一骑缓缓现身。 少年将军一身战袍血痕斑斑。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重伤将士,褴褛的衣甲下渗出暗红血渍。 有的互相搀扶着,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染血的手指死死扣住同伴的肩膀; 有的拄着断枪,一步一晃地在浸透雨水青石板上青石板上拖出长长水痕; 还有的躺在用树枝和破布拼凑的简易担架上,浸透血水的粗棉布早已变成紫黑色,随着担架移动,血珠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与雨水混在一起,在长街留下一道道红色水纹。 雨丝斜斜划过众人的脸,更添几分苍凉与悲壮。 他们一行人越来越近,人群自发退开。 林霜晚没有跟着人群退后,反而推开白芨的手,穿过人群凑了上去,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萧以琛胡子拉碴,脸色苍白,神容憔悴,骑在马上摇摇欲坠。 整支队伍压抑悲伤,死气沉沉。 林霜晚瞬间红了眼睛,以前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现在却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 “以前欺男霸女恣意妄为,如今变成一个不能行走的废人,真是老天开眼,叫他得了报应。”有人幸灾乐祸,还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听说玄甲军才二百多人三百人不到,生生地硬抗三千多人的海盗,萧世子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那还不是那些玄甲军拼出来的功绩么,与那浪荡子何关?” “此战打得艰难,听说玄甲军出征后兵部都没有给粮草,全靠义士爱心捐赠才不至于饿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萧以琛领着一行人到了宫门口,他勒马,直接从马上滚落,“砰”的一声,硬生生地砸在青石板上! 双腿呈不自然的扭曲,他却面不改色,趴在地上,朝着宫门方向朗声: “陛下,罪臣萧以琛归朝请罪!虽敌军设伏、兵力十倍于我,但臣未能及时识破,错失战机,终致众多同袍战死,还请圣上责罚!” 最后一个字落下,身后的将士齐声高喊:“请圣上责罚!” 鲜红的血液在他的身底下沁出,晕开,在雨幕下深深刺痛了林霜晚的眼。 她晃了晃身形,萧以琛的这声闷响,与前世他的灵柩落地声在她耳边不断炸响,重叠。 泪水不听话地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指尖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她有料想到萧以琛不会坐以待毙,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苦肉计。 雨丝打在脸上,混着泪水一齐滑落酸涩难忍。 血腥味混着腥臭气随雨雾扩散,有人突然干呕起来。 百姓们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呜咽声,啜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多年来边疆不稳,多少好儿郎为护疆土,战死沙场。 又有多少春闺梦里人,家中顶梁柱,一去无归。 就连那些拿了银钱,带节奏搞事的人,也不敢再次出声。 现场变得很是肃穆压抑,只有萧以琛他们的请罪声一遍一遍响起。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朱红宫门缓缓开启。 掌印太监杨德全率太医院院判疾趋而出。 但见杨公公拂尘轻搭臂弯,小跑至萧以琛跟前,躬身施礼道:“萧世子,陛下垂念世子伤体,特颁口谕:定南王世子萧以琛,忠勇可嘉。 今既负创,着免入宫奏对,赐乘步辇还府将息。特命太医院院判随行诊治,另赐百年山参两株、御制金疮药一瓶,以彰体恤功臣之意。” “另各位将士的体恤另行发下,众位将军辛苦了。” 杨公言毕退至丹墀东侧,微抬广袖示意外廊当值内侍:“速备青罗伞盖,护送世子仪仗出东华门。“ 太医院判旋即捧檀木医箱近前,自袖中取出明黄缎面脉案,垂首侍立等候。 林霜晚在一侧看着,心都要揪起来了,既怕萧以琛真的伤重,又怕他是假装伤重,被景仁帝察觉。 一时心乱如麻,仿如十五个吊水桶,七上八下。 萧以琛像是在人群中看见了她,朝着她的这个方向,若有似无,微微颔首。 第15章 遇刺 目送着步辇转过街角,林霜晚收回目光,转身拐入小巷上了马车,快速离开。 定南王府门口,林月柔看到白芨扶着林霜晚从马车上下来,一脸得意: “姐姐,你嫁给世子做世子妃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守寡陪葬的命!” “这世子妃之位,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我的!” 林月柔说完才察觉到自己失言,得意的神色一僵,偷眼看林霜晚的好像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异样,才又恢复几分得意。 林霜晚看着林月柔,眸色如冰,果然,重活一世,她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弟妹,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些?陛下册封三弟为世子的圣旨下来了?” 林霜晚闲闲地扫了林月柔一眼,因为担心萧以琛的情况,她实在懒于和林月柔周旋,说话是前所未有的尖锐。 林月柔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镇静:“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姐姐你说先得意着吧,让你再做几天的世子妃。” 林月柔说着突然凑近林霜晚:“姐姐可千万要记得,到时把嫁妆交出来,不然,我是会回府找父亲母亲告状的。” “弟妹莫不是忘了,本夫人已与你承恩侯府断亲了!你告与不告与我何关?” 林霜晚冷冷一笑,眸底凝结成霜:“再说那些嫁妆是我外祖母指名给我的,与你何关!” 林月柔被她一堵,气得跳脚:“你.......我也称她为外祖母!她给的嫁妆我也有份!” 林霜晚眉头一挑:“呵!那又如何?有本事你找她去要嫁妆去呀!” 林月柔死死盯着盯着林霜晚腕上玉镯,据三皇子传来的密信,明国公府的那些人脉和财力,极有可能落到了林霜晚那贱人手中! 兰老夫人临终前,就是亲手将那玉镯套在林霜晚那贱人腕上。 而她和陈氏,却只能跪在屋门外不得进入!消息还是后来陈氏收买了国公府中的下人才知道的。 没想到那老太婆有好东西没有留给自己唯一的女儿,反而给了外孙女! 那老太婆生前就不待见她,如今人早死了,她又去哪里找人要嫁妆? 夏雨顺着林月柔发间滴落,砸在她攥紧的绣帕上,绣着的并蒂莲被她指甲抠得断了丝。 突然,林霜晚凑近林月柔,在她耳边低语:“你以为你真的是林家血脉吗?不要谎言说太多了,把自己都给骗了。” “你!”林月柔吓得猛地后退,宽袖勾住廊柱雕花,“嘶啦”扯下半边: “你休得信口胡说!故意混淆视听,挑拨我与父亲之间的感情。” 林霜晚站直身体,目光冷如冰刃一般盯了林月柔一眼: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高兴就好,记住,若你安守本分,你就依然可以做你风风光光的林三姑娘。 若是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那就别怪本世子妃不客气了!” 雨丝混着泪水滑过林月柔僵硬的脸,指着林霜晚的手指不停地抖着,“你以为空口白牙就能……”。 她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摇摇欲坠,被芳菲扶着急急回内院去了。 林霜晚指尖转手腕间玉镯,外祖母临终的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这玉镯...兰家传家之物,可调南郡......祖母交给你好生...“ “世子妃,世子的步辇到了!“白芨的轻唤将她拉回现实。 抬眼望去,宫灯在雨幕中晕出昏黄光晕,辇上男子俊得天怒人怨的脸,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攥紧药囊——这一世,她绝不让鸠酒染红他的指尖。 她迎上前去,吩咐侍从直接将步辇抬入醉玉轩。 到了醉玉轩,张太医诊脉,给萧以琛过金针后,再次诊脉,最终摇着头叹息着收好医箱离开回宫复命。 待众人一应退下,林霜晚上前伸去抓萧以琛的手腕。 沉云在一旁忙要制止:“世子妃......小心......” 世子最不喜女子触碰,他怕萧以琛伤了林霜晚。 话音未落,萧以琛已是反手扣住林霜晚的手:“你想做什么?!” “世子,妾身是您的夫人,查看一下您的伤势如何,应该是不算越轨吧?”林霜晚挣扎着试图抽回已被萧以琛捏得通红的手腕。 “夫人还会医术?”萧以琛耳尖微红,尴尬地松开手。 “略懂。”林霜晚揉了揉生疼的手腕,这纨绔,手劲还真大! 搭上萧以琛的脉门,林霜晚脸色变了变,她终于知道张院判为何会一边走一边摇头了。 萧以琛不但受了伤,还身中剧毒! 林霜晚猛地掀开萧以琛身上的薄被,就去掀萧以琛的裤腿。 萧以琛难得的脸色大变,两只大手一伸,又捉住了林霜晚作乱的小手:“夫人,你这是做甚!” “妾身看看世子的腿伤,世子以为妾身会如何?”林霜晚柳眉一挑。 没想到这纨绔还有这么腼腆的一面。 “您中毒了,妾身要看看您的伤口,您放心,我会轻一点,不会弄痛您的。”林霜晚难得放软语气,像哄小孩子一般。 沉云在一旁听着,这话怎么咋那么不对劲呢,细想一下,又好像没什么毛病。 “你别看,很丑......”萧以琛放开林霜晚的手,有些扭拧地说道。 沉云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他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二爷吗? 为何秒变成了一个纯情小公子了?! 林霜晚倒是没有关注这二人的眉眼官司,卷起萧以琛的裤腿。 裤腿卷起,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只见萧以琛双腿膝部伤口红肿,周围泛着像网状的黑紫色。 林霜晚伸出手,指尖轻触,萧以琛肌肉骤然紧绷,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林霜晚手一顿,指尖在伤口上方顿住,萧以琛突然按住她的手。“别看了。” 他声音轻得像在压抑着什么,唯有通红的耳尖却出卖了紧绷的情绪。 林霜晚神色凝重放下萧以琛的裤腿:“我派了落雁和李叔去接应世子,为何您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这毒是怎么回事?我给您送去的解毒药呢?世子没用吗?” “是一名跟在父亲身边多年的副将反水......与倭人勾结,倭人武器上都抹了剧毒......中毒的人太多......”萧以琛的眼神暗了下去,沉寂如冰潭。 林霜晚了然,跟在定南王身边多年,自是深得他们父子信任,这防不胜防的反水,对玄甲军甚至对整个定南军的伤害不可能不大。 无论是情感方便还是朝堂局面,都会有重大影响。 “那副将.......”林霜晚心绪复杂地看着萧以琛,深怕萧以琛看在情份上放虎归山,又怕萧以琛冷血无情,斩草除根。 “已叫人处理了,祸不及妻儿......” 林霜晚心下一沉,‘祸不及妻儿’...只怕后患无穷。 “可是......后悔了?”萧以琛看林霜晚盯着他的腿半天没动,以为她在嫌弃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草包纨绔,如今又伤又残更废了! 毕竟看林霜晚所赠之药,便知林霜晚的医术不低,连雾川也说他的腿恢复如初的几率不大。 林霜晚被问得一怔,抬眼看到他眼中罕见的脆弱和自嘲,心被刺了一下。 “啊?” 萧以琛却有些气恨自己刚才为何会有那么一说,忙转移了话题:“没什么。” 接着又道:“我是说,这些粗活不用你自己来做,吩咐沉云他们就是了......” 还没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妥,有嫌弃和驱赶林霜晚之嫌,意识到不妥,干脆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也不知他今日里是怎反啦,说多错多。 林霜晚看着萧以琛通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流连青楼楚馆的萧世子,原来还是个纯情小生。 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身影拉长扭曲在墙上。 “咔嚓”一声突兀响起,在细雨声中清晰可闻。 “爷!有刺客!” 一声暴喝撕破雨夜,数十道黑影如蝙蝠般倒垂而下。 沉云越出窗外,腾空迎上,很快打斗声和惨叫交织响起。 萧以琛手上青筋暴起,一把抓住榻边青霜剑。 突然沉云一声惊呼,“爷!小心!” 三名黑衣刺客破窗而入,寒光一闪,其中一人的弯刀直取萧以琛伤处。 第16章 重伤垂危 林霜晚转动腕间手镯,抬起手对着刺客就是三针银针齐发! 刺客惨叫声中,她听见萧以琛低沉的闷哼声——刺客虽被她击杀,可是挥出的刀刃,却在膝弯处划开一道血口,本就泛紫的伤口瞬间涌出黑血。 “世子!”林霜晚手捏银针要给萧以琛控制毒性,却被萧以琛一把拽入怀中,相拥着一滚。 两枚铁蒺藜擦着她发顶钉入床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 萧以琛的呼吸喷在她颈间,滚烫得惊人:“别动.....”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打斗声,混在雨水的沙沙声中。 林霜晚摸到萧以琛腰间冰凉的汗,低头才发现他整条右腿已肿胀得发紫,方才被划破的伤口上黑纹密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是两种剧毒相合,产生了新的剧毒! 林霜晚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摸到他后心处异常的肌理颤动,这是毒素攻心的前兆。 她迅速从袖中掏出银针,快速下针,控制毒性蔓延。 沉云如黑豹般腾跃榻前,拦截格开透窗而来的毒箭。 数名黑衣刺客再次破窗而入,弯刀直取萧以琛心口。 “爷!!” 沉云双目瞪得浑圆!转身扑来,却是慢了一步。 眼看着刀刃就要刺穿萧以琛的胸口,说时迟,那时快! “世子!屏息!”林霜晚扯下腰间绣帕,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另一手探入袖中,一把特制蔓陀罗冲着黑衣人扬洒出去。 刺客没防到林霜晚会撒一把紫色药粉出来,冲上来的脚步一滞,然后就轰然倒地,被捂着口鼻沉云落雁他们挨个捅了个对穿。 林霜晚趁乱将银针扎入萧以琛各个要穴,暂时延缓毒素扩散。 刺客一波接一波,似乎察觉到萧以琛那条命伸手可及,攻势愈发狠辣,前仆后继地冲进来,又前仆后继地倒下。 鱼肚白的天光渗进雨帘,将满地血水染成浑浊的赭红色,醉玉轩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林霜晚已累得瘫软于榻前,手抖得无法拔出最后一根银针。 萧以琛冷汗浸透中衣,却仍强撑着确认林霜晚无恙后,在坠入黑暗时,咬牙下了一道命令:“将今晚这些死人,都给爷送回去给他们!” 曦色尽染窗棂,张太医到来之时,便见萧以琛脸色雪白,奄奄一息。 心底微微叹息,定南王世子这般情况,无需他再做什么,都命不久矣。 林霜晚见张太医到,强撑起身让位。 却是眼前一黑,人往一头栽去,白芷候在一旁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林霜晚以血为引,配合师门归元针法与秘药百转还魂丹,暂时稳住了萧以琛一线生机。 先是一夜血战,接着又割血解毒,失血过多和过度劳累使她心率加快、四肢发冷、意识模糊。 张太医坐下给萧以琛把脉,脸色凝重,一夜之间,萧以琛的脉搏几乎捕捉不到,已是气若游丝,命在旦夕! 雨幕下,王府井前街,三皇子府。 三皇子看着院子数十具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紧攥的双手咯吱作响。 那一无是处的草包,不但将他派出去的人尽数杀了,竟还敢送回来羞辱他! 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抬眼看着院前的尸体,突然想起昨夜父皇站在楼阁上,盯着萧以琛在宫门口请罪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杀意。 “来人。”他紧握着拳头,“吩咐下去,定南王府那边……再加把火。” 本已转小的暴雨骤然倾盆砸在青瓦上,将三皇子未尽的话淹没其中。 醉玉轩内,萧以琛陷入昏迷。 他双眼紧闭,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此刻苍白如雪,胸口起伏微不可见,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 张太医攥着脉枕的手微微发抖,药箱里的银针已换了三轮,萧以琛腿上的毒却如附骨之蛆,顺着血脉往心口蔓延。 银针所过之处,足阳明胃经浮现蛛网状黑纹——这毒竟会循经反窜。 张太医收起银针欲言又止,烛光在他颤抖的手背上摇晃。 喉结滚动半晌才嗫嚅:“世子妃,这毒……下官无能,还请世子妃做好准备......” “有劳张太医费心了。” 林霜晚躬身下去行了个大礼。 张太医忙侧身避过,连称不敢。 窗外雨滴如珠急打而下,惊雷炸响,照亮林霜晚通红的双眼。 随着张太医离开定南王府入宫,定南王府萧世子命悬一线,即将病亡的消息迅速传开。 林霜晚望着自己在烛火下泛青的指尖,听见耳中轰鸣如万马奔腾。 她再次吞下生血丹:“木犀,传百草阁,全力寻找重金收购七星草与紫月星。”说着解下腰间玉佩,递给木犀。 木犀攥着玉佩的手猛然收紧,眼眶微热,十五年了,姑娘终于肯动用老夫人给姑娘留下来的人脉了,明国府总算是后继有人。 “世子妃,三公子求见!”白芷进来禀告。 林霜晚脸色一沉:“不见!” 昨夜一夜未眠,她实在没精力与萧以轩周旋。 而且,小叔子进嫂嫂闺房,成何体统! “三公子,我家夫人说了不见,您请回吧!” 出去回话的白芷,见萧以轩无视礼仪,已从院门口闯了入外间,急忙拦住萧以轩,挡在林霜晚面前。 “见过嫂嫂!”萧以轩直接推开白芷的手,越过她径直朝林霜晚走来:“嫂嫂,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三弟不必多礼。”林霜晚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萧以轩。 萧以轩对林霜晚冷淡的反应浑不在意,他紧盯着林霜晚衣领下的雪肤,那种想摧毁这份高傲的欲望愈发汹涌。 他伸手去握林霜晚的手:“嫂嫂,你受伤了?” “铮!”的一声,梁上闭目养神的落雁赤灵剑发出锋鸣。 “放肆!”横剑立于林霜晚面前,怒视着萧以轩。“三公子,请您离开!” 萧以轩忙缩回手,寒刃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萧以轩盯着林霜晚,将手背慢慢抬到唇边,竟是伸出舌头舔去鲜血! 眼前这个端坐如莲的女人,迟早会跪伏在地求他垂怜!一如前世那般! 林霜晚察觉到萧以轩的眼神越来越粘腻,瞬间喉间腥甜,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心再也忍不住:“呕”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心底暗叹,若萧以琛醒不来,她这般拼命为那般? “世子妃!”白芷吓得花颜尽失大声惊呼。 “滚!”落雁将剑往前一递,逼近萧发轩。 萧以轩被冰冷的寒芒逼退几步,手紧紧攥紧! 林霜晚的身边何时有这等身手的护卫?萧以琛那个短命鬼给的? 难怪在承恩侯府时,他本想以身入局将林霜晚收入袍下,没想到却着了道,与那老女人春风一度。 害得他在学子之间,颜面大失! 原来却是林霜晚这贱人,将柳氏那贱妇换了进去! 他本来对林霜晚还想徐徐图之,既然她那么不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萧以轩目光阴戾盯了林霜晚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甩袖离开。 林霜晚!你等着,你迟早会跪伏于我的脚下! 第17章 性感娇软的小美人 都是林月柔那贱人坏了他的好事! 林霜晚没有心情应付萧以轩,见萧以轩离开了院子便赶紧赶到萧以琛榻前。 床榻上,萧以琛脸色苍白,双目紧阖。 “世子,世子?” 她轻唤两声,萧以琛毫无反应。 她将手探向萧以琛的脑门,立时如同触了火炭一般。 沉云端着一盆凉水进来:“世子爷发热了,雾先生出去给世子寻找药材。” “吩咐下人们拿些冰块和烈酒来,快。”林霜晚转头对沉云吩咐。 又吩咐白芷:“你去把门窗关上,再来帮我把他的衣裳解开......” 话未说完,她已是上手。 雾川的医术还是可以,伤口都给重新上了药,没有再流血,就是膝部的伤口,也没有再溢出黑血。 “世子妃,您看,爷腿上的毒......”沉云放下手中的盆,看着萧以琛只是红肿溃烂,没有再黑纹密布的腿,很是惊讶。 “爷身上的毒,可是解了?” 林霜晚闻言给萧以琛把了把脉,昨夜还软绵无力毫无生机的脉象,像是被注入了一线生机,虽然细不可察,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林霜晚瞬间惊喜双眼瞪圆:看来,萧以琛暂时不用死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用凉水给萧以琛降温。 萧以琛的毒清了大半,只要找到七星草或紫月星,就能解毒了。 她尽量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口,不让凉水刺激到伤处。 然而就在她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左脚足底时...... 他的左腿猛地一动! 林霜晚大惊!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留意到他的动静,又装作不经意擦拭间,拂过他的右脚足底。 果然,右腿也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林霜晚倒吸一口凉气,她垂眸看向自己腕间狰狞的刀口,昨夜她划破手腕,将血液滴入秘药配合针法,压制了他身上的毒发。 是她的血可解百毒的原因,还是萧以琛的双腿并没有全废? “世子妃,冰块和烈酒取来了!” 林霜晚收起思绪,用酒精浸过银针,快针刺十指尖端正中,滴出三滴血,又取冰块敷在萧以琛脖颈上。 雾川躲在暗处看着林霜晚的一番操作,连连点头。 沉云和他说昨日是林霜晚救了世子的时候他还不相信,他不信一个闺阁女子竟然能让他都为之棘手的毒,都能压制。 如今看来,这看起来柔弱无比的世子妃,还是有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让她站在世子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他终于可以放心去南州寻药了。 一个时辰后,张太医又来了。 他看见萧以琛身上的凉帕和冰块,眸色变了变,随后探脉,瞬间变了脸色:“可是另外请了大夫诊治?” 林霜晚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用的是张太医您的方子。” 她听出张太医语气里的震惊,可她不想节外生枝:“太医,我家世子可还有救?” “如今倒是有了一线生机。” 林霜晚松了一口气,“有劳张院判了!” 还好,张院判并没有再说其他。 他能成为太医院院首,自有他的高明之处。 但愿萧以琛的腿,他没有察觉到异常。 “世子妃,世子的命能不能保住,还看往后数日,切记千万不能让他再受伤了,若诱发身上剧毒,届时神仙也难救。” 张院判开好药方,提着药箱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指尖摩挲药瓶暗纹,想起老皇帝时而愧疚时而痛恨晦暗不明的神色,终是将药瓶递向林霜晚: “世子妃,这是老夫师门秘制的九转还魂丹,能修补心脉,滋养经脉。 只是药材难寻,老夫所得也不多,你每日给世子早晚各一粒,世子活下来的几率要大一些。” 朝中密传定南王已是战死,可怜定南王一门尽忠,嫡脉仅留了这么一个纨绔,如今又被皇帝送上战场,九死一生。 昨日本以为他会命丧黄泉,没想到他倒是命硬,又从鬼门关挣扎回来。 当年定南王曾救过自家幼弟,此番只当是替弟报恩了。 目送管家送张太医离开后,林霜晚暗忖: “九转还魂丹虽然难得,可张太医毕竟是皇帝亲信,突然赠药示,只怕……”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琛哥哥,您的药好了。”一位身着素袍的姑娘端着药婀娜走进,体态凹凸间尽显柔媚。 沉云上前拦住:“白雪姑娘,请留步,药我端进去就可以了。” “沉云大哥,您就让我进去侍候琛哥哥吧,琛哥哥正病着,离不了人。”白雪楚楚可怜看着沉云。 沉云沉着脸拦在那里纹丝不动,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救命恩人的妹妹,他是半分好感也无。 “世子妃在此,一切自有世子妃打算,白姑娘还是回你的院子静养吧。” 林霜晚给萧以琛盖好薄被,放下帐帘,转身打量眼前这位少女。 肤如凝脂,貌若桃李,一双美目秋水盈盈,体态凹凸有致,是个性感娇软的小美人。 白雪不亢不卑站在那里,任林霜晚打量,唇角勾起一抹挑衅。 “白姑娘是吧?多谢姑娘好意,不过来者是客,哪有客人侍候主人的道理。”林霜晚平静无波地吩咐。 “来人,将白姑娘送回客院,好好休息。” 白雪下意识抚弄鬓发,对着林霜晚轻声慢语: “夫人,你不能如此对我,我哥哥可是世子的救命恩人,琛哥哥答应过我哥哥,会照顾我一生一世的。” “若是世子知道你如此对我,定然不会原谅你。” 白雪垂眸掩去眼底狠色,指尖在碗沿摩挲——三皇子承诺若是事成,他日登基定然封她为贵妃,尽享荣华。 想起教坊司妈妈掐着她后颈灌下的“养身汤”——说是补身,实则掺了罂粟壳,逼她哪怕咳血也要登台舞剑; 想起冬夜赤脚在碎冰上跳舞,只因贵客兴致来了,想看她在冰上起舞。那地狱般的生活,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药碗,壮着胆子径直越过沉云和林霜晚,在萧以琛榻前坐下,作势要去喂萧以琛。 沉云急得脸都变了色,却碍于男女有别,毕竟白雪是世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带回府中。吩咐好生善待的女子。 在白雪未做伤害世子的举动之前,他不便动手。 林霜晚掩在袖下的手紧了紧,目色紧紧盯着她手中端着的药汁。 “药留下,不劳白姑娘费心,等世子醒来,我自会告知姑娘的心意。” 林霜晚指尖抚过腕间手镯,唇角勾起冷笑:“白姑娘可有听说过,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还请姑娘自重,相信世子自会妥当安排。” “木犀,送客!” “琛哥哥,你醒醒,你睁眼看看,姐姐是如何折辱我的......”白雪作势扑向萧以琛哭诉,端在手里的药汁,眼看着就要兜头兜脸地洒在萧以琛脸上。 林霜晚暗道不好,本能地扑向萧以琛,温软的红唇掠过他的脸颊,淡淡草木香扑鼻而来。 温热的药汁透过衣衫浸过肌肤,林霜晚霎时如万蚁噬咬,喉间腥甜翻涌。 她余光瞥见白雪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而萧以琛苍白的指尖竟在被褥下无意识攥紧,掌心血痕渗出,洇湿了床单。 “沉云,木犀,将此人拿下!” 第18章 招惹了小爷,还想全身而退 “琛哥哥!琛哥哥......”白雪不停地挣扎呼唤萧以琛。 木犀眸色一厉,抬手有白雪脖颈上一敲,屋里瞬间清静下来。 林霜晚从袖中掏出百毒清药丸,倒出一粒往嘴里塞,苦涩一笑:“没想到,今生嫁了你,还是像前世一样,要把百毒清当糖丸吃。” “沉云,吩咐人看好白雪,在世子醒来之前,不得再让任何人靠近,否则,唯你是问!” 林霜晚难掩疲惫地在萧以琛榻前的脚踏上坐下,伸手探了探萧以琛的体温,再把了把脉。 终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那药汁没有洒到萧以琛身上,若是洒在他身上,两毒相合,只怕会诱发他身上的伤口快速腐烂,药石无医。 萧以琛从噩梦中醒来,看着趴在他床头的女子,久久不能回神,她怎会在他的房内? 烛光摇曳,洒在女子苍白的小脸上,染上几分胭脂一般。 萧以琛静静看着她,女子看起来很疲惫,精致的五官稍显憔悴,唇色苍白,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 他抬手欲要抚上她的眉头,又霍然顿住,在梦中,这女子,是他的弟媳。 大婚之日,只浅浅见过一面,再见她,是在他的灵堂上,他看着她一身血衣,和他的未曾谋面的妻子一起坠落冰湖。 他愣怔出神,一时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世子,您醒了?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林霜晚听到动静睁眼,就看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正停在她的眼前。 她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萧以琛的手,搭上去给他把脉。 看到萧以琛通红的耳尖,才后知后觉想起,其实,他们虽是成亲三个月的夫妻,却还是不熟,仅仅两面而已。 她倏地收回手,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您要不要喝水?我给您去倒水,或者叫沉云来侍候您。” 萧以琛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林霜晚的手,伸到一半,又停顿下来。 看着女子殷勤倒来水端到他面前,他虚弱地靠在靠枕上,揉了揉额头,他着实有些看不透眼前这女子:“为何帮我?” 但凡他身边出现的女子必有所图,如她这般,能医会毒,大胆温顺,迷一般琢磨不透的女人,还从未见过。 林霜晚递茶的手一顿,接着心中一喜:“世子,您身上所中之毒并非无解......” 话还未说完,便被萧以琛冷冷打断:“我说你为何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从你嫁入王府,赠药,送钱粮,送军资,甚至将你庄子上的护卫尽数送入战场助我,若说你没有所图,小爷不信。” “林霜晚,你到底意欲何为?”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也是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全然没了往日里眉眼带笑,吊儿郎当的模样。 俊得男女莫辨的脸,黑沉沉的,虽然躺坐在那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林霜晚深知萧以琛这样的人,孤身入京,为嫡姐筹谋,多疑戒备是常态,想获得他的信任并不容易。 最好的方法便是三分真七分假。 她张口欲答,又被萧以琛再次冷冷打断:“林霜晚,你千万不要说,对小爷一见倾心,心慕难忘之类糊弄人的鬼话,小爷不信。” 若是其他无脑贵女说那番话他自是信的,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脸长得有多招摇,可林霜晚不同,她太冷静太聪明了。 男人唤她名字的时候,慵懒低沉,如情人在耳边低语。 林霜晚却听得头皮炸起,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 不愧是自小立志屠龙的男人,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 “世子,我......”她沉吟半晌,一时竟想不到借口,她总不能说,她是想借与他的婚事逃离承恩侯府,日后待他成事,他们就和离吧?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给萧以琛擦身之时,他脖子下佩戴着的玉佩。 虽然颜色和她所佩戴的不一样,但无论是玉质,玉佩边沿的花纹,形状都是一模一样,好像就是一块玉所出,一个工匠所雕而成的一般。 她连忙解下脖间玉佩,递给萧以琛:“世子,您看......” 萧以琛半撑着身子,狐疑地接过,浑身一震,这玉佩材质,这家徽,分明和他的玉佩如出一辙! 区别只在于他的是玄色,刻的是龙纹,而林霜晚手上的是白色,刻的是凤纹! 两块玉合在一起,一面像是首尾相咬的两尾龙鱼,一面又像是一对龙凤敖游云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玉佩自妾身出生就戴在妾身身上,据说世子与妾身的亲事好像是老王妃与我外祖母当年定下。” “妾身自知蔳柳之姿,才识不显,不堪入世子的眼。” “嫁给世子,是妾身无法违抗父母之命,对世子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您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妾身自当鼎力相助,他日世子达成所愿,世子可给妾身一纸和离书。” “若是在这其中,世子另有心上人,妾身愿意让出世子妃之位,远离燕京,不再出现世子面前。” 林霜晚死死攥紧手心,一鼓作气将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若这样都不行,那就只有用最后一招,为了将来,她豁出去了...... “离开王府,你想去哪?”萧以琛不知为何,听到林霜晚要离开燕京,心里莫名发堵,握着玉佩的手指节发白。 想和离?是为了萧以轩吗?想到梦中的情景,他眼神莫名一厉。 “招惹了小爷,还想全身而退......”话未落,萧以琛突然止了声。 只见眼前的女子低眉垂眼,正凑近对着他的唇亲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特殊的冷香却萦绕于鼻。 “你做什么!”萧以琛呼吸一窒,浑身僵硬。 他对她的触碰,竟然没有像那些女子凑近他时的反感和恶心。 难道他厌女症好了? 他心跳如鼓。慌乱地转过身,不敢再看林霜晚一眼。 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唯有方才那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林霜晚紧绷的身体一松,她赌对了! “世子不相信妾身,妾身只好用此方法自证......” “你......成何体统!”萧以琛耳尖爆红,握着玉佩的手,血管胀得发紫,别过脸,依旧没有转回头来看她。 胸口起伏不定,显然,他没有料到她会有刚才那么一出胆大妄为,极其出格的举动。 他喉结滚动、深吸几息后,才沉声道:“小爷......我并非要你那样做。” “我名声不好,又是废人一个,只是觉得你堂堂国公府外孙女,承恩侯府嫡女,你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 林霜晚暗自扬了扬眉,没想到,传说中万花丛中过的风流纨绔,竟是一个如此纯情的正人君子。 她低头应是,露出半截脖子光洁如玉...... 萧以琛只一瞥就赶紧收回眼眸,气息大乱,语气生硬道:“你先出去,让沉云进来侍候。” 林霜晚忙不迭地出了屋。 雨已暂歇,夜凉如水。 林霜晚走在回自己偏院的路上,抚着腕间灼痛。 她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说实话,对萧以琛,她了解不多,对上他,她还真的毫无把握。 这一次,侥幸成功了,可下一次呢? 第19章 宫中奏对 林霜晚回到院子心事重重睡下。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 外面总有响动,似乎有人在屋顶走动打斗,只是很快又恢复宁静。 好不容易到了天明,白芷端着早膳进来:“姑娘,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叫沉云加派了人手,又在屋顶装了机关毒药,奴婢听沉云他们说,昨夜里有三四波的刺客,全都被沉云他们清理了。” 三四波? 这是几方的势力相继出动,还是一方势力孤掷一注? 以前萧以琛一副纨绔模样示人,如今萧以琛的双腿在外人眼中已是全废,他们到底还在怕什么? “世子的情况如何?”林霜晚本想亲自过去一趟,但想到昨天的尴尬场面,决定还是算了。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听沉云说世子醒了。”白芷一边给林霜晚布膳一边回答。 那不是废话么,昨晚她就知道萧以琛烧退了人醒了。 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暼见沉云正推着萧以琛出去,一袭绛色锦袍,衬得他俊美的脸更是苍白如雪。 他的手按在轮椅扶手,骨节泛着青白,绛色衣袖滑落,露出腕间为压制毒性的针眼伤口。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身影矜贵却透出几分孤寂脆弱。 “世子这是要去哪儿?”林霜晚问。 白芷一脸茫然。 这时正巧内院管事杨嬷嬷进来有事找她,便答道:“世子妃,世子这是要进宫,朝中有人弹颏世子,贪功冒进,克扣军饷,令兵将枉死,陛下宣世子进宫奏对。” 克扣军饷,贪功冒进? 林霜晚都快要被气笑了。 这些人当真是以为定南王府败落了?连皇家的体面都不顾了? 逮着一个瘸子,可劲地作贱。 杨嬷嬷见她脸色也知她心中所想:“世子其实也清楚,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找他的麻烦,说句不好听的话,皇帝这是被玄甲军吓破胆了。” “玄甲军不是所剩无几了吗?交给他便是,让皇帝去头痛那些体恤金和那些养老银。”林霜晚咬牙:“难道世子就没想点什么法子应对吗?” “爷昨晚没有和您说起这事吗?”杨嬷嬷反问。 林霜晚一噎,瞧杨嬷嬷这话说得,无端生出几分旖旎错觉,可昨夜那人分明是为了逼问真相,与她针锋相对。 她暗自气闷,只得岔开话题:“嬷嬷找我有事?” “世子妃,是锁在客院里的白雪姑娘,一直在闹着要见世子,您看......”杨嬷嬷这才想起,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微微俯身,轻声道:“您看要不要派人伺候,还有她的份例是......” 杨嬷嬷说不下去了,那白雪客不像客,妾不像妾,没有丝毫闺阁女子的教养。 行为举止轻浮,一口一个琛哥哥,不像出身世家的贵女,倒有几分青楼女子作派。 “世子有没有交待什么?”林霜晚知道,杨嬷嬷的意思是要不要派人看着白雪。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问过萧以琛再作打算。 毕竟昨日她给世子的药单看不但无毒,还是补身汤药,只是萧以琛若是喝下去,结合他身上的毒,就成了夺命剧毒。 “世子说一切由世子妃作主。”杨嬷嬷凑近两步,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担忧,“那白雪姑娘疯魔似的要见世子,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 林霜晚揉了揉眉心,“暂且调个丫鬟伺候着吧,一切等世子回来再做打算。” 白雪一看就有问题,萧以琛把人带回来,就要把人看好。 他倒好,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了。 杨嬷嬷应着下去了。 “木犀,你叫木槿带人看好白雪,若有异常,立时来报!”林霜晚的食指下意识敲着桌面。 这白雪,到底是三皇子派来的,还是倭人的细作? 御书房内,龙涎香混着墨香萦绕。 皇帝,傅丞相,周国公,三皇子,等众位大臣都已等在那里,齐刷刷地盯着轮椅上缓缓挪入的萧以琛。 “来人,给萧世子赐座。”皇帝见到萧以琛进来吩咐道。 “父皇,萧世子不是正坐着么!”三皇子在一旁闲闲接话,语气里羞辱与蔑视一露无遗。 萧以琛抬手按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在沉云的搀扶下挣扎着下跪行礼:“罪臣参见陛下,罪臣双腿有疾,还望陛下宽恕微臣殿前失仪之罪。” “你且坐着,无需多礼。”皇帝看着那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苍白如雪,像以往一样,一脸依赖仰慕地望着他,心开始软化。 连召他进宫问责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皇帝将折子递给杨公公,示意他递给萧以琛。 “你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你什么。” “陛下,都是我的错,您别气着。”萧以琛认错很快,像以往一样,就要抱着折子,转着轮椅往御书房的角落,挣扎着要跪下。 可是方才的那番话仿佛就已是抽空了他全身力气,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碎发,挣扎了几次都没能动弹,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喘息。 皇帝看到萧以琛虚弱模样,下意识站起身,伸手欲扶却又收回,“你倒是认错得快,也不看看别人写的是什么就认了?” 这浑不吝的,分明就一如进京之时,没有变改。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萧以琛越来越不放心,总觉得他狼子野心,包藏祸心的? 对了,是贵妃,每每她在他耳边哭诉,这小子如何如何对她不敬,如何如何在他面前一套,在她面前又是如何嚣张跋扈。 每每他听了都会觉得这混不吝的玩意该死! 其实他本人对定南王府和萧皇后都还是挺满意的,定南王府执掌兵权,历代忠心耽耽,偌大的定南王府仅剩一子,还是他帮着教养长大的纨绔。 而萧皇后进宫后一直安静知进退,从来不会让他为难。 先皇后在时,与周贵妃总是针锋相对,偏又半分错处也无,周贵妃总是在他跟前哭闹,说先皇后如何如何欺她。 他只能在先皇后面前,软着声音劝先皇后别和周贵妃一般见识。 先皇后去后,娶了萧皇后,萧皇后退避周贵妃不要说是三舍,就是三百舍也不为过,只要周贵妃在,萧皇后就绝对不会出现,后宫一片安宁。 若不是周贵妃三不时地在他面前哭诉萧以琛的不是,他又怎会对萧以琛如此生疑。 白白浪费了那三百名玄甲军啊! 皇帝越想心越在滴血。 “陛下,是罪臣识人不清,误中奸计,被下毒重伤,幸得玄甲军将士以命相护,才得以苟活回来见陛下。” 萧以琛说着说着情绪激动,捂着胸口喘息着,最后竟是晕了过去。 “快!宣张太医!”皇帝大急,急忙吩咐杨公公宣太医。 若不是他轻信周国公等人谗言,派玄甲军以少对多出战,不仅旧部未引出,连这仅有三百的精锐也折损殆尽!! 如今,萧以琛也只怕要命丧于此。 傅丞相上前一步进言:“陛下,据老臣那不成器的孙儿所言,所谓旧部驰援,实乃南州米商顾九的运粮队!三百玄甲借雾设伏七天七夜,以火牛阵歼敌三万。” “那孽障误闯战场之时...只见尸山血海中,数十名玄甲卫绑满火药,正冲向倭帅楼船......陛下,玄甲军虽败犹荣啊!” “定南王几代忠勇,如今仅剩一名嫡子,又危在旦夕,如何处置萧世子,还请陛下三思啊。” 傅丞相的话如重锤敲击太阳穴,皇帝忽然踉跄扶住龙椅。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第20章 求死 张太医拎着医箱疾步而入,忙跪下见礼:“参见陛......” 皇帝手一抬,“免礼,快给萧世子看看。” “是,陛下。” 张太医搭上萧以琛的手腕,刚一搭上便收回手,脸色骤变扑通跪倒: “陛下,恕微臣医术不精,萧世子这脉象...凶险至极,生机断绝啊!......” 皇帝闻言,通地跌坐在龙椅。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微臣无能。” 沉云瞬间跪倒在地,痛哭失声:“爷!” 皇帝指尖死死抠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如骨。 殿内死寂中,兵部陈尚书阴恻恻上前:“陛下,萧世子病重,,定南王若知此事恐生变故,难保不会……” 话音未落,老丞相傅正清须发皆张的怒斥:“陛下!定南王府世代忠良,定南王对陛下更是一片赤诚!定然不会做有违忠义之事!” 他转头怒视三皇子等人,“倒是某些人,莫要为了个人利益,陷万民水火之中!” 皇帝突然想起,定南王当初写来满封满是男人泪的苦情信,言词间都在说一个老父亲因长年在边关,对萧以琛疏以管教的无奈自责和悲哀。 说谁的侍卫谁管,要将萧以琛交托于他。 当时他都后悔因定南王收复西南,大手一挥赏了年仅十三岁的萧以琛御前侍卫一职,给定南王有借口将萧以琛送回京中助萧皇后。 接触之下,才知萧以琛就是一个单纯爱玩,小错不断,大错也不敢的混账。 六年相处下来,他其实是将他当小舅子来待的...... 只是如今...... 他突然起身,差点掀翻案几,奏折与墨砚散落满地。 “浑小子,你醒来……”皇帝的声音哽在喉间,指尖悬在萧以琛苍白的脸侧,终究未能落下。 殿外雷声轰鸣,仿佛替他说出了那句未尽的恐惧。 若萧以琛死在这里,他与定南王之间的君臣信任,也将如这雨夜般分崩离析。 一滴浊泪砸在萧以琛手背,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昏迷中的萧以琛,腕间压制毒性的针眼突然渗出黑血,在素白锦被上晕染如墨。 “陛下,将萧世子送回定南王府吧,让他回到自己舒适的地方,渡过他最后的时光吧。” 张太医磕头进谏,前天萧世子的脉象也很是凶险,但是一夜之后,他又挺了过来,不知这一次,他还能不能挺过去。 “萧世子若是明天没有醒来,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傅丞相等人一同附和。 皇帝拭去眼角湿润,吩咐杨公公备马车送萧以琛回府。 他的眼神扫过御书房的角落,萧以琛进京之初,每每犯错,便抱着弹颏他的折子,静静地跪在那里。 他打过骂过,也踹过,曾呕心沥血教导过,每每被他气得跳脚之时,也想过干脆将他打杀了事。 没想到,真正看到他就要死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竟也会隐隐作痛。 “至于有关萧世子贪功冒进,贪墨军饷之事,就交给丞相了,还请丞相务必尽心查个水落石出,千万别冤了这孩子。” 皇帝一边吩咐一边摆手,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一般。 殿内死寂,唯有烛火迎风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拖出长长的影子。 皇帝盯着他腕间渗出的黑血,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碾过宫墙,将皇帝的身影在青砖上拉得破碎。 傅丞相恭声应着,与一众人退下。 三皇子死死攥紧拳头,萧以琛若是真死了还好,死无对证,若是不死,他必然会再补上一刀,他绝对不能让皇帝查出东南屠城的任何蛛丝马迹。 一辆马车从宫中急驰而出,冲破重重雨幕,驶向同样被不安笼罩的定南王府... 定南王府内。 林霜晚看着院子里因暴雨骤降而积成一片水洼,只觉那滚滚雷声搅得心神不宁,她不安地走来走去。 “宫中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没有,世子此次进宫,是求死的!”负责传递消息的逐风抱剑靠在门柱上,望着雨帘,突然语出惊人。 “!!!” 林霜晚瞪大眼睛,他为何要求死!他可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救回来的啊! “其实,皇帝宣世子觐见,属下一点也不担心,以世子之能,只要他想,脱身的法子自有千百种,可是属下觉得,世子爷,他好像不想活了......” “您不知道,世子爷此次从东南回来,在路上他一路驰奔,滴水未进,当时我们都以为爷会死在半道上了。” “可昨日见了你,他又好像有了一线生机,可这次进宫,他又把自己算到死路上去了。” 逐风说着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世子妃,求求您,救救世子爷吗,如今,整个定南王府,就剩他一个男丁了,若是王爷那边再出个意外,整个定南王府就没人了!” “再不管怎样,世子爷也不能自己求死啊!” “你先起来......” 萧以琛竟然想求死? 他为何会有此种想法? 林霜晚想起,他说他的伤是他父亲的一个亲信所为,难道,他以为是他父亲想要他的命吗? 这样的背叛,他不至于他不想查明真相就赴死吧? 她还想再问,这时外院管家冲了进来,“世子妃,快,世子快不行了!” 林霜晚一听,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怎会如此?出去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伤重,但不至于危及性命啊! 林霜晚提着裙子忙不迭地跟着管事冲进雨帘赶到外院。 只见萧以琛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如金,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不! 萧以琛不能死! 定南王府不能落到萧以轩手中! 林霜晚咬牙划开手腕,鲜血滴入萧以琛唇间时,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丝在他皮下如活物般游走——这是连师父都未曾解释过的异象。 自己的血能救他一次,就能救他第二次! 又掏出银针,快速下针,捻提弹挑,一轮下来,林霜晚额间已密布汗珠。 如此反复几番下来,萧以琛的气色终于缓了下来,脉像也缓了下来,不再急走如珠。 林霜晚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脚踏上。 “沉云,世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霜晚看着一直跪在床榻前,哭得双眼红肿的沉云,哑着嗓子问。 “因副将背叛?.....”她喉间干涩,一个副将而已,不至于吧如此吧? “不是,根据世子爷查到的消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沉云哑着嗓子说不下去了,衣衫上还滴着水珠。 不是副将?难道皇帝将所有的罪名扣在萧以琛身上,萧以琛为了不拖累定南王府才一心求死? 这念心刚一出现,就被林霜晚否了。 若是皇帝当真将并州之事算在萧以琛的头上,又怎会赐下这么多赏赐和药材。 不是副将背叛也不是皇帝降罪,却是了无生志一心求死。 并州战场上,到底发了什么,才会让一个平常伪装成纨绔,实则暗暗筹谋的人失去活下去的动力,到底会是什么? 爱情?亲情?金钱和权力? 林霜晚突然僵住,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掌心。 难道幕后指使人是....... 第21章 为何不掌灯? 醉玉轩正院。 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 林霜晚盯着萧以琛依然发紫的唇色,指尖微微发颤。 三天来,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割腕,白晳的手腕上,新旧交错的割痕狰狞如蜈蚣。 “世子妃,您不能再割了……”白芨攥着浸血的布条,声音发颤。 “姑娘,您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不要还没有等世子醒来,您又倒下了,若果真如此,您叫奴婢们怎生是好?” 药香混着血腥味在室内弥漫。 姑娘在襁褓中就被夫人弃于荒野毒虫噬咬,是鬼医门门主路过捡回,以珍稀药材温养多年,无意中造就了这百毒不侵之体。 可再金贵的血肉,也禁不起这样日夜损耗。 林霜晚却恍若未闻,银针探入萧以琛的人中穴。 萧以琛苍白如雪的脸,微不可闻的呼吸,都化作了她的一番执念,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萧以琛那么早死!她绝对不会让三皇子与萧以轩的奸计得逞! 她定要助他掌控定南王府的势力,借他之手查清当年二舅战场失踪之迷, 以及另一支黑甲军与外祖一家灭门的内幕。 白芨正要再劝,院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两人脸色骤变,林霜晚迅速将染血的帕子塞进袖中,抄起床头的匕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侍卫浑身是血地撞进来,身后箭羽还在簌簌颤动:“世子妃,小心,三皇子……”话未说完,便瘫倒在地。 他颈侧爬满细密的红斑——那是中了尸虫的毒!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窗外传来窸窣的爬行声。 林霜晚瞳孔骤缩,转头看向昏迷中的萧以琛。 他苍白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忽明忽暗,腕间的黑血又开始渗出,在素白锦被上晕染成可怖的蛛网。 白芨颤抖着举起灯笼,窗纸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完全覆盖。 “嘶啦”一声,数十只浑身泛着青紫色的甲虫破窗而入! 它们甲壳碰撞的“咔咔”声混着腥臭味扑面而来,所过之处,木质地板竟开始滋滋腐蚀。 白芨吓得连连后退,灯笼剧晃。 虫潮已经漫到脚边。那些蛊虫竟在啃噬刚才那名侍卫的皮肉! 林霜晚紧攥着匕首,看得真切——它们口器中探出三根利齿,扎进皮革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白芨,退后!” 她突然将匕首划过掌心,寒光闪过,她掌心赫然裂开一道血口,扬手将血珠甩向虫群。 刹那间,毒物如活物般逆流,疯狂向门口涌退。 而爬到最林霜晚近前沾了血的蛊虫像被泼了滚油,噼啪炸成,竟开始滋滋作响,化作一股股青烟,屋内瞬间充斥着难闻的腐尸气味。 百毒不侵之血,遇毒则噬。 林霜晚冷笑,染血的匕首,再一次划过掌心。 这一世,不管是谁,想杀萧以琛,先过她这一关。 王府井前街,三皇子府。 “报!” 一直等消息的三皇子霍然起身:“可成了?” 黑衣人浑身湿透,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禀主子,毒娘失败了!定南王府不知用了什么邪术,毒虫死伤过半,短期内……无法再行动!” 三皇子的瞳孔骤缩。 “哗啦”一声,案上之物被他尽数扫落:“那草包为何像阴沟里发臭的老鼠一样,怎么杀都杀不死!” 本以为萧以琛一个草包,上了战场,连三天都活不过。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在战场上,就是回来途中,他多次派人刺杀,都未能将他杀死!这草包还真是邪乎得令人发指! “为何会这样?” “定南王那边呢?”三皇子面色铁青,太阳穴青筋暴起。 “禀主子,秦副将已经得手,可突然冲出来一群黑衣甲士,趁秦副将等人不备,突然袭击,将定南王劫走,如今定南王......只怕已经回到定南军中。” “什么狗屁黑衣甲士!竟然能从秦将军手中抢人!”三皇子闻言气得一脚踹翻矮凳。 “这群人训练有素,直冲定南王,熟悉山形路况,等秦将军等人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秦副将传信说不好再次动手,只能再等良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三皇子狂怒抬起一脚,踹翻黑衣人。 黑衣人被踹倒在地,捂着胸口,又爬起跪好,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 “请主子放心,秦副将已加派人手,密切留意定南王的动向,一有机会,必然动手。” 三皇子冷笑一声,突然揪住黑衣人的衣襟,将他抵在墙上: “定南王手握十万铁骑,若让他逃回封地,本皇子这三年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道: “本皇子告诉你,就算定南王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定南王抓回来,千万不能让他落入他人之手,但凡追到他的踪迹,生死不论!” 黑衣人面色发白,艰难地点头:“是!” 三皇子松开黑衣人,黑衣人眼神阴晦转身而去。 黑衣甲士?难道是传说中的玄甲卫? 萧以琛,我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三皇子死死攥紧双手,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定南王,萧以琛,六皇子。 若不是他们占了个嫡出又手握重兵,凭皇帝对他的宠爱,他早就成了储君! 朝堂上那些老臣以“立嫡立长”为由,屡次压下立他为储的提议,导至储君之位一次次从指缝间溜走。 他眸底盛满的滔天恨意,喷出一口鲜血:“挡我者,死!” 定南王府醉玉轩。 萧以琛睁眼,四周一片漆黑。 “沉云,掌灯。”萧以琛一开口,就连忙闭上,被自己的满嘴的血腥味薰得够呛。 沉云一个激灵,“爷,您醒了?”声音中满是惊醒。 “嗯,水!”萧以琛声音干涩暗哑。 沉云连忙起身给萧以琛倒来水,扶起萧以琛,将水喂给他喝。 “为何不掌灯?”萧以琛就着沉云的手,喝了满满一盏茶水,才再次开口。 沉云大惊,连忙伸手在萧以琛面前扫了扫:“爷?” 萧以琛睁着一双好看的凤眼,没有丝毫反应。 “来人!快去请世子妃!”沉云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刚走到门口的林霜晚听到沉云的呼喊,连忙加快脚步,疾跑着进来,给萧以琛把脉。 萧以琛看不见,只感觉到一阵微风裹着幽香袭来。 下意识戒备地抓向来人的手,一扯一带。 第22章 亲了! 林霜晚整个人身形不稳,直直向床榻跌去。 萧以琛只觉唇间一阵柔软,鼻间一股温热气息拂过,异样的感觉在他脑海中炸开。 林霜晚原本俯身查看他的脉搏,没防他突然下意识地拉扯,整个人跌进他怀中,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不但整个人扑到萧以琛身上,而且......她竟然亲了萧以琛! 她整个人都在震惊于自己亲了萧以琛,没有留意到萧以琛变来变去的脸色。 门外传来“哐当”一声。 白芨手中的药碗摔在地上,凌风更是瞪大了眼睛。 “爷!” “世子妃!” 两道惊呼刺破死寂。 林霜晚赶紧从萧以琛身上爬起:“我有没有弄伤你?” 萧以琛下意识摇头。 林霜晚问出口才后知后觉,这句话很有歧义,小脸瞬间爆红。 她慌乱地别开眼,清了清嗓子:“世子被毒伤了经脉,暂时影响了视力和行走。” “世子还需清心静养,以免日后子嗣艰难。” “我去给世子端药......”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还在震惊自己脑海中出现一幕幕画面的萧以琛,抬手抚向自己的薄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柔软。 他的耳尖通红,薄唇更是殷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爷,您还好吗?”沉云小心翼翼地伸手在萧以琛眼前扫了扫。 萧以琛嫌弃地扫开凌风的手。 “爷!您没事了?能看得见了?”沉云收回自己被打得通红的手。 “看不见!”萧以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自己身边侍卫的气息他自然记得,只是林霜晚的气息他熟悉又陌生,才会下意识防备,出手拉住她的手。 还好他下意识地手下留情,没有直接下杀手。 只是...... 刚才他们两个唇齿相连的时候,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您终于醒了!您都昏睡了七天七夜了。”沉云上前拿了靠枕扶萧以琛靠坐着,一边给他说自他昏迷以来的事情。 “世子妃衣不解带地守在爷的身边,还一日三次割开自己的手腕,用血给爷压毒。” 萧以琛静静地听着,无意识地摩挲手中玉佩。 “说正事。” 沉云肃容。 “爷,查清了,背叛爷的确实是秦副将,他是皇后娘娘的奶兄,当年他的妹妹给爷下药,想爬上爷的床,被爷踹了一脚驱出府外,卖与一商户作妾,后来被主母打死。” “当时这厮伪装得极好,表面上说是他管教不严,是他妹妹生了不该有的心,落得如此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暗地里却一直伺机报复。” “他不知从哪里搭上三皇子这条线,得知爷您会被派出去平乱,便暗中下毒设伏,致使爷中毒重伤......” 说到此,沉云忍不住劝道:“爷,您也不要太难过了,那不是您的错,东西两路,喜欢您的女子实在太多,您也不可能一一收入府中。” 萧以琛脸色阴冷:“可人是小爷赶出去的,也是我发卖出去.......” 沉云还想再劝,萧以琛摆了摆手。 沉云只得继续说下去:“秦副将最初联系的是......” 说到这儿沉云停了停。 萧以琛抬头“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沉云咬了咬牙:“是大姑娘,大姑娘将爷出征的路线告知了秦副将......” 萧以琛回京,就是为嫡姐筹谋。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他嫡姐的影子。 萧以琛眉间流露出恹恹之色。 沉云最怕萧以琛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他连忙安慰萧以琛:“此事与世子妃说过了,世子妃说,皇后娘娘是一个温柔端正雅方的人,必然做不出残害幼弟的行为,其中必然有误会。” 萧以琛目色微凝:“她当真如此看待长姐?” 沉云一个劲点头,想了想萧以琛此时看不见,忙道:“是的,她说娘娘爱您的心不会比您爱娘娘的心少。” 萧以琛想起唇间那一抹柔软,轻喃:“她总是把人想得太美好了......” 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萧以琛才转过头“望向”沉云:“沉云,你说,她真的是心悦你爷我吗?” 竟然,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沉云看着萧以琛没有焦点双目,没有作声。 心里嘀咕,世子妃若不是爱惨了世子,世间哪有人能为了世子做到如斯地步。 不说世子上战场之时,又是赠药又是赠粮草,还送亲卫助世子突围破敌。 就说世子回府后中毒昏迷,世子妃为了救世子,一次又一次割腕自伤放血,其中的痛可想而知,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做到。 “罢了,再试试吧。” 萧以琛低声喃喃自语:“若她一直如此,她若不离......小爷便不弃,在这纷乱中护她周全。” 话里,已没有了那种心轻万事的的厌倦。 沉云舒口气:“那秦副将那事,如何处理?” “他得力手下跑了一个,还有两个在咱手里,您看是......” “把人送到大理寺吧,大理寺卿兰大人刚正不阿,又是三皇子姻亲,小爷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查还是不查......” 三皇子既给他送了那么一份大礼,来而不往非君子,他总得回礼不是。 他声音低沉:“迎霜院那女人可有异常?派人暗中盯紧些,别让那女人到她面前碍眼。”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三皇子和萧以轩那贱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王府上下都要戒备。” 凌风与沉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曾经对女子厌恶至极的世子,如今竟会主动牵挂维护一女子。 而暗处,一道黑影翻出王府高墙,直奔三皇子府的方向…… “姑娘,您都不知道,那白姑娘有多好笑,她与侍候的丫鬟说什么人人平等,还叫她的丫鬟,一起坐下来跟她一起用膳。” “还说,世子许诺过,会一生一世对她好,日后,她才是这定南王府的世子夫人。” “她都不知道,她的丫鬟都在背后笑她像戏里面的小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白芨对白雪很是反感,从外面进来就一直在说禁足的白雪在她自己的院中,又闹了哪些笑话。 林霜晚却听得心绪复杂。 她曾经在三舅志异里看过,这样的人多数是异世之魂。 第23章 如何选择 这样的人,可能会带给人带来大运气,也可能是大灾祸。 白雪,此人不知会给定南王府带来的是福还是祸。 也许,这一世最大的变数,就可能是白雪。 若不是能为她所用,那就只能毁去。 她,绝不能让白雪这个变数握于他人之手。 “姑娘,您在想什么呢?”白芨看林霜晚在发呆。 林霜晚叹了口气:“在想这些后宅女子,同为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有甚意思。” “姑娘,白雪姑娘来拜见姑娘。”白芷从外间掀帘进来禀报。 还真是白日莫要说人,夜里莫要说鬼,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姑娘安,小女子白雪有礼了。”白雪进来,一改昨日里的刁蛮任性,福身下去,深蹲行礼。 却是抬起头一脸倨傲,看着林霜晚端着茶盏轻抿,心里暗自嗤笑。 一个被礼教束缚十几年的木偶,像是工厂里按量按批生产出来没有灵魂的芭芘娃娃。 哪里像她,来自异世有趣的灵魂,吸取了上下五千年的知识营养。 她就不信,她宫斗剧看了那么多,还斗不过这些古人! 虽然她穿到这里的运气不太好,只是一名青楼女子。 但命运之神还是再次降临到她头上,让她遇着了贵人。 一想到三皇子给她的承诺,只要她让定南王世子死了,他日三皇子登基,便许她贵妃之位。 林霜晚拨弄着茶盖,静静地看着凌雪行得不伦不类的礼,不像本朝之礼,也不像番邦之仪。 “白姑娘免礼。”林霜晚抿了口茶,方便慢条斯理地让凌雪平身。 是谁将这人放了出来?看来醉玉轩的人也要好好查一查了。 “白芨,赐坐。”林霜晚一边吩咐一边放下茶盏,转向白雪:“不知白姑娘此来找我,有何要事?” 白雪起身,被林霜晚这不按套路来招数一噎。 一般小三上门挑衅,原配不该大哭大闹,与人撕扯头发,又或者去找男人哭闹,骂男人负心汉吗? 现下这种好像是员工求见老板,然后老板问你,何事请示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古代的女人都真的这么贤惠的吗? 都真的心甘情愿主动给自己的夫君纳妾? “姐姐,”白雪掩嘴巧笑。 只是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林霜晚抬手打断: “打住,本夫人目前自己一人,本人也没有随便乱认妹妹的习惯,白姑娘,你还是称本夫人为世子妃的好,或者称世子夫人也行。”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新添了一位佳人,替姐姐分担照顾世子的重担。”一道娇柔甜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却是林月柔领着丫鬟,未经人通报,径自打帘走了进来。 “弟妹,出嫁从夫,你叫错了。”林霜晚抬眼睨了林月柔一眼。“你可以称我为世子妃,也可以叫我嫂嫂。” “在府里胡闹些也就罢了,若是出去外面也是如此,只怕会丢了承恩侯府的脸面,会让人误以为是承恩侯教女无方。” “而且,白姑娘并非世子妾室,你嫂嫂我并没有认妹妹的嗜好,若是弟妹喜欢认妹妹,大可以领回二房,替弟妹分担一下伺候三弟的重担,届时府中定然不会失了礼数,纳妾该走的流程都会给。” 刚进门就被林霜晚劈头盖脸地一顿怼,林月柔心里恨得滴血,脸上的笑容却是越盛: “姐......世子妃,”林月柔本想继续恶心林霜晚,可看到林霜晚那沁冰的眼睛,生生打了个冷战,还是改了口。 “我也是为你好,如今世子不良于行,又重病垂危,你一个人又要管家,又要照顾世子,定然忙不过来。” “不如,让妹妹我帮你管家打理庶务,让白姑娘帮忙照顾世子,世子妃你也能轻便些,不用那么辛苦。” 林霜晚冷笑:“弟妹如今连夫君的床都爬不上,倒有闲心管我房里事?” “世子自有他的忠仆照顾,就不劳弟妹和凌姑娘费心了。” 这林月柔莫不是在做梦?真以为她还是前世那般软弱可欺么! 她轻抬眼皮,冷冷地扫了林月柔和白雪两人一眼:“我听说三弟近来粘弟妹粘得紧,累得弟妹三天里有两天是卧床休养,弟妹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呀,毕竟三弟是男子,再怎么样,歇上一段时日也就好了。” “弟妹可是女儿家,身体构造与男儿自是不同,若是伤了根本,日后子嗣艰难,只怕弟妹的后半生,也就没有什么念想了。” “弟妹还不如替三弟多纳几房美妾,分担一下弟妹的辛劳......” “林霜晚!你住口!”林月柔初听还不觉得什么,听到一半之时,想起萧以轩每天晚上那非人的折磨,忍不住就要扑上去撕烂林霜晚的嘴! 她是万万没想到,前世她心心念念地想爬床的男人,真实面目是如此不堪! 前世,她每天看着萧以轩对林霜晚温柔体贴,鞍前马后的照顾着,更是经常大包小包的给林霜晚那贱人送礼物。 而她,却只能夜夜对长空,独守一房孤寂。 重来一世,为何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 萧以琛如此,萧以轩亦是如此, 就连林霜晚贱人也变了,不再像前世那般,软弱可欺,逆来顺受! 凭什么! 凭什么林霜晚那贱人过得比她好? 在承恩侯府,她能抢了林霜晚亲生父母对林霜晚的关爱,在这定南王府,她一样能抢过来林霜晚拥有的一切! “世子妃,女人善妒,可是七出之条中其中一条哦。”白雪见林月柔败了下来,暗道废物不顶用,还得她亲自出马。 “白姑娘,你是从哪里看到本夫人善妒的?本夫人妒忌谁?你吗?”林霜晚嫌弃地上下打量白雪,眼中满是不屑。 其实白雪今日是奉了三皇子秘令来试探林霜晚的,特意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甚至用上了现代流行的化妆手法。 在有妆胜无无妆的基础下,淡淡地画了个桃花妆,小巧的脸蛋,娇若宛梨,艳比桃花。 这份妆容相貌,身材体态,就是比红袖楼花魁海棠姑娘,都要美上三分。 可此时林霜晚的眼神里,却是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美人,仿佛在看着一砣狗屎! “呕!”白雪被自己想象恶心到了! “白姑娘还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让人恶心吧?” 白芨和白芷二人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 “贱婢!”白雪恼羞成怒,指着白芨二人喝骂。 “贱婢骂谁呢!”白芨波辣劲一上来,毫不客气地还了回去。 “贱婢骂你!”白雪嘴巴跑在脑子前面,想也不想,就怼了回去。 白芨和白芷初始一怔,接着又是扑嗤一声笑得前俯后仰,林霜晚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笑意。 这白雪,不过如此。 若是能收拢倒也是一个助力,若是不能,那就...... 林霜晚敛去眸底冷芒,就看这白雪如何选了! 白雪后知后觉才醒悟过来,自己无意识踩入前世刷小视频时,经常刷到一个梗。 当时只觉得这样的梗太假太老套,如今话赶话,才叫她真真实实见识了什么叫做脑袋有坑。 她的脸瞬间发烫,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暴红,只觉得又是尴尬又是难堪,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小女子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她草草施礼,仓惶转身逃走。 “且慢!” 第24章 苦了兰二 白雪身形顿住,她想起电视剧中,那些主母草菅人命的剧情,生生打了个冷战。 她正是不想死,也不想在教坊司里那污糟地方呆下去,才听从恩客秦将军的安排,作了三皇子的细作,替他打探情报,为他做事。 她是爱钱也想着日后能荣华富贵,可从没想过要为此献出生命啊! 三皇子说会护住她的,那浑蛋骗了她! 白雪挺直的脊背汗流如雨,她艰难地转身:“世子妃,小女子是良民,你不能打杀......” 林霜晚挑了挑眉,先看着林月柔:“三弟妹,我就不留你喝茶了,你还是先回你的院子里好生歇息吧,毕竟我们二房的事,三弟妹也不好过问。” “若是三弟不小心听到了什么流言,说弟妹太过关心大伯子房里的事,届时弟妹只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那后果,弟妹您不一定承担得起啊,是吧,弟妹?” 林月柔被林霜晚一顿夹枪带棒的话,直听得她生生打了一个冷战。 这绝对不是林霜晚那蠢货,这是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厉鬼! 她转身就逃,速度快得,像有鬼在背后追赶她一般。 看着林月柔走出院门,林霜晚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转身白雪。 “听说白姑娘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唱跳,本夫人爱才,怜姑妈娘生不逢时,不知白姑娘,可有兴趣与本夫人开一个专门表演,谈诗听曲的茶馆?” “本夫人出资,你出力,亏了算本夫人的,赚了你我五五分,如何?” 白雪指尖一颤。 她万般无奈之下才作了细作,却不料作为敌人的世子妃竟然愿意拉她出泥沼,给了她另一种选择。 林霜晚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盏,“像白姑娘这样优秀的人才,不该困于后宅空耗一生,就该闯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活出真实的自己,难道白姑娘从来都没有想要过上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吗?” 林霜晚说着蜷了蜷手指,这异世穿来的,大都是大气运者,若是用好了,就是助力! “当然,白姑娘不必着急做决定,”林霜晚放下茶盏,眼睛盯着白雪:“给你三日时间,可以慢慢想。” “只是不知白姑娘的身体扛不扛得住体内的小虫子吃几天?” “世子妃休得唬我!”白雪脸色大变! 她竟然有那种可怕小虫子! 小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天天挺着大肚子来上学,一个学期都还没结束,就再也没有看见那个同学了。 后来,她听父亲说,因为那同学的家长带着她赶集的时候看见有人扒钱,那家长出言提醒,被扒手报复在那女孩身上下了蛊虫。 那蛊虫在女同学的腹中生卵化虫越来越多,慢慢的就像怀孕九月的孕妇一样,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都能见那女同学口中呕出几条虫来。 “呕!” 白雪捂着嘴,只觉得无比恶心! “白姑娘若是不相相信,你自己感受一下,自己的体内是不是总是时不时有虫子蠕动的感觉?” 白雪闻言更是吓得神魂惧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世子妃,求求您救救我!” 她不想像小学同学那般挺着大肚子时不时地吐几条虫子出来啊! 不要还没有被虫子吃掉内脏,她先被虫子恶心死了! 那女同学中了那样的蛊虫,在八十年代有免费的打虫药都没能杀死那虫子,更何况在这连个消炎药都没有的古代! 林霜晚挑眉,没想到一个出身教坊司的姑娘,竟还有洁癖。 “若白姑娘有诚意,本夫人自不会亏待自己盟友,双赢才是真的赢是不是?” “但有句话要讲在前头:若再发生像前几日那样的行为,” “不但今日提议作废,本夫人还会对白姑娘,杀无赦!” “届时,白姑娘可别怪本夫人不懂怜香惜玉,心狠手辣!” 全程林霜晚的话都说得不疾不缓,温柔和譪。 可偏偏白雪听得腿肚子发软,她抬头对上林霜晚似笑非笑的眼。 那目光温柔得像春日溪水,水的深处却比冬日寒冰更刺骨。 在进定南王府之前,她也想像过进入定南王府拿下萧以琛,过上风光的贵夫人生活。 没想到这些招数,不但对上林霜晚毫无作用,就是对上萧以琛,她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传说中流连烟花之地,秦楼楚馆的纨纨绔草包萧以琛,对她这个人见人爱的小娇花,避如蛇蝎。 若不是三皇子做了两手准备,在并洲战场上安排了一个士兵,假装替萧以琛挡了一刀,临死时托萧以琛照顾好他唯一的妹妹,不然,她连定南王府的大门都挨不着! 三皇子许了她事成之后封她为贵妃,可她万万没想到,三皇子竟给她下了蛊! 她还说自从跟三皇子春风一度之后,她的肌肉就时不时换着地方抖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游走一般! 如今被林霜晚一言道破她体内有蛊虫,她是宁死,也不愿意再跟着三皇子了! 想起前世那个女同学最后的惨状,她生生打了个冷战。 贵妃之位虽好,只怕她没有命享! 白雪打定主意,双手作揖,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谢夫人赏识,小女子愿跟随夫人身后,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林霜晚抬手:“这是白芨做的点心,白姑娘带回去尝尝。” “若是白姑娘觉得合口味,就每月都叫白芨给你做一份吧,吃上半年,白姑娘也就该换口味了。” “白雪谢夫人赏!”白雪又是诚心诚意一礼。 直到回迎霜院,白雪的脑袋都还在嗡嗡作响,还没回过神来,以至于没有留意到林月柔躲在暗处偷看的身影。 “姑娘,您为何要救那白雪?她分明一看就居心不良。”白芨看着白雪走远,才收回目光。 林霜晚叹了一口气:“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多有不公,有时候,有些路,女人自己做不了主。” “白雪本性不坏,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只要她不作妖,我便能容下她。” “啊?”白芨不懂。 主母和妾室,不是天生的不对付吗? 姑娘咋还上赶着相帮啊? 林霜晚看着白雪若有所思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世子那边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姑娘,听沉云说世子将那俩叛徒人送去了大理寺。”白芷在旁连忙禀道。 “大理寺啊......只怕要苦了刚正不阿的兰大人了......”林霜晚又是幽幽一声长叹。 她的话很快便得到证实。 萧以琛的计划进行得真快。 第三日,兰大人便查到了三皇子一党头上。 陈尚书府。 陈尚书指着兰湛怒吼:“你疯了?你竟然想劝你姨父我去自首?” 兰湛躬身行礼:“姨父,大错已经铸成,侄儿劝您们悬崖勒马!” 陈尚书冷笑:“你说的是什么笑话,自古成王败寇,当年,陛下为了大业,也是这么过来的。” “哪朝哪代的皇子不结营党争?三殿下是我的女婿,我为他排除异己,乃是天经地义。” 兰湛满面沉痛,若是夺嫡党争,也就罢了,可三皇子他们,勾结倭人作乱,是通敌卖国啊! 并州那些被倭人流寇屠杀火烧,数万条活生生的生命,只是他们这些政客排除异己棋盘上的棋子。 为了一已之欲,置数万条人命如草芥。 兰湛都恨不得自己也变成数万条人命中的一条,免得此刻如此煎熬。 陈尚书见兰湛不说话,以为兰湛心软了。 “兰二,你知道的,这件事一旦被揭露出来,这老陈家上下九族都通通活不成了。” “眼下所有的证据都在你手里,只要你将那些证据都毁灭了,就一了百了,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没有发生过?” “临海卫五千人,平民三万,还有玄甲军三百,就是萧世子,定南王府嫡支独苗,此时也是重伤,命悬一线.......” “怎么可能什么也没发生过呢!姨父,你别自欺欺人了!”兰湛脸色涨红,嘶吼出声。 “兰二!你是要逼死你姨父吗?你要知道,我死了,你姨母和庭均他们通通都活不成!难道你当真为了你的官职,如此忘恩负义吗?!”陈尚书大怒。 兰湛垂首哑然,他六岁那年,父母双亡,族中叔伯为占家产将他和四岁的妹妹逐出兰府,是姨母将他们接回府中教养长大。 姨父姨母等同他兄妹二人的亲生父母一般。 兰湛紧握双手,脸色的神色变来变去,良久,他才心灰意冷:“姨父放心,侄儿知道怎么做了。” 就在陈尚书以为此事就此过了之时,兰湛上折子了。 奏折上详写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只是将指使人都置换成他自己。 皇帝合了奏折,久久没有开口。 杨公公小心翼翼地给皇帝端上盏茶:“陛下,可是觉得兰大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皇帝放下折子,叹了口气:“兰大人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能让他豁出去保的只有......”兰湛视如父母的陈尚书夫妇。 而陈尚书,是老三侧妃的父亲。 杨公公便知皇帝什么都知道了,只是皇帝自己也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此事而已。 “陛下可是顾念贵妃娘娘?” “你倒是看得清楚,老三为了皇位什么事也做得出来,为了定南军的兵权,竟敢故意延误粮草!” “他这是嫌朕活得太久了!!” 第25章 开祠堂 三皇子乃周贵妃所生,平时看得眼珠子一般。 若是将三皇子罚狠了,周贵妃只怕要跟他往死里闹!那他的日子还过不过? “那该怎么办?定南王那边只怕不好交代啊......” “先把这事压下,老三那边,你去敲打一下,叫他安分一点,先别再惹事儿!”皇帝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消息传回萧以琛这儿时,正在喝水的萧以琛,气得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杯子的碎片刺入掌心,霎时鲜血直流。 “世子,您别气,那皇上也只说是暂时压下,又不是说不处置......” “他还如何处理?派个太监去训饬一番?禁足罚俸后完事?”沉云气得一拍桌子。 “我们这些将士们守疆卫国出生入死!他们这些吃民脂喝民膏的皇亲贵族,却为了一己之私,通敌卖国!” “并州几座城池被杀光烧光,整整十万条人命啊!” “沉云!” “小心隔墙有耳!” 林霜晚厉声提醒,沉云气恨地一拳砸在梁柱上。 林霜晚握住萧以琛的手,给他挑出陷在掌心的碎片:“世子,三皇子他们的仇,咱可以慢慢算,当务之急,你需养好身体......” “活着,才有未来可期。” 萧以琛的身体,就像那摇摇欲坠的断线风筝,再也经不起丝毫的风吹草动了。 然而这些消息,萧以琛怎会无动于衷? 萧以琛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林霜晚心一颤,萧以琛抬手拭去嘴角血痕:“沉云,叫凌风通知那边,就说,他的条件,小爷应了......” 话音未落,就被林霜晚一针扎晕过去。 萧以琛整个人向前仆倒,沉云大惊连忙扶住:“世子妃,你这是做甚!” 林霜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院管事突然冲过来说老王爷的侧妃萧老夫人开了祠堂,请了老家来人,要将萧以琛逐出萧家族谱。 林霜晚脸色霎时变得铁青,手中银针险些掉落。 将萧以琛逐出萧家族谱? 林霜晚都要被这荒谬又可笑的事情气笑了。 萧老夫人是老王爷的侧妃,只得一女,嫁给了江南巡抚大人康祈宗。 前世老夫人一直安安份份深居王府一隅小院,极少出现于人前。 这一世,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她走出小院,冲到人前来与萧以琛作对?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沉云,先安置好世子,我去祠堂那里看看。” 踏入祠堂,瓜果点心等供品香案已经摆好。 林霜晚看见萧老夫人趾高气扬地坐在主位,身旁站着几个面色不善的族老。 “林霜晚,萧以琛那不肖子孙呢?”萧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叫他滚出来!自他入京以来,不仅未能助家族兴旺。” “还牵扯进贪墨大案,如今圣上震怒,咱王府是万万不能再留他于此,即刻开祠堂将他逐出族谱!” 林霜晚冷笑一声,缓步上前:“老夫人这话说得可笑,贪墨一事,兰大人还在查,并没有下定论,你们信口雌黄,也不怕到时圣上治你个妄议朝事之罪!” “住口!”一位白发族老怒目圆睁,“你还敢狡辩!萧以琛如今被圣上斥责,定南王府大祸临头在即,若不将你们除族,只怕将会连累整个萧氏一族!” “你一妇道人家没在资格进入祠堂,你给老身滚出去!”萧老夫人指着林霜晚的鼻子骂。 林霜晚一听乐了。 “老夫人莫不是老糊涂了,忘了自己也是女子不成?” “是您开宗祠,要逐我夫君出族,我夫君出奉召抗敌重伤昏迷,不能前来,我作为他的夫人替他前来,有何不妥?” “莫非下人传错话了?老夫人要除族的人不是他?” 萧老夫人哑然。 这时祠堂外传来林月柔的声音:“姐姐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善以诡辩,颠倒黑白。” “祖母还是不要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正事要紧。” 林霜晚眸色一沉。 她回头看到林月柔,萧以轩,还有隔房的那几家,甚至连依附王府过活的萧以明一家子也全都到了。 众人接踵而入,祠堂内一时人头攒动。 “好了,人齐了,开始吧。” 萧老夫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找座位坐下,只有林霜晚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正中间。 萧老夫人也不理林霜晚,径自燃起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牌位:“列祖列宗在上,今有不肖子孙萧以琛,贪墨军饷,通敌叛国,不忠不义,不孝不悌,十恶不赦!” “今日老身替故去的老王爷将其除族,剥夺其姓,死后不入萧家陵寝,请诸天英灵为证!” 林霜晚看着一脸正义慷慨陈词的萧老夫人。 突然觉得有些悲凉。 贪墨军饷,通敌叛国,这些连皇帝都没有下定论的罪名,这些至亲长辈,反而信口掂来。 萧家族人此举,难道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定南王和萧皇后的感受吗? 只见萧老夫人说完,回头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族老三太公。 三太公已年过古稀,耳朵眼睛都已不太灵光,看萧老夫人看向他,只摆手道:“老夫今日来就是作见证的,其他的事,你们自行处理......” 萧老夫人得了这话,霎时精神抖擞:“萧家族人何在?可有异议?” 在场之人无一出声。 就像三太公所言,这本是定南王这一房的家事,他们今日里来,只是来做个见证。 其他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萧老夫人虽然占了个长辈的身份,可是萧以琛是定南王府的世子,嫡姐是当朝皇后,父亲是手握重兵的定南王。 虽然有流言定南王重伤,命悬一线,萧以琛通敌入狱。 定南王嫡脉无人,大权即将落在庶出的三公子手上。 可即使有天大的好处,也落不到他们头上,他们何苦蹚这要人命的浑水。 祠堂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林霜晚看着众人沉默的嘴脸,突然笑出声来。 这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惊得众人纷纷抬头。 “好一个萧家列祖列宗!好一个至亲长辈!” 林霜晚环视四周,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真凭实据,仅凭几句空口白话,就要将为国立功、抗敌重伤的世子逐出族谱?” “林霜晚,你休得放肆!”萧老夫人脸色涨红,“这是萧家的家事,容不得你一个外人置喙!” “外人?”林霜晚挑眉。 “我是萧以琛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名正言顺的萧家媳妇,今日我夫君无法到场,我便要替他问个清楚——老夫人如此着急将世子逐出族谱,莫不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 此言一出,祠堂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萧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你……你血口喷人!” “你说世子贪墨军饷,通敌叛国,你可有人证物证?” “你说世子不孝不悌,你说说,世子都有哪些不孝行为?” “你年事已高,唯一的一个女儿远嫁江南,” “你每日必吃燕窝蚫鱼,三餐两点心,身上绫罗绸缎,乃至侍候的丫鬟婆子,哪一样不是定南王府供给?” “就连年前你病重垂危,救命所需的百年野参,也是世子跑遍了整个京都给你寻来的,老夫人可有给过银两?又或者道过一声谢?” “恕我直言,于宗法礼制而言,世子正经的祖母好好的在南疆,您一个侧夫人,哪里来的脸面要求一个嫡出的世子对您尽孝?” “我倒情愿世子真的不孝不悌,省得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辈在这里作贱他的名声!” 宗祠一片寂静。 大多数人目光复杂。 听她所言,萧世子,堪称孝子贤孙啊,何况这萧老夫人只是老王爷的侧室,而不是他的亲祖母! 老王妃远在南疆活得好好的,这侧室蹦出来闹着要将嫡出的世子除族,真是荒谬! 众人顿时看萧老夫人的眼光都异样起来。 “那他是装给别人看的!”萧老夫人脸色变来变去,收到萧以轩的目光后,拍了拍椅子扶手。 “若非如此,王爷又怎会受他蒙骗,立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为世子?” 第26章 荒谬! “自古君子论迹不论心,老夫人既说世子的孝心是作伪——”林霜晚眉色骤冷,指尖划过供桌上的烛台: “老夫人救命的百年野参,是世子跑遍了整个京都,重金求来,给你诊治的太医,若不是世子,你以为凭什么给你看诊?” “就是五叔公家的明哥儿,若不是世子替他谋了太学的入学名额,他如今还能穿着襕衫在国子监读书?更别提各房商铺,世子都颇为关照,才能混得风生水起,谁家纨绔能像世子这般如此顾念家中族人?” “再说立嫡立长是老王爷留下来的家训,王爷乃是定南王府之主,他的决定,岂是你一位侧夫人能置喙的?” 林霜晚说着转身面对族老,声线陡然清亮:“诸位族老不妨想想,世人皆说世子不学无术是个纨绔,别人说得,可咱萧氏族人说不得,族中之人读书行商,哪一样离得了定南王府的庇护?” 她余光瞥见萧以轩袖口露出翡翠板指,这一世,萧以轩没有她的助力,何时有财力购置价值千金的玉环? 林霜晚不由柳眉一轩,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老夫人,贪墨通敌一事,真相未明,圣断未决,你怎能如此心急下决论?” 她踏前半步,逼近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冷冷一笑,枯瘦的手指狠狠叩击太师椅扶手:“如今整个燕京都传得沸沸扬扬,老三,你来说!” 萧以轩整了整衣领,通透的翡翠板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世子妃,如今京中确实盛传,世子通敌,证据确凿。” 林霜晚盯着那抹幽绿的翡翠光,指尖发颤,喉间涌起腥甜,却硬是逼出一声笑: “证据?” “那大理寺可有定罪?刑部可有文书?这‘确凿证据’,究竟是圣旨以下还是街坊谣言?” 萧以轩紧盯着林霜晚的小脸,目光炙热,喉结滚动:“尚无......” 林霜晚猛地转身,广袖扫过供台,香炉里的香灰簌簌飘落:“诸位叔伯弟兄,定南王府数代英勇,守疆卫国。” “如今世子遭叛徒暗害,重伤昏迷,你们却要听信谗言,要断绝南王的最后一条血脉不成?”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祠堂内鸦雀无声,唯有三太公手中的旱烟杆“哒哒”敲击青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半晌,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若果真如老二媳妇所言,那贪墨军饷通敌卖国的罪确实不能成立......” 三太公来这一趟,本就是因为身为族老走个过场。 如今这萧老二的新妇字字泣血,心中也不免动摇。 若真冤枉了萧以琛,那定南王这一脉,只怕是当真的要断绝了。 他日九泉之下,他又有何脸面见老定南王? 萧以轩面沉如水。 今日本来他势在必得,没想到,林霜晚三言两语,就将大好形势摧毁殆尽。 他向萧老夫人使个眼色,萧老夫人收到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佝偻的身躯在太师椅上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冤枉?” “就算他贪墨和通敌这两个罪名不成立,那他害得玄甲军全军覆没确是事实吧?” 她枯手颤抖着指向供桌旁的画像,“三房的长孙,五房的三子,哪个不是我看着长大?” 她踉跄着撞开搀扶的丫鬟,布满皱纹的手重重拍在画像上: “他们在玄甲军多年,哪一次不是英勇神武,百战百胜?” “如今他们只是第一次跟着萧老二出征平乱,就落得尸骨无存!” 画轴轰然坠落,露出背后墙上密密麻麻的牌位。 “难道以后,只要他玄甲军出征,都要我萧家儿郎去填吗?” “他分明就是个灾星祸害!再留他在族中,还不知要祸害多少族人!” 灾星两字一出,众人神色大变。 祠堂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族人惊恐地后退半步,仿佛萧以琛的灾星之气会传染一般。 玄甲军威名赫赫所身披糜,自然也有不少族中子弟在军中。 如今整个玄甲军,算得上是全军覆没,失去亲人的族人更是顿时哽咽低泣,泪水涟涟。 “二叔怎么可能是灾星呢?他可是个好人呀!” 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不可置信叫道。 旁边的妇人脸色骤变,慌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这童言无忌会招来大祸。 林月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大惊掩嘴:“什么?二伯竟然也是灾星?真巧,二姐姐也是灾星,难怪二姐嫁给二伯以后,定南王府祸事不断。” 高门大户若是生出灾星,通常都会丢弃或者送入寺庙祈福。 有个别舍不得的,也会送到自家的家庙里养着,断无留在府中养的道理。 出一个倘且如此,如此却是两个灾星凑一堆。 宗祠族人纷纷后退,远离林霜晚,生怕沾染上晦气。 萧以轩蹙起眉头:“祖母,二哥是灾星,为何此事从来没有听父王和王妃提过?” 萧老夫人满脸沉痛:“因你大哥年少便战死,你父王不忍王妃伤心过度,便将那孽障暂且留下。” “谁知后来大姑娘护他护得紧,说若是要送走他就将他二人一起送走,你父王只得作罢......” “谁能料到你父王与母妃的一时心软,竟是酿成今日大祸。” 所有人都被这一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林霜晚看着众人的神色,一阵心寒。 这萧老夫人莫是疯了吧?这话若是传扬出去,定南王府可还有半点活路? 当初是定南王府写信上书求皇帝,给萧以琛在御前挂个侍卫空职,听从皇帝管教。 如今萧老夫人却给萧以琛安了个灾星的名头,她是怕萧家人的人头不够砍吗? “萧老夫人慎言!”林霜晚连维持表面的得体都懒得做了。 她的目色薄凉至极,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你可知当初是定南王写信求陛下召世子进京,你这番话,是在陷定南王欺君之罪!欺君之列罪可是要灭九族的!” “你当知道,你的女儿女婿还有那个即将嫁入三皇子府做侧妃的外孙女,也在九族之内!” 她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中。 萧以轩原本得意的神色,霎时一滞! 该死的林霜晚! 他知道她聪慧,却是没想到她竟然多智近妖! 不但几次三番打破他的计划,还给他添了不少堵! 当初他都特意散播流言,说承恩侯府嫡出二姑娘心悦于他,甘愿以嫡配庶下嫁于他。 若不是林月柔那贱人今生横插一杠,自作主张擅作主张换回亲事,否则,这一世,林霜晚依然会是他的妻! 不然林霜晚,为之谋划,护着的人就不是萧以琛,而是他! 他一定要夺回来这一切!萧以琛,必须死! 萧以轩目光阴戾地扫了林月柔一眼,待今天晚上,他再好好收拾那坏他好事的贱人! 就在众人被“灾星”言论震慑时,院外传来一阵动静。 “你们若是不信那孽障是灾星,老身有证人!” 萧老夫突然神色一厉,高声喊叫:“他就是报国寺的方丈了尘大师!” 话落,堂外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一个满怀慈悲,手持佛珠的白眉和尚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起身向大师行礼:“见过了尘大师。” 这了尘大师可是大丰国内为数不多的得道高僧,据说不但佛法高深,还能掐会算,只要看上一眼,便知此人的前世今生。 “荒谬!” 第27章 将老夫人送往江南 林霜晚冷笑,“本世子妃是定南王府三书六聘迎进来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都没有少。” “问名,纳吉,都合过我与世子二人的八字,并无不吉之言。” “老夫人随便请出一个大师,就说是世子是灾星?若这位大师果真如此能掐会算,不如以本世子妃的八字为引,算算这宗祠内究竟有多少是人多少是鬼!” 萧老夫人枯瘦的手重重地拍在椅面上:“当年王妃怀着大姑娘时,曾与老身一道去报国寺祈福上香,大师便预言王妃腹中胎儿将来必成贵人。” “京中多少达官显贵求大师算过命,从未有不灵验的。“她浑浊的眼珠转向林霜晚,“世子妃若不信,便让大师当场再算一回!” 林霜晚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白眉垂肩的老和尚。 她向来憎恶这些仅凭只言片语便断定他人命运的人——多少无辜婴孩刚坠地,便被冠以“灾星降世”之名,未及睁眼看看人间,便被掐死、捂死、溺死于襁褓之中。 佛曰慈悲为怀,可那些因他一句话便枉送性命的冤魂,难道不是这些“高僧”亲手作下的孽债吗? 她自小被母亲被冠与灾星之名遗弃荒野,师傅费尽心血才将她救回。 后来外祖母将她接回侯府,陈氏也只是寻个偏远的院子,将她关起来,从不让她出现于陈氏的面前。 上次若不是要她替嫁,她想也许陈氏都不会想起她。 “大师,既然您铁口神断,就请大师帮我好好算一算。” “阿弥陀佛。”了尘大师低低宣了声佛号。 掐着指算了起来,突然脸色骤变。 “敢问女施主,您确定您的生辰无误吗?”了尘停住掐算的手,震惊地问林霜晚。 “确定无误。”林霜晚见了尘欲言又止,便道:“有何不妥,但讲无妨。” 了尘百思不得解,低头五指掐得飞快,再次双目瞪得浑圆:“不对,这不是施主的命数.....怎么会这样.....竟然不是......” 身为女子,亥时降世,脚踩莲花......这不但克夫克族!还早夭! 可观其印堂明润如镜,山根直通额际,却又是命带华盖...... 林霜晚见此,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大师,可算出来了?” 萧老夫人大声道:“大师,您为她看相,但言无妨,好叫她心服口服!” 祠堂内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着了尘大师断言。 林霜晚冷笑,等着看这老和尚会给她什么样的判语。 可出乎众人的意料,了尘大师百思不得解,困惑地开口:“老纳未能算出......” 此言一出,祠堂众人哗然! “不可能!”林月柔叫道! “母亲说过,林霜晚,你就是个灾星!大师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没有算出她是个灾星!” “一定是大师仁慈,不忍道破真相让人难堪而已!” “林霜晚,我若是你,明知自己是个灾星,就该自己寻个角落悄悄了结自己!何必出来祸害别人!” “是呀,明知自己是灾星,还要赖在府中害人,真是心思歹毒!”一旁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跟着附和。 “大师,不妨给大家说说,本世子妃是灾星吗?”林霜晚双眼微眯,没有理会林月柔的叫嚣。 了尘大师脸色变来变去,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一声长叹:“是老纳学艺不精,未能看出女施主的命格。” 萧老夫人愕然:“大师,您是大奉高僧,怎可任由此等小女子折辱于您?” 了尘大师垂眸不语。 “大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世子是灾星这个定论,并不是十拿九稳?” “是。”了尘大师闭了闭眼,飞快地转动手中的佛珠。 堂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几位女眷攥紧了帕子。 要知道,了尘大师自神断以来,还是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相命算卦不准。 萧老夫人瞪圆双眼,指着林霜晚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不相信竟会落得这一个结果。 萧以轩上前一步,朗声道:“大师,您连皇后娘娘的命格都能算得一清二楚,怎会看不出这小娘子的命数?” 了尘大师垂眸转动佛珠,指尖在珠串上顿了顿,却未作答。 他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径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行至林霜晚身前时,他忽然压低声音道:“施主,他日若得空,还请莅临敝寺煮茶,贫僧必当以贵客之礼扫榻以待。” 林霜晚并未将了尘大师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依着礼数福了福身,便转头看向萧老夫人等人:“老夫人,你还有何话要说?” “你若是觉得世子不孝,在定南王府中委屈了你,你大可叫你女儿女婿将你接去江南享享清福。” “你放心,你的每月费用,定南王府定然会派人专程送上,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萧以轩干咳了声,林月柔连忙上前挽起林霜晚:“姐姐,祖母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听信他人受他人蒙骗。” “姐姐一向大度,定然不会和祖母这个长辈计较.......” 旁的族人也出声劝道:“是呀,老夫人,这事虽说是您们的家事,可是世子到底是王爷和王妃的嫡子。又是皇上亲封的世子,您要想将他逐出家门,只怕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此事还是算了......” 所有的人都开始转了风向,替萧以琛说起好话。 萧老夫阴沉着脸,好一会才出声:“你这是要驱老身出府?” “妾身不敢。”林霜晚双手交叠行礼,“妾身只是觉得老夫人可能思念亲人太甚,郁结于心,才会胡言乱语,若出去散散心,定能让老夫人身心都是极好的。” 萧老夫捂着胸口,一副快要被气晕的模样。 林霜晚见状,淡淡勾唇,吩咐白芨:“白芨,快叫门口的府医进来,萧老夫人要晕倒了!” 作势要倒在嬷嬷怀里的萧老夫人闻言,顿时恼羞成怒:“你这毒妇!到底意欲何为!” 林霜晚抬眸:“老夫人愈发糊涂了!今日分明是你要开的祠堂,妾身还想问老夫人到底意欲何为呢!” 王爷和王妃尚在,她一介侧妃,说开宗祠就开宗祠,竟还想将王府的嫡出世子逐出府。 定南王府如今内忧外患,是何等艰难的地步。 这些吃定南王的喝定南王的寄生虫,到底是谁给的勇气,以为做了错事都不用承担后果,真当他们是菩萨脾气不成! “你一个外姓女子,还能做我萧家之主不成!” 萧老夫人的声音瞬间高亢起来。 三太公看不下去了:“老夫人,虽然您是定南王府的长辈,可是如今定王和王妃俱在,您今日执意要逐出世子出族,难道是想自成一族不成?” “请老夫人三思!”三太公的话一落,萧家族人唰唰的一边倒,齐声附和。 萧老夫难以置信,颤着手指着他们:“你们......你们......” 她的手指向何处,何处便低垂双目不与她对视。 萧老夫人气得眼前阵阵发昏,这些人,可都是收了她的好处的!现在竟然一个个反悔! 她知今日事难再成,可是,若是事不成,外孙女便无法进放三皇子府成为三皇子的侧妃了!女婿回京也会就得遥遥无期。 心思流转间,她猛地摔碎茶盏在林霜晚脚边炸开,“老身是你长辈!你不敬长辈!” 林霜晚淡淡一笑:“老夫人,正因你是庶祖母,才能做了天大的错事,还可以在这里理直气壮放狠话,什么后果也不想承担!” 众人听得耳红脸燥,无地自容。 “老身是长辈,你们尊着敬着理所应当!”萧老侧妃拍着椅子扶手,脸色涨得发紫。 “是的,正因尊着敬着您,才请您去江南散散心,儿孙绕膝,听曲赏景,多好。” “老夫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晌午就出发吧。” 第28章 世子妃,求您...... 萧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可是林霜晚根本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叫人将萧老夫人请了出去,搀上马车打包直接送去江南。 三太公等几位族老见状连忙掩面匆匆离开。 本以为定南王府当真出了不肖之子,没想到,却是后宅妇人使的腌臢手段,他们堂堂七尺男儿,差一点成了后宅妇人手中的刀! 还好此事未成,若不然,他们几个就是京都最大的笑话,老脸都要丢尽了! 林霜晚从宗祠回到醉玉轩的时候,天色正好。 沉云守在门口,见到林霜晚忙上前问道:“世子妃,情况如何?” “没事了,都处理好了。”林霜晚笑了笑。 正想回房去看萧以琛,就见凌风领着一个人匆匆进来,“沉云,快!我把人带过来了,快给世子妃送去,他能证明世子无罪......” 话音未落,抬头看到林霜晚他们正在门口说话,霎时僵住:“爷被逐出族谱了?” “事情世子妃都解决了。”沉云向凌风使了个眼色。 凌风醒悟过来,连忙领着来人转身欲走。 “慢着!”林霜晚脸色难看,目光在沉云和凌风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此人是谁?” 沉云和凌风二人顿时满脸尴尬,互相对视几眼,最终凌风行礼道:“禀世子妃,是秦副将手下的参军杨刚。” 林霜晚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你是何人所救?”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凌风与沉云交换眼神,急忙出声制止。 “杨刚!” 可是已经迟了。 “是世子爷。” “他从大火中将属下救出来,将属下藏于山洞里,并留下了水和干粮,属下在山洞里算着日子熬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世子爷派人来接......” 林霜晚身形一晃,萧以琛早已将杨刚救下,只要他将人送于御前,三皇子一党网罗的那些贪墨军饷,通敌卖国的罪名,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可他却一直将证人藏起来,只有一个解释,如今这局面是他故意为之! 林霜晚想起萧以琛昏迷醒来的第二天,淡定地进宫,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这些都是他故意的是不是?他先故意放出流言,他贪墨军饷通敌卖国,将事情闹大,让皇帝不得不严查,再以身犯险,以重伤之躯入宫面圣,在御前引发身上之毒昏死?” 林霜晚盯着他们回避的目光,踉跄几步。 沉云神色有些慌乱也有些震惊。 想不到林霜晚只凭他们几个的三言两语,就能将真相猜得差不多。 沉云低头盯着青石板:“世子妃,爷不是故意要瞒您,爷是不想您担心......” “不想我担心?”林霜晚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颤抖,“他是不想我担心,还是不想我打乱了他的计划?” 沉云哑然。 说实话,世子妃说出来的话还真的和爷说的话一模一样。 当时世子爷决定那般兵行险招的时候,他就特意问过世子爷,要不要知会世子妃。 可彼时世子爷摩挲着掌中玉佩:“她若是有所图谋,知会她岂不是自寻死路?她若是一心一意想做定南王府的世子妃,得知我身陷囹圄,难保不冲动行事,坏了我的计划?” 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和林霜晚说的。 风卷着廊下铜铃轻响,林霜晚只觉脸上一片寒凉,才惊觉自己落了泪。 她抬手拭去脸上冰凉, 连日奔波操劳,担惊受怕,为他解毒为他割血,甚到在宗祠里,自己为了护他不惜自污,孤身对峙萧老夫人和一众族老。 此时,都好像成了一场笑话。 她太小看这纨绔世子了...... 这样的心机,这样的手腕,为达目的不惜以身入局。 对自己都能狠绝到如此地步,不要说是三皇子,就是宫中坐着那位,只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有她,傻乎乎地,为他解毒,为他割腕喂血,担心他像前世那般早死...... 她的付出,好像是一场她一人上演独角戏。 而他就坐在那个隐秘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如小丑一般...... 一念至此,林霜晚转身便走。 沉云忙喊道:“世子妃,您要去哪里?” “我有事要去庄子上一趟!”林霜晚头也不回地说。 她呆在萧以琛身边太久,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了,也忘了定南王府没有废物的传言。 翠鸣山庄。 林霜晚到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庄嬷嬷看到林霜晚又惊又喜:“姑娘,您怎么来了?” “我就是想嬷嬷您们了,过来看看。”林霜晚一边让白芨扶着,一边往庄子里面走。 在庄子里主院正厅坐下,庄嬷嬷端上茶盏,担忧地看着林霜晚。 “姑娘怎么清减了许多?可是因为世子的事情而烦恼?” 林霜晚蹙了蹙眉,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萧以琛的事情。 “姑娘放心,紫月星有消息了,已让紫荆尽不惜代价拿到手,就是七星草还未有消息。” “还请姑娘宽心,保重身体要紧。” 林霜晚一边听着,一边在桌边坐定:“嬷嬷,茶馆的事情可有进展?” “姑娘,已定好在万宝街最角落那连着几间的铺面,铺面后院可以连通朱雀二街,闹中取静,车马便利。” 庄嬷嬷一边拿出地契,一边展开地图,将铺面的地点指给林霜晚看。 “姑娘,那凌姑娘会答应吗?”白芨有些担忧,怕姑娘一番苦心白费。 “她不愿那是她的损失。不过我想,她会答应的。” 林霜晚倾身往前看图,抬手间玉镯不小心压着了腕上伤口。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这玉镯是自小由外祖母亲手戴上,如今年岁渐长,竟是取不下来了。 她转了转玉镯,想起在三舅的手册中,异世而来的人,大多向往独立平等自由。 她给了凌雪一个体面做人,自由生活的选择,她就不相信凌雪会不动心。 不过即使凌雪不动心也无妨,三舅手册上的歌谱,随便叫人吟唱几首,也能让茶馆火上一阵子。 更何况册子里还有千奇百怪的点子。 三舅手册上记载的事情大多以他的好友为原形,也不知三舅的这位好友是真“友”还是假“有”。 林霜晚突然对三舅和三舅的好友充满了好奇。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沉云急切的声音:“世子妃,求您救救世子爷!世子爷被刑部抓走了......” 第29章 扑进了荷塘 林霜晚握着茶盏的手猛地顿住,茶盏边缘磕在桌沿发出脆响。 萧以琛外表纨绔,可内里却是冷酷多疑像块冰砣,她捂不热,也化不了。 她所有的付出,可能都在萧以琛的算计之中,而她,最终只会沦为笑柄。 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眼角濡湿。 她仰头眨了眨眼,“你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那只狐狸自有成算,她担心他都是多余的,她还是不要凑前去闹笑话了。 “我累了。”说罢也不看沉云等人,起身转入内室。 接下来的几日,林霜晚每日都将自己忙得团团转,不是去查巡庄子,就是查看店铺。 茶馆很快就开了起来,取名为云水间,依照三舅手记里的法子,一炮而红,很快就成了文人雅士们爱聚集的场所。 这样忙碌几日,加上为了救萧以琛,劳累过度,又失血过多,林霜晚一下子便病倒了。 她便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不出的生活。 其间沉云再次跑了趟,只是看到林霜晚病倒在床,只是乞求如果可以,让林霜晚找机会去见一见萧以琛,便什么也没说急急地走了。 这日大早,林霜晚还赖在床上,就接到白芨禀报。 长公主给她送来请帖,邀她去长公主婆家,裴府的别院海棠园参加赏荷宴。 长公主是皇帝的长姐,是先帝掌上明珠,据说经常抱着长公主上朝。 长公主自幼聪慧,见识不凡,先帝批折子的时候,经常能提出中肯的建议。 先帝经常抚着长公主的头发,遗憾长公主未能投胎生成男儿身。否则,长公主能与太子文武相合,何愁大丰国不强盛。 先太子战死后,储位重议。 皇帝一直不得先帝青眼,若不是先帝担忧长公主在他大行之后,不能咨意过活,否则这皇位,怎么也不会落到皇帝头上。 先帝驾崩后,周太后就将长公主匆匆许了人家,自此长公主便鲜于出现人前。 这样位高权重的长公主,与自己从未有交集,此番却派人来请她,这宴赴得林霜晚心神不宁。 不过不管她愿与不愿,长公主派来的人正在正厅等着她。 “姑娘,长公主与陛下是一母所生。”庄嬷嬷一边张罗着林霜晚赴宴的礼品,一边担忧地提醒林霜晚。 “先太子妃与定南王妃是双生姐妹,先太子与皇上又有不睦传言,只怕......此番是来者不善。” 林霜晚苦笑,前世她为萧以轩筹谋之时,也曾听过些许秘闻。 先太子战死之时,先太子妃有孕在宫中养胎,收到太子战死的消息,情绪激动摔了一跤,提前发动早产。 后又因接生嬷嬷操作失误,最终造成太子妃一尸两命。 当时侍候太子妃的宫女,和接生嬷嬷,以及两位太医,全部陪葬。 如果可以,林霜晚是一千万个不想卷入那些纷争当中,只是如今身在局中,她不得不被动应对。 庄嬷嬷压低声音:“有消息传,先太子妃有遗腹子流落民间,长公主特意邀请姑娘,怕是试探......” 林霜晚万般无奈,只得强撑着身体,带着木犀和白芨,跟着长公主府的嬷嬷出了门。 裴府海棠园,宾客如云。 林霜晚叫白芨送了礼,进府之后,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这裴府老夫人与外祖母曾有一段渊源。 两人是手帕交,曾约定成为儿女亲家。 便促成裴大姑娘与二舅相看,这裴大姑娘一眼便相中了二舅,芳心暗许,一心想要嫁与二舅为妻。 可惜当时外敌来犯,二舅不久后便被派去了戍边,一去便是三年。 后来又传来了二舅战死沙场,紧接着明国公府又惨遭流寇灭门,裴大姑娘这才另嫁他人。 托老舅的福,幼时她也曾见过裴老夫人一面,若是能求得她的庇护,也许...... “哟!这不是承恩侯府二姑娘吗?怎么,琛哥哥都出事了,你竟然还有心思来此赴宴?” 林霜晚转身,几个锦衣少女正联袂而来。 她认出说话的那个少女,正是长公主的女儿嘉敏郡主,着天青色衣衫的少女是陈尚书的女儿陈飞燕,与林月柔交好。 另外一个着桃红色襦裙的,是周国公孙女周素素,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 林霜晚也不恼,站起身,礼貌性朝嘉敏郡主行了平辈礼:“嘉敏郡主,帖子是贵府的嬷嬷今早送来的,若是郡主觉得我不应该来,还请贵府收回帖子。” 嘉敏郡主一噎,“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林二姑娘!难怪柔儿哭诉,你总是欺负于她!” “活该琛哥哥不喜欢,成亲半载,都未曾与你圆房。” “郡主,慎言!”林霜晚脸色一凝,眸色微深,这嘉敏郡主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连这些话都能说出口。 “怎么,恼羞成怒了?”嘉敏郡主看林霜晚难堪,以为抓到林霜晚的痛处,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心思歹毒,使计换亲嫁给了琛哥哥。” “你就是个丧门星,才嫁过去就克得琛哥哥出了事,害得琛哥哥官非缠身,活该琛哥哥不喜欢你。” 嘉敏郡主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点着林霜晚,林霜晚被逼得步步后退,很快就退至湖边栏杆。 眼看着嘉敏郡主狞笑着伸出双手,就要推林霜晚入水。 林霜晚退无可退,她的后背已抵上栏杆,冰凉晃动的触感,使她背脊生寒。 “咔”的一声细微轻响,林霜晚还是听到了,瞬间汗毛倒竖。 这栏杆,被人提前做了手脚!只要稍加用力,就会断裂。 而这池水,看着深不可测,只怕这有心之人,是奔着要她的命而来的! 她与嘉敏郡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却如此歹毒想害自己的性命! 不好好给她教训难消心头之气,当真是每个人都能捉弄她不成! 林霜晚打定主意,在嘉敏郡主手尖又近几分之时,猛地侧身闪开嘉敏郡推来的双手,闪躲间指尖微扬。 一阵凉风吹过,一股肉眼看不到的粉沫,洒在嘉敏郡主的裙角。 侧身而过之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素素,突然挡在她的前面。 “周姑娘有事?”林霜晚有些意外,因周素素素来深受周贵妃宠爱,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子。 她的兄长周宴时是萧以琛的小跟班,她不会也想跟着踩一脚吧? 周素素闻言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夫人误会了,我只是听我兄长说萧世子重伤垂危,想问下世子他脱离危险了吗?” 林霜晚一怔。 这周素素,是在关心萧以琛? 周素素以为林霜晚不高兴,忙又补充道:“因萧世子是兄长好友,恰好遇见世子妃,故而替兄长问上一句......” 林霜晚了然:“多谢周姑娘挂念,前几日还昏睡未醒。” “啊!”周素素低呼一声,眼中尽是担忧。 嘉敏郡主不满地拉了周素素一把:“素素,我们走!你和她说什么.......” 冷不叮地一扬手:“天哪!救命啊!怎么会有蜜蜂!快来人!” “救命啊!” “快来人啊!” “快跑!” 一时间兵荒马乱,众侍卫连忙跑了过来帮忙驱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蜜蜂。 可是蜜蜂越聚越多,旁人也不叮,只追着嘉敏郡主跑。 嘉敏郡主提着裙角,气喘吁吁跑着闪躲着蜜蜂,一不留神,踩上阶上青苔,整个向断裂的栏杆扑去,一轱辘地扑进了荷花池。 一时间又是人仰马翻,丫鬟婆婆纷纷跳入塘中游向嘉敏郡主,一时荷塘顿时热闹起来。 不容易才嘉敏郡主救上来,陈飞燕却冲上来指着林霜晚骂:“林霜晚,你这贱人,是你害我们被蜜蜂追着叮,是你推郡主落水。” 第30章 长公主 林霜晚柳眉一轩。 这是要恶人先告状? 匆匆赶来的裴大夫人见状,眉头紧锁:“萧世子妃,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芨欲要上前回话,林霜晚将她拦下:“裴大夫人,这里还有目击者周姑娘在,您不如先听听她是如何说的。” 一言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素素身上。 陈飞燕神色一慌:“素素姐。” 嘉敏郡主也由侍女扶着,披着外裳死死盯着周素素,她的手上脸上都是荷梗上的尖刺划伤。 此番她受惊着实不小,若不是丫鬟婆子救得快,她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荷塘里了。 周素素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方才我......我没看清......” 陈飞燕神色一松,嘉敏郡主也收回目光转向林霜晚:“我们好意邀请萧世子妃过府赏花,却没料到萧世子妃心思如此歹毒,竟要谋害当朝郡主!” 林霜晚淡然看向嘉敏郡主:“敢问郡主,您可还记得您落水前的方位在哪里?而我又是站在何处?” “我又是如何推您落水的?” 一言既出,几人这才记起,原来从有蜜蜂出现时起,林霜晚就从九曲长廊中躲到了小亭的另一头站着。 裴府海棠园的九曲长廊环湖而建,嘉敏郡主落水处与林霜晚站言的地方,少说也有几十步远。 被蜜蜂追着叮得满头包的,自始至终只有嘉敏郡主,连带着误伤了站在嘉敏郡主旁边的她们,林霜晚和她的丫鬟几个却毫发无伤! 林霜晚的手,是要长得多长,才能伸到几十步之外来推嘉敏郡主? 几人的脸色变来变去,陈飞燕咬了咬牙,嘉敏郡主今日又是被蜜蜂追着叮,又是落水。 若是长公主怪罪起来,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即使是周素素,只怕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如今之计,唯有将罪名订死在林霜晚身上。 一念至此,陈飞燕抬手一指林霜晚:“那又如何!即使不是你推的,也是你使了下作的手段,让蜜蜂只追着我们几人叮!你就是个毒妇!” “陈姑娘当真是好家教,空口白牙就想给人安上罪名,”林霜晚一甩衣袖,“你说是我害的郡主,你可有证据?” 她洒的诱蜂香,诱来的只是无毒无害的蜜蜂,能引来如此众多品种的蜂类,只怕是她们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身上携带了其他害人的香。 与诱蜂香两相结合,才会形成新的饵香,她们几个本来就没安好心。 这时,九曲长廊转角处走来一位贵夫人,在女使搀扶下走了过来。 “周姑娘没有看清,本宫倒是看清了,嘉敏,你也到该议亲的年龄,合该长些记性,别再像小孩子一般胡闹了。” 众人纷纷拜倒:“参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长公主,当今皇上的同胞姐姐,也是先太子妃的手帕交。 她她身着一袭金丝织锦宫装,发间簪着一朵娇艳的牡丹,雍容华贵,浑身气度不凡,自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陈飞燕和嘉敏郡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长公主,更没想到长公主还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嘉敏郡主连忙认错:“母亲,是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会了。” 陈飞燕更是吓得跪倒在地:“臣女知错,还请长公主恕罪,臣女再也不敢了......” “嘉敏,你冤枉的人又不是本宫,为何来求本宫?”长公主淡淡地扫了几人一眼,神情冷清漠然。 二人连忙向林霜晚赔礼:“萧世子妃,是我们看错了,还请你大人不记小过,原谅我们这次。” 林霜晚适时开口:“长公主,嘉敏郡主也是被那些蜜蜂追着慌了神,想必不是故意与我为难的。” 长公主淡声吩咐:“来人,将郡主送去洗漱,再找医女查看姑娘们衣物和香囊。” 衣服虽然沾了水,但能诱虫的香,总会残留些许。 胆敢在她的眼皮底下害她的女儿,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飞燕一听吩咐叫医女过来,脸色煞白,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长公主神色骤冷,摆手叫侍女将她拖了下去。 林霜晚闻言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叹,不愧是先帝亲自抱着上朝的公主,差一点就成了女帝的人,一眼就能看破问题所在。 不过,该担心的人不是她,她洒出去药粉本是无色无味,只有蜜蜂群里专门外出寻蜜的哨蜂才能闻到。 不要说是医女,就是张院判到来,也验不出什么来。 只是陈飞燕,怕要不好过了。 “萧世子妃,琛儿能娶你为妻,是琛儿的福气,你今日来可是有事?若是本宫能帮得上,你尽可开口。”长公主吩咐完转而看向林霜晚。 林霜晚很是讶异,长公主的话,等于是向定南王府伸出了橄榄枝。 可前世,长公主与定南王府并无过多交集。 前世定南王和萧以琛接连战死,紧接着萧皇后和六皇子又相继病死,再后来就又听闻长公主出了家,一心一意修行。 她细思片刻摇了摇头:“多谢长公主,我今日只是应长公主美意,过来赏荷,并无其他要事。”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也罢,若是日后你与琛儿有事,尽可来寻本宫。” 林霜晚深深地福了下去:“多谢长公主恩典。” 长公主领着女使离开后,白芨有些不明白:“姑娘,世子的事情,若是长公主愿意帮忙......” “长公主的人情,你姑娘还得起吗?”林霜晚淡淡地打断了白芨。 “可,这是她自己主动开口......” “主动开口?”林霜晚冷冷一笑,“她若是真心相帮,为何那日众多朝臣弹颏世子之时,不见裴家有一人相帮?” 白芨呆住。 裴国公府,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少说也有三五个,可却是一个都没有站出来为萧以琛说一句话。 萧以琛在朝中,除了一身刚正不阿的傅丞相,再无人替他一言。 难道说...... “没错,当今天子圣心难猜,朝中众臣都在观望,连往日里与定南王出生入死的人,都避而不见。” “长公主这个并无交集的人,突然说,她愿意帮助定南王府,怎知她是善意还是恶意?” “若她是善意,我们岂不是要连累于她?若不是,那就更要小心提防。” 林霜晚的声音很轻很缓,白芨却是一阵心伤:“姑娘,那不是谁也帮不上咱们了吗?那您还决定去见裴老夫人吗?” 林霜晚还没来及说话,一个嬷嬷走了过来:“萧世子妃,我们老夫人有请。” 第31章 牢狱之灾 裴府是文官,素来爱风雅,一进屋子,便是满室荷香。 各色荷花插于花瓶,尽情绽放,清雅香气萦绕鼻尖,似将夏日暑气都驱散了几分。 裴老夫人见林霜晚进门便满脸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漾成了温柔的弧度,忙不迭唤道:“晚儿,快快过来,让老身好好瞧瞧。” 林霜晚忙上前见礼:“晚辈霜晚请老夫人金安,裴姨安。” 话音未落,裴老夫人已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未等她福身下去,便轻轻将人拉起,慈爱地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好: “一晃十年,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若不是长得跟你外祖母太像了,不然老身还真认不出来。” 裴大姑娘在一旁看着一老一小言笑晏晏,想起往事,心中五味杂陈,悄悄侧身,抬手抹了抹泛红的眼眶。 林霜晚眉眼间的神韵,与那人实在太像了,恍若故人重现。 “晚儿,以前你很少在外间行走,如今也该常常来与老身说说话才是。” 裴老夫人稀罕地拍拍林霜晚的小手,语气里满是亲昵与关切: “近来老身经常梦见兰姐儿,想来你外祖母是放心不下你,在提醒老身要多看着些你呢。” “谢老夫人挂念,晚辈过得很好。”林霜晚在裴老夫人身侧坐好,唇角勾起得体的浅笑应道。 可心底却忍不住想起那桩尴尬事——在婚事定下来之时,萧以琛那混球带着他的狐朋狗友,好像抢了裴府二房裴之行长媳来着? 如今自己踏进裴府,面对和蔼的裴老夫人,实在是窘迫。 丫鬟捧着青瓷茶盏上前,茶香袅袅升腾。 裴老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笑问林霜晚:“晚儿,可是有事需要老身帮忙?若是有事你尽管开口。” 林霜晚指尖摩挲着裙摆,迟疑了一瞬,看着裴老夫人满含慈爱的笑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老夫人见谅,晚辈确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说来听听。” 裴老夫人执起林霜晚的手,轻轻握在掌心,语气坚定又温和,“你尽管说,老身马上叫人去办。” 林霜晚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开口:“老夫人,晚辈想求裴大人能开开恩,让晚辈与那重病的夫君见上一面。” 裴老夫人朗声笑道:“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念叨?”说罢又转头吩咐下人:“来人,去外院将大老爷请来,老身有事要他去办。” 待下人掀帘出去,林霜晚心中大石落下,连忙起身福身:“多谢老夫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之简行色匆匆进来:“母亲。” “老大,晚儿有事找你,你坐下陪晚儿好好说说话。”裴老夫人对裴之简说罢又转向林霜晚。 “他这么大的官,能办的事情应该不少,你有事尽管和他说。” 裴之简喉头微动,扯出个苦笑:“母亲。” 人是他抓的,不准任何人探望的令也是他下的。 萧以琛一案另有隐情,是那孩子挡了别人的道,别人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才会匆促间下令将他打入天牢。 他明知此事不妥,只是圣意未明,他也只能暂时将人关押,杜绝他人探望,希望能给他争取一线生机。 林霜晚此番所求,他又岂会不知?只是这烫手山芋,着实难办。 “裴大人安,晚辈斗胆请求裴大人行个方便,让晚辈能去探望一下晚辈的夫君,晚辈的夫君重伤未愈,晚辈实在是放心不下。” 林霜晚起身向裴之简行了个大礼,声音哀切,精致的小脸,将隐忍与克制展现得淋漓尽致。 让室内之人闻者伤心,见者生怜。 “晚儿你放心,这事老大必然会通融办妥,来,吃些点心,吃点甜的,心里就没那么苦了......”裴老夫人心疼地拉林霜晚坐下,又拿了块荷花糕递在她手里。 林霜晚心头一暖,裴老夫人这话她很是熟悉,恍惚间竟有了几分旧日时光的错觉。 幼时师父为她解毒,她每日里填饱肚子都是苦涩的药汁,每每她受不了药的苦涩喝到吐的时候,又或者受不了毒发时的疼痛之时,师傅就会给她拿块小点心:“茵茵,吃块点心甜甜嘴,就没那么难受了......” 后来被外祖母找了回来,说类似的话的人就变成了外祖母,每每她因父母的偏心冷落,而伤心难过之时偷偷跑回外祖家,外祖母就会端来她爱吃的点:“晚晚,吃些甜的,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只可惜,那两位疼她入骨的人,都已不在。 往事一去不可追,物是人非事事休...... 林霜晚接过点心,轻轻地咬了一口,确实很甜,甜得齁人。 她不觉皱了皱眉头,她的小表情又是惹来裴老夫人一阵发笑:“真是的,竟是连不爱吃甜的毛病也似了个十足。” 转而又瞪向裴之简:“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安排晚儿的事情去?!” 裴之简喉间滚动,最终只得苦笑:“是,儿子这就去安排。” 裴之简退去,裴老夫人脸现疲态,吩咐裴大姑娘陪着林霜晚好好玩,便由嬷嬷搀着回内室小憩去了。 裴大姑娘给林霜晚续上茶:“晚儿,听说你与嘉敏在花园里起了小冲突,你一定不明白嘉敏为何会与你为难吧?” “可是因为......萧世子?”林霜晚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开口,毕竟她的猜测有些不太好说出口。 “正是。”裴大姑娘续茶的手悬在半空,青瓷壶嘴滴落的茶水在案几上洇开小片水痕,恍若她当年被泪水浸透的帕子。 “晚儿果然心细如发,一眼便瞧出端倪。” 她忽然笑了笑,指尖抚过茶盏边缘,“当年你二舅总夸你聪慧,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当年萧世子刚从南边回京入宫觐见陛下,嘉敏便对萧世子一见倾心,就央着长公主求了皇上给她与萧世子赐婚,皇上没有应允。” “你如今嫁给了萧世子成为了他的世子妃,只怕嘉敏记恨于你,她的性子比较娇纵,日后晚儿若是再遇见她,还需多加提防为好。” 林霜晚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前世嘉敏那几个面首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他们确实都有一双与萧以琛相似的瑞凤眼。 咽下口中苦涩,她轻轻地应道:“嗯,我会的。谢谢裴姨提醒。” 从裴府出来,林霜晚直接回了定南王府。 沉云等人一见林霜晚便围了上来,林霜晚看到他们,脸色一改往日和熙: “你们能否告知,你们主子入狱到底是他自己的谋划,还是被三皇子抓到了什么漏洞?” 若不是担心萧以琛真的死了,萧以轩掌大权后会对她不利,无法改写她的命运。 她早想甩一份和离书给萧以琛,一走了之。 以她现在的财力,让自己一生衣食无忧不成问题,只是外祖一家的灭门案怕是难以查清。 若此仇难报,她此恨难消啊。 林霜晚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的还不够强大。 “是世子主动入狱.......” 沉云和凌风两人都只觉背后生寒,世子妃这时一身迫人的气势,竟和世子爷发怒时的气势如此相似。 让他们瞬间脊背生寒,浑身的汗毛都绷紧了。 “属下曾与世子妃提起过,并州之战以后,世子一心求死,一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面对刺客也是不要命地只进攻不防守。” “若不是还想替五城百姓讨回公道,替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才强撑着一口气回到京中。” “世子妃几次三番对世子施以援手,世子才慢慢开始时食,明显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可世子妃一离开王府,世子又孤掷一注了......” “世子妃,世子爷他这是想以自己的死,拉三皇子一起下地狱......” 第32章 狱中相见 翌日亥时,林霜晚提着给萧以琛准备好的水和饭茶,以及自己花了一天一夜才搓好的万能解毒丸。 万能解毒丸的药材稀少,迄今为止,她也只凝制了三粒。 萧以琛解毒用的七星草和紫月星至今毫无消息,还好她启用了备用的解毒方。 只是这万能解毒丸服用过后,还需配合针灸与药浴,若是能想办法寻人替萧以琛作保接回府中医治就好了。 沉云跟在林霜晚一侧:“世子妃,属下能不能跟您一道云探望世子爷?爷都进去三天了,属下实在是放心不......” 沉云的下字还没有说出口,柳依依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了进来:“林霜晚,你是不是要去见表哥?我也要去!” 这柳依依自定南王妃离开后,就把自己锁在院子里,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就是萧以琛重伤回来,她也没有来探望过。 若不是她现在跳出来,林霜晚都快要忘记定南王府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了,此番她突然要跟着一起去探望萧以琛,到底是想做什么?! 林霜晚望着一袭石榴红宫装的柳依依,不觉皱起秀眉,她这身招摇打扮,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们偷偷探望萧以琛不成? 这哪里是要偷偷探监的打扮?分明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带她,故意做戏给有心之人看的。 “表姑娘挂念世子,本夫人自是理解,只是世子爷此番吉凶难料,本夫人去探望也得万般小心,表姑娘还是安心待在府中,听候消息罢。” 柳依依全无了往日张扬,端是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林霜......世子妃,我知道我往日性子急躁,多有得罪,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求求你带上我吧,让我去见一见表哥,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柳依依娇憨的乞求声让整个厅堂为之一静。 柳依依作为自小与萧以琛一起长大的玩伴,对沉云和凌风也自是熟悉有加。 对柳依依一番情深意切的言语,都忍不住偏过头,不忍看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那张包子脸。 “表姑娘,并非本夫人不愿带表姑娘同行,而是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更何况人家也不允许那么多人去,要不然,你去,本夫人不去?” 林霜晚清清冷冷的一番话,说得柳依依哑口无言。 被婆子强行搀着往门外走时,路过林霜晚身边瞥见她脸若寒霜,, 柳依依心底暗嗤,她知道如林霜晚这等京中贵女自持清高,必定看不起她这等上赶着倒贴的做派。 若不是收到父亲的急信,要她一定要接近定南王世子,打探出黑甲军每战必胜的秘密,何苦自掉身价,低声下气对萧以琛自荐枕席? 要知道,东西两路皆知定南王世子不能人道,且有龙阳之好。 她又不是真的疯了,不要脸面的往萧以琛跟前凑! 林霜晚见柳依依不再作妖,便吩咐人将柳依依送回她的院子里去,上了马车,便静静思索着见面以后要说哪些话。 裴之简不会那么好心,留出大量的时间让她们慢慢说话。 这次,虽然依靠着裴老夫人让裴之简松了口,只怕裴之简心里到底是恼了她几分。 依着时间,林霜晚只带了沉云一人到了刑部后门。 门口早有人候着,见到林霜晚的马车停下,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萧世子妃,请跟小的来。” 刑部很大,守卫森严。 一路行到天牢前,林霜晚的心不断地下沉,看着这层层守卫,萧以琛入狱,只怕是....... 皇帝默许了的。 天牢门口,领路人上前和守卫的狱卒交涉,先是递经一张银票模样的纸张,接着又递上一个令牌。 守卫先是接过银票,接着又拿过令牌反复查验,才打开大门让他们进去:“只许一人进去,且需在一盏茶内必须离开。” 牢内阴寒潮湿,腐草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林霜晚踏入牢内,狱中的火把在风中晃出一片昏黄,只见萧以琛一袭黑衣,脸白如雪,无声无息地蜷在霉斑遍布的稻草上,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瞪着牢里发霉的墙壁。 林霜晚吓得呼吸一滞,当下心神大乱,踉跄着扑上前,跪倒在地,颤着手去探萧以琛的鼻息,竟是只有出气没有吸气! 林霜晚喉咙哽痛,强压内心剧痛,又颤着手去查探萧以琛的脉门。 气息微弱,脉细如丝,虚浮如絮。 萧以琛竟是油尽灯枯之相。 她不该与萧以琛赌气的,那浑子从来就不按常人的套路出牌! 林霜晚抖着手掏出针包,鬼宫开玄关,内关通心脉,涌泉引阳归。 一轮针下来,林霜晚已是额间密布冷汗。 还不够!林霜晚快速取出万能解毒丹与九转还魂丹,放入自己口中溶化,再俯下身去哺入萧以琛口中。 牢门外的沉云看着林霜晚的一番动作,既又担心又是心疼,两眼湿润,紧握的拳头咯吱作响。 待口中的药汁哺完,她取出银针飞快地刺入右手小指少冲穴,掌心翻转间,十滴精血逆着心经路线汇聚至指尖,如红梅落雪般滴入萧以琛口中。 解毒丹属阴,还魂丹属阳,两药合还需以她的血为引。 沉云透过林霜晚的背影,看到她的动作,想起萧以琛几次毒发都是世子妃割血解毒才将世子爷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霜晚此举只怕是在取心头血! 世子爷真的危矣! 沉云将拳头抵在口中,死死压抵着自己,不让自己呜咽出声打扰了林霜晚给萧以琛救治。 林霜晚引着心头血滴入萧以琛口中,十滴心头血尽数喂入萧以琛口中。 只见萧以琛脸上的灰败褪去几分,僵滞的双目终于有了一丝神魂,恢复了几分清明。 曾经亮如寒星的眸子,正带着几分迷惘几分惊奇看着林霜晚,指尖无意识蜷起又放松。 林霜晚大喜,顾不上止血,连忙就要站起身扶萧以琛起身。 却是因取走了十滴心头血,精神高度紧张集中的抢治萧以琛,导致失血症又患了。 林霜晚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往萧以琛身上扑去! “世子妃!”沉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开牢门抢上去扶林霜晚。 林霜晚绝对不能出事!这么好的世子妃,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死了! 若是他日爷得知世子妃是救他而死的,只怕会更加厌弃自己! 正在这时,天牢入口那头传来几人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冷酷的声音:“今天必须让那草包画押!否则,你们就等着全家一起去死!” 方才的守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压低声音急促地对林霜晚二人道:“萧世子妃,豫王来了,您快随小的来躲一躲!” 第33章 晚辈有一事相求 守卫刚领着二人躲入天牢暗间,就见豫王爷正领着几个刑部官员步入牢房。 豫王狞笑着走近躺在乱草中的萧以琛,见萧以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上前一脚踩在萧以琛的手掌上,狠狠地旋转脚尖辗压:“怎么?高高在上的定南王世子,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会像条死狗一般,躺在自己的屎尿中发臭吧?” “你的骄傲呢?你的嚣张跋扈呢?” “你起来,给本王继续狂呀?你一个异姓王,竟敢跟皇室子孙别风头作对!本王倒要看看你定南王府的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豫王一边辗踩着萧以琛的手,一边怒骂,想起那孩子过府来受尽委屈的模样,犹觉得不解气,又狠狠踹了萧以琛几脚。 他都舍不得让那孩子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萧以琛一个家臣之子,凭什么敢压他皇室一头!置他皇室脸面于何地! “你们几个,去将这草包挂起来,给本王狠狠地打!” “今天一定要将火牛阵的秘法问出来!” 几个官员听令,几人亲自动手将萧以琛绑在十字刑架上,开始对萧以琛鞭打起来。 带钩子的鞭子落在萧以琛身上,带起肉碎与布片。 萧以琛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全身青筋爆起,意识迷糊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林霜晚以沉云躲在暗间,透过缝隙看到外间牢房的一切,瞬间明白了为何一进牢记总觉得哪里不对。 通常犯人的囚服都是白色的,而他们特意给萧以琛换上黑色的囚衣,是他们对萧以琛进行了不知多少次的严刑逼供! 林霜晚方才只记得给萧以琛急救去了,还未来及查看萧以琛身上的伤。 若她的猜想不错的话,此时的萧以琛只怕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了! 不能再让他们打了下去了,否则刚救过来的萧以琛又会没命! 林霜晚将袖袋里的银票一股脑儿地塞给守卫:“小哥,求求你帮个忙,去引裴大人过来.......” 守卫透过微弱的烛光,这厚厚的一沓,得有多少银票,够让他一家子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了想,擦去额间冷汗,压低声音:“萧世子妃,不是小的小人之心,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小的只负责帮您引裴大人过来,至于能不能救下萧世子,就不是小人的事情,否则小的万不敢应下萧世子妃所求。” “那是自然。”林霜晚压低声音回道。 守卫见林霜晚如此识趣,颤抖着手接过银票,反复地数了数,低声嘀咕:“上个月有个兄弟收了银票帮人传信,被割了舌头扔在粪坑...” 他定然不能像那兄弟那般蠢,得了臣款,竟不会远走高飞。只要他动作够快,传完信就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京城,自此不再入京,天高地远,相信谁也奈何了不了他。 守卫一边盘算着一边转身走出暗门然后消失。 沉云手紧握剑柄,手腕上青筋爆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剑柄已被他掌心的汗渍浸透,这是他跟了世子爷十年第一次违背军令——剑尖已出鞘三寸,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冲出去大杀四方。 林霜晚见情形不对,忙掏出银针在沉云的脖子上一扎,沉云正全神贯注盯着受刑的萧以琛,没防备林霜晚这一手,头一歪便依着墙根滑倒在地。 天牢内,豫王还在一边指挥着官员拷打,一边对萧以琛出口成脏: “你以为你是定南王那老小子的儿子,本王就不敢动了你吗?若不是构儿好奇火牛阵,本王定然要打断你的手脚,将你卖入南风楼才消本王心头之气!” “反正你定南王府也不泛妓子,多你一个也无妨......” 萧以琛身上的黑衣很快就变成破破烂烂的布条挂在身上,林霜晚看得的眼眸几欲喷火。 豫王是先帝第五子,自幼跟在皇帝屁股后面长大,他这番操作到底是皇帝示意的,还是他擅作主张? 前世,也没有听说皇帝要灭了定南王府的传言,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萧以琛战死沙场的结局,产生一系列的变故。 还是三皇子与豫王交好,豫王才会口口声声,都像是在替三皇子出气? 到底问题出自哪里? 传说皇帝与豫王与周贵妃几人年龄相仿,自小一起长大,莫不是豫王此举是为了她? 林霜晚瞬间被自己的脑中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深想下去。 此事还需暂且按下,以后寻找机会再好生查探。 若是真的如她所想,那么,这一次,一定能叫周贵妃和三皇子,以及周国公一脉,再无翻身之地! 火把在穿堂风里诡异地明灭,将豫王的影子扭曲成厉鬼模样,却未能照进萧以琛眸底寒潭。 不管豫王如何用刑如何逼供,萧以琛都始终不曾开口说半个字。 只是微睁的星目生寒似淬冰刃,薄唇微勾扯出一道血痕,像是在对他冷笑嘲讽。 笑他黔驴技穷,讽他怒急攻心。 豫王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都脑袋里面灌去,他狂怒地抢过鞭子,拼命地抽打在萧以琛身上:“妈的!你以为你不开口,本王就治不了你了?” 鞭子划破空气的尖啸,血珠溅在豫王蟒纹靴面上,被辗压成暗红纹路。 “来人!给他画押,他若是不愿!就把他的手指砍下来!” “今天他就是画也得给本王画,不画也得给本王画!” “本王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 一阵脚步声杂乱而来,远远地听到一声传唤:“豫王殿下,陛下宣您进宫见驾!” “下官见过王爷。”却是裴之简领着一位太监匆匆赶来。 豫王眼看着差一点就能到手的供词,因裴之简和杨大伴的到来,被迫打断,气得喉间腥甜。 他一扔鞭子,冷哼一声,阴戾地瞪了裴之简一眼,甩袖而去。 好险! 林霜晚擦了擦额间冷汗,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后背已是濡湿一片。 裴之简吩咐狱卒将萧以琛从刑架上放下来,看着萧以琛身如破絮,气得紧握掌心。 三司未审,豫王是如何敢进入刑部,滥用私刑的! 就是陛下,也只是下令将萧以琛暂时关押,着人择日再审。 而豫王却私自进入刑部,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人打得奄奄一息,若不是他来得及时,只怕萧以琛已是尸首一俱! 还有那萧世子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死在自己面前,该是何等残忍血腥! 林霜晚见外人尽数离开,只剩裴之简在查看萧以琛身上的伤势,连忙走出暗间。 “嗵”地一声拜倒裴之简脚前: “裴大人,晚辈有一事相求,还请裴大人应允。” 第34章 针来 裴之简头皮一紧:“萧世子妃您说的什么?裴某年岁已高,耳聪失灵。” “裴大人,裴世叔......您若是不应允,明日晚辈定要亲自做些点心送给裴老夫人尝尝。”林霜晚扯着裴之简的袍角。 裴之简闻言一噎,这是又要找他老母亲告状? 裴之间气得差点要吐血,萧世子妃,拜托你就做个人吧! 素来只听闻林二姑娘是个草包,可从未有人提及林二姑娘还是个无赖。 难道是跟着萧以琛这厮学坏了? “萧世子妃说来听听。”裴之简想起老母亲,妥协地叹了口气,扶起林霜晚。 “请求裴大人给陛下递折子,说世子伤重垂危,必须及时医治,否则,命不保矣。”林霜晚起身对裴之简又是一礼。 裴之简被林霜晚的这番操作简直是气笑了。 她哪里是送点心给他的老母亲品尝,分明是在说若是他不答应,她就去他母亲那里告状!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根据他老母的性情,这事不管他愿不愿意,最终母亲都会逼着他答应。 这素有草包英名的小丫头,若说她不知礼,她求人就有求人的样子,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一点礼数都没差。 若说她知礼,却又是这般携祖辈情分,步步紧逼,着实让人恼恨。 罢了,不管他应与不应,他今晚拦下豫王的动作,落到有心人眼里,只怕也是把他当作站了队。 萧以琛若真死在天牢,他也难辞其咎,定南王府的怒火他更是承受不起。 自己若是孤身一人倒也无所谓,只是家有老母,裴之简做出了决定。 很快,裴之简吩咐人去请了太医,自己又连夜写了折子,趁着早朝,将折子呈了上去。 皇帝接到裴之简递上来的折子,本以为并州一案已有进展,打开一看,龙颜大怒。 “混帐!”皇帝将折子一把摔到豫王身上。 “朕是叫你去问个清楚,不是叫你将人锁来屈打成招!” “你看看,你办的好事!肋骨断了四根,伤及肺腑,全身伤处多及数百处!你堂堂一个亲王,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屠夫吗?” “定南王世子只是配合查案!你知道什么叫配合吗?你竟敢动用私刑生生地要将人打死!你到底想做什么?!” 皇帝大发雷霆,他本来就是叫人将萧以琛传入刑部问话,走个过场,然后就将此案了结。 没想到这帮废物,胆敢私自将人扣押,还动用了私刑,将本就没有多少日子活头的人,打得即将咽气! 若是定南王得知消息,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只怕边关动乱难免。 萧以琛那小子,虽然混球,却不是孬种,并州一战虽然靠着别人救援,却是灭了倭寇三千多人烧船十几艘,短期内再无可能来犯。 再看自己的几个儿子,正事一件没办,欺上瞒下,倒是做足了十分! “陛下恕罪!臣弟知错了!”豫王嗵的一声跪下,惶恐请罪,只是唇角却是撇了撇,满是不以为然。 皇兄还真是既想要秘法又想要面子,难道他不知道若是不用刑,萧以琛那混球岂会将秘法吐出来?! 若不是有那火牛阵秘法,萧以琛一个不学无术草包,如何能率三百士卒,全歼三千倭寇? 要知道那三千倭人是何等的凶残,据说那倭人武功高强,骁勇善战,心狠手辣,三千人短短半月便屠了并州五城! 若将秘法掌握在皇家手中,何愁这些功高盖主的家臣! “裴爱卿,萧世子就暂由你接回府中,好生医治,还望爱卿多加留意,务必要将萧世子救活。” “杨吉,你去朕的私库寻些上等的药材,给萧世子送去。” “诺!”杨公公躬身垂目,转身而去。 皇帝看着那跪得不以为然的豫王,心头怒火直窜,抄起一沓折子狠狠摔了过去! “此事朕定然会给定南王一个交代,你给朕在府中好好反省,一个月不得外出。” 豫王叩首谢恩:“臣弟领旨,谢皇兄开恩。” 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恭敬退出殿门,拐上偏殿,掏出怀中绣帕深深一嗅,一脸陶醉。 仿如那日将她拥入怀中,满室都是她身上迷人的清香...... 此番将萧以琛下狱,虽然没能将火牛阵问了出来,不过,他替他们娘俩出气的消息,她一定知道了吧?她一定高兴坏了。 她是那么天真善良......美好得像天边盈月,若不是当年皇兄先开口求娶,不然,她就是他的豫王妃了。 杨公公的动作很快,萧以琛前脚刚进裴府偏院安顿下来,杨公公就率着一众太监捧着赏赐到来。 踏入房门,只见萧以琛躺在榻上,奄奄一息,鲜血汩汩涌出唇角。 杨公公脚步未停,直到榻前才停下,静静地看着张太医给萧以琛诊治。 张太医眉头紧锁,这脉搏久候不至,似有还无,分明是死脉啊! 前几次萧以琛眼看着要咽气了,又挣扎着从鬼门关回来,虽然半死不活,但好歹还能喘气。 可萧以琛这次却是...... 张太医眉头紧锁,指尖在萧以琛腕上反复探寻,脸色越来越白:“这脉象...浮游如丝,时断时续,已是阴阳离绝之兆!“ 张太医叹了口气,一边下针,一边摇头。 “张院判,萧世子这是......”杨公公忙上前关切地询问。 张太医拔下针收起针包,摇头叹道: “老夫医术有限,世子身上的伤太重了......若是能请得鬼谷主,也许还能有救.....” “老夫这里有一粒九转还魂丹,着人侍候世子服下.......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罢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有一粒九转还魂丹,是他手头上最后一粒了,若不是皇帝下令要他一定尽力救治,他都舍不得将它献出来。 这萧世子与他有仇啊!前前后后他从师门得来的九转还魂丹,尽数都给了萧以琛! 若这样他都不活,那就神仙难救了! 林霜晚连忙上前接过药瓶打开,瓶中正是师门秘制的九转还魂丹! 上次张太医赠药时她便验过,确是良药无疑。 他究竟与师门有何渊源? 念头一闪而逝,林霜晚便未作深想,眼下救萧以琛的命更要紧。 待杨公公和张太医相携而去,林霜晚顿时一改方才沉静模样,一迭声地吩咐: “沉云,准备热水。” “白芨,将此单中的药材尽数取来......” “白芷,针来.......” 杨公公领着张太医退出裴府,匆匆入宫,暮色已是尽染窗棱。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将皇帝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张太医擦着冷汗,将萧以琛的情况一一如实向皇帝禀报。 “陛下,萧世子脉象浮游如丝...肋骨断端刺入肺腑,此乃致命伤啊!” 皇帝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五指紧扣鎏金盏纹,骨节暴白。 肋骨断裂常见,但如此精准刺肺定是死士营里的老手所为! 杨公公躬身补充:“奴才验伤时发现...世子左肩有贯穿伤,似...似是受过锁胛刑......” 此等手法皆来自杀手死士!他的影卫营除了自己的手令任何人都无法调动。 难道是哪个世家狼子野心,养着大量杀手死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造反不成?! “哐当!” 茶盏砸碎在地,皇帝声音淬冰:“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到底何人在兴风作浪!” 第35章 一起下地狱 裴国公府偏院烛火如豆,羊脂灯芯结着焦黑灯花,将林霜晚投在青砖上的影子劈成两半。 林霜晚捏着羊肠线凑近烛火,针尖映出她眼底血丝。白芨在一旁捏着青铜疡刀踟蹰: “姑娘,这样真的能行吗......” 林霜晚示意白芷给自己擦汗,一边吩咐沉云按住萧以琛双肩:“按住了!” 话音未落,膝盖已顶住他后背,双手攥住断骨两侧外翻的皮肉,指甲深深掐进他腰间肌理,借着沉云下压的力道猛然掰正。 沉云铁钳般的手压住萧以琛肩头,臂肌贲张如石雕。 若不是他知道林霜晚是这世上唯一能救世子爷的人,否则他定然拔刀,将伤害世子爷的人碎尸万断! “咔嚓”声混着骨骼摩擦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萧以琛凤目骤睁,瞳孔映着林霜晚在他的腹部穿针引线,当成一件衣裙一般缝缝合合。 竟是痞痞地咧开唇角,又眼睛一闭昏迷过去。 林霜晚心知萧以琛是在笑自己心狠,可更狠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对自己都可以这样狠的人,还真的很可怕。 林霜晚已将预先浸泡药液软化羊肠线穿好,满室都是浓郁的血腥气。 白芨强忍着血腥味刺激的反胃恶心,捧着疡刀的手发抖,刀刃映出她额角冷汗:“姑娘,世子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刚才张太医还在的时候为何……” “让他救治只怕世子身上的血都会流光。” 下针,止血,缝合,上药。 林霜晚一边回应白芨,一边指尖起落如飞,羊肠线在皮肉间穿梭如游鱼,看得室内几人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分明是不是正常人所能接受的鬼医! 幸好在狱中给萧以琛喂下吊命的万能解毒丹,和百转回魂丹的药效还在,林霜晚的救治才得以顺利无畅。 纵是如此,萧以琛身上的伤口太多,等她全部处理好伤口,已是天色微明。 窗外传来梆子声,惊飞檐下宿鸟。 林霜晚再次检查萧以琛的伤口,确认无碍后替他盖好被子,再次将指尖按在他寸口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坚韧的跳动。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连这阎王不收这祸害! 晨光顺着窗棱爬进来,在他失血的唇畔镀了层淡金,恍如堕入凡尘的谪仙。 白芨捧着青瓷碗进来,便见林霜晚正盯着萧以琛眉眼发怔。 “姑娘,这是厨房新炖的桂圆莲子汤,放了两颗蜜枣增甜。您一夜没合眼,喝些暖汤垫垫肚子吧。” 碗中飘着淡淡甜香——桂圆的醇厚、红枣的甘润与莲子的清苦融在一起,在血腥气未散的偏院里格外清新。 “您喝了汤就去休息吧,世子这里,奴婢替您看着……” “没事,后期观察很重要,我回去也担心他休息不好,还不如就在这看着些。” 林霜晚接过汤碗,一咕噜地喝下,“吩咐沉云,留人值守,昨夜一夜未眠的人都去补觉吧。” 现在是白天,三皇子有什么动作,在裴国公府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手。 萧以琛本来余毒未清,如今又毒上加伤,身体破败得一如风中飘絮,没有一年半载怕是养不回来了。 “木犀,你找几个人去......”林霜晚叫木犀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 “是。”木犀拱手领命,快步消失在廊下渐亮的曙色里。...... 三皇子府书房。 “啪”的一声,一个茶盏在陈尚书脚边炸开。 陈尚书掏出绣帕拭去额间冷汗,却还是壮着胆子拱手:“殿下,您快想想办法,裴尚书快要查到下官头上了......” “岳丈大人,此番要委屈您了......” 陈尚书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求求您救救下官一家老小吧......” “您放心,小婿会帮您安排好府中老小的。”三皇子扶起陈尚书,拍了拍陈尚书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是陈尚书并没有感觉自己有被安慰到,他追随三皇子,本来就是为了再保家族百年荣光。 可如今荣光还没有看到影子,脖子上的脑袋却是要不稳了。 贪墨事小,通敌叛国事大啊。 若真是查下去,只怕他陈家九族都不够砍的,可是这些都是他听了三皇子的吩咐才去做的啊。 如今三皇子倒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让他扛下所有。 既然三皇子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陈尚书攥紧手中密信,掩下眼底怨恨。 裴府客院。 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艾草香涌入鼻腔,指尖触到柔软的锦被——不是天牢的稻草。 萧以琛缓缓睁眼,摇曳不明的烛火中,林霜晚趴在床沿熟睡,发间别着的凤簪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他萧家传家之宝,母妃曾说过要传给他媳妇,看来他缺席的敬茶认亲礼中,母妃对这世子妃很是满意。 林霜晚眼下乌青,发髻凌乱,却仍死死攥着他的脉门。 萧以琛昏迷前记忆如碎镜重组:她跪在腥臭的烂草堆里,为他施针哺药,为他下跪求人救他离开,在血泊中替他正骨,缝合治伤...... 身体的剧痛如潮水涌来,他闷哼出声。 “醒了?”林霜晚听到动静,她递来温水,用汤匙舀了给了他润了润干裂的唇。 “世子爷还真当自己是只猫,有九条命,那天若是妾身晚到半个时辰,世子爷只怕此刻与太祖一起喝早茶了。” 林霜晚一边给他拭去溢出来的清水,一边习惯地给他把脉。 脉像虽弱,但是胜在平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在萧以琛额头上探了探,很好,终于不再持续发热。 可能是她在万能解毒丸中,加入了青蒿和一枝黄提取物的缘故。 见萧以琛人已醒来,已无大碍,林霜晚站起身,转身欲走。 萧以琛突抓住林霜晚的手,“你......”,声音沙哑。 林霜晚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她现在不想听。 虽然她愿意冒险救他,但并不代表她原谅他了。 既然他一开始就想瞒着她,那么,有本事他一直瞒到底!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世子爷,您现在身体很是虚弱,暂时不要多想其他的,养伤要紧,您先好生休息,后续事情等您精神好些再说。” 林霜晚挣脱萧以琛劲瘦的手,扬声喊道:“沉云,你进来侍候世子。” 说罢也不看萧以琛,转身而去。辛劳多日,她终于松口气,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沉云应声出现在房间,看到萧以琛醒来,喜极而泣:“爷,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七天七夜了......” 萧以琛皱起眉嫌弃地看着哭得稀哩哗啦的沉云,喉咙干涩:“闭嘴,太吵了。” 沉云停住扑上去的脚步,伸手在萧以琛面前挥了挥手掌:“爷,您可以看见了?” 萧以琛一怔,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真的好了!可以看见了! “太好了!”沉云惊喜地走前几步,他谨记林霜晚说的,非必要不要靠近萧以琛,怕引得邪风入体,加重萧以琛的病情。 “现在外面情况如何?”萧以琛喘息着。 “爷,证据都已转交到裴大人手中,兵部尚书抄家,择日问斩,家眷流放三千里......” “赵构呢?”萧以琛不耐烦地打断。 “三皇子禁足,周贵妃降为周嫔。”沉云的声音低了下去,皇帝老儿为了皇家颜面,还真是丝毫不顾百姓冤情,随便推出一个人来当替罪羊。 “沉云,吩咐凌风联系那边......”禁足,降位份怎么够?! 他要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一起下地狱! 既然皇帝不给公道,那换他自己来讨! 第36章 可都是她的了! “世子,世子妃......”沉云欲言又止。 “说!”萧以琛脸色复杂难看,难道林霜晚在他面前表现得关心他在乎他,对他好都是装的? 真的是三皇子或者皇帝老儿的眼线? 不过也说不通啊,若是他们的奸细,她又为何这般耗尽心血地救治他? 沉云没想到他的主子心里已是千思百转,还在纠结着如何跟自己主子说暗卫查到世子妃是有多凶残。 “爷...世子妃她...她派木犀联络了清风楼的楼主,出高价买顶尖杀手...目标是...三皇子!定金...定金据说都付了!” 沉云断断续续地说完,不敢看萧以琛的眼睛。 萧以琛剑眉一挑,杀赵构?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好好的杀那畜生作甚? 难道是......她在为自己出气? 这念头一闪而过,荒谬得让他几乎失笑,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萧以琛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一个内宅女子,用这等阴私手段替他报仇雪恨? 更何况...他现在是废人一个。 她何至于这般冲动意气用事,用这种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 “呵...咳咳...呵...”他嘶哑地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压抑不住的戾气。 萧以琛啊萧以琛,堂堂七尺男儿,竟沦落到让一个弱女子可怜了。 这蠢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萧以琛喘息着,指尖攥紧床单,指节因用力泛白。 眼底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她还真是...胆大妄为!” “扫尾可干净?“萧以琛不放心猛地撑起身体,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他死死攥住床柱才没跌回去,指节在乌木上留下几道白痕。 檐外惊雷炸响,青白电光映得他面色惨白如鬼。 那蠢女人... 他事事瞒着她,本就是打着不想拖累她的主意。 “目前为止,只有我们的人和清风楼楼主知晓,是木犀姑娘去的时候刚好凌风也在。”沉云一边拿起靠枕垫在萧以琛后背让他靠着,一边回话。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下去。 “爷,承恩侯府传来消息,林谦为了搭上三皇子,与世子妃断亲了!” “什么!”萧以琛因为太过激动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林谦那老匹夫,他怎么敢! 难道他就不怕明国公明太傅的门生口水都把他生淹了么?! “是世子妃的亲生母亲......亲手书写的断亲书.....”沉云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们这些暗卫侍卫,多是老王爷从战乱区捡来被遗弃的婴儿,从来没有体会过父母疼爱的滋味。 而世子妃父母双全,却是有还不如没有,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没有感情,就不会为所谓的亲情所伤。 萧以琛沉默了,这个消息,完全打乱了他对安置林霜晚的计划。 看来,有些事情他得重新规划了,现在,他还真的不能轻易地让自己死了。 沉云睇着萧以琛的脸色,欲言又止:“爷,属下觉得……世子妃断亲未必是坏事。” 萧以琛摩挲着玉佩,眼神晦涩:“林谦想攀高枝,却不知他断了亲生女儿的念想,就是断了他侯府的生路。” 以林霜晚的性子,既是断亲,日后相逢必是陌路。 林谦就那么笃定萧以轩三皇子他们能赢吗?! 檐外惊雷炸响,窗外急雨骤降,嘈杂的雨声打断了两人的说话声。 “爷!您先休息一会,属下去给您端些吃食过来。”沉云看着萧以琛脸现疲态,替萧以琛掖好薄被,准备离开给他准备些吃食。 “爷!江南急报!”凌风顶着风雨从外面闪进,脱下滴雨的斗篷,站在门口处将纸条递给沉云,沉云接过替萧以琛展开。 萧以琛一看,凤目骤睁!江南再次决堤! 瞌睡正好有人送枕头!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 三月里江南水患,是林霜晚为了拿回嫁妆,变卖嫁妆捐赠了不少银两治水,引得有些高门贵女纷纷效仿挣名声。 现在六七月正是雨季,江南再次洪水泛滥。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周国公府如何应对这次水患危机! “传令江南附近几个州府,三日内吃进市面七成药材;你着人盯紧三皇子他们的船队......” 萧以琛将纸条递给沉云,一边吩咐凌风,“还有那边联系得怎样了?” “爷,顾楼主说等您......身体好些,会亲自上门和您谈合作。”凌风擦了擦额间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想起那个一头白发的妖孽左拥右抱,坐在榻上慵懒喝酒,调笑世子爷的情景,想来爷是绝对不想知道的。 世子爷这次,着实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难怪别人会说等爷有命的时候再说,他从不与死人合作。 “爷,属下无意中查到三公子屯积大量的粮食和药材......”凌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萧以琛往下躺的动作一顿,萧以轩大量屯粮屯药?他这是何意?是想发国难钱,还是想贩往江南吗? 闷雷滚滚,林霜晚被雷声惊醒,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又跌落在床。 她这段时间因为操心萧以琛的事情,整个人神经绷得紧紧的,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过来。 白芨听到动静掌灯走了进来,扶林霜晚坐起来:“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白芨,几更了?”林霜晚精神恍惚地望着窗外,廓下烛火摇曳,庭前雨打梧桐滴空阶。 “将将敲过五更,姑娘可以再睡上一会。”白芨看着林霜晚眼下乌青,心疼地拿了一个外裳披在林霜晚肩上。 自世子重伤回京,姑娘不是忙着救治世子,就是在救世子的路上。 不但费钱费力,还费血,铁打的人儿也熬不住啊! 何况姑娘还本来就是自小身子骨弱的人,再这样下去只怕对姑娘的寿数有碍。 林霜晚听着窗外急打的雨声,这手指粗的雨滴,气势惊人...... 她猛然想起前世六月,大奉进入雨季,整个境内三天下雨半天晴的暴雨不断。 江南再一次洪水决堤,就是京中,也因护城河长年疏以修护,受不住连日急降的暴雨,水漫京都,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粮荒和药荒。 江南是三皇子的钱袋子,周国公是户部尚书...... 林霜晚攥着薄被的手,指节发白。 前世,她为了助萧以轩争夺定南王府的世子之位,让他在三皇子面前露脸立功,与魏先生一起做空京中粮市。 这一世,林月柔和萧以轩必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就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下来的几天,天空像被人捅了个大洞,暴雨连续下了多日,未有停歇。 定南王府松涛院。 林月柔翻着账册,看着上面的一个个数字,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狞笑。 前世,林霜晚便是利用之场暴雨,护城河水倒灌,京中无粮可购,致使户部侍郎被推出来顶罪。 而萧以轩平粮救市,助朝廷救灾有功,被破格提为暂理户部侍郎一职。 这一次,这些功劳,可都是她的了! 醉玉轩偏院。 木犀撞破雨帘,将一张密报呈与林霜晚。 林霜晚展开,稍显苍白的唇角微勾,将密报放于烛火中点燃。 火星映得她眼底寒芒乍现: 第37章 怎么不一样了 三皇子的船队已经进入东江,林霜晚指尖划过打开航运图,暴雨拍打窗棂的声响盖不住她眼底的冷意: “通知李叔,船队进入朱江口,按计划行动。” “是!”木犀领命,趁雨而去。 “姑娘,九爷消息,世子和三公子也在收粮,问是否提高价格?”白芷紧跟着迈了进来。 林霜晚翻账册的手一顿,萧以琛也开始屯粮?他是无意还是有意? “他们各自收的都是什么粮?” “世子收的和我们的差不多,主要以粗粮为主,三公子和三姑娘他们主要以精米白面为主。” 白芷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才接着说:“据说,三姑娘不但典卖了所有的嫁妆,还回侯府找夫人要了不少。” “姑娘,我们要不要趁机收回老夫人留下来的产业?” 林霜晚眉峰骤冷,“明月楼和八珍斋也典了?” “是的姑娘。”白芷点头。 林霜晚冷笑,那是外祖给母亲的陪嫁铺,曾是京中最红火的八珍斋,如今她为了养女,将日进斗金的两间铺子都要典了出去,她还真是舍得!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通知九爷,必须盘下明月楼和八珍斋。”林霜晚手指轻点桌面。 “绕开淮州、雍州,去九河以北收粮,能收多少收多少。” 她圈出舆图上的阴影区域,那里是萧以琛目前尚未派人前往的地带。 “每座粮仓配三十名暗卫,夜间轮值时携带硫磺火把——若有火光异动,直接射杀。” 林霜晚眼神落在案桌上凉茶药方,指尖停顿。 “通知名下所有药房掌柜,备好药材,准备在铺面熬煮防疫的凉茶,免费看诊送茶。” 前世江南再次受灾,特别是处于下游的几个县府,房屋田地全部冲垮水淹。还有那些眼看着再过半月就能收上来的粮食,也被水淹灭冲走。 受灾范围广,百姓损失巨大,民众一时无衣无食无处安身,在有心之人挑唆之下,便聚众闹事,更有甚者,聚集一起冲破县衙大门,抢了县衙粮仓,谁知粮仓都是空的。 愤怒的灾民失去理智纠集一起,一路打抢北上,途中饿死者病死者无数,有饿疯者易子而食。 待洪水退去,留下不仅仅是千疮百孔,等待重建的废墟,更可怕的是瘟疫。 她既重活一世,复仇之中难免沾上血腥,多行善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连日暴雨暂歇,林月柔兴奋地接过管事呈上来的账本,等待管事回禀粮药大卖的消息。 管事垂手立在一旁,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得知她的计划之时神情激动。 林月柔没有多想,“柳叔,现在粮价涨到几倍了?我们的粮食一定要等到市面上无粮可卖之时,再以十倍的价格卖出去。” “三夫人,现在市面上......”柳管事苦着脸,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市面上怎么啦?是不是粮荒开始了?”还未等柳管事回话,林月柔就兴奋地站起来下令:“太好了!准备开仓卖粮!” 这一次,她要赚得盆满钵满,助萧以轩拿下户部侍郎的位子,这一世,定南王府世子妃之位,依然是她的!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林霜晚被那老太婆绞死陪葬的画面了! 林月柔想到高兴处,不觉得意地笑了起来。 “三夫人,是如今市面上并不缺粮......”柳管事擦去额间冷汗,出声打断林月柔的瑕想。 “不可能!” 林月柔先是一怔,然后不可置信地反驳。 “下了那么多天的暴雨,护城河里的水一定会倒灌,整个上京都会被淹,地势低洼的都淹到半墙高,怎么会不缺粮缺药?” “柳权,你老实说,像是不是在骗我?!”林月柔死死盯着柳管事,双目圆睁,仿佛只要柳管事敢说一个是字,她就要扑上去掐死他一般。 柳管事压下眼底不耐:“三夫人您误会老夫了,老夫不敢欺瞒三夫人。” “城中并无水浸,也没有您所说的护城河水倒灌,更没您所说的粮荒药荒......” “而且,今日当铺的人上门催账,说三夫人再不平账,他们就要上门收铺面和来定南王府抬物抵债。” “怎么会这样....”林月柔跌坐在椅子上。 明明前世此时已护城河水倒灌淹了半城,城中紧接着很快就闹起发粮荒药荒,再接着流民进城,上京城很是乱了一阵子。 后来萧以轩大量售粮售药,助朝中渡过难关,获得朝中嘉奖,破格给了他一个庶子暂代户部侍郎的一职。 为什么,这一世,全都不一样了? 没有水浸,没有粮荒药荒,那她典了所有嫁妆,屯了那么多粮和药,要卖到什么何时,才能将那些本金收回? 还有她回承恩侯府撒娇耍赖要来的银两...... “如今市面粮价如何?”林月柔猛然想起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林霜晚好像也曾经在量收粮! “林霜晚嫁妆铺子的存粮售卖情况如何?” “精米和细面有价无市,粗粮还是平常的价,没有涨跌.....” “世子妃的铺子多以粗粮为主,不但没涨,反倒比往常平了三文,只是每户限购不论粮种,五口之家总量十升,三口之家六升......” “啊!”林月柔突地尖叫起来!疯狂扫落桌面上的茶盏与账本。 都是林霜晚那贱人搞的鬼!若不是那贱人将那粮食贱卖给那些贱民,她的精米好面,又怎会卖不出去! 一切都是林霜晚那贱人的错! “柳叔!你去通知江老板,把那贱人的铺面及粮仓,通通都给我烧了!”林月柔双目狠戾,面孔狰狞扭曲。 “三夫人!江老板在朱江口出事了.....”柳管事回道,顿了一下又道:“三艘运粮船,无一归还!” “何况城中平价卖粮的并非世子妃一家,还有顾家,傅家,以及陈家的铺面,要一起......” 林月柔听着柳管事的话,半晌才回过味来,这柳权,莫不是在变相骂她是个不自量力的疯子? 他一个下人怎敢如此辱她! 她伸手去抄桌上的茶盏,抄了个空才想起茶盏已被她扫落于地。 她死死盯着柳管事,气得恨不得扑上去生撕了他! 他一个奴仆竟敢嘲笑于她!真当她不能拿他如何不成!她要将他发卖出去! “柳权!你若不能办好此事,本夫人就换其他能办事的人上来!你不要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本夫人手中!” 柳权听闻此言,竟是十分光棍拱手一礼:“三夫人,老夫是您的母亲聘请的管事,并非卖身与三夫人为奴仆。” “老夫年事已高,这番前来,正式向三夫人请辞归乡养老。” 自三姑娘接手铺面以来,生意就一落千丈,若是在其他主子手里每月里领固定月银也就罢了。 偏偏承恩侯府夫人信奉底薪加提成的聘请模式,以往生意好也就罢了,如今血本无归,只怕连一半底薪也领不到,他还不如干脆请辞走人。 “滚!!!”林月柔抖着手,指着柳权,半晌才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叫柳权滚。 而被林月柔此刻恨之入骨的林霜晚,此刻正在城外庄子上,看着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难民们。 他们衣衫破旧打满补丁,瘦削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他们是不幸的,但他们又是幸运的。 许多人死在逃难的路上,他们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北上,没想到在到了京城城外,遇到了好心人,不但请他们开荒垦地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甚至生病看诊都是免费,更有那日常免费供应的据说可以防疫的凉茶,一碗灌下去,冰冰凉凉的,让冒火的喉咙瞬间清凉舒爽。 “姑娘,您看,那不是世子爷身边的凌云?他正指挥几个小厮往粥棚搬东西……” 第38章 为情所困? 白芨指着前方示意林霜晚,正说着,凌云已领着一位中年妈妈往这边走了过来: “世子妃,世子吩咐属下给世子妃送一些陈艾雚香等过来。” “还有,裴老夫人派了她跟前的人过来寻您。”凌云一边行礼一边回禀。 “见过定南王世子妃,老夫人说做了您爱吃点心,请您过府品尝叙话。”崔妈妈一脸笑意行礼。 做了点心专门派人请她去品尝?裴老夫人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坐在马车上,林霜晚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进了裴府,却见引路的崔妈妈一直引着她,进了裴老夫人的院子。 谁知道在长廊下见到一袭青衫瘦削萧以琛,她一时怔住。 没想到,有些时日不见,他竟又瘦了...... 四目相对,仿佛空气都凝滞起来。 她想转身就走,可那样又会显得自己孩子气,她尴尬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萧以琛早就见到了林霜晚的身影,虽然他做了种种设想,想再次见到林霜晚之时,一定要向她道谢,要对她说,她不是孤身一个人,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等人真的站到自己的面前,却是脑袋里面一片空白,所有种种设想,都不知所踪。 好一会儿他才压下失律狂跳的心,想起朱江传回来的消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动轮椅到了林霜晚跟前。 既然山不就他,那他去就山便是了! 林霜晚看到渐渐近前的俊脸,有些恍神。 这人,原来真的像传言所说,俊美得天怒人怨。 眼神怔怔地扫过他的眉眼,鼻子。 视线停在那颜色浅淡的唇上......她的脑中竟突地想起它柔软的触感,还有残留于指尖结实有力的身体...... 一阵喉干唇燥,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好看吗?”萧以琛看着眼前看着他出神的女子,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堂堂的萧二爷也会沦落到靠出卖皮相的境地。。 “好看。”林霜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失态,尴尬地别开眼。 “喜欢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们是夫妻。” 林霜晚的脑袋轰地一声,萧以琛怎么不一样了?他可是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说这样暗昧的话,他是脑子烧坏了不成? 她下意识近前俯身去探萧以琛的脉,唔,脉急而快,可是没有探出中毒或者其他病症。 她抬手探上萧以琛额头,咦?他的体温怎么升高了呀? 林霜晚狐疑地看向萧以琛,没道理呀,她是确认萧以琛无恙只需日常换药护理调养就可以才离开的,怎么这会儿他的脉像如此奇怪? 萧以琛脸色暴红,他将林霜晚的手握在手里包裹住,然后又像惊着了一般,连忙放开。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想起连日来梦中的香艳,萧以琛的视线再不敢落在林霜晚身上。 太尴尬了,他风流纨绔世子的形象,尽扫于地,捡不起来了! “咳......”他以拳抵在唇间,掩饰性地咳了几声,散去身体因两人无意触碰突其而来的麻意。 “世子可是受凉了?”林霜晚下意识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萧以琛身上。 林霜晚这蠢女人是不是搞错了? 萧以琛心绪复杂难言,他堂堂七尺男儿,在林霜晚这个小女人心里,竟柔弱的像小娇花一般。 罢了!若是这样能令她心软几分,娇弱就娇弱吧。 林霜晚见萧以琛没有作声,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萧以琛戏耍了。 她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世子若是无事,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说罢想转身就走,谁知萧以琛突然出声:“你还在生气?” “世子爷认为妾身不该生气吗?”林霜晚脚下一顿。 她转过身,心里的火蹭蹭地往外冒:“世子爷,我知道您智计过人算无遗策,每个人在你眼里都只不过是个棋子。 但这些日子以来,我为了定南王府为了你操劳奔波,你就是不把我当成你的夫人,把我当成你的盟友你的伙伴也不过份吧?” “看在我为你付出良多的份上,难道连世子爷的一句真话都换不来吗?” 萧以琛沉默半晌,才道:“是我让他们不要告诉你的。” 林霜晚听了这话,终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世子妃请留步!”沉云从一角落跳了出来。“我家爷没长嘴!” 凌风也从一边闪身出来:“爷,您就快说您为了见夫人,不但在裴老夫人面前,一副为情所困茶饭不思的模样,更是为了求裴老夫人出面请夫人过府,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对呀,爷,这些您都赶快说吧!”沉云在一旁催促。 林霜晚恍然。 她就说裴老夫人为何突然请她过府品尝点心,原来是他搞的鬼。 不过,为情所困?茶饭不思? 他以往惯以风流纨绔的形象示人,很难想像萧世子与那两词搭在一起是何等的诡异。 萧以琛被他们一番话说得面上有些不自然:“多嘴!” 凌风抿了抿唇没有再开口,沉云倒是不怕死的再次开口: “爷,您就是要罚属下三十板子,属下也要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您瞒着世子妃,本就是您的不对,您出了任何事情,都会让世子妃担惊受怕,不管外界的人如何议论爷,世子妃都对爷不离不弃,不惜一切代价救您助您。”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世子妃那般对您更好的人了,而世子妃如今,就只有您了。” “若您再不对世子妃好些,难道真要等世子妃心灰意冷拿了和离书离开吗?” 萧以琛不自然地扭开视线:“我还不是怕她心系与我,冲动坏事。” “那我的冲动,坏事了吗?”林霜晚柳眉一轩。 萧以琛默然。 林霜晚不但没有坏事,而且帮了大忙。 不管是借助裴府保他出狱,制造坊间舆论给朝中施加压力。 还是这次洪灾江南布局,甚至是三皇子的船队,若不是她,他不可能那么顺利大获全胜,甚至还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不但收缴了三船粮食,还有一船送往三皇子府的银锭子。 院子里一时寂静下来。 沉云见势不妙,忙示意凌风,两人悄悄闪退。 凉风拂过紫竹,沙沙作响。 正当林霜晚以为萧以琛不会再开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人才缓缓出声:“夫人,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第39章 是去是留 林霜晚怔住了。 大婚至今为止已有小半年,萧以琛还是第一次主动称她为夫人! 虽然他们之间有几次接触,并照顾了他七天七夜,可仅有的对话还不满十句。 他,竟然主动称她为夫人,还向她道歉了? 她愣愣出神,实在没想到这个浑不吝的混世魔王真的会低头。 只听他又低低说道:“并州之战后,我已习惯了一个人做决定,以后,我会试着将你考虑进去......” 这话听着有些伤人,想到李叔和顾九他们传来的信息,林霜晚沉默了。 并州一战,萧以琛所率的黑甲军受伏,看似是三皇子通敌卖国,设局害他。 其实背后并没有那么简单,很多迹象表明,定南王府萧皇后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若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兄长姐妹,都盼着自己去死,那世了能信的人,又有几何? 他如今无人可依,任何事都只能靠自己解决。 不会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便也不会考虑到旁人会有何想法。 “其实......妾身也有不妥的地方,世子......”她的话还未说完,萧以琛打断了她。 “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妾身,做你真实的自己就好。” “啊?......”林霜晚愕然,没想到这纨绔那么敏锐,从为数不多的接触中,就能探知她的本性。 “世子......” “你也不必称我为世子,直呼我的名字便是。” 林霜晚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 萧以琛也不勉强,劲瘦的指尖把玩着玉佩:“你可知,我落得如今的局面非三皇子一党之功?” 林霜晚面色肃然,他这是要跟她说他的秘密了? “你可知跟着我回京的黑甲军明面上只有三百,其实在外面潜伏起来的还有三分之二。” “单凭三皇子与那倭人设局,不至于让黑甲军差点全军覆灭,里面还有第三方人马。” “他们有十万人之多,”萧以琛的声音沉了下去,里面挣扎着难以启齿的伤痛与背叛。 “是我长姐曾经率领过的西南军......” “什么?!”林霜晚惊呼出声! “我们不但粮草被断,就是兵器也被换了,以次充好,和那些倭人的兵器一碰就断.....” “甚至营地里的水源,也被下了毒......” 林霜晚惊得捂住嘴。 难怪她给了他那么多的保命药,最后还是中了剧毒,受了重伤。 原来,这一切,都来自自己人的背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带血的箭头:“怕吗?” 林霜晚摇头,伸手从他手中拿起箭头,箭头通黑,上面还沾着凝固的鲜血。 这分明是定南王军中的印记! “这就是那些截杀我们第三方人马用的箭。”萧以琛神情漠然。 林霜晚瞬间明白,原来顾九他们打听的消息都是有凭据了,并州之战,不止朝中有人通敌卖国,就是定南王军中,也混入了细作。 从出兵到粮草兵器,再到战场设伏。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萧以琛设的套,一个必死的局! 这中间牵扯兵部户部,还有三皇子,以及萧皇后...... 如此众多势力,如此众多人数,她无法想象。 她更加无法想像的是萧以琛心里面的创伤,西南军,是他长姐的兵,是陪着他长大教导他学文习武的长姐,最后拿刀砍向了他。 在他心目中如母亲一般的长姐,想要他的命! 没有什么背叛比这更伤人。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萧以琛才再次开口:“夫人,你是聪明人,我的处境如何,我已全盘托出,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林霜晚再次怔住。 她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纨绔,说试着将她考虑进去,便对她托盘而出,甚至将主动权交托在她的手上。 为何她有种他这是以退为进的感觉? 她试着开口:“那你呢?是何想法?” “我自然是要他们血债血还!”萧以琛垂眸。 “那你为何会同我说这些?”林霜晚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怕我会出卖你?”只要一句话泄了出去,萧以琛都全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可萧以琛只是抬眸,深深地看着她:“你会吗?” 林霜晚没有回答。 萧以琛缓缓开口:“你不会,否则,你不会救我出天牢,也不会剜心头血替我解毒治伤,更不会砸下重金,聘请杀手买三皇子狗命!” “你怎么知道!” 林霜晚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地掩上嘴,她今天好像太多次失了冷静,这不是好现象。 可是她心底却又是气不过,这狗男人,明知她是如何待他的,他却如狗咬吕洞宾那般不识好人心! 她突地展眉,笑得宛若三月里的桃花:“世子,你既然一切都知道,为何还会问我那样的话?” 萧以琛一愣,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玉佩。 正是他们订下娃娃亲的那块玉佩! 林霜晚笑得更是嫣然:“你是不是没有自信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你是不是担心我有朝一日会离开?” “看来,你这风流世子,也不是那么自信的嘛!” 担心? 自得知可能所有的亲人都盼着他死后,他就将所有的情绪都从自己身体里面剥离了一干二净。 只剩一个念头,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 直到他每次濒死,都是这个小女子守在他身边,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他,叫他不要死...... 萧以琛闭上眼,唇边勾起一抹酸涩落寞。 到了此刻,他才知道,这小女人,已在他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你放心,”林霜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暂时不会离开,最起码在你没有站起来之前不会离开......” “你.....”萧以琛启唇,她却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你是想问我到底想图什么是不是?” “说实话,最初的时候,我确实是有所图谋,但是嫁给你这么多的日子以来,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林霜晚下意识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萧以琛的眸色一暗,难道真如沉云所说,她刚开始是心悦与他,如今发现他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改变主意了? 林霜晚黯然一笑,“我也不知……” 第40章 姑娘,二楼有请 林霜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守在萧以琛身边,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了。 刚开始只是想救他,不想他早死,不想他重蹈前世覆辙,继而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慢慢地,就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如今我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图什么......”林霜晚苦涩一笑,俯下身看着萧以琛:“不如......你许我一个承诺吧,等日后,我想到要什么,再来找你兑现,如何?” 萧以琛望着林霜晚的眼睛,久久的不说话。 正当林霜晚以为萧以琛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萧以琛动了。 他眸光微沉,抬手抚上林霜晚的头发,喉结滚动了下:“以后,那些脏活,交给我就好。” 林霜晚受惊一般,猛地直起身连连后退,慌乱中踩到青石板的缝隙,脚底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一侧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萧以琛转动轮椅,伸手一拉一扯。 林霜晚本以为这一次要落得个以地面亲密接触的下场,意料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而是跌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她呆住了! 双手下意识环向萧以琛的脖子,怔怔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好像蹦出嗓子眼一般。 此妖孽,真的好俊啊! 这眉,这眼,还有这性感的唇......都长到她心坎里去了! 林霜晚两世为人,第一次对异性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下意识用指尖碰了碰,那张她看得想咬一口的红唇。 萧以琛只觉眼前的小女人着实大胆,虽然抱她是事出有因,可她.......她竟轻薄了他! 感觉到唇间的温软,他呼吸一滞,耳尖暴红,心口通通地乱了半拍。 奇怪! 他竟真的一点都不反感她的触碰,她的气息,没有以往那些女人一靠近,就令他胸闷反感,恶心想吐的感觉。 此刻他抱着她,甚至想要得更多,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那七日昏迷中,他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的女孩温柔体贴,身上带着一股令他心神舒爽的药香。 她的指尖抚过他的伤口,轻轻拂过他的身体,甚至亲吻过他的唇...... 一切都美好得像仙境一般,此时林霜晚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他梦中的情景重叠融合。 他情不自禁地凑近那两片在梦中就想狠狠攫取的芳唇。 “咳咳......”一阵似咳声惊醒了两人,林霜晚瞬间起身,站在一旁背过身不敢看他们。 萧以琛冷冷地扫视来人:“沉云,你最好有要事!”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声音森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凌风在一旁同情地扫了沉云一眼,拱手行礼:“爷!三皇子那边有动静了!” 沉云咽了咽口水,单膝跪地:“爷,三皇子半个时辰前秘密调兵,截了京城送往江南的赈灾粮。” “据我们在户部的内线无意间听到三皇子亲信提了一嘴,都察院那个陈墨查得太紧,得让他闭嘴。” “他们还派人伪装成黑甲军残部,在官道上屠了一队商旅!” 萧以琛冷笑一声,方才的柔情荡然无存,眼底只剩杀意:“屠的是哪家的商队?” 凌风低声:“是裴家的药材车……用的是定南军的箭。” 林霜晚瞳孔一缩。 好一招毒计! 三皇子这是用西南军报复裴家帮了萧以琛,又嫁祸与定南军! 好一个一石三鸟! 萧以琛眼神微凝、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点了一下:“凌风,将三皇子调兵的证据,找顺天府的宋仵作一起到裴大人书房。” 西南军?难道长姐与三皇子联手了? 话音刚落,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裴府的门房领着一位太监进来。 正是皇帝身边的杨大伴。 杨大伴见到萧以琛便道:“陛下口谕:宣定南王世子即刻进宫见驾,不得有误。” 萧以琛与林霜晚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皇帝要面见萧以琛,只怕没什么好事。 “杨公公,”林霜晚上前递上和个绣袋,“公公可否告知,陛下是因何事召见世子?” 杨大伴捏了捏锦袋里薄薄的纸张,脸上褶子更深了:“陛下圣意老奴不敢妄测,只是,等会老奴还要去周国公府走一趟......” 大家都是聪明人,杨大伴的话虽只说了半句,但都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周国公府,周贵妃,不,现在是周嫔了......的母家。 林霜晚眼底杀意一闪,暗自磨牙。 自三皇子被皇帝禁足之后,清风楼里的人迟迟无法动手,要不,趁着此次机会,将他一了百了? 没了三皇子,看周嫔和周国公府还如何蹦达? 轮椅无声滑至她身侧,萧以琛突然握住她的手。 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掌心一划,酥麻感瞬间冲散杀意。 她触电般抽回手,却见那混账唇角微勾,分明是故意的! 林霜晚的耳根通红,她这是被这混子调试了? 她打了一个激灵,猛地抽出手敛礼,“多谢公公。” 杨大伴扫见萧以琛唰地打开紫檀扇,连忙还礼。 萧以琛轻摇纸扇望着林霜晚,目色浮动:“裴老夫人最爱吃八珍斋里面的槐花糕,夫人可以叫人去买上一些,她还等着与你叙话呢,你可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了。” 林霜晚立时明白:“嗯嗯,我这就亲自去买些回来。” 两人相视而别,沉云推着萧以琛跟着杨大伴离开。 一旁的白芨满头雾水:“姑娘,您真的要去八珍斋那里买点心去和裴老夫人一起吃吗?” “您想要吃什么点心吩咐奴婢便是,奴婢都会做。” “您家姑娘几时这样贪嘴了?”林霜晚好笑地点了点白芨的脑袋。 “刚刚才传来裴家商队被截杀的消息,紧接着就传来皇帝召见世子,只怕这里又是三皇子的手笔。 裴家不但有几位朝中大臣,更有长公主的驸马,三皇子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了。皇帝这次要想再次保下三皇子,也要看那群御史答不答应。” “可是,三皇子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据说要立他为太子,皇帝肯定舍不得处置他。”白芨皱着眉。 “没事,这件事不成,总有机会的!”林霜晚想起自己的猜测,以及白雪传回来的消息。 手中的绣帕慢慢绞紧,只要查到证据,她势必要整个周家覆灭! 马车很快便到了八珍斋。 八珍斋不但是个供人饮茶用早点的点心铺,更是那些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爱来一楼大堂坐一坐,喝上一盏八珍斋特有的花茶,点了一两个衷爱的点心,歇一歇脚。 进入八珍斋,大堂很是热闹,三三两两一桌的有,独坐一台的也有,高谈阔论的,独茗小酌的,人生百态应有尽有。 林霜晚二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踏足这个传说中母亲的嫁妆铺,陌生的酸涩涌上心头。 目光扫过大堂,角落一桌两个看似寻常茶客的男子,在她进门时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她右手下意识转动左腕玉镯,一伙计上前迎林霜晚:“姑娘,二楼有请。” 第41章 晚晚,这边 伙计的声音不高,林霜晚却听得浑身一凛。 她指尖无意识地又捻了一下左腕温润的玉镯,面上却只对伙计微微颔首,带着白芨,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一楼大堂的喧闹渐渐隔绝在下方。 越往上走,空气似乎也凝滞了几分。伙计引着她们穿过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侧身让开,低声道:“姑娘请进,里面有人在等您。”说完,便垂首退了下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霜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雅间内陈设清雅,焚着淡淡的檀香。 窗边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青色直裰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略显清瘦,却站得笔直如松,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都察院经历司经历,陈墨。 他的脸色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带着文官特有的清正与一丝掩藏不住的忧愤。 他上下打量了林霜晚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的手腕上,似乎恍了神。 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拱手,声音低沉而清晰:“下官都察院经历陈墨,见过世子夫人。多有叨扰,还望世子夫人海涵。” “陈大人不必多礼。” 林霜晚回礼,示意白芨守在门外,自己步入室内,反手轻轻掩上门,“世子有言,让我来取些‘槐花糕’。想必,陈大人便是这‘糕’的关键了?” 她开门见山,点明来意,目光直视陈墨。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姑娘聪慧,世子料事如神。”他苦笑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都察院上月收到一封匿名信,指出江南粮款漏洞,字迹与明国公当年批注《河防通议》的笔锋相似……” “这便是下官拼死保下的东西——江南西路三州十七县,此次赈灾粮款的原始账册副本,以及……户部存档账册中被篡改部分的对照明细。” 林霜晚心头一凛,上前一步。 陈墨解开油纸,露出几本厚厚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账册。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朱笔批注:“姑娘请看,这是江州府上报的灾民户数、田亩受灾数,以及应拨付的粮款数额。” “而旁边这本,”他又翻开另一本明显新一些、装帧更精美的账册,“这是户部最终存档的账册,上面的数字被凭空增加了近三成!多出的这部分粮款,根本未到灾民手中!” “下官暗中查访,发现所有虚增的粮款,最终流向都与三皇子门下几个皇商有关,他们利用漕运,将这些粮食倒卖了出北境牟取暴利!”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所有的赈灾粮赈灾款,全部没有落实到灾民手中!” “不仅如此!下官还查到,此次截杀裴家商队、抢夺药材,也与此事有关!” “那批药材中,有大量治疗时疫急需的药材,本是裴家响应朝廷号召,低价甚至成本价供给江南的!” “三皇子将其截下,一部分是想转手高价卖给疫区,另一部分,恐怕是想嫁祸给世子,彻底搅浑这潭水!” 林霜晚飞快地翻阅着账册,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对比和伪造的印鉴痕迹,心头的怒火与寒意交织。 证据!这就是能钉死三皇子的铁证! “陈大人,”她合上账册,目光灼灼,“你既已查到如此地步,又知自身处境危险,为何不直接上奏陛下?” 陈墨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悲凉:“下官尝试过!三日前,下官曾写密折,通过都察院内部渠道递送御前。” “然而……密折如石沉大海。”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当夜,下官家中便遭了贼,若非下官早有防备,将关键证据提前转移,恐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都察院内部,恐怕也已被渗透。下官现在……孤立无援,举步维艰。若非世子的人暗中提醒并安排在此处见面,下官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随时可能被“闭嘴”。 林霜晚明白了。 萧以琛让她来,不仅是取证据,更是要保护这个正直敢言的御史! “陈大人放心,”林霜晚将账册重新包好,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千斤重担。 “这些‘槐花糕’,我会亲自‘送’到该去的地方。至于大人的安全……” 她沉吟片刻,“此地不宜久留,大人可愿随我暂时离开?也许这份槐花糕,有人更需要它!”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坚定:“下官不怕死,只怕贪墨横行,灾民饿殍遍野而无人敢言!只要证据能呈达天听,陈墨万死不辞!全凭姑娘安排!” “好!”林霜晚果断点头,“白芨!” 守在门外的白芨立刻推门进来。 “我们走,从后门离开。陈大人,委屈您稍作乔装,混在我们的随从中。”林霜晚语速飞快地安排。 她必须抢在暗处监视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陈墨和证据安全离开八珍斋! 三人迅速行动。 林霜晚将账册藏入宽大的袖袋中,陈墨则迅速脱下官服外袍,换上了一件白芨临时从包袱里找出的普通外衫,压低帽檐。 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雅间门,准备沿着来时的走廊走向后楼梯时,走廊尽头通往大堂的楼梯口,却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御林军办案!无关人员闪开!”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个人上楼的沉重脚步。 那声音带着塞外口音,尾音还透着一丝破锣般的沙哑。 林霜晚心头一沉! 御林军皆从京中贵胄子弟中选拔,怎会有这等粗鄙腔调?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推搡其他雅间门的声音,显然是在搜查!退路似乎被堵死了! 林霜晚眼神一凛,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雅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面向后巷的窗户! “快!这边!”她当机立断,拉着陈墨冲向窗户,同时对白芨低喝:“白芨,挡住他们片刻!” 白芨毫不犹豫地转身,抽出藏在裙下的短匕,横在走廊中间,小脸上满是决绝:“姑娘快走!” 自姑娘嫁入定南王府经历多次刺杀后,她便缠着木犀学了一些防身术,虽然只学了皮毛,但是为姑娘拖延些片刻还是可以的。 林霜晚猛地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灌入。 后巷狭窄,离地面约有两人高!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与楼梯口冒出来的几个凶悍大汉对峙的白芨,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却咬紧牙关的陈墨,以及怀中那重于性命的账册…… 跳?还是不跳?跳下去是否能安全脱身?白芨怎么办?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楼下逼近的脚步声和敌人凶狠的叫嚣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晚晚,这边......” 第42章 这笔账,该算一算了 依稀有几分又陌生的称呼,林霜晚身形一顿。 一旁的雅间门突然打开,趁着林霜晚一愣之间,将她扯了进去,紧接着又伸出一手将还愣在那里的陈墨也一把扯了进去。 被扯进雅间的林霜晚还没站稳,扫了眼雅间,二位一看就是高门子弟的男子,和一位一袭男装打扮的英姿飒爽的少女。 她扫了一眼,不认识! 再看一眼,仿佛、好像......在哪里见过?! 来不及细究眼前之人是何人,林霜晚想起自己的小丫鬟,扑向门边才打开一条缝隙,就看到白芨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灰衣人拎住衣衫闪入暗处。 “白芨!”她一把拉开门就要冲出去。 “你就放心吧,你那小丫鬟没事。”一身男装的女子上前,挽住林霜晚的手,将门掩上。 “你这小没良心的,这是没认出本姑娘是谁吧?” 说着背转身,解下发冠,揭去脸上的伪装,转过身来笑吟吟看着林霜晚笑。 “宁宁?”林霜晚看着眼前俊美的小娘子,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来。 喉间哽痛肿胀得难受,眼泪不受控制盈满了眼眶。 李长宁笑着拥向林霜晚:“晚晚,好久不见!” “宁宁!你怎么才回来啊!”林霜晚的泪水滴了下来,这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挚友。 前世,她助她良多,特别是被萧以轩虐打得在床上奄奄一息,而白芨和白芷又被萧以轩禁足不得外出之时,都是宁宁给她送的救命药。 前世,萧以轩能那么快掌握了定南王府的势力,宁宁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助力。 因为宁宁的外祖父是西北军的大将军。 “想我了?”李长宁嬉笑着捏了捏林霜晚的鼻子。 “宁宁姐!”林霜晚有些不乐意了,她都长大了成亲了,宁宁还把她当小孩一般。 “好好好,小姑娘长大了。”李长宁好笑地拉着林霜晚,“晚晚,认识一下,这是四皇子殿下,我的表兄,这也是我的表兄李长青。” 林霜晚这才想起,雅间里还有外男在,小脸霎间涨得通红。 忙收敛心神向四皇子与李长青见礼:“见过四殿下,见过李将军。” “免礼。” “世子夫人有礼。” 四皇子和李长青都含笑着招呼林霜晚与陈墨两人坐下。 “晚晚,你是因何事被人纠缠?”李长宁一边给林霜晚倒茶一边关切地问道。 林霜晚与陈墨相视一瞬,互相点了点头。 四皇子与周嫔有杀母之仇,陈墨怀中的槐花糕有了最好的归路。 林霜晚目光扫过桌面摊开的《江南舆图》,图上用朱砂圈出江州、池州等重灾区,墨痕未干。 李长宁替林霜晚掖好额间碎发,语气轻快打趣林霜晚:“此次从西北归来,听闻京中多了不少趣事。” “比如——”说到这里,李长宁故意拖长声音:“某世子妃在城外搭粥棚,把灾民都训成了会挖水渠的工程兵?” 林霜晚苦笑:“不过是学外祖父当年治河的法子,让灾民以工代赈。倒是你……” 她瞥向四皇子,凑近李长宁的耳边压低声音:“怎会与四殿下同行?” 四皇子放下茶盏,声音清润如泉:“外祖父与明国公府陈将军曾在西北并肩抗敌,论起渊源,我该唤一声世叔。” 林霜晚愕然,二舅与李大将军曾经在西北并肩抗敌?那二舅战场失踪一事,是不是可以经过李大将军之手查出一二? 四皇子指尖轻点桌面,“至于今日在此……实不相瞒,陈大人的密折,我看过。” 陈墨猛然抬头,手按剑柄:“殿下何时……” “三日前,密折在御前被截的当夜,它出现在我的书案上。” 四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残页,正是陈墨密折的残纸,“有人想让这案子石沉大海,却不知……” 他看向林霜晚,“明国公的外孙女,正在城外广施凉茶,而喝了凉茶的灾民,都记住了——皇恩浩荡。” 林霜晚指尖微颤,从袖袋里将账本拿了出来。 “四殿下,这是这一次江南水灾赈灾钱粮的账册......” “殿下打算如何用它?” 四皇子反问:“世子妃希望我如何用?” 林霜晚直视他的眼睛,“希望殿下即刻进宫,让证据光明正大地摆在金銮殿上……” 她转向李长青,“借西北军的暗桩,护送陈大人去江南,清查贪腐官员。” 李长宁挑眉:“西北军可不能随便动,除非……” “除非我向父皇请旨,以‘赈灾巡视使’之名南下,调西北军沿途护驾。” 四皇子接过话头,“但这样一来,三皇子必然狗急跳墙,他在江南的私兵,可是养在周国公府漕运的船队里。” 陈墨猛地站起:“原来如此!!难怪下官查到的粮船动向,都与‘周氏漕运’有关!” 林霜晚打开桌面,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还在聚集在这里的匪寇......” “以匪养兵?”四皇子一顿,“老三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林霜晚却注意到四皇子视线不时地瞟向她腕间手镯,这是外祖母自小就戴在她腕间的手镯。 曾吩咐她一定要保管好,她便一直戴在腕间,如今年岁渐长取不下来了。 只是好奇怪,今日不但店小二刻意地看了她腕间玉镯。 就是见惯了名贵珍宝的四皇子。也装作不经意地观察这手镯。 难道,这玉镯还能有什么秘密不成? 想到这她暗自笑了一下,十几年了,都无异事发生,看来是她想多了。 正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李长青猛地拔剑出鞘,挡在窗前。 一名蒙面刺客破窗而入,刀刃直取四皇子咽喉! “小心!”林霜晚本能地扑过去,袖中账册跌落。 陈墨眼疾手快地捡起账册,抬眼间,正瞥见刺客袖口翻卷,赫然露出与前几波追杀者如出一辙的“禾叶”刺青! 李长宁反手甩出袖箭,刺客闷哼倒地,却在她快步上前问话之前咬破毒囊,口溢黑血歪倒在地。 四皇子俯身查看尸体,却没能从尸体身上查探到任何消息。 林霜晚盯着刺客袖口的“禾叶”,忽然想起萧以琛曾在昏迷中呢喃:“青禾姐......” 她指尖死死攥紧,对四皇子低声道:“这可能是三皇子收买来栽赃陷害干脏活的西南军叛徒。” “还请四殿下火速进宫面圣!” 四皇子指节分明的手翻开账册,指尖在“户部尚书周明礼”的名字上停顿片刻。 低声呢喃:“周贵妃啊周贵妃,你周家欠我母妃一条命,这笔账,该算一算了”。 你们给我等着,连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那人! 第43章 他们都是疯了吗?! 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 浓墨般的乌云翻滚涌动,天际炸雷一声紧似一声,沉闷地滚过皇宫上空。 三皇子像往常皇帝传召一般踏入御书房。 他素来得宠,进出御书房是常事,以往陪着皇帝在御书房看折子也是常事。 所以他进入御书房是闲庭信步,这一次他也是依然一们。 召他来不就是问萧以琛那个草包受审一事么。 他敢作敢当,就是认了又如何? 萧以琛一个臣子,父皇还能为了臣子责罚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成! 门口迎着的人正是杨公公,见到三皇子笑眯眯地行礼:“殿下请,陛下正等着您呐。” 三皇子点点头以示回应,转头去见自己的父皇了。 皇帝平常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总是脸上带着笑意。 这一次却是不同,见到三皇子进来,“啪”的一声,将奏折摔到他的跟前, “你可真是越发出息了!!” 三皇子心里有数,正想撒娇求饶,竟见御书房内,竟还站着四皇子傅丞相等人!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从明处走入暗处,一时没看见。 此时众臣都在,他倒不好像往常那般撒娇卖乖了。 忙老实跪下请罪:“父皇息怒,都是儿臣失了分寸,引得父皇动怒,还请父皇恕罪......” “你倒是说说,你自己如何失了分寸?”皇帝猛地站起来,指着三皇子怒斥:“你失了分寸?你自己看看,这是失了分寸的事情吗?” 他说着,猛地将手边的账册摔在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被砸个正着也不敢闪躲,见皇帝气成那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御书房内一直没吭声的几人,伸手捡起账册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倏然煞白,一时之间,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 江南的账册竟然送被陈墨这厮送到御前来了! 自从决定提前计划,他就加大了养兵力度,要养兵自然离不了粮草,所以江南是他的粮仓。 没想到今年江南连续两次洪涝,竟然使他多年谋划一空。 他眼皮突突地跳,感觉到一种大祸即将降临的急迫,他忙跪倒伏地大声喊冤:“父皇,儿臣冤枉啊!” 这事真的太大了! 平时他可以胡闹一些,甚至借机欺负一下萧以琛这个一向与他不对付的草包,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知道这都在他父皇容忍范围。 可这次是涉及朝政与私兵的事情,就不同了。 这是国之根本,一个不好就会国本动摇,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允许自己的儿子圈养私兵! “老四!”皇帝喊了一些四皇子,指着三皇子大怒:“你跟老三说说,他到底冤不冤!” 老四! 三皇子心里暗自跟着念了一下,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早知道老四会坏他好事,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杀了这个贱种! 四皇子掩下眼底阴戾,拱手行礼:“三皇兄,这些是都察使陈大人此次巡查得来的证据。” “因陈大人惨遭追杀,臣弟刚好在茶楼中用膳,撞见便施以援手,从而得知事情始末,臣弟便斗胆做主带他一同来面见父皇。” 正好在场施以援手? 老四这意思就是人赃并获?! 三皇子心口突突乱跳,没有看四皇子,膝行到皇帝跟前大哭: “父皇,这真不关儿臣的事啊!儿臣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又怎么会派人去杀什么陈墨,抢什么账本?” 他抱着皇帝的大腿哭得那个伤心欲绝:“父皇,怎能凭老四的一面之词,就定儿臣的罪啊!” “四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知道你妒忌我得父皇宠爱,对我不满,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陷害我贪墨赈灾款和赈灾粮啊。” “那样会得千古骂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去做?还请父皇还儿臣一个公道。” 四皇子扭开视线,三皇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像他的母亲周嫔一样,一哭二闹,撒娇撒痴! 他垂眸掩去眼底暗涌,再抬头时已红了眼眶: “儿臣若真妒忌三皇兄,何必冒死护着账册?儿臣也是怕三皇兄被小人蒙骗,惹来大祸,毕竟江南巡抚可是三皇兄的大舅啊。” 一番话,说得御书房里的人面色复杂各异。 皇帝眼底情绪翻滚,脸色阴晴不定。 萧以琛在一旁的角落里,撇了撇嘴,笑看着,皇帝是如何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傅丞相站出启奏,“陛下,今江南受灾民众,还在等着朝中赈灾啊,那几万张口还在饿着,等不得啊......” 鹰眸微眯,皇帝只要一碰到三皇子与周嫔的事情,就像中了邪一般拎不清。 如此多的证据,皇帝还在想法子拖延。 大丰朝如果落在三皇子手中,国运堪忧啊! 皇帝并没有如三皇子所想那般笑着骂着将事情揭过,而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啪”的一声,他打了三皇子一个耳光。 三皇子长这么大以来,皇帝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何况是动手打他了! 许是太过震惊不可置信的缘故,他竟是愣在当场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皇帝站起来,愤怒地左一个耳光又一个耳光,连续打了他七八个巴掌,把他的头上的玉冠都打歪了。 三皇子蒙在当场! 哪怕是陈墨查到了账册,抓到了追杀的死士,那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为何如此生气? 贪墨自古有之,就算是他的门下有人参与其中,最多也只是治他一个不察之罪。 为什么皇帝会生气到直接上手打他? 只是未等他想明白,怒火冲天的皇帝手里的动作未停,左一个右一个的,连续打得三皇子晕头转向,嘴角流血。 三皇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而且是在朝臣与那个草包跟前! 可他此刻根本不敢反抗,忙跪伏下去砰砰磕头:“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 皇帝指着他大骂:“江南半年内连续两次水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而八百万救灾款不知所踪!” “八百万银两,相当于国库的三分之一!如今都进了你三皇子府!” 三皇子闻言,只觉脑袋轰的一声,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做得天衣无缝的!就算陈墨献上账册,也没有证据表明那些银两都流入他荷包才对! 江南一案,上下牵连了多少官员? 他们都是疯了吗?! 第44章 绝不能承认 不能承认!绝不能承认! 三皇子一边磕头一边哭得浑身颤抖:“父皇啊!儿臣冤枉啊!” “儿臣真的没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儿臣啊!” 皇帝冷笑,脸色阴鸷:“是吗?那四海钱庄是怎么回事?” 四海钱庄?! 三皇子不可置信刷地抬头看萧以琛! 是萧以琛! 是他查到了四海钱庄!萧以轩那个蠢货!这都能让他查出来!还真是该死! “贪墨得来的银子,都利用钱庄洗白,然后用来养兵.......”皇帝怒极反笑:“老三啊!你用朕的银子,去养你的私兵,还真是好算计!” 三皇子哇的一声哭得更惨了:“父皇,儿臣真没有,真没有!” 他哭着哭着,忽然昏厥在地。 皇帝噌地一下上前察看,面色变幻不定。 萧以琛心中冷笑,眼眸阴戾,他就知道,又会这样! 周贵妃怀着三皇子之时,因与先皇后置气,几次动了胎气,所以三皇子自小就不能受刺激,一激动就会昏厥过去。 虽然太医精心调理医治,说并无大碍,但每次看到他脸色发白昏厥在地,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因为那场景,实在真的有点吓人! 尤其是自小疼宠着当他是眼珠子一般长大的皇帝。 他与周贵妃青梅竹马,只因先帝下旨周家女子不得为后,否则周贵妃又怎会屈于妃位。 他将对周贵妃所有的愧疚,都加倍的补偿到了他们唯一的儿子身上。 定南王府醉玉轩。 林霜晚翻看着账本。 萧以琛缓缓地吐出心中的郁气。 这一次,他们花费了那么多的功夫,查到那些账本,并问出那笔巨款,那么多朝臣启奏。 最终这些都没什么用处,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林霜晚却淡淡地一笑:“世子不必那么丧气,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就算证据确凿,也未必能扳倒三皇子一党。” “不过最起码洗脱了世子身上的罪名!冤情可以慢慢伸,仇也可以慢慢报,不急于一时。” 贪墨赈灾粮养私兵这些,放在臣子身上不管是哪一条都是诛九族死罪。 可是,谁叫三皇子是那老皇帝一手带大的心尖肉呢? 这些罪名到了他身上,自然都不算什么,何况那些账本中的流水,最后都进了三皇子的门下长史的口袋。 那个长史又怎会供出三皇子来? 此局不但没能扳倒三皇子,就连周国公他们,都干干净净的,半点没沾上,说不郁闷,还真的是假的。 不过,此刻最郁闷的人应该是四皇子吧? 林霜晚的话,萧以琛的情绪诡异地迅速平复下来,只眉头紧皱:“难道,这一次又是白忙一通?” 林霜晚一笑:“要不,世子也学我,直接出高价买他人头?” 萧以琛怔住。 怎会是白忙呢?这件事不管最后落在三皇子门下哪个人身上,皇帝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皇帝对三皇子的信任,自此之后也会大打折扣。 信任与情份这种东西,是被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消磨掉的。 只要受到了影响,就再也不能恢复如初了。 三皇子可不是那些人,想杀就杀了,没有任何影响。 只怕只要他们动手了,那狗皇帝就只会念着他宝贝儿子的好,一心想着替他儿子报仇,三皇子所作的混账事都会一笔勾消。 萧以琛笑了:“是啊,夫人,可能是看你杀人杀得太豪气了,我也受到影响。” 扳倒三皇子哪有那么简单?否则,前世三皇子萧以轩他们的奸计得以得逞。 林霜晚给萧以琛倒了一杯茶:“世子,不急,慢慢来。” 萧以琛正想说话,白芨忽然推门进来,神情焦急,连礼数都忘了。 林霜晚一见她那样子,便知有事发生,她抬眉:“发生了何事?” 白芨面色惨白:“世子妃,三夫人拿着刀往咱们这边来了,说都是您使坏,害她血本无归被三公子虐打!” 林霜晚嘴角微冷。 城中的粮价和药价没有上涨,灾民也没有产生暴乱。 林月柔屯的粮药滞销,她并没有当回事。 但林月柔这样拿刀冲过来喊打喊杀的,可能是真的要来杀她。 当然,假如她像前世那般软弱,能力再差一些,她相信,此刻林月柔已冲到她的面前,毫不犹豫的挥刀将她杀死,一如前世那般。 她站起身来。 白芨连忙拦住她:“世子妃,您别出去!三夫人是真的疯了,木犀姐和落雁姐都外出办差去了,谁能拦得住她啊!” 她带着哭腔:“她冲过来的时候,在外院就砍伤了三公子身边的一个通房丫鬟,因为那通房丫鬟最与您相似!” 萧以轩这恶心的东西,竟收了与她相似的丫鬟在身边。 上一世他冷漠无情,对她是经常暴打,以折磨她为乐。 这一世,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竟玩起替身这种恶心的玩意! 林月柔自命不凡,高人一等,她岂会允许萧以轩那明晃晃打脸的行为。 杀了那些丫鬟通房,是迟早的事情! 林月柔妒忌心极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萧以琛喝尽杯中茶水:“要杀吗?” 他能看到林霜晚眼底一闪而过的杀去,他想,林霜晚大概是不想让这个妹妹再来烦她了。 但林月柔毕竟是林霜晚的妹妹,杀了她,也许林霜晚下不了手。 说话间,外面已经响起林月柔的漫骂声:“林霜晚,你这个贱人!您给我滚出来!” “你这不孝不悌的畜生!是你害死了我的奶娘,如今又要来害我,我要杀死你!” 外面响起丫鬟的惊叫声。 林月柔这个疯子! 白芨死死拦着林霜晚,生怕林霜晚出去,遭了林月柔的毒手。 可林霜晚只是在白芨手上一按,白芨只觉自己的手臂一麻,失了力松开了手。 林霜晚拉开房门,对着林月柔扯了扯嘴角:“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你有本事冲我来啊,欺负那些丫鬟婆子算什么?” 林月柔一见林霜晚现身,眼底燃起滔天恨意,面目扭曲地朝着林霜晚扑了过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简直像一条疯狗! 白芨吓得尖叫了一声,就晕倒在地。 林霜晚猛地将门关上,林月柔重重地撞到了门板上。 林月柔惨叫一声,本来就被萧以轩打得鼻青面肿的脸,此刻更像是画板一般,血胡的一片。 林霜晚又猛地拉开门,林月柔挣扎着起身,又朝林霜晚扑了过来。 萧以琛手一扬,手中的茶杯激射而出,正中林月柔的膝盖。 林月柔又是一声惨叫,扑通跪在地上,半晌未能起身。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萧以琛因三皇子未能得到重惩的怒气消散了几分,看着林霜晚捉弄林月柔的样子,不由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真的太好笑了,萧以轩那对狗男女,怎会可笑成这样呢? 第45章 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大张着嘴巴没法阖上。 不管是世子妃捉弄三夫人,还是世子爷难得地笑了,都令他们震惊当场。 而此时,府中的侍卫终于赶到,将林月柔按住,抢了她手中的匕首,将她往外拖。 林月柔还在叫骂,萧以琛却是再也不能忍,抄起林霜晚喝的那个茶杯,直接往前一送。 茶杯直接打在林月柔的嘴上,顿时茶杯的碎片与她的牙齿一起掉落在地,林月柔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号。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林月柔满嘴血沫,一张嘴,只觉得嘴巴刺痛难忍,她含混不清地骂着: “林霜晚!你这贱人!你竟敢如此对我,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只是因为磕掉了当前两个门牙,说话漏风,显得她的威胁软弱无力又是那么可笑。 管家连滚带爬地进来:“世子,世子妃......” 这还真不是他失职啊,他是被三公子绊住了手脚,才未能及时处理好事情。 “她是如何进来的?”萧以琛目色深深。 是啊,二房的院子隔着围墙,林月柔是如何到醉玉轩来的? “她......她是跟着三公子一起过来的...” 她毕竟是世子妃的妹妹,就算暗里传言与世子妃不合,但也毕竟是世子妃的妹妹,人家说要来探望姐姐,谁敢真正拦着她不让她进? 林霜晚突地笑了,意味深长:“原来是跟着三公子来的啊。” 萧以琛下意识地眉头一皱,想起梦中的情景,他有些不愿意听到林霜晚提起萧以轩。 以前他觉得家中兄弟不多,萧以轩回来了就回来了,只是多双筷的事情,王府又不是养不起,但从今天起,该掂量掂量这萧以轩到底是谁的兄弟! 管家快要哭了,“世子,世子妃,您别跟三夫人一般见识,老仆这就将三夫人带下去......” 管家看着萧以琛与林霜晚的脸色阴沉,吓得说话都快要结巴了。 这是三夫人,不能杀啊,若是这样杀了,传出去世子爷的名声就全毁了! 林月柔还在像一头失水的鱼儿一样扑腾,那样子可笑至极。 可是在场的人都没有笑,林霜晚近前,捏住林月柔的下巴:“以前不与你计较只是我懒,如果你再不知死活,跑到我面前来蹦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林月柔睁大眼,死死地盯着林霜晚。 这毒妇,真的和前世不一样了! 不但没有懦弱胆小,对她百依百顺,如今变得心思歹毒心狠手辣了! “林霜晚!你别得意!你就等着母亲怎样收拾你吧!” 林霜晚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承恩侯府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着又凑近林月柔耳边压低声音:“你看看你,又蠢又没用,离了你那偏心的母亲,你什么也不是!哪怕侯夫人给你再多嫁妆,你也会败落一空!”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不然我也没机会替我外祖母收回她一手创立的明月楼与八珍斋。” 林月柔挣扎了几下,林霜晚的力道便加重几分,几乎把他的腮帮子都快捏碎了。 林月柔不管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林霜晚的钳制,最终只得安静下来,恨恨地瞪着林霜晚。 管家在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林霜晚的一举一动,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 好在,很快林霜晚便放开林月柔,顺手将手上沾染的血迹在林月柔的手臂上抹拭干净。 林月柔看着林霜晚的举动,气得几乎呕血。 她最爱干净漂亮,以往身上便凡沾染了一点点的污渍,那衣衫她都不再上身。 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霜晚将她的血渍抹在她的身上,如此这般羞辱...... 管家张口想说什么,又死死忍住。 而林霜晚却看着林月柔,神色晦暗不明,最终摇了摇头,吩咐下人将人拖出去:“将三夫人送回听松院,你们小心一些,她的血,会传染他人!” 此话一出,下人们像避如蛇蝎一般,远远闪开。 管家忙不迭地道:“世子妃,老仆这就把三夫人送回去,给她请大夫。” 林霜晚似笑非笑地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以后可要谨慎一些,可千万别让出来到处乱走,否则,到时得病就不止她一个。” 林月柔看着自己锦袍上的血手印,又听着下人们窃窃私语“世子妃说会传染”,脸色从青白转为铁青。 林霜晚最后那句“以后别让她乱走”,像冰锥扎进耳膜。 林月柔只觉心口堵得厉害,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向后倒去。 管家的汗刷地流了下来,忙示意那些侍卫,将林月柔拖了出去。 白芨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安抚被吓坏的丫鬟婆子。 萧以琛面色淡淡:“夫人,你妹妹得了什么病?” 林霜晚神色莫名,睇了萧以琛一眼:“世子不知?” “夫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萧以琛折扇顿在半空,眉头拧成川字,他觉得自己太冤了! 虽然在梦中,林月柔是他的妻子,但他对她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啊! 何况那女人一近前,他就有一种恶心反胃想吐的感觉,避之不及都来不及,又怎会与她有任何的勾连! 林霜晚有些好笑,有没有误会重要吗? 他们只是各取所需有名无实的夫妻,为了各自的目的暂时走到一起,迟早都会各奔东西。 想起自己的目标,林霜晚的眼神一厉,转瞬又恢复平静。 “夫人,想杀了她?”萧以琛檀扇轻敲掌心。 林霜晚的眸色一沉,刚才,她确实是动了杀心。 林月柔上一世害她惨死,这一世又是这般纠缠。 虽然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造不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可哪怕是对方只是个苍蝇,整天围着自己嗡嗡转,也厌烦啊! 何况林月柔与萧以轩勾结在一起,那就是毒蛇中的毒蛇,谁知道哪天,就蹦出来狠狠地咬她一口啊! 她现在杀了林月柔,或许会惹怒承恩侯与定南王府,可那又如何? 这代价,她又不是付不起。 何况现在,她还是萧以琛的救命恩人! 靠着这份救命之恩,萧以琛哪怕对她没有感情,也得护她周全。 可她到底是忍住了。 萧以琛本意是想与林霜晚培养一下感情,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没想到林霜晚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夫人?” “真是可惜,不能让世子看场好戏。”林霜晚笑意不达眼底:“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本事,只会粗鄙地打打杀杀。” 萧以琛:“......” 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第46章 以后再也不会了 萧以琛满肚子问号,他没有觉得林霜晚心思恶毒只会打打杀啊! 毕竟林霜晚的医术还是堪比神医的,虽然根据沉云他们的调查,并未查出她是几时习得医术,又是师从何人。 但管它呢,只要对他没有恶意不就行了吗? 所以,林霜晚到底因何生气呢? 而林霜晚此时的心里却是翻书滚着前世听来萧以琛的传言,传说他心中有一个白月光,知书达理,貌美如仙,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虽然这一世这个人到底是何人,是男是女,都还未可知。 但不知为何,林霜晚此刻想起,就是在介意萧以琛对她的评价与看法。 也许,自己在萧以琛眼里,就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毒妇,和偶尔救他的合作工具罢了,岂能和他的纯洁无瑕如天上明月般的心上人可比。 前世,可能也是因为他一心要为那个心上人守身如玉,所以林月柔人前人后都在宣扬萧以琛不能人道。 一念至此,林霜晚的心愈发堵得难受,语气中便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怒意: “世子还是先回去吧,药浴的事情缓几日再说,妾身身体不适,要歇下了。” 这女人........翻脸就跟翻书一样! 萧以琛莫名其妙,他的眸色沉了下去:“夫人,我们是夫妻......我并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你何至以拒人千里之外?余下的话萧以琛咽在喉间。 “我知世子并没有取笑妾身的意思,只是妾身有自知之明,妾身自幼由嬷嬷带着长大,自是跟京中贵女不能相比。” “妾身只知有仇报仇、以牙还牙!以德报怨有违人性!世子若觉碍眼,给妾身一纸和离书便是!” 以德报怨? 这小女人对自己有什么误解?看他像是以德报怨的人吗? 萧以琛一瞬间,脑中转了很多念头,抬眼见林霜晚紧绷着小脸,神差鬼使地附和道:“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 林霜晚一滞。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前世传言中的他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想起上一世,世人对萧以琛白月光评价,知书达理,温柔善良,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而她.....林霜晚暗叹了口气,凤眼微眯:“是吗?那世子最好不要成为我的仇人!” 萧以琛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沉云和凌风。 沉云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正在和凌风说着什么。 见到他转动轮椅出来,忙将瓜子往袖袋里一揣拱手行礼。 萧以琛神情恍惚随意摆了摆手,沉云与凌风对视一眼。 世子爷这是怎么啦? 刚才还和世子妃有说有笑的,现在却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般。 两人互相挤眉弄眼,最后还是沉云清了清喉咙:“爷,怎么啦?世子妃又想买凶杀人了?” 这话一出,萧以琛的脸色变了! 没好气地从旁边花树上折下枝条,往沉云身上抽去。 沉云与凌风对视一眼,低声嘀咕:“难道真的又去清风楼买杀手了?” 世子妃当真这么凶残?一言不合就买凶杀人? 其实他们也是可以代劳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萧以琛见他们挤眉弄眼气不打一处来:“说什么胡话!你们把世子妃当成杀人狂魔不成?” 此话一出,萧以琛自己倒是一怔。 莫非刚才林霜晚突然生气,就是自己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又要杀了林月柔? 唉,大意了! 林霜晚虽然与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但她毕竟是女孩子,不是见人就杀的杀人狂魔。 她去清风楼买杀手也是因为三皇子屡次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没有得到有力的惩罚。 她也算是为了替自己出气,自己还拿这个来开玩笑,也太不识好歹了,难怪她要生气。 萧以琛忽然转动轮椅掉头就走。 沉云和凌风两个人却是看着萧以琛的背影愕然,他也没说世子妃的不是啊,怎么世子爷就生气了呢? 他们之前说起世子妃看起来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不但给爷割腕喂血,还能开膛剖肚的正骨,在给爷缝合血淋淋伤口,甚至为了世子,还高价买凶。 他们都在打赌,世子妃下一次为了世子,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行为。 也没有说世子妃不好的意思啊,爷为何会那么生气? 凌风蹙眉若有所思,与沉云站开几步:“知道错了就要好好反思,省得下次再祸从口出!” 林霜晚倒出一杯凉茶,咕噜咕噜地喝下,幽幽地长舒一口郁气。 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她对自己说过,重活一世,她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护住自己要护的人。 现在多了一项,那就是查清外祖一家,当年灭门之案,还有两位舅舅的下落。 她不容易重生,她不能再像前世那般困于后宅,耽于情爱。 为什么,还会因萧以琛的一句评价失了分寸? 两人的婚姻,本来就只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她有什么资格生他的气呢? 别说那个人还未出现,就是他带了回来,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只要他不同意,只怕她想讨要一纸和离书都难,还是要搞好关系,让他看在她为他付出良多的份上,日后好聚好散。 她垂下眼眸,转动着手镯,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当窗户推开,萧以琛那张俊得天怒人怨的脸现于眼前的时候,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世子不必担心您身上的余毒,您身上的伤刚愈合,过两天泡药浴,痛楚会少一些,并不影响清余毒。” “若是担心三皇子,他虽没有伤筋动骨,但必然不会好受。” 萧以琛怔了怔,他这是再一次被小女人安慰了? 他凤眼弯了弯:“我不是因为这些回来的,我是想和夫人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对不起? 谢谢? 林霜晚慢慢抬眸,萧以琛如星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 她看呆,怔愣了一瞬,才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应道:“不必道歉,也无须......道谢,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是我小肚子鸡肠,不关世子爷的事。” 她面向窗台,脊背挺直,瘦弱的身子宛若挺立的翠竹。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头却是极度的好强,就算跌落泥尘,相信她也能挣出一片天空。 萧以琛的语气诚恳万分:“不,对你来说,你的付出是你的本分,我不能拿来开玩笑,是我的错。” “求夫人大人有大量,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霜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呯呯地乱了起来,她木着脸,嗯了一声,砰地把窗户门关了! 第47章 宫中来人 白芨候立一旁,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以琛看着紧闭的窗门,摩挲指环,在窗边愣了好一阵才转动轮椅离开。 躲在转角的沉云和凌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世子妃还真是......”沉云还想说什么,却被凌风一把扯住,飞快地跟上萧以琛。 林霜晚却是辗转难眠,一夜噩梦不断。 一会是前世萧以轩虐打的场面,一会是她为萧以轩治脏病的场景。 更离谱的是,她竟然梦见前世,萧以琛出征的中途出现在王府 在听松园不远的那个荒园中,她有一次又被萧以轩打得遍体鳞伤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奄奄一息之时。 依稀中是萧以琛突然出现,惊走了萧以轩,并喂了她一粒世间难求的溯元丹,她才没有死在那次毒打中。 梦里的情景难辨真假,但萧以轩有脏病却是真的。 前世大婚之时,她就知道了萧以轩身上有脏病,便借以给他调理身体为由,在他服用的药汁中加入了她的血,连服六月都控制了病情。 而昨日林月柔的手上脖子上已经出现红点脓点,不知林月柔从来没有找过大人看病,还是她不在乎,又或者是一般大夫看不好。 而萧以轩这一世没有她的救治,只怕是身上的脏病没能得到及时救治,这个病潜伏时间长,当全面大爆之时,也就回天乏术了。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林霜晚都不想大房这边沾染了二房的病气。 所以当林霜晚醒来,一大早就吩咐白芨白芷等人做好与二房的一切隔断。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是,陈氏上门了。 林霜晚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地看着陈氏。 陈氏的面色憔悴,有些凝重,几次欲言又止,见林霜晚没有开口的打算,便说起了昨日的事情: “你妹妹确实是被母亲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你身为姐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林霜晚打断了陈氏:“她不知天高地厚,我身为嫂嫂,自是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只是陈夫人,在这王府,她这样闹也就罢了,若是出去别场间也如这般任性胡闹,届时丢的不单单是定南王府的脸面,就是承恩侯府也脸上无光。” “别人都会误以为,承恩侯的家教如此,那些还在侯府尚未婚嫁的哥儿姐儿,还有谁家愿意结亲?” 林霜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唇角勾起冷笑,她已根据庄嬷嬷所言前后判若两人的陈氏,对比二舅手记中隐晦的提示,得知眼前的陈氏是夺舍的孤魂野鬼。 她和长姐都是陈氏原身所生,可是府中还有一位年方八岁的姐儿,却是这个孤魂野鬼所生。 她不在乎前身生的儿女,难道她占据了身体才生的女儿也不在乎吗? 一个没有依靠的孤魂野鬼,一旦得到权势和荣华富贵,定会死死抓在手中,不愿轻易舍弃。 她所生的女儿,就是她未来唯一的依靠,所以才会精心养在深宅,连她宠着的林月柔也轻易不得见。 “每一个做错事的人,都总要付出代价,陈夫人若是想要解除三夫人的禁足,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陈氏攥着绣帕的手心发紧,若不是刚才收到周贵妃的消息,她也不会厚着脸皮找上门。 “晚儿,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确定要如此绝情吗?难道你就不怕外间传你不孝不悌吗?” 林霜晚唇角一勾:“别乱攀亲戚,当初那份断亲书还是陈夫人亲手所书呢,我与你们承恩侯府与你可没有任何关系。” 陈氏脸色发白,指着她哆嗦着唇:“混账!畜生!你非得这样与我说话吗?我是你亲生母亲,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液!” 林霜晚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陈夫人!你一大早过来就是来说这事是不是?断亲书已在衙门立档,你不用再说无谓的废话,你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本夫人就失陪了!” “嬷嬷!送客!”林霜晚耐心耗尽,起身欲走。 庄嬷嬷在外间听到忙进来,恭声行礼:“承恩侯夫人,请吧!” 陈氏一慌,忙道:“别!” 她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软了声音:“晚儿,你妹妹生病了,听说,你手上有治那种病的特效药,你就拿出来给你妹妹吧......” 林霜晚的心咯噔一下,她说林月柔的血会传染是昨天的事情,隔断二房是她今早才吩咐下去。 陈氏怎么那么快就收到消息并找了门? 难道定南王府已经是四处破漏的筛子不成? “陈夫人说笑了,我手上怎会么有治那种病的特效药,弟妹若是身体不适,莫要讳疾忌医,还需早日请大夫诊治才是,千万别听信他人谣言什么偏方土方的,不要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林霜晚的唇角勾起一抹讥笑。 她是一点都不同情林月柔的遭遇。 前世,是林月柔伙同陈氏将她换嫁给萧以轩,所以她前世才过得那么悲惨。 为萧以轩医治,为他筹谋前程,为他殚精竭虑,最后还落得一个被林月柔和萧以轩二人绞死的下场。 这一世,林月柔亲自选了与上一世不同的路,她现在所有的苦痛都是她咎由自取。 而这一世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对他们那对狗男女出手呢! 他们倒是想得美,竟还想在她手里求药,想什么呢! 陈氏的心乱成一团麻! 林月柔与萧以轩得的病不光彩,若是找那些坊间大夫来诊治,不但定南王府丢了脸面,就是承恩侯府也脸上无光! 原身生的贱种就是贱种!一点都没顾全大局的体面,还说什么是世家贵女,太傅之孙呢,也不过如此! 想起自己穿过来之后,原身母亲像一眼就看穿了她本质一样。 自此以后对她只是维持表面的客气,倒是对眼前这贱人极为亲近,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这贱种! 陈氏越想越气,脸色越发难看。 她努力平息自己翻滚的怒气,毕竟林月柔回府言之凿凿地说林霜晚手上有治那病的药,为了承恩侯府的脸面,她不得不咽下喉间腥甜。 “晚儿,你二舅不是说你师傅给你留下大量的医书吗?你就尽心地帮你妹妹找找,那些古藉当中有没有那些药方。” 林霜晚:“.......” 当真如狗皮膏药一般,甩不掉了? “那看在定南王府的颜面,我就勉为其难地翻上一翻吧,不过,治不治得好,我可不敢打包票,” “你们先去找个你们信得过的大夫先看过当用不当用,可千万反咬一口讹我。你们不要脸,本夫人可还要脸呢!” 陈氏还想说什么,林霜晚却是满脸不耐:“嬷嬷,送承恩侯夫人去三夫人处,让她们母女好好说说话。” 庄嬷嬷掩下复杂心绪,再次开口:“夫人请!” 庄嬷嬷送走陈氏,回身便见林霜晚揉着眉心,疲惫道:“立刻去查,今早我院里谁出去过,谁接触过二房的人……” 话音未落,门房连滚带爬撞进来,面无人色:“世子妃!宫、宫中来人了!杨公公带着禁军,已到二门了!” 第48章 自请为妾 林霜晚的心咯噔一下,她在大脑中搜寻一番,都没能找到宫中何人会召见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降了位份成了周嫔的周贵妃。 只是周嫔召见她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三皇子被皇帝才被放了出来又被禁足,周嫔无法找萧以琛撒气,找上她来了?! 不管林霜晚愿不愿意,她都不得不跟着周嫔宫中的宫人,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心绪不宁,到了周嫔的未央宫,果然,如她所想,周嫔身边的管事姑娘以鼻孔看着她: “萧世子妃,你这马车走得也腻慢了些,娘娘已歇下了,你等着吧。” 林霜晚看了看正午火辣的太阳,心想这周嫔的手段也就这些。 白芷有些担忧地看着林霜晚:“姑娘。” 姑娘的身体自从世子爷回来,就越发不好了。 取了心头血都没有休养好,若是再给这样有秋老虎之称的太阳暴晒几个时辰的话。 不要说姑娘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就是这娇嫩的小脸,也只怕会被晒脱了皮毁了啊! “无妨。”林霜晚老神在在地安慰自己忠心耽耽的丫鬟。 时间一点一点的逝去,正中的太阳也向西倾斜。 传说中歇息的周嫔,也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正在林霜晚计划着,要怎样晕倒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轮椅的转动声。 坐在阴凉处喝茶的管事姑姑见到来人,连忙迎了上来:“杨公公。” 又不情不愿地向萧以琛行礼:“见过萧世子。” 杨公公看了一眼晒得一脸通红,汗流如雨的林霜晚,对管事姑姑客气地道:“不知娘娘可是还要留萧世子妃说话?萧世子来接他的夫人来了。” 管事姑姑心领神会,知道林霜晚在未央宫的事皇帝已经知道了。 再刁难下去只怕是不可能了,她匆匆道:“奴婢回去看看娘娘是否歇好了。” 说罢连忙转身往宫殿里面进去了。 萧以琛转动轮椅走到林霜晚近前,牵起林霜晚的手,捏了捏她汗渍的手。 林霜晚下意识地抽了抽,被萧以琛的把握住:“你怎么来了?” 萧以琛凤眼弯弯:“我进宫来找皇帝姐夫说说话,知道你也进宫了便讨了个恩典来一道接你回去。” 林霜晚嗯了一声,这纨绔还算有些良心,知道护着她,不像萧以轩那般是个白眼狼。 只是还没等她松口气,只见周嫔领着几个宫女,雍容华贵,风情万种地走了出来。 萧以琛与林霜晚等人连忙见礼。 周嫔盯着林霜晚微微眯了眯眼,冷光闪过,想起三皇子在她面前提起,萧以轩献计说欲要除掉萧以琛,就必须要先除去林霜晚。 只是林霜晚行规蹈轨的并无大错,她也不好无缘无故治林霜晚的罪发作了她,这段时间三皇子屡屡失利,萧以琛的每次都能从他们重重围巢中突围,背后都有林霜晚影子在。 这毒妇,还当真不留不得了! “林姑娘,昨日承恩侯夫人进宫,在本宫面前哭诉你不孝不悌,还是个命里带灾的灾星,实在不堪嫁与萧世子为妻,难怪萧世子娶你入门不久后萧世子就灾祸不断。” “萧世子是定南王府的嫡子,又是陛下看重喜爱的小辈,断不能让你这灾星将他祸害了去!” “你要么自请下堂,要么就让出世子夫人之位,自请为妾!” 林霜晚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心里一直计算晕倒的时机终于来了! 她红着眼圈,挂着泪珠儿在阳光下荧荧发光:“还请娘娘开恩,臣妇不能离开世子......” 话未说完,两眼一闭,人便向一边倒去。 “世子妃!” “夫人!” 白芨惊呼连忙要去扶林霜晚。 萧以琛转动轮椅,比白芨更快一步,一把将林霜晚抱起,语气冷硬地看向周嫔: “娘娘恕罪,内子伤心过度身体不适,微臣要带内子回去看大夫!” 萧以琛一贯带笑的眼此时尽是冷意,杨公公一看不妙,此事若是闹大了,且不说言官再次参周嫔一本妖妃,就是皇帝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连忙道:“还请世子随咱家移至偏殿,好给世子妃看诊。” 又吩咐在候在一边的小太监赶紧去传太医。 倒在萧以琛怀中的林霜晚,她本来是想假意晕倒避过今日之难,没想到鼻尖萦绕着萧以琛身上的药香和雪松香混为成一种独特的淡香,竟是无比安全放松。 待萧以琛转着轮椅将她还至偏殿之时,竟是昏睡过去。 周嫔看着萧以琛等人离开,恨得指甲掐破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萧以琛难缠,林霜晚这小贱妇更是狡诈!皇帝如今对她母子已生嫌隙,那贱人早不晕晚不晕,偏在她逼其下堂时晕倒,还闹得人尽皆知……这分明是设好了圈套等着她钻! 好一个避居别宫的萧皇后! 只有她才会如此费尽心思谋算与她母子! 不过,纵她是中宫又如何!生有嫡子又如何! 这皇位,只能是她皇儿的!谁也别想夺走! 未央宫外的喧嚣与恨意,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偏殿内,一片压抑的寂静。 太医匆匆赶来,搭上林霜晚的腕脉,眉头越蹙越紧。 萧以琛坐在轮椅上,紧盯着太医的神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面对周嫔的冷意早已被焦灼取代。 “如何?”他声音干涩。 太医收回手,面色凝重:“世子妃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两亏至极,心脉旧伤未愈又添新损,加之急火攻心、暑气侵体……此番凶险,需即刻施针用药,万不能再受刺激!” 旧伤……心头血! 萧以琛心口像被重锤击中,看向榻上面无血色的人儿,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自责。他竟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有劳太医,务必救她!” 施针,灌药,一番忙碌。 直到林霜晚紧蹙的眉尖微微舒展,呼吸渐趋平稳,萧以琛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 挥退众人,他守在榻边,目光描摹着她苍白的眉眼,从未有过的后怕攫住了他。差一点……就差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儿眼睫轻颤,终于缓缓睁开。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觉身下温暖坚实,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与雪松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 嗯?她又做梦了? 林霜晚摸了摸,手感不错。 没想到,梦中的人,竟是如此真实,还有体温。 林霜晚的手继续向下,突然一个大手将她的手捉住! 接着一道略带沙哑和戏谑的声音响起:“夫人,还满意你摸到的?” “嗯......尚可。”林霜晚下意识点头,没想到头顶传来闷痛,紧接着是吸气的声音。 林霜晚吓得一个激灵!什么情况? 难道不是梦?有登徒子?! 她另一只手反手就向枕底摸去!那里藏着迷药! 只是她才刚有动作,身边的人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夫人,还真狠心!” “不对为夫负责也就罢了,竟还想谋杀亲夫!” 第49章 姑娘不好了 林霜晚这下真正的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压在她身上的萧以琛见她愣住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孟浪的行为吓着了林霜晚。 忙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夫人在宫中昏倒回来后,下半夜就开始发起了高热,一直喊冷,我便临时充当夫人的暖床......” 萧以琛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摸了摸鼻子,转过身不敢看林霜晚。 “是您照顾我的?”林霜晚意识回笼,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白芨和白芷庄嬷嬷他们,怎么让萧以琛这么一个伤患来照顾她呢? 萧以琛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林霜晚,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放心,你若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你。” “我没有不愿意!”自嫁入萧以琛,林霜晚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萧以琛要与她和离,她便和离。 若萧以琛要与她圆房,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无论想要获取什么,都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即使萧以琛是真的不能人道,她也愿意替他保守秘密,不会将事情暴露出去,大不了到时过继一个旁支的孩子就是。 她自以为所有的事情她都早已思虑周全,所以她在萧以琛话落之时就毫不在乎随口答道。 “你真的要与我和离?!”萧以琛面色剧变! 心中难免苦涩,他就那么不值得她信任么?一个嫔妃也敢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 这下轮到林霜晚惊了! 萧以琛不是说圆房的事情么?! 难道他说的是昨日周嫔说要她自请下堂的事? 大意了! 林霜晚用手掩着嘴,掩饰性地轻咳了几下:“世子有何打算?” 语气一如既往不疾不缓,只是爆红的耳尖暴露了她此刻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难堪。 天哪!她刚才接的是什么话?她都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还好萧以琛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放心,那周嫔和承恩侯夫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一切交给我处理就好。” 林霜晚想了想,应了声嗯,也没多问,心底却想起前世一则流言,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周嫔不是宫中盛宠的长青树吗?那么,她就要慢慢剪去这棵长青树的枝丫,失去华衣绿冠,看她还如何靠着一枝光杆子长青! 那厢林月柔没能求来神药,身上的溃烂的脓点越来越多,无论她如何清洗熏香,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腥臭。 而耗尽所有银两换来的粮药又滞销,萧以轩看到,她不是打就是骂,对她厌恶万分,已有小半月没来她这里了。 林月柔的心情狂躁到了极致,在听松园里不是打骂丫鬟就是摔东西。 就在她欲望穿秋水之时,承恩侯府终于给她送来了一张药单。 她还未得及高兴,接下来如烟的禀报,让她心中如同扔下一桶着火桐油一般,怒火轰腾熊熊燃烧。 林霜晚和萧以琛因着这次灾情不但大赚了一笔,还因助救灾有功,都得了皇帝赏赐。 萧以琛接手了三皇子卸下的差使,暂代刑部尚书,若是做得好便能正式任命刑部尚书。 而那林霜晚则得了个一品诰命夫人,还是有俸禄的那种。 反倒是他们,因朝中收购粮药送往江南救灾,得知萧以轩与她名下存有大量存粮存药。 皇帝不但要口谕训斥他们,还要以往常一半的价格,悉数征收了那些粮药送往江南。 这消息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林月柔,她再也无法控制喉间腥甜,猛地喷出一口血,人直直地往后仰倒。 如烟忙上前扶住林月柔:“姑娘!” 听松园的兵荒马乱,很快就传到了林霜晚耳中。 林霜晚正在翻看医书,闻言停下翻书的动作,想到林月柔身上的脏病,只怕到了中后期,若再不控制,很快便会全身溃烂。 她执起笔抄下一方单子递给白芷: “白芷,将这方子给承恩侯夫人送去,告诉她这是我从药书下抄的,有无效果还需她找大夫看过再可使用。” 若林月柔就这样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她不是说萧以轩人品贵重,学识过人吗? 那就让她彻底看清萧以轩是怎样的人品贵重学识过人! 好戏还在后头,别想着那么快就能一了百了! 而被停了廷前观政协理刑部的三皇子,彻彻底底地被禁了足。 不再像以往那般只是做做样子,只是明面上禁足,暗地里想去那里就去那里,无人敢过问。 “殿下,你过来呀,快来抓我呀......” 歌姬漫妙的身姿一如既往娇软,追在歌姬背后的三皇子赵子构,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像泄了气似的,一把扯下蒙着眼睛的黑纱。 挥手斥退欲偎近的歌姬,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瘫在榻上,对眼前掻首弄姿的女子失去了兴趣。 他一直想不明白,父皇明明那么宠爱他的母妃,又那么宠爱他,朝中众臣都知道他必然是太子。 可为何父皇迟迟不册封他为太子,甚至还为一点小事罚了他,还彻底剥夺了他手中的权力。 反而对定南王府的那个的草包世子另眼相待。 难道传言都是真的?! 那个草包真的是父皇的私生子?! 难道父皇宠爱他和母妃真的只是掩人耳目,其实是替萧以琛那草包扫清障碍?! 一个一个念头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想得越多,他越是头昏脑涨,他端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通。 清洌的酒香未能浇灭他心中的妒火:“青龙!” 一暗卫闪出跪下:“殿下。” 赵子构向暗卫勾了勾手,示意他近前,青龙起身凑近赵子构,赵子构压低声音,在青龙耳边吩咐一番。 萧以琛与林霜晚边番几次坏了他的好事,并州之战不但让他折翼而归,还害他被夺了差使,此仇不报非君子。 不管萧以琛那草包是家臣之子也好,是那老不死的私生子也罢,他都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挡路者,当诛! 暗卫领命退下,朝皇宫快速疾去。 而这边得了皇帝赏赐的醉玉轩上下都喜气洋洋,连着多日未出门交际的萧以琛都坐着轮椅,让沉云推着出去了。 “姑娘,世子爷太过分了!身体才好一些,就跑去春风楼喝花酒。也太没把夫人您放在眼里了!” 白芨一边帮林霜晚卸下珠钗一边气忿不平。 “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林霜晚看着气鼓鼓的白芨,那圆嘟嘟的脸像极了气鼓鼓的河豚,不由好笑地戳了戳。 只是白芨还来不及回答,白芷又匆匆从外面进来:“姑娘,不好了!” 第50章 小爷要宰了你! 林霜晚秀眉蹙起,白芷什么时候也变成这般毛毛躁躁了? “宫中送来两位宫女,说是给世子入职的贺礼!” “以后随侍在世子爷身边,周嫔宫中的太监已经在花厅等着,只等姑娘出去接手!” 白芨伸手扶住林霜晚:“姑娘,要不,您就装病吧,只要您不出去,那太监等不到人自然就回去了。” “走吧,我出不出去,人都会被留下。”林霜晚好笑。 既然周嫔不想安分,那么她就要让她周家热闹热闹! 她不是喜欢给人送美人么?说得好像她老周家没男人似的! 林霜晚重新换好衣衫,领着白芷和白芨到花厅的时候,只见周嫔宫中的桂公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一见林霜晚到来便语气阴阳怪气:“世子妃还真让咱家好等!你是不满意娘娘赏赐的礼物吗?” “公公这话可折煞妾身了,”林霜晚垂眸抚了抚袖口缠枝莲纹样,忽而抬眼时笑意不达眼底: “多谢周嫔娘娘挂念,特定赏赐宫娥来侍候世子,不知,周六郎和傅十郎也得了娘娘的赏赐?” “妾身可是听说,这一次平乱有功的功臣都被皇上恩准进了刑部当差,娘娘定然不会厚此薄彼,只赏了我家世子吧?” “娘娘的心思岂是咱家这等揣测的!人已送到,咱家就先行回去复命了!” 桂公公没想到林霜晚会拉其他两家公子下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一甩拂尘,快步离开。 再多的狠话也只得尽数吞于腹中。 那两位一看就不是从宫中出来弱柳扶风的美女,一看桂公公出了,急得两眼瞪得溜圆。 不是说送她们来定南王府做世子侧室吗?这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就这样走了? 这主母虽然看着满脸温和,一付和气模样,可是一身气势着实吓人啊! 这主母,更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她们根本算不出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会如何对付她们! 林霜晚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喝茶,打量站在堂下的两位佳人。 长相不错,身段不错,看着像是会跳舞的样子。 嗯!不错! 林霜晚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突然很满意周嫔送的这份礼物,再有这等水准礼物,多多益善啊! 她期待起周嫔下一次的送礼了! 两位美人被林霜晚看牲口的架势吓得瑟瑟发抖,生怕她下一步捏着她们的小嘴道:“牙口不错!” 被沉云急急找回来的萧以琛一进门便看到眼前诡异的一幕。 林霜晚坐在上首,看着两位姑娘两眼冒着精光! 场面很是诡异! 萧以琛心口突地一跳,本来只有七八分酒意的他如今加了两成!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想起林霜晚在面对他的身体时无动于衷的情形,一个凝问从他心底升起,难道他的世子妃,不好男色,只好女色吧?! 萧以琛细细回想与林霜晚相处的点点滴滴,瞬间心拔凉拔凉的,只觉前路黯淡无光。 “世子,你回来正好,这是周嫔娘娘送来给你的贺礼,不知世子有何安排?” 林霜晚见萧以琛进来就两眼发直的样子,以为萧以琛喜爱这一类型的姑娘,起身浅浅行礼,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若是萧以琛真的要纳下这两位姑娘,她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她掐断那一丝丝隐秘的心动而已。 女人,又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做个只谈合作不谈感情的伙伴也是很不错。 而此时的萧以琛看着期待的眼神,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今天出去喝酒,周六和傅十都叫了姑娘,只有他像往日一样只是一个人听曲喝酒。 没想到那周六,几杯黄汤下肚,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二哥,你不会还是个童子鸡吧?” 他当时一愣,没想到那周六那么不着调突然谈这个。 可是周六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心惊肉跳:“二哥,是你不行还是嫂子不喜男人?” “若不是你的问题,那就是嫂子可能喜欢的是女郎,不然,凭二哥的风姿,哪个小娘子能把持得住不往您身上扑.....” 周六醉醺醺搂他肩,压低声音:“二哥,不是小弟胡言,实在是小弟曾在姑母宫中,撞见妃嫔,在与宫女行那事......” 他初听只觉得荒谬,但如今看到林霜晚打量宫女时发亮的眼神,他的心直打鼓。 自他重伤归来,林霜晚多次对他进行医治和照顾。 不单看光了他全身上下,甚至在他高热帮他退热之时,更是摸遍了他的全身 但他醒后从她的目光中,确实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娇羞与情动。 萧以琛想到这,打了个冷战,再看林霜晚看着那两位姑娘的目光,更是像极了饿狼看到小羊那般冒着青光。 他的心,直坠谷底! “世子爷?”林霜晚看着萧以琛还在走神,语气中不觉意带了几位冷意。 萧以琛回过神来,罢了:“但凭夫人作主。” “当真?”林霜晚狐疑地瞟了萧以琛一眼,刚才还看直了眼,现在是故作大方,是在试探她? “府中之事,一切任凭夫人作主。”萧以琛按下心底莫名的苦涩,反正,都是女子,林霜晚即使收入房中,也做不了什么! 林霜晚见萧以琛语气坚定,便转头吩咐白芷:“去请白姑娘过来。” 萧以琛的心咯噔一下,他都忘府上还有一位出自教坊司的女子! 莫不是,成亲后他与林霜晚一直没有圆房,那白雪诱林霜晚也改了喜好?! 萧以琛越想越是心绪翻涌气血难平! 虽然他目前还不能明确自己对林霜晚的感情,但若是说他对林霜晚无动于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他绝不会让林霜晚在他未明心意之前,爱上别人!不管哪人是男是女他都绝不允许! 白雪来得很快,她一入正厅,对着萧以琛敷衍一礼,便转向林霜晚,一脸惊喜千娇百媚行礼: “妾身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林霜晚笑颜如花示意白雪不用多礼,白雪像只花蝴蝶一般娇滴滴地应道。 “不知夫人召妾身过来,有何吩咐?” 一双美目笑意吟吟地看着林霜晚,眸底充满崇拜与欣赏,亮晶晶的闪着光。 自她入职水云间,便从一位卖笑的女妓,摇身一变成为一位凭本事吃饭的掌柜,手底下几十个能歌善舞的艺者,不单才貌过人,就是诗画见识也不输大半学子半分。 现在,她可是受那些文人雅士尊重的白老板,再不用低人一等仰人鼻息。 而她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林霜晚赐给她的,至于旁边的萧以琛,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这一场在其他府中会引发主母与小妾争夫的大战,在定南王府并没有如周嫔所愿上演! 这本应让人头痛的修罗场,此刻却是诡异地和谐! 他说不上来此刻心中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切是那么诡异与别扭! “这两位姑娘是周嫔娘娘赏赐下来给世子爷的礼物,世子爷恩准我做主,安排两位姑娘的去处。” 林霜晚捏起其中一位白衣姑娘下巴,眼底尽是笑意。 “这两位姑娘无论是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样子,她们走路和身姿,舞也定然跳得不错。” “还有这位姑娘,说话像黄莺一般动听,就让她唱曲吧,辛苦白姑娘带下去调教一番,看着合适就让她们出来侍候吧。” “是,夫人,妾身定然好好调教她们!” 白雪闻言,也像林霜晚一样两眼冒光,上下打量起两位姑娘,两眼闪着绿光。 这两位一看,就是传说中自小精心培养的扬州瘦马。 侍候人那方面,比起她们这些因家中获罪,罚入教坊司的没落世家女强多了。 那两位女人围着两个女人评头论足,兴味盎然的模样刺痛萧以琛的眼睛。 本以为会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妻妾相斗的场面,没想到却是你好我好妻妾一片和睦,反而谁也没留意到他这个男主人。 萧以琛默默转动着轮椅离开。 他定然是喝醉了! 眼前看到的这些,都不是真实的! 轮椅转过回廊,他忍不住回头。 花厅内灯火通明,映着林霜晚与白雪低声交谈的侧影,唇角笑意温柔。 白雪仰头望着她,眼中光芒比烛火更盛。 萧以琛猛地闭眼,万万没想到,他京都第一美男,在林霜晚心中竟然比不过一个只是稍有几分姿色的教坊女子!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眼前这些是定然幻影! 肯定是今晚周六带来的酒有问题! “周六!小爷要宰了你!” 第51章 男狐狸 指尖陷入皮肉的刺痛如此真实,可花厅内相视而笑的画面却丝毫未变。 萧以琛猛地调转轮椅,几乎撞上廊柱! 而将那两个钉子安排妥当回到偏院的林霜晚,却被候在门口的白芨欲言又止的神情整懵了。 她狐疑地看向白芨,白芨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屋内,拼命示意屋内有人。 屋内有人? 林霜晚戒备地迈进房门,先是听到水的声音,然后看到萧以琛的轮椅! 她猛地顿住脚步,震惊地看着白芨。 白芨抿着嘴巴,拼命地点点。 林霜晚愕然,这萧以琛受了什么刺激,今天竟是跑到偏院沐浴来了? 还是在她的房间?他想干吗? 是做戏给宫里的人看吗? 她在这里左思右想,还是没能想通萧以琛这番反常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屏风背后,却是没了动静。 林霜晚的心突地乱了一拍,这纨绔,不会是今晚出去喝花酒,又被人下毒了吧? 一念至此,林霜晚顾不得再细想,冲进了屏风背后! 刚冲到屏风后头,林霜晚顿住脚步。 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只见萧以琛的长发散开,靠在浴桶中,竟是睡着了! 舒展的剑眉,轻瞌眼眸,长睫垂下,高挺的鼻梁,平日浅淡的唇色,此时殷红诱人。 透过朦胧水雾,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平日俊得天怒人怨的脸,此刻更显得雌雄莫辨,美得令人惊艳,仿如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林霜晚暗叹眼前妖孽还真是上天的宠儿,一个大男人竟然生得比女人还美! 也不知要多美的女孩儿,才能打动这妖孽的心。 却见那妖孽身子一软,竟是整个人向水底滑去。 林霜晚大惊,连忙上前,一把捞起萧以琛。 萧以琛惊醒过来,醉眼蒙蒙,仰头看着林霜晚,笑了:“夫人。” 林霜晚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时炸开,怔怔地看着萧以琛的笑脸,恍了神! 当她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她才猛地惊醒,原来,刚才她竟是不自觉地亲了萧以琛! 真是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 林霜晚暗骂着,忙搀着醉鬼萧以琛出了浴桶。 萧以琛的腿已经慢慢恢复,假以时日便能如常人那般正常行走。 喝醉酒的萧以琛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光着身子,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张开双手,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结实紧致的胸肌,紧窄有力的腰腹,修长笔直的长腿...... 昏黄的烛光下,那具年轻、充满男性魅力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林霜晚眼前。 林霜晚只觉得一股热浪直冲脸颊和耳根,心脏不受控制地擂鼓般跳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那紧实的腰腹沟壑。 她咽了咽口水,暗骂了一句不要脸的男狐狸! 沉云与凌风也不知去了哪里,叫白芨她们来侍候也不合适。 但萧以琛的腿却还不能久站,否则前功尽废。 林霜晚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给萧以琛穿衣。 看着眼前坦荡荡的萧以琛,林霜晚面红耳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板着脸,目不斜视地拿起一旁的寝衣。 “抬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些。 醉酒的萧以琛异常配合,像个大型人偶。 林霜晚几乎是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将寝衣往他身上套。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紧实弹性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 衣带系得歪歪扭扭,扣子也差点扣错位。 整个过程她心跳如鼓,唇干舌燥,只盼着这磨人的酷刑快点结束。 手忙脚乱地终于给萧以琛套上寝衣,扶他坐到轮椅上坐好。 又推到床边扶他躺好,一切安定下来,林霜晚终于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安生睡觉了。 没想到萧以琛出去喝酒竟然喝醉了。 庆幸的是,喝醉酒的萧以琛很乖很听话,林霜晚忍不住抚了抚萧以琛的头发。 萧以琛却是一把抓住林霜晚的手,林霜晚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萧以琛身上。 林霜晚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再说,萧以琛此刻是喝糊涂了,醒了以后他还记得吗? 萧以琛却像是打开了某种封印一般,抱着林霜晚一滚,翻身压在林霜晚的身上。 林霜晚还未来得想好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萧以琛的吻,就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 她的眉毛眼睛额头唇,甚至一路向下。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和锁骨,激起一阵阵战栗。 林霜晚浑身僵硬,大脑一片混乱。 她手上早已捏紧了一根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寒芒。 扎晕他!立刻!现在!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只要找准穴位刺下去,这失控的局面就能立刻结束。她甚至已经在脑中飞快地筛选着最合适的穴位——既能让他立刻安静下来,又不会伤及根本。 可是…… 指尖的银针微微颤抖! 万一......扎坏了怎么办?! 他腿伤未愈,正是恢复的关键时期,任何意外都可能前功尽弃。 而且……他此刻的吻虽然霸道,却带着一种醉后的笨拙和全然的投入,竟让她全身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成面泥。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脆弱美色和此刻强势的侵略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像要将她吸入一个更深的深渊。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明天醒来,发现自己被扎晕在床上……以他那睚眦必报又骄傲的性子,会怎么想? 他们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会不会彻底降至冰点? “萧以琛!你清醒一点!”她试图用语言唤醒他,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回应她的,是更深的吻和滚烫的掌心在她腰间摩挲。 一阵接一阵的颤栗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林霜晚感觉她的大脑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在叫嚣着:扎晕他! 一个在狂哮:睡了他,反正也不亏! 林霜晚快要急哭了,理智和防卫本能,在与身体无法控制难以言喻的悸动之间剧烈摇摆。 就在她咬牙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在她身上四处点火的醉鬼没了动静! 萧以琛竟是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林霜晚望着帐顶,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的心通通地跳得飞快,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那种被吊在半空的莫名失落。 又或者是对这醉鬼无赖行径的滔天怒火! 或许,都有那么一点。 第52章 不好男色 林霜晚推开失了力道的萧以琛,起身往嘴里灌了一壶冷茶,才慢慢消去那股莫名的怒火。 算了,她何必与一个醉鬼计较呢! 再次躺在床上的林霜晚辗转难眠,一会看着萧以琛的俊脸就来气,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床去。 一会儿又不自觉地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和那想让人咬一口的嘴唇。 林霜晚觉得自己快要被萧以琛出人意料的举止逼疯了。 她拼命地让自己静下心来,拼命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动心,千万不能将一切都交托在男人身上。 前世深刻的教训,她再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不知不觉地终于平静下来,困意如同沉重的铁幕席卷而来。 前世今生的纷扰、一夜的惊吓、羞恼与挣扎,早已耗尽了她的心力,林霜晚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无知无觉的深眠。 萧以琛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也许是身边温软的气息和熟悉的体香侵入了梦境,他在混沌的意识边缘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收拢,将身旁的人密密实实地圈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在睡梦中低下头,循着本能,轻轻地、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接着,那温软的唇瓣像磁石般吸引着他,他覆了上去。 这一次的梦境感觉格外不同! 唇齿间辗转的甜美如此清晰,怀中身体散发的馨香如此熟悉醉人。 一种压抑了太久、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渴望,在这逼真得可怕的梦境里轰然决堤,冲垮了所有残存的、象征性的堤坝。 醉意与睡意交织成最惑人的幻境,他沉溺其中。 他放任自己加深这个吻,舌尖带着探索的渴望撬开她的贝齿,汲取着那份想象中的甘甜。 林霜晚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秀眉微蹙,似乎被扰了清梦,但沉重的眼皮并未睁开。 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在她纤细的腰肢和柔软的脊背上游移摩挲,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那份令人血脉贲张的温热与起伏。 越吻,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凶兽便越加躁动。 他翻身,更紧地将她压入柔软的床褥,滚烫的吻带着燎原之势,沿着她敏感的颈侧一路烙下印记。 呼吸变得灼热而粗重,大掌带着急切却有些笨拙的力道抚上她的衣襟,想要扯开那碍事的阻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似乎总也解不开那小小的系带。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叫嚣,急欲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霜晚不安地动了动,试图摆脱身上的重量和那扰人的燥热。 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最终却敌不过浓浓的倦意,更深地蜷缩了一下,却无意中点燃了萧以琛体内的猛兽! 他整个人像是失了控,翻身更紧地将她压入床榻,滚烫的吻沿着她纤细的颈项一路向下,呼吸越发急促沉重。 然而,重伤未愈的身体终究承受不住这般激烈的情绪与动作的疯狂消耗。 就在欲望的火焰即将吞噬理智的最后一瞬,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剧烈眩晕,混合着沉甸甸、令人窒息的浓烈醉意,如同冰冷的巨浪兜头拍下! 他强撑的手臂瞬间失力,滚烫的额头重重抵在她微凉的颈窝,沉重的眼皮像被焊死般再也无法抬起。 所有的亢奋、所有的渴望,都在这一刻被无边的黑暗和脱力感蛮横地拖拽、吞没。 他伏在她身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彻底失去了意识。 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心满意足却又意犹未尽的弧度,仿佛在遗憾这极致美妙却戛然而止的幻梦。 林霜晚做了一夜的噩梦,梦中被一只狗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醒来时只觉得身体像是被车辗过一般,浑身酸痛。 守了一夜的白芨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姑娘,需要沐浴吗?” “???”林霜晚愕然。 她好像没有早起沐浴的习惯啊。 白芨见林霜晚的反应,小脸通红,她总不能说姑娘昨夜折腾了半宿都没有叫水,世子就是早起的时候沐浴的吧? 林霜晚见白芨红着脸,有些不明所以,听她说话也不像着了风寒像没有多想:“什么时辰了?” “已是辰时三刻,姑娘。”白芨伺候着林霜晚起身穿衣,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姑娘当真不沐浴吗?” 林霜晚扣扣子手一顿:“为何?” “昨夜世子留宿,早起的时候叫沐浴......”白芨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 昨夜动静那么大,值夜的几人都不好意思守在门口,后来都站到廊下去了。 可是世子一直没有叫水,只在晨起时叫人给他沐浴更衣,世子太私了,一点也不知道体贴人,也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洗漱净身。 姑娘一向有洁癖,还不知是如何强忍着一身痕迹的! 林霜晚注意到白芨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看向铜镜,怒火瞬间点燃,像只炸毛的猫! 原来昨晚那不是梦! 当真是萧以琛那个混子对她胡作非为了! 怒火腾地升起,又落下,他们是夫妻,好像发生了什么,也没什么毛病? 何况萧以琛昨夜是喝醉了的! 即使她现在找他算账,他也只怕是一头雾水,搞不好,还以为她讹他! 哎!罢了! 以后知道他喝了酒,她躲着些就是! 林霜晚想了想还是给自己全身上下擦拭了一遍,看着一身吻痕,恨得咬牙! 好消息,萧以琛不好男色! 坏消息,萧以琛不好男色! 而且,他昨夜那番失态——先是闯她浴房,后又……绝非寻常醉酒那么简单! 莫非真是在花厅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是宫里的试探?还是他那个虎视眈眈的兄弟又出了阴招? 不管她怎么想,表面上她风轻云淡,一点也没让手底下的人看出来。 “世子呢?”林霜晚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世子去衙门上值去了。”白芨偷偷观察林霜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道。 姑娘黑着脸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林霜晚端起茶盏,指尖冰凉。 她将昨夜萧以琛的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强压心底,打定主意等他下值回来,必要寻个机会问个水落石出。 “姑娘,沉云来了。”白芷掀帘从外间进来。 沉云不在萧以琛身边跟着,来她这里做什么? 林霜晚收起思绪,走出外门。 “属下见过世子妃,世子爷叫属下来给世子妃送话本子,世子妃得空时看着打发时间,请您得空时‘仔细’翻阅。” 他语气恭敬,但“仔细”二字,却似有若无地加重了一分。 话本子?在这种时候?林霜晚心中疑窦丛生。 萧以琛这是唱的哪一出?示好?还是……另有所指? 她狐疑地接过那卷册子。册子入手微沉,封皮是常见的蓝布,并无特别。 她指尖捻开封口处的细绳,缓缓展开…… 林霜晚脸色剧变,心口突突地剧跳! 萧以琛怎么会知道她想要看这些册子?! 第53章 救了一个又一个 林霜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时弄不清萧以琛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卷好卷宗,看向沉云:“替我谢谢世子,我会好好看的。” 不管萧以琛的初衷是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明国公府灭门一案,外祖父与外祖母,大舅一家,从主子到仆人,上下几十口,连刚满周岁的小表弟都没能幸免。 而两位舅舅各种原因失踪。 更诡异的是,作为外人看来明国公府的嫡女陈氏,却是没有悲伤难过,甚至当时的丧礼还都是她与庄嬷嬷出面操持,和在外祖父的门生帮衬下,才顺利办完。 这种种的不合理,当时她尚年幼未能看懂未能弄清的事情,像个巨大的谜团,困住了她,走不出来。 前世,她为了能查清外祖的灭门之案,殚精竭虑为萧以轩铺路,助他一路掌权柄,就是想借助他的势力查清当年案情。 没想到她识人不清,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这一世,她本想靠着自己的能力慢慢查探,却得来全不费功夫。 林霜晚打开卷宗的手一顿,突然想起,自她嫁入王府,一直没腾出手来整顿王府的各路牛鬼蛇神。 如今萧以琛进了刑部,他的纨绔形象,也该改变一下了,府中的那些老鼠都该清了。 林霜晚指尖敲了敲卷宗边缘,眸光冷冽如霜:“白芨,配合庄嬷嬷三日内核清全府名册。籍贯不明、担保存疑者,一律单独拘押!能挖出背后主子的,赏银百两;死硬不招的——” 她声音淬冰,“喂了‘哑泉’,送去北疆盐矿。” “还有,告诉白姑娘,周嫔送的那两个,按老规矩调教,务必要将那二人熬出来!” 白芨被主子眼中的寒意慑住,屏息领命而去。 屋内一片死寂,林霜晚的目光凝在案头那卷蓝布册子上,良久,终于伸手缓缓翻开。 林霜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泛黄的纸页上,一幅幅墨线勾勒的案情图像利刃一般刺入眼帘: 外祖母倒在佛堂蒲团边,颈骨扭曲; 乳母环抱着焦黑的小表弟蜷缩在井沿; 最刺目的是外祖父...他倒在书房门槛上,左手紧攥着一枚穗子模样,正是她六岁那年亲手编! 文字记载更如冰锥:“…死者陈弘(明国公),身伏于槛,背嵌三棱弩箭一枚,深及脏腑,系致命伤,箭头有毒......” 幕后指使者这是有多怕他们死不透啊,那么多伤还要抹上毒! 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那样丧心病狂! 当年她才六岁,庄嬷嬷带着她回国公府的时候,已是入殓设好的灵堂。 如今一个个文字,一个个图案,记录着明国公府当年鲜活的生命,那是她的亲人! “啪嗒!”一滴泪砸在卷宗上。 林霜晚猛地捂住嘴,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心口一抽一抽地痛得难受! 她蜷缩在椅中,肩头剧烈颤抖,泪水决堤般浸湿衣袖。 六岁那年灵堂里的檀香味混合着血腥气,又一次扼住了她的呼吸。 夜色像浓墨一般浸染窗棱,室内一片漆黑。 “吱——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轮身影出现在淡淡的昏黄下,玄色袍角沾着夜露的潮气。 萧以琛转动轮椅,执着灯笼进来,目光掠过蜷在椅中颤抖的身影,最终定格在案头洇湿的卷宗上。 轮椅无声走近,指尖拂过她被泪水浸透的袖口,触到一片冰凉。 “看完了?”低沉的嗓音在死寂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林霜晚倏然抬头,昏暗中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寂——仿佛早已料定她会如此。 她喉头哽咽,攥紧的拳心里指甲深陷皮肉:“...这密卷,你从何处得来?” 萧以琛没有回答。 他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图纸,跳跃的光晕里,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外祖父攥剑穗的画像,忽然道: “三棱倒刺弩,工部军器监特制。箭头上淬的毒是‘泣红’——”他抬眼,眸中淬出寒星,“乃宫廷秘药......” 林霜晚瞳孔一缩! 宫中秘药! “当年......先太子与你外祖父一家走得近,”萧以琛艰涩开口。 “你二舅还是先太子伴读......” 此言一出,犹如一块巨石砸入林霜晚的心湖,掀起惊天骇浪! 难道外祖父一家灭门是皇帝所为?! 室内一片死寂! “抱歉!”萧以琛突然再次开口。 林霜晚却是抬起肿胀的眼睛瞪向萧以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道歉。 林霜晚失神的目光凝滞在卷宗上,久久未言。 桃花眸肿胀,鼻尖通红,脆弱得像庭中风雨中那朵被珠丝牵扯着,摇摇欲坠的紫薇花。 秋风疾,催花离,蛛丝知我离殇苦,半拉半扯,终难弃...... 萧以琛想起自己无意中查到的东西,心底涌起一抹苦涩,他与林霜晚,何其相似! 他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她冰冷紧握的拳,然后坚定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执握在自己手中: “夫人,你我如今夫妻一体,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若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林霜晚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却没有抽回。 最后,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的林霜晚,终在萧以琛半哄半劝下,用了小半碗粥,又用了些安神药,才沉沉睡去。 不管幕后主使者到底是何人,她都会将他们揪出来,一个个的将他们碎尸万段! 定南王府的风雨暂歇,殊不知周国公府却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周六不但得了宫中赏的宫娥两名,红袖添香,还喜提庶母两位。 周二夫人气得将房中的物器扫落在地,哭喊着要进宫找周嫔娘娘问个清楚。 若是真心记念母家,赏金赏银赏珠宝不好么,偏偏赏了教坊司的货色进来,到底是帮母家还是害母家! 而一向持身守节的周二爷,因着岳家是四大家族中其中的崔姓嫡女,成亲多年不敢纳妾。 如今长姐给赐下两位解语花,很是得趣,每夜花丛中流连。 连上衙都变成上衙时是最后一个,下衙时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周嫔给萧以琛送来两位宫娥的行为,给林霜晚打开了另一个新大门。 她吩咐白雪,将水云间的姑娘,联络那些愿意给人作妾的姐妹,以各种方式,或美救英雄,或英雄救美,送进有怀疑的大人们府内。 甚至连承恩侯府也未能幸免,陈氏本着前尘不究,只想着做林谦最后的一个女人。 没想到,林谦一次办差,竟然去的时候英雄救了一个美,差使结束,归途中又救了一个。 美人们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第54章 萧世子不好了! 就在林霜晚等着看各府的笑话之时,一封帖子送到了定南王府上。 林霜晚看着手中的帖子,久久不语。 三日后是周嫔的寿宴,没想到她受三皇子的连累连连受到皇帝责罚,竟然还允许她举办寿宴。 看来景仁帝还真宠他的小青梅! 这日大早,萧以琛与林霜晚到宫门口的时候,宫门口已排起长长的队伍,候着入宫。 林霜晚倒是沾了萧以琛的光,没有排队,直接推着萧以琛的轮椅进了撷芳殿。 殿内已到了不少宗室女眷和低位嫔妃。 人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言谈举止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眼神偶尔飘向主位空悬的座位,又迅速收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感。 “看来,这‘恩宠’办寿,也未必是件舒心事。” 林霜晚挽着萧以琛的手臂,低声在他耳边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笑。 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宫装,清雅中不失贵气,在一众或艳丽或素淡的命妇中,反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萧以琛面色沉静,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慎言。 手摇紫檀扇,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不多时,周嫔在宫人的簇拥下姗姗而来。她穿着一身象征嫔位的绛紫色宫装,衣料华贵,金线刺绣在殿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也隐隐生辉。 然而,再华丽的衣饰也掩盖不了她眉宇间的憔悴和那份强撑起来的端庄。 她脸上敷了厚厚的粉,试图遮盖住眼下的青黑和面色的苍白,嘴角努力向上弯着。 但那笑意却像浮在表面的面具,丝毫未达眼底。 “给周娘娘请安,恭祝娘娘芳龄永继,福泽绵长。”殿内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却少了那份发自肺腑的喜庆。 “免礼,都坐吧。今日是本宫生辰,大家不必拘礼,随意些便好。” 周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随着大太监一声令下宴会开始。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 周嫔端坐高位,接受着流水般的奇珍异宝。 满面笑容,接受着贵妇贵女们的轮番敬酒。 周国公正意气风发地吹嘘着他的侄子周小六在并州一战中立下的大功,引得满堂喝彩,几位官员也捻须微笑,频频点头。 酒过三巡,一位身着娥黄宫衣的宫女端着酒壶过来给林霜晚添酒,一个趔趄,酒壶倾倒,里面的酒水洒了大半在林霜晚的衣裙上。 宫女扑通跪倒在地磕头求饶:“萧世子妃饶命!奴婢不是故意,还请萧世子妃饶过奴婢,奴婢这就带世子妃去更衣。”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林霜晚的身上,萧以琛目色骤冷,捏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林霜晚看着裙摆上晕开的水痕,半晌才幽幽一笑:“那就麻烦姑姑了。” 说罢起身,深深地看了萧以琛一眼,跟着宫女身后离开。 萧以琛不动声色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目光如冰,操控轮椅看似随意实则迅捷地滑向殿门。 两名试图上前询问的内侍被他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林霜晚跟在宫女后面穿过静谥的宫巷,穿过偏静的林荫小道。 她前世极少进宫,对宫中的布局不熟,但也知道各宫的大概方位,眼看那宫女领着她越走越偏,心下了然。 “这位姑姑,更衣的院子是在冷宫吗?” 宫女正领着林霜晚埋头走路,被林霜晚的话吓得一跳。 “世子妃说笑了。”宫女讪然:“今日来赴宴的贵人比较多,有吃醉了的便在偏院歇下,近一点的院子都满了,所以只能到旁边的偏院,不过也很快就到了。” 林霜晚无可无不可的哦了一些。 宫女见林霜晚警惕,倒是不敢再领着她绕圈子,终于在一处偏院厢房门口停下,“世子妃,到了,您请。” “奴婢就站在门口,您有事叫我,您若是乏了,歇下也是使得的。” 林霜晚推门而入,她前脚刚迈入房门,那宫女便后腿将门砰的关上,接着便传来上锁的声音。 一缕异香扑鼻而来,林霜晚暗嗤,又是这下作的手段,只是不知这一回,主使的人是谁。 她掏出一粒百毒清咽下。 迷药什么的,她倒是不担心,她只是担心既然这边对她动手,萧以琛那边只怕也不能幸免。 萧以琛刚走出殿外,突然有宫女急匆匆地跑来大声呼喊:“萧世子!不好了!” 声音大得殿内一寂,连里面正在弹琴的人都停止了表演。 周嫔在高位上听到动静,示意宫人出来查看。 萧以琛眸色冰冷,看那宫女像看一个死人一般:“你敢诅咒小爷?!” “请萧世子恕罪,是世子妃!”宫女扑通一声跪地求饶,一脸慌张,欲言又止。 把出来查看的人看得疑云丛生。 “发生了何事?”周嫔身边的掌事姑姑上前发问。 黄衣宫女跪着转向这边:“是萧世子妃......” 说着又转头看了看萧以琛,一副不敢直言的样子,使看热闹的人更加兴味盎然。 “还不赶紧从实说来,萧世子妃有任何险失,定拿你是问!”周嫔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讥笑,面上却是无比威严让宫女直言。 宫女闻言,吓得更是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当真不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是领着世子妃去更衣,谁料萧世子妃却在那里与人......” 宫女说到此处,满脸涨红,似乎羞以启齿。 众人一寂,萧世子妃竟然在自己夫君眼皮底下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 紧接着,低低的窃语此起彼伏,还时不时扫了一眼脸色看起来苍白无血的萧以琛。 周嫔满意地扫了眼众人:“再怎么说萧世子妃是来入宫参本宫的寿宴,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不如,本宫领着大家一起去看个究竟,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众人跟在前面带路的宫女后面,往更衣的院子走去。 走在最后面的周国公长子与他几位狐朋狗友低低窃语:“听说萧世子不行,成亲那么久,萧世子还未和他的世子妃圆房,萧世子妃这是熬不住了啊!” “哈哈哈!本将军就说萧二那货是个样子货!别看他经常出入春风楼与如意坊,其实只是装装样子!” “听说他还是那个.....墨竹公子,你们听说过吗?他每次去如意坊,点的都是墨竹公子,要知道,墨竹公子有个规矩,他从不接做下面的客.......” 缀在最后面的几个公子哥儿攀肩搂颈地说着私密话,越说越过分。 萧以琛转动着轮椅随着人群,不动声色摘下几片灌木叶子,手指轻弹。 周晏君呀的一声,只觉膝盖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整个人往前一扑。 与周宴君搂着说悄悄话的两位公子哥,被他一扑,整个人跟着扑倒在地。 惨叫声连连响起,众人回头,只见那几位公子都摔得极重,鼻子都歪了,一个还磕掉了几颗牙齿。 众人都奇怪他们为何好好的在平路上摔跤。 有太监上前将他们扶去,带着他们下去治伤,而余下之人则是继续跟着带路的宫女往前走。 穿过幽深的小路,刚到偏院大门,便听到厢房里面传来令人耳红面赤的声音。 第55章 混账! 一行人停在门外,有贵妇连忙捂住自家女儿的耳朵,生怕污了自己宝贝。 也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那里交头接耳,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萧以琛。 “萧世子妃真是不知廉耻,竟敢在娘娘的寿宴上做此伤风败俗之事,当真是如那倚门卖笑的妓子都不如!” “人家也是没办法嘛,谁叫萧世子他不行呢!听说还是个不爱娥眉女娇只爱豪杰英雄的主!” “唉,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守活寡,难怪耐不住寂寞...” “萧世子也是...唉,苦了她了,可再苦也不能做这等事啊!” 也有一些头脑清醒,看出有异的人。 “这手法也太粗糙了些!” “嘘!慎言!” “也是,萧世子妃再急色,也断不可能在寿宴之时私会,只怕其中另有隐情.......” 能在宫中做这些手脚的人,怎么看也不是林霜晚能做到的事情。 要么是被人陷害,要么就是与她厮混的本来就是宫中之人。 周嫔几人刚开始还听看极是满意,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便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宫嬷嬷会意,提高声音斥道:“萧世子妃,宫人好心带你来此更衣,你竟如此不知廉耻,秽乱宫闱!” “辜负圣恩!枉为定南王世子妃!辱没王府门楣!” “娘娘在此!萧世子妃你还不赶紧滚出请罪!” 萧以琛在一旁抬了抬眼皮:“宫嬷嬷何必浪费口舌!直接将门撞开就是!” 周嫔与那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都不自禁露出笑意。 不管萧以琛再怎么混不吝,也忍不了自己的妻子当着自己的面与别人偷情! 这一次,倒是要看看,林霜晚那贱妇如何在定南王府立足! 没了林霜晚那贱人的相助,一剂药就能送萧以琛这废特纨绔归西,也算是替构儿出口闷气。 周嫔想得越来越远,甚至都想到了定南王府的兵权收回来后,是交给大哥周国公掌管还是交到二哥的儿子周小六手中。 大哥承了爵,大侄子又是御林军统领,反倒是二哥这房好像了弱了些,不知再把兵权交到大哥手上二哥会不会生气,认为她这个妹妹偏心大哥? 不过不管如何,兵权一定要握在周府手中,只有那样,她的构儿才能保住那个位子! 而一直躲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嘉敏郡主倒是不管那么多,直接指着几个宫人下令: “你们几个,去,把门给本郡主撞开!本郡主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宫中行此秽乱之事,本郡主定要舅舅灭他三族!” 众太监与宫人偷偷察看周嫔,却发出现她两眼盯着厢房门,直愣愣的。 误以为了周嫔也急切想撞开门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不便出言而已。 于是几人一道上前,开始大力撞门。 黄衣宫女见状心下奇怪,林霜晚被她推进去后她就将门反锁上,等房中没了动静以后她才将锁打开去叫人。 为何现在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不会是哪里出了错吧?黄衣宫女心头猛跳,只是事已至此,再想做什么都已为时太晚。 正在此时,众人身后又传来动静! “皇上驾到!”杨公公阴柔的声音响起。 众人连忙回身跪下:“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景仁帝示意大家起身,想说什么却被厢房里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这里面是什么动静?” “陛下,您怎么有空来此?”周嫔没想到皇帝会来参加她的寿宴,又是喜来又是忧! 喜的是,景仁帝心里还有自己,忧的是,皇帝在此,里面的戏该如何收场?! 总不能污了皇帝的眼吧? 景仁帝还来不及说话,里面的动静倒是越发大了起来,一声高亢的“啊!” 这声似是痛苦似是欢愉的呻吟,吓得还没来及捂耳朵的贵女们,生生打了个冷战! “舅舅!他们说里面的人是萧世子妃,她在与外男私会!她不配做定南王府的世子妃!舅舅,您把她斩了!” 嘉敏郡主几步跑到景仁帝身边,神色中带着莫名的兴奋! 真是太好了!她都还没来及对林霜晚那贱人动手呢,林霜晚就自己作死,跑到宫中与人私会来了! 真是天助她也! 景仁帝扫了眼行礼过后就候在一旁的萧以琛,只见他瘦削的脸上面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有股脆弱的破碎感。 传言这小子并州平寇伤了那处,不能人道,成亲大半载还未与夫人圆房。 如今众人都说里面与人私会的人是他的世子妃,想到他的心里定然是难受无比。 “把门撞开!朕倒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竟敢秽乱宫帷!” 太监和宫人应声而去,门砰然倒塌! 室内的情形一览无遗! 厢房内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麝香气息,混杂着汗味、酒气,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腻味道。 周嫔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她的儿子三皇子!勾起的唇角瞬间僵住! 她眼前一黑,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构儿?!”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宫人太监忙手忙乱地将周嫔扶坐一旁的榻上! 看热闹的人听到周嫔的声音都停步不敢跟着上前,生怕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皇家灭了口! 景仁帝黑沉着脸,跟着迈入厢房! 三皇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昏睡不醒,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颈项、手臂等裸露处布满可疑的红痕与淤青,衣衫凌乱,污秽满身,浑身狼藉不堪。 另有两位衣不蔽体,混乱不堪纠缠在一起的人,赫然是萧家二公子萧以轩和豫王! 景仁帝的目光扫过榻上那三个不堪入目的人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随即涌上骇人的铁青。 一股狂暴的怒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混账!!!” 第56章 微臣实不敢妄言 一声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 门外看热闹的人在隐约听到周嫔尖叫‘构儿’的时候,脚步便戛然而止。 再听到皇帝那声震怒到极致的咆哮,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许多人不进反退,都想抽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贵妇们死死捂住女儿的耳朵,自己也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那些之前还幸灾乐祸的公子哥此刻也噤若寒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可能撞破了天大的、足以让整个京城震动的皇室丑闻! 灭口?流放?无数恐怖的念头在众人心中盘旋。 林霜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以琛旁边,萧以琛抬手捏了捏林霜晚的手。 她默默地伸手一指,在萧以琛的掌心上轻轻一画。 萧以琛身体一僵,瞬间又恢复正常。 林霜晚唇角勾起一抹做坏事得逞的得意。 今日本来她也没想到要如此坑害三皇子的,只是她看到推开书柜暗门出现在厢房里豫王时,她怒了! 豫王是皇帝的弟弟,比皇帝小不了多少,做她父亲都要大二轮! 周嫔竟敢如此辱她!她怎能轻易揭过! 恰在此时,沉云如鬼魅般悄然现身,低语禀报:“世子妃,三皇子越子构与萧以轩正在西侧暖阁议事。”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叫沉云给那二人下了“浮生梦”。 “浮生梦”是一种能无限放大他们心底隐秘欲望的秘香,中药者能在幻想中得到自己梦??以求的一切。 萧以轩的母亲是红袖楼里的花魁,生得比他母亲还美上几分,若是换上女装,能迷倒一大片京中男子。 赵子构本是玩得花的人,对萧以轩的美色早有觊觎。 前世他愿意与萧以轩合作,除了想得到定南王府的兵权以外,垂涎萧以轩的美色占了大半以上。 而赵子构又长得极似周嫔,豫王偏生对周嫔与赵子构百般偏爱,早已超出寻常叔嫂、叔侄之谊。 想起前世此时在京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风言风语。 林霜晚眼前暗了暗,便助他们一臂之力,使他们在幻觉中,主动齐聚此房,最终成就此局。 而她,则与悄悄尾随她而来假扮四皇子侍从的李长歌会合,并与四皇子的妹妹,嘉禾郡主在御花园吃茶游园。 直到收到皇帝议事结束也到了撷芳殿,她才与嘉禾她们慢吞吞地走过来。 太医很快到来,给屋内三皇子和豫王周嫔看诊。 而萧以轩就没有那么好命了,被皇帝下令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若不是因着萧以轩是定南王的儿子,景仁帝念着萧以琛才出了事,若是萧以轩再次出事,怕定南王反上盛京。 否则,此刻萧以轩焉有命在! 周嫔在太医的针灸下,幽幽转醒。 三皇子的惨状再次映入眼帘,她猛地弹起:“林霜晚那贱人呢!给本宫打杀了她!” 景仁帝本来坐在桌边,心烦意躁等着太医的诊断,被周嫔尖锐到刺耳的喊叫,吵得脑袋一痛,眉头皱起。 “休得胡言!”景仁帝一拍桌子,心中的躁气更盛几分! “你好儿子做的混账事,与她何关!” 若是真的不喜女色,在自己府中,怎么样胡来,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也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虽然他对三皇子寄以重望,但一个性别爱好异以常人的人,确实是不能为君。 江山交托到他的手上,都不知谁才是江山的主人! 而且他这爱好没有子嗣,选没有继承人的来做继承人,国将不稳。 事发至今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景仁帝都安排好了三皇子的以后,如今周嫔又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他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不耐,她到底还想要什么? 景仁帝只觉脑太阳穴上突突地猛跳。 “陛下,构儿是被人陷害的呀!本来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萧世子妃,怎么就换成了构儿他们呢?其中定然有猫腻啊!陛下,求您一定要替构儿做主啊!” 周嫔扑到皇帝跟前,抱着景仁帝的裤脚哭得肝肠寸断。 她的皇儿本是皇帝内定的太子,此事一出,储位定然不保,她一定不能让皇帝厌弃了她的构儿,她一定要林霜晚那贱人为这样件事陪葬! 景仁帝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是冷凝几分:“来人!叫周晏均给朕去查清楚!” 有太监领命出去传达皇帝的口谕。 景仁帝甩袖大步踏出厢房,却见原来还紧跟着要进厢房的那些朝臣和他们的家眷,都已退至院门之外。 景仁帝心口一堵,这下,他想发作这些人都找不到借口了! 更何况,满朝文武百官,有资格进宫赴宴的都到来了,他总不能将所有人都砍了灭口吧?! “萧世子妃何在?!”景仁帝的脸黑如墨汁,很想掐死那个丢尽皇家脸面的三子,却也不想绕过暗中使计害他皇家丑事暴光的黑手! “参见皇上,臣妇在。”林霜晚踏出几步,离皇帝远远地就跪下磕头。 她才不会那么傻,若走近几步,狗皇帝就有借口砍她的头了! 现在她还没能力,若是等她查清外祖父一家灭门真是皇帝所为,她定然要让那椅子上换人! “周嫔说在这个厢房的人应该是你,你有何话说?!”景仁帝面若寒霜,浑身气势迫人! “禀陛下,确实是有宫女带臣妇来此更衣,只是臣妇发现自己的丫鬟没有跟着进来,没有衣物更换,便紧接着出来要回去找侍女拿衣物。” “在途中遇见了嘉禾郡主,嘉禾郡主心善得知情况后,领着臣妇去了郡主宫殿,借了臣妇一件常衣更换。” “臣妇若有半句虚言,陛下着人一查便知。” 景仁帝挥手,有太监领命恭身下去。 林霜晚跪在那里,死死忍着心底的恨意,指甲掐入掌心沁出血珠,景仁帝只以为林霜晚是在害怕。 毕竟林霜晚未出阁之时,可是有名在外空有美貌不学无术的草包。 是了,一个草包想来也不可能有此心计陷害老三,定然是周嫔受了打击魔怔了。 事情发生得不久,许多证据来不及抹除,何况是周晏均查,一查就查得个明明白白。 就连厢房内的熏香是谁点燃,都问得一清二楚。 周晏均脸色难看,惶恐跪下:“禀陛下,事已查清,只是......” “此事牵连甚广,微臣...微臣实不敢妄言!” 周晏均声音艰涩,额头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手中的供词如同烙铁般烫手,上面条条罪证都指向了... 周晏均说不下去了!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措辞才能既保全周家,又不至于触怒皇帝,但每一条线索都像毒蛇般缠绕着周家,让他窒息。 本来他还在嘲笑那草包是个变态,没想到,看笑话看到自家头上来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这次周家是在劫难逃了,至少周嫔和三皇子... “说!” 景仁帝一脚踹翻周晏均,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指着地上的周晏均,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敢说?好!杨有福!你来念!给朕一字一句,念!清!楚!” 第57章 不是真男人 周晏均被踹得倒向一边,忙又爬起来跪好。 正想着如何措辞开口,杨有福脸色难看匆匆而出,附在景仁帝耳边低语。 景仁帝如雷劈一般,脸上血色褪尽,身形一稳,向后倒去。 “陛下!”杨有福连忙扶住景仁帝,周晏均见状连忙爬起,搀着景仁帝回房坐下。 而周嫔早在景仁帝脸色大变之时,就连忙赶回房内,以为赵子构有何不测。 越子构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不但身上长满了红疮,有的还化脓了! 特别是那处,密密麻麻长满了小红粒! 给他诊治的赢太医,一脸难言,在取出金银花和艾水给他清洗。 特别是张太医,他不但用了金银花和艾水,甚至取出了一小包五色梅的粉沫搓手。 他是皇帝和周太后的专属御医,没有皇帝和周太后二人的旨意不给其他人看诊,若是他没有清洁好,沾了这杨梅疮病毒,后果不堪设想! “张爱卿,确诊了吗?老三真的是......”打击太大的景仁帝缓了口气,看着一向信任的张仲永在那里捣鼓来捣去,虽然有不好预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回禀陛下,三皇子确实是......”张仲永不敢将那病症说出口,怕损了皇族的名誉。 皇帝都不说,他作为臣子更加不能说! “那......”景仁帝颓然,他本来子嗣不多,成年的也就四个,还一个残,一个傻,一个母亲是异族的和亲公主。 难道,真的只能培养萧皇后之子老五吗? 那以后这江山是姓赵还是姓萧啊?! “老三的病,还有希望吗?”景仁帝浑浊的双眼逼视着张太医,三分希冀,七分寒意! 张太医心下一突,他能想象,如果他现在说三皇子的病没得治了,他相信,这位杀兄弑父的皇帝,定然会将在场之人甚至包括他,通通灭口! “三皇子的病症目前还未到无药可医的地步,老臣斗胆一试!”张太医跪伏下去。 “去吧......需要哪些药材,尽可去太医院的药库里取。”景仁帝摆了摆手,在杨有福搀扶下,步履沉重地往外走。 他突然不想查下去了,怕越查下去,越显得他教养儿子有多失败! 曾经定南王写信涕泪同下的求他替他管教二楞子萧以琛,他还暗暗地嘲笑了一番, 没想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将皇家脸面丢得一干二净!还不如定南王家的二楞子! “陛下,您要为构儿作主啊!”周嫔见皇帝要走,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老皇帝的后背,抱着他不让他走。 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的儿子被人害成那样,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景仁帝被周嫔扑得身形不稳,整个人都被撞得往前趔趄几步,幸好杨有福将他稳稳地扶住了才没有当场跌倒。 纵使这样,一向宠着周嫔的他,心底里也生了几分不耐。 她还有脸哭! 若不是老三自作孽,作为表兄的周晏均何至于查到结果,竟不敢声张吗?! 分明是给老三和她周嫔留了一块遮羞布! 而她还要在这里求他主持公道! 他的公道,他又该向谁去讨?! 当年他不该心软的! 不该她眼泪一掉,就舍不得将老三从她身边抱走,让她留在身边教养长大。 老三以往所有的懂事能干,只怕都是装的,如今这般,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景仁帝将周嫔的手指一个一个扳开,“周统领,将你查的结果,交给你姑姑周嫔,让她看看,再来说主持公道一事!” 皇帝的声音冷若冰霜,周嫔还来不及伤感皇帝为何对她如此无情,皇帝的身影已走出院门。 皇帝一走,被圈在一处,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众人,得了封口令后,便各自逃也似的,飞快出宫。 都在暗叹,以后这皇家的宴请,能不来参加就不来参加,分分钟钟有被灭口的可能。 纵使心里有千万种想法,都不敢喧于口,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互相交流,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一般,贵女都走出了残影。 林霜晚推着萧以琛跟随着出宫的人流,心中的郁气总散是消散几分。 她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前世萧以轩与三皇子走得近,有时住在三皇子府十天半月都不回王府,她只当是他们感情好的缘故。 今生因周嫔起了坏心想坏她的名节,却没想来逐风的神来之笔,效果竟是如此之好! 不但让萧以轩三皇子等人身败名裂,更是让断了三皇子的储君之路! 哪个朝臣愿意扶持一个特殊爱好,不会有子嗣的皇子为皇? 听松院。 “三夫人,三爷受伤了!” 没能进宫参加寿晏的林月柔,听到芳非的禀告有些愣怔。 “他出城了?” “不是,据管家所说三爷在宫中受了罚,具体他没有说。”芳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皇宫中,除了皇帝就是周嫔太后等人,被罚了就代表着得罪了皇家,以后,三公子前途暗淡。 只怕姑娘的梦想要实现不了了。 林月柔霍地起身,冲向萧以轩的主院。 林家人贪颜色,林月柔也不例外。 萧以轩的颜色只比萧以琛略输一筹,但萧以琛不是真男人啊! 刚成婚之时,林月柔即使在新婚之夜,就遭了萧以轩的毒打,她对萧以轩也是真心喜欢的。 总想着,只要以后她哄着些,萧以轩总是能软化几分,不再打她! 她万没想到,萧以轩不仅没有收敛,在第一次打她之后,没有受到承恩侯府的任何责问,就变本加厉。 甚至当着他的美人面前虐打她,使她京都才女,堂堂定南王府三夫人,在他那些贱妾不如的莺莺燕燕面前,尊严尽失!颜面无存! 成了定南王府听松院中最大的笑话! 但如今,她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以轩他还不能死! 要死也要给她挣了世子妃这位再死! 这边萧以琛跟着林霜晚上了同一辆马车,刚开始林霜晚还尽量忽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最后忍无可忍:“世子有话就说。” “那药效不会有残留?”萧以琛眉毛扬起。 “会又如何?下药燃香的人,可是周嫔的贴身宫女,与旁人何关?”林霜晚扯了扯嘴角。 “你以后出府小心一些,周国公呲牙必报!” 周家人可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他认为是就行! “呵!” 第58章 他也救了一个? 秋月躲在云层欲隐欲现。 周国公府长房前院书房。 “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国公脸色难看盯着周晏均。 周晏均将晏会上的事情,还有自己所查的事情尽数说给周国公听。 周国公握在手中的茶盏猛地往桌面上一掼:“三皇子当真染上那个?张院判可有说能治否?......” 茶水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说不上来是怒火还是什么。 “张院判说斗胆一试,只是看那他那样子,只怕成算不大。”周晏均想了想还是实话话说。 毕竟三皇子染病,周嫔禁足,情况坏得不能再坏了。 如果三皇子的病真的无药可治,那么他们周家三代人的努力,都尽付东流水。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噬人的狠戾。 皇帝的身体眼见着不好,三皇子现在绝对不能出事,还要想办法挽回圣心。 “是定南王府动的手?”周国公目色森森。 “没证据。”周晏均迟疑了一下,他有些想不通,三皇子和豫亲王为何与萧以轩一同到了那个房间? “父亲,儿子有一事不明,豫亲王……他为何会卷入其中?这说不通……” 就算三皇子与萧以轩有私情,那豫亲王呢?他算怎么回事? 但是他们三个确实是自己去的那个房间,有目击证人有看到他们先后去的那个厢房,并没有将他们强掳了去那里。 提供催情香人是给林霜晚引路的那个宫人,而点燃催情香的人却是三皇子! “豫亲王的事暂且放一边。”烛光摇曳,映着周国公铁青扭曲的脸,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敢欺我周家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宁可错杀!” “也绝不放过一个!” “晏均,你亲自去办!我要看到结果!不管用什么手段!” 被他们惦记的萧以琛,此刻正在春风楼,与周晏时傅景珩拉着喝酒。 萧以琛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虽然馋酒,还是只敢浅尝即止。 “二哥,你就帮帮我呗!”傅景珩已经喝得七分醉。 “你当真想好了?”萧以琛声音低沉,傅景珩是傅老丞相最宠爱的孙子,若是他们知道他的爱孙一心想娶一位青楼女子为妻,不知是何感想? “你祖父的性子你可是知道的,年岁也不小了,你省着点气他!” 萧以琛拍了拍傅景珩肩膀:“你先想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你再来找我。” “你们小嫂子还在等着我,就先撤了。”萧以琛说着边转动轮椅,准备走人。 “二哥,你要把小嫂子看好一点,不然,哪天你找不着小嫂子,有你哭的份!”周晏时醉醺醺扑上来搂住萧以琛。 “我可是听我大哥说了,他说他要......”周晏时还未说完,一个酒气冲上来,他连打了几个酒嗝。 萧以琛心下一突,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难道,周国公府要对林霜晚动手了吗? 夜色深沉,萧以琛回到府中,看着林霜晚偏院已经熄了灯火,只得回到正院自己独自歇下不提。 第二天大早,林霜晚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的院子门口多了一位一身玄衣箭袖的女子。 女子瓜子脸,脸色是不正常的白,一双眼睛大得异于常人。 听到动静看见林霜晚出来,跪倒在林霜晚跟前:“夫人属下墨雨,世子吩咐属下以后随侍夫人。” 林霜晚往外走的身形一顿:“世子呢?” “世子被皇帝传时宫见驾了。”墨雨恭恭敬敬地回道。 “嗯,那你忙你的吧。”林霜晚一看墨雨的衣着打扮,就知道这姑娘出自暗卫营。 长期待在暗处,现在要她走到明面上来,也不知她适不适应得过来。 “以后在府中你不必在跟前侍候,若是外出,暗中也好明面上也行,你看着办。” 墨雨应声,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退至廊柱阴影处,紧绷的心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女主子不难侍候,比世子爷要好上几分。 林霜晚看着墨雨气息瞬间收敛,仿佛融入背景,在桌前坐下眉头蹙起。 萧以琛一般情况下不用上早朝,景仁帝召萧以琛上朝,所为何事? 不会是三皇子周国公他们又作妖了吧? “白芷,你水云间,找白雪,说本夫人要看翩翩跳舞,沉音抚琴。” “是,夫人。”白芷领命退下。 “夫人,您也听说水云间新出戏呀,听说翩翩姑娘的双老剑舞得可利害了!连镇国将军夫人看了都叫好。” 白芨一边侍候林霜晚用早膳一边说着。 林霜晚:“嗯,昨晚梦见的,所以叫她出堂来跳给我看看,你去写帖子,叫长歌来一起看,她也喜欢美人。” “李姑娘怕是来不了,听说她的未婚夫康世子前两月救了一位落水姑娘,那姑娘无以为报,只好对康世子以身相许,康夫人作主纳入府中作了贵妾。” “为何以往没听你们提起?”林霜晚喝汤动作一顿。 李长歌对她的未婚夫是很在意,有一段时间为了符合平阳修侯夫人的要求,特定放下心爱的刀剑,学起了最讨厌的琴棋书十画。 “回夫人,两个月前正是世子爷伤势最凶险的时候,府里上下都乱了套,奴婢们日夜守着醉玉轩,外面好些消息都耽搁了。 后来世子爷稍稳,又忙着调理,一时疏忽竟忘了回禀李姑娘这事,是奴婢们的疏忽。” “这一次,康世子和承恩侯一起办差,回来的时候又救了一位落水女子。” “他也救了一个?”林霜晚讶然,该不会她派出去的人,眼瞎认错人了,害了她的闺蜜吧? “是哪个不长眼的?” “是李姑娘的庶妹。”白芨接过林霜晚喝完的汤碗,再给她添上。 “李长欢?!”林霜晚惊住了:“那贱人不会故意的吧?” 李长欢,是李长歌的庶妹,她的姨娘是李夫人的堂庶妹,当年也是借着李靖安与李夫人回娘家时,故意落水,李靖安跳下去救起,然后便作了李靖安的侧室。 被抬入府后,李靖安独宠一人,如今整个工部侍郎府,只知有李姨娘不知李夫人才是李侍郎的原配夫人。 没想到,李长欢竟然故技重施,想历史再一次重演。 “李二姑娘本来已有婚约,不知因何缘故,又看上了康世子。” “李大姑娘也太倒霉了,” 林霜晚眸色骤冷,手中的银箸“啪”地一声搁在碗沿:“好一个李长欢,好一个‘以身相许’! 白芨,备车,去李侍郎府!我倒要看看,这出戏她们母女想怎么唱下去!” 第59章 是世子的 林霜晚还未出院门,就听到下人来报,李长歌来访。 林霜晚忙站起身来将李长歌迎了进来:“长歌,你怎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和我说?” 李长歌神容憔悴,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便瘦削几分,而且精神状态也很不好,总是神思不属的样子。 “歌儿,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都是我不好,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林霜晚挽着李长歌的手,有些自责,自己有什么事,李长歌二话不说就卷起袖子就帮。 而李长歌发生什么事情,她却一无所知。 因为两人的父亲都是偏心的主,林霜晚更能感同身受李长歌的那种无奈与绝望。 陈氏是被孤魂野鬼夺了身体,对原身生的女儿视为仇敌。 而李氏却是以夫为天典型的内宅女子,那怕李侍郎宠妾灭妻,苛待嫡妻嫡女。 她也只会认为是她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李侍郎的问题,她那个母亲,也跟自己的母亲一样,有还不如没有。 “你也麻烦缠身,没个消停的时候,我那些都只算是小事,不值一提。”李长歌拍了拍林霜晚的手。 跟着林霜晚以榻上坐下:“晚晚,我想离开了。” 林霜晚一怔:“怎样离开?私逃吗?” “歌儿,只怕你人还没到边关,康家的人就比你还先到达,而且,你不跟你祖父说清楚,只怕你外祖父一家的人脉,依然为李靖安以及平阳侯府所用。” “你们的婚约是太后指婚,想要退婚只怕不易。要想摆脱李府以及康府,还得细细仔细打算才是。” 李长歌低头默了一瞬,是呀,如果只是离开,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与康祈宗的婚约不是说退就能退的,那时太后指的婚。 太后为了拉拢她外祖父,将她指给了庶妹的孙子康祈宗。 “晚晚,我该怎么办?”李长歌迷惘的眼神某处,这一瞬间李长歌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也没了一贯人前端着的温婉大方。 像个迷路的小孩,?惶而迷茫。 林霜晚心疼地揽住李长歌肩膀:“歌儿,你先问问你自己,舍得么?放得下么?如果舍得放得下,那么决定了,就不要回头。” 李长歌垂着头,把玩着腰间挂着的剑穗。 她爱剑,只是她的母亲要求她做一个标准的世家宗妇,只准她学琴棋书画看账本那些,不许她碰刀剑枪戟之类的东西。 她只好将自己最喜欢那把剑垢剑穗拆下来系在腰间,聊慰思念之苦。 林霜晚给李长歌添了茶,静静地在一旁翻着账册。 半晌,李长歌才收回自己散发的思绪。 视线落在林霜身上。 林霜晚一袭月白色襦裙,端庄而不失俏丽,宛若三月间盛开的桃花。 坐在那里,一手翻着账册,一手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李长歌眼花缭乱,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不!一股想要逃离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只是想想自己后半辈子,都要困与后宅,每日像林霜晚这般,面对一大堆理不完的账册。 不但要照顾康祈宗上下老小,还要替努力赚钱,替康祈宗养那些庶子庶女。 而自己却只能守着一盏孤灯,等着康祈宗初一十五的施舍。 想到康侯爷那二十多个莺莺燕燕,难道,她真的心甘情愿,像她母亲那样,居于一隅,等着夫君的偶尔临幸? 如果她真的那样活,不要说外祖父会揍她,她自己都会甩自己几个耳光。 “晚晚,我想永远的离开!这世间,再无李长歌!”李长歌下定决心。 “好!”林霜晚眼睛一亮,好友能做出决定,她还是很开心的。 虽然她并不想出手干预李长歌做决定,但李长歌拿得起放得下的行为,她还是替李长歌高兴。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康世子是个好人。 可是他的缺点,也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对谁都好,那就不是优点了。 正如他的父亲康侯爷那般,政务能力是公认的。 但他是滥好人也是公认的,但凡有女子求助于他,他都会伸出援手。 这也就导致他的后院抬了一个又一个,只因他救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的结果都是那些姑娘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那些女子从青楼女子,到秀才女儿,又或是教坊司的落难小姐,都纳于其中。 而康侯爷只管救,和只管抬入后院,其他的事情便一律不管,都交托于康夫人。 康夫人手段也是个利害的,那二十多个妾室,竟无一个儿子出生,只有几个庶女生了下来。 李长歌一个能像鲲鹏一般翱翔于天空的女子,怎可困于后宅空耗一生? 林霜晚掏出一个小瓶子给李长歌:“歌儿,这个回去后就服下,不出半月就......” “太医把不出来吧?”李长歌不放心问了一句。 “当然,本姑娘出品,必非凡品!”林霜晚嘚瑟了一下。 她精心研制的药,一般的大夫还真把不出来。 就如那天三皇子他们,太医不是一样查不出“浮生梦”,只查到了催情香? 谁能料到“浮生梦”与催情香两相结合,会造成那么震憾的场面? “那李长欢真的会嫁给康世子?”送李长歌回来,白芨好奇地问一脸浅笑林霜晚。 “康世子明知李长歌在乎他,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他不是不知道歌儿会难过,他只是以为他父亲也是那样做的,所以他也那样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在乎歌儿的,只是不多,只是,这一次,歌儿一走,李长欢的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查清楚康世子救的人是怎么一回事了吗?”林霜晚在椅子上坐下,瘫在那里,丝毫没有贵女的形象。 白芨拿来一个靠枕让林霜晚靠得更舒服一些:“康世子抬入府的贵妾是周素珍,是周嫔的堂侄女,康夫人是为了讨好周嫔才做主纳她为贵妾的,听说入府二月,已怀有三月身孕。” “哦?!”这么劲爆的吗?林霜晚整个人都坐直了,来了精神。 好人康世子,头顶青青草原? “可知是哪家种马播的种?” “姑娘......”白芨卡壳了,连私下里的称呼都出来了。 “哦?难道这种马还与我有关不成?”林霜晚抬眉,摆了摆了手: “不不不,与我没关系,你家姑娘可没那个功能。” “有人说,是世子的......” 第60章 夫人放心,为夫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 “咳......白芨!”被口水呛了一下的林霜晚拖长了声音,还好她没有喝水。 “姑娘,飘飘查到的就是那样的.....”白芨脸色涨得通红,她也知道周素珍怀世子的小孩不可能。 三月前,世子还身受重伤身中剧毒,靠着姑娘以血吊命呢,哪里来的精力,让一个姑娘家怀孕? “查!”林霜晚摆了摆手,她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那幕后之人到底在算计什么? 假如萧以琛没能救回来,这时有一个孕妇找上门,说是勤萧以琛的种,那定南王府一定欣喜若狂吧? 那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呢?是周素珍自己一个的算计,还是周国公走的一步棋? 暂时想不通,林霜晚就不想了:“叫白雪,把琴棋书画四个都派出去,给我将此事查清楚了!” 虽然她不相信萧以琛真的在外边留了种,但她的心里还是不痛快。 若是萧以琛有心悦之人,想娶想纳,只要和她明说,她都愿意成全,她只是容忍不了偷偷摸摸的背叛!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傻,被人玩得团团转,若是萧以琛当真敢在外面偷偷有了私生子,她就敢废了萧以琛的命根子。 在朝堂上抱着折子跪在地上的萧以琛,莫名地只觉身上突地一寒,他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陛下,萧世子重伤刚愈,再跪下去引动旧伤,到时心疼还是陛下。”杨有福一直留意萧以琛,见身萧以琛身形一晃,忙出声低低地提醒景仁帝。 “萧世子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景仁帝抬眼扫了萧以琛一眼,果然见萧以琛抱着折子,跪得没有刚才那般挺直,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萧以琛挣扎着起身,嘴上说着:“谢姐夫,我就知道,姐夫最疼的还是我......” “还不赶紧起来,想气死朕不成!”景仁帝抄起一个折子朝萧以琛扔去。 景仁帝见萧以琛挣扎几次都没能起得身来,便知萧以琛还未好全的腿,又跪伤了:“就知道贫嘴,也不安生些,让朕省些,你看看那一摞,都是弹赅你的折子!” 嘴里笑骂着,却是吩咐杨有福:“去,扶那小子起来,让太医给他瞧瞧。” 萧以琛是在日中之时,被太医陪送着回到定南王府的。 一进院子,萧以琛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林霜晚只是坐在那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像以往那般带着关切,而是多了一丝审视。 萧以琛有些不明所以,对着林霜晚展颜一笑,他知道林霜晚好美色,经常会偷看他的脸。 而林霜晚只淡淡扫了萧以琛一眼,以往觉得养眼的俊脸,此时觉得甚是扎眼。 哼!长了一副男狐狸的模样,难怪招外面的那些烂桃花惦记。 林霜晚冷冷地哼了一声,下去给萧以琛准备药浴。 虽然不喜萧以琛招来的烂桃花,但他的腿还是要给他治好,她答应过的。 “逐风。”萧以琛看着林霜晚走出去的身影,冷声叫逐风出来。 “爷,今日李侍郎府的大姑娘过来了,她的未婚夫康世子又救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是李大姑娘的庶妹,吵着闹着要嫁给康世子。” 萧以琛转动着指间板指,康祈宗的事情也扯不到他身上呀。 逐风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萧以琛的脸色,才接着往下说: “康世子两个月前抬了一位贵妾入府,据说有三月身孕,那女子与家里的人说是爷你的种。”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断裂。 “给小爷查!” 逐风咽了咽干涩的咽喉:“世子妃已得知消息,下令她的人将事情查清楚,爷,你自求多福吧。” 逐风说完就闪身退去,他还从来没有在主子身上看到如此吃瘪,但他也不敢留下来多看,免得被主子迁怒。 “爷,世子妃准备好了,属下这就推您过去。”沉云从后陆院过来。 萧以琛阴沉着脸,不辨喜怒,任沉云推着他往后院走。 浴室内热气萦绕,雾气腾腾,林霜晚精致的小脸被热气熏得殷红,像三月里的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一扫往日里气血亏损的模样。 萧以琛冷硬的心软了几分,这个瘦弱的小女子,自嫁给了自己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不是在救他就是在救他的路上。 那些人竟还敢算计于她!传什么他有私生子,真是用心歹毒,其心可诛! “进去!”林霜晚背转身子,冷声示意萧以琛进浴桶。 萧以琛的腿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能久站或者如常人一般正常人那般行走,短短走几步带是可以的。 萧以琛看了看林霜晚的脸色,心底里还是暗爽的。 她吃醋了! 萧以琛慢吞吞地除衣,从轮椅上站起,才抬脚欲走,一个身形不稳,整个人向前仆倒。 说时迟那时快,林霜晚忙上前一把将他接住。 抱扶着他进了浴桶坐下,才惊觉萧以琛已脱得一丝不挂! 这混子!故意的! 林霜晚又羞又囧,有心不理萧以琛,眼神却又被萧以琛黑中发紫的膝盖吸引住了。 她反手扯下布巾,盖住萧以琛私处。 指尖轻轻地碰地碰他黑紫肿胀的膝盖:“被罚跪了?” “嗯,一萝筐的折子。”萧以琛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林霜晚心漏跳了一拍,这混子以往身上那么重的伤也没叫痛过,难道是旧伤加上新伤的缘故? 她顾不得自己单方面与萧以琛在闹别扭,忙展开针包,给萧以琛肿胀的膝盖引出瘀血。 “是周国公的手笔?” “嗯,他联合了大半御史,那老皇帝让小爷跪着读折子。” 萧以琛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些委屈。 “你被抓到把柄了?”林霜晚一边施针一边转移萧以琛的注意力。 新伤加旧伤,萧以琛的膝盖内侧形如半月的脆骨竟是碎裂了,这是奔着要了萧以琛的双腿去的。 “老生常谈而已。” “以后能不跪就不跪吧,否则,你这双腿真的废了。” 老皇帝还真狠心!林霜晚磨牙。 “夫人放心,为夫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 第61章 亥时,城东土地庙 “混子!” 林霜晚被萧以琛突其而来的调戏气笑了。 手下的针猛地入了几分,萧以琛闷哼声:“夫人还真是狠心,要谋杀亲夫。” “你是谁的夫还未可知呢,我可是听说,世子爷在外面藏了私生子。” 林霜晚收针,冷冷一笑:“世子爷大可接回府中,我让出这世子妃之位便是。” “夫人,天地良心,为夫冤枉啊!” 萧以琛叫起冤来,还一脸娇羞地捧着自己俊脸:“小爷我还是个处子......” 林霜晚只觉自己头顶天雷滚滚,而她自己的脑袋正在冒烟! 你听听,这混子!说的是什么狼虎之词! 这是她能听的话吗?! 这混子,脑子进水了! 林霜晚的脸火热的利害,她倏地起身,夺门而出。 而萧以琛还在浴桶里大叫:“夫人,你一定要相信为夫,为夫是清白的啊!” 不能再听了! 林霜晚捂住自己耳朵,急步返回自己的院子。 白芨看到林霜晚急急跑回来,脸红耳赤,还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狐疑地看了看后面,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林霜晚连灌了几杯凉茶,才使自己急促的心跳平缓下来,她目色深深。 心念电转,私生子,成筐的弹赅折子,看来是周国公府动手了。 朝堂上弹赅萧以琛,意在让皇帝牵制他,在民间给萧以琛栽赃陷害,意在毁他声誉,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陷入内斗。 这其中,平阳侯夫人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什么目的? 将一个声称怀了萧以琛孩子的女子,纳入自己儿子的后院? 可能是因为萧以琛的话太过炸裂,这个晚上,林霜晚失眠了! 她不容易睡着,却又做了个噩梦! 梦里那个笑得贱贱的美男子,趴在她身上深深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然后捏着兰花指,娇娇地道:“夫人,奴家可是处子,您一定要对奴家负责啊!” 林霜晚吓得从梦中惊醒:“何方妖孽,快快从我梦中滚出去!” 她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汗,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白芷听到动静端着洗漱水进来:“姑娘,可是要起来了?” 林霜晚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狂跳的心口,唇上还残留着酥酥麻麻痛,竟清晰得不像幻觉。 “世子呢?今天又出去了吗?”昨夜给萧以琛行针以后,也没有留在最后察看泡药后的效果,也不知他的腿恢复得怎样。 “世子使沉云去衙门告假了,在府中静养。”白芷一边合璧候林霜晚穿衣一边回答。 “对了姑娘,侍郎府传信,李大姑娘病了。” “你备些礼品送去,就说我改日再上门探望。” 林霜晚想了想又吩咐道:“仔细查探李夫人和康世子得知李大姑娘重病是何态度。” 白芷伺候好林霜晚用过早膳,便出门办事去了暂且不提。 眼看着暮色四合,而去侍郎府的白芷却一直未归。 林霜晚觉得奇怪,白芷不管去哪里都会和她说的,不可能去了侍郎府又去了哪里。 只有一个可能,白芷出事了! “世子妃,府外有人送来了这个。”门房跑进来,将一件衣物高举着交给林霜晚。 林霜晚接过一看,眸目骤寒。 这是白芷的肚兜! 她翻转过来一看,后面还在一行小字:“若想你的丫鬟活命,今晚亥时,萧世子妃独身一人前往城东土地庙,若带人手,必撕票!” “世子妃,属下现在就去找白芷姑娘回来。”木犀抱剑请命。 林霜晚拒绝了:“现在敌暗我明,千万别打草惊蛇,万一激怒了他们,他们都有可能撕票!” “那白芷姑娘怎么办?她会不会有危险?” “容我想想。” “这事要告诉世子吗?” “不必了。”林霜晚断然,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自己的丫鬟自己护,她从不依赖别人。 何况,她还在介意那传说中的私生子,毕竟萧以琛那个人那么能装,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外面留了种。 她还是不想与他纠缠太深,做好及时抽身的准备。 更何况在外人眼中只是小丫鬟出了事情,那混子也不一定有时间来管这件闲事。 而白芷白芨对她来说,却是陪伴了她十多年的家人。 想到白芷可能因为她而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她的心除了愤怒还有惶恐。 想必那些人也知道她看重她身边的几个丫鬟,所以才会选她们下手。 他们的手段虽然卑鄙无耻,却不可否认确实有效。 亥时,夜色如水。 城东土地庙在月色笼罩下,安静而诡异。 清冷的月色穿过破旧的窗棱,洒在几名面具男身上。 林霜晚出现在土地庙前。 其中一名身形高大的面具男走了出来:“萧世子妃,还真是好胆,在下佩服!” “我既然来了,你们就放了我的丫鬟吧!” “放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看萧世子妃你的诚意了!否则,你就只能给你的丫鬟收尸了!” 面具男说完退开,向后招手,从四面八方又涌出不少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将林霜晚包围在中间。 虽然是晚上,林霜晚还是能透过他们的面具,敏锐地察觉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像毒蛇一般不停地在她身上睃巡。 林霜晚声音生寒:“我的丫鬟呢?你得让我先见到人,不然一切免谈。” 男人闻言直接摆手,就见土地庙的大门打开,露出吊在梁上的白芷。 隐约间衣衫破烂斑驳地,七零八落的挂在身上,隐隐约约露出身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痕。 “白芷!”林霜晚的手死死握紧。 白芷低垂着脑袋毫无反应,显然是受了非人的折磨昏死过去。 “你们对我的丫鬟做了什么?”林霜晚声音平静。 面具男见林霜晚毫无惧色,也没有动气的样子,反而生出了逗弄之心:“你的丫鬟实在欠调教,让她自己脱,她不愿意,我们只好帮她脱,就成了这样了。” “萧世子妃,你可千万别学她哈,我们大老粗,可都不会怜香惜玉的,伤了坏了,可千万别哭。” “大哥,别跟她废话,正事要紧,兄弟们都在等着尝一尝这盛京第一绝色呢!” “就是,萧世子那个样子货,这么美的婆娘也不会睡,最终是便宜了咱们。” 一群带着面具的猥琐男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朝着林霜晚逼近。 “哈哈哈,萧世子妃,你也听到了,你嫁给萧世子半载有余,萧世子却未能让你变成真正的女人,今晚哥哥们就让你好好尝尝这男人的滋味。” “只要你们将我们伺候好了,伺候我们舒服了,我们就放了你那丫鬟,否则......” “否则如何?”林霜晚指间慢慢揭开药瓶,药粉随风而散。 “但凡你伺候得让我们不满意,我们就让你那丫鬟摔成肉泥!让你捡都无法捡!” 林霜晚的目光投向庙中的白芷,只见原本吊在半空的白芷,已被他们拉至屋子最高处,而正中下面却放着竖满尖刀的刀床。 只要她掉下来,密密麻麻的尖刀定将穿过她的身体,分解成一块块肉块,或者直接成泥! 林霜晚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是要命还是要钱?” 面具男踏前一步,凑近林霜晚,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林霜晚身上散发的体香。 “看来萧世子妃还没看清当前的形势,你要知道,现在是你求我们放过你们!” 林霜晚侧耳听着林间传来的沙沙声,耐心几乎耗尽:“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谁让你们绑了我丫鬟的?我出十倍的价钱。” “萧世子妃,你低估了你的魅力.....比起能睡你,银钱算个屁!” “废话少说!兄弟们都等不及了!让哥哥们快活快活吧!” 面具男说着直接伸手就要按倒林霜晚。 第62章 都你死我活了,她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林霜晚手腕一翻,银光一闪。 藏在指尖的银针瞬间划向男人伸过来的手腕。 霎时,腕间脉门处,一条三指宽伤口鲜血淋漓。 面具男痛得直吸冷气。 一旁的獠牙男怒道:“妖女!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将她的衣服扒了!” “等兄弟们爽了就将她卖入最下等的暗娼楼,让她做最下等的娼妇,我倒要看看,萧世子还要不要这样的烂鞋!” 林霜晚看向说话的獠牙男,这身形,这声音,竟然是三皇子? 几个男人闻言都朝着林霜晚逼近,开始暴力撕扯她的衣裳。 忽然,其中一个男人惊叫着抱起自己的脚:“蛇!” 众人一看,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地上竟是密密麻麻爬满了蛇,而咬了那位男子被他捏在手中正是短尾蝮蛇。 这种蛇牙齿含有剧毒,只要咬上一口,就是华佗再世也只能叹奈何。 被色欲迷晕了脑袋的男子面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睡女人,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似地往后撤。 而刚才被林霜晚划伤手腕的面具男,却突然倒地,发出痛苦的嘶吼。 “救......救我......” 只见男人手上脖子上,黑色的血管像蔓藤一样,迅速攀爬。 而被黑色血管爬过后的肌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獠牙男见此情形,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软倒在地。 他知道,他想亲眼看着林霜晚被人侮辱至死是不可能了。 于是,他抬手下令手下将吊着的白芷扔下来,可是他连做了好几次手势,负责砍绳子的人都毫无反应。 “先带白芷离开......” 直到林霜晚下令,负责看守的人才飞身上去,将昏迷的白芷救下。 獠牙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白芷被黑衣人救走,才醒悟过来,原来林霜晚的人最就混入了他的手下。 他气得恨不得抽刀杀了林霜晚,可是满地的毒蛇,却令他不敢踏前一步。 “萧世子妃真是好手段!”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 月影之下,屋脊之上。 一名身着玄衣,面覆黑巾身形高大的男子迎风而立,浑身散发出深不可测的威压。 獠牙男一见此人现身,立即转怒为喜,扬起下巴,朝林霜晚投来一个你完了的眼神。 林霜晚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男子,虽然男子面覆黑巾看不见面容,但是她还是通过来人身上的气息可以认出,来人是豫王。 “豫王爷,你这是为了替三皇子出气,竟对一个无辜的小丫鬟下手?” 屋顶的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声音依旧冰冷:“既然萧世子妃那么喜欢寻找刺激,今日便叫你好好尝个够!” 他的话语刚落,原本还在聚拢的毒蛇,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如潮水一般褪尽,全都钻入山林深处不见了。 豫王挥手间,便有十几个乞丐冒了出来:“萧世子妃还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来,不然,过了今晚,你就是比娼妓还要下贱的玩物了!” 借着月色,林霜晚可以看见豫王冰冷的眼神,盛满了难以融化的冷漠。 以及这世间最大的恶意! 男人话落,那十几个乞丐便像饿狼见着了肉一般,前仆后继地朝林霜晚扑过去。 隐匿在黑暗中的落雁拔剑上前,却感到周身无力,像是中了药一般,难以动弹。 “世子妃,这香有毒,您快跑......”落雁以剑撑地,吃力提醒林霜晚。 “现在才知道,晚了!哈哈哈......”獠牙男得意地大笑起来。 林霜晚扫了眼獠牙男面前已经快要燃完的香,她竟然没有察觉到异常,看来,豫王这是找了高手调的香。 不过,她的身体异以常人,本是百毒不侵,这种迷香还影响不到她。 “这个女人赏给你们了,你们尽情地玩吧,玩死了也无所谓!谁虐得她最狠,重重有赏!”獠牙男抱着双手,准备看戏。 乞丐们一听一哄而上,流着口水就朝林霜晚扑去。 獠牙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等着欣赏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想像中的一幕并没有出现,他恨为眼中钉的女人并没有被扑到跪地求饶。 反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了,只见扑上去的乞丐都像中上邪似的,停在那里僵住身体,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你们要对付的人在那边。”林霜晚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他们无法抗拒的魔力,使他们全体掉转身体,转身向獠牙男扑了过去。 林霜晚是用上迷幻药,加上催眠术控制了这群乞丐。 算起来,也算是那天三皇子他们中了“浮生梦”那里得来的灵感,没想到今天正好派用上场。 獠牙男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整个人僵住,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乞丐会莫名其妙突然袭击他。 可容不得他想出个所以然,那群乞丐像是得了某个指令一般,像饿狼一般扑向他! “你们这些贱民.......滚开!......你们胆敢伤害本殿,本殿定叫你们生不如死......” 豫王见此一幕,当即脸色大变,心脏急促地抽痛着,前几日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再次浮现眼前。 他一个飞身腾下,落在獠牙男身前,将一群失了心魂的乞丐一一踢飞,重重砸落在地。 林霜晚借机扶起落雁和墨雨二人,给她们喂下解药。 然后解下脖子的玉佩,吹响。 双鱼佩的鱼嘴那里有个吹口,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吹响的时候可以召唤各种动物。 惊魂未定的獠牙男才刚刚站稳身体,就看见成群结队的蛇鼠,从四面八方涌来。 本是天敌的它们,却相安无事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前进。 “救命......”獠牙男看着密密麻麻的蛇鼠,吓得汗毛倒竖。 他一贯养尊处优,何时见过如此恶心的场面? 吓得他直往豫王身后躲去。 豫王看着层层叠叠的老鼠和毒蛇,深眉紧拧。 他没想到林霜晚竟然能召唤蛇鼠!心里不得不感叹林霜晚深藏不露。 “豫王,你就带着你心爱的侄子,在这里成为两具皑皑白骨,改日,我定会为二位敛骨的,毕竟骨头还是可以喂狗的嘛。” 林霜晚冷声说完,一手扶着落雁转身就走。 豫王一手护着獠牙男,一手从指尖打出一个暗器。 暗器掷出的瞬间,蛇鼠群徒地燃起一股青蓝色的火焰,原本紧紧围着他们的包围圈,瞬间开了一道口子。 豫王看准时机,揽着獠牙男一个起落,便堵在林霜晚面前。 “不得不承认,萧世子妃还是有些手段,不过,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做错了事情,就必须承受做错事的代价!” “豫王爷一怒为侄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皇子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可是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什么罪有应得吗?” “他们如果不想着害我,又怎会反被其害?下药的人是他周家人,点药的人也是他周家人,哪里来的脸迁怒于他人?!” “在那场算计中,只是大家各凭本事,要怪就怪他们技不如人!” 林霜晚嘴角的讥诮像冰冷的冰锥,狠狠刺向豫王的心脏! “萧世子妃说得对,大家都是各凭本事,所以,今晚,你就好好想想,万一技不如人,你是怎样的下场!”豫王的声音愈发冰冷。 林霜晚笑了:“当然,这个就不劳豫王爷费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你的好侄儿吧。” “王叔,我......我好热......”獠牙男突地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呼吸也急喘起来,面具下的脖子涨得通红。 豫王一看脸色大变:“萧世子妃!你竟敢下毒?!” 林霜晚不觉好笑,都你死我活了,她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她眉眼都没抬,转身就走。 可豫王并不想放过她,在她转身之际,指尖再次弹射出一枚暗器直朝林霜晚袭去! 第63章 竟还敢肖想这天下! 一道锐响破空,一支箭羽将暗器击落。 “豫亲王,半夜绑我家世子妃的丫鬟出来意欲何为啊?”萧以琛手持弩箭,倚在树上,漫不经心地笑着。 身上的气势却是浑身肃杀,散发一股莫名的威压。 豫王快速盘算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可能,一个花蚊袭向他的手掌,他左手啪地将它拍死。 本以为只是拍死一个小飞虫而已,却没料到那个花蚊是叮了那个中毒之人的血管,蚊子的肚子里全都是那人肉眼不可见的幼虫! 豫王见自己手上黑色的纹路,肌肉凸起如虫蠕动,正如藤蔓一般迅速向手臂往上攀爬。 他扫了眼倒在不远处的只剩下一张人皮包着骨头的面具男,他的身上还聚集着一群黑色的小飞虫,很像刚才他拍死的那种! 他这是......中毒了! 他快速拔出匕首,割肉剜毒,并点穴止血,撕下布条草草包扎。 他一边动作一边脑子快速盘算着,如今敌众他寡,萧以琛不知带了多少人马,他又身中不知名的剧毒。 而怀中的三皇子也出现人了相同的情况...... 他当下不再恋战,裹紧神志不清的獠牙男,纵身一跃,飞快地没入夜幕中。 几个手下要追上去,林霜晚喝住:“穷寇莫追,为防在诈!” 看着消失的身影,她不得不承认,豫王还真是深藏不露,轻功着实不错。 “夫人!”萧以琛披着夜幕而来,“还没看够吗?” 林霜晚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然后后知后觉的:“你的腿好了?!” “都是夫人的功劳,夫人日夜替为夫治疗,自然是好得快。”萧以琛有些不自然地甩了甩自己腿。 他的腿才刚刚恢复,站久了还是会痛。 林霜晚注意到他的动作,忙搀着他到一旁的马车坐下,便想回去善后。 萧以琛下巴微晃,示意那些受伤倒地横七竖八的人:“那些怎样处理?” 沉云进去看见面具男恐怖的死状,只觉得头皮发麻,突然,骨架塌陷,黑虫雾般腾起。 他捂着嘴一阵干呕,差点没吐出来。 面具男身中的剧毒,是林霜晚从一种罕见的毒蛾培育出来的,它一沾上人血就会迅速繁殖,不停地壮大队伍,甚至跟着人体的血液流动到各个部位,将人体内的肌肉蚕食一空。 最终只剩下一具人皮包着骨头的骨架。 只是这种毒蛾只要从人体中破体而出,暴露在空气中,不到一刻钟就会死亡,所以,她不担心伤害无辜。 萧以琛带来的人打扫了战场,中了毒蛾死去的,都洒上林霜晚特制的化骨水,消以无痕。 回去时,林霜晚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在马车上一摇一晃地钓起了虾来。 萧以琛将人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肩膀:“晚晚,答应我,下次再有什么麻烦,一定要记得主动来找我......” 林霜晚低着头,半梦半醒间嘟嚷:“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忙着种私生子呢......” 萧以琛:这......私生子的事,过不去了? 他恨恨地磨牙,好好好!给他安排一个私生子是吧? 他定要让那个男人绝嗣! “不会,你是我唯一的妻......”萧以琛低喃,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可惜,他这深情的告白,林霜晚却没有听见。 她沉入了梦乡,不知梦见吃了什么好东西,竟还咂巴了几下嘴。 昏黄的马灯映在她的脸上,美丽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更显得她精致的小脸娇艳如玉,红唇如樱。 萧以琛神差鬼使一般,不知不觉地凑向去,品尝了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小樱桃。 果然! 一如梦中那般美味无比! 不够!他想要的更多! 他轻启她的贝扇,尽情地品尝人间至味。 “爷!小心!”赶马车的沉云突然一声大喝! 紧接着外面一阵打斗声,箭矢的破空声连连响起。 突地萧以琛抱着林霜晚猛地伏低,躲过两支强驽,却还有一支驽箭,竟穿过他的肩胛,射刺在林霜晚左胸上。 林霜晚在萧以琛抱着她伏倒的时候就已经醒来,整个人还懵着,箭射来的刺痛使她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只是她不敢乱动,怕打乱了萧以琛的计划。 萧以琛身上的血沁透衣衫,两人相拥着侧躺在地,血混合在一起,流向两人佩戴着的玉佩。 玉佩上的鱼眼,发出幽光,最后消失不见。 外面的刺客见马车里没有了动静,以为一击得手,而外面缠住沉云等一众护卫的,又死伤惨重。 来不及察看战果,便吹哨撤退。 待沉云上马车察看之时,萧以琛已经昏迷过去。 “爷!”沉云掀开车帘,看到萧以琛与林霜晚两人相拥着倒在马车上,又赶紧放下车帘。 “沉云,快把你家爷扶起来!”林霜晚推了推萧以琛,未能推动,触手一片濡湿。 见沉云那么古板,没好气叫道:“再不救治,你家爷就没命了!” 沉云与赶来的逐风闻言,连忙上马车,小心翼翼地将萧以琛与林霜晚二人扶起。 还好,林霜晚所伤不重,驽箭射穿萧以琛肩胛之时,阻去了力道,只在她的身上刺入了小半指深而已,未伤及要害。 只是萧以琛这段时间来,不是受伤就在养伤,身体还没养好又受伤,身体大不如前,竟是失血昏迷了过去。 林霜晚掏出药瓶,吩咐沉云那些外用,那些内服。 给萧以琛紧急止血,清洗伤口,包扎。 看着萧以琛苍白如纸的脸,暗自懊恼,大意了,没想到三皇子还留有后手。 这驽箭一看就是军中箭驽,只怕是周家军的人! 周国公还真是阴魂不散! 竟然他们这样不依不饶,那她就如他们所愿! 她与他们不死不休! 她阻止萧以琛派人去追,就是怕中了他们的埋伏,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万没有想到,他们竟在回程的路上,再一次设伏于她!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露脸,表明了是让她没有证据指证他们,不过,她不急,来日方长,下一次交锋不会太长的...... 林霜晚回到定南王府,第一时间先去看了白芷。 白芷除一除了一身鞭伤以外,十指肿胀溃烂,指骨变形,显然是用过拶刑。 而头部多处受伤,说明她不止一次撞头试图自杀。 林霜晚不难猜到,将她逼迫至此的除了萧以轩那个变态以外,还有何人! 萧以轩,三皇子,豫王他们如今纠结在一起,连装都不装一下了,就他们这等龌龊之人,竟还敢肖想这天下! 他们上一次在宫里吃了大亏,所以将所有怨恨都发泄到了白芷身上。 而白芷不止一次地自杀,一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二是为了不拖累林霜晚。 林霜晚确定白芷只是受了重伤,没有受到凌辱,一直揪紧的心,总算松了口气。 她知道,三皇子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白芷,他们是要通过白芷逼林霜晚就范。 只是他们没想到,哪怕是豫王出面,甚至动用了周家军,他们还是没能将林霜晚制服。 翌日。 萧以琛睁眼。 第64章 会是什么呢 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未知的空间,眼前是灰蒙蒙一片。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汪幽暗的“冷泉”,雾气的尽头闪烁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点。 他动了动了身体,却没有感觉到身体的任何疼痛,甚至连身体的实感都极其微弱。 他不是肩胛中箭了吗?! 剧痛和失血的冰冷呢?! 为何他没有感到一丝的疼痛?! 八岁那年,他第一次上战场便受了重伤,清创的时候,他痛得鬼哭狼嚎。 定南王在他的脑袋敲了一记:“痛,就对了,证明你还活着......” 难道...这里便是黄泉? 他再一次按了按自己的肩胛,还是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他抬腿想要离开这里。 他试图“走”向那汪冷泉,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屏障束缚在原地,只能“看”着那幽泉。 他再次抬腿,可是无论前后左右,不管他如何挪动脚步,他都动不了半分! 他好像被困住了! 困在这个......囚笼?或者说,一个奇异的...“界”? “夫人,您先去休息吧,您也受了伤......属下在这守着,等世子醒来第一时间叫您......” 沉云模糊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断断续续。 晚晚?对!她也受了伤! 不知道她的伤怎样了?! 萧以琛的心猛地一揪。这个念头一起,灰蒙蒙的空间突然剧烈波动!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缓缓睁开眼睛。 映放眼帘的便是林霜晚趴在床前小几上的憔悴的容颜,“夫人......” 林霜晚听到萧以琛的动静,抬起头向他望去。 那双如鹿的黑眸清析地映出萧以琛的面容,萧以琛的心底霎那间有股暖流涌过。 上天对他何其有幸,在遭到家人背叛之时,赐林霜晚到他的身边。 他坐起身来,林霜晚很是讶异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却不想到她肩胛处突地一阵剧痛,痛得她眼前发黑,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她轻轻地按了按痛源,“咝!” 痛得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奇怪,她左肩胛哪里没有受伤啊? 为何会那样痛?! 本来在床上坐着的萧以琛见林霜晚痛得脸色发白,大汗淋淋,忙吩咐沉云去请大夫,一边下床扶着林霜晚往床上躺下。 林霜晚痛得头脑发胀,软倒在床。 而萧以琛却像没事人一般,好像昏睡一夜,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 大夫很快便到来,他给林霜晚把了脉,并询问林霜晚的情况,大夫满眼疑问,还真是奇怪。 这位夫人右胸受了伤,为何却是左胛剧痛? 他一边摇头一边开药方,只吩咐林霜晚好生静养。 不要说大夫奇怪,就是林霜晚自己也是满脑袋的问号。 轻伤的她一夜过去,痛得下不了床,重伤的萧以琛睡了一夜,生龙活虎,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般。 “你身上不痛了?”林霜晚拧着眉目,看着在地上走来走去不知思考着什么的萧以琛。 “嗯!好了!”萧以琛闻言,下意识转动了一下左肩。 “咝!”剧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林霜晚眼前一黑,喉间腥甜! “行了!不痛了你也去榻上好好躺着!”林霜晚怒了! 凭什么这混子的恢复能力那么强?!她就是嫉妒了! 她很少嫉妒别人拥有的东西,可现在她却是真的嫉妒萧以琛超强的恢复能力! 萧以琛转动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痛得脸色煞白,汗如雨滴的林霜晚,有些讪然。 摸了摸鼻子,像个小可怜一般,乖乖地躺在榻上“养伤。” 看着因自己躺下,呼吸稍为平缓的林霜晚,心里松了一口气之余,暗暗盘算着如何报这箭之仇。 若只是伤了他倒是无所谓,可是豫王千不该万不该伤了林霜晚! 而被萧以琛惦记的三皇子以及豫王爷,此刻的情形却是不太妙。 豫王直接将三皇子带去他的密室。 这密室位于豫王府的后山,他曾以结交江湖人士,知道江湖中许许多多的秘术。 所以他在中毒的第一时间割肉疗伤,减缓了毒虫的繁殖。 而三皇子此刻全身滚烫,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王叔....我好热....好难受......” 他拼命地张大嘴,却偏偏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紧紧擉紧的他的喉咙,使他无论如何用力都难以呼吸。 “构儿乖......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豫王强忍着自身的痛苦,温声哄着赵子构。 他先将赵子构放入一药浴桶,然后不知端来一碗什么血,“喝了吧,喝下去,就没事了。” 赵子构顾不上血的腥臭味,接着血碗,咕噜咕噜就往肚子里灌。 也不知豫王给赵子构端的是什么血,随着一碗血下肚,赵子构似乎发现自己呼吸顺畅了,身体的痛苦也减轻许多,靠在药桶上睡了过去。 豫王看着赵子构睡着后,才走向密室深处,再次端起一碗血,仰头饮下,才盘腿打坐,运功排毒。 一炷香之后,他便感觉到自己因中毒产生和各种不适渐渐消失,就是手腕上残留的黑色纹蔓,也渐渐变淡。 “王叔,那林霜晚是不是很是怪异,您有没有觉得她像妖女?” 本来安睡着赵子构不知什么时候醒来,裹着浴袍,走了到密室深处,正紧盯着豫王,眼里闪着诡异的亮光。 豫王沉默,脑中却是回想起昨夜发生的每帧画面。 从林霜晚引蛇至操控乞丐,最后蛇鼠,他离得太远,没看清林霜晚具体的动作,但赵子构应是能看清的。 于是他便问赵子构林霜晚到底做了什么。 赵子构也是很奇怪:“那些乞丐明明向她扑过去的,谁知突然像中了邪一般,全部转头朝我扑过来。” “王叔,您说林霜晚是不是使用了邪术?”难怪他每一次对上她都讨不了好! 如今细细想来,林霜晚身上确实有太多的谜团! 还有萧以琛那草包,会什么奇门遁甲! 一定是用上邪术,才在并州之战中活了下来! 否则,以萧以琛五百的玄甲军,给名为三千实为三万的倭军塞牙缝都不够! 还什么天降神火!狗屁! 豫王眸色深暗,心底腾起一股令人胆寒的悸动。 会是什么呢?! 第65章 毒妇!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真相仿佛触手可及,可等他想要牢牢抓住,却又无迹可寻。 “王叔,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越子构想起昨晚的情形,仍觉得心有余悸。 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没想到谋划一场,却落得如此下场。 明明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若不是萧以琛他们一次次跟他作对,他早就册封为太子了! 可自从萧以琛进京,一次次坏他好事,使他在父皇面前积攒的好感尽数清零,以至于沦落成现在一无所有! 豫王目光阴戾:“在未弄清他们还有什么后手之前,就先让他们风光几日吧!别忘了,你父皇可是一直都忌惮定南王手中的兵权。” “只要我们推动定南王府早日落败,你父皇绝对不会再留他们!” 豫王的话提醒了赵子构,对啊! 他的父皇一直忌惮定南王府,不仅仅现任定南王是先太子的伴读,更是历代定南王都是天生的将才,战功赫赫,威震一方。 在南郡,只知定南王不知有天子。 如今父皇抬举萧以琛,让他暂理刑部,看似走向云端,实则迈向地狱! 他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三日后,林霜晚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可是她也收到了李长歌病危的消息。 当林霜晚匆匆赶到李侍郎府的时候,李长歌已经病得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歌儿!”林霜晚看着奄奄一息,瘦得没有人形的李长歌,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不该是这样的啊!林霜晚执起李长歌的手偷偷地替她把脉。 她竟然中了毒?! 而李夫人在一旁,漠然的看着这一幕。 看到林霜晚到来,还想拉着林霜晚说话:“林二姑娘,你来了正好,你劝劝这逆女,别再闹了,她作为姐姐,让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康世子就算娶了欢姐儿,歌儿也是可以作为贵妾嫁过去的啊,她到底有什么想不通的,非要这样闹得家宅不宁?” 林霜晚的眼泪就这样被李夫人气没了! 她笑了:“李夫人,既然你说歌儿的婚事让给庶妹也是无妨,那李夫人为何不自请为妾,将侍郎夫人的位置让出来给你的庶妹?!” “李夫人倒是先做个表率,歌儿才好跟着你学哪!” 林霜晚说完也不管李夫人是什么脸色,李长歌的眼睛已经闭上,眼角滑出泪痕。 她以为她的死,能唤醒母亲麻木的心。 可是,她好像失败了! 无妨,她既然决定放下,此后余生,人间再无李长歌! 林霜晚伸手探向李长歌的鼻息,手颤了颤,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李夫人:“李夫人,如你所愿。” “侍郎府的庶女可以嫁给她的未来姐夫了,再也没人和她抢这桩婚事了!” “你的亲生女儿,被你逼死了!” 李夫人先是一喜,接着一脸茫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直到林霜晚吩咐李长歌的贴身侍女,准备给李长歌净身入敛,才喃喃地往外走。 怎么会呢?歌儿一直以来对她是百依百顺,这一次,歌儿不愿意让出婚事,她只是在歌姐儿的茶中,下了一些让人身体虚弱的药而已。 她怎么就死了呢?! 李夫人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而林霜晚叫来李长歌的侍女,得知李长歌回府后到底遭遇了什么,忙捏开李长歌的嘴,往里面塞入一粒百转还魂丹,并用手指帮助药丸在喉间化开。 再在房中观察了几小半个时辰,才心有余悸地带着白芨离开。 白芷在府医精心照顾下,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只是林霜晚回到府中,才歇下半晌功夫,又接到李长歌身边的丫鬟琴心来报,说李侍郎府主允许李长歌办喜事,要偷偷地将李长歌一卷草席,随便找个地挖个坑埋了算了! 林霜晚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李夫人怎么说?”那个一心只有夫君的女人,亲生女儿死了,总能清醒几分吧? 琴心拭着眼角的泪,欲言又止。 “怎么?她也是这样想的?”林霜晚的心突地一跳。 “李姨娘要二姑娘记在夫人名下,作为嫡女嫁给康世子,夫人已经答应了!正请了康世子过府议亲。” “荒谬!”“荒谬!”未婚妻灵堂上,商议娶新妇?! 而作为新亡人的亲生母亲,不但没有反对,还支持?! “琴心你立刻回去,告诉所有忠心于大姑娘的下人,一定要护好大姑娘的遗体,万不能有任何伤害!” “谁敢动一下,就狠狠地打回去!李大将军定然不会让他唯一的外甥女死后还受辱!让他们拼死护住大姑娘!我重重有赏!” “白芨,你叫人去传信四皇子,叫他去给他的表妹吊唁。” “木犀,你先去暗中护着歌儿,万不能叫他们辱了她去,实在不行,就先把歌儿的身体抢出来。” “墨雨,落雁,你们两个,随我去侍郎府!” 一系列的吩咐下去,众人应声领命而去。 而林霜晚也马不停蹄地赶回李侍郎府。 李长歌的院子,康祈宗正在院门前徘徊。 “恭喜康世子,抱得美人归!”林霜晚见到康祈宗没有什么好脸色。 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尽干不是人事! 随行那么多人都没有去救,他呈什么能?非要跳下水去救? 救了还不止,任人家小姑娘扯开衣衫,死死扒着他不放? 他到底将歌儿至以何地?! 康祈宗眼眶通红:“萧世子妃......” “歌儿真的去了?” “康世子若是不信,大可进去看歌儿最后一面!”林霜晚冷哼一声。 “你不在前厅议亲,跑到歌儿这里来做什么?是不是想和歌儿告诉一声,你深爱着她放她不下,所以你要迎她妹妹为妻?” “未婚妻新丧,就急着娶人庶妹,康世子,你就那么离不开女人么?” “我真是替歌儿不值,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李夫人匆匆赶来:“萧世子妃,这是我李府的家事,你作为外人无权过问。” “李夫人,我可是听闻,你作为李府主母,竟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药!” “你李府事,我确实无权过问,可是我的好友被人害死,我却是要帮她报官鸣冤的!到时我看看你这主母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李夫人闻言身形踉跄,脸色煞白,摇着头低声辩解:“不!我没有......不是我......” “李夫人你说没有就没有?要不要问问琴心好你的奶嬷嬷?” 林霜晚一步一步逼近:“只要传她们上来,一问便知!你说,若有来生,歌儿还愿不愿意认你为母?” 李夫人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林霜晚余光暼见几道身影,唇角勾起讥笑,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夫君么,我就让你好好看清楚李侍郎的嘴脸! “贱人!原来是你害死歌儿的!你这毒妇!” 第66章 你的善,其实是何其残忍! 清脆响亮的掌掴声,和怒喝声在院中回响。 是李侍郎正陪着四皇子进来。 康世子尴尬地杵在现场,他没想到,他竟会目睹了岳家的惊天丑闻和暴力场面。 更让他震惊的是,李长歌竟是她的亲生母亲下药害死的! “康世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你的见义勇为,你的不忍见死不救!” “你救了李长欢!却害了李长歌!” “康世子,你的善,其实是何其残忍!” 林霜晚没有理会李侍郎会如何对待李夫人,在她看来,不管李侍郎如何对李夫人,李夫人都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她盯着康祈宗,一句一句的逼问康祈宗。 李长歌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康祈宗不配拥有!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英雄救美,是不是也想着给自己的后院抬上几十房的小妾?” “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可有想过,你将歌儿至以何地?” “你是真的看不明白那些所谓的美人的心思吗?” “康世子!你是害死歌儿的帮凶!” 若不是她发现得早,李长歌就真的给李夫人害死了! 这些刽子手,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林霜晚的话,像一道道雷,在康祈宗头顶炸响。 他张口欲为自己辩解,发现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他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他也知道男女大防,但是他真的做不到见死不救。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不忍,有朝一日会害了他心爱的姑娘!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的心,是那么的痛! 是他害死了歌儿啊! 若不是他救了李长欢,李长欢就不会吵着要嫁给他,李夫人就不会逼李长歌让出婚约,甚至给李长歌下药! 康祈宗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失魂落魄,踉跄着转身离开。 四皇子负手立于廊下,面上无波无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李夫人一骨?地从地上爬起,追了上去:“康世子留步,你与欢儿的婚事......” “没有婚事!如果她觉得我救了她是坏了她的名节,那我不介意,再把她扔回水里去!” 康祈宗猛地收住脚步,转过身,猩红的双眼恨恨地瞪着李夫人。 “我后悔救了李长欢!若不是因为救了她,歌儿就不会被你们逼死!” “是我害死了歌儿,你们也是!手上都沾着杀死歌儿的血!” “李夫人!你枉为人母!你不配做歌儿的母亲!” “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康祈宗吼完就踉跄着步子转身,经过四皇子身侧时,康祈宗恍若未觉,四皇子亦未阻拦,只微微侧身,任那失魂落魄的身影跌跌撞撞离去。 李侍郎的脸色很是难看,他想上前拦住康祈宗,四皇子又在一侧看着,他不便离开。 本来李长歌新丧,康祈宗对李长歌感情最浓的时候,只要提出李长歌最后的心愿是要康祈宗好好照顾她的妹妹,李长欢替嫁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没成想,事情最后会闹成现在这般模样。 不但与平阳侯府的亲事未成,侍郎府的主母,也被指认下药谋害嫡女,为母不仁,以后侍郎府的名誉,只怕一落千丈。 最怕那些御史闻风而动,届时参他一个治家不严...... 李侍郎的脸色变来变去,心思已是千回百转。 而李夫人脸色难堪立于一旁,她还在为未能完成李侍郎的嘱托忐忑不安,完全没有想到,下药谋害嫡女,分分钟钟有可能会迎来牢狱之灾。 “四殿下,您可要给歌儿上炷香送歌儿一程?”林霜晚看着四皇子脸色阴沉滴水,想着尽快将事情处理好离开,未免夜长多梦。 因为李侍郎不准李长歌发丧,所以林霜晚便吩咐了琴心将李长歌的灵堂设于李长歌的院子。 如今李侍郎与李夫人因着康祈宗不愿再续婚约而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关注李长歌这边,林霜晚便找来死囚的身体,将李长歌替换出去。 死囚的身形与身高都与李长歌相仿,只是李长歌到了后期,瘦削得厉害,倒是与死囚有几分神似,再经过墨雨一双巧手,似足九成。 所以林霜晚是故意让四皇子上香的,只要他身边的嬷嬷看到躺在灵床上的人,以后李长歌就能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因林霜晚的介入和四皇子的到来,李侍郎原本想秘不发丧,让李长欢代替李长歌嫁入平阳侯府一事,最终泡汤。 等林霜晚带哭得昏撅过去“琴心”,到外面医馆就医的时候,坊间早已流言满天飞。 说李长欢勾搭自己的姐夫不成,故意穿着嫡姐的衣服跳水,引得姐夫来救,谋夺嫡姐亲事。 而李侍郎宠妾灭妻,为庶女谋亲事逼害嫡女,逼迫发妻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至嫡女惨死! “夫人,平阳侯府真的不介意娶一个庶女做世子妃吗?”白芨有些不明白平阳侯夫人为何同意换亲。 林霜晚转动着腕间玉镯。 平阳侯夫人既要又要还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康夫人精于算计,她为了搭上周嫔不惜为自己的儿子抬失贞女为贵妾,她不在乎娶哪位姑娘为媳,只要能绑定李大将军就行。” “她的态度与李侍郎府的态度不谋而合,所以才有了李长歌秘不发丧,李长欢替嫁一事,只是,她低估了李长歌与她儿子的十多年来青梅竹马情。” “以后,她的儿子,只怕要与她离心啰。” 李府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而李长歌也已被林霜晚早已送出城外。 只是三天后的送别会,林霜晚还是参加了。 做戏做全套,不然被人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这期间,康祈宗一直没有出现,直到送葬的队伍出了城门,林霜晚才从墨雨的口中得知,原来康祈宗一直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后来更是晕倒在地,被随从仆人送走。 林霜晚心下唏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回到定南王府,林霜晚精疲力尽的瘫在榻上。 “世子妃,长公主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第67章 五皇子 自从上次在裴府一别,林霜晚就再没见过长公主,她今天怎么会突然派人过来? 难道是觉得她与三皇子他们的事情闹得太过,所以派人过来敲打她? 林霜晚一边揣测一边回房换了身得体的衣裳,这才在白芨的陪同下到了前厅。 “萧世子妃,老奴奉长公主之命邀请萧世子妃三日后去寒山寺听经。”赵嬷嬷礼数周全,声音温和。 三日后寒山寺听经?林霜晚愕然! 她有些看不懂长公主是闹哪一出。 “赵嬷嬷不必多礼,不知长公主都请了哪些人一起听经?”林霜晚虚虚地扶了一下赵嬷嬷。 “都是平常和长公主一起听经的贵妇,行宫的那位也来了。”赵嬷嬷一脸笑眯眯。 行宫?!哪位?! 萧皇后?!五皇子?! 林霜晚的脑内快速飞转,这是一场别样的洪门宴! “能得长公主看重,是我的荣幸,嬷嬷辛苦了,我一定准时到达。” 送走赵嬷嬷,林霜晚一边转身进内,一边派人去安排后续事宜。 长公主突然邀请她去听经,到底是什么目的? 本来已是累极的林霜晚,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在纸上写写画画,推算长公主邀请她听经的目的,和背后有哪些要防范的。 前世,长公主从来没有和定南王府有过来往,更不要说邀去听经这样的事情。 看来,今生有很多都跟前生不一样了,也不知萧以轩和林月柔如今会做哪一些举动。 林霜晚正想得出神,白芨突然回来附在她耳边低语道。 “姑娘,墨雨传来消息,今天三公子去求见苏大学士了。” “嗯?”林霜晚一愣,看来萧以轩确实是重生的,不然他不会自己去找苏大学士。 苏大学士是外祖父的关门弟子,很多人都不知道。 前世她为了助萧以轩考取功名,可是将外祖父的手记送给苏大学士,他才答应对萧以轩指点一二。 今生萧以轩一心投靠三皇子,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苏大学士,如今出了事,在三皇子那里吃了挂落,才想起去求见苏大学士。 哪曾想苏大学士虽然看似不羁小节,骨子里头却是最正统不过,如今他以三皇子的事情,在文人当中流传盛广,苏大学士没将他打将出去已经算是好的了。 还想苏大学士像前世一样,指点他写文章?那想都不要想! 更不要说举荐他入朝为官!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没有她在背后为他筹谋,默默为他铺路,萧以轩还如何高中探花,获得户部侍郎一职! 且不说萧以轩如何求见苏大学士,林霜晚着实为了长公主邀她听讲佛经一事担忧,不但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连魏真都被她请来了,请教一番。 魏真听完林霜晚的叙说,沉吟半晌,捏着他两根八字须道:“东家可知,每次长公主讲经,五皇子必在。” 林霜晚一震,是了! 她就说长公主怎么可能突然向定南王府示好,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还请先生周全,府中的侍卫尽可调用。”林霜晚深吸一口气,向魏真深深一揖。 到了那日,她被缠住,必然不得脱身,而萧以琛必然不能出面,有什么突发事故,只能靠魏真打算。 与魏真一番长谈,林霜晚总算松了一口气,不再是心中无底。 而林霜晚这边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萧以琛的耳中。 萧以琛把玩着指间在板指,他想得比林霜晚和魏真两人更深一些。 五皇子据说是长公主邀请皇帝和萧皇后两人赴宴,然后就才有了五皇子。 所以传言长公主对五皇子另眼相看。 当初他入京之初,是一心为长姐和五皇子谋算的,可并州之战后,发生一系列的事情,使他不得不怀疑,他一向信任有加的嫡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的眼神扫过桌面上的案卷,里面是先太子通敌一案。 当年先太子出征十战十捷,有人举发先太子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全,后来先太子战死,此案就不了了之。 随着先太子去世,先太子妃难产而死,明国公府满门被灭,其中内情,再无从探知。 而萧以琛却因为玉佩的线索,在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率着五百玄甲军平乱,差一点步入先太子后尘。 其中种种,使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越想查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切,又是怎么会牵扯到他的身上? 两天的时间弹指即过。 第三天一大早,林霜晚早早起床洗漱好出门,萧以琛坐在轮椅上目送着她。 “姐姐,等等我,我们一道走吧。”林霜晚上马车的时候,林月柔从后面追了出来。 林霜晚看了看陪在她身边的萧以轩,笑道:“弟妹还是让三弟陪着你吧,为嫂先行一步。” 林月柔故意在显摆萧以轩陪着她出门呢!真是幼稚! 一来她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应付林月柔,二来在她看来如今的林月柔与萧以轩就像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她真正的战场在寒山寺。 马车紧赶慢赶,到了寒山寺同脚,赵嬷嬷守在山门,见到林霜晚的马车到来,迎了上来: “萧世子妃,请随老奴来。” 林霜晚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不发一言跟随着赵嬷嬷走去。 随着赵嬷嬷七拐八拐,穿过几个院落,竟是停在一处河泊。 “萧世子妃请吧!今日,五皇子就拜托萧世子妃了!”赵嬷嬷站在渡桥上,浅笑着看向林霜晚。 林霜晚看着她那张满是皱褶的脸,只觉得背脊生寒。 她想到长公主会设局,却从没想到长公主会将五皇子交托到她的手上。 但凡五皇子今日有任何险失,定南王府都难辞其咎! 更何况,里面还夹着一个萧以琛! 要知道,当初萧以琛就是为他的嫡姐和外甥才进的京! “小舅妈,是您吗?”五皇子一身低调锦袍,像个玉童子一般,向林霜晚跑了过来。 “墨雨!情况有变,传信给世子,叫他和魏先生两人商量,一定要护好五皇子周全。” 墨雨吹响暗笛, “参见五公子。”林霜晚迎向五皇子越子琪,看着眼前精雕玉琢的童子,不禁弯了弯眉眼。 真好看! 若是她与萧以琛日后的儿子也能这么好看就好了。 “小舅妈,我小舅舅呢?他没来吗?”五皇子也不认生,直接伸手拉住林霜晚的手。 林霜晚牵起小手,五皇子的手掌有些薄茧,看来,萧皇后带着五皇子居于行宫,并没有松懈对他的教导。 “你小舅受伤了,还没好,要静养。”林霜晚一边哄着五皇子一边暗自给他把脉。 一切都正常,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体弱多病。 林霜晚牵起五皇子的手走向画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船夫袖口。 三片竹叶的靛青刺青蜿蜒而上,那是三皇子府死士的标记! 她背脊瞬间绷紧,面上却笑意更柔:“今日小舅妈陪你游江可好?” 第68章 五皇子昏了 林霜晚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笑得愈发温柔,牵着五皇子越子琪的小手稳稳踏上画舫甲板。 那船工腕上刺目的三片竹叶刺青,以及在江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游荡的船只,都在预示着接下来的行程,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游江了!”五皇子雀跃着,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他好奇地打量着船舱内雅致的陈设,“小舅妈,我能在船员头站着看吗。” “五公子喜欢就好。” 萧皇后带着五皇子避居行宫养病,既是养病,五皇子自是不能经常露以人前。 否则,招了周嫔周国公府的眼,五皇子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林霜晚不动声色地引着五皇子在离船夫最远的船头,示意墨雨和落雁她们处理那些问题。 她眼角余光暼见那个看似老实巴交、挽着裤腿的船夫。 他正低垂着默默地解开缆绳,动作熟练,乍一看,还真当只是个普通的船工。 “嬷嬷不一起上来吗?”林霜晚扬声问向仍站在渡桥上的赵嬷嬷。 赵嬷嬷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老奴奉长公主之命,还需在此等候其他几位夫人。萧世子妃与五公子先行一步,画舫会沿江缓行片刻,待老奴接上人便来汇合。” 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林霜晚心中冷笑。好一个“先行一步”,好一个“沿江缓行片刻”! 这分明是将她和五皇子孤立在这艘随时可能沉没的“危船”之上,成为瓮中之鳖! 画舫轻轻摇晃着,离了渡口,顺流而下。 江风带着水汽迎面吹来,五皇子张开双手,拥抱猎猎江风。 “小舅妈,快看,那只水鸟好漂亮!”五皇子兴奋地指着窗外掠过的一只白鹭。 “嗯,真精神。”林霜晚柔声应和。 可怜的小孩,从出生起就迁居行宫,八年来,只能通过四方高墙,眺望天空。 他赞那水鸟漂亮,更是羡慕水鸟能够自由地飞翔吧。 她表面装作和五皇子兴高采烈地看风景,一只手轻轻搭在五皇子瘦小的肩膀上,既是安抚,也是保护。 另一只手却低垂着,手腕上绑着机关器,“暴雨梨花针”。 是她翻遍三舅的手册从中看来的,叫沉云找人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终于做出来的防身利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目标显然是五皇子,制造“意外”落水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这看似平静的江面,随时可能变成吞噬生命的深渊。 不知道萧以琛和魏真收到墨雨的消息,来得及跟着五皇子行程做出调整吗?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船夫似乎只是专注地掌着舵,画舫平稳地行驶在江心。 然而,林霜晚敏锐地察觉到船速在不易察觉地加快,并且正悄然偏离主航道,朝着下游一处水流更急、岸边芦苇丛生、人迹罕至的滩涂方向驶去。 有问题! “船家,”林霜晚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船似乎走得快了些?长公主吩咐是沿江缓行,莫要错过了与赵嬷嬷汇合之处。劳烦稳着点。” 船夫背脊似乎僵硬了一瞬,含糊地应道:“夫人放心,小的省得……这水流有些急,小的控稳些……” 他嘴上说着,手上调整舵的动作却显得笨拙而刻意,船速并未明显减缓,方向也依旧偏斜。 五皇子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不再叽叽喳喳,小手悄悄攥紧了林霜晚的衣角,小声问:“小舅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怎么还没看到其他人?” 林霜晚心中一紧,正要柔声安抚,变故陡生! “哗啦!”一声巨响,并非来自船底,而是来自船头侧方!一道铁链猛地从浑浊的江水中窜起,带着淋漓的水花,重重砸在甲板上! 那一条条婴儿臂粗的铁链!是水贼惯用的伎俩!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艘画舫剧烈地倾斜摇晃起来! “啊!”五皇子惊呼一声,小小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江面。 林霜晚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护住,就地一滚,自己则因仆倒在甲板上,撞得后背生疼。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船夫眼中凶光毕露! 他不再伪装,从船舱角落的暗格里闪电般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伴随着呼哨声,几个同样身着水靠、脸上蒙着黑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江水中翻身上船。 动作迅捷狠辣,目标直指船舱内被晃得站立不稳的林霜晚和她怀中的五皇子! “子琪闭眼!”林霜晚厉喝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五皇子的头按在自己怀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船夫直刺面门的刀锋。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腥风。 她抱着五皇子就地一滚,将五皇子护在自己的披风下,右手一抬,左手一按,暴雨梨花针的开关启动。 “咻咻咻!”铁针如牛芒般笼罩了扑来的贼人。 铁针上都淬了毒,中针的贼人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扑通扑通的或掉落江中,或倒在甲板上。 船上的刺客被放倒,而水下的再也没有上来的机会了。 沉云几人带着熟悉水性的侍卫潜入水底,只见水中晕开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而被她裹入披风下的五皇子,黑暗骤然降临,熟悉的、窒息的恐惧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瞬间的僵硬、瞳孔放大、呼吸骤停或变得急促浅短、小脸血色尽褪,最后失去意识,身体软倒。 危机解除,林霜晚扫了眼四周,确认甲板上的威胁已被清除,水下搏杀声渐息。 落雁她们打扫战场,而五皇子还小,不宜让他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 她便抱着五皇子回到了船舱,发现怀里的孩子突然没声没息,不管她如何呼喊都没反应。 “小公子?” 刹那间,她脸色煞白,吓得魂飞魄散。 “五皇子?” 冷汗瞬间爬满她的背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以为是自己没护住让五皇子,使他受了致命伤,又或者刺客用了什么阴毒手段,而她却恍然未觉。 她的手指颤抖着,首先急切地探向他的鼻息和颈侧脉搏,感受到微弱但稳定的跳动时,心中巨石稍落。 随即,她像疯了一样仔细摸索他的后脑、脖颈、胸口、四肢,生怕找到一丝血迹或一处致命的瘀伤,每一个未知的触感都让她心脏骤停一瞬。 没发现外伤,生命体征平稳,但人就是不醒。 五皇子到底是怎么啦? 难道是中了一种她未知的毒?连她都把脉都把不出来? 第69章 面具男 突然,林霜晚眼角余光暼见一道寒光! 就听船舱的窗户传来动静,紧接着几个黑衣人先后破窗而入。 “有刺客!” 电光火石中,林霜晚只来得及抱着五皇子就地一滚,顷刻间,生冷的寒刃泛着冷光。直砍向林霜晚和她护在怀中的五皇子。 林霜晚全身的血仿佛都凝固了! 她以为刺客的目标是五皇子,谁知,那些刺客的剑锋突然齐齐对着林霜晚砍过来! 林霜晚看着骤然放大的剑锋,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她手中的“暴雨梨茶针”刚才打尽了,如今,她身上只有毒药了! 可是,用毒的话,难免误伤五皇子啊! 难道,这一世,她也未能逃脱惨死的结局吗? 大仇未报,外祖家冤未明! 她好不甘心啊! 她眼看着其中离她最近的青锋就要直破她的眉心,另外几把剑也齐齐向林霜晚胸口戳去。 几支剑几乎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一起,长剑带着无穷的杀意,似要将林霜晚万刃穿心。 林霜晚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是她这一世,还是第一次遇到钟对她的刺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反应都变得沉重起来。 此刻的她,无处可避! 她不可能将五皇子推出来挡剑! 所以林霜晚就在这么一瞬间,看到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舱外的落雁以及墨雨似是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而舱内这一刻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眼前人的动作也似乎变得很慢。 就在林霜晚瞪大眼睛,准备掏出毒药,最后一搏之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把刺向她心口的剑尖却是一抖,接着便向一边偏了过去,堪堪划过她的手臂。 林霜晚茫然回神,便看见自己眼前的刺客,口中溢出鲜血,一柄长剑从他的后心掼入,竟是将他捅了个对穿! 砰的一声向一边倒去。 余下的刺客被突发的状况吓得懵了一下,接着变得惊恐又愤怒。 他们一瞬间便代替了那人的位置,再次刺向林霜晚。 还没等林霜晚看清一切,她便觉到一道力量将她一拽,连同她怀中的五皇子一起,落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男人有力的手将她猛地一拽,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将林霜晚完全的护在自己的怀中。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林霜晚的感官突然敏锐起来。 她感受到自己的后脑被一只大手强制按压着,额头抵在坚硬的胸膛处,她听到了男人咚咚咚的心跳声,犹如雷鼓! 男人一手护着她们,一手挥剑,剑剑见血。 黑衣人的武功似乎不低,外面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打斗声,情况似乎不是很理想。 而男人始终紧紧拥着她们护着她们,似乎连两人的心跳,此刻都是同步。 林霜晚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身体却不排斥眼前男子的触碰,似乎隐约中,还有一种熟悉感。 似乎,他们不是初次见面,而他,是她熟悉的人。 打斗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而一直扣着林霜晚脑袋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力道。 “夫人!您和公子可好?” 耳边响起落雁与墨雨二人的呼喊。 男人胸膛急促起伏,喘息声未平,林霜晚猛地回过神来。 她连忙后退几步,离开男子几步,男子没防到她突然猛退,身形被她带得踉跄了几步,而林霜晚也身形不稳,抱着五皇子差点跌倒。 眼前的船舱满是血污,林霜晚抱着五皇子一面艰难喘息,一面看向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男人。 男人戴着面具,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血珠。 满身的血污让他玄色的衣衫看起来濡湿一片,凌厉,肃杀。 阳光从船的窗户外照进来,他颀长的身影,仿如神只。 所有的人都怔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 林霜晚仰头,望进男人墨漆的眼眸,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将她席卷。 她将五皇子交给墨雨,踮起脚尖,跨过那些尸体,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男人的衣襟。 可男人却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扭头望着洞开的窗户,深深地看了林霜晚一眼,随即施展轻功而去。 “等等......” 林霜旬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男人的衣袖,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及男人的衣料,却扑了个空, 她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带着凛冽的杀意,精准无比杀死水中两位漏网之鱼而去。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夫人?夫人?” “你怎么了?可有伤到哪里?” “小公子怎么啦?” 一迭声的呼唤将林霜晚唤醒,她看着神情焦急的几人,看着墨雨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孩子。 林霜晚心中焦灼万分,可眼下这混乱局面,实在不是探究病因的时候。 只能先确保他安全无虞,待脱险后再细细诊查。 看着眼前满是血污的船舱,想着让五皇子多睡一会也是好的。 墨雨也担忧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五皇子,“小公子还未醒?” 林霜晚疲惫地摇摇头。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木犀从船的后舱赶来,急急地检查林霜晚。 “我没事,”林霜晚看着木犀着急的眼神笑了笑,可是她的脑海里却还是那个男人的身影,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刚才那个人的身影你们都看见了吗?”林霜晚声音飘忽地问几人。 几人担忧地望着她,又点了点头:“瞧见了,夫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人身影很熟悉?”林霜晚希冀地扫过几人。 众人又点了点头,觉得林霜晚可能是吓坏了。 “你们不觉得那个人是世子吗?”林霜晚眉头拧在一起。 “不可能,世子的伤还没好!怎能像他那般在几十丈宽的江面上来去自由?” 第一个提出异议的竟然是落雁,墨雨倒是沉吟起来。 “夫人,若是世子爷身上大好,他不可能不和夫人您说的,到底是什么情况,等您回府的时候一问便知。” 林霜晚点头,她心急的想现在马上就回定南王府,只是当前情形容不得掉头回去。 “夫人,下一站是长公主指定的落脚点,瓜洲渡口。我们要停吗?” 第70章 夜市 木犀找开地图,指着地图某个点给林霜晚看。 夜色降临,而五皇子已从昏睡中悠悠转醒,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差了很多,人也变得安静起来。 而寒山寺那边,锦云拿着一张纸条急匆匆地进入禅房。 “公主,五哥儿那边出事了!” 长公主眉眼不动,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伤着了?” “没,”锦云尝试着劝解,“五哥儿那么可爱,又那么敬爱您,若是真的出点什么事......” 长公主怎么可以将五哥儿放到寒江那里去游玩呢? “你懂什么!”长公主将茶盏重重放在桌几上,横了锦云一眼。 “那萧世子,当初进京,明里暗里可是带了不少人,虽然并州一战死伤不少,但人家底蕴在那里。” “你看着吧,只要五哥儿一出行宫,他立刻就能知道,甚至马上就能安排好人手护他周全。” “这一次,就让他与三皇子好好斗一斗,一来,我要看看他萧世子的人手和手段,二来,我要看看,林霜晚那里,明国公给她留下多少实力。” “公主!”锦云像是吓着了,“您不会......” “您不是说,您再也不管那皇家的事么?可您这架势......” “他们要争,我也要看看,他们够不够格!” “他们不是都说女子不能为君么,我倒要看看,他们比我强在哪里!” “那萧以琛这一次进入刑部,又向皇帝提议明年春闱取南榜,他倒是好算计,这样一来,朝中南人大半,过几年,五哥儿也差不多长大了。” “若是他一心为外甥筹谋倒也罢了,若是他生有异心,我是断不能容他......” 长公主的眼底闪过狠厉:“我就是要告诉他,他是有命门,在老娘手心,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想在朝中谋划,也要看老娘同不同意!” “公主!”锦云一脸无奈“不管将来是三哥儿还是五哥儿,那江同不都是姓赵么?” 长公主这脾气,她这一插手,还放得下么? 就算萧世子谋划录南榜,哪个高中哪个不高中,也不是他说的算呀。 这一回,五哥儿还真是无妄之灾! 林霜晚吩咐船夫越快越好,船顺风顺水,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瓜洲码头。 一到瓜洲渡口,一行人马不停蹄地下了船,直往订好的客栈而去。 魏真早已等在那里。 一见面,就恭敬道:“见过少爷,见过东家。” 眼神快速扫过五皇子苍白的脸、林霜晚紧绷的神色,和众人身上污痕。 林霜晚点头:“少爷累了,先休息一下再用晚膳吧。” 魏真点头,引碰上众人往二楼走。 一边走一边脑子快速分析情况,长公主叫林霜晚带五皇子出来游玩,却故意将消息透露了出去,使刺客一波接一波。 长公主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她还没放下心中执念吗? 他就说当年先帝不应该抱着长公主上朝听政,明知不可能立她为储君,就不该把她的心养大! 如今倒好,借着清修的名义,搅动风云! 长公主的此举是为了推五皇子出到人前?可是哪里有这么推的呀? 难道? “长公主这是在警告世子?!” 一进入客栈坐下,魏真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林霜晚愕然。 魏真也呆了半晌,好半天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到底是上位者......” “好了,等下带着少爷去逛逛夜市,还有明天......务必要保障安全!” 魏真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疲惫和伤感。 “少爷,您身上的衣服还有鞋子换下来吧,一会儿咱们出去逛逛夜市。” 林霜晚拿着一叠衣服示意五皇子。 五皇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好像也不脏,只是有些起皱“我这衣服挺好的。” “少爷的衣服当然好,只是这布料,您看,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用的东西,夜市上人来人往,还有瓜洲渡口。” “多的是眼明心亮的大商家和见多识广的有心人,搭眼一看,就知道这面料不简单。” “还有少爷您的鞋子,只看这个祥云纹和这半片龙鳞,一看就不是凡物。 “还有这幞头上的这块翡翠,只怕价值连城吧?是怎样的富贵人家,才会拿这样的翡翠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缀幞头?” 五皇子傻眼了,一把抓下幞头,“我换,我换......” 白芨与墨雨领着五皇子到屏风背后更衣,而林霜晚则到了前面,处理接下来的事宜。 五皇子衣服还没换好,就急着找林霜晚。 白芨拿着腰带在后面追着出来:“五少爷,您的腰带还没系呢。” 这五皇子,刚才还看着无精打采,没想到一听林霜晚等下带他逛夜市,人跑得飞快,完全看不出刚才吓着的模样。 小孩子就是好,恢复能务超强。 林霜晚笑着接过腰带,五皇子一边张开双手让林霜晚给他扎腰带,一边兴奋地问: “小舅妈,你带了银子吗?我可以买东西吗?我想给母......母亲买些礼物可以吗?” 林霜晚一边给五皇子系好,一边笑着应好。 几人快手快脚给五皇子换好衣服,又伺候着林霜晚换了衣服,还给林霜晚做了伪装。 等他们几个从客栈下来的时候,就有几个和他们身形衣着打扮都差不多,领着七八岁男童的人,相交而错,各向一个方向而去。 “这是什么?”五皇子踏入街市,首先看到的就是几摊卖肉铺。 一阵腥臭味使他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脸色白了几分,人也后退几步,紧紧贴着林霜晚。 卖肉的汉子闻言,哈哈一笑:“小公子,光吃肉,还没见过没有煮熟的肉吧?” “您看,这些都是杀干净的鸡和鸭,后面那头,养着的都是活鸡和活鸭!” 五皇子往林霜晚身后紧紧挨着,三分好奇七分害怕地看着手持菜刀的汉子。 “五公子,您想看一看活鸡吗?”林霜晚感觉到五皇子的不安,她一边笑着一边牵着五皇子的手。 绕过肉铺后头,让他看那些养在圈子里的活鸡和活鸭。 “它们怎么这么脏?”五皇子一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就是要脏呢,越脏它们的肉才越香。”卖肉的汉子见嫩皮细肉的小少爷这副样子,不禁起了逗弄之心。 “我以后再也不吃鸡肉和鸭肉了!”五皇子拉着林霜晚,落荒而逃。 而卖肉的汉子哈哈大笑起来。 而后面暗暗跟着的萧以琛看着磨牙,疾风更是摩拳擦掌:“他妈的,那浑蛋竟敢戏弄五爷,特小爷上去宰了他!” 第71章 花将军嫁人了吗 “去,把那浑蛋肉全买了!叫他赶紧滚蛋!”萧以琛一把扯住疾风,吩咐沉云。 沉云无语,最终只得吩咐一个侍卫:“你去将那肉铺的肉收了,叫他送去养济院,给那些受伤的老兵们加加菜。” 那边林霜晚领着五皇子一间一间店铺逛了下去,虽然只是一条街,但这条街两边,商铺林立,里面别有洞天。 林霜晚带着五皇子去一了间绣坊,萧以琛在后面看着,想到来的时候已经是发生那那么次刺杀,她怎的还在这里慢悠悠地逛呢? 他心急得想要冲进店铺,又怕暴露了行踪,引出更大的问题。 他装作不在意上前:“外面危险,赶紧带着五公子回去!” 林霜晚回头看着面具男,她心思微动,但只是福礼,浅笑道: “多谢公子,五公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逛街呢,今天是他的生辰,再逛一会儿,就回去。” 萧以琛在后面听着,心里一阵发紧。 五皇子自出生就像坐牢一般,他长了七八年,就坐了七八年的牢。 一年里只有生辰这一天,才会有机会到长公主的别院里去听佛经。 而今天,是五皇子有生之年,第一次离开行宫和长公主的别院,第一次走出牢笼,踏入人间。 若是换作他,不要说困上几年,就是几月,他都要疯了! 那句叫他们尽快回去的话,萧以琛再也没能说出口。 林霜晚扫了眼眼前男子的面具,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公子这气度这打扮,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不好,还是让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地逛一逛就好。” 萧以琛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他自入京以来,一直以纨绔示人,不要说京中无人不识,就是这条寒江大小码头,说不定也有认识他的人。 虽然他戴了面具,可是他的形在那里,若是让人看到他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管是谁,第一个念头,都会想到他嫡姐之子五皇子。 这也是他进京多年,一直不敢跟萧皇后有任何联系的原因。 生怕一个不好,反而让他们陷入险境。 倒真不如让林霜晚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他逛,谁能想到她手里牵着的,会是那个深锁深宫的五皇子呢。 萧以琛也是担心她们,才会乱了心神,如今冷静下来,倒是恢复了往日的睿智,他装作只是逛街,径直往前。 看着萧以琛走远,五皇子拍了拍胸口:“小舅妈,我们继续。” 林霜晚有些好笑,“你怕刚才那位公子?” “我不喜欢他!”五皇子突然拉林霜弯下腰,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哦?是吗?”林霜晚掩嘴而笑,“我也不喜欢他......” 她牵着五皇子拐进一间店铺,店铺的伙计看到有客进来,很恭敬礼上前:“贵客很抱歉,本店不接散客。” “我是珍宝阁的,顺道来看看,这次有什么新鲜的货物。” 伙计一听是珍宝阁的,满脸笑容: “原来是东家和......少东家,前几天刚有一艘船从南洋那边回来,刚好到了一些八宝盒和怀表,以及各种宝石,东家看看哪些适合?” “您看看喜欢哪个?”林霜晚示意五皇子,“要不,都拿一些玩着看看?” 五皇子点了点头,怀表送给母后,就是自己用也是很好。 八宝盒就送给木槿姑姑好了。 五皇子得了新奇的礼物,又见识了许多从没见过的东西,兴奋几乎尾毛飞起。 林霜晚余光暼见面具男隐在街角对面,两根手指用力捏着折扇,几乎要将把折扇捏断了。 两人接下来又逛了几间铺子,最后进了一间瓜洲渡口最好的酒楼。 一进酒楼,五皇子的眼睛就转得飞快。 从迎门的小姐姐,到廊下卖唱的小女孩,推着各式点心的小推车妇人,以及提着水壶的茶博士。 “小舅妈,不是说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不应出来抛头露面吗?”五皇子凑近林霜晚,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这里风气较京中要开明少许,许多女人在外要像男人一样劳作,在家还要侍候公婆照顾小孩。” “在边疆,女人能顶半边天,不管是屯田种粮,纺线织布,还是帮助军医救助伤员,都离不了女人的身影。” “还有的女人,能像男人一样上阵杀敌呢,曾经有一位花将军,她就是替父从军,立下赫战功,直至战事结束,才解甲归田。” “那她后来嫁人了吗?”五皇子黑宝石一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满满的都是好奇。 林霜晚一噎,花将军后来有没有嫁人,传说里并没有说到。 “花将军的故事,结局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归乡后恢复了女儿身,嫁作人妇; 也有人说她终身未嫁,守护一方百姓。 但在我看来——嫁人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曾如星辰般闪耀过:替父从军是孝,沙场报国是忠,十年征战未露身份是勇。 她证明了女子亦可扛起家国大义,这份光芒早已超越了世俗婚嫁的藩篱。” “何况如果女人都不抛头露面,我又怎能带着您一起逛街呢。” 旁边一女人也跟着笑起来:“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富贵到极人家出来的,如果女人不能抛头露面,我们一家子都只能喝西北风了啊。” 五皇子也笑起来:“这里比京城好!” “嗯,一会儿咱们也叫唱小曲儿的来听听。” “就是......那个小女孩吗?......”五皇子瞪大了眼睛,差点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改了。 “嗯,跟京中那些大家是比不了的,不过,她们唱的小调别有一番风味,权当听个新鲜。” 林霜晚心里暗叹,不愧是天生的皇家血脉,小小年纪,第一次出来还能这么谨慎。 “小舅妈,那些食物,我每样都尝一下吗?” “好啊,”林霜晚爽快地应了。 那些妇人不等林霜晚吩咐,便将那些小吃都推了过来,每样选着上了。 又叫了唱小曲的过来,咿咿呀呀地开唱。 很快,店里的伙计上来菜品,五皇子兴奋地每一道菜都尝了个遍:“小舅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最好吃的虾,最好吃的青菜......” “知道了,全都是最好吃的。”林霜晚笑着给五皇子拭去嘴角沾着的菜汁,“若是觉得好吃,那就多吃一些,等吃到差不多了,咱们就要回去了。” “我们还是坐船回去吗?”五皇子想起来的时候,他昏睡过去了,他还没好好看那江里有没有鱼呢。 “我们是顺流而下的,所以来得快,回去的时候是逆流,就只能坐马车了,那样要比坐船快一些。” “坐马车有没有好玩的?有驿站吗?有市集吗?有好吃的吗?” 第72章 阿娇姑娘 五皇子一迭声地问着。 林霜晚笑着,牵着他的手,走下楼梯,穿过小巷。 又拐过几道院门,终于从一个小门出来,门口停着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林霜晚回头低声对墨雨道:“告诉二爷和七爷,我们跟着商队的走,他们就按原路回去。” 墨雨点头,转身迅速离去。 五皇脚下迟疑,林霜晚看着五皇子,蹲下来和他解释:“咱们跟着商队坐车回去,是走的另外一条路,不一样体验,还可以尝到护卫们烤的肉,你要不要试试?” “那我能骑马吗?”五皇子的眼睛亮了。 “不能。”林霜晚果断拒绝。 “为何?”五皇子不死心地追问。 “因为我不会。”林霜晚说得理直气壮,“所以你也不能骑!” “小舅妈,你怎么能这样?”五皇子不服气。 “那小舅妈陪您玩五子棋,可好?” 两个一路低低说着,时不时传来五皇子清脆的笑声。 而码头上,林霜晚等人坐着来的船早已准备就绪,当墨雨等人扮作的林霜晚和五皇子的模样,一上船,那船就像离弦之箭一般。 撑离码头,船行很快,后面的还有几艘船紧跟着,一路往寒山寺回去。 而林霜晚和五皇子混在商他,运送的是珍宝阁的新奇玩意。 商队走得不快不慢,出了渡口的街道,林霜晚掀起帘子,示意五皇子就着月色,看窗外的景色。 五皇子看着两边往后倒退的景物,兴奋地瞪大眼睛:“小舅妈,马车原来还可以这样坐的么?” “这车子是特制的,您看,这个车厢这可以这样撑起来,若是平日里那种大马车,这车厢两边都固定死的,不能撑开。” 马车外面看起来很普通,内里却另有乾坤。 不但有可以折叠的茶具,还可把茶具收入暗格,将坐椅翻开,拼成一张小床。 五皇子刚上车还掀开车帘看夜景,当马车慢慢进入山道后,只能依稀看到附近的山木,远一些的黑漆漆地看不分明。 他便生了困意,林霜晚和白芨便侍候着五皇子歇下,而她们却不敢合眼,强打起精神留意车外动静。 寒江的几条船走得飞快,一路上倒是平平安安,直到林霜晚的马车到达长公主别院之时。 面具男已经带着向个心腹,隐在旁边的树林里。 月挂树梢,只见五六个侍卫,护着几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马车停下,然后白芨先下来掀开车帘,紧接着就是林霜晚抱着五皇子出来。 五皇子睡眼朦胧,眼神却是敏锐地扫了一眼树林。 林霜晚也看见面具男,她只微微曲膝福了半福,便抱着五皇子直接进入别院。 别院内,来接五皇子的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绵云看到林霜晚抱着五皇子过来,先上了后面的一辆车,片刻后,五皇子又换回来时穿的半旧衣衫。 已经清醒过来的五皇子紧绷着小脸,他走到林霜晚跟前,拉了拉林霜晚的手。 林霜晚蹲下,五皇子低声问道:“小舅妈,下一个生辰,你也像今天这样带我出去玩,可好?” 林霜晚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 他能不能出去玩,哪里是她能做主的? “好。”林霜晚浅笑应着。 五皇子见林霜晚应了,欢快地连退着几步向林霜晚告别,最后才回转身,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锦云和林霜晚看着马车走远,几乎同时轻叹。 “今日辛苦萧世子妃了。”锦云向林霜晚传达长公主的话。“长公主吩咐萧世子妃回去歇着吧,改日有机会再一起听讲佛经。” 林要晚应了,也不作停留,上了马车。 这一天,她提心吊胆,倾尽全力,总算平平安安,有惊无险送回五皇子。 若是再过几天,长公主没有下一步动作,那这一次的关卡,算是过了。 坐在马车上,林霜晚还在细细复盘今日发生的事情。 而那边,萧以琛除了面具,将那些侍卫和猎狗都舍在别庄,只带着沉云往城里赶。 刚到城门口,周六郎正守在城门口等他:“二哥,他们说你从这个城门口出去,那么好玩的事,你怎么把我落下呢。” “我也不知你去了哪里,我只好在这里等着你了,二哥,是不是又找到什么好玩的地儿了?” 周六郎冲了出来,一把拦在萧以琛的马车面前,还一边挥手,让人牵他的马过来,一边嘴里像打开了机关一般,叭叭叭个不停。 萧以琛的脸上浮起几丝不耐,他这会心情正堵得难受。 偏偏周六郎又是不懂看脸色的,还一味地拉扯着马车的缰绳。 “你不在家好好睡觉,三更半夜跑出来等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阿娇姑娘,没见过你这个当差的人同,竟然比我这个病人还闲!” 周六郎一阵头痛:“二哥,你说的是哪里话,我咋就没有好好当差了?” “哎二哥,我找你说说话,我跟你说,二哥,那傅十太不像话了,小爷今儿个真想揍......” 周六自与萧以琛一起混之后,他说话的方式也变了,就是连自称,也是张口小爷闭口小爷。 当然,他虽然长得还算高大,但是能不能揍得过傅十,却是另一回事,毕竟丞相府的公子哥儿都是文武兼修的。 “又是因为那个阿娇?” 萧以琛敛去心绪,重新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为了那可怜的五哥儿,为了他那未明的身世,他不能任性。 “二哥还真是让你说对了,走走走,我们边走边说。”周六郎拉着萧以琛就往春风楼那边走。 傅十在二楼听到萧以琛与周六郎的声音就连忙迎了下来:“二哥来了?您的腿好了?今儿给二哥好好庆祝庆祝,那个...去请飘飘姑娘和翩翩姑娘过来?” “傅十,你请那么多人来干吗?春风楼才多大的地儿?”周六心里不疼快,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阿娇看到萧以琛到来,脸色有一瞬间一僵,接着低垂下头,假装在抚弄琴弦。 萧以琛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他们,慵懒地坐在榻上。 傅十有些尴尬地解围:“桂儿,还不快去将那女儿红温上来。” 第73章 小十你别晃. “阿娇,你赶紧弹首二爷爱听的曲。” 傅十一迭声地吩咐。 周六叫道:“温什么温!搞得哥几个好像七老八十的老不死一般。不是有那西域进来的葡萄酒吗?叫妈妈取一桶用冰镇了过来。” “有有有!春风楼里有最好的葡萄酒,阿娇,你快让人去拿,再叫人拿几只夜光杯来,还有,别忘了拿冰块。” 傅十急忙打着手势,示意阿娇赶紧离开。 阿娇收到后亲自下楼,不一会,菜送了上来,葡萄酒也送了上来,就连水云间的几位姑娘,也被请了过来。 有了其他几位姑娘在,阿娇的神色自然许多。 萧以琛睇她那样子,再看一眼那上来就热情向人打招呼,并送秋波的飘飘,还有一上来就执起酒壶挨个倒酒,风情万种的翩翩。 比起她们,阿娇显然没有表清自己的位置。 萧以琛举起酒杯摇晃着里面的葡萄酒,吩咐翩翩:“你今儿个就在这里给小爷倒酒,不用理他们。” 周六大笑:“听到没有,翩翩姑娘,你今儿哪也不许去,就在这里伺候我家二哥。” 翩翩浅浅一笑,以萧以琛旁边坐下,又给萧以琛倒了一杯酒:“听说二爷千杯不醉,是真的吗?” “爷又不是酒桶!什么千杯不醉!爷喝得下一千杯吗?”萧以琛仰头喝下,指着阿娇:“你过来,给爷瞧瞧。” 他手指着阿娇,眼神却是看着傅十。 阿娇看向傅十,眼神全是祈盼。 而傅十连忙推了阿娇一把:“二哥叫你呢,还不快去!” 阿娇三分矜持七分胆怯,一步一步挪到萧以琛旁边。 自从萧以琛进春风楼的第一天起,她就期待有一天,萧以琛的目光能落到她身上。 若是能赎她出春风楼就最好了。 可是上次堂会,这萧二爷请了一众花楼的姑娘,自己却早早离开,而她,也在那天晚上,被傅十梳了头。 如今她只盼着,傅十能早日为她赎身,抬她入府。 “坐这,让爷好好瞧瞧。”萧以琛指着自己的身边,阿娇却再次抬眼看向傅十。 傅十正举着杯子,仿佛没有听到萧以琛在说什么,也压根没有抬眼看向他们。 萧以琛余光暼见傅十,再交睇向阿娇。 飘飘的心提了起来,她暗暗替阿娇提着心。 “桂儿,去给你家小姐拿张登子过来。” 飘飘拧眉,吩咐桂儿。 萧以琛眉梢微挑,吩咐飘飘:“你,去给爷唱几首曲儿听听。” 飘飘只得给了阿娇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陪着笑,取了琵琶,唱起小曲。 阿娇执着酒壶,隔着萧以琛老远,给他斟酒。 萧以琛没再理她,一杯接一杯喝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仿佛陶醉于飘飘唱的小曲中。 萧以琛的目光虽落在飘飘拨动的琴弦上,指尖也随着曲调轻叩桌面,阿娇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如浓雾般弥漫在她身边。 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再次为那空杯斟满紫红色的酒液。 就在酒液将满未满之际,萧以琛的手指忽然在桌面重重一敲! “笃!”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阿娇手猛地一抖,几滴深红的葡萄酒溅落在萧以琛玄色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污渍。 “啊!” 阿娇低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地想去擦拭,“二爷恕罪!奴不是故意的!” “别碰爷!” 萧以琛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方雪白的丝帕,极其缓慢、擦拭着袖口那点微不足道的污迹。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飘飘的琵琶声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惊惧地在萧以琛和阿娇之间逡巡。 “真是?气!” 萧以琛终于擦完,将那沾染了酒渍的丝帕嫌弃地丢在阿娇脚边,仿佛丢弃什么秽物。 他这才抬眼,目光却不是看向瑟瑟发抖、跪着的阿娇,而是越过她,看向傅十。 “怎么,阿娇姑娘越发精贵了?连斟酒这点小事都做不来了么?” “小十啊,你若是有心要抬她入府,还得请个嬷嬷来好好教教规矩!” 萧以琛的话充满戏戯,而阿娇的脸,却了刹那间变得雪白。 有二爷这句话,算是断了她入丞相府的路。 傅十这下断不会抬她入府了! 果然,耳边传来傅十稍为僵硬的声音。 “二哥说笑了。”傅十举了举酒杯,“我敬二哥,二哥随意。” 阿娇紧咬着下唇,满是不甘。 萧以琛目色深深,果然,傅丞相家风森严,傅小十虽然爱玩,但自有底线,不会做出有辱家风名声的事情。 而周六那边与飘飘在喝酒,萧以琛打了个酒嗝:“小十.....小六怕今晚是不回去了,要在这里温存温存。” “小爷我......呃......酒多了,小十,小六要陪美人儿......你送我回去......小爷我......小十怎么有两个你.....小十你别晃......” 傅十在一边连忙起来,上前扶着萧以琛“二哥,我送你回去。” 阿娇看到傅十要走,心里害怕周六会纠缠她,但看到飘歀正在和周六猜拳,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今天飘飘在绊住了周六,不过,飘飘这是何苦呢,何必自甘下贱呢! 傅十一直看着萧以琛进了门,才返身往马车走。 小厮青书问了声:“主子,回哪?” 傅十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回府吧,那么晚还没回去,太奶该担心了。” 萧以琛进了醉玉轩,长长地吐出心中郁气,背着手,大步往园子里走,浑身肃冷吩咐沉云“给爷拿酒来!” 沉云很快地取来酒。 醉玉轩的院子后园是湖泊,中间有个水阁,萧以琛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 对着一汪池水,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 直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起身,将酒坛子扔进湖里,对着水波粼粼湖面,伏栏大哭。 他的嫡姐,他的外甥,困在行宫那个笼子里,在笼子里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而他,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无力。 就是如今,他自身尚且难保。 这世间的欢乐有很多,幸福也有很多,可是,他越是能看到,便越是痛苦! 第74章 寒山寺 一夜醉酒,第二天清晨,萧以琛醒来头痛欲裂。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揉着脑袋,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昨日狼狈的记忆。 昨天是他失态了! 人家只不是过将五皇子牵出来溜一圈,他就方寸大乱。 他太高估自己了! 长公主带五皇子出行宫绝非只是让他放松一下,好好过一个生辰那么简单。 她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长公主是他进京之时,定南王再三叮嘱他小心的人物之一。 进京以来,他一直都不敢招惹她半分,没想到,这一次,长公主竟把五皇子扔了出来。 是试探自己的深浅,还是警告自己,别再查先太子一案? 可他什么也没做?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她?! 萧以琛将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毫无头绪。 看来,还是去长公主那里试探一下,越快越好。 事已经开始了,他断不可能就这样放弃,这可是关系五皇子的安危,也关系到他自己的身世! 不管拦在他前面的是谁,不管有多少,是死是活,他都要勇往直前,一路冲下去,哪怕粉身碎骨! 他起身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沉云听到动静,伺候着洗漱好,就见白芨端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碗进来。 “世子爷,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醒酒汤,夫人说,您喝了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汤是枳椇捣煎汁,对酒后头痛效果特别好。 萧以琛拧眉接过,枳椇汁的浅褐色映入眼底。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却不是往日里的苦涩... 一股温润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开,像极了幼时阿姐偷塞给他的话梅。 喉间暖意氤氲,眸底冰封的戾气裂开一丝缝隙。 脑间浮现起昨日那道波澜不惊,柔中带刚,媚气全掩在骨子里,美如不自知的身影...... 他放下碗,目色微凝:“沉云,备马车,去寒山寺!” 春风楼,阿娇懒懒地靠在榻上。 看着飘飘送走周六,蹙起眉头:“又吵了一晚!” 桂儿在一边帮阿娇揉着太阳穴:“小姐,妈妈说过,不怕吵就怕冷清,热闹了就代表着有银子。” 阿娇恍神,半晌,才低低道:“若是萧二爷如果没有醉酒,他会留下来吗......” 桂儿迟疑一会才答:“如果留下来就好了。” 她又像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萧二爷虽然长得好看,可是他太凶了!奴婢怕他。” “不过,还没有哪位小姐能留二爷过夜呢?小姐,你说二爷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还是傅十爷好,人又好,又大方,对小姐也很好,今日漫漫小姐,可是得很大一笔赏银呢!厚厚的一沓看起来,得有好几千两!” “若是小姐也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赚够赏银,赎身了多好。” 阿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她可不想赎身,要赎身,也要像萧二爷那样的。 只是...... “若是下次,周六爷再吵着要过夜,可怎么办啊?” “桂儿,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阿娇扭着帕子,再叹了一口气,若是萧二爷昨晚留下来了就好了。 有了萧二爷的看护,周六他就再也不敢来烦她了,就是傅十,也要看着萧二爷的面色行事。 “我也不喜欢周六爷,他人长得不怎么样,又小气,还回回都不难赏钱!”桂儿想起周六,也不满地皱起眉头。 在她心目中,傅十爷是最好的,人好钱多。 萧二爷人虽好看,但是凶不好惹,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而周六是又丑又小气的那种。 “前天漫漫小姐还在说,成郡王要来春风楼找小姐喝酒,但听说傅十爷在,就没有来。” 阿娇两眼勉强睁开一条缝,一口接着一口叹气:“桂儿,他们这些人,我都不想见,恶心......” “小姐,那肯定不行,妈妈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他们到这里来,本来就是冲着小姐你的身子来,小姐得牢牢拴住他们,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桂儿嘴里反驳着,心下却想着,若是那些人都不来了,那春风楼也就倒闭了,她也得不到赏银了。 阿娇的心沉了下去! 她本是高门贵女,只是父亲遭人陷害,从天堂一朝跌入地狱! 进了教坊司,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所谓的房中术! “小姐,你这样肯定不行!他们的钱,妈妈早就收了!” “就是他们送的礼物,此刻......也正戴在小姐的头上。”桂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收了钱不让碰,会被妈妈狠狠教训的! 桂儿沏了杯茶端给阿娇,忠实而残酷地告诉阿娇要面对的事情。 阿娇的泪水涟涟:“与人做妾,还不如留在这里,主母若是狠心的,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朝不保夕。” “即使主母是个良善的,常年锁在深宅,就是出门奉个香,也裹得严严实实的。” “哪里如现在,能敞开窗户,想看多少热闹就看多少,若是觉得冷清了,还可以邀请那些文人雅士,品茶听曲,写诗作画。” “前期来的那些公子,哪个不比这几个清雅......” “难道傅十爷要抬小姐进府了?定好日子了吗?”桂儿两眼放光。 若是阿娇能被傅十抬入丞相府做个贵妾,日后,她最次也能混个通房。 “小姐,这样的大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桂儿放下手中的茶盏,劝慰阿娇:“小姐,你现在就不要多想其他的,你跟傅十爷的时候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进了府,身份自然不会太低。” “傅十爷还未成亲呢!你若是先有孕生下庶长子,那就是傅家的大功臣!奴婢听说,丞相府最受宠的就是傅十爷了!” “只要傅十爷所求,那府中的老祖宗,没有不应的!” “小姐早进府,这份情谊,就是日后主母进府了,也不能拟比。小姐以后的日子总算安稳了!” “漫漫小姐前个儿还说起,她想进康大人府上呢!哪怕康大人后院二十多房小妾也无碍,你不知道那康大人都一把年纪了,听说那小康大人都快要娶亲了......” 桂儿兴奋地像打开了话闸子,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阿娇深深叹了口气:“知道了,那傅十爷,总要比那康大人要好一些......” “若是那周六......”阿娇想起周六的脸,恶心地想吐“算了,反正终有一日,总是要从良的......” “若是......萧二爷,就好了......”阿娇低低说完,将帕子盖在脸上,一行清泪滑下。 林霜晚回到定南王府睡得香甜,直到半夜,听到动静,才知道萧以琛醉酒痛哭。 早上刚睁眼,她便吩咐人给萧以琛送去醒酒汤。 白芷一边进来,一边禀报:“夫人,魏七爷刚回来,回来就叫了水正泡着。悠悠姐做了七爷爱吃的羊肉汤,等他泡好就给他送去。” “什么时辰了?”林霜晚问。 她还要赶去寒山寺,这是前几天和魏真他们商量好的。 第75章 你们和离吧 “七爷说了,夫人先去寒山寺,其他的事等您回来再说。”白芷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落下不喜男人靠近的毛病。 林霜晚嗯了一声,心想着昨天那一趟是长公主突然塞来的差事,魏真大概是想知道长公主的后续。 长公主虽然打着静修的幌子住在寒山寺,却是没有跟着那些和尚一起做早课听诵经那些。 而是在旁另辟了一个院居住。 这天她像往日那般,出了别院角门,脚步轻快地往寒山寺走去。 她的身后跟着锦云还有赵嬷嬷,长公主从路旁摘了朵野花,在手中把玩:“京中事情如何?” “那萧二果然如公主所想那般,身体已是大好,听闻五皇子去了寒江,他也跟着出了城。” “在城门口遇到周宴时,便跟着一起去了春风楼,还请了水云间的飘飘姑娘和翩翩姑娘,就连如意坊的柳漫漫,也都叫来了。” “昨夜本来萧二有意春风楼留宿,后来喝醉了就叫傅家那小子送回王府,而傅小十也回了丞相府。” 赵嬷嬷的话叙说平实,没带一点情绪。 长公主挑眉:“萧二醉了?当着周六的面醉了?” “哼!你接着说。” 赵嬷嬷应是“昨日萧世子妃下船后,直接带着五皇子换了衣衫做了伪装,又叫另外的人伪装成她与五皇子,往各个主向。” “而她的幕僚则先去了绣楼,后去了珍宝阁,再后来又去了几个庄子,最后又去了一趟通宝钱庄,直到天亮才回城。” “绣楼,珍宝阁,还有通宝钱庄,都是林霜晚的嫁妆铺子?”长公主打断赵嬷嬷。 “公主恕罪,老奴没能查到幕后东家,大概那些都是兰老夫人当初给她留下的嫁妆。”赵嬷嬷脸上现出愧色。 “接着说。” “那魏七爷回了城,又去了文会,看着那些文人谈诗论画,一直到文会结束才回去。” “京城,这么安静?”长公主狐疑。 “是。”赵嬷嬷应道。 “大爷一直在府中陪着小妾,去年刚收的小妾很得大爷的欢心。” “周国府府的那个养女?”长公主将手中的野花扔了出去。 “是。二爷还像往常那般,如同八岁孩童在府中玩闹,而三爷一直在府中......与姬妾戏耍.....” “蠢货!”长公主一脚踹飞脚边的花盆。 “周国公府没什么异样,肃州那边报了旱灾,傅相召了户部工部议事,半夜才散,苏大学士被皇上召去商量春闱的事情,出来又召了礼部议事,也是半夜才散。” 赵嬷嬷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着长公主:“谢家,谢衍和往常一样,只是谢家那几个谋士,先后出府至半夜方回。” “谢砚舟呢?” “谢砚舟参加了诗会,诗会是他牵头举办的,后又去了望江楼与苏明礼等人相聚。” “看看,这有心跟无心就是不一样!” “把苏大学士主持明年春闱一事透露给谢衍,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抉择。” 长公主说到这里,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尽是阴沉:“再把推荐苏大学士主持明年春闱一事,是周怀民周中书给皇上提议的。” 赵嬷嬷木着脸应是。 “我们能用的人有多少?”长公主欣赏着自己的护甲,慢慢吞吞的问。 “回公主,我们的人,能来的都来了......”赵嬷嬷停顿了一下,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长公主眉头紧拧,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去找林霜晚,就说本公主要向她借些银子。” “是!”赵嬷嬷心下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从先皇去世后,就被周太后逼着嫁人,长公主无心嫁人,周太后绝食以死相逼,长公主无奈只能委以虚蛇,嫁了裴府二爷。 多年来,两人相敬如宾,就连嘉敏郡主,也只是抱养的,只是对外说是公主所生。 长公主退居内宅,然周氏步步相逼,如果将来,三皇子登基,只怕公主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如今长公主想要动起来,银子却是没有的。 这话她是不敢说,好在,长公主自己想到了。 以林霜晚的银子......替五皇子的将来谋划,也算是没有亏待定南王府。 只是,萧世子手上的卷宗,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么多年过去,就是想查,许多证据也被毁灭了。 林霜晚进入寒山寺的时候,长公主正躺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摇得自在。 “嬷嬷新做了糕点,你尝尝。”长公主的语气轻松,好像她们相识已久,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 “这是寒山寺特有的雪银糕?”林霜晚在一边坐下,净了手,捏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长公主眉毛挑起:“你竟然认识这东西?” “嗯,恰好听说过。”林霜晚笑着,一边拿起旁边的茶轻抿了一口。 长公主看着林霜晚突然话头一转:“听说,昨日五哥儿遇刺受惊了?” “我五岁那年,不小心被人推落地窖,那里很黑,我一个人很害怕,叫了半天也没有人来救我,我又饿又怕最后晕了过去,三天后被人救起,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熄灯睡觉。” 林霜晚答非所问。 “直到有一天,相同的情景再次出现,我再次被人推落冰冷的湖水中,那一刻,我以为我会死在湖底。” “可是我不想死得那么窝囊,于是再次被人救起之时,学会了游水,学会了如何战胜自己的恐惧。” 林霜晚一边拨弄着茶盖,一边慢慢回忆。 她说得很慢,长公主沉着脸:“我欲问罪,你有何话要说?” “长公主您真的生气了吗?”林霜晚抬眼看了一下长公主,“您是那样古板的人吗?” 长公主一愣,半晌哈了一声:“罢了!昨晚你们玩得那么开心,算是功过相抵!” “不如,你与那萧以琛和离吧!嫁人有什么好的,反正你们也还没圆房。” 林霜晚:!!! 长公主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为何突然会说到让她与萧以琛和离之事? “你好好打理好自己的生意,到处走走,到了哪里就给我来信,告诉我那里的风景人情,都有什么好玩的,我看到你的信,就当是自己也看过了那些风景。” 林霜晚抬头看着长公主,突然就酸涩难忍。 第76章 麻烦找了上门 前世,皇帝死后,长公主不久以后,也吞金自杀了。 当时世人传言,是长公主放不下权势,一心想谋朝篡位,被皇帝下令处死,长公主畏罪自杀。 她真的是放不下权势要谋反吗? 只怕是周嫔容不下她吧?! 长公闭上眼睛:“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当初我的父亲将我当男儿一般抚养,是不是害了我。” “若是我从小就像那些姐妹一般,教导着一言一行都如贵女典范,一辈子只为嫁一个夫君,为皇家拉拢臣子昭示皇恩。” “而不是被父亲天天抱着上朝,讲是如何治国,如何平衡朝堂,那该有多好......” 长公主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停了下来。 坐身躺椅上,静静地看着林霜晚煮茶。 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听到她刚才说了什么,她的心念一动: “萧世子妃,你知道当年我父亲都教我了什么吗?” 林霜晚煮着茶,眉眼没抬:“长公主,那不是臣妇该知道的事情。” 先皇当初如何教女,不是她能听的。 “当时父亲问我,哪些臣子不能用。” “当时我说出了几个大臣的名字。可是父亲却说,大公无私一心为民的不能用。” 林霜晚愕然,呆呆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今天是疯了吗? 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竟然跟她说起这些? 这些,是她能听的吗?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三舅手记里写着,他怀疑先皇当时是能听到长公主的心声。 从长公主出生起,先皇就经常抱着长公主上朝。 而先皇更是大力整顿朝堂,将人情世故圆滑,善以钻营的调去了户部,让他主管税收。 大公无私一心为民的,调去了着书立说,成就一方大儒。 长公主看着林霜晚又是惊恐又是茫然的眼神,大笑起来。 “父亲说,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没有没用的官员,只有不会用人的帝王。” “父亲还跟我说,女人分两种。” “一种是用来取乐的,一种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萧世子妃,你认为你是哪一种呢?” 林霜晚猛地被口水呛了一口,“公主,您尝一下这个新茶......” 长公主却捂着脸,痴痴地笑着。 林霜晚却从她捂着手缝里看着那滴落的泪珠。 她回到定南王府的时候,萧以琛和魏真已经在花厅等着她。 萧以琛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而魏真却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世子爷您说说您的看法?” 林霜晚讶异地看了魏真一眼。 前世,魏真从不与萧以轩议事,就是有几次是与她一起合作的事情,他也是直接发号施令。 哪里像现在这般客客气气地说话,前所未见。 萧以琛看了林霜晚一眼,清了清喉咙: “昨日五皇子出游,看周六的情形周国公府应是参与了行动,而傅十大概是不知,傅丞相应该是没有和他谈起过这个事情。” “只是不知为何,周国公的那批人没有再做下一步的动作,反而消声灭迹隐藏了行踪。” “凡事反常必有妖!” 魏真接了下去,“昨日在下看谢公子参加文会的时候出去了一会,然后回来的时候,变得比往日更加沉稳。” “所以在下怀疑,昨日五皇子出来一趟,谢家也是知道的。” 林霜晚点了点头,谢家是先皇后,被周嫔害死,皇帝却以证据不足为由,对周嫔从轻发落,只罚了禁足三个月而已。 谢家嫡女不可辱,偏偏周嫔仗着皇帝宠受,仗着是太后侄女,得罪了世家阀门。 魏真掂着他的八字须,“昨日在下在街上逛上一圈,京中一切如常。” “也就是说,五皇子昨日出来,该知道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还不知道。” 林霜晚静静地听着,长公主今日的心情起伏成那样,是因为这个吗? “长公主是为了明家?”萧以琛想起墨竹打探的信息。 “长公主应该不单是为了明国公的财力,应该还有世子爷、”魏真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说不定,还有谢家和傅家。” “她所谋什么?”林霜晚蹙眉。 “如今,只怕这几家,都要被她拖入局了。”魏真先看向萧以琛,再看林霜晚。 “到底如何,还需世子和世子妃决断。” 萧以琛与林霜晚对视一眼:“那我们一起出掌表决?” “好,我们一起出掌,正为入反为观,一,二,三......”魏真接话。 萧以琛与林霜晚同时出掌,魏真哈哈大笑。 “世子世子妃好魄力!” 这时沉云进来,在萧以琛耳边低语,萧以琛见事已商定,便道处理公务先行离开。 魏真见状也要跟着离开,“先生留步。” 林霜晚行礼:“我有一事,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魏真忙虚扶:“东家客气。” “今日,长公主身边的嬷嬷说,公主别庄修膳,一时周转不周。” “那您?......”魏真的眼睛微亮。 “我将取钱的小印给她了。”林霜晚莞然。 “凭那印记可在通宝钱庄支取现银,没定限额。” 魏真倒抽一口凉气,他没想到,林霜晚一个女子,竟是如此大气:“东家这份气度,魏某佩服。” 他长身而起,给林霜晚深深一揖:“东家,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定当全力以赴!在下佩服!” 林霜晚松了一口气,她虽然重活一世,可是前世与长公主接触太少。 对上长公主,她真的心中没底。 还好,魏先生也赞同她的做法。 “东家,您放心,您是有大福之人,定能心想事成。”魏真四下看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怕一步错了,就是万劫不复!”林霜晚想起前世,眸底生寒。 “东家,落棋无悔,还须勇往直前!” “先生放心。”林霜晚低声应道。 魏真又是深深一礼,再转身离去。 林霜晚垂眸扫向腕间玉镯,即使错了,也许她也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前世,她未能解开玉镯之谜,今生,她一定要解开外祖母和舅舅他们留下的谜团。 只是她没想到,才解决一个麻烦,又一有一个麻烦找了上门。 第77章 你有病 承恩侯府。 林月柔正伏在陈氏怀里痛哭:“娘,嫁妆姐姐死死攥在手里,就是王府的用度,她也苛待我们。” “如今我的身体不好,光是买药的银两都花销不少,娘,女儿真的活不下去了呀.......” 陈氏拭着眼角,她没想到,林月柔竟然被那个所谓的正室嫡女压迫至此。 “柔儿莫怕,有娘在。”陈氏吩咐丫鬟冰冰取来匣子,从中取出一沓银票递给林月柔。 “这些你先拿去,先应急,其他的慢慢再想办法。” “今晚等你父亲回来,我叫他替三公子聘请名师,明年定然高中。” 林月柔破涕为笑:“真的?谢谢娘亲,还是您最疼我了。” 她接过银票,五百两面额,大约有千多两。 她利落地塞进怀中,却低头翻了个白眼。 这个不知所谓的嫡母,可是她的杀母仇人! 也不知她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不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倒是一味地疼惜她这个庶女。 若是不是为了将陈氏手上的银两都哄出来,她才不费这个劲在这里,跟这个蠢货演什么母慈女孝! “娘,我这次去参加长公主的听经大会,听说城南那里有个神医,女儿想去请他来给女儿看看。” “只是听说神医的很难请,一般人家都请不动他,也不知道我这点诊金能不能请到他。” “若是请不到神医,娘,你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还请娘恕女儿不孝,不能在你跟前尽孝......” 林月柔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伤心事一般,又凄凄切切地哭起来。 陈氏收匣子的动作一顿,看着林月柔哭得梨花带雨,不免感同身受。 当年她跟着同乡南下打工,母亲重病,无奈之下她做了老板的二奶。 谁料不过一月,就被老板的悍妻带人捉奸,她慌忙从握手楼的阳台上逃跑。 无奈因刚情事结束,腿软无力,竟从阳台上失足摔下。 再次睁眼,便成了林谦的妻子陈氏。 独在异乡为异客,再也无法尽孝父母跟前。 她是独女,不知母亲当年治病的钱凑齐了没有,母亲有没有得救康复。 更无法知道,父母接到她的死讯之时,又是如何承受得住那失女之痛! 陈氏想到这泪水涟涟,哭得是比林月柔还伤心。 她哽咽着匣子里又取出一叠银票:“我可怜的柔儿,别哭,你哭得为娘心都碎了......” “这些钱你拿着,好好看病,养好身体,如今为娘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林月柔边拭眼泪,边接过银票,这次回承恩侯府,收获满满,这一沓银票,加上刚才的,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五千两。 够她和萧以轩用上一阵子了。 林月柔回到定南王府,就吩咐芳菲:“你悄悄地去将那莫神医请来。” 她必须要治好病,为萧以轩生下嫡子。 萧以琛是不能人道的,林霜晚也是个不能生的,前世的林霜晚就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以后继承定南王府的,只能是他们二房的子嗣,定南王府迟早会落入她的手掌心。 而林霜晚那些嫁妆,也迟早都是她的。 林月柔想起昨天那个夫人的话:“我的密友,夫君能力不济,只请莫神医开了七天的药,服用后,只过了一个月,就传来喜讯,当真是比那送子观音还要灵验呢。” 芳菲听到林月柔的话,想起林霜晚的吩咐,怯怯道:“夫人,奴婢也听说那莫神医很是难请,冒然去请,不知能不能请来。” “要不,奴婢先去打探一下,请莫神医都需要准备哪些礼物?” 林月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给你三十银,你先去打探莫神医的喜好。” 芳菲领了银子出去,将银子收好,却偷偷去了醉玉轩。 林霜晚听了芳菲的禀报,想起前世曾经风靡一时的神医,传说凡是经他医治的,都能妙手回春,但其实最后过了不久,都会暴毙而亡。 林月柔不用她给的药方,踏踏实实地治病,却听信外面的传言,真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芳菲看林霜晚默然,便问:“世子妃,需要奴婢引导三夫人请那位神医吗?” 林霜晚摆了摆手,“不用,随她去。” 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她选择尊重并祝福! 芳菲很快就回来:“夫人,听那些请过莫神医的府中下人说,请莫神医只需准备大量的银两就行。” 林月柔猛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那你再去问问莫神医住在哪里,我要亲自拜见莫神医。” 自从萧以轩在宫中与三皇子春风一度之后,萧以轩那就不太行了。 夜夜受萧以轩虐打,还要装作很享受,她实在演不下去了。 若是再不治好萧以轩的身体,她不知道萧以轩还会发什么疯。 从林霜晚那里讨来的药方,却只能控制他们身上的毒疮不再恶化,其他的却是不行。 她觉得她再也不能再忍了! “夫人,奴婢已经都已经打探好了,莫神医就住在城南的三水乡。” 等她和芳菲带着帷帽出现在城南的小院子面前,一位神仙般的人物背着手站在院子里,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个包袱,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林月柔这一刻很庆幸自己刚回定南王府,就决定来请莫神医,否则,莫神医这一走,谁知再想找到他是什么时候。 莫神医长得清瘦,白发白眉白胡子,一身白衣胜雪立在那里,仿佛入定,随时都会羽化成仙。 林月柔小心翼翼上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问:“请问......您就是莫神医吗?” 白胡子神仙没有回答,只有风轻轻吹过,撩动那老神仙的须发。 林月柔见老神仙如此高冷,心中越发敬畏。 她转头看了芳菲一眼,芳菲点了点头。 林月柔敛气凝神,再次开口:“老神仙,您是莫神医吗?小女子慕名而来,前来求医。” “这些俗物,不成敬意,您若是不喜欢,小女子便换其他......” 她话未说完,便开始掏银票。 一直没有动静的莫神医仿佛如梦初醒,缓缓看向她。 “你既是诚心求医,医者仁心,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东西就放在那吧,不用换了,麻烦!” 林月柔连忙将手中的银票放在石桌上:“莫神医......” 谁料莫神医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紧紧盯着林月柔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一般。 林月柔吓得身子一僵,心脏地不受控地咚咚地乱起来,像要蹦出嗓子眼。 莫神医声音一厉:“你有病!你的夫君也有病!” 第78章 世子不离,我不弃! 林月柔面色一僵:“是是是,是我的闺中好友,她的夫君有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神医塞了一粒药丸进嘴:“你的病要轻一点,问题不大,吃上几天就好了。” 林月柔还没反应过来,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药香在她的喉间晕开,一股不知明的力量向四肢百胲涌去,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浑身轻飘飘的,再也不是从前那样浑身沉重,易躁易怒的模样。 真乃神医也! 林月柔大喜过望,按捺心中的激动,对莫神医深深一礼:“还请神医出手,医治我友人的夫君,我友人将感激不尽!” 莫神医高冷地捏着白须,沉吟不语。 林月柔见状,又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石桌上。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神医莫要嫌弃。” 莫神医捋了捋胡须:“可以,只是今日不方便再为别人看诊,老夫需炼化药性,你改日再来。” 林月柔心下为难:“是要本人来诊脉才能开药吗?” 莫神医扫了林月柔一眼:“不用,老夫从你的身上,便能看出你的夫......你友人的夫君,应该怎么治。” 竟然连脉都不用诊就能看出怎么治?! 林月柔又是惊讶万分,没想到,这世间竟然当真有此神医,而且让她那么好运遇着了! 她心情激动得无法形容,她看着莫神医又闭上眼睛,仿佛又要入定。 便恭恭敬敬退出院子,领着芳菲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林月柔日日上门拜访莫神医,莫神医终于答应出手,替她友人的夫君诊治。 甚至连药都给她早早配好,只需她派人来取就行。 而另一边,关于林霜晚不能生育的谣言,在各家贵妇贵女中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传到林霜晚耳中,换得她轻嗤一笑。 她不在乎有没有得生,前世,她是怀了萧以轩的小孩,可惜却被萧以轩捅死了。 这一世,她对婚姻和感情,本来就看得很淡,也就无所谓能不能生,有没有子嗣。 她甚至觉得,若是萧以琛能一直如现在这般,不限制她人身自由,给她一个正室的体面,就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若萧以琛有心悦的女人,和她商议或抬或娶,她也自会替她张罗,不会阻拦半分,即使要她让出世子妃之位也是无妨。 只要保证她还未脱离定南王府之前,定南王府不会落入萧以轩手中就行。 所以,对以传得沸沸扬扬她不能生的谣言,对她来说,是无关痛痒的事情。 然后接下来又有传言,林霜晚趁着王妃不在府中,打压苛待庶子庶媳。 不但阻挠王府庶子拜师科考,甚至还污人名节,毁他们前程。 定南王府的三公子,萧以轩曾在府中与幕僚提议过,护城河污水治理方案,谁料却被世子萧以琛抢了功劳,使萧以琛得了皇上的赏识,入职了刑部。 外面的消息传得纷纷扬扬,而林霜晚则因刚整合了南郡的众多掌柜,准备打造船只出海。 这半月来都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看,白雪送来的云水间姑娘们写的“话本。” 可她不在乎,却有人入了心。 于是林霜晚便接到了裴国公府的花帖。 林霜晚想着如今也算与长公主有了关联,而裴老夫人又曾红对萧以琛伸出援手,便备了重礼,与萧以琛一起前往到了裴国公府。 进了门,林霜晚就与萧以琛分开。 萧以琛自那日在春风楼醉酒以后,就一直以因伤未好,醉酒以致于腿伤复发为由,一直坐着轮椅示人。 也难怪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认为定南王府如今唯一的仰仗是三公子萧以轩。 对萧以琛的态度,甚至便轻慢起来。 不过,景仁帝并没有收回他暂代刑部的任命。 林霜晚先去拜见了裴老夫人,才陪着裴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听到门口下人来报:“嘉敏郡主到!” 林霜晚连忙起身向嘉敏郡主屈膝行礼。 嘉敏郡主仿佛没有看到林霜晚,径直越过她,扑向裴老夫人: “祖母,孙女好想您啊,祖母是不是有了别的玩意儿逗开心,就忘了您宝贝孙女了?” 林霜晚低垂着头,扯了扯嘴角。 裴老夫人搂住嘉敏郡主:“就你这丫头话多。” 接着又转向林霜晚:“晚儿不必多礼,起来陪老身说说话。” “是,老夫人。”林霜晚本来也准备着起身,如今裴老夫人发了话,更是顺势起身。 她如今对嘉敏郡主诸多忍让,也只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而已。 若是嘉敏郡主闹得实在太过,她也不会惯着就是。 想来裴老夫人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出声和这个稀泥。 林霜晚坐在裴老夫人另一侧,嘉敏郡主余光暼见,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她掩饰得很快,可是却被林霜晚将她的杀意尽收眼底,心里暗暗警惕。 不多时,外面的进来一位姑姑,请嘉敏郡主主持花宴开始,林霜晚才知道,原来这场花宴是嘉敏郡主提议举办。 林霜晚想到刚才嘉敏郡主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难怪长公主不愿嫁人生子,原来养个不省心儿女,还不如没有。 一行人出了花厅,到了举行花宴的地方听暖楼。 听暖楼是一栋两层高小楼,面积不大,里面却是布置精巧典雅。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亭台中还特设了个曲水流觞,很是雅致,裴府的花宴多数在这里举行。 宴会开始,酒过三巡。 嘉敏郡主指尖捻着琉璃盏,声音陡然转冷仿若淬毒: “听闻林二姑娘自嫁入定南王府后,先是与自己的母族割袍断义。” “再仗着自己嫡媳的身份,对庶妹林月柔赶尽杀绝,连小叔萧三公子的科考之路都要堵死!” 她突然突然拔高:“定南王府娶你这等蛇蝎妒妇,当真是令祖宗蒙羞!” “一个自甘下贱,行商贾之事重利薄情之人,一个不能下蛋的母鸡,也配嫁与萧世子为妻?! 嘉敏郡主将盏底重重磕在案上:\"趁本郡主还给你留三分颜面,立刻自请下堂!否则......\" 林霜晚神色淡淡出声打断嘉敏郡主: “启禀郡主,一,流言不可信,二,世子不离,我不弃!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妇相信,流言止于智者。” “你!”嘉敏郡主气得跺脚! 林霜晚的话什么意思?! 流言止于智者,她这是在骂自己的蠢货吗?! 好!很好! 嘉敏郡主恨恨收回手指,朝侍女瞥去一个眼风。 第79章 药药成双 那婢女收到嘉敏郡主的示意,执着酒壶向林霜晚走过来。 却在这里,旁边有位贵女,像是不小心抻了一下腿,那婢女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向一边栽倒。 手中执着的酒壶尽数泼向林霜晚。 林霜晚眼疾手快,忙站起来向旁边闪躲,可是还是在袖口溅了少许。 嘉敏郡主看到林霜晚袖口滴着水痕,心底乐开了花。 口中却是喝斥:“贱婢,连斟个酒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仗责二十!” 婢女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林霜晚跟前,一双手去拉林霜晚的袍角:“萧世子妃,求求你绕过奴婢吧!奴婢不是故意的!” 林霜晚在婢女扑过来时,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虽然不怕毒,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难保这世间有她解不了的毒。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你这婢女当真好笑,是你家主子郡主要罚你,怎的反而向我这个客人求起情来?” “你求错人了,你的主子在那边!” 林霜晚嫌弃地抽出自己的衣袍。 旁边有贵女出声:“算了,萧世子妃的衣衫湿了,还是先领萧世子妃尽快去换一身衣裳才是。” 众贵女纷纷附和。 嘉敏郡主见事难成,也只得另叫丫鬟过来领着林霜晚去更衣。 林霜晚不动声色跟在婢女身后,那婢女领着林霖晚向后花园而去。 眼看着越走越深,林霜晚心里暗暗生奇。 这裴国公府,她也来过几次,不说熟悉,总是不陌生,不知这婢女领着她七绕八绕的,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渐渐地,她发觉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身上越来越热,心口咚咚地跳得飞快,呼吸也越来越是急促起来。 不好!她好像中招了! 她百思不得解自己是如何中招的! 那婢女察觉到林霜晚的异样,忙上前扶住林霜晚:“萧世子妃,你可是累了?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更衣的厢房了。” 林霜晚热得难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神志也迷糊起来,一身软软无力,只得由着婢女扶着进了一边不远处的厢房。 一进房间,那婢女便扶着林霜晚躺在床上,“萧世子妃你先歇息,奴婢去给你打些水来。” 说着便退了出去,又顺手把门关上。 林霜晚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只听得“咔嚓”一声! 那丫鬟竟是把门反锁住了! 林霜晚瞬间一个激灵,冷汗猛地爬满后背! 她挣扎着起身,尝试着推窗,窗户也是锁死的!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几张凳子外,再无别物。 竟是连个遮挡藏身之地都没有! 林霜晚急得冷汗暴出,嘉敏郡主不会费那么大的周张给她下药,只是为了让她在这里睡一觉。 那疯女人,绝对还有后手! 还有墨雨和落雁二人迟迟没有出现,只怕是中了她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林霜晚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可是她却发现自己体内热浪是一阵接一阵,也一阵猛过一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霜晚拼命用力推门,而锁死的门却纹丝不动! 反而因为用力的原因,她呼吸越发急促,身体也越发高热起来! 她喘着粗气,咬着下唇提醒自己务必要离开这里!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和男人喃喃自语的声音! 林霜晚急得眼前一黑!真是要命! 如果她再不能逃离这里,她的一生,就真的要毁了! 她恨不得现在裂开一个地缝能让她藏起来,不让来人看见! 正在她全神贯注想着逃离这里之时,她倏地眼前一花,竟是瞬间到了室外的花园。 她还来不及看清自己身处何地,一道身影便朝着她扑了过来! 熟悉的冷冽直沁心田,林霜晚像是久旱之地逢遇甘霖。 她没有闪躲,反而迎了上去。 像是上瘾一般,深深嗅着那股清香。 而那道滚烫的身体扑上她,抱紧她就凑近要去亲她的嘴唇。 林霜晚心生不满,下意识往侧旁一躲,没想到竟是带着那人朝一边滚了下去。 “扑通”一声。 水花四浅! 清凉的水瞬间淹没滚烫得冒烟的二人。 林霜晚卒不及防落入水中,接连又被灌了好几口水,在水中扑弄好一阵,才从不中站起来。 她恼怒地瞪向来人,却是呆住了! 难怪她觉得来人的气息很是熟悉,原来却是萧以琛! 只见他此时的眼眸猩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浑身湿漏漏地站在那里。 某个地方高高挺起,傲然屹立。 林霜晚尴尬地移开眼睛,声音发哑:“你也中招了?” 萧以琛低低“嗯”了一声,盯着林霜晚的眼神越发热烈,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一步一步走向林霜晚:“夫人,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可好?” 萧以琛伸手牵过林霜晚的手,按着自己的心口:“这里,跳得很快,快要蹦出来了。” “还有,这里,好难受......” 他声音沙哑,竟抓着林霜晚的手...... 一声满足的喟叹在耳边响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袭向全身。 林霜晚踉跄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她骇然的缩手,她怎么会有那样的感觉?这不可能! 只是她才刚缩回手,一种空落落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急切的想要再次拥有。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林霜晚咬了咬嘴唇,她尝到了血腥味。 可萧以琛却也像是知道她咬伤了自己一般,轻轻扣住她的脑袋,微冷的薄唇,轻轻描绘她的红唇。 一阵全然陌生的感觉再次向林霜晚袭来,林霜晚忍无可忍,屈起小短腿,猛地击向萧以琛! 虽然她不介意与萧以琛圆房,但是她不想与他在这个全然未知陌生的地方,更何况还是在萧以琛神志不清,天为盖地为铺的情况下!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萧以琛被她这一击,丝毫没有感觉,反而是她自己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弓了下去! 萧以琛被她一带,两人又双双倒在水中,又同时被呛了几口水。 水冰冰凉凉,入口甘甜。 几口下去,她体内的燥热,瞬间解了大半。 而萧以琛也好像清明几分,正尴尬地看着她,有怜惜,有内疚,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霜晚的手探向萧以琛的腕脉,脉像狂乱无序,气血翻涌。 她心下骇然! 萧以琛中的竟是青楼中,用来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小姐,专用的媚毒! 这种媚毒毒性强,服下令人丧失理智,只剩下畜生最基本的本能! 而且中毒之后,如果不及时与人行欢,就会筋脉尽断爆体而亡! 到底是谁,那么狠毒给他下那么龌龊下三滥的东西? 幸好,此时他身上的药性也解去不少。 “知道我是谁吗?”她双眼盯着萧以琛,想再次确认。 萧以琛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喉间滚动:“小爷的夫人。” 他拉着她的手,将林霜晚抱了个满怀。 林霜晚虚虚抱着他,却是防着他,别像刚才那般再给她来那么一下。 她忍不住偷偷地掐了一把萧以琛腰间软肉,萧以琛硬绑绑的肌肉,她只能小小地掐了一下。 萧以琛恍然未觉,她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腰间被人用力地掐了一把,又是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见了鬼了! 林霜晚不信邪,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她没有感到半分疼痛,而萧以琛却是痛得闷哼一声,声音带着委屈:“夫人,你这是做何?” 第80章 捉奸拿双! “!!!” 林霜晚指尖冰凉,心脏却狂跳如擂鼓。 不是错觉! 她掐自己,痛的却是他! 方才水中那诡异的、不属于她的灼热与渴望…… 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谬却唯一能解释一切的念头炸开! 难道他们是,痛觉互换,感觉相连?! 所以她中药是因为萧以琛中了强效催情药媚毒? 于至于她在避开婢女下毒之后,她的体内的解毒机能,未来得及化解由萧以琛体内传来的霸道凶猛的媚毒! 再与她身上原本的解毒体质混合,才酿成如今这烈火焚身、理智将崩的局面! 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这些荒诞之事的? 没想到,重来一世,贼老天竟给她开了个那么大的玩笑! 林霜晚想起她体内那些诡异的感觉,又是觉得惊奇,又是觉得有些恶寒! 念头刚转完,一股更猛烈的燥热自小腹窜起,激得她腿软,几乎挂不住萧以琛的身体。 几乎是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萧以琛身体滚烫如烙铁......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喷在她颈侧。 陌生的、强烈的、属于男性的欲望感如同实质般冲刷着她的感官,让她羞愤欲死。 却又被那共通的药力牵引着,竟生出一丝可耻的迎合之意。 “呃……”萧以琛显然也感受到了她体内翻腾的情潮,喉间滚出痛苦又渴望的低吟。 滚烫的唇再次不管不顾地压下来,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不!不能在这里!残存的理智在尖叫。 害他们的人随时都会来验收成果!而这诡异的“互换”也不知是何因由! 若在此沉沦,万事皆休! 林霜晚猛地偏头,那吻落在她滚烫的颊边。 她心一横,屈指狠狠掐向自己手臂内侧最嫩的软肉! “嘶——!”萧以琛倒抽一口冷气,动作瞬间僵住,眼中血色被剧痛逼退些许。 有效!林霜晚心中稍定,顾不上手臂真实的痛感。 反正她掐自己,痛感主要在他身上,她自身承受的较少。 她声音急促道:“萧以琛!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不要中了别人的陷阱!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你如果放任药性控制身体,你会后悔的!” 萧以琛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池水滚落,眼神在狂乱与挣扎间剧烈摇摆,身体的欲望如同咆哮的野兽。 “晚……晚……”他艰难地吐出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锚点,“我……难受……控制不住……” “我知道!不能控制也要控制住!” 林霜晚咬牙,一边抵抗着体内,一波强过一波的浪潮,和从他那里传导来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男性欲望。 一边飞快地扫视四周,这里好像不是听暖楼的花园? 这是在哪? 难道这是房间里的幻境? 他们怎么进来的? 又要如何才能出去? 还有这水…… 如此真实.......方才似乎能缓解药性? 她猛地将萧以琛往水里一按,自己也沉下去。 冰凉的泉水再次包裹全身,带来片刻的清明。 “听着!” 她抹了把脸,语速快得像迸溅的冰珠,“今天的事很邪门!要害我们的人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 “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绝对不能让人发现我们!” “害我们的人,随时都会找来这里!” “难道想让别人围观自己的儿狼狈?” 她话音刚落,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正快速向这个方向靠近! 两人霎时脸色剧变! “梅香,你确认萧世子妃是在这里与外男私会吗?” 嘉敏郡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近得仿佛只有一门之隔! “禀郡主,奴婢确实将萧世子妃领到这厢房休息,刚准备离开,就看见成郡王醉醺醺地往这边过来!” “奴婢见郡王推门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 林霜晚听得出,这道声音是领着她来更衣的那位婢女的声音。 这梅香说一半留一半,仿佛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幸好萧以琛此刻就跟她在一起,不然,这脏水泼在她身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是她大意了! 她以为裴老夫人一直对她表达善意,关照有加,而长公主此刻与她也算是同盟。 她是万万没想到,嘉敏郡主竟是如此大胆,竟在花宴上,不顾长公主和裴老夫人的意愿。 胆敢对她们夫妻二人双双出手! “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竟敢在裴国公府中,做出如此不知廉耻有辱门风之事!” “也难怪承恩侯夫人不喜欢她,不学无术大字不识是个废物草包也就罢了,竟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外男私会,当真是不知廉耻,连花街柳巷的倚门妓子都不如!” 这是李长欢的声音,林霜晚眸色一冷! 李长歌的那笔账,她还未来得及跟李长欢算,没想到李长欢竟然蹦达到她头上来了! 紧接着嘉敏郡主喝道:“来人!将门给本郡主撞开!” 林霜晚和萧以琛在水中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怒交加! 怎么办?他们要往这边来了?! 不会是一撞开门,就看到他们如今狼狈的样子吧?! 可是不管他们心急如焚,近在耳边的撞门声响起。 “砰!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如同催命符,每一下都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门闩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地。 “怎么办?!” 林霜晚的指甲几乎掐进萧以琛的手臂,虽然痛的是他。 但药力、恐慌和那诡异的感觉互换让她思维混乱。 留在这里,就是坐实“私会”的罪名! 可外面全是人,怎么逃?! 萧以琛眼中血丝密布,药力与剧痛交织,但他强行凝聚起一丝清明,死死盯着林霜晚胸前的玉佩。 就在门闩断裂、房门被轰然撞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厢房内。 嘉敏郡主带着一群气势汹汹的贵女、仆妇,以及被特意“邀请”来见证丑闻的几位身份尊贵的夫人,甚至可能包括脸色铁青的裴老夫人,涌了进来。 “捉奸拿双!看这贱……” 嘉敏郡主脸上带着刻薄的得意和即将心想事成的兴奋。 她率先冲进房间,尖厉的声音却在看清屋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第81章 异变突生! 空无一人!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翻倒的凳子、凌乱的床铺和空气中若有似无残留的、一丝甜腻的异香。 窗户紧闭,锁得好好的。林霜晚和那个“外男”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人呢?!” 嘉敏郡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精心布置的陷阱,猎物呢?她的计划呢?她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剜向带路的婢女梅香: “梅香!你不是说人在这里吗?!人呢?!” 梅香也傻眼了,扑通跪下,浑身发抖:“郡、郡主!奴婢亲手扶着萧世子妃进来,亲眼看着萧世子妃歇下。 也、也看见成郡王醉醺醺地往这边来……奴婢一直守在附近,没、没见人出来啊!这……这不可能!” 她吓得语无伦次。 “废物!” 嘉敏郡主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策划的局竟然落空了? 林霜晚那个贱人跑哪去了?! 她不甘心地冲进房间,四处查看,甚至掀开床帐,床底都看了,确实没人! 众人看到屋内空无一人,都是见惯后宅龌龊的人,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纷纷找借口退了出去。 嘉敏郡主情绪激动,在密闭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她已呼吸急促,吸入了更多房间里残留的催情药物。 这是她原本为林霜晚和成郡王准备的“助兴”之物。 没想到竟成了她的催命香! 药力开始悄然发作。 墙上的暗门突然被人推开,暗门内竟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和醉醺醺的嘟囔声。 此时的成郡王一边跌跌撞撞,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衫。 他醉眼朦胧,加上药力焚身,根本看不清是谁,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 他燥热难当,一把扑向眼前之人! 嘉敏郡主正站在房间中央,被扑了个正着! 顿时脸色潮红! 一部分是被气的,一部分是药力发作了! “美人……好热……” 成郡王完全被药力和酒意支配,像野兽一样抱住嘉敏郡主,滚烫的唇胡乱地啃咬下来。 嘉敏郡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 她想尖叫,想推开,但成郡王力气极大,加上她自己吸入的药力也开始发挥作用,身体竟产生了一丝诡异的酥软和渴望。 她的反抗是那么软弱无力,更像两人之间的情趣! “滚开!放开本郡主!你这浑蛋!啊——!” 嘉敏郡主的尖叫被堵住,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扯着滚倒在地毯上! 成郡王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衫,在众人没反应过人,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覆了上去! 场面瞬间变得不堪入目! 突如其来的变故,门外的贵女、夫人们全都惊呆了! 她们本是来看林霜晚的“丑事”,结果却看到了嘉敏郡主和成郡王滚作一团的活春宫! “天啊!” “这……这成何体统!” “嘉敏郡主?!她……她和成郡王?!” “快!快把他们拉开啊!” 但谁敢上前?场面太混乱暴力! 失去理智的成郡王,可是随手都会捏死人的! “不是说萧世子妃吗?怎么是郡主自己……” “难道……这是……” 有脑子转得快的人,联想到空房间、消失的林霜晚、以及此刻的景象,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今天这一出,应该是嘉敏郡主自导自演,只是她没想到最终害人却害了自己! 梅香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完了。 裴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杵地:“反了!反了!在我裴国公府竟敢行此苟且之事!来人!给我把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拉开!!” 也不知裴老夫人骂的是成郡王,还是嘉敏郡主。 但是她的眼底却是盛满了极度的愤怒和失望。 几个丫鬟护卫壮着胆子上前,想分开他们。 没想到,他们已经失去理智,才分开不过一息,他们又互相扑上纠缠在一起。 再次强行分开,成郡王与嘉敏郡主,却是双双扑向他人,不管男女,直接纠缠撕扯。 毫无理智可言! 中了药的他们,仿佛不再是个人,只是个只剩下原始欲望的畜生!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尖叫、怒骂、混乱一片。 嘉敏郡主本来想今晚与萧以琛生米煮成熟饭的愿望,彻底落了空! 她的名节,她的谋算,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精心准备的陷阱,也最终埋葬了她自己。 而泡在泉水中的二人,目瞪口呆地被迫着听了一场“活春宫!” 林霜晚和萧以琛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次成功的“生死危机”,但幸好此时他们体内的燥热去了大半。 外面的喧嚣、尖叫、怒骂声……如同隔着一层水幕,模糊却又清晰。 林霜晚听着嘉敏郡主的尖叫和裴老夫人的怒斥,再结合之前梅香的话和成郡王的出现,瞬间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呵……” 她发出一声带着劫后余生和冰冷讽刺的轻笑,身体因为药力和刚才的惊险还在微微颤抖。 “嘉敏郡主……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她看向同样狼狈却眼神锐利起来的萧以琛,“看来,今天这一出,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惹出来的祸!” “从实招来,你到底欠下了多少相思债?” “也让我有个底,下次好做个防范!” 萧以琛感受到体内再次汹涌起来的欲望。 看着近在咫尺、同样面色潮红、衣衫湿透勾勒出玲珑曲线的林霜晚。 喉结滚动,眼神再次变得幽深危险。 林霜晚瞬间炸毛:“萧以琛!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管你在想什么,赶紧把那些想法通通清除出去!” “我们还是想想如何离开这里吧!” “还有,我们这一身湿衣该怎么办?” 林霜晚强压下体内因萧以琛目光再次升腾的燥热和羞恼,集中精神,尝试回忆之前进入空间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她的脑子很乱,一心想要逃离那个房间。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世子,你进来这里之时,你在想什么?” 萧以琛听得林霜晚又叫她为世子,心里有些不适,到底是什么,他也来不及细究。 蹙起眉头,细细回想当时的情况:“当时,我正与裴大人议事,有下人进来将裴大人叫了出去处理事情。” “有侍女进来更换新茶,我喝下去后就好像喝醉酒一般,便想着可能中药了,要逃离书房......” 第82章 还有一些..难受 逃离? 林霜晚蹙眉,她当时想的也是如果有个空间让她可以逃离就好。 “你当时遇到突发情况?” “嗯......”萧以琛难得扭捏起来。 “哦?!”林霜晚柳眉一挑,看来有情况! “不能说?不说就算了!” “不是......就是那个嘉敏郡主衣衫不整的扑了上来.....” “哈!”半晌林霜晚哈了一声,气乐了! 可以想象,嘉敏郡主脱得光溜溜地扑上去,而眼前的人骤然消失,想想都让人怀疑人生! “我没有,从来没有,你是唯一一个。”萧以琛又挤出一句。 “啊?”林霜晚懵然。 “没有欠下相思债,只有你。” 他这是有回答她刚才的气话? 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觉得自己被嘉敏郡主刻意针对挺冤的。 可是听他特意给她解释,心里莫名有些小小的开心是怎么回事? 林霜晚避开萧以琛火热的眼神,注意力重新回到如何离开这里上面。 这条小溪的源头好像是一汪泉眼。 她突然起来上岸,走到上游泉眼处,掬起一捧水,连喝了几口。 果然,如她所想,神清气爽! 这泉水有灵!她心中狂喜! 忙示意萧以琛如她这般到上游来喝水,毕竟刚才那里她们泡了那么久,难以下口。 萧以琛依言,照着她这般连喝了好几棒,身上沸腾的血液果然慢慢安静下来。 有用!萧以琛又捧起连喝了好几口,直到喝不下才罢手。 突然暗笛响起,林霜晚和萧以琛神情同时一凛! 原来在这里面,是依然可以感知外界的动静! 也不知外面的人能不能察觉到他们! 林霜晚蓦地伸手抓住萧以琛的手:“我们,现在,同时集中注意力,用力想,我们要出去!” 萧以琛将她揽紧,这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接下来,也不知还会发生超出他们认知的事情,她还是跟着他要好一些。 他闭上眼睛,依言默念:“离开这里,我们出去!” 林霜晚不错眼地盯着周围的情况,生怕错过一丝线索! 只听得萧以琛话落,就见两人胸前的双鱼玉佩的眼睛幽光一闪! 他们竟是到了听暖楼的花园! 听暖楼今天发生的混乱,花宴早就散去! 如今人影悄无,萧以琛以尾指放入口中,吹了个暗哨。 几道黑影闪现,跪在他们面前:“主子!” “给爷查个水落石出!”萧以琛用披风裹住林霜晚。 “涉事者,杀无赦!”声音冷硬,与方才判若两人! 林霜晚知道萧以琛这是生气了。 也不知道嘉敏郡主和她背后之人,承不承受得起这浑不吝的怒火。 墨雨和沉雁收到消息赶来,见到林霜晚安然无事,狠狠地松了口气。 萧以琛和林霜晚两人迅速低调离开裴国公府,途中便听到裴国公府乱作一团,裴老夫人怒火攻心,吐血晕倒。 嘉敏郡主因药性控制无法冷静,一味要与人邀欢,状若癫狂,嘴里还一直喊着萧以琛。 无奈之下,只能将错就错,将嘉敏郡主与成郡王锁在一处。 对外称嘉敏郡主与成郡王本是两心相悦,正在议亲,年轻人喝了酒,失了分寸。 可是京中之人都知成郡王是有家室,连儿子都比嘉敏郡主大一岁! 若是按照辈分,嘉敏郡主还要称成郡王一声堂舅! 如今倒好,裴国府的名声和皇室名声,尽数叫这二人丢个一干二净! 林霜晚嘴角微微勾起,前有三皇子,后有成郡王,皇室的名声,还真是要臭了! 回到府中,两人才沐浴更衣,就收到管家禀报裴国公府送赔礼上门。 林霜晚换上了一身素净柔软的寝衣,湿漉漉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卸下了白日里的紧绷与防备,更显出几分难得的清丽与脆弱。 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窗棂,目光投向窗外清冷的月色。 听暖楼那场惊心动魄的混乱、神秘空间里泉水清凉的触感、以及……萧以琛那句低沉的“只有你”。 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轮转,心湖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门扉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夜风的微凉。 萧以琛同样换上了舒适的常服,墨发半干,周身那股战场归来的凛冽杀伐之气已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地凝视。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软榻边,并未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 室内一片静默,唯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白日里在裴国公府内发生的一切,犹在眼前。 那一阵接一阵令人羞于启齿的感受,似乎还蛰伏于四肢百骸,与此刻他眼中无声流淌的温柔交织,让林霜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晚晚。”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拂过心弦。 林霜晚心口狂跳,指尖微蜷,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烛光,也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今日……让你受惊了。”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却又无比认真。 林霜晚轻轻摇头,试图驱散那莫名的悸动:“无妨,你也不是故意的,倒是你……” 她顿了顿,想起嘉敏郡主癫狂的样子和萧以琛骤然消失的画面,唇角忍不住又勾起一丝冷嘲的弧度。 “身体还没恢复好,又中了如此虎狼之药,你可有何不适?” 萧以琛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还有一些.....难受......”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丝委屈。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林霜晚笼罩,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与……安全感。 “逐风他们定然会将参与此事之人查处水落石出,你放心,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嗯。”林霜晚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有些游离。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滚烫。 一阵唇干口燥,她一时分不清是她自己的感受还是萧以琛的感受,她忙晃了晃头把脑子里色色的废料赶走。 “那空间……好像与那玉佩……”她迟疑着开口,这是他们共同经历的最离奇也最私密的秘密。 第83章 暧昧而旖旎 萧以琛的目光落回胸前时,指腹在衣料上碾了又碾。 那处还残留着空间泉水的沁凉,又像回忆她方才在空间里眼底涌现的、让他想拆之入腹情潮。 他猛地回神,抬眼时,目光像淬了火:“晚晚,你怕吗?” 林霜晚指尖倏地蜷起。 怕什么? 怕那突然出现的未知空间? 还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心底翻涌得更汹涌的情绪淹没。 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目光灼灼,像是两簇跳动的火焰。 “呵......” 林霜晚迎着他的视线摇头,月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银,却掩不住声线里极轻的颤。 “兵来将挡……只是……” 她刚要提玉佩突然发烫的异状,手腕就被他攥住,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指腹贴着她腕间最薄的皮肤,带着他掌心的热,一点点往骨缝里钻。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未散的沙哑,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 指腹的薄茧擦过她耳垂时,她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却被他用指背轻轻抵住下颌,逼得她没法躲。 “所以......我更该守着你。” 他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如同无底的渊薮,几乎要将她的魂魄吸进去。 “之前总想着等时机稳妥,想着你我来日方长,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突然怕了!” 他慢慢凑近,紧盯着林霜晚发红的耳尖。 “怕等我算好一切,你已经被什么东西抢走了。” 他往前倾身的瞬间,林霜晚闻到他身上男人的气息。 这气息猛地侵入肺腑,她竟像中了药一般全身酥软。 林霜晚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脚趾无意识地蜷起。 她下意识地想偏开头,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灼热。 她刚要抬头,整个人已经被他的影子罩住了。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月光,他呼吸落在她唇瓣上方半寸,带着滚烫的温度:“晚晚,我不能等了。” 林霜晚的心跳如鼓,一下下砸在嗓子眼。 他碰过的耳垂已经烧到发疼,连后颈都泛起细密的热意。 她想退,后腰却先一步抵到了冰凉的窗棂、 冷意刚浸进来,就被他圈过来的手臂挡住了。 他的手臂贴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那是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力道,像怕捏碎她,又像怕她凭空消失。 “萧以琛……”她想推开他,指尖刚碰到他胸口,就被他捉住按在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比她还急,隔着衬衫震得她指尖发麻。 “空间里说的,不是安抚。” 他低头时,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裹着气音,烫得她耳朵发鸣。 “没有情债,没有相思债,从来都没有。林霜晚,你听好——” 他突然托着她的后颈低头,额头抵上她的,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那里面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全是烧得噼啪响的星火,还有她看不懂的、近乎卑微的渴求。 “你是我的唯一。” 这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林霜晚脑子“嗡”的一响,眼前阵阵发黑。 比在空间里听到时更狠,更直接,带着他掌心的热、胸口的跳、呼吸的烫,铺天盖地压下来。 她想躲,却被他圈得更紧。后腰抵着窗棂的冰凉,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两种温度在她身上撕缠,像她心里的挣扎。 理智在尖叫“推开他”,可四肢百骸却在叫嚣“靠近他”,连指尖都在发颤地贪恋他掌心的热。 “你看,” 他忽然低笑一声,指腹滑到她颈侧,精准地按在狂跳的脉搏上,那震颤透过他的指尖传回来,像两人在无声地应和。 “你也不讨厌我,对不对?” 他的呼吸已经蹭到她唇角,带着雪松与血腥气交织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林霜晚的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疼,却压不住喉间溢出的轻颤:“你……别乱来。” “乱来?” 他低头,唇擦过她的唇角,轻得像羽毛,却让她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顶。 “我只是在告诉你,从你闯进我视线的那天起,就没打算让你走了。” 他的眼尾泛红,是隐忍到极致的模样,指腹在她颈侧越收越紧,像要把她的脉搏刻进自己掌纹里:“今日在空间,我就该吻你。” 林霜晚的睫毛剧烈地抖着,像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蝶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唇在发烫,连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 理智像被水泡软的纸,快要托不住那些疯狂滋生的念头,她甚至想抬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她张了张嘴,舌尖抵到齿间时,刚要吐出半个字:“......” “爷!宫中急召!” 门外沉云的声音像冰锥,猝然砸破这满室的滚烫。 萧以琛的动作猛地顿住,圈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腹在她颈侧狠狠碾了一下,才咬牙松开。 林霜晚踉跄着退开半步,后背撞在窗棂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颤。 萧以琛松手转身的瞬间,脚步有半拍凝滞泄露不甘。 行至门边,突然回头,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等我!” 看着萧以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隐隐传来他低低咒骂:“皇帝最好有…!” 林霜晚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指尖还在发颤。 方才他擦过唇角的触感,像烧红的丝,缠得她连呼吸都乱了。 景仁帝召萧以琛进宫却是为何? 林霜晚往嘴里连灌了几杯冷茶。 而赵纤云的天都塌了! 她没想到,她只是跟着父亲参加了一个花宴,只是离开一会儿,去更换衣衫。 出来就听到她的闺中好友,与她的父亲滚作一处! 她急急忙忙慌慌张张赶回府,想问个清楚。 才进主院,就看见母亲郑氏,哭得肝肠寸断! “母亲,难道父亲真的要娶嘉敏郡主进门?” 郑氏没有说话,只是哭声越发悲切绝望。 烛火摇曳,将郑氏的影子拉长扭曲,诡异而压抑! 为什么?! 赵纤云踉跄着转身,她要去找裴明月问个明白! 那么多青年才俊她裴明月不去勾引,为何偏偏要选她的父亲! “云儿!回来!”郡王妃一见赵纤云的神情顿觉不妙,忙将人喝住。 第84章 堂舅变夫君? “事至如此,已没有转圜之地。” “你无谓再做那些凭添人口舌之事。” 旁边的嬷嬷给她倒茶:“郡王妃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郡王自有分寸,即使嘉敏郡主真的要嫁进来,也只能做妾。” 郡王妃没有接茶:“长公主的女儿做妾,可能么?你当长公主是那么好糊弄的?!” “只怕会逼着你父亲要停妻再娶,否则,长公主和裴国公府都饶不了他......” 郡王妃说得断断续续,一颗心像是在油锅里熬着,难受得她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分明是她裴明月自己......” 赵纤云差点脱口而出,说出裴明月是如何指使丫鬟下药,算计萧以琛与林霜晚。 如今想来,只怕,裴明月是将自己和父亲都算计了进去,仗着有个长公主的母亲,裴明月还真是肆意妄为! 连宗室子弟都敢算计! “裴国公府未必肯让她嫁进来......”嬷嬷干巴巴地安抚郑氏。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嘉敏郡主清白没有了,在光天化日与郡王爷......” 郡王妃声音一收,突然想起女儿还在这里。 她转了话风:“如今她除了嫁给郡王爷,还有谁愿娶她为妻?” “裴国公府与长公主肯定不愿意将她送入家庙,长伴青灯古佛!” 郡王妃说着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她一遍又一遍的擦着,擦到帕子能拧着水来,还是没能止住眼泪。 赵纤云不甘心地问:“娘,难道真的没有办法阻止裴明月进门了吗?” 她不说还好,她这样一说,郡王妃一把抱住赵纤云,失声痛哭:“呜呜呜......”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的通禀声: “郡王妃,裴国府的裴二爷登门议亲来了。” “裴明月呢?她也来了吗?”赵纤云气得咬牙,起身就要去找人算账。 郡王妃低低拭泪,赶忙拉住赵纤云:“你一个闺阁女子,怎可自降身份与她那等......” “你去将你的祖父祖母请出来,让他们去处理这些事情。” 赵纤云想起如今裴明月的风评,若是与她争吵起来,只怕真的会拖累自己的名声。 想到这,赵纤云不敢再冲动,连忙去请祖父祖母。 成郡王回来就将今日发生之事,详详细细告知父母。 重新将事情捋了一遍,他也明白,自己是着了别人的算计,心中正恼。 此时见女儿过来,顿时心中更是烦躁。 “父亲母亲,此事是孩儿不对,在外未能谨慎,着了小人的道,还请父亲母亲费心。” “若是国公府问起,就说孩儿身体中了虎狼之药,不胜药力,病倒了。” “我就不相信,他明知是她女儿使了下三滥的手段,才造成今日局面,我也是受害者,他有何颜面硬把女儿塞给我为妻!” 老郡王和老郡王暗自点头,脸色也是铁青难看。 自家儿子一把年纪,明明都快要当祖父了,只是送孙女去参回个花宴,顺便找老友喝杯茶。 结果就闹出了那么大的笑话,还要娶一个比女儿还小的丫头为妻,像什么话! 听到父亲斩钉截铁的话,赵纤云总算舒了一口气。 至少,父亲没有被那贱婢子迷惑。 有祖父和祖母出面阻拦,想来,那裴明月不会再嫁进来了吧。 老郡王与老郡王妃一齐到了前院正堂。 裴二爷见到二老,连忙起身行礼。 老郡王摩挲手中的拐杖头,而老郡王妃则慢慢转着佛珠,都没有出言阻止。 裴二爷觑着二老的神色,猜测想要将裴明月塞进郡王府,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歉意满满:“今日花宴上突发变故,小女明月不慎惊扰怀安兄尊驾,实乃裴家教女无方。 长公主闻讯痛心疾首,眼下已闭宫谢客,赴寒山寺清修...” 说到这里,裴二爷偷偷觑着二老的神色。 “然事已至此,为全两家百年清誉、更为顾全天家颜面...” 老郡王半晌才开口:“今日这事实属意外,小儿也是受害者。” “是的是的。”裴二爷赔着笑脸附和着。 老夫人紧跟着开口:“事已至此,贵府的心意我们也明白了,你回吧,怀安今日因着了小人的道,不胜药力已病倒了,刚送太医出府,正躺在应上歇着呢。” “唉......”裴二爷脸色为难又自责的神情。 “怀安兄与我家明月肌肤相亲一事,当时参宴的贵女都瞧见了,如今传得满城风风雨雨。” “晚辈斗胆请二老作主,许我家明月一个名份。” “荒唐!” 老郡王的拍桌子:“难不成要我儿停妻再娶不成?!” “绝不可能!” 老郡王妃转佛珠的手一顿,脸含怒色:“郑氏自入府以来,上孝公婆,下慈弟妹,为我赵家誔下儿女一双。” “主持中馈,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岔子。” “如今要想将她休出去,老身绝不答应!” 躲在外边偷听的郡王妃听到公婆如此护着她,喜得直抹眼泪。 裴二爷急得双手急摆:“不不不,二老误会了!” “晚辈没有让怀安兄停妻再娶的意思......” 二老闻言,对脸色和缓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老夫人开口:“那贤侄的意思,可是让令媛入府作妾?” “明月是国公府嫡女,又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做妾于理不合。”裴二爷苦笑。 “那依你的意思是......”老夫人皱起了眉头。 门外偷听的郡王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着裴二爷的回答。 “晚辈是想让明以平妻的身份,嫁与怀安兄为妻......”裴二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来之前,他与长公主已是吵了一架。 长公主相比让明月嫁入成郡王府,更愿意明月跟着她一起长住寒山寺清修。 如今以平妻的身份嫁入郡王府,是他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成郡王与他同龄,明月若是嫁过来,生下个儿子,将来也不是不能争一争这爵位。 “不可!”老郡王妃一口拒绝! 裴二爷也不恼,再次提出心中备选的方案:“若是怀安兄不娶,那让怀安兄的嫡子来娶也是可以.....” 谁知在门外偷听郑氏一听这话,再也按捺不住冲进客厅:“先是谋算我的夫君,如今又想祸害我的嫡子。” “我看你们是想逼死我,好让你的女儿让位!” “如今我就成全与你!给你女儿腾位!我就不相信,这偌大的京城,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第85章 只能作妾 郑氏说着竟然就直直地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快!拦住她!”老夫人吓得手中的佛珠断裂,忙叫人去救郑氏。 一时成郡王府兵荒马乱。 裴国公府与成郡王府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而李侍郎府也不遑多让。 林霜晚回府后,就派人李长欢的贴身丫鬟绑了康世子送去。 康祈宗得知李长欢在府中对李长歌是如何逼逝他让出婚事,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找了上门。 说他绝对不会娶李长欢,如果她硬要赖着他嫁进平阳侯府。 他就让她前脚进门,后脚就让她丧命! 李长欢若是不信,大可以一试! 李长欢气得砸碎了房中所有的摆设,砸无可砸还不解气,竟是冲进李夫人院子,将李夫人拖出来痛殴打一顿。 李夫人被打得鬼哭狼嚎,往日李长歌还在之时,还有李长歌护着。 如今李长歌去了,整个侍郎府,再也没有人对她好护着她了。 直到这时,李夫人才想起李长歌的好。 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被心中怒恨难消的李长欢,又狠狠地揣了两脚。 “都是你这个废物,连个婚约都换不来,你怎么跟着李长歌去死!” “贱人!你就跟你那个短命鬼女儿一样,都是贱人!” 她拽着李氏的发髻往廊柱上撞,李氏的哭喊像破锣,“你以为李长歌死了,你就能在府里安稳了?我告诉你,她就是个丧门星,死了都要连累我!” “她死了!你也给我去死!” 当第二天大早,林霜晚听到白及的禀告,久久无言。 她想了想,还是叫白芨配了马车,出了城。 李长歌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以来,林霜晚的精心调养,已恢复大半。 林霜晚到的时候,她竟在院子中练剑。 看到林霜晚到来,她收了剑,接过侍剑递来的布帛拭去汗渍,招呼着林霜晚坐下。 林霜晚也不客气,坐在桌旁,等着李长歌煮茶。 “文书已经批了下来,是以你表哥的身份,李长庚,以后,你就是李小将军了。” 林霜晚将早已备好的通关文书推过去。 李长歌煮茶的手一顿,没有看那文书,接着又是行云流水一般继续。 林霜晚叹了一口气,自经历一次假死差点变成真死以后,李长歌的性格变了。 任谁经历过至亲背刺,心里都不好受。 更何况李长歌同时遭遇了亲情与爱情的双重背叛。 背刺她的人不但有她的庶妹,还有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夫,甚至有她的亲生父母! 变得不爱说话,也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死水一潭。 无论林霜晚如何逗她,能回林霜晚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微表情都算是不错了。 林霜晚想了想,还是将李长欢和李氏的遭遇说了出来。 “李长欢把你母亲打了,李侍郎没拦着。”她着重地加了“没拦着”三个字的语气。 李长歌将分好的茶盏端在林霜晚面前:“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林霜晚皱眉,她分明就是放不下李氏,“你若是同意,我可以帮她和离,让她跟着你去西北会合。” 李长歌喝茶的动作一顿,半晌方幽幽地叹道:“她离不开她的好夫君的,你别费那个力气了......” 林霜晚见她如此反应,心中有数了:“试试吧,若是不成,你也尽力了是不是?就当是成全这一场母女缘分吧。” 李长歌不语,茶过几巡,“晚晚,我要离开了。” “这么快,你身体没好。”林霜晚看着好友,有些舍不得。 “即使你没有过来,我也会遣人给你送信,向你道别,你既然来了,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你回吧,不用送我了,以后多珍重!” 林霜晚看着老友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自己重活了一世,李长歌也算是死过一回,会有些改变情有可原。 “晚儿,此后一别多保重,记住,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你若是不想在定南王府呆了,记得一定要来找我。” “我养你!” 林霜晚扑嗤一声笑了,眼角噙着泪,拼命地点着头:“嗯嗯,我会的!” 李大将军手握重兵,统管着整个大西北,定能护住李长歌。 她此去,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再也没有条条框框约束于她。 林霜晚很是期待李长歌成为大将军的样子。 而康世子的拒婚,彻底让康夫人乱了手脚,她本来以为抬个贵妾能搭上三皇子。 没想到,人家怀的是别人的种,因为人家是三皇子表妹,她还不能一碗堕胎药将那孽种堕了! 更让康夫人气得吐血的是,康祈宗竟不知从哪里知道,李长歌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大西北,当个女将军,于是他也在想办法,想要去西北军中。 康夫人一哭二闹三绝食,还是没能改变康祈宗的主意。 她实在想不明白,以往孝顺的儿子,怎么变得如此忤逆不孝。 林霜晚刚回到定南王府,一边由白芷伺候着更衣,一边听着白芷叽叽喳喳地说着各家八卦。 “姑娘,那嘉敏郡主已被夺了封号,贬为庶民,如今要叫她裴明月了。”白芷的声音透着几分欢快。 林霜晚不动声色听着,“裴二爷不是仗着自己是驸马,直接上门逼婚么,成郡王妃要以死成全他们,赵姑娘眼见母亲就要被逼死。” “便大声嚷嚷那裴明月是自作自受,不但指使下人给人下药,还为了撇清自己,甚至自己给自己下药一事,全都嚷了出来。” “老郡王与老郡王妃一听,气得不行,自己的儿子还是个受害者,一大把年纪闹出笑话颜面尽失,眼看着要被裴明月逼得家破人亡。” “一气之下,两位老人进宫找皇帝哭诉去了。皇帝一听,气得当场就夺了裴明月原爵号,并下旨裴明月只能作妾,一辈子不得为妻。” 林霜晚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管景仁帝心中是如何想的,他表面上一直遵从先帝的旨意,给了长公主最体面的尊荣,怎会下如此不顾长公主颜面的旨意? 要知道,虽然裴明月不是长公主所生,但是记在长公主名下,明月上裴明月就是长公主的嫡女。 裴明月就是错得再离谱,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也不应直接下旨一辈子为妾不得为妻啊。 难道还发生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世子呢?还没有回来吗?”林霜晚终于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第86章 会发生什么 白芷正往茶盏里续热水的手顿了顿:“姑娘,世子爷昨夜出去后一直没回。” “逐风中午回来一趟说,世子一直在宫中,到现在还没递消息回来。” 林霜晚指尖在微凉的茶盏上轻轻摩挲。 萧以琛向来不在宫中过夜,这一次竟是彻夜未归。 如今眼看着夜色降临,也未见返回。 林霜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景仁帝对长公主的态度,实在令人不得不深思,背后定有她尚不知晓的惊天之秘。 萧以琛从昨夜被召入宫中,至今未归,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定南王府看似平静,水下却未必。 “白芨传信给木犀,继续盯着裴国公府、成郡王府和李侍郎府的动静,特别是裴明月和李长欢,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林霜晚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生一世,她深知信息的重要性。 “是,姑娘。”白芷领命,利落地退下安排人手。 林霜晚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李氏……那个懦弱又可悲的女人。 想到长歌临别时那声叹息,她林霜晚又怎能袖手旁观。 “白芨。” 她吩咐白芨:‘按之前说的,备礼去李府,务必让李侍郎今日不在家。 改日,她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李侍郎,更要亲眼看看李氏的惨状。 和离这条路艰难,但并非没有缝隙可钻。李长欢的疯狂和李侍郎的冷血,就是撬开这缝隙的杠杆。 可能是担心萧以琛的缘故,林霜晚晚膳没用多少就叫人将饭菜收了下去。 带着白芨在长廊中名为散步,实为等着萧以琛归来。 夜色浸染,昏黄的烛火在秋风中摇曳。 秋雨滴滴嗒嗒打在雨棚上,耳中满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平添几分躁意。 一阵脚步声传来,林霜晚惊喜地回头。 “见过嫂嫂。”一道清瘦的身影由远而近。 看清来人,林霜晚翘起的唇角,瞬间压平。 林霜晚心中徒地升起一股恐惧,双腿有些不自控地发软。 她死死攥紧手心,重来一世,她还是会在看到他的时候,无法自控对他的恨意以及厌憎。 “原来是三弟,不知三弟前来可是有事?” 萧以轩贪恋地看着林霜晚的脸,前世,他以为是凭他的才能,凭他自己运气,才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无权无势的庶子,高中探花,步步高升。 如今重来一遍,才知道,前世他所获得的一切,离不了林霜晚的帮助。 他紧盯着林霜晚,心中是百般滋味。 前世种种再次浮现脑海…… 她的聪慧,她的嫁妆,本该是他的助力。 可是阴差阳错,这一世她竟嫁给了他的嫡兄! 凭什么!萧以琛不过是个空有身份皮囊的草包罢了! 从今以后,他定要重新将她牢牢掌控在手心。 只要他将林霜晚哄好了,她定然像前世那般,为他筹谋,为他竭精殚虑,再次助他谋得荣华富贵。 林霜晚感觉到萧以轩异样的眼神,越发不耐烦!她强撑着对萧以轩冷声说道: “三弟若是无事早些回你院子歇着吧,世子不在府中,你在兄嫂院子逗留实属于理不合。” 萧以轩感受到林霜晚从里到外的疏离,也不气恼。 女人都是那样,只要被人占了身体以后,就会一心为那人筹谋。 就连那个蠢笨如猪的林月柔,也知道怎样选择才是对自己最有利,何况聪明如林霜晚? “嫂嫂,听说二哥在宫中惹怒了贵人,被陛下责罚了,为弟放心不下嫂嫂,所以过来看看。” 萧以轩掩去眸底狠戾,恭敬有礼。 垂在一侧的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林霜晚指尖在廊柱冰凉的雕纹上轻轻一叩,雨声恰好在此刻顿了半拍。 “三弟这话,倒像是盼着世子出事一般。”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秋雨浇过青石的冷意,“陛下圣明,世子虽然素来行事恣意。” “若真有责罚,自有王府内侍传信,三弟怎可不经证实就在内宅传播流言?” “此行径与坊间长舌之人何异?” 萧以轩脸上的恭敬险些挂不住。 他没想到林霜晚竟不按常理出牌,寻常内宅妇人听闻夫君出事,哪怕强装镇定,眼底也该漏出慌色。 可她偏像淬了冰,反倒盯着他话里的破绽。 “嫂嫂误会了,为弟只是担心……” “担心就该守好本分。”林霜晚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手,“你与世子是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三弟切莫中了他人诡计。” “外人还没怎么样,自家人倒先乱了手脚。” 这话戳中了萧以轩的痛处。 他虽定南王府三公子,但只因他是庶出,哪怕他再有才学,也永远低人一等。 在嫡出子女面前,就是下人无异,哪个嫡出的会将庶出当为兄弟,若是信了,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他指节捏得更紧,喉间发紧:“嫂嫂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世子若真能平安回来,自然最好。可若……” “可若真有不测,”林霜晚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也轮不到你来替我操心,你该操心的是,若没有了世子,你能不能挡得住父王那些政敌,将定南王府拆骨入腹!” 萧以轩猛地抬头,撞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他瞬间明白,林霜晚早就看穿了他的软肋:他如今全靠“定南王府庶子”的身份撑着体面。 若被父王厌弃,失了定南五府公子的身份,一切皆是空谈。 廊外的雨又大了些,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萧以轩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敢再逞口舌之快,只躬身行了半礼:“是为弟失言,嫂嫂歇息,为弟告退。” 转身时,他袖摆下的手已青筋暴起。 方才林霜晚那一眼,分明是在警告。 她知道他想借“世子出事”图谋什么。 可这又如何?等他拿到林霜晚的嫁妆,联络上那些早就暗中勾连的朝臣。 定南王府的位置,未必不能争一争。 萧以轩的身影刚消失在月洞门后,白芨就从暗影里走出来,递上一张纸条: “姑娘,木犀回禀,裴国公府傍晚有密使去了趟宫门口,似乎在等宫里的消息。另外……” 她顿了顿,“方才三公子去主院前,曾在角门接见过一个穿青布衫的人,看身形像是裴府的管事。” 第87章 做些什么 林霜晚接过纸条,指尖在“裴国公府”四字上按了按。 果然,萧以轩的消息不是凭空来的。 裴明月被夺封号后,裴家定然想找机会反扑,萧以轩这颗急于上位的棋子,恰好成了他们搅乱定南王府的刀。 “看来世子在宫里,确实遇上事了。”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纸页蜷成灰烬,“吩咐顾九,我们的人要动起来了!” 等林霜晚回到自己的院子,才进门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门口却是一个下人都没有。 有人在里面沐浴? 白芨一脸警惕:“难道有贼人进来了?” 林霜晚细细感受了周遭的气息,墨雨和沉雁二人没有任何动静,她心隐约有个猜测:“可能是世子。” 白芨傻眼了:“啊?” 上一次世子在姑娘院子里沐浴是什么时候了?时间长得她都要忘了。 “世子不是一直都在他主院那边歇息吗?怎么到这边来了?” 林霜晚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我先进去看看,若有需要我再喊你。” 白芨点头:“姑娘小心一点,有事记得喊奴婢。” 林霜晚本来一点都不紧张的,结果白芨这样一说,弄得她的心十八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前,刚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喝:“谁?给小爷滚出去!” 果然是萧以琛的声音。 林霜晚松了口气,扬声道:“是我,不知世子在此,我这就退下。” 里面忽然静了。 林霜晚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转身要走时。 却听见里面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夫人既然来了,便进来吧。我……腿有些痛。” 腿又痛了? 林霜晚迟疑一瞬,想起以前治伤之时,该看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如今进去给他看腿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拿起桌上的针包,绕过屏风。 水汽朦胧中,他宽背紧绷,肩胛与脊背的旧伤在水光里若隐若现。 八岁就上了战场,大小战事经历了无数,怎么可能没有伤痕? 林霜晚望着那些深浅不一的疤,想起自嫁给萧以琛以来,不是在救他,就是救他的路上。 心头莫名涌上几分疼惜,又掺着几分敬佩。 萧以琛察觉到她的目光停在背上,耳根悄悄泛红,语气却硬邦邦的:“看什么?” “看世子身上的伤疤。” 林霜晚收回视线,声音坦然, “没想到世子这么小就上了战场。正是有你们这些人守着疆土,我们才能安稳度日。” 萧以琛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耳根红得更厉害。 他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除了脑袋,整个人都没入水中:“我还以为……你会嫌这些疤难看。” “怎么会?” 林霜晚反问,“没有你们在前线挡着刀箭,哪有后方的太平?做人总不能忘了根本。” 萧以琛沉默下来。 他知道“文治国、武安邦”的道理,可这世道总有些奇怪。 日子稍稳些,就有文官跳出来喊着裁兵、削爵,把武将视作眼中钉; 真等外敌打过来,第一个冲上去拼命的,偏偏是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武将。 那些只会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文官,能守住本分不拖后腿,就已经算好的了。 “我配了些去疤膏,要不要给你拿来?”林霜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以琛没回头,只几不可见地朝后点了点头,耳尖的红意还没褪尽。 林霜晚先给萧以琛把了把脉,眉头拧紧。 搏动急促,气血翻涌,问题不大。 她展开银针,手起针落,在萧以琛还没回过神来,一轮银针已是结束。 等林霜晚出来的时候,白芨还紧张兮兮守在门口。 “姑娘,里面的人是贼人吗?” 林霜晚好笑:“是世子,你下去吧,不必理会他。” 白芨应声下去。 林霜晚找出祛疤膏的时候,萧以琛已给沐浴好出来。 一边走一边用布巾擦拭头发。 “世子,我帮您擦药膏吧。” 萧以琛的神色一僵,顿了一下,才抿唇:“好。” “这祛疤膏效果还不错,不过,时间久远一些的疤,涂药的时间要更长一些才能去除。” “你介意我身上有疤?”萧以琛的声音莫名有些低沉。 林霜晚擦药的动作一顿:“世子,是我逾规了,您若不喜欢,不用便是。” 室内一静,只有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萧以琛看着重叠一起的影子,眸色加深,抓着林霜晚的手: “那劳烦夫人,帮我涂药吧。” 微凉的指尖轻轻地画过他的肌肤,萧以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耳尖也越来越红。 她的指尖好像不是在上药,而是在他的心尖上跳舞! 尤其了她的指尖在涂抹腹部之时,不断向下的时候,萧以琛再也忍不住,猛然抓住了林霜晚的手。 林霜晚有些不明所以看着满头大汗的萧以琛。 这药用了之后不会使人疼痛的啊。 而且前天他们二人,痛觉互换。 现在她也没感动任何的疼痛。 难道只是上一次是因为中药才痛觉互换? 这次没有中药反而不再互换了? “世子,你怎么了?” “可是身体哪里有暗伤,弄疼您了?” 萧以琛望着林霜晚,声音哑得不像话:“不是疼,是.....” 林村晚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抬眼撞见他避开的目光和耳后未褪的红意。 心头忽然了然,语气带了点试探的轻缓,“可是这里……不习惯被人碰?”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触碰的点,林霜晚点了点头:“那我帮你擦别的地方.......” 只是话未说完,萧以琛就一把把人拽入怀,狠狠地吻了下去。 一边吻一边想,她应该不会拒绝与他圆房吧? 林霜晚被萧以琛的动作吓了一跳:“世子?” “你可愿意......” 就在这个时候,窗棱被敲响:“爷,墨竹急事禀告。” 突兀的声音打断一室旖旎。 萧以琛重新穿好衣服,脸色阴沉滴水! 想起昨天,也是这样被人打断,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咳了一声:“我有要事先去处理,你早些歇息。” “嗯......”林霜晚微微福身,目送萧以琛的背影。 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萧瑟。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林霜晚眨了眨眼,所以他刚才是想跟自己圆房? 第88章 旧案重启 此时的萧以琛黑着脸,浑身散发着冷气。 跟在身后的沉云叫苦不迭:“爷,并非属下不知事故意打扰,但是墨竹说,秦副将死了!” 之前并州之战,萧以琛就是差点死在秦副将手里。 因为没有查出确凿的幕后主使,一直没有将秦副将捉拿处死,只是让人盯着他秦副将。 谁能想到,秦副将竟然了突然就死了呢! 萧以琛眸色一沉,脸色更是难看。 到了书房,墨竹已以跪在那里。 “秦副将是怎么死的?” “秦副将背着他夫人张氏,在外养了个外室,被张氏发现后,张氏带着人打了上门,秦副将护着那外室。” “张氏失了理智,拉扯之间,张氏手中的珠簪误伤了秦副将,正中心口,人当场就不行了。” “张氏杀死了秦副将?” 这怎么看都不可能!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女子,怎么可能杀得死一个出入战场的将军? “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墨竹沉重地摇头:“当时十五就在旁边盯着,事发突然,以为只是妇人之间的拉扯,没想到突然发生变故。” “但从现场发生的事情来看,确实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在场的人都有谁,他们都做了什么,派人去查,看看有什么可疑的。” “爷,据您的意思是秦副将被人灭口了?”墨竹抬眼看着萧以琛。 萧以琛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眯着眼:“我活了下来,如今还得景仁帝看重,某些人担心事情败露,索性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可有的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做的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 总有一天,他会将其中谜团,查个水落石出。 萧以琛又对着墨竹和逐风等人吩咐了一系列事情以后,已经是鼓过三更。 等他回来的时候,林霜晚房中的烛火都已熄灭了。 萧以琛心中有一丝后悔。 这么晚回来,也不知会不会吵到林霜晚。 可是他又不想回自己的前院,好不容易才再进一步,他怕他回去前院歇息,和林霜晚又回到以往客气疏离的原点。 萧以琛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放轻,一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除下外套,和衣躺下。 身边传来轻柔平缓的呼吸声,萧以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霜晚已经入睡,而他又被秦副将一事乱了心神,自不会再想做什么。 身边之人身上传来淡淡的幽香,使他莫名地心安。 无论是在东西两路,还是在这京中,都在传他花天酒地,男女无忌。 其实外界传他什么不能人道,荒淫无度,他都是没放在心上。 只要林霜晚不会误会,至于圆不圆房,他也不着急。 突然身边睡熟的人一个翻身,白晳的小手伸了过来,将他揽了过去。 腿则跨在他的腰间,萧以琛浑身一僵,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 也不知林霜晚在睡梦中梦见了什么,小手还无意识在他的腹部摸了摸。 萧以琛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猛地起身下床,竟是朝门外走去。 装睡的林霜晚顿时懵了! 难道她方才猜错了?萧以琛不是想和她圆房? 还是他想和她说,他那方便不行? 也不对啊,那天看他的反应,他不会不行,还很行啊! 难道是中药后,伤了身体,所以不行了?! 而外面巡夜的侍卫见披着衣服出来的萧以琛,吓得一大跳:“谁?!” 待看清是萧以琛之时,忙行礼认错:“世子,属下不知世子在此,属下以为有贼人进了府,差点冲撞了世子,还请世子恕罪!” “叫人送水去前院。”萧以琛黑着脸。 侍卫连忙应道:“属下这就叫人送热水去前院。” “不用热水,送些冷水就好。”萧以琛打断侍卫的话。 侍卫:“......是..!” 泡了一个凉水澡的萧以琛稍稍平静了些,他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狠狠拧眉。 他一身自控力很好,就是那天中了强效催情药媚毒,他也在冷水的帮助下冷静下来。 如今却是林霜晚在睡梦中,小手搭在他的腹部,他竟然就想把人压住,狠狠地亲下去将拆骨入腹! 还好他逃离得及时,不然,吓着林霜晚就不好了。 萧以琛又往嘴里灌了杯冷茶,沸腾的气血终于平静下来。 算了,他还是去书房看一下卷宗吧。 若是能尽快帮助她查清她外祖一家灭门案,对她来说应是意外之喜。 想起明国公灭门案中,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景仁帝,萧以琛的眸色深了深。 这边的林霜晚自萧以琛离开后,虽然百思不得解萧以琛的行为,但她也没有过多纠结。 若是萧以琛的身体有病,她有药啊,她不急的。 会错意就会错意,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她也是装着做梦,试探一下而已。 第二天一早。 下人说萧以琛带着沉云出府查案去了,林霜晚也没有多想。 因为,顾九那里传信来了。 “什么?明亘死了?”明亘明国公府一个远房亲戚。 明国公灭门那天,明亘刚好投奔明府,被安置在一个客房。 因此成了唯一活着的目击证人。 也正是因为有他的证词,所以明国公灭门一案定义为流寇作案。 可是,若是真的是流寇作案,又为何会单单放过同在明国公府的明亘? 自明国公一案之后,十多年来明亘一直在老家过得很好,直到她重查明国公府一案,明亘就意外身亡? 所有过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明亘是怎么死的?” 李叔的脸色很是难看:“接到姑娘的传信顾九那边就开始动了起来,本来也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前几日,明亘醉酒后着了风寒,一场高热,人就没了。” “那不是说还个更夫吗?”林霜晚抱着一丝希望。 “那个更夫在明国公府出事后,听说吓破了胆,就吓疯了,据说举家迁回沂阳县,住了没几年,又搬去了江南,顾九那边正派人跟进去查了。” 林霜晚:“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更夫那边,这里还是要多打探案件发生之时,哪家都有哪些异常。” “或者当初经手此案之人,查一查他们当年有无异常。” 第89章 太过巧合了 “是。” 李叔恭敬应下。 她紧捏着信纸,脸色阴沉,明亘死的时机太凑巧了! 而且明亘到达明国公府的时间! 根据案情记载,下人侍卫几乎没有做过多的反抗。反而像是在睡梦中就被杀。 也唯有明国公府的主子,因一向用着她师门的药丸调理身体,体质异以常人,一般的迷药,只是起到短暂的效果,很快就能醒来。 案册记录的情形,也符合她的猜测。 “李叔,” 她抬眼时,眼底的惊怒已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沉静。 “顾九有没有说,明亘死前见了什么人?” 李叔垂首:“顾九说,明亘这几年在老家日子过得普通,除了偶尔去镇上喝几杯,几乎不与人往来。” “但死前三天,有人见他跟一个穿青布衫的陌生男子在酒馆喝了大半宿的酒,那男子付了酒钱就走了。” “附近的人都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好像不是本地人。” 虽然林霜晚也没有想轻易就能将所有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但也因这个消息影响了心情。 以至于她收到李侍郎府传来李夫人求救的消息,眼底更添了几分戾气。 当下便带着白芨以及墨雨等人去了李侍郎府。 林霜晚的到来,让本就鸡飞狗跳的府邸更是气氛诡异。 李侍郎被“公务”绊住,不在府中。 李长欢听闻林霜晚是来“看望”李氏,气得在房中又砸了一套茶具,却被丫鬟死死拦住。 昨日她殴打嫡母的事已经传开,若再闹到贵客面前,她的名声就真的彻底完了。 林霜晚在仆妇的引领下,踏入李氏的院子。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李氏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额头包着渗血的纱布。 露出的手臂脖颈上遍布青紫淤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奄奄一息,了无生气,连有人进来都毫无反应。 林霜晚心中微沉。 这伤势,比秋燕描述的更重。 李长欢下手之狠毒,李侍郎的冷漠无情,令人发指。 “李夫人?”林霜晚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轻柔。 李氏的眼珠缓缓转动,聚焦在林霜晚脸上,认出她是谁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呜咽: “萧……世子妃……我的歌儿……我的歌儿没了……她不要我了……他们都欺负我……欢儿她……她是要打死我啊……” 她语无伦次,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身体因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林霜晚握住李氏冰凉枯瘦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夫人,长歌若在,看到您这样,该有多痛心?您是她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之一。” 李氏的哭声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茫然。 “您甘心就这样下去吗?任由他们作践您,甚至……可能真的被……” 林霜晚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她看着李氏眼中升腾起的恐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若您愿意,我可以帮您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没有长歌保护您、反而要您命的地方。” 李氏浑身一震,离开?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脑中。 离开这个她依附了一辈子、却带给她无尽痛苦和羞辱的夫君? 离开那个恨不得她死满嘴虚假仁义的庶妹庶女? 巨大的恐慌和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丫鬟惊慌的阻拦声: “二姑娘,您不能进去!萧世子妃正在里面……” “滚开!这是我的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李长欢尖利的声音穿透房门,带着浓浓的嫉恨和恶意。 “林霜晚!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还是想替那个死鬼李长歌来收买人心?我告诉你……” 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李长欢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却在看到林霜晚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和冷意的眼神时,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尤其是在看到床上李氏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以及李氏看向她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时,李长欢心头也掠过一丝慌乱,但她立刻用更尖刻的声音掩盖过去: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滚!我们李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 林霜晚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她没有看李长欢,而是对着床上的李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夫人,好好想想我的话。活着,才有希望。长歌她……或许在某个地方,也盼着您能好好的。” 说完,她无视李长欢喷火的目光,径直朝门外走去。 在与李长欢擦肩而过时,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声音低语: “你再动她一根手指,我让你比裴明月还惨。” 李长欢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当萧以琛傍晚回到定南王府之时,便见林霜晚坐在窗前,神情寂寥。 “可是听涛院那边又闹事了?”萧以琛在林霜晚身边坐下。 林霜晚摇了摇头:“今天三公子和三夫人一直很消停,而且听说三夫人给三公子找了个神医,正偷偷地给三公子补身体,三夫人有望一举得男。” “另外还听说承恩侯给三公子请了名师,并且引荐给了苏大儒,明年有望一举夺魁。” 萧以琛神情莫名:“若萧以轩当真能踏踏实实地学些文章,自是好的,只怕那三夫人,不是个省油的货色,还需提醒德叔多加留意,叫人盯紧一些。” “裴明月一事,肯定离不了他们的手笔,现在没有进一步行动,可能只是在观望。” “等三皇子和周嫔再次获得圣恩,就会开始对我们发难了。” 林霜晚震惊:“三公子当真会如此......” 萧以琛:“天家无父子,何况一个手握重兵的异性王爷,上至皇家下至权臣,哪个不是虎视耽眈,这府中夫人已清过三轮,就是我,现在也不敢说肃清奸细,整个定南王府已是铁板一块。” “如今三皇子妃听说不行了,只怕三皇子与周嫔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第90章 今晚可是歇在这里 “三皇子妃真的快要死了吗?怎么会?” 林霜晚愕然。 前世也没听说三皇子妃得了重病去世的消息,难道这一世,因为三皇子失势,想借助三皇子妃去世,以丧妻之痛获得景仁帝心软? 还是特意空出三皇子妃之位,拉拢哪个权臣? 三皇子妃可是护国大将军府的嫡姑娘,难道三皇子就不怕他害死了三皇子妃,护国大将军他们直接率那三十万东北大军反了吗? “正是你想的那样。”萧以琛看了眼林霜晚的神色,唇角翘起。 “那他们看好的是哪家?”林霜晚眉头微扬。 “苏大学士嫡孙女,苏婳。” “苏婳?”林霜晚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怎么敢的?她才多大!她还要过两年才及笄!” “他们是疯了吗?!” “三皇子妃的娘家兄长周武侯是武将,三皇子妃去世也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的联系。” 萧以琛冷静分析,“倒是文官这边,傅丞相府没有女儿,而李相的孙女又太小,无法联姻,所以他们就将主意打到苏学士府去了。” 苏大学士因外祖家一事,一直称病不曾入仕。 景仁帝却每逢朝中大事,必召其入宫相商。 民间早有“苏隐相”之称。 林霜晚想起三皇子,一脸厌恶:“那三皇子一看就是好相与之辈,何况那天周嫔寿宴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是哪里来的脸面,还敢算计苏大学士嫡孙女为继室!” “你见过三皇子?”萧以琛好奇地看了林霜晚一眼。 林霜晚点了点头,将那天在皇宫里发生事情的始未说了一遍。 萧以琛是后来才到来的,事后也从没听林霜晚提过,所以有些东西萧以琛是不知道。 “幸好那天沉云帮我解围了。” 想起当天的情形,林霜晚还有些后怕。 这皇室之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林霜晚眼底闪过一道冷光。三皇子与周嫔这一回,竟算计到苏婳头上,这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就凭三皇子那等行径,他这辈子都休想成为太子!” 林霜晚瞪大眼睛,这话是随便能说出口的么! 万一隔墙有耳呢! “只是三皇子妃,年纪轻轻的......可惜了.....”林霜晚叹了口气。 林霜晚与那个爽朗的女子蒋玲珑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因着李长歌的缘故,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没想到没多久蒋玲珑就嫁给了三皇子,困于深宫,如今还被自己的夫君算计去了大半条命,想想都可惜。 萧以琛往嘴里灌了杯冷茶: “三皇子妃的娘家那边景仁帝暂时不会动,所以三皇子想换妻,景仁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三皇子妃就那样被害死。” 林霜晚听着松了一口气,既然景仁帝会护着三皇子妃,那就不会伤了忠臣的心。 三皇子妃不会死,苏婳也就暂时是安全的。 若是有空她还是要提醒一下苏婳那丫头才行,若是那么个娇软可爱的小人儿,落入三皇子那个变态手中,只怕隔不了多久,就会被蹉磨得香消玉殒。 只是想起景仁帝几个儿子,林霜晚想想都叹气,那老皇帝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怕是五皇子了。 林霜晚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昨晚没来得及问的话。 “不是有传言说世子抢了三公子治理护城河污水的功劳,前夜陛下召您进宫可是为了此事?” “当时确实是有听到他在府中说起过接下来的日子会下大雨,护城河淤堵,河水倒灌,吩咐他的手下屯粮屯药。” “至于我们几个在裴国公府胡闹,皇上罚我们几个去挖护城河淤泥一事。” “却是傅丞相提议,从头到尾都以我们无关,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抢功劳一说。” “他这样在坊间散播流言,连御史大夫都不曾驻足一听,也就骗骗普通老百姓而已。” 萧以琛转了转指间板指:“至于皇帝召我进宫,是查问嘉敏......裴明月一事。” “景仁帝将那事怪到你头上?”林霜晚心中提了一口气。 “那裴明月疯婆子咬死与她滚作一处的是小爷!” 萧以琛想起当时的情形就觉得晦气,一脸厌弃恶心模样。 “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脸面,竟敢闹到太后跟前,乞求太后给她做主,否则就一头撞死在永寿宫。” 那裴明月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做出那等有辱皇家名声的事情,竟还敢闹到皇上跟前?! 林霜晚都要被裴明月的操作震惊了! 看过癫的,没看过像她那么癫的! “放心,那疯婆子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碍眼了!皇上夺了她的爵号,贬她为庶民,赐以成郡王一辈子为妾。” “那......”林霜晚欲言又止。 她想问长公主知道后心里会不会怪罪他们啊,刚刚建好的同盟,难道就这样翻船了? “长公主那,我们静观其变。” 萧以琛安慰林霜晚,他相信以长公主的魄力,不会因一个养女而与他们翻脸。 更何况,错不在于他们! 萧以琛看着林霜晚蹙起的眉头,下意识就想抬手替她抚平眉心。 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 只是指尖刚碰到肌肤的瞬间,萧以琛和林霜晚都愣住了。 四目相对,怔在当场。 半晌,林霜晚:“世子?” “既然不是听涛院闹出事情,夫人因何事忧愁?” 林霜晚眉头又是一拧,她总不能和他说,她在偷偷地查当年的明国公灭门一案,其中的证人都死了吧? 她看着萧以琛收回去的手,“世子,你是嫌弃我还是身体有何不适?” 萧以琛有些不明所以,他不明白林霜晚这些话是从何说起。 “我并没能嫌弃你,也没有任何不适,你听哪个乱嚼舌根了?打杀了便是!” 林霜晚咬了咬唇:“那世子昨天晚上为何睡下了又离开?” “我以为世子嫌弃我了。” 林霜晚说到这里,不知不觉带了点小委屈。 萧以琛有苦难言:“我不是......我没有....” 他哪里敢说昨天晚上他离开是因为怕吓着林霜晚,才回自己的院子泡了个冷水澡,最后还去了书房看了一夜的卷宗。 “我没有嫌弃你,只是睡下后又想起还有公务倘未完成,便又起来去忙了。” “后来忙得太晚,怕吵到你歇息,就直接歇在书房了。” “那您今晚可是歇在这里?”林霜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嗯。” 第91章 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林霜晚松了一口气,昨晚之事总算可以翻篇了! 为了消除那一抹尴尬,林霜晚打算自己主动一点:“世子,今晚可要我帮您按一下双腿?” 萧以琛眉眼弯了弯:“好。” “那我先去准备一些药油。”林霜晚说着便去了另一个房间,她自己弄的药房。 萧以琛对着林霜晚的背影:“你先忙,我先去书房一趟。” 林霜晚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萧以琛的唇角高高翘起,心情很好地往书房外走。 只是他的好心情,在看到拦在他面前的人之时,消失殆尽。 “兄长,小弟有一事想请教兄长,在廊下备了薄酒,可否请兄长移步一叙?” 萧以琛看着眼前这个自他进京以来,很少交集的庶弟,目色晦暗不明。 他们的圈子不同,嫡出的与庶出,天然就是有条天堑。 嫡出的从来不会与庶出的玩在一块,庶出只能与庶出的抱团。 没想到萧以轩今日竟然胆敢拦在他的门口,难道是他找来还是想说挖淤泥的那件事情? 他嫌弃地看着萧以轩:“我不想喝酒。” 今晚他要与林霜晚同睡一处,怎可醉醺醺的? 萧以轩这是故意使坏吧? 萧以轩却低低哀求:“兄长,再过几天我就要进入青山书院,准备来年的科举考试了。” “可是我心中却乱得一团乱麻一般,父王也不在府中,很多东西我不懂,我也不知该找谁问,求你了,兄长......” “你就陪我喝喝酒,散散心中郁结,只此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烦兄长......” 萧以琛皱眉看着他:“你那些以往一起玩的朋友呢?” 萧以轩苦笑:“那些人都已以我划清界线了,不要说还出来一处喝酒,就是看见我,不落井下石骂两句都是好的。” “兄长,以后,你从武,我从文,我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将定南王府发扬光大。” 萧以琛的眸色变得玩味起来,今天的萧以轩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变得不像他自己了,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萧以琛虽然从来没有将萧以轩放在眼里,但他也想看看萧以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若他此后真的改邪归正,他也不是不能容他。 总归是定南王府的血脉,想到这里,萧以琛的眸色又深了深。 他吩咐沉云去和林霜晚说一声后,才跟着萧以轩来到廊下的小亭。 萧以轩看此情形,心里不是滋味:“兄长倒是对嫂情深义重,体贴入微。” 萧以琛意义不明地暼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我像你这般?” 萧以轩被他眼神一激:“我也没有对她不好不管不问,只是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手底下没有轻重......” 话说出口,萧以轩才醒觉,这一世,林霜晚并不是他的妻,而是他的嫂嫂。 这一世,他没有机会对林霜晚“没轻没重。” 也不知是萧以琛哪一句刺激到了自己,自己竟然不管不顾地胡说一通。 不过,这一世他对林月柔倒是越发“没轻没重”了,那贱人也是活该! 想来萧以琛这种只知享乐的草包,也听不懂其中的关窍。 前世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节点,漠西那边传出私铁案,三皇子建议四皇子与李长庚去查。 不久后就传来李大将军府的少将军参与了私铁一案,李大将军为了保住唯一的嫡长孙,上交了兵权。 后来,兵权落到了三皇子手中。 这一世,只要他坚定站在三皇子身边,辅佐三皇子,他日定能挣得从龙之功。 到时,定南王府到底是谁承爵,还不是新帝说了算? 想到这,萧以轩敛起心神,打起笑脸岔开话题:“来,不谈那些糟心事,兄长,今天你我兄弟不醉不归。” 萧以琛端起酒杯,看着萧以轩先饮为敬,眸色变了变。 一粒药丸滑下,就着酒水喝下。 他今天倒要看看萧以轩什么时候才露出狐狸尾巴。 萧以轩看着萧以琛将杯中酒尽数咽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狞笑。 如果他今生像前世一般,娶的是林霜晚,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穷得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更不会沾染了那些脏病! 都是眼前这个草包抢了他的一切! 害得他身无长物,连想给师长送些礼物,还要费尽心思,东借西借。 而林月柔那贱人只会天天在他面前哭,除了哭,她还会什么! 为什么重来一世,他比前世过得更惨了? 萧以轩的手紧紧捏着酒杯,用力程度,都能听到骨节的声音。 夜风轻拂,吹来萧以琛身上,沾染的一缕幽香。 那是林霜晚惯用的熏香! 萧以轩紧攥酒杯的手,更紧了些。 萧以琛将萧以轩所有的反应一一收在眼底。 突然觉得很是无趣,他以为萧以轩学聪明了些,没想到,还是如此不自量力。 那狰狞扭曲的表情,那紧攥酒杯到发白的指节。 那控制不住的失言,都暴露了萧以轩骨子里的愚蠢、冲动和不堪一击。 萧以轩以为隐藏得很好,殊不知都被他看在眼里,如同戏台子上蹩脚的丑角,破绽百出。 萧以琛放下酒杯,目光投向亭外沉沉的夜色,心思早飘回了后院...... 而平阳侯府那边,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康祈宗将自己关在书房,任凭康夫人在门外哭天抢地、以死相逼,他也充耳不闻。 书案上摊着一张西北边境的舆图,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一个叫“玉门关”的地方,眼神狂热而坚定。 李长歌死了! 世间再也没有李长歌了!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死了李长歌! 若不是他同情心泛滥,救了一个又一个别有用心之人,长歌她,又怎会被他们合力逼死! 若不是他救了那些该死的女人,长歌也不会死! 那些贱女人,该死! 还有他的母亲....... 康祈宗听着门外哀哀的哭声,母亲的遭遇无经疑是可悲的,但是也是可恨的! 若不是她一心重利,将那周素素贱女人抬入府,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康祈宗指尖落在舆图上,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比起嫁与他为妻,困于后宅,李长歌更愿意驰骋疆场。 特别像他们平阳侯府这样的,自从太爷那代退下以后,家中就再也没有出过一个拿得出手的子弟。 更不要说能重掌兵权,建功立业。 既然李长歌未能实现她的梦想,那就他去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她未曾完成的事情,他替她走下去。 第92章 看他们如何相认! 哪怕要披荆斩棘,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 “宗儿!你开门啊!你这是要逼死娘吗!” 康夫人的声音已经嘶哑,“西北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刀剑无眼啊!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她不敢想下去,对李长歌的怨恨更是达到了顶点。都是那个祸水!死了还要勾着她儿子的魂! 康祈宗一言不发,一个人闷着脑袋收拾了几套衣服,揣上银票,拉开窗门,直接越窗而去。 当林霜晚收到康祈宗离家出走出了城门的时候,她暗道不好。 她不怕康祈宗找去大西北,就怕在路上,康祈宗碰上了李长歌。 李长歌的身体还没恢复,万一康祈宗发起疯来,伤着李长歌就不好了。 “白芨,叫木犀去向李叔要几个人,连夜出城,追上李长歌,护送她直到西北。” 等她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之后,沉云便进来传话,说世子被三公子拉着一起喝酒去了。 “世子怎会与三公子一起喝酒?”白芨在一旁低声嘀咕。 林霜晚横了白芨一眼:“不管怎么说,三公子与世子总是亲兄弟。” 虽然不是同母,但是同父,身体里总有一半的血是一样的。 很多武将家族,都比较重视子嗣,也不知沉云有没有将白芨的话听进去。 若是传到萧以琛耳中,不在意也就罢了,若是在意,只怕白芨免不了要受罚。 而等沉云回到亭子的时候,正见一位女郎抱着琵琶羞答答地走出。 萧以琛眉头瞬间拧起,眸色一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以轩也是一懵,“阿娇,你怎么来了?” 阿娇对着两人福礼:“奴见过世子和公子,奴见公子心情不好,特来抚琴一曲,给公子消遣。” “没想到世子也在此处,若是世子爷不喜,奴离开便是。” 这几天,萧以轩都是歇在阿娇那处,更是喜欢她淤泥而不染的孤清。 不得不说,和萧以琛两个大男人喝酒,确实没有任何乐趣。 萧以轩有心留下阿娇,他又不敢开口。 他的眼神偷偷睇了萧以琛一眼,萧以琛以前经常出入春风楼,定然也与阿娇姑娘熟悉,定然会给她几分薄面。 “兄长,您看......” 阿娇也抬起头来,欲说还休地看着萧以琛。 自萧以琛第一次逛春风楼,萧以琛就入了她的眼。 他的身材比萧以轩的高得多,气质更加贵气强势,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一眼就觉得此人不容小觑! 阿娇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抱着琵琶的手,也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她紧张等着萧以琛会说什么之时,萧以琛冷冷地开口了。 “这里是定南王府后院,又不是春风楼。” “你若想听曲喝酒,你便领着她回你院子里去,自己一个人喝吧。” 萧以轩见萧以琛起身就要离开,忙吩咐:“阿娇,你先回去,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是!”阿娇轻咬着嘴唇,抱着琵琶,在桂儿搀扶下,乖巧地离去。 只不过出了门,她脸上怯怯的神色乍然收起,瞬间换上一片冰冷漠然。 “萧世子还真是冷漠无情,以往还来听个曲,自从小姐梳了头,这萧世子的脾气就越发大了。” “小姐,萧世子是不是嫌弃你......”桂儿一边抱怨一边分析。 阿娇瞪了桂儿一眼,桂儿缩了缩头,不敢再吭声。 实际上,阿娇是一直不甘心,那萧以琛明明当初对她表现出有兴趣。 可是不知为何一直在不曾再进一步。 她只是想再试探一下而已。 如今再次试探,她再次庆幸,她没有一意孤行,选择了依附三公子萧以轩,而不是一直伺机接近萧以琛。 萧以琛那样表面纨绔,实则心狠手辣之人,可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接近的。 到于那世子妃......她还能在萧以琛身边呆多久呢? 她可是听说,萧以琛心中是个白月光的。 到时林霜晚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她很是期待。 那边阿娇被下人引着回了萧以轩安置她的院子,而这边,萧以轩却像喝多了一般,伏桌大哭: “二哥,你说,我的命为什么那么苦?我的出生,我不能选择,什么样的父母出身,我也不能选择,甚至连我的婚事,我也不能选择。”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我可以作主的?” “难道,只有死亡吗?” “二哥,你说我怎么办?我这一世,太失败了,没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在学业上也一事无成......” 萧以轩哭了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抱歉,我忘了,林月柔以前是你的未婚妻.....” 萧以琛出声打断了萧以轩:“不,与我定下娃娃亲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林霜晚。” 萧以轩被萧以琛的整得整个人都不会了! 他眨了眨眼睛,装作醉醺醺凑近萧以琛:“二哥,那你喜欢林月柔吗?” “不喜欢!”萧以琛把玩着酒杯冷冷答道。 “那喜欢林霜晚吗?”萧以轩冲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悔得他都不敢看萧以琛眼中神色! “你叫她什么?!” “那是你大嫂!” “是定南王府的世子妃!定南王府的主母!” “而我喜欢的人,只有林霜晚。” “你喝多了,叫青书送你回去......” 萧以轩的脑子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真的喝醉了。 本来他想借着醉酒,在萧以琛与林霜晚两人之间种下一根刺,没想到萧以琛不按套路出牌。 害得他脑子一下崩掉,都没反应过来该怎么接下去。 一直被青书送回听涛院,他都没能想明白。 怎么会与萧以琛定下娃娃亲的,是林霜晚呢? 那他的前世算什么? 算是他偷来的人生吗? 所以老天叫他重活一世,就是叫他将偷来的东西还回来? 凭什么啊! 萧以轩被青书伺候着沐浴好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萧以琛说的话。 定下娃娃亲的自始至终是林霜晚? 萧以琛是如何认定的? 为什么前世一点消息都没有露出来? 难道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信物吗? 他死死拧着眉毛,回想前世林霜晚有哪些物品是特别珍视的! 突然,他从床上猛地坐起。 难道,是林霜晚脖子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还是她腕间的玉镯? 他死死地攥紧手心,早知道,他就偷了萧以琛的,看他们如何相认! 而这厢喝完酒的萧以琛走出亭子,被冷风一吹,整个清明许多。 他不明白,萧以轩这番找他喝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对林月柔一往情深?还是他想离间什么? 萧以琛问身边的人:“沉云,你说,萧以轩是真的喜欢林月柔吗?” 沉云:“啊?” 沉云满头雾水,他一个死士暗卫,需要懂什么感情?爷是喝懵了吧?问他这个问题。 也许是他眼中写的字太过清晰,萧以琛也觉得问他这个问题简直是多余。 事实上,不管萧以轩喜欢的人是谁,估计以后听涛院里的事都少不了! 第93章 爷不是那方面不行吧? 萧以琛想到萧以轩故意在他面前上眼药,气不打一处来,“以后给爷将听涛院盯死了!” 他就不相信,萧以轩能一直装得那么好,不露出真面目来。 突然有些庆幸,没有如流言那般,承恩侯府将婚事更换成姐妹易嫁。 这件事上,他还得感谢林月柔。 若不是她一力要嫁给老三,他也没有机会娶回原本就属于她的未婚妻。 毕竟当初他们都不知双鱼玉佩,原来是他们定订的信物。 若是被承恩侯府刻意换了亲,定南王府也无话可说。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散了些酒气才往后院走。 越靠近,心跳得越快。 虽然他面上一如既往看不出喜怒,但是他紧抿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又紧张又期待的心情。 当萧以琛回到偏院的时候,林霜晚已沐浴更衣,一袭浅蓝色单衣,卸了钗环,青丝松松挽起。 正坐在椅子上,听白芨回禀裴国公府后续的事情。 “梅香和斟酒的侍女都让世子吩咐处置了......” 白芨正说着看到萧以琛进来,忙恭身退了出去,还极有眼色地将门轻轻带上。 细微的“咔哒”关门声,仿佛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以及萧以琛身上散发的、混合着淡淡沉水香气的酒意。 那酒气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侵略性,无声地弥漫开,包裹住林霜晚。 萧以琛眼尾晕红,嘴角噙着笑,目光灼灼地锁着她,一步步走近。 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停在她面前极近的距离,近得林霜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和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夫人,在说处置谁呢?”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几分,像羽毛搔刮在心尖。 林霜晚刚要开口,他却已不容分说地伸出手臂,将她整个儿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坚实而滚烫,隔着衣料传递出惊人的热度。 “那我也可以随你处置,可好?” 话音未落,带着薄茧的大手已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 天旋地转间,林霜晚轻呼一声,整个人已被他轻松抱起,转了个方向。 稳稳地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与他面对面。 这个姿势过分亲昵,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腰背却抵在了微凉的桌沿上,退无可退。 萧以琛低低笑了声,似乎很满意她的无处可逃。 他一手仍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带着几分珍视的意味,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深邃的眼眸里,酒意与某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情绪交织翻涌,如同夜色下暗流汹涌的海。 他低头吻她,她轻轻靠后抵在桌边做支撑。 温热的、带着酒香的吻,如同羽毛点水般,珍重地、细密的吻落在她白细的脖颈,一路蜿蜒向下。 微烫的唇瓣落在林霜晚身上,她忍不住浑身一颤。 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他肩头微凉的衣料。 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肤下奔涌的热度,以及那强健肌理下蕴含的力量,仿佛一头暂时蛰伏的猛兽。 他的体温在升高,连带着她周身的空气也仿佛变得粘稠、灼热起来。 林霜晚将手搭在他肩上,隔着薄薄一层寝衣布料感受到他体温上升。 萧以琛有点受不了了,将椅子向前挪了一点距离,抱着她霍然起身,几步便到了床榻,靠在她耳边低笑道:“夫人,你准备好了没有?” 林霜晚转头看了眼,下一秒错愕,看着不知什么时候下人换上的大红喜被。 她突然起了好奇:“世子,你又想当新郎了呀?” 萧以琛扬了扬眉:“是呀,我的新娘子。” “今晚是我们迟来的沿洞房花烛夜,要辛苦夫人了。” 他说的格外色气,感觉他说的不只是这个意思。 林霜晚十分紧张,她半垂着眼,不敢抬眼看他。 却突然发现萧以琛脖子间空空如也! “世子,您的玉佩呢?” 本来意乱情迷的萧以琛身子猛地一顿,顺着她的目光往胸前看去。 萧以琛的脸色霎地变得很是难看。 那玉佩是他与林霜晚的定亲信物,如果被人有心之人捡到,恐怕会给林霜晚带来麻烦。 更何况那玉佩还关联着那个神秘的空间! 但他又不敢直接说那玉佩掉了,怕她以为他不在乎与她有关联的东西。 连关乎她性命的东西都不放在心上。 萧以琛想了想:“玉佩也许是我刚才在书房的时候放在书房了,对了,我想起书房里还有公务没有处理,我这就去处理一下。” 林霜晚:“......” 刚才萧以琛那个架势,她都要以为萧以琛今天会跟她发生什么,结果,突然又有“公务”? 看着萧以琛的背影,林霜晚拧眉。 今天萧以轩到底与萧以琛说了什么。怎么萧以琛会这么魂不守舍? 而回到廊下亭子的萧以琛,却阴沉着脸对沉云吩咐:“刚才你们有没有看到玉佩?” 沉云:“啊?没有,爷。” “立刻去找!务必要找回来!” 沉云应声,并叫了几个暗卫问他们可有看见萧以琛失落的玉佩。 前院后院长了个遍,还有方才喝酒的亭子,甚至连今日萧以琛去过的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 偏院,林霜晚懒懒地靠在榻上,白芷在旁小声禀告:“世子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物件,吩咐四处寻找。” “姑娘您是先歇下,还是等世子爷一起?” 饶是林霜晚的心态再好,这一刻也有些索然无味的感觉。 她有些怨自己不争气。 说好重活一世,只讲金不讲感情,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她本来就是想借萧以琛之手脱离承恩侯府,和借助定南王府查清外祖父一家灭门案。 只是过了一段平安日子,她就又开始忘了前世的教训了!竟然期待起感情来! 林霜晚吹熄了烛火,强迫着自己入睡。 而这边烛火熄灭,逐风等人就将后院的事情报到了萧以琛跟前。 “夫人歇下了?” “是的,爷,您去了夫人那里,为何又出来了?” 爷不是那方面不行吧? 逐风想的比沉云要多一点。 第94章 试试就知道小爷行不行! 现在整个定南王府都盼着两位主子早些圆房,最好能早日生下小主子。 可谁想得到,这眼看着就要年底了,两位主子那边竟然迟迟没有动静。 老王妃和王妃都来过好几次信催促了! 别人不敢说什么,可是他们可是世子忠心耿耿的下属,自然一切都为了主子考虑。 萧以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自小戴在脖子上的那块定亲玉佩不见了!” 逐风:“啊?” “爷,您就为那玉佩,刚才就从夫人那这样走了??” 萧以琛:“......” 他总不能说那玉佩很重要,里面藏着一个空间吧? 若是落在他人手中,进了那个空间。 而林霜晚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也进了那个空间,那不是如同刀架在脖子无异。 他是实在太紧张了那玉佩,太想找回那玉佩才离开的。 逐风也很是无语:“爷,玉佩要紧,属下立刻带人翻遍王府!” “只是…只是此刻您若不在夫人身边,只怕夫人误会更深,那才是…” 逐风欲言又止,想起王妃的叮嘱,觉得心累。 “恕属下多嘴,您这样离开只怕夫人多心,爷,求您先顾着夫人那头吧!” 没想到爷在外看着是花丛中过的好手,实际…实际上竟是这般…生涩不解风情。 看来王妃的催生计划尚未成功,还需努力。 “若是爷的身体有问题,不方便夫人知晓,属下可以传信雾先生回来......” 萧以琛听得眼皮真跳,他最终决定回房。 当他回到后院的时候,林霜晚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进去,和衣躺下,看着她的背影。 淡淡的月色勾勒出她安静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涌上心头。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萧以轩的话。 “你不喜欢林霜晚。”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林霜晚,毕竟从小至大,他从没真心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但他却清楚地知道,那就是,自从林霜晚阴差阳错嫁给他以后,他就想林霜晚好好过下去。 他不讨厌她身上的气息,也不会因为她的靠近,她的触碰而恶心呕吐。 他刚开始还以为他的厌女症好了,直到在春风楼时,阿娇借故靠近他时,他才知道。 原来不是他的厌女症好了,而是因为唯有她,能让他卸下防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只因那个人是她而已。 自那以后,他就决定,他要与林霜晚做一对真夫妻,好好地过一辈子! 刚这么想着,突然胸口一烫。 那股热意刚要四处蔓延向四肢百骸涌去,本来背向着他的人,突然转身,身子一滚,就这样滚入他不敢怀中! 萧以琛身子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她的身体。 他试探地轻唤:“夫人?” “晚晚?” 林霜晚睡意朦朦中感觉到有人在叫她,迷迷糊糊地应了句:“嗯?” 在没听到声音后,也没睁眼,准备继续沉沉睡去。 毕竟她睡得迷迷糊糊,在半梦半醒之时,意识还不太清醒。 可就在她要坠入更深的睡眠之际,她突然感到自己唇上一热。 她猛地睁眼,瞪得浑圆。 因为屋内没有烛火,只有窗棱透过来的淡淡色。她看得不太分明。 但那炙热的呼吸扫在她的脸上,惹得她睫毛如蝶翼一般轻颤。 萧以琛因自己偷偷亲了林霜晚一口,此时还在回味着方才的甘甜。 而林霜晚轻颤的睫毛像羽扇一般,扫得他心尖痒痒的。 “晚晚,可是我吵着你了?” “......” 林霜晚无语,这不是废话么! 不过,林霜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萧以琛几次三番想与自己亲热,最后都戛然而止,萧以琛不会真的是不行吧? 萧以琛自小就征战沙场,大伤小伤无数,真伤到了不易察觉的暗伤也在所难免。 想到此林霜晚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来。 “世子,给我看看。” 说着,便伸手给萧以琛探脉。 萧以琛见她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都是给他探脉关心他的身体。 心底涌过一股暖流,眼底的神色也越发温柔起来。 他伸手轻轻替她掖好头发:“嗯?” 林霜晚没有理会他的动作,凝神静气地继续给他把脉。 眉头却是越拧越紧:“世子,不如你说说你的身体到底有哪些不适,我可以帮你找找症结,再想办法帮你慢慢医治。” 萧以琛眸底的温柔瞬间凝住。 “你以为我不行?” “不!世子,不是!” 林霜晚收回自己把脉的手,慌忙解释:“毕竟你经常上战场,难免伤了身体。” “特别前阵子,你又是重伤又是中毒,难免对身体有些影响。” “我只是想帮你找出症结,好好调理身体。” 林霜晚知道男人都爱面子,不允许别人质疑他不行,更不要说伤了男人那处了。 或许萧以琛身体是正常的,只是那处伤着了,有反应,却不能...... 她尽量说得婉转一些,希望那样不会伤了萧以琛的颜面。 萧以琛气笑了:“林霜晚,是小爷太纵容你了?你竟然认为我不行?” “世子,你若是身体有何不适,大可以说出来,你千万别讳疾忌医。” 萧以琛看着林霜晚还在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气得他气血上涌。 一个翻身,直接将人困在身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你试试就知道小爷行不行!” “世子,你千万莫要逞强......” 话还未说完,萧以琛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下来,将她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吞下。 不同于她入睡前的温柔,这次的吻,更像是狂风暴雨骤降疯狂肆虐一般。 等到林霜晚感觉自己四肢发软,像是融化成一滩春水的时候,耳边响起暗哑的声音。 “夫人,可以么?” 林霜晚喘息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都到了这个时候,才来问她可不可以? 罢了! 前世她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而萧以琛前世可还是童子鸡一个,说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毕竟前世今生都听说萧以琛不行,如今正好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行。 想到这,林霜晚也不再矜持。 第95章 一室旖旎 她面色微红,伸出双手环住萧以琛的脖子。 她咬着唇脸红的模样,竟让他生出几分想将她揉进骨血的冲动 好想欺负她。 萧以琛低着头,染上欲色的双目紧紧锁着她,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突然一下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喘息。 他的吻落在知闲光滑白皙的脖子锁骨一路往下,轻咬吸吮留下印记,像是朵朵红梅绽放。 她是属于他的。 林霜晚眼眸眯起,红润的唇瓣微张。 萧以琛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指轻挑着她的下巴。 “你不疼吗?”硌着她身上都要淤青了。 萧以琛勾起唇,眼尾轻提问了声:“哪疼?” 林霜晚顿时会意过来,面上瞬间泛起了薄薄的粉,咬着唇偏过头去。 萧以琛在她脸上亲了口,有点烫,香香软软的。 “是挺疼的。”他含住她精致小巧的耳垂,轻哂:“所以……夫人,能帮帮我吗?” 他还挺有礼貌的。 果然越克制的人,放纵起来越浪。 反差感太强烈了。 感受到林霜晚的娇羞,萧以琛的眸光变得越发幽深。 月色如霜,床幔垂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也许男人在这方面都会无师自通,刚开始萧以琛还有些生涩,可是,当他食髓知味当场进入下一轮的时候,林霜晚后悔了! 她以为自己有前世的经验,能轻松应付萧以琛这个小弱鸡,却忘了自己这具身体也还是个菜鸡。 刚开始他还带着几分生涩的克制,到最后却让她红了眼眶,软着声音讨饶。 ...... 云雨初收,他小心地将她转了个身,让她半趴在自己怀里,又摊开手掌,寻到她的手,一根根指尖扣了上去。 “萧以琛,”她埋在他颈窝,气呼呼地,“下次再这样,我……我就叫人将你捆了!”话没说完,声音先软了半截。 萧以琛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里:“好,都听你的。” 尾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哑,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当然要满足她啦。 林霜晚表示被他气得气鼓鼓地别过脸。 …… 最后一直到子时才结束,又叫了一次水,帮着林霜晚抹洗干净后才上床睡觉。 结束后萧以琛洗完澡又是那副翩翩君子样,慵慵懒懒的靠在床头一副餍足的模样。 林霜晚全身酸痛,伏在他胸前,气不过准备在他胸口上咬一口。 突然看见他肩膀至胸口的疤痕,疤痕挺长的,虽然经过这些时日淡了许多,但还是有些骇人。 那是他在狱中被豫王他们打的,当时的情形很是凶险,她都以为他救不过来了。 她目光凝住,咬不下去了。 但想到在方才萧以琛那可恶的模样,还是气不过,换了一处咬。 嗯……不疼。 萧以琛侧过头将脖颈露在她眼前,指了指自己锁骨处:“往这咬。” 林霜晚盯着他那深凹的锁骨,被他说笑了,轻哼了声:“就不,不能让你尝到甜头。” 他揽着林霜晚,要不是她咬了自己有一丝痛觉,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自己有时候确实不太清醒,分不清,反正就那么过。 “我没有骗你,你真的很好,我很喜欢。” 林霜晚侧目看她,瞬间明白了他什么意思,怕萧以轩说的那番话伤到他了。 “我可不在意他的那些没意义的话,我也喜欢你。” 从互相利用的联姻到爱。 林月柔是谁?萧以轩又是谁?不认识! 一夜旖旎,云散雨收。 到最后林霜晚是什么时候睡着,她都不知道。 只不过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中天。 白芨端着洗漱水进来:“夫人,您醒啦?” 林霜晚揉了揉酸痛的腰:“怎么,今天捡到金子了?这么开心?” 白芨笑道:“您跟世子终于圆房了,我们都在替主子您开心呢!” 姑娘以前过得很苦,嫁给世子之后,又发生了种种,致使两人成亲大半年了,都还未圆房。 尤其是三姑娘又是与姑娘同嫁一府,若是三姑娘先有喜,更不知道会怎样传姑娘的不是。 更何况,她们都知道自家主子可是换亲过来的。 幸好姑娘与姑爷赶在三姑娘有身孕之前圆房了,也许很快就会有小主子,姑娘总算在定南王府站稳脚跟。 他们悬着的心,也总算放回肚子里去。 也实在是替自家主子高兴,世子虽然在外人看来是个草包纨绔,其实却是个顶好的人,她们真心希望两位主子能好好的一起过下去。 听到白芨的话,林霜晚脸上发烫。 偏偏脑海中又想起了昨夜某人将她这样,那样...... “咳.....咳...世子呢?” “世子今天告假,在盯着侍卫们在那里找东西。” 林霜晚拧眉:“他到底丢了什么东西?要如此兴师动众地找?” 白芨想了想:“听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玉佩。” 林霜晚一愣,极其重要的玉佩。 难道,是与她定亲的那个的双鱼玉佩吗? 等到午膳的时候,萧以琛从书房回来,林霜晚特意看了一下他的脖间。 上面确实不见了那个玉佩。 萧以琛一看到林霜晚,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那张人鬼共愤的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轻咳一声,推着椅子停在桌子旁边,不敢看林霜晚的脸。 突然想起,玉佩不见了他还没有和她说。 于是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主动和她说:“对不起,我之前不小心将那信物玉佩弄不见了。” 林霜晚:“......” 亲都成了,信物不见了倒也不必特意和她说。 不过,她瞬间想起来,空间! “所以,昨天晚上你离开就是为了去找玉佩?” “是。” “丢在何处?昨天您从衙门回来的时候可在?” “回来的时候还是在的,就是去了喝酒以后回来,就发觉玉佩不见了。” 萧以琛昨晚就让人去廊下亭子花园等,他可能经过的地方,来来回回寻了个遍,就差地皮都掀起来检查一遍。 可是,那玉佩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害得他都要以为,玉佩是被萧以轩偷去了! 第96章 定情信物 林霜晚却是连饭都顾不上吃,示意萧以琛跟她进里间。 萧以琛点了点头,进了里间,站起身:“以后你唤我阿琛就好。” 林霜晚无可无不可的:“其他的,你先不要想,你先集中意念,试试能不能进空间?” 萧以琛点头,然后在心中默念:进空间。 可是毫无动静,他还在房间里。 林霜晚见状,忙牵着萧以琛的手,“我们一起来试试,进空间!” 眼前一花,待林霜晚定睛一看,原来两人又进到上次那个空间。 只是这一次不是在外面,而是在一个二层高的院子门口。 院子看起来更像是江南那边的样式,院子里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种着各式各样的花,以及......草药! 林霜晚只觉眼前的院子构造很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此刻的他也没太过刻意地回想,而是想着,若是没有玉佩,她与萧以琛两人之间,会不会受影响。 又或者,对这个空间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萧以琛与林霜晚都在打量四周,林霜晚惊奇发现,原来她以为园中开得正艳的是花花草草,近前一看却发现全都是草药! 有很多都是在市面有价无市,传说中灭绝的草药!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 林霜晚与萧以琛两人尝试着往院子外走,却发现只能在院子外五十丈内走动,再往外却是雾蒙蒙一片,什么也不清,也像有一层屏障一般,隔绝开来,无论他们如何抬脚,都再法近前一步。 而上次他们摔下次那条溪流,则是在院子前不远的地方,源头是上次他们喝的那汪清泉。 林霜晚想起上次,他们中了药,喝了泉水后就解了,虽然有些后遗症,但总的效果还是好的,比百毒清好用。 不用费时费力还费银两。 想到这,林霜晚觉得来都来了,如今她一身酸痛,像被车辗过一般浑身散了架,若是喝上几口恢复一些也是好的。 便示意萧以琛上前,再喝些灵泉水。 萧以琛虽然没有林霜晚想的那么深,但也知道那泉水对身体有好处,便跟着她也来到源头,捧着喝了几口泉水。 几口清泉落肚,果然,林霜晚身上的酸痛减轻很多,整个人也变得神清气爽。 两人正准备返回院子,去屋子那里看看,外间却传来白芷焦急的声音:“夫人,奴婢刚刚得到消息。” “三姑娘如今成了神医,刚刚医好了李丞相的女儿,李丞相如今要举荐三公子入朝为官!” 林霜晚愕然! 林月柔什么时候她会医了?! 她又在整什么夭娥子?! 她收回跨回院子的脚,急忙想着出空间看看。 待她回到房中,才想起,萧以琛落在空间里,还没出来。 她心念一动,又返回空间,拉着萧以琛的手,心中默念,出来。 看来,这玉佩还非得找回来不可! 萧以琛有玉佩之时可以自由出入,没了玉佩,就只能和她肢体接触才能出入。 但愿捡到玉佩的人,没有发现玉佩的秘密,也无法自由出入空间。 否则大事不妙。 林霜晚按下心中顾虑,与萧以琛在桌前坐下,才漫不经心开口道:“白芨,进来,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说一遍。” “是,姑......夫人。”白芷从外间进来,一看萧以琛在,忙改了口。 虽然姑爷从没刻意纠正她们的称呼,但如今姑娘与姑爷圆了房,对姑娘的称呼也要改过来了。 白芷收敛心神,向萧以琛与林霜晚行礼:“奴婢今天上午出府的时候正遇上三夫人身边的芳菲。” “芳菲说昨天三夫人救了李丞相的女儿,如今被丞相夫人奉为救命恩人,不但对三夫人赞誉有加,还说动了李丞相,要举荐三公子入户部员外郎一职。” “户部员外郎?”林霜晚端茶盏的动作一顿。 前世,为了替萧以轩谋取户部侍郎一职,她与魏先生联手做空京都四城的粮市。 后又用那些粮食替当时在户部挂职的萧以轩平粮价,助朝庭赈灾,历时三月,花了上百万两银,才换来户部侍郎一职。 这一世,没了她和魏先生的帮助,他也能经过其他途径获得那个职位么? 而且,林月柔根本就不会医术,怎会救下李丞相的女儿? 李丞相生有四子,唯有一女李玲玉。 因李夫人怀着李玲玉之时,一丫鬟爬床,李夫人受了刺激动了胎气,引起李夫人发动早产。 后来又难产大出血,九死一生才生了下来。 李丞相本身对李夫人感情就深,被丫鬟爬床也是一时没有抵挡住诱惑。 见娇娇软软的女儿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又对九死一生的发妻心生愧疚。 将那爬床的丫鬟打杀之后,对发妻和小女儿加倍补偿。 李玲玉自小体弱多病,娘胎里带来的病一直都没能调理好,请了多少大夫,都说无能为力。 就连张院判都说丞相府千金活不过及笄。 “昨日李姑娘生辰即将到来,带着丫鬟婆子逛珍宝阁,置办一些自己喜爱的新物件。” “谁料李姑娘出了店门上马车之时,突然发病倒地,面色惨白,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看就要闭过气去,急得李夫人抱着李姑娘大喊救命。” “恰好三夫人带着小厮在旁边,看到情况就上前救了李姑娘。” “他们说幸好三夫人救得及时,一粒药丸下去,李姑娘转醒,气色大好,瞧着比往日要好上几分。” “人也不再病恹恹,整个人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喜得李丞相要重谢救命恩人,当场写下举荐信,举荐萧以轩担任户部员外郎一职。” 林霜晚没忍住看了萧以琛一眼。 萧以琛也是一脸莫名的样子,都想不通林月柔哪里来的医术。 更想不通李丞相为何会一改往日作风,竟然主动给萧以轩作保推荐起来。 “去查。”林霜晚想不明白就吩咐白芷叫人去查,又叫人备了午膳。 两人用了午膳,萧以琛又往前院:“夫人,你好生歇着,晚上等我回来。” 林霜晚身子一僵。 还来? 萧以琛没有错过自己夫人那一霎那的僵硬,他唇角不由高高翘起,因丢了玉佩郁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出府门的时候,连看见萧以轩都觉得没那么刺眼。 萧以轩因为昨夜心事沉沉,回去一夜没有睡好,面色苍白神情憔悴。 他看到萧以琛推着轮椅出门一脸愉悦,心里嘀咕:“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那么高兴?” “三弟,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鱼形玉佩?”萧以琛看着萧以轩,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萧以轩瞳孔一缩。 摇了摇头:“没有看到,怎么回事?” “那是我和你大嫂的定情信物,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你回头问问你院子里的人,有没有见到过。” 第97章 媚而不自知 萧以轩突然觉得怀中的那枚玉佩,烙得他发慌。 他干笑:“好,我回头问问。” 兄弟两人相偕而出,走了门后,就各自上了马车离去。 而听涛院,林月柔收拾好妆容正准备带着小厮出门去李丞相府。 回廊下有几个丫鬟正凑作一堆在说话。 “你们知道吗?醉玉轩那边的消息说,世子与世子妃昨夜圆房了,还一共叫了三次水......” “不可能吧?我有次有听到三夫人在那里骂,世子是个不能人道的短命鬼,怎么可能能圆房?” “对啊,会不会世子与世子妃只是同榻而眠?” “不可能,我一个同乡在醉玉轩当三等丫鬟,她守夜烧的水,她记得一清二楚,是世子的贴身侍卫来叫的水。” 几个丫鬟的话,犹如晴天一道霹雳劈在林月柔头上! 林月柔只觉眼前一黑! 萧以琛竟然与林霜晚圆房了?! 那她今天换嫁给萧以轩算什么?! 前世,萧以琛分明是没有跟她圆房,而且听他房里的下人说,他是不能人道,所以不喜女子,只喜男子,而且是下面的那个。 没想到,这一世,他竟然与林霜晚那贱人圆房了! 还一个晚上,叫了三次水! 三次! 林月柔恨得两眼通红,恨不得冲到醉玉轩去撕烂林霜晚。 也很想问一问萧以琛,为何对她如此残忍无情。 若不是前世他让她一直守活寡,最后还将她绞死陪葬。 她会重生回来,就想着嫁给萧以轩吗? 她前世羡慕萧以轩林霜晚温柔体贴,两人还经常一夜缠绵之后,林霜晚要不是下不了床,要不就是走路的姿势都不对,可见两人恩爱非常。 直到她嫁给了萧以轩之后,她才知道,芝兰玉树的三公子,背里是有那残忍恐怖的嗜好。 林霜晚想起萧以轩昨晚又用铁链锁着她在地板拖行,施虐,生生打了个冷战。 若不是她求铙说今天要去李丞相府,萧以轩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凭什么! 一个前世不行的男人,娶了林霜晚变得不但行了,还很行! 一个前世才华满溢温柔的男人,娶了林霜晚就温柔体贴,情深款款,娶了她就是暴虐就是施虐! 一个个都只对林霜晚那贱人好! 林月柔扭着绣帕恨得咬牙。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时辰不早了,等一下去晚了,只怕李姑娘会生气。” 芳菲在一旁小声提醒。 她也听到了醉玉轩的消息,她更庆幸自己早早投靠了二姑娘,像三姑娘眼高手低,她若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日后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且看那些曾帮着三姑娘做事的丫鬟婆子,不是失踪的就发卖,她可不想自己步入那些人的后尘。 “芳菲,你说她们会不会听错了?” 林月柔的声音有些发虚,整个人都软锦无力靠在芳菲的肩膀。 “夫人,不会,奴婢也听到醉玉轩的人说,昨天晚上,他们叫了三次水,千真万确。” “夫人,李姑娘的事要紧,丞相和丞相夫人都在等着您。”芳菲扶着林月柔。 林月柔压下翻腾的恨意,扶着芳菲的手,挺直脊背向府门走去。 而刚刚转回来的萧以轩刚好在内院门口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一脸铁青,嘴角紧抿,时不时抽搐着。 他猛然转身,踏步往外走。 心头酸涩难忍! 怎么会这样?! 那纨绔不是不行吗?! 林霜晚明明就该是他的女人,如今,却与他的兄长圆房了! 不守妇道的贱人!她就那么急不可耐的想男人了吗? 明明他都安排好了! 只要他高中,只要他入朝为官,而萧以琛毒发,他就能将她收入后院,像前世那般好好疼她! 她为什么就不愿意等呢?! 萧以轩正难受着,这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看去,原来林霜晚在前院不远处正与管家说着事情。 萧以轩捏了捏藏在袖袋中的玉佩,黑沉着脸,抬步向林霜晚走去。 林霜晚虽然喝了灵泉水身上的酸痛减轻许多,但只是站着与管家说了一会儿话。 久站让腰腿间的酸痛再次鲜明起来,她只能暗自调整站姿,强打精神。 毕竟,眼看就是中秋,宫中要设宴,而且府中人情事务往来等一些事宜,也都得交代下去。 王妃现在不在王府,府中一切都靠她打理,而萧以琛在京中又是步步为营,她自然也不敢怠懈。 只是管家与林霜晚说着话,却时不时瞟向跟在不远处的墨雨身上。 墨雨年纪还小,长得玉雪可爱,一身剑服像个英气飒爽的小公子。 林霜晚心下生疑,墨雨是萧以琛的人,管家在定南王府多年,不应该不认识墨雨才对,他为何会对墨雨特别关注? 这时,一道月白色身影停在林霜晚跟前。 林霜晚抬头,看到萧以轩阴戾地看着她:“管家,你先退下,我与嫂嫂有事相商。” 管家看了林霜晚一眼,林霜晚点头,管家才拱手退下。 离开之前,又转头再暼了墨雨一眼。 林霜晚收回视线,突然闻到一股属于萧以琛身上的冷冽。 她眉头轻拧:“三公子有事?” 萧以轩看着林霜晚那副疏离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更重:“嫂嫂,我下个月就要进书院了,麻烦嫂嫂帮我准备一些常用的药丸?” 林霜晚眉头紧拧:“三公子,这事你找三弟妹就能做好,我记得她手上有一些药方,叫她准备就是。” “可是我想嫂嫂你帮我准备。” 林霜晚心底涌起一股恶心,忍不住后退几步。 一脸嫌弃地看着萧以轩:“三公子,我是你的嫂嫂,是你的长辈,你的事情,自有你的妻子妾室准备。” “何况,你去书院小住,也不是很远,休沐回来也是可以的,有什么要特别准备的?” “你若是心疼弟妹不想她辛劳,叫管家准备也是可以的。” 她是管定南王府的中馈,又不是管着三房的后院! 她脑子有包了,才会去帮他准备那些! 林霜晚转身,迈着步子往内院走。 萧以轩紧紧盯着林霜晚,他现在才发现,林霜晚好像比之前更娇艳几分。 以前是端庄优雅,如今一笑一颦,都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妩媚! 竟是他前世不曾见过的风情! 偏偏这种媚而不自知的美,叫人移不开眼。 所以,这是因为她昨夜圆了房变成真正女人的缘故吗? 第98章 你竟然叫他为阿琛? 一念及此,萧以轩发现自己冷静不了一点! “林霜晚,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你为何就如此不甘寂寞?跟他人有了肌肤之亲?” 这叫我日后还如何收你入房?你就不能等一等吗? 萧以轩将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咽下,只是心里的嫉恨却像失控猛兽,即将冲出牢笼。 林霜晚猛退一步,错愕的看着萧以轩。 萧以轩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他在说什么胡话? 她何时喜欢过他? 前世嫁给他,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今生更是仇人,哪来的喜欢! 只见他眼底黑青,脸色煞白,嘴唇发紫。 她有了几分了然、 萧以轩不会是如今与林月柔过得不如意,又想起当初承恩侯当时最初议亲的事了吧。 她与萧以琛是自小定下娃娃亲,三皇子与周嫔一直没能找到黑甲军的令牌,便示意陈氏,要林月柔与她一同嫁入定南王府,并掌控她的嫁妆。 林月柔是林谦与陈氏的心尖尖,虽是庶女,也断然不能为妾,便商议与萧以轩定亲。 只是林月柔嫉恨她能嫁给世子,不甘心嫁给一个庶子低林霜晚一头,一心想夺了她的亲事。 所以,一直在外宣称,是林霜晚爱慕萧以轩,甘愿以嫡配庶,嫁与萧以轩为妻。 而林月柔有才女这称,堪为萧氏一族宗妇,正适合嫁以萧以琛撑起定南王府,主持中馈。 并要求她嫁入定南王府,将嫁妆一并交给林月柔打理。 前世,她为了那一丝亲情,默认了他们的行为,嫁给萧以轩。 又将明面上的嫁妆都交给了林月柔打理,只是林月柔并不擅理庶务,将那些嫁妆铺子败得七七八八,她暗中将那些嫁妆收了回来。 可能也正因这样,前世的萧以轩,会故意设计林月柔给他下药爬茶最后被王妃将她被缢死殉葬,自己也先是被林月柔捅伤后被萧以轩反复绞杀,最终一尸两命! 这一世重生在换庚帖的时候,但前期林月柔为夺婚散出的流言,她后来从未澄清过。 想来,萧以轩不管前世和今生,都听到了那些流言,信以为真自作多情,以为她是喜欢他的。 他这样的脑回路也太异以常人了!她下意识的又后退了两步。 林霜晚摇了摇头:“三公子,话不可乱说,婚前你我未曾谋面,何来喜欢一说?” “再者,如今我是你的大嫂,你不是的小叔子,还望三公子方才那样的混话,以后莫要再提。” “你如果再如方才那般胡说,我一个小女子是对你做不了什么,届时只好让阿琛和你说。” 萧以轩身子一晃:“你竟然叫他为阿琛?” 前世,她是他的妻,他们最亲密的时候,她都未曾开口叫过他一句“阿轩。” “你从来都只叫我三公子......你以前明明喜欢的人是我.....” 林霜晚嫌弃地别开眼:“你是阿琛的弟弟,我自然称你为三公子。” “还有与我定亲的是阿琛,我要喜欢,也只会喜欢阿琛。” “时辰不早了,三公子还是早些去书院吧!” 林霜晚说罢转身就走。 萧以轩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走远,半晌突然嗤笑:“林霜晚,你现在与世子圆房了,成了名副其实的世子妃,你也瞧不起我了是不是.....” “我一定会考取功名,一定会像前世那般位极人臣!” “林霜晚,你给我等着!” 林霜晚搭着白芷的手走远。 白芷小声嘀咕:“怎么感觉三公子越来越不正常了?” “这桩亲事,本来老夫人就是给您和世子定下的!” “他一个庶子,有没有资格娶一个侯府嫡女为妻,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还有,他考不考功名,谁关心他啊,也不知他到底激动什么。” “不必理他。” 萧以轩就是那样,若是顺了,就是他才华横溢,若是失利,那就是旁人出了问题。 他与林月柔一样,出了任何事情,从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只会找别人的不是。 而且发怒骂人的时候,开口就是用最脏最刻薄的话羞辱人,将人贬得一钱不值。 仿佛唯有那样,才显得他更高贵一些。 本来林霜晚就对萧以轩厌恶至极,如今他这样更添几分。 他若是这样一事无成,贫困惨淡的安安份份过下去,她放他一马也不是不可以。 可若他还想像前世那般,不但想利用她,还想觊觎她的人和财物,她都不会对他客气。 留他一命都是她的仁慈! 林霜晚想起芳菲那天说李丞相要举荐萧以轩任户部员外郎一职。 现在任户部员外郎的人好像是堂表兄兰若,兰湛的弟弟。 外祖母娘家那边的人一直对她不错,而兰姒与她早年也玩得来,每次见她表达她的善意。 林霜晚想起前世,兰姒说起她二哥请了莫神医医治后,十天后去世。 如今莫神医被林月柔请了去,应该还没来得请莫神医。 重活一世,她除了报仇之外,也想护着对自己好的那些人。 兰若若不是个好的,她就权是当日行一善罢了。 不过依前世她了解的兰二他们,也不会做出那等恩将仇报的事情来。 她吩咐白芨,备了一些礼,准备上门探望兰姒他们,也顺便向兰湛道谢。 他没有为了恩情,枉顾法纪,顺着三皇子与陈尚书的意,将并州一案的证据毁掉,栽到萧以琛头上。 这个人情,她一直记得。 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她一时忙忘了。 到了兰府,因她没有先递拜帖,等着门房去通传。 门房去了一阵不见出来,林霜晚正在想着,也许兰若可能不太好了,兰府不便见客之时。 就见一少女一袭天蓝色衣裙,快步奔了出来。 “晚姐姐。”少女的眼中还带着泪痕,但是眼底也盛着喜悦。 “好久不见晚姐姐了,今天过来可是有事?” “姒姒,我是特意来谢谢你二哥的,顺便来看看你。”林霜晚看到兰姒圆嘟嘟的脸,多了憔悴。 “可是府中出了事情?” “三哥,有些不太好......”兰姒扁了扁嘴,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霜晚心里暗叹,果然,但愿还来得及。 “姒姒,我早年间跟着一位道长习医,我听我师傅救治过兰三表哥类似的病情,不知兰二表哥是否同意,让我看看兰三表哥?” 第99章 兰三 “真的?!”兰姒眼睛一亮! 如果晚姐姐的师傅真的救治过类似三哥那样的病人,说明三哥的病也是有可能治愈的。 如今三哥的情形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有一线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 “我二哥前段时间打探到有一位神医住在三水乡,派人去请却说那神医被一个贵人请去治病了。” “二哥为了三哥急的是头发都掉了不少,还一直自责,是他造的孽,报应在三哥身上。” “晚姐姐,我都好害怕,若是三哥不幸去世,只怕二哥也活不下去,若是那样,我该怎么办?” 兰姒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伤心地啜泣起来。 林霜晚眸光骤冷。 林月柔确实算得上是兰三的贵人。 若不是她将莫神医请走,让兰二请了莫神医来医治的兰三的话,兰三定会像前世那般死去。 只是,这一世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被萧以轩打得下不了床的弱女子。兰三的情况她确实能救。 前世这个时间段,她被萧以轩打得下不了床,等十天过后,她能下床查看铺面之时。 才听到兰三去世,兰二自杀,而兰姒,却被堂叔堂伯他们做主,随意定了亲,嫁入一位大人作填房。 兰二可能是认为并洲屠城一案,他未能替那些冤魂申冤,所以报应落到了兰三身上,兰三得了怪病去世,这成了他心里过不去的结。 所以兰三一去,他扔下幼妹不管,一根白绫跟着兰二去了。 可是并洲屠城未能申冤,错不在他,是这个腐蚀透了的朝廷,是那个为爱昏馈的皇帝! 他完全没必要将那些错揽在自己身上。 “不会的,姒姒,三表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霜晚安慰兰姒。 “你也知道,我早年是跟一位道长学医理,曾跟在师傅身边,医治过三表哥相似病情的病人,我可以给三表哥一试。” “相信三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熬过这一劫的。” “太好了!晚姐姐,谢谢您!”兰姒拭着眼泪,眼中绝望稍退。 她听说过林霜晚这个表姐幼时聪慧过人,与常人不同。 她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兰姒濒临崩溃的心终于抓住了一丝依靠。 两人说着便到了兰若住的院子,兰姒先进去内间向兰湛说明情况。 一直停职在家的兰二听到消息,疾步而出,神色激动中带着憔悴,对着她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萧世子妃大义,救命之恩,兰湛永生铭记!” 兰湛在大理寺任职,自是知道林霜晚与母家一族断亲。 知她不喜母家,所以不敢触她霉头称她为表妹。 林霜晚连忙侧身避开:“兰表哥快快请起,折煞我了。三表哥的病我定当尽力,请先带我去看看他吧。” 她是不认陈氏为母,可是外祖母那一脉她还是认的。 毕竟自始至终外祖母对她很好,不但将她找回来,还给了她忠仆护着她长大。 而兰湛作为外祖母的娘家侄子,她自是给几分体面的。 兰三如今这情况,若不是伸手去他鼻间查探,根本是与死人无异。 他整日守在旁边,不敢错眼地盯着,就怕上一秒还在喘气的人,下一秒就停止了呼吸。 如今听林霜晚说当年跟在师傅身边,曾医治过相同的病人。 这就好像是漫长的黑夜,终于见着了一缕曙光,他哪里有不抓住的道理? 林霜晚进了房间,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兰若。 他早已失了往日的清俊,整个人瘦削如同骷骨,形神相离。 林霜晚取出针包展开。 取金针在她特意提取的酒里面浸泡片刻,再给兰三身上下针。 人中、少商、隐白...... 兰二看着兰三脑袋颤巍巍颤抖的金针,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死死攥着手,屏气闭息,生怕自己的紧张的呼吸声打乱林霜晚行针。 一轮金针已过,林霜晚给兰三把了把脉。 再取出一粒药丸:“二表哥,这是我师傅早年间给我护身的百转还魂丹,三表哥神形相离,还需服下这个固魂。” 兰二忙亲自倒来手,又亲手将药丸喂入兰二口中,再次确认药丸已在兰三口中化开。 只见林霜晚的手轻轻在兰三下额处,按了几下,便听到了兰三清晰的吞咽声。 兰二的神情更是一喜! 连兰姒都紧张得双手合拾,轻声祈祷。 林霜晚又给兰三过了一遍金针,这次的金针与方才的针法不一样。 但是肉眼可见的,看见兰三胸腔的起伏有力起来。 等林霜晚收针,兰二按捺不住,走到床前,俯身下去,倾听兰三的呼吸声。 又伸出一手按在兰三胸口,一脸不可置信,直至满脸狂喜。 听到有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有力的心跳。 兰二感觉得一切好像就是一场梦!眼泪竟从七尺男儿眼眶中滴下。 自从他决定替姨夫陈尚书担责之后不久,一向惊才艳艳的兰三就病倒了。 先请了大夫,说是风寒。 治了小半个月不见好,后又求皇上恩典请了太医。 可是张院判却说兰三得的是奇病,无人可治。 他一直以为这是报应,是并州五城百姓的冤魂不散,报应在兰三身上。 每个晚上,他都从噩梦中醒来。 他看着躺在床上身体越来越弱的兰三,恨不得以身相替。 是他作为兄长未能照顾好弟弟。 也是他作为官员,却未能替百姓做主,替百姓申冤。 有罪的是他! 兰三是无辜的! 兰三患病以来,他每日每夜的煎熬。 如今终于可以拨云见日了! 而林月柔坐在马车,她近来买通京城多处茶楼酒肆的说书人连日宣讲,说萧以轩如何才学渊博,足智多谋。 并在三月,在府中与好友提出利用换防士兵挖护城河淤泥的良策,以免京城被护城河水倒灌之祸。 又筹粮筹药,在后来的江南水灾中,助朝廷赈灾,立了大功。 而这些功劳却都被世子,仗着嫡子身份,将这些绝妙计策尽数抢了去。 致使朝廷错失人才,连户部尚书都赞叹连连。 正好他的夫人又救了李丞相,李丞相不忍明珠蒙尘,便将他收入门下,甚至引荐他户部员外郎顶替萧以琛姻亲兰若。 可萧以琛妒忌萧以轩的才华,听闻此消息,故意诸多刁难,故意胁迫本已重病垂危的兰若不请辞,而告长假。 第100章 夜探三皇子府(一) 人们的议论她听在耳里,想起前世此时,林霜晚的表兄兰三也是在这时候差不多去世的。 只是前世的时候,萧以轩因有平粮市助赈灾等的功劳,不但展现了能力与财力,早已被皇上破格任命为户部侍郎。 也不知为何,今生的萧以轩不但没有了前世的财力,也没有了前世的能力,就连运气都差了许多。 前世看好他的苏大儒,今生不但没有将他收入门下,还在外传出萧以轩不堪大用的传言。 将萧以轩的官路堵死。 幸好她请了莫神医,医治了李丞相的千金,否则也没有机会挣来这一线生机。 且不说林月柔心底的盘算,这边的兰二看到兰三,手指微动,眼皮轻颤。 激动得双手微颤:“林表妹,三弟这是要醒来了吗?” 林霜晚微笑:“三表哥身体流失生机太多,他现在只是恢复了意识,还未能醒来。” “明天早上,大约就能醒来了。” 说着她又掏出一个青玉瓶:“这里是养身丸,等三表哥醒来后,每天三次,每次三粒,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像正常人那般行走。” “不过,三表哥会变得如此,恐怕是来自近身之人的陷害,以后,三表哥还须谨慎些为好。” “三表哥的情形很像是中了一种来自西域的毒,红颜枯骨。只是下毒之人可能是怕被大夫诊断出来,所以下的毒量不多,三表哥应只是在熏香的时候闻了一炷香左右。” “这种毒使人昏睡不起,在睡梦中生机流失,最后瘦成皮包骨,像骷髅一般死去。” “这个毒我曾在卷宗中看到过,三弟这个位置也算不得什么紧要的,为何会有如此费尽心机来谋算他?” 兰二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听林霜晚说出兰三的病情,心里有个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 林霜晚:“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还需二表哥去查,姒姒日后也多留意些,最好少用那些来路不明的熏香,哪怕是亲近之人送的,也要多留个心眼。” 兰姒在一边听着连连点头。 等林霜晚回到定南王府已是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府中的人还在偷偷地议论他们圆房的事情。 林霜晚与萧以琛圆房的事情,在定南王府造成不小的震动。 而当事的两个人却十分平淡安静地用过晚膳。 看着萧以琛大有歇在她房中的意思,林霜晚斟酌着如何开口,劝萧以琛歇回他自己的院子。 可能是昨夜因她怀疑了萧以琛身体有疾的缘故,萧以琛后来的表现,一点都看不出他是第一次。 他虽然收着力,林霜晚却觉得自己的腰仿佛好像要断了。 若不是她喝了空间里的灵泉,她都怀疑自己今天是否能出门。 她现在特别理解,前世她被萧以轩虐打得下不来床,林月柔为何那么羡慕地看着她。 感情林月柔是以为她和萧以轩在床上恩爱,才下不来床。 今生林月柔切身体会了,也得到了她前世羡慕的生活,不知她又是何感想? 不知她后悔了没有? 不管她有没有后悔,林霜晚知道,萧以轩是后悔了的。 “晚晚,我先去处理一下事情,你等我。”萧以琛开口了。 今晚还来?! 林霜晚瞳孔骤震! 果然,男人不能说他不行! 萧以琛看着林霜晚的表情,笑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林霜晚点头,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要那个行。 她的腰实在受不了了。 “你都不问我去哪里就说好,就那么信任我?”萧以琛见林霜晚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觉好笑。 “不管你带我去哪里,你总不会把我卖了。”林霜晚挑眉。 萧以琛好看的剑眉扬了扬,心中感觉温暖无比。 两人去了后院更衣。 林霜晚看着萧以琛换上一袭夜行服......大晚上的,他换夜行服......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会带她去哪里了。 从府中出来,两人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在街道上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最后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门口停下。 林霜晚有些愕然。 “三皇子将三皇子妃看管得利害,她的院子轻易进不了。” “从这里进去,可以拐进四皇子的一个别院,与三皇子妃居住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 萧以琛压低声音。 “你会医术,你帮三皇妃看看,她还有没有得救。” 林霜晚倒是愿意,只是她不知道三皇子妃会不会相信她。 “虽然我与三皇子妃有过几面之缘,却只是点头之交从未说过话,也不知她愿不愿让我治。” 萧以琛:“周大将军是个难得的良将,若是得知自己的嫡女被三皇子害死必反,届时边疆动荡,受苦的还是那些平民百姓。” “周嫔自认为与周大将军是族亲,以为不管怎样,周大将军与周武侯都会扶持三皇子,其实,她根本就不了解周大将军与周武侯。” “只要三皇子妃出事,周大将军他们查明原因必反!” 林霜晚想起前世三皇子一路顺风顺水,顺理成章成为太子,不过后来也听说护国大将军里通外敌,还是被三皇子带着抄家流放。 如今想来,也只是三皇子为了夺周大将军他们手中的兵权吧。 这一世,她定然不能让三皇子的奸计得逞! 很快林霜晚就见识到了萧以琛说的,三皇子将三皇子妃看管得利害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妃的院子把守森严,根本不像看管的是一个女子,倒像是看管着一人穷凶恶极的杀人魔头一般。 萧以琛抱着林霜晚跃过围墙,飞檐走壁躲开些明卫暗哨,直至三皇子妃的内院。 林霜晚被萧以琛一直抱着,因是第一次被人抱着这样飞上跃下,双手紧紧环着萧以琛的脖子。 萧以琛看着林霜晚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夫人不信为夫?” 林霜晚:“自然是信的!” “那还这么怕死?”萧以琛挑眉。 林霜晚:“自然是怕的!” 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报仇雪恨,她还没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当然不想就这样草率地摔死。 萧以琛压低声凑近林霜晚耳边:“夫人放心,为夫抱着你,决不让你摔下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霜晚的耳垂,激得林霜晚耳尖一烫,从耳尖直至整个脸孔晕染。 “.......” 她怀疑萧以琛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第101章 夜探三皇子府(二) 等到他们到达目的地,萧以琛指着一间屋子:“你将这枚玉佩交给三皇子妃,这是她哥哥的玉佩,她一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会放心让你给她诊治,我会守在这里,你放心进去。” 林霜晚点了点头,接过玉佩转身要走。 突然萧以琛一个用力,把她扯了回来,捧着她的脑袋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去吧,我的夫人。” 林霜晚:“......” 她突然发现自打那天萧以琛中药以后,对她本来还有几分疏离的萧世子。 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但随时随地的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还时不时做出出人意料的亲密举动。 就......好像奶狗一样。 她抿了抿唇,收敛心神快步推开房门。 一入房里,就一阵呛人的药味。 而且这药味复杂,里面有好几种都是相冲相克的药。 使本来就鼻子天生敏感的林霜晚,只觉那药气直入肺腑,难受得她直皱眉头。 “谁?......”里面传来呵斥声,却是软锦无力,中气不足。 三皇子将三皇子妃的院门口守卫森严,屋子里却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三皇子妃,我是定南王府世子妃林霜晚,受人所托,特来探望三皇子妃。” 林霜晚抬步转过屏风。 只见三皇子妃瘦削得惊人,一双美丽的眼睛显得特别大。 往日带着几许婴儿肥的脸,此刻瘦得没有了人形,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 林霜晚心下一咯噔,莫非三皇子妃中的也是红颜枯骨不成? 周倚桐眼底闪过一丝迷惘。 “萧世子?他不是死了吗?” “他的夫人,不是林月柔吗?” 林霜晚:“......” 莫非周倚桐重生了? “这事说来话长,还请您先先这个玉佩可好?”林霜晚担心等下有人进来,连忙打断周倚桐散发的思绪。 周倚桐茫然地接过玉佩,根据记忆,从玉佩戴子一个珠子里取出一个小纸条。 看后表情是迷惘加悲戚。 “没想到,父亲一直忌惮定南王府,如今却是定南王的世子来救我,救我们周家!” 周倚桐脸色苍白,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林霜晚连忙上前帮忙,顺势给她把起脉来。 只是一瞬,她的眉头就紧紧拧紧。 周倚桐皮肤干枯无光泽,指甲灰败脆易折, 眼窝深陷且发黑,呼吸浅促伴断续...... 脉搏无力如游丝,气息微弱如弦断。 形神相离魂难聚,生机流失难再续..... 果然,和兰三中的是同一个毒! 只是周倚桐身上的毒更复杂些,其中还有各种相冲相克的药毒。 可能也正因如此,三皇子妃并没有陷入沉睡,而保持着几分清醒。 周倚桐将信就着火烛点燃:“萧世子妃,我记得你,你是承恩侯府的二姑娘。” “算了,这些以后再说吧。” “不过......我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以后......” 林霜晚有些心酸。 周倚桐身上的毒太多太复杂了,中毒的时间也太久了! 可以说自周倚桐嫁给三皇子后不久就开始不间断的中毒! 细思极恐! 周倚桐这哪里是嫁夫君!这分明是找了个杀人恶魔! 当初景仁帝将周倚桐许给三皇子,自然也是帮三皇子拉拢有兵权的朝臣。 也不知三皇子是怎么想的,竟然会给周倚桐下毒! 难道他真的以为周倚桐的娘家是周嫔的族兄,就会无视杀女之仇毫无条件支持他? 看着林霜晚紧拧的眉,周倚桐刚刚燃起的一抹亮光,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她苦涩一笑:“我是不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林霜晚斟酌着回道:“虽然你中毒的时间长,中毒又深且种类繁多,但是一样一样慢慢解,还是可以治愈的......” 周倚桐:“你不用安慰我了,我也知道,我的身体到了这个境地,是什么缘由。” “也好,趁着我现在还能写信,还请世子妃帮我将信传给我父亲及兄长。” “此恩今生难报,来生再报......” 林霜晚打断了她的话:“三皇子妃,我并不是安慰你,只是您中的毒种类太多,解起来比较麻烦。” “若是日后您能自由,花些时日,康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真?”周倚桐激动地瞪大眼。 “当然,”林霜晚点了点头,只是神色凝重,“只是在解毒过程中不能中断,否则就前攻尽弃,那些毒不断不能化解,反而会生成一种无解的剧毒!” “三皇子妃,所以您还不能放弃,想想护国大将军,想想疼爱您的兄长,您一定不能放弃。” 周倚桐苦笑:“若是能活,谁会想死啊!” “那请三皇妃躺好,我先给您施针激活您身体的生机。” 林霜晚确周倚桐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后,稍微松了一口气,拿出针包准备给周倚桐施针。 周倚桐依言躺好。 林霜晚将金针杀菌后便给她施针。 最后一针拔起,突然一道怒喝响起:“人都到哪里去了!” “你们是怎么伺候皇子妃的?” 屋内两人顿时浑身一凛! 是三皇子赵子构的声音! 不好! 周倚桐反应极快,“世子妃!你快躲到书柜里面,他定然是从密道那边过来的!” 林霜晚依言走向书柜后面,毕竟现在想从门口出去是不可能了。 她走到书柜那里,其实并没有藏身于书柜里面,而是直接动用意念进了空间。 她人在空间,却可以将房间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赵子构:“桐桐,您怎么起来了呀?” “您快快躺回去,好生休息,千万别再伤着了身子。” 周倚桐:“别假惺惺了!你是来看我死没死透吧?!“ 赵子构阴鸷低笑:“要怪就怪你父兄太强大了!日后我若登基为帝,又怎会让你一个出身武夫之家的女子为后?!“ “父皇仁厚,念着周家旧功,这才迟迟不忍动手…可这江山迟早会交到我的手,我绝容不得半点隐患!” “念在夫妻一场…” 赵子构俯身捏住她下巴:“你若写信劝父兄自解兵权,告老还乡。我可向父皇求情,保你周氏全族性命,做个富家翁。” “若他们执迷不悟…” 他甩开手,语气森然:“谋逆大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届时黄泉路上,你周家几百口整整齐齐,倒也不算孤单!” 第102章 晚上等我(夜探三皇子府三) 周倚桐:“你胡说,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是你自己心思龌龊!想得到兵权做出那等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怕得了报应!” “父皇春秋鼎盛,岂容权臣掣肘?我不过是为父皇分忧!” “至于报应?” 赵子构轻蔑拂袖:“史书工笔,向来由胜者书写!待我君临天下,你周家是忠是奸…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你......无耻小人......”周倚桐气得浑身发抖,更恨自己当初识人不清。 她拿起手中的茶盏用力朝赵子构砸去。 只是她身中多种剧毒,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茶盏还没有砸到赵子构就坠落在地。 “周倚桐啊周倚桐,当初你仗着你父兄的权势敢动手打我。” “现在呢,却是连我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了!” “你既是不愿给你父兄写信,那么,就等着你周家全族全部下去给你陪葬吧!” “待他日我登上大位,定叫你跟你的娘家死无葬身之地,方能报我当年被辱之恨!” 林霜晚听着赵子构无耻又无情的狠话,一时弄不清周倚桐与赵子构哪里来的仇恨。 她记忆中的周倚桐不会仗着父兄欺人的主,何况赵子构本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更无被周倚桐欺凌的道理。 “你......畜生!滚!”周倚桐抄起枕头往赵子构砸去。 枕头只不过才到半途就跌落在地。 “周倚桐!你找死!” 赵子构伸手一把掐住周倚桐的脖子,他知道周倚桐中毒已深命不久矣,没必要再对她动手,可他此刻却被周倚桐厌恶嫌弃的眼神激怒了。 当下只想将眼前人一把掐死! 脖子被人一把掐住提起,肺腑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周倚桐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却也无力挣扎,眼看着她的脸色发紫,唇色发黑。 林霜晚在空间听到动静心焦如焚,准备孤注一掷,冲出来救周倚桐之时。 突然窗外传来禀告声:“三殿下不好了!麒麟阁走水了!” 潇汀阁住着赵子构的心尖尖上的公子们,还有几个,他还是刚刚上手,还没玩够。 此刻一听那院子走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当下松了手,转身就走。 周倚桐得了新鲜空气,拼命咳着:“咳咳咳.....烧得好烧得好,烧死这群违背人伦钢常的畜生!” 本来走到门口的赵子构一听,又快步折回,冲着周倚桐扇了几个耳光! “若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现在就让你给他们陪葬!” 说罢也不看周倚桐,疾步朝外走去。 在门口,还特意叮嘱那些下人,今后都不用给周倚桐送水送食物,就让周倚桐自生自灭! 周倚桐听着赵子构薄凉无情的话,泪无声地滑落,多么讽刺啊! 她一个堂堂的护国大将军嫡女,嫁给三皇子,说打就打,过得王府养的那条狗都不如。 甚至还要给那些从烟花柳巷里出来的小倌们陪葬?! 她当初到底是有多眼瞎,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玩意! 林霜晚在空间一直听着动静,直到确认赵子构已经离开,才走出空间,假装从书柜里出来。 看到周倚桐的情形不太好,林霜晚连忙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周倚桐里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从喉间散开,直达肺腑。 周倚梧看着林霜晚手中的玉瓶。 而林霜晚则看着周倚桐手上还握着珠钗。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莫名一笑,感觉到方才那股陌生感少了些。 “咯咯咯。” 窗棱被敲响。 林霜晚知道是萧以琛,她将玉瓶塞到周倚桐手里:“你现在的状况很不好,这个养身丸能养身吊命。” “你每日三次每次三粒,这药你一定不要忘了服用,不管再怎样的情况下,都请你,不要放弃自己。” “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说罢林霜晚转身就出去了。 刚走出来,就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们走!” 耳边传来萧以琛压低的声音。 林霜晚被萧以琛抱着,失重感再次袭来。 飞跃腾下,她感觉自己像小鸟站在狂风中的芦苇一般,随风飘摇。 想起在三皇子府听到一切,林霜晚眼眸升起一道寒光。 前世她知道萧以轩与三皇子走得近,三皇子对萧以轩更了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宠溺与宽容。 如今想来,只怕当年萧以轩也是三皇子袍下之臣之一。 想想都恶心! 没想到陌上人如玉,人称如谪仙的萧三公子,真实的面目却是比虐打妻妾的禽兽更不如! 三皇子那样的人绝不能让他登上皇位,若是那样,整个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只要容貌姣好的官员都上了他的“麒麟榜”? 林要晚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等回到马车上,萧以琛执起林霜晚的手:“抱歉,方才吓着你了。” “我没想到,三皇子会突然从密道中出来。” 林霜晚摇头,情绪有些低落。 “没事,我方才躲进空间里去了。” “没想到三皇子竟然不喜女子,三皇子妃嫁给他是可惜了。” 萧以琛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三皇子竟然在地底下挖了一条暗道直通三皇子妃的房里。 当他得知三皇子从地道那头直接进了三皇子妃房里,吓得直接让沉云去麒麟阁放了一把火。 幸好有惊无险地将林霜晚带了出来。 林霜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了周倚桐的情况: “三皇子妃的情况不太好,比兰三的情况还要更复杂些,但她身上最中要的毒却是和兰三身上所中之毒是同一种。” “三皇子妃之所以没有像兰三昏睡不醒是因为,她身上又中了七八种不同种类的剧毒,也让她阴差阳差,压制了大部分毒才熬了这么长时间。” “不然中了红颜枯骨,最多三月,就毒发身亡。” “不过现在她身上的毒快要压制不住了,若不尽快将她救出,就晚了。” 萧以琛点了点头:“我会和他兄长商量。” 回到定南王府的时候,已是三更。 待两人换下夜行服沐浴后,上床就寝。 林霜晚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如何将三皇子他们直接钉死。 不防旁边突然伸来的一骨节分明的大手。 林霜晚浑身一凛,脑海中突然飘过一句话: “晚上等我。” 第103章 抢夺功劳? 他这是刚开荤,欲罢不能? 林霜晚欲哭无泪,她虽然能理解他这样的想法,但是此刻的她实在是毫无那方面的心情。 无论是看到周倚桐的遭遇还是她对萧以轩的猜测。 还有她在周倚桐身上查探到的西域之毒,都让她心绪难定。 周倚桐身上的毒多达七八多种,大部分是来自西域。 其中不但有和兰三中的相同的红颜枯骨,还有一种叫做美人面的毒。 美人面此毒,中毒都像是睡着了一般,脸色红润,神情安详在美梦中死去。 此毒有点像是外祖父灭门案中,外祖父他们所中之毒。 卷宗上也曾记载昏睡中被杀的侍卫和仆从,面色如润,神情安详,死的时候没有一丝痛苦。 难道外祖父中的毒与景仁帝有关? 毕竟当时三皇子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童。 如果是景仁帝,她该如何报仇?真的要反了吗? 她的身体突然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冷冽的气息一下子将林霜晚包裹起来。 萧以琛的下巴拱在林霜晚肩膀那。 “抱歉,今天的事情,最终还是将你吓坏了!” “没有。” “那为何你魂不守舍的?” “......” 林霜晚无语,她以为萧以琛是食髓知味,原来却是她误会了。 “我在想三皇子。” “你......” 萧以琛突然翻身将她困在身下:“原来你在想着别的男人!” 说完,在她的嘴唇上轻咬了一下。 林霜晚一愣。 他这是吃醋了? “你乱说什么!” 林霜晚推了推萧以琛,推不动,气恼地捶一拳萧以琛。 “起开!” “我在想绝对不能让三皇子登位!若是他那样的人继位做了皇帝,太可怕了!” 萧以琛又在她嘴唇轻轻一啄:“你放心,三皇子绝对做不成皇帝。” “我已叫人传信给皇帝了,想来皇帝会知道如何处理的。” 林霜晚:“???” 她记得他说过景仁帝不想周倚桐死,但没想到萧以琛会叫人传信给景仁帝,难道他那么信任景仁帝吗? 林霜晚还在走神想着,却发觉身上的人不安分起来。 她正想挣扎,温热的吻,却密密麻麻落了下来。 林霜晚:“......” 原来她没有自作多情。 某世子真的食髓知味! 又双叒是一夜云雨不休。 好消息,摆脱了童子鸡的萧世子,技术精进不少。 坏消息,技术进步的萧世子,又连续精进了技术好几次。 直至四更梆响,才云雨乍收。 待林霜晚再次醒来,又是一个日上中天,萧以琛早已起早上衙去了。 她坐起来,浑身酸乏,懒懒地靠着,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而此时的御书房里,被禁足在府的三皇子却出现在景仁帝面前。 景仁帝看着这个自己曾最宠爱,寄予最大希望的儿子,神色复杂:“你怎么来了?” “启禀父皇,儿臣无意中听闻,户部员外郎兰大人重病垂危,久不来朝,不知是否属实?” “多谢三殿下关心,舍弟身体已有好转,再过十天,就能回来为陛下分忧。” 兰湛今天是特意来上朝的,虽然他一直奉命停职,可皇帝还是让他管着大理寺,所以他上朝不上朝,只看他是否有事要禀。 三皇子见兰湛神情憔悴,眼下黑青。 更是相信兰湛只是在强颜欢笑,也不怕担个欺君之罪。 他唇角羡起一抹讽笑:“若是十天之内就能平安归来自然是好,可若是......本殿可是听到坊间传言,兰大人已是病入膏肓。” 众大臣一听,顿时想起自己听到的传言,瞬间低声议论起来。 “若是当真如此,损失一位人才事小,可若是兰家犯了欺君之罪,那可是大事!” 景仁帝听到众大臣的议论,他也有所耳闻。 兰湛是他一手提拔的,当然相信他的人品与能力,所以才在他一力担下并州屠城一案之时,才会按下不发。 只是口头上让兰湛暂停职务,事实上大理寺等事宜一直还是兰湛在管。 可他也不想在朝堂为这等小事当堂对峙。 他默了半晌,开口道:“子构与兰湛下朝后,来御书房一趟。” “其余人等,退朝!” 众臣行礼告退。 而赵子构与兰湛却跟在皇帝身后去御书房。 等两人一前一后跨入御书房,赵子构就开始发难:“兰大人!您最近很憔悴,脸色也很苍白,是否担忧您的弟弟所致?” 兰湛恭敬行礼,声音沙哑:“多谢三殿下关心,微臣近日确实是因为照顾弟弟所以过度劳累,不过很快便能恢复。” 赵子构可不相信兰湛的话。 因为不管是去兰湛家里探望兰若的官员,亲眼见着兰若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无论怎么看都是药石无医,回天乏术! 还有兰若所中之毒,他也一清二楚,红颜枯骨可是西域宫廷秘药,是那些宫妃宫斗的秘药,在这大奉朝还无人能解。 在兰府的眼线传信说,兰府至今无人知道兰若是中毒,只以为是得了什么怪病。 而前些日子他特地派了去探望的官员连门都未能进去,所以说,说不定兰三现在都已经死了,只是兰二在瞒着不报,不想让出户部员外郎之位! 景仁帝微微蹙眉,视线扫过匆匆赶来的萧以琛。 “听说定南王府三公子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方案,而被你这混小子截胡了,可有此事?” “什么方案?微臣不知道啊!”萧以琛坐在轮椅上一脸茫然。 “陛下,您知道微臣向来不耐烦那些,所以微臣实在不知陛下所说的是何事。” 赵子构在一旁听到此话,笑了:“萧世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莫非忘了三月间治理护城河一事?” “那个建议非常妙啊!难怪萧世子心动!” 萧以琛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还请三殿下明言,微臣确实不知何事。” “至于三月间治理护城河一事,微臣几个只是奉旨治理而已,并不知道方案出自何人之手。” 萧以琛心底冷笑,治理护城河一事是林霜晚侧面提醒于他,清理好护城河淤泥,是大功一件。 他便借着查裴国公府画像一事,惹得皇帝降罪,借傅丞相之口建议皇帝罚他们三个清理护城河。 傅丞相借势而为,替他家傅小十跟着他一起,最终入职了刑部。 怎的到了三皇子口中,就成了他截胡了萧以轩的功劳! 第104章 三方对峙 修的时候一片骂声,水灾过后你们想起抢功劳来了?! 护城河近十年都没有维修,当时他听了林霜晚那么一个建议,就在想着如何能更好的实施而不会被人拖后腿。 后来因他要查那幅画像,便与周七与傅十二人,借闹洞房为由,抢了新娘就走。 裴国公府一片混乱,而他趁乱进了裴二爷的书房,在密室里见到了那幅画。 裴老国公进宫告状,皇帝要罚他们三个,傅丞相便建议皇帝让他们三个负责清理护城河淤泥。 于是他们三个领命,不但将护城河清理干净,还将下游的河道一起加宽,又将河堤加高加固。 这样才使四五月雨季之时,没有发生萧以轩他们口中的护城河水倒灌一事。 也至使萧以轩与林月柔他们屯积的粮药滞销,最终被朝庭低价收走送往江南赈灾。 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了,萧以轩才翻出这件事情来对他以难,也未免太过儿戏了吗? 景仁帝听见萧以琛的话,又将视线扫过几人,最后缓缓落在兰湛脸上。 “民间流言蜚语,都说小兰大人病故兰爱卿却一直隐瞒不报,可有这回事?” 兰湛一听话,扑通跪倒:“陛下,微臣冤枉啊!” “这是污蔑!纯属无稽之谈!” “舍弟前几日得一位神医救治已是大好,再休息几天就能加朝上衙了。” 赵子构听到这话,却是摇头嗤笑:“兰大人莫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若是过几日,突然传出小兰大人病故,依然可以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户部员外郎这一职不可轻视,若是小兰大人一时半会回不来,还是把这个官职让给萧三公子吧!毕竟眼见秋收时节,户部离不了人做事啊!” 景仁帝看着萧以琛以及兰湛都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而是直接下旨: “宣萧三公子,小兰大人,以及傅丞相等人觐见吧!” 傅丞相本身有事等着要见景仁帝,还没回府,因此来得最快。 而萧以轩有备而来,他来的速度也不慢。 “草民萧以轩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以轩一袭月白色圆领长袍,进了御书房便给景仁帝见及各位大人见礼。 “见过各位大人。” 景仁帝见萧以轩进来,眼前一亮。 不仅浑身的气度和得体的举止都让人无可挑剔,甚至那男女莫辨的容颜,也仅次于萧以琛。 如此青年才俊,景仁帝不知想起什么,眸色变了变。 难怪当初老三会做出那等糊涂事。 赵子构一见萧以轩也是眼前一亮,很是满意自己眼光。 麒麟阁里的公子虽然也是容貌过人,且各有所长,可他们身上少了一些读书人自带的傲骨。 比如此刻的萧以轩身上就能看到,那种不炎如菊清傲如竹的风骨。 这样的人间绝色,说是百年难得一见也不为过! 萧以轩感受王到皇帝以及赵子构赞赏的视线,心里更是畅快非常。 他恭恭敬敬地向景仁帝行礼:“陛下,草民今日叩请天听,非为一己荣辱,实为朝堂选才之公道。 草民虽为定南王府庶出,却自幼深知‘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 前年汛期,亲见城南因护城河水患受淹,便向府中幕僚请教,草拟‘清淤、拓河、固堤’三策,托人呈于某位大人,盼能上达天听。 怎奈府中事务繁杂,此事终究石沉大海。 三月闻听朝廷治理护城河,草民既喜且憾——喜的是隐患得除,憾的是那治理章程竟与草民当年所拟分毫不差。 可草民心痛之处在于:若朝廷早纳乡野之言,护城河何至于积弊十年?若寒门之见能得半分正视,又何须等到今日劳师动众? 陛下常说‘天下贤才,不问出身’,可如今看来,寒门士子的肺腑之言,终究抵不过朝堂的一纸空文。 草民自习观天相,恐汛期提前而至,便联合乡邻典当了些薄产,备下粮药。 想着万一水患真来,能替朝廷挡一挡,替百姓撑一撑。 后来江南水灾,草民第一时间便将所有粮药清点,交予朝廷帮助赈灾。 草民向君之心可表日月。 如今秋收在即,赋税核算、灾粮调拨皆系于员外郎一职,正是朝廷用人之际。 可小兰大人已经病故,兰大人顾念手足之情不但不替小兰大人递交辞呈,还联合他人,欺君罔上。 可‘为官一日,便需担责一日’,总不能因一人之病,误了天下仓廪? 草民并非自荐,只是想着:若陛下觉得草民还堪一用,愿暂代此职,待小兰大人康复即刻交还。纵是做个副手,能为户部分些辛劳,也甘之如饴。 草民所言,皆有实据。 只盼陛下明察:莫让真心献策者寒了心,莫让尸位素餐者挡了路。” 萧以轩铿锵有力的一番话,令整个御书房都震耳欲聋,陷入一片死寂。 傅丞相进来刚好听到他说完,他的脸色变了变。 只是他还没来及说话,旁边的兰湛开口了:“荒谬!” “简直是无稽之谈!” “阿若活得好好的,何来病故一说!” “萧三公子,你到底意欲何为?!” 可萧以轩看到兰湛愤怒的样子,只以为是他戳中了痛处,心里不觉更是畅快:“你问我到底意欲何为?!” “我倒是想问兰大人,明明自己家弟弟已经病故,却还迟迟不愿递交辞呈,甚至迟迟不给他下葬,兰大人,你到底是何心思?!” 萧以轩的话刚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兰湛身上。 赵子构似笑非笑:“天子脚下,居然有此奇事?” 萧以轩自信一笑:“自然为真,陛下若是不信,叫人一查便知。” “不用了......”一道虚弱声音从御书房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瘦削的身影由景仁帝身边的杨公公,搀扶着进来跪下拜倒。 “微臣.....兰若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众人一见兰若,皆是愕然。 景仁帝连忙抬手:“小兰爱卿平身。” 接着又吩咐:“来人,给小兰大人赐坐!” 兰若一袭青衫,挂在瘦削的身躯上,清俊的脸上面无血色唇色发白,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虽然瘦弱扶风,但身姿却依然如青松翠竹一般挺拔。 “陛下,微臣今日方知,微臣不过是偶感风寒,外间竟然传得沸沸扬扬,说微臣已然病故。也不知那些人,安的是什么心思!” 第105章 朝堂对峙(二) 兰湛也跟着跪了去下:“陛下明鉴!微臣今日入宫,也请求陛下给微臣和微臣的弟弟一个公道。” “阿若体弱,卧病在床,人尽皆知!”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心思如此歹毒,诅咒阿若,更是污蔑我们兰家百年清誉!” 景仁帝看着兰家两兄弟跪倒在地,同样是的青年才俊,翩翩公子,却比萧以轩多了几分清正。 他客气道:“两位爱卿起来吧,朕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微臣兰若\/兰湛。谢陛下恩典。” 萧以轩与赵子构两人在兰若进来之时就脸色大变! 眼线分明传信,兰若已昨日毒发身亡! 可兰若不但没有死,还出现在御书房! 兰若没有起来,跪在那里,凤眼带着几分冷凝: “萧三公子,没想到我还能站在这里吧?” 萧以轩已是被他问得目瞪口呆。 兰若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转向景仁帝:“陛下,自微臣生病以来,外面就一直流言蜚语不断。” “微臣生死事小,但也不能因此让那些宵小借此,作为攻击朝中同僚的把柄。” “微臣病重久医无效,无奈之下只得四处求医,幸遇一神医,告知微臣并非着了风寒,乃是中了西域宫廷之毒“红颜枯骨”。” “所幸微臣中毒时间虽长,但不能有一线生机,在神医费尽心血救治下,微臣才得以从鬼门关回来。” 兰若说了这么多话,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他越说,萧以轩的脸就越苍白。 就连赵子构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的脸也铁青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目色阴沉。 他没想到,在西域闻者色变“红颜枯骨”,在大奉竟然有人能解! 兰若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景仁帝沉吟半晌,视线一一扫过御书房众人。 神色晦暗:“小兰爱卿并没病故,不知坊间的流言是从何而来的?” “还有萧以轩,你说傅氶相因小兰爱卿是你嫡兄姻亲,就不能赏识你不能提拔你一事,可有证据?” “若朕没有记错,兰爱卿还是老三侧妃的表兄,可有这么一回事?” 赵子构额间冷汗骤然冒出:“回父皇,是有这么回事,兰大人的姨母正是兰儿的母亲。” “萧以轩,兰爱卿既是老三姻亲,那傅丞相何来偏向你嫡兄姻亲一说?” 景仁帝一个一个问题砸下,像一个个猛雷在萧以轩耳边炸响。 他猛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 “草民不知道为什么兰若大人还活得好好的,就传出他已病故的流言。” “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傅丞相因嫡兄姻亲就不能提拔草民。” “但护城河治理之策,当初确实是由草民提出,还请陛下明鉴!” 萧以轩知道此刻什么都不能承认,一切坊间流言他都不知情。 他也是听了流言才信以为真,他也是受害者! “是草民糊涂,听信流言,误以为真,求陛下恕罪。” 景仁帝闭了闭眼,看向兰湛:“兰爱卿,你意下如何?” 兰湛从中旁迈出一步,从袖袋里掏出一沓东西。 萧以轩看着那沓东西,心莫名地往下沉。 兰湛:“陛下,微臣也听到坊间流言,便让人去查了查。” “那些说书都说有个人收买他们,让他们说一个话本子里的故事。” “陛下请看,这是收买他们的人给他们的信物,还有这个,则是收买说书人给他们的话本子。” 萧以轩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脑海里像有根弦紧紧绷着。 “这个板指微臣也派人去查了,这是萧三公子某位友人所赠礼物。” “还有舍弟中毒非偶然,而是被奸诈小人存心下毒陷害!这是那被收买判主之人的供词,和在他住处搜出来的药包,上面有清楚的印记,求陛下派人查证,还微臣一家一个公道!” 兰湛说完,也将所有的证物和证据都交到杨公公手上,由他呈给景仁帝。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以轩只觉自己的世界在不停地崩塌!三皇子送给他的板指!为何会成了收买说书人的证物! 他猛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草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绝对是有人陷害于草民,还请陛下彻查此事!” 这板指是怎么到了说书人手上,他完全不知道啊! 他更不知道兰若是被什么人下了毒! 前世兰若分明是病故的!他哪里知道这一世兰若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莫不是有人故意设套陷害于他?! 兰湛上前一步:”“陛下,萧三公子若仅凭一己之力,怎会精准知晓舍弟的中毒时日?又怎会在流言传开当日,恰好‘得知’舍弟‘病故’?” “三皇子素与舍弟无涉,却在流言最盛时力挺萧三公子‘接替户部职位’——若非早有默契,何至于此?” “草民.......”萧以轩急得脸色苍白。 可他的辨解是那么苍白无力,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兰湛开口了。 “微臣在调查中发现,萧三公子与三殿下往来密切,今日之事实在蹊跷,还请陛下明察!” 萧以轩瞳孔骤震! 这些分明都不是他做的,这兰湛怎么就直接扣在他的头上! 景仁帝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没想到,他又看走眼了。 他以为萧以轩年幼本质不坏,上次与老三的荒唐事是被人刻意构陷。 如今看来,表面一表人才的萧三公子,还真是品行卑劣,还不如他随意管教的纨绔兄长! 景仁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以琛身上,看着他坐在轮椅上,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是没有了当年刚进京时的意气风发。 想到远在安南守着东西两路的定南王,萧以琛已经因并州之战变成残废,他也不好再将他剩下的另一个儿子萧以轩打废了。 “萧以轩,你构陷朝廷命官、散布流言、欺君罔上,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景仁帝语气沉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萧以轩。 “朕念定南王镇守安南不易,你身为其子,本应谨守本分,却行此卑劣之事……今日且不治你重罪,罚你闭门思过!若再犯,定当严惩不贷!” 第106章 (朝堂对峙三)护在明面上 他转而看向兰湛,语气缓和几分: “兰爱卿,你与小兰爱卿无端受辱,兰氏百年清誉蒙尘,朕心有愧疚。内库拨银千两,赐兰若百年山参十支,聊作抚慰。” 顿了顿,补充道:“且传朕旨意,令大理寺公开澄清流言,还兰氏一个清白——朝堂之上,岂容宵小以流言构陷忠良?” 最后,帝王目光陡然转厉,如寒刃直刺赵子构:“至于今日之事背后推波助澜之人……” 他刻意停顿,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朕自会清算......” 萧以轩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什么都没做! 凭什么罚他闭门思过? 他可是被人构陷的! 如果被禁足了,那他如何参加明年春闱?! 于是萧以轩缓缓跪下垂目:“陛下,既然兰大人病故一事属于谣传,那草民提出的治理护城河一策,在雨季之时免了护城河水倒灌之灾,不说大功一件,总是有几分功劳吧?” 景仁帝一听,眯了眯眼眸:“众爱卿对护城没河治淤一策有何看法?” 萧以琛一听,欲言又止。 旁边一直没有作声的傅丞相踏出一步:“请问萧三公子,你的护城河治淤之策,你几月几日几时交于何人手中?” “又有何人可为你作证?” “交与苏大......”萧以轩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护城河治淤之策,是他前生的时候,作为作业交到苏大学士手中。 前世他是苏大学士的关门弟子,有次给他出了一个策论让他写,其中就是如何关于治水的论题。 他无意中回去和林霜晚抱怨,林霜晚便提出了几个观念。 他当时大喜过望,将林霜晚的那几个观点又润色一番,交上了给苏大学士,苏大学士拿到后连连称赞,很快他的策论便到了景仁帝的案头。 而深深烙在他记忆中的生命的转折点,今生却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可悲,也很可笑! “是与草民的几个同窗好友说起过,他们可以替草民作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萧三公子的能力与本事,倒是叫本相佩服!” “不知萧三公子是如何得知护城河治淤一策的?” “陛下,早在进入雨季之前,萧世子与老臣家中那个不肖孙去游湖之际,便抱怨护城河内淤堵,河水发臭,并去城去下游也是相同的情况。”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各写一份治淤策论,当时陛下听闻后还颇感兴趣拿来一阅,不知陛下可否还记得此事?” “嗯......确有此事。”景仁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又想起了萧以琛伙同傅丞相玄孙抢人新娘的荒唐事。 “那是在老裴娶孙媳之前的事情了。”说着虚虚点了点萧以琛。 萧以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又对着景仁帝拱了拱手,以示告绕。 当初闹婚房鼓动周七和傅十去抢新娘,也是出于无奈之举,实在是裴国公府的书房守卫森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萧以轩越听脸色越是苍白。 感觉到他们看他的眼神都越发古怪。 只风旁边的杨公公在一旁的书案了翻了翻,竟然还真的翻到了! “给他们看看。”景仁帝摆了摆手没有接。 而萧以琛的面色却古怪起来。 因他一直都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形象,胡闹乱作的策论,字自然也像狗爬的一样。 如今景仁帝却叫众臣传阅,这是替他洗白还是让他难堪啊? 算了,六年来一直都是被他们嘲笑的草包,也不在乎再被他们嘲笑一番。 不过字还是可以慢慢写好,反正他现在也在装腿残,动弹不了无聊只好多练字,也属正常吧? “上面还有老臣批改的文字,众位同僚大可仔细辨认真假。” 等众位大臣都传阅了那几份文章,都默然不语。 就连赵子构也接过去一份份仔细看了。 而此刻萧以轩的心,拔凉拔凉的。 脑袋翁翁作响,心啊魂啊什么的,早已不知飞到哪个九天云外。 整个人像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身形踉跄着,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 “前世,分明不是这样的......” 前世他将自己的所作的策论交给苏大学士后,一战成名,很快便获得景仁帝的赏识,并且获得了册封为定南王世子。 为什么这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这一世,他不但未能得到破格提为户部侍郎一职。 甚至苏大学士也未能收他为关门弟子,还警告他不要再出现他苏府门前。 “萧三公子,你倒是说说应该那样?”景仁帝的目色冷得让人窒息。 萧以轩冷汗浸湿衣衫,可景仁帝冰冷的话语还在继续: “朕倒不知萧家公子,竟然真的是好大的能耐!” 景仁帝这话一出,御书房哗啦跪倒一片! 就连萧以琛此刻也滑落跪倒在地。 赵子构脸色苍白,跪行几步拉住景仁帝的袍角:“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应偏听偏信,还请父皇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绕过萧三公子吧!” 景仁帝被赵子构带着哭腔的话,气得额头突突地跳。 “你的面子?朕看你是昏了头!” 景仁帝一把出自己的龙袍,玉佩撞御案铿然作响! 群臣屏息雅雀无声! 景仁帝很想一脚踹开眼前混账儿子,又想起皇家的脸面。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的郁气: “罢了!” “你们怎么补偿兰爱卿他们吧。” 兰湛看着跪在那里痛哭的赵子构,又看了看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萧以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本是纯臣从不站队,但因他的表妹是赵子构的侧妃,所以在大部分人眼中,他们兰府是三皇子一堂。 可赵子构偏偏又认为他太过刚正,又是林霜晚外祖母的娘家侄子,是定南王府一党。 在他姨父陈尚书入狱之后,就明里暗里对他兰府下手,看来此后,他不得不站队了。 他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他总要为弟妹争条生路才是。 不然,他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景仁帝的心里也怕不好过,若是赵子构喜欢的是平常男子,打杀了事便是了。 可偏偏萧以轩是定南王的庶子! 以往赵子构还偷偷摸摸的不敢明目张胆,如今却是连演都不演了! 直接护在明面上!叫景仁帝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于是兰湛就势而下:“陛下,三殿下,这些都是小事,着萧三公子道歉,将事情的真相写出来贴个告示,此事便过了。” 第107章 萧以轩不行? “此法可行,回头就叫萧三公子执行。” 跪着的赵子构连忙替萧以轩认下。 而萧以轩却紧紧攥着握紧的拳头。 三皇子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公然将他视作禁脔吗?! 他这样的行为无异是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萧以轩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可他无意中抬头却看见景仁帝冷冷的目光,如刀似刃。 使他有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来。 他在旁边的书案上,执笔的手都微微颤抖。 将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整个人都像从水中捞上来一般。 浑身虚脱湿透。 兰湛看着他写完,语重心长:“年轻人自持才华难免年少轻狂,犯错也是常有的事,只要知错能改,踏踏实实做人,终能一番成就,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又朝着景仁帝行礼告退:“陛下,臣弟大病初愈,不能久待,此事已了,微臣就带着臣弟先行退下。” 景仁帝摆了摆手,他实在是不想多看一眼赵子构萧以轩他们。 见事情已了,巴不得他们尽快离去别在这里碍眼。 今日之事,涉及几方势力,不但有他动不得宠不得定南王府,还有他一手提拔的纯臣兰家兄弟。 老三这是越发不像话了。 想到这里,景仁帝的目光深深地盯着看着萧以轩发呆的赵子构。 “老三,朕倒是没想到,如今你是不爱娇娥爱麒麟了!” “你不但和萧三公子走得近,还替他打抱不平?” “你这是连皇家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景仁帝盯着赵子构,?暗的目光像可以洞悉他一切一般。 赵子构浑身的冷汗一下子沁过脊背,他急急跪倒在地。 “父皇明鉴,儿臣只是与萧三公子谈诗论文,志趣相投,引为知己而已。” “因此对他提出的策论也觉得极妙,不想父皇错过此等人才,才会替他求情。” 景仁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子构,直看得赵子构心里直打鼓,冷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才突然笑道:“偏听偏信,难免闹出笑话,老三以后自当反省。” “是,父皇,儿臣遵命!” 赵子构脸色发白,咬着牙应道,心里难免对萧以轩生出几分怨言。 此事告一段落。 此时的定南王府内,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霜晚看着眼前汤药发愁。 她从不知道习武之人的身体素质是那样好。 难道武将都是那般的吗? 明明一直出力的都是他,可是浑身酸乏,周身无力的人却是她。 她早上起来因身体实在不适,就又躺回去睡了个回头觉,此时才醒来,白芨就给她端来了药汤。 只是她对着药汤,已经运了小半时辰的气了,还没能动口将它服下。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由远而近:“你在喝避子汤?” 林霜晚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得差点连碗都没有端稳。 “世子为何会有此一问?” 林霜晚拧起眉头,这是养身的汤药,为何到了他口中就是避子汤了? 萧以琮转动着轮椅,眼神冷沉: “夫人你不想替我生小孩么?” “......”林霜晚愕然。 她垂眸看了看还端在手中的药碗。 汤药都长得大同小异,一般人看不出来情有可原。 “世子,这不是避子汤,这是我气血不足,因这段时间比较忙碌没有时间制作养身丸,所以就熬了补气血的汤药。” “当真?”萧以琛的目中写满了不信。 林霜晚无语。 明明萧以琛在某些事情上,表现得很信任她。 可现在他做出来的事情,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不信任她还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世子若是不信,可以叫白芨将药渣给世子送来,叫人查看便是。” 萧以琛的微眯着眼,好像在分辨她说的话真假。 片刻后摆了摆手:“先用晚膳吧,菜要冷了。” 林霜晚用了膳后,便将方才的事情抛在脑后。 而萧以琛又去了前院书房。 林霜晚正准备趁着无人之际,想闪身进去空间喝些灵泉水,却听到白芨在外间说道: “夫人,听涛院的阿娇姑娘来了。” 林霜晚一顿,萧以轩的妾室来找她做什么? “叫她进来。” 接着便见一着清荷色的阿娇缓缓而来。 她福了福身:“见过世子妃,世子妃,三夫人有急事请世子妃过去一趟。” 林霜晚:“有事明天再说,大晚上的,再急也不急在一时。” 阿娇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霜晚竟然不愿意去见林月柔。 不是说林霜晚在娘家的时候一直很宠她那个妹妹的么? 百依百顺的,总之要星星不会给月亮的那种。 现在林月柔有急事找她,她竟然不愿意过去看一眼? 事实上,林月柔也没想着林霜晚会真的过来,她看着萧以轩昏迷地躺在床上。 今天萧以轩不知道发什么疯,傍晚回来的时候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晚膳也不用,竟直接拉着她就要行那事,可是她使出了浑身的解数,都未能让萧以轩成事。 她又将莫神医那里的拿来的药丸,又喂萧以轩一次,可是还是不行,然后她就又再次拿出一粒化在酒里,让萧以轩合着喝下。 最后不但事未成,萧以轩还吐血倒下昏迷了! 她一时吓得六神无主,才使阿娇去叫了林霜晚过来。 而阿娇过来请林霜晚是假,想试探萧以琛是真。 可是她一路走来,都没能偶遇萧以琛。 阿娇咬唇绞着帕子:“可三夫人说…请世子妃去救人一命!” 林霜晚眸光骤冷! 她忽而轻笑:“既如此,白芨去请府医。” 阿娇脸色一白,连忙阻拦:“世子妃不可!三公子……三夫人是请世子妃亲自过去一趟,怎敢劳动府医?” 林霜晚挑眉,手中的药碗已被白芨接过,她缓步走到窗前,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肩头,映得眸色清冷: “哦?方才说救人一命,此刻又说不敢劳动府医?娇姨娘,你这前后矛盾的话,是当我好糊弄,还是当定南王府的规矩是摆设?” 阿娇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慌忙跪下:“奴不敢!只是三夫人说……说此事不宜声张……” 第108章 双倍药量 “不宜声张?”林霜晚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莫非三公子的病,见不得人?” 这话正戳中阿娇的痛处,她头垂得更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林月柔嘱咐过,绝不能让林霜晚请其他的大夫,否则萧以轩身体的异样就会传了出去,三公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就在这时,白芨领着府医匆匆赶来。 老府医须发皆白,背着药箱躬身行礼:“见过世子妃。” 林霜晚淡淡颔首:“劳烦张医官跑一趟,听涛院的三公子身子不适,你且去看看。” “是。”张医官刚要抬脚,却被阿娇死死拦住去路。 “医官留步!”阿娇抬头时,眼眶已红了大半,“三夫人说了,她自己能照料三公子,不必劳动医官……” “放肆!”林霜晚厉声打断,“府医职责便是诊治府中上下,何时轮到一个妾室指手画脚?白芨,把她拉开!” 白芨应声上前,轻易便将阿娇拖到一旁。 张医官不敢耽搁,连忙跟着引路的侍女往听涛院去。 阿娇瘫坐在地,望着林霜晚的背影,眼中满是绝望。 她知道,这事怕是瞒不住了。 林霜晚却没再看她,转身对一旁的婆子道:“把她带回听涛院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处理完阿娇,林霜晚回到内室。白芨端来一杯清茶,低声道:“夫人,三夫人这是故意寻衅呢。” 林霜晚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嘴角肖漾起一抹讽笑: “她这吓着了,萧以轩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枕边人,难辞其咎。” 白芨恍然:“难怪她急着找您,是想让您担责?” “或许吧。” 林霜晚啜了口茶,眸光微闪,“但更可能,是想引我去听涛院,好让某些人撞见,再传出些不干不净的话。” 毕竟她如今是世子妃,深夜去萧以轩的院子,本身就落人口实。 林月柔打的,怕是想一箭双雕。 而此刻的听涛院,林月柔正急得团团转。 见是张府医进来,她忙迎上去,强装镇定:“有劳张大夫走一趟,我夫君许是累着了,睡沉了些……” 张府医没理会她的话,想走到床边给萧以轩诊脉。 林月柔忙上前拦住,:“我夫君没有生病,休息一晚就好。” 张府医神情不明,见林月柔拦在萧以轩床前,不让他靠近,也就没有勉强,回醉玉轩复命去了。 而被林霜晚打发前来的查看的墨雨将房中情形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林霜晚刚进入空间,就看到灵泉水旁的药田又新冒出几株幼苗。 她舀了一勺灵泉水喝下,白天的疲惫顿时消散不少。 想起萧以琛傍晚那番话,她微微蹙眉。 他似乎很在意子嗣的事,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还隔着千山万水。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林月柔与萧以轩如今过得不尽如意,她心中对他们的怨恨也少了些。 让他们死很容易,但让他们所求皆不得,对她来说才是最畅快的复仇! 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以及……查清当年外祖满门灭门的真相。 夜色渐深,定南王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而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而听涛院惊恐过度的林月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以为自己使人去林霜晚,林霜晚以前那么想嫁萧以轩,一听到萧以轩出事,林霜晚定然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她知道林霜晚手上有“百转还魂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将人救回来。 只要林霜晚拿出来一粒,萧以轩都有救了。 没想到林霜晚不但没来,连药都没有给,反而叫那个医术不怎么样的府医过来装装样子。 她还以为林霜晚有多清高,却原来也是一个重利薄情的小人! 她想了想,看着萧以轩昏迷的样子,连忙套上一件玄色外袍,匆匆过了月亮门,往旁边一个偏小的院子走去。 当她推开院门的时候,莫神医都已吹灯休息了。 听了林月柔的请求,一袭小厮打扮的莫神医只是拈着胡须面无表情地听着。 林月柔怔怔地看着莫神医,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后来才想起,请莫神医的规矩,忙不迭去递上银票。 莫神医一副高冷的样子,随意接过银票暼了一眼,嗯,一千两,不错。 他的眼皮动了动,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粉:“老夫曾与你说过,我开的药,药性比较重。” “一般的人吃了两三天就不能接着再吃。” “你不能心急着要孩子,就日日都让你夫君服用,不过事已至此,老夫也只能担着风险,给他用双倍速剂量的神药。” “等他醒来,还须好生静养,万不能将先前给你的那些药丸了。” “否则,届时出了任何问题,你不能怪老夫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 林月柔此刻的心都吓得呯呯乱跳,自然莫神医说什么都点头应着。 其实莫神医到底说了什么,她都是左耳听右耳出,就听了个响。 林月柔得了药转身匆匆离去,而莫神医却没有返回房中休息。 而是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萧以琛在书房得到听涛院的消息,唇角微勾。 外界都在传萧三公子皎皎如月,清傲如竹,只有他才知道,萧以轩那副芝兰玉树的外表下,是怎样的龌龊不堪! 虽然萧以轩的小手段层出不穷,不过他从来没有把萧以轩当作对手。 只有萧以轩一心想着争定南王府的权柄,却从来没有想过,定南王军在皇室中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总想除之而快。 也许不是他没想过,只是他不在乎定南王府的将来,只想获得眼前的利益吧。 且不说萧以琛是在怎么瞧不上眼他的庶弟。 而这边林霜晚听到墨雨的回禀,却是整个人都惊呆了! 萧以轩竟然是不行了! 那林月柔的计划岂不是彻底泡汤? 林霜晚想起林月柔一直在野心勃勃地计划着造人,夺定南王府的权。 如此萧以轩彻底丧失男风,以后再无子嗣,不知林月柔得知这一切,都是有赖于她找来的莫神医给的所谓神药,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夫人,属下发现三公子昏迷过去,手中还一直紧攥着这枚玉佩。” 墨雨双手呈上一物。 林霜晚接过一看,眸底笑意盎然!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萧以轩以为这玉佩能给他还好运,偷偷地偷走,结果又阴差阳错被墨雨拿了回来。 “这是世子的,他都找了好几天都未能找到,原来在他的手上!” 墨雨神色一滞,没想到,三公子原来是那样的三公子。 第109章 不会哄夫君啊,怎么办? 林霜晚将玉佩收好,倒是去了听涛院一趟。 林月柔见到林霜晚到来很是愕然:“你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 林霜晚施施然走到太师椅坐下,声音温和:“三弟妹,不是你叫人请我来的么。” “既然不想我来,我走便是,大晚上的,还让人不让人睡觉了,世子可是在等着我回去呢。” 林月柔见林霜晚真的转身要走,忙叫住她:“等一等,二姐。” 林霜晚往外走的脚步顿住,转头看她。 林月柔轻咬唇角:“二姐,之前的事都是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与我计较?” “三弟妹,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已不是你的二姐了。” “我早已与承恩侯府断亲了,自然与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你还是有事说事吧,不要乱认亲戚。” “你!”林月柔气得咬牙,她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与林霜晚说过话,一时被林霜晚的态度气得说不上话来。 眼底恨意翻滚,她不知想到什么,又温声对林霜晚道:“是我不对,以后我们好好相处,我也会帮你一起好好管好定南王府的。” 林月柔故意伏低做小的模样,林霜晚看在眼里。 林月柔不过是想暂时放松她的警惕,等萧以轩起势,他们再来谋夺她的一切罢了! 但林霜晚看破不说破,她左看右看:“三弟妹,听说三弟他不能有子嗣了?” 林月柔霎时变了脸色,林霜晚急忙捂住嘴:“啊,这难道是真的?我还以为是那些下人在胡编乱造呢!” “三弟妹,你和三弟别急啊!这事急不得,以后找个好的大夫慢慢调理,说不定,三弟这身体什么时候就好了呢!” “我可是听说三弟的生母,一心想着抱孙子呢,日后只怕要辛苦三弟妹要受些闲气了。” “许姨娘不会认为是她的儿子出了问题,一定会认为是三弟妹你不能生,让三弟将你休了,另娶新妇也是大有可能。” 萧以轩的母亲许姨娘出身青楼,萧以轩认祖归宗后,并没有将许姨娘接回王府,而是另外置了一个别院,将她安置下来。 而前世,每逢初一十五,萧以轩都必须带着她一起去许姨娘的别院吃饭。 她为了替萧以轩尽孝,在许姨娘身上花尽心血,才让许姨娘洗尽那一身风尘味。 言行举止不再让人一看,便像是青楼女在揽客。 也将粗鄙的许姨娘养成一身贵妇气度,走出去让那些不知底细的人,根本看不出她是出身青楼的花魁。 只是林霜晚没有想到的是,前世萧以轩一直憎恨青楼女,也不知今生为何却抬了青楼女阿娇为妾。 难道背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 哎扯远了! 林霜晚看着林月柔一张一合的嘴巴,连忙将自己离家出走的思绪扯回来。 林月柔叭啦叭啦说了一通,而林霜晚却神游天外的样子气得她狠狠扭着绣帕。 可为了谋取林霜晚手中的百转还魂丹,她又不得不放低姿态。 她铁青着脸,许姨娘的难缠她也领教过。 想到那女人到时不会怪罪自己的儿子,只会将责任推在她身上。 想到一旦被休,承恩侯也会不再认她,她十分震怒,浑身都颤抖起来。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子嗣,萧以轩会休了她。 毕竟当下风气都这样,不能生育,那肯定是女子的问题,没人会说是男人不行。 林霜晚满意地看着她气愤的样子:“算了,你现在心情不好,想来也没有什么心情与我说什么事,我还是下次再来吧。” 林霜晚说完,就转身向往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芳菲在劝林月柔:“夫人,您别生气,气着自己更不合算。” 林月柔恼怒地扭着芳菲的手臂:“贱人!你也认为公子会休我是不是?你一个贱蹄子也敢看我的笑话?!” 芳菲痛得整个面孔都扭曲起来,却是不敢呼痛。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越是求绕越是惨叫,林月柔就下手越狠。 她不叫不求,过一会林月柔的气也就慢慢消了。 “夫人奴婢是您的人自然为您着想,断不敢有笑话主子的想法。” “只是听许老夫人说过一嘴,若是夫人您今年年底再没传出喜讯,老夫人就替三公子休妻再娶。” 芳菲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林月柔将对许姨娘的恨,都加在了芳菲的身上。 她痛得直抽冷气,眼角的泪都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出了听涛院,白芨疑惑不解:“看三夫人的样子,却不像是真心有急事要找夫人,为何夫人还要特意过来一趟?” 林霜晚:“是不是有急事找我并不重要,就是有我也不会帮她。” “今日走一趟,是给林月柔添一把火,好让承恩侯府跟着乱起来。” 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候,萧以轩就要参加科举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霜晚回到房里的时候,萧以琛已经睡下了。 本来她以为萧以琛会在他自己的院子里歇息。 看到床上之人,她倒是很意外。 想到墨雨拿回的玉佩,她坐在床边,迟疑了很久都没能找到借口开口。 她的夫君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去了二房那里,萧以琛误会她去看萧以轩了? 还是他还在为误会她喝避子汤生气? 林霜晚想来想去,也未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从来没有人哄过她。 萧以琛就算真的生气了,她也不会哄啊! 也从来没有人教她怎样哄夫君,怎么办? 林霜晚越想越愁,最后和衣睡在床的外侧。 不管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生气,她都假装不知道。 而躺在床上装睡的萧以琛一直留意着林霜晚的动静。 只见她在床边站立半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暗暗叹了口气,以林霜晚的性子,只怕他不主动开口,两人之间就这么一直冷着,她也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妥。 他认命地起身:“舍得回来了?” 林霜晚还在纠结,不防萧以琛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不过萧以琛的话为什么有一股好酸的感觉? “嗯,去那边确认一件事情。” “哦?”萧以琛剑眉微挑。 他并未起身下床,只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玉佩找回来了?” 第110章 我帮你捏捏? 林霜晚一愣,没想到他先开口,且直指核心。 她从袖中摸出玉佩递过去,声音有些不自然: “墨雨从萧以轩那里拿回来的,我重新换了根绳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萧以琛接过玉佩,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将玉佩重新戴在脖子上,依旧没回头,只淡淡道:“听涛院那边,闹得很凶?” 林霜晚明白他在说林月柔的事,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 他没生气,只是在等她主动说。 她索性挑明:“林月柔可能是想要我手中的‘百转还魂丹’,我没给。 萧以轩的事,够她焦头烂额一阵了。” “嗯。”萧以琛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补了句,“你不必特意去应付她。” 这句“不必”很微妙,不是命令,更像是提点。 林霜晚没接话,却默默往里挪了挪身子,不再紧贴床沿。 萧以琛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又道:“床够宽。” 言下之意,不必和衣睡,也不必刻意保持距离。 林霜晚僵了僵,最终还是脱了外衣,躺在内侧。 萧以琛见她躺下,挥出一掌熄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萧以琛的呼吸声很稳,忽然意识到: 他或许从没生气,只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她一个“不必设防”的信号。 黑暗中,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林霜晚能清晰感觉到身侧之人身上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沉稳舒缓的呼吸声,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她尝试放松身体,呼吸却仍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脊背挺得笔直,与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忽然,身侧的人轻轻动了动,似乎是调整了睡姿,锦被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累了?”萧以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胸腕震动。 低沉而充满磁性,很好听,林霜晚只觉得听得自己的耳朵都要酥了。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萧以琛的视力很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的举动。 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由低低地笑了声。 林霜晚只觉耳尖发热,侧过脸去看他,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下额线在微弱的月色下泛着浅淡的银辉。 “嗯,有一点。”她老实回道。 毕竟昨夜某人索求无度,让她的腰差点超出负荷,还要面对萧以轩以及林月柔的算计。 “我帮你捏捏?”萧以琛说着,一双修长的手便开始帮她按了起来。 林霜晚却很是窘迫! 他哪里是在给她捏啊!分明是在撩火! 他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肌肤,带起一阵阵酥麻,使她的身体不可控地引起一阵接一阵的悸动! 不好! 难道又是感觉共享,痛觉互换?! 林霜晚想起刚才交给他的玉佩,欲哭无泪。 她只是担心玉佩落在有心人手里,威胁到自己的安危,却忘了这玉佩还有一个令她头痛的副作用。 那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悸动一阵接一阵,她不由得低低地喘息起来,忙一把扣住萧以琛的手,不让他在触碰自己。 可萧以琛此时竟朝她倾身过来。 她慌得连忙双手撑住他:“你......” 她本来想说今天很累,没有精力再做其他事情。 可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说出的话软软绵绵的,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邀宠。 她羞得不敢看萧以琛,虽然在淡淡的月色下,她也看不清萧以琛的表情。 “我......”她推了推萧以琛,没能推动。 倒是萧以琛一把将她抱起,翻转一圈,让她伏在他的身上。 终于借着从窗外溢进来的月色,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让她心慌。 萧以琛看着她怔忡的模样,喉结滚动。 轻轻地吻上林霜晚的红唇。 温软的触感在暗夜中更加清晰敏感。 林霜晚想逃无处可逃,不想放任自己沉沦,却又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前世因萧以轩在房事上变态和虐打,她对男女间亲密事一直抗拒,觉得痛苦和恐惧。 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奇异的感受。 虽然这是他们圆房后的第三个晚上,可亲密的次数,却远远不止三次啊! 他如此无节制真的好吗? 萧以琛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脸上、脖子上。 每一次落下,都带给她酥到飞起的体验。 其实,她很怕这种失控的感觉,她不想要! “不...要....”她一边喘息着,一边软锦无力地推着萧以琛。“...停...” 她的低吟却像是给了萧以琛鼓励,最后一个字“下”字就这样被萧以琛的吻吞下。 “抱歉,” “白天的事,”萧以琛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是我误会你了。”他指的是避子汤的事。 林霜晚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此时脑袋里一片浆糊,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摇摇头:“无.....妨。” “不是无妨。”萧以琛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身体,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我不该怀疑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想要与你生儿育女,不是为了定南王府的子嗣,只是……”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许久才续道,“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有个牵绊。” 林霜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恳切,忽然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凑上自己的红唇吻了上去。 心底却在暗叹:果然,美色误人! 又想,萧以琛这家伙,满嘴甜言蜜语,是不是哄过很多女人? “没有。” 萧以琛动作一顿,被她问得一愣,随即低笑起来。 那笑声不同于往日的冷笑或假笑,是真正从胸腔里发出的,带着暖意,震得她的手心微微发麻。 林霜晚才惊觉自己将心里想的话,竟然都说了出口。 一时又羞又窘,羞得无地自容。 而萧以琛却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自然而珍重,“从来没有。” 这个吻像点燃引线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两人压抑的情潮。 林霜晚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萧以琛缓缓倾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灼热的温度。 第111章 荡妇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以琛的呼吸灼热地拂在林霜晚的脸颊,那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蔓延,与颈间玉佩传来的微凉触感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酥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悸动,那属于他的情绪,与她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共振,敲打着耳膜。 “晚晚。”萧以琛低喃,声音低魅,如同传说中的山中能勾人心魂的山精,勾得人神魂俱乱。 他的动作时而如和风轻拂,仿佛她是易碎的玉器。 时而如狂风骤雨,使她像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在风雨中无法自抑地沉浮。 林霜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呼吸急促。 前世那些冰冷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下一秒,就被萧以琛将那些碎片撞得稀碎。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扣着,却又收着力,额间的汗滴落。 感觉她的视线,他俯身轻吻她的红唇。 唇齿相依间,林霜晚尝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那是他白日里喝的蜜茶的味道。 “晚晚……”他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喟叹。 吻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滑向她的下颌,再到纤细的脖颈。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霜晚的身体因为这一连串的吻而轻轻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电流般窜遍全身的悸动。 也许是因为找回来了玉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萧以琛此刻体内压抑的欲\/望。 克制的温柔,还有一丝因她的回应而产生的欣喜。 原来,被人这样珍视着,是这种感觉。 她微微仰起脖颈,露出优美的弧线,无意识地迎了上云。 这一举动却像是一道催化剂,瞬间点燃了萧以琛压抑的火焰。 原来,亲密之事,并非只有前世那般的痛苦与屈辱。 难怪话本都写着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 狂风暴雨再次落下,这一次,林霜晚没有再躲闪。 她笨拙地回应着,带着一丝生涩,却无比热烈。 她觉得自己好像中了药,那药就是萧以琛。 沉浮间,她已分不清到底是因着玉佩的缘故,还是今月的月色太迷人,使人迷了眼,失了心。 使她迷失在这醉人的月色中。 ....... 月光依旧温柔如水。 寂静的卧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彼此心中渐渐融化的冰雪。 玉佩的微光在两人颈间若隐若现,将那份共享的悸动与爱意,传递得愈发清晰。 云散雨歇,一夜好眠。 晨曦浸染窗棱,勾勒出雕花的轮廓。 而林月柔得知林霜晚与萧以琛两人又是一夜缠绵,在房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萧以轩如今男风尽失,以后都有可能不能恢复。 而她腹中还毫无动静,许姨娘那个老妖婆又在作妖。 叫她怎能不气! 她将头上的珠钗扯了下来,重重扔到地上,解得还是不解气,还踩了两脚。 芳菲掀帘走了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弯腰捡起珠钗劝道:“夫人,您别气了,身体要紧。” “莫神医不是说过您不能生气,您越是生气,肝中郁气就越大,越不容易有孕。” 放下珠钗接着又道,“青书来报说,公子醒了,夫人要过去看看吗?” “芳菲,你也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能生了吗?” 林月柔目色阴沉。 “怎么会,夫人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只是母子的缘份还没到而已。” 芳菲暗暗退开一步,在林月柔够不着的地方站定。 “只是夫人也要遵从神医的嘱咐才是,而且夫人的气血看起来好了很多。” “真的好了很多吗?”林月柔不确定地看了看铜镜。 “当然。”芳菲重重点头。 “是的呢,夫人,奴婢看着夫人这模样,气血一天比一天好,白里透红的,比那些上了妆的姑娘还要好看些。” 一旁的桃儿跟着附和。 林月柔半信半疑,放下镜子站起来,准备起身去看萧以轩。 她站了起来才惊觉:“你过来了,谁在公子身边?” 芳菲思索着要不要说实话,就见梨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夫人,世子妃太过分了。” “她明明嫁给了世子,却还与三公子勾勾搭搭!” “虽然世子双腿残疾不能人道,也不能惦记自已妹夫是不是?” 林月柔的脸刷地白了,随后又涨得能红,继而变得铁青。 她眼睛通红地看着梨笑:“她真的与公子勾勾搭搭?” “青书哥说公子醒来一直在找一枚玉佩,听他说那玉佩的形状,奴婢记得世子妃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一定是世子妃不守妇道,故意勾搭咱们公子,夫人,咱回府找老夫人去替夫人主持公道。” 她的话让林月柔的身形晃了晃,她拍在桌子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林霜晚!荡妇!你怎么敢!” 昨天晚上萧以轩吐血昏迷的时候,他的手中确实紧紧攥着什么,难道那就是玉佩? 她知道林霜晚是有一块鱼形玉佩,从小就戴在脖子上。 视若珍宝,从不摘下。 没想到,如今各自嫁人,林霜晚视若为命的玉佩却送给萧以轩,她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她嫁给萧以琛后,还惦记着萧以轩么? “夫人,也许有什么误会......” 林月柔拼命地运气,只是她如今再想也拿林霜晚没办法,只得气冲冲地往门外走去。 “夫人,您是去看公子吗?”芳菲连忙追着林月柔出去。 “不!回侯府!”她要回去找陈氏,让陈氏去骂林霜晚那不要脸的贱货! 而这边林霜晚再次醒来,又又又又是一个日上中天。 萧以琛早已起床不见人影,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见四周无人闪身进了空间。 她入了空间第一件事就先去了灵泉处,先喝了些灵泉水,再看了看那新冒出来的药田,和新长出来的幼苗。 幼苗还很小,她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药材。 她依稀好像有些印象,想要细究却又无迹可寻,于是作罢,转身进了院子,想到院子里面的房间查探一番。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大堂正厅挂着的一幅云上日出图,其中气势磅礴,仿若置身仙境。 日出图旁挂着却是一幅仕女图。 第112章 那画的到底是谁呢? 仕女的脖子上戴着的正是双鱼玉佩! 不是一分为二的双鱼玉佩,而是合二为一的双鱼玉佩! 难道这两块玉佩合起来还另有乾坤? 而此时王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 陈氏本就讨厌林霜晚,如今听得芳菲说她与萧以轩有染,当下是气得两眼冒火! 她前世吃够了正室的苦,最恨的是正室嫡妻,连带着正室生下的子女也是厌恶至极。 所以她穿过来之后,便将才刚刚出生没几天的林霜晚扔到臭水沟里。 就是不想让她在自己眼前碍眼。 谁料几年过后,原身的母亲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了被人救起并收为弟子林霜晚。 还认出了兰家人身上特有的胎记,以及三朝之时给林霜晚套在手腕上的玉镯。 就将林霜晚带了回来。 此后更拨了好些人手看照顾林霜晚,让她再寻不着机会下手。 后来,明家满门灭门,她还在庆幸,此后再也没有人能妨碍她弄死林霜晚了。 没想到林霜晚不但一次次在那必死的死局中逃脱,还借势嫁给了定南王的世子萧以琛。 当初若不是周娘娘和林月柔一直说,萧以琛是个短命鬼,不会让他活过一年。 她才放任林霜晚嫁给萧以琛。 后来在回门中,府中算计不成反而成了笑话,她一气之下便与林霜晚断亲。 本以为以林霜晚的性子,必定会跪下来求饶,没想到,那贱人竟然真的签了断亲书离开。 直至如今,都再没有登承恩侯府的大门! 早知她如此冷心冷肺,养她十几年还不如养一条狗。 养条狗还能得口狗肉汤,养那贱人不但没得着分毫好处,还将她扣在手中的宝物都抠了去! 陈氏越想越气,只是苦于林霜晚已和她断亲,又恨林月柔不争气,竟让林霜晚别了逼迫于此。 于是便不但将林月柔骂了一通,还将林月柔赶了出府。 林月柔回到府中,气得又砸了一堆东西。 而正在空间里探索的林霜晚,也被白芨等人叫出了空间。 白芨听到林月柔回承恩侯府的消息,便赶着禀报林霜晚,没想到林霜晚却没有在房中。 她急得四处寻找,林霜晚本来在空间里正想弄清那双鱼玉佩是如何合二为一,就听到寻她的动静,便急忙出了空间。 她刚闪出空间,正好白芨寻了一圈又折了回来。 “夫人,您在这里?为什么奴婢刚才没有看见你?”白芨看到林霜晚很是惊喜。 林霜晚眼睛一转:“我一直都在呀?” “我都叫了你,可是你就一直叫着又转出气了,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开副明目的汤药喝上几剂。” “啊?”白芨一懵,刚才夫人叫她了吗? 可是什么也没听见啊? 难道自己不但眼睛出了问题,连耳朵也出问题了? 林霜晚见白芨那么精明的人,难道露出如此呆萌的模样,不由好笑地点了点头。 她是叫了的,不过是在心里。 所以白芨没听见,不能怪她。 白芨哪里知道一向清冷的主子,破天方的捉弄了她。 不过她也不纠结,主子说给她开明目的汤药就开吧,她也怕自己真的有问题,就不能在主子跟前当差了。 她将听涛院的事情一一禀告给了林霜晚。 “气大伤身啊!她本来就服了莫神医的虎狼之药,身体损伤很大。” 她是不会原谅之前伤害算计自己的人。 而有些反击,却如春雨润物细无声。 等到林月柔和萧以轩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已经彻底坏了。 不过,萧以轩寻找玉佩这件事,还是要提前预防。 她对白芨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声吩咐,又在纸上画了图案,吹干墨水交给白芨,白芨领命而去。 白芨刚离开,白雪就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进来:“见过世子妃,世子妃安。” 林霜晚看着回了王府一袭素衣的白雪,:“怎么,有什么特别的故事,需要你亲自己送回来?” “就是那个威远侯,有次在堂里喝醉了,给堂里的姐妹说了个笑话。” “我觉得甚是有趣,便叫人写了个话本子,给世子妃逗个乐子。” 林霜晚黛眉微动,威远侯?皇帝还是皇子之时,曾跟着他习过武。 不过她印象中前世的威远侯在萧以琛出征后不久就病故了。 没想到这一世,他竟然还活着。 他说了什么样的笑话,竟然让云水间的美女觉得有意思,还特意另成一册,送到她的跟前? 不过,话本子已经送来了,她慢些看也无妨。 林霜晚接过话本子,随手放在手边,招呼白雪坐下:“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叫人找你。” “我想再做些生意,你看看有没有生钱的路子?” 白雪神色一变,世子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什么赚钱的手法? 难道是她哪处不小心露了破绽? 她可是听说过,很多穿越过来的能人异士,都会被认为是妖邪,最后都会被火烧死献祭。 她可不想落得如此下场啊! 她扯着僵硬的嘴角:“世子妃说笑了,我哪里有生财的路子啊,若是有,我也不至于没钱赎身,一直在教坊司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林霜晚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雪:“怎么,跟着我大半年了,还怕我坑你啊?” “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更不把你当妖邪。” “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营生可以生财,你只管想法子,人和物算我的,我们二八开,你二我八。” “难道你不想成为富婆?”林霜晚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我可是想尝试一下富可敌国的滋味。” 根据现在的线索,也许明家最大的仇家,就是景仁帝。 而且她想彻底压得萧以轩和三皇子不得翻身,自然也会跟皇家对上。 她想复仇,仅借助定南王府现有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成功。 不但要有兵,还需要大量的钱粮,做生意是唯一来钱最快的方法。 虽然长歌说过她的事就是她李长歌的事,哪怕为她捅破了天,也在所不惜。 可她还是不想拖李长歌下水,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她也不想为一已之私,陷百姓于战火。 如果有一个不用大动兵戈,又能拉皇帝下马的方法就好了。 林霜晚摩挲着玉镯,脑子却突然浮现空间里的那幅仕女画。 那画里面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第113章 偷到怀疑人生 她与自己和萧以琛又是什么关系? 为何她有一枚与他们相同的玉佩? 林霜晚在这里心思百转神游天外,而那边白雪却是神色变了又变,神情纠结万分。 她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她穿越过来以前也看过很多穿越小说。 有的穿越成了新世界中的大女主,吃香的喝辣的混得风生水起。 也有的穿过不懂新世界的生存法则,而香消烟灭。 曾经她以为她会与穿越毫无关系,没想到她只是无聊在刷某音,无意刷到一个直播间,主播正在讲故事,说到古代礼仪和男女地位。 她嘴贱吐槽了一下,古代是什么样子的谁也不知道,因为仅从史书上和考古都太过片断。 没想到那主播回怼她一句:“你这么犟是因为你穿越回去在古代生活过吗?” 她当时回道:“是呀,怎么的?不服来咬我呀!” 那主播看着手机对面的诡魅一笑:“是吗?那祝贺你。” 当时那主播的笑太过诡异,只是她生长在红旗下也就没太在意,还在准备编辑下一句嘲讽的话。 谁知手机屏幕突然扭曲。 然后的然后,她眼前一花,就到了这个时空,天崩地裂的开局! 睁眼就是父亲站错队,新皇继位清算,面临抄家流放,男的流放三千里,女的充入教坊司。 幸好她本是跳唱主播,本多才多艺,才在那个魔鬼教导嬷嬷手底下侥幸生存下来。 听从三皇子安排入定南王府,本意是想脱离那个泥潭,没想到世子妃不但给她解了毒,摆脱了三皇子的控制。 还与她合作开了云水间,她从一个教坊司出来的女伎一跃成掌柜。 如今世子妃又邀她一起将生意做大做强? 她没做过生意,但是在网络发达信息爆炸的时代,很多东西她没做过同,但她是听说过的。 若世子妃真的如她所说不会将她当成妖物,不会将她推出去烧死,赚更多的钱也不是不可以。 谁会嫌钱多呢! 她是现代人,深知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 现在对她来说,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爱情可贵,都不如躺在钱堆里睡觉来得踏实。 “夫人,请允许我回去想想具体方案,再整理出来给夫人,可好?” 白雪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攥了攥握着的拳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看着林霜晚。 林霜晚回过神来,看着白雪那紧张的样子:“白姑娘不必紧张,其实我在古书上也看到过有类似姑娘这般的天外来客。” “真的?”白雪的心急促地跳了起来。 她在林霜晚面前隐瞒不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林霜晚第一次留她说话的时候,就摆明她知道自己来自另外的世界。 这也是她舍弃与三皇子合作而投向林霜晚的原因。 三皇子也许会恼羞成怒将她一杀了之,但三皇子也会因为自负,认为她无路可走,投靠皇子是最好的选择。 而林霜晚却不同,只要她将她的不同说出去,说她是来自异界的妖物,那就是三皇子出面也救不了她。 毕竟她不是胎穿而来不是土生土长在古代,很多东西她都没有接收到原主的记忆。 “嗯.......”林霜晚看着白雪期待的眼睛,迟疑了一下。 “只能说,适者生存。” 确实是适者生存。 有的过得很好,从一无所有到尽享荣华。 也有的过得贫潦倒,生不如死。 更有的因自持高人一等,展现出前所未所的技能与东西。 不但被当权者压榨最后一丝价值后,虐死,或者又被人当成妖邪,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专门去统计这些异象的,是她那个走南闯北的三舅,她怀疑她三舅也是穿越而来的,只是她没有证据。 就连她三舅的失踪,她有时都在怀疑三舅是不是穿回了原来的世界,又或者去了别的世界。 不然,依三舅之能,他不可能不救外祖他们。 白雪的脸霎时变得煞白,她就知道,哪怕是穿越都,也得谨慎小心做人,否则一个不好,就被人当成妖物一把火烧了。 “你安心回去想想生钱的法子,其他的东西你不要多想,我也不会说那些法子是你想出来,你大可放心。” “当然,你想让人知道那些法子是你想出来的也无妨,都按你的想法来。”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想法,一切听夫人的安排。”白雪急得直摆手。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奴,若让人知道那些法子出自她手,那些人不得把她囚禁起来榨干? 她还是低调些收钱就好。 “那就如此说定了。”林霜晚摆手示意白雪退下。 白雪福身退去。 林霜晚重新拿起她带来的书册看起来。 白芨捧着一个盒子进来:“世子妃,事情办妥了,您看。” 林霜晚接过打开盒子,果然,盒子里躺着十枚和她脖子一模一样的玉佩,十枚和萧以琮那块的玉佩。 她拿起一看,无论是色泽玉质和雕功都可以和他们的以假乱真。 正在看着,忙碌了一天的萧以琛开着他的轮椅进来。 对,就是开着。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请了能工巧匠,利用机关术做了一个可以自己轻松驾驭的轮椅,不再要用人在后面推着或者自己用手转动。 林霜晚见他进来,目光首先被那轮椅吸引了去。 好奇地看着那个一按机关自动转动的轮椅。 这个会自动转动的轮椅她在三舅的手册中看过,没想到萧以琛竟然做了出来。 难道他也看过三舅写的手册? 而进来的萧以琛的目光却是落在林霜晚手中玉佩上,然后又落在她手上的盒子上,笑了: “夫人与我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你看。” 说着将放在膝盖上的盒子打开。 林霜晚视线落在盒子,一看,也笑了。 原来,萧以琛带回的一盒子玉佩,也是和她手上的一模一样。 还真是夫妻二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萧以轩不是要偷玉佩么,这么多,让他偷个够! 让他偷到怀疑人生! 就是不知那次萧以轩约萧以琛喝酒,他是如何将那玉佩偷了去的?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将一个自小习武之人的私密之物成功偷了去,还真是奇怪。 第114章 失控 萧以琛看着林霜晚看着自己手上的玉佩笑,自己也觉得好笑。 昨晚他就想着萧以轩盯上了他的玉佩,怕不是玉佩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也怕他们惦记玉佩里面的那个空间,毕竟目前为止,他与林霜晚都能进入那个空间。 他怕别人得了玉佩也能进入空间。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哪怕再小心,也怕贼惦记。 所以今天一早起来,他就吩咐沉云去找了几个能工巧匠刻了相同图案的玉佩来。 没想到林霜晚也叫人刻了玉佩,还比他先拿到。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就是和京中那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贵家小姐不一样。 心里暗自得意,桃花眼里更是盛满笑意。 而林霜晚被萧以琛那桃花眼内的笑容闪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放下玉佩。 萧以琛启动轮椅靠近书案,他指尖轻叩膝上木盒,语带调侃:“夫人与我,倒真是……” 林霜晚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 她将手中的盒子往萧以琛那边推了推,“你看这些仿品,连玉料里的绵纹都仿得分毫不差,世子可以看着送人。” 萧以琛拿起一枚与自己那块同款的仿品,对着光细细端详,眉梢微挑: “我也是这样想,三皇子一直在寻找黑甲令,萧以轩那天偷我的玉佩,想来也是有此怀疑。” “正好,今晚就给他送上几枚。” 萧以琛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当萧以轩及三皇子发现那么多相同的玉佩,定会头痛到抓秃脑袋。 林霜晚点头:“原来世子早有章程。” “防人之心不可无,都是夫人教导有方。” 萧以琛想起大婚拜堂之时,萧以轩给自己敬酒,为免打草惊蛇,林霜晚给借口给自己红豆为由,将解药融在酒中让他服下。 当时她就暗示自己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不是她的提醒,想来那次出征并州,他将尸骨无存。 林霜晚也想到大婚之时的事情,再加上萧以琛以调笑的口吻说她教导有方,给他这样一说,话都变了味。 她不由横了他一眼。 谁料萧以琛笑得越发开心,看她怒意渐盛摸了摸鼻尖转了话题: “我怕玉佩落在他手上给你带来危险,我不想将你置于险地。” 说起萧以轩偷玉佩的事,林霜晚眉头微蹙:“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能在你眼皮底下得手?莫非那天晚上他使用了迷药?” 萧以琛摇头:“那日酒里确实有异,但我察觉及时,并未真的中计。想来他是趁我转身时,用了什么机关巧技,比如带钩子的细丝线之类,悄无声息勾走了玉佩。” 他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此人看似无害,实则心机深沉,我们不能大意。” 林霜晚想起空间里面的那幅画像,心中疑窦更甚:“说起来,今日我见到一幅仕女画,画像中的女子也戴着一枚合二为一的双鱼玉佩,与我们这对竟如出一辙。” 萧以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画像?” “正是。”林霜晚点头。 萧以琛的目色却是阴沉下来,当初他夜闯裴国公府,就是听说裴国公府中收藏着一幅画像,看到那幅画像就能知道玉佩的秘密。 入京以来,他一直在寻找那幅画的线索,可是却一无所获。 就连那次夜闯裴国公书房,也未能看到那些人口中的画像。 而如今林霜晚却说她看到了那幅画像? “不知夫人是在哪里看到的?可以让我看看么?”萧以琛声音微涩,强压着激荡的心绪。 林霜晚闻言奇怪地看了一眼萧以琛,心道他什么意思? 他是在试探她吗? 他玉佩找回来了,分明也可以自由出入空间,故意问问看她是否对他有所保留? 有所保留那是肯定的,只是她对他也没恶意是真。 不管是作为合作伙伴,还是言正明顺的夫妻,她都没有不利的想法。 最起码现在看起来,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想看?”林霜晚似笑非笑地看着萧以琛。 他想试就让他试吧。 “嗯,有劳夫人了。”萧以琛竟是从轮椅上站起来,给林霜晚深深一揖。 林霜晚给萧以琛整不会了。 难道她又误会他了? 哎不管了! 林霜晚牵起萧以琛的手,意念一转进了空间。 领着他推开正院大门,示意萧以琛往里面看。 在大厅门推开的刹那,萧以琛就被那幅仕女图吸住了目光。 整个像是那幅画吸住了心魂一般,呆呆愣愣地一步一步上前,伸手想去摸那幅画,又像是怕碰坏那画一般,猛地缩手回来。 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完全没有平日吊儿郎当纨绔的模样。 也没有往日的冷静。 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一时好像满脸困惑,一时又好像恍然大悟。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精分了一般。 精分这一词,林霜晚是从三舅的手册中看到的。 说是一个身体里面住着两个不同性格的灵魂,有时是这个灵魂掌控着身体,表现出来是一副模样。 有时又是另一个灵魂掌控着身体,展现出来的又是另一副面孔。 如今萧以琛的这副模样,看起极像三舅所说的那种走火入魔即将精分的人一样。 林霜晚捏着银针,悄悄走近萧以琛,趁着他的心神都在那幅画上之时。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出针扎上萧以琛。 萧以琛身体一软,靠在林霜晚身上。 林霜晚意念微动,带着萧以琛出了空间。 将萧以琛扶着躺在床上,又找了安神丸出来,给他喂了一粒,想了想,又往他口中塞了一粒。 不管再大的心结,经过一放的沉淀,相信萧以琛那种隐忍的性格,他也会冷静下来。 只是那画中女子与萧以琛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萧以琛一见画像就好像失控了一般? 到底是为什么? 竟然那画中女子与她没关系,为何玉佩的另一半又会在她的身上? 难道真的只是定亲信物那么简单吗? 一个个为什么从林霜晚脑中冒出,可是这些为什么,注定在今天晚上林霜晚是找不到答案。 至于以手能不能答案,只怕还是要靠她自己去找。 若是三舅还在,她倒是能问一问三舅。 可是三舅失踪二十年了! 第115章 画像的仕女冲着她笑了 服了两粒的安神药的萧以琛睡得并不安稳。 像陷入了梦魇,不但起了高热还说起了呓语。 林霜晚一边用凉水给他拭身降温,一边俯下身倾前耳朵,想听清萧以琛到底在说什么。 可是萧以琛说话的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勉强可以听清楚,有时又低不可闻。 “阿...母...” “别......走.....” 破碎的呓语钻入林霜晚耳中。 她拧帕子的手猛然顿住。 他是在叫王妃吗? 看不出来,萧以琛一生病,就想王妃了。 林霜晚唇角不由漾起一抹微笑。 只是笑意还来不及扩大,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萧以琛从并州回来,经过大大小小几场刺杀,在鬼门关来来回回几趟,高热得人都要烧糊了,也没见他叫王妃。 这次只是在空间里看到了那幅画,就发起了高热叫阿母。 难道定南王妃不是萧以琛的生母? 那画像里的女人才是? 那王妃呢? 又是萧以琛的什么人? 是继母吗? 那定南王呢? 是他的亲生父亲吗? 为什么前世从没有在王府中听人提起过萧以琛不是定南王妃所出? 一个个谜团像一个个怪圈,林霜晚感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怪圈中走不出来了。 不过,她还没来及想出个所以然,只见墨雨从暗处出来:“世子妃,三公子到了世子的书房门口,好像要进去要不要阻拦?” 林霜晚眉头一拧,萧以轩当真是偷上瘾了? 才从他手中拿回玉佩,他又跑到萧以琛的书房里来偷,看来那玉佩对他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墨雨!”林霜晚从盒子里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墨雨。 低声吩咐墨雨一番,墨雨拿了玉佩又隐入黑暗中。 林霜晚收回注意力在萧以琛身上,只见萧以琛紧咬牙关,浑身大汗淋淋,像在经历什么苦痛。 因他出了一场大汗,倒是把热退了下来。 林霜晚再次萧以琛把脉,确认萧以琛确实无碍,实在不明白萧以琛为什么害突发高热,并且呓语。 只能将这些都归于萧以琛的心理和精神问题。 也许是空间里的那幅画刺激到萧以琛那个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当他再次看到那幅画,那些尘封的记忆就再次涌现,而那些他刻意遗忘的伤痛也就再次重现。 只是不知道萧以琛的记忆是他自己自我保护选择性忘了,还是被人为干扰刻意抹去那段记忆。 林霜晚给萧以琛更换了湿衣,看他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再像刚才那般情绪激动和痛苦,决定再次进入空间一趟,再次研究研究那幅画。 当她再次闪身进入空间的时候,她敏锐地感觉到空间好像又有了新的变化。 可到底是哪里不同,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她直接推开大厅的门,画中的女子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悲悯地注视着她。 对的,林霜晚确实感觉到画中的女子正在悲悯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温柔,几分慈祥,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在看着自家的晚辈。 画像中的女子有一双和萧以琛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小巧的鼻子,笔直的鼻梁,鹅蛋脸,长相大气明媚,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突然,画中的女子朝着她笑了一下。 林霜晚骇然暴退。 脊背撞上门框! 她不是遇见的到底是妖怪还是仙人?! 她揉了揉眼睛,壮着胆子又再看向画中人的眼睛。 画中人却已恢复如初。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只是她眼花看错了而已。 林霜晚上前,伸手去触摸那幅画。 在即将触碰到那画时,她又猛地缩回手。 她怕她的手一碰到画,画里的人就将她带到另外一个世界。 她不怕死,可是大仇未报,她还不能死。 所以她不敢贸然地尝试那个在她看来充满了未知危险的事情。 没事,不急,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那天。 林霜晚调整气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想到萧以琛的情况,返回房间拿了茶水壶,装满一壶灵泉水。 又在药圃中,寻了一番,最后找到七星草和满天星。 七星草她要用来制作解毒丸,而满天星她则想用来煮水给萧以琛喝。 像萧以琛这样急火攻心,神魂不稳之人,用满天星清心火宁神定魄是再好不过。 林霜晚本来还想再在空间里探索一番,一是担心萧以琛情况有变,二是想着墨雨送玉佩一事,便没在空间多作逗留,闪身出了空间。 她才刚出空间,墨雨就闪身出现:“世子妃,三公子已经从他的床侧找到玉佩。” “嗯?”林霜晚挑眉,那么快吗? 她还想着,萧以轩要多少天才能发现那枚玉佩呢。 “三公子进了书房后被沉云惊走,慌乱中从西窗遁逃。” “世子的书房不是一般不开窗的吗?今天是谁值日竟然开了窗?” 林霜晚拧眉,如今萧以琛身体不适,这些事自然要她来处理。 墨雨迟疑了一下才回道。 “值守的是剑一,他称窗栓早被人动了手脚,他未能察觉…人已押入地牢。” 剑一是萧以琛的暗卫,暗卫都是从孤儿训练中选来,不大可能被人收买。 只是不管剑一是被人收买还是被人利用,出了这样的重大错误,都不可能再跟着萧以琛了。 能给他留条活路都已是恩典。 林霜晚眸色骤寒,“查!今日所有到过书房,或许出现在书房附近的人,全部清查,一个都不许漏!” “告诉沉云与剑影,让他们两个一明一暗,一定要将蛀虫清理出来。” 墨雨领命而去。 林霜晚放下手中药草,望向床榻上昏睡的萧以琛,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 事情越来越诡异,也越来越凶险。 墨雨应该比她先回来,只是她作为暗卫一定能感知道她不在房中,所以没有出现。 等她从空间出来才出现在她面前。 墨雨这举动是在向她表忠心吗? 不过看来她消失房内进内空间,还是不能逃开暗卫的感知。 不过就是让她们知道她不在房中那又如何? 反正更多时候一起消失的还有萧以琛。 他不会连他自己的都怀疑吧? 林霜晚揉了揉自己眉心,方才在空间那画中女子突然冲着她一笑,确实吓得她够呛。 如今想来那画中人并无恶意,倒像是逗自家小孩那般逗她。 就好像今天早上她逗白芨一般? 第116章 怀疑不是亲生的 后半夜萧以琛又起了热,林霜晚给萧以琛喂了满天星煮的水和灵泉水,热才彻底退下没有再起。 人也渐渐安静下来,林霜晚见此,便缩在床的一角,也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萧以琛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正拿下手中的玉佩怔怔出神。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纱,房间里一片宁静,只有他们两人。 “世子,您感觉如何?”林霜晚起身下床,伸了个懒腰。 “哦?”萧以琛猛然回神,“嗯,无碍。” “那您......” 林霜晚的话还没说完,萧以琛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今天休沐。” 休沐啊,正好,省得还要使人去告假。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昨晚听涛院的那位又去了你的书房被沉云惊走了。” “嗯,听沉云说了。”萧以琛的眸底缊藏着戾气。 “可查出他们偷玉佩的目的?” 萧以琛闭了闭眼,又睁开,声音艰涩如砂纸摩擦:“我想,我可能不是定南王的亲生儿子。” 林霜晚眉头一拧,她也有这个怀疑。 “在昨晚以前,我四岁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一直停留在母妃跟着父王去了巡边守疆,是长姐带着我长大。 “其实,四岁以前跟我生活在一起是另一个女人,那人就是昨晚见到那个画像的人。” “她带着我生活,一直到四岁。” “四岁那年,她突然就不见了,而不久后我就发了一场高热。” “醒来就只记得自己的母亲是王妃,一直跟着父王巡边,我是跟在长姐身边长大的。” “直到昨天晚上在空间里看到那幅画,才想起那些记忆的碎片,但也只是一些片段,无法拼凑成一个全貌。” “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不是定南王的孩子。” 林霜晚静静地听着。 萧以琛陷进了回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沉了下去: “在并州之时,根据当时的证据,我一直都无法相信抚养我长大的长姐,为何会如此待我。” “我一直以为,是有人陷害长姐,是在故意挑拨我们姐弟之间的感情。” “如今想来,当初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有了答案,当初想不通的种种不合理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长姐前脚被迫入京为后,我后脚就跟着进了京,一心只想护着她与五皇子。” “没想到造化弄人,她比我还要早得知我的身世,在并州之时就借助他人之手对我下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角的泪珠顺着轮廓滑落,声音带着孩童般的茫然: “晚晚,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弟弟,可是我也是她一手带在的孩子啊,难道她下手之时,就不会心痛吗?” 看着萧以琛眼角滚落的泪珠,林霜晚默然。 对萧以琛下手之时,萧皇后的心会不会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屡次对她下死手,却是眼都没眨过。 更何况,天家无父子。 多少权贵之家,为了争夺家产权势父子兄弟反目,杀得血流成河。 萧以琛看似纨绔,其实内心还是一个未长大的男孩。 他的痛她不能分担,她只能默默陪伴着,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那定南王是您的父亲吗?”林霜晚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很好,每次回来都会亲自教我剑法和兵法,也会带着我去行军打仗。”萧以琛有些困惑。 “他那人对部下比较严肃,但是对我真的很好。” “除了母妃对我客气疏离之外,其他的我还真没看出来。” “那可能有什么误会.....”林霜晚尝试着劝解,却又发现自己的话是那么苍白无力。 又故作轻松地调笑道:“再不济,您也不会孤身一人,不是还有我嘛......” 萧以琛闻言,指尖猛地收紧,默了一瞬才道:“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林霜晚一顿,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吗? 她有些拿不定了,说实话,她也不知道,经历过前世,她已不再将一切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自然做不到以夫为天,一切以男人为主。 萧以琛看到她眼中的迟疑,有刹那间的失落。 “您若不离,我便不弃!”林霜晚心头一软,神差鬼使地说。 “只要您不会做出伤害我背叛我的事情,我就会一直在。” “一直陪着您查清您的身世。” 报完我的仇,林霜晚在心里偷偷地加了一句。 萧以琛好看的桃花眼亮了亮,像是被注入了微光,他望着她,笑了:“一言为定!” 待两人唤来丫鬟端来洗漱好,摆上膳食之时,又是一个日上中天。 白芨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自从世子与世子妃圆房之后,这样的情景天天上演。 就连听涛院那边听到林霜晚又是日上中天才起来,也只是又摔碎了一个茶盏。 “若不是夫君没有防人之心,在府中说出了治理淤泥的法子说了出来,便不会让那短命鬼牢记在心里!” “我实在想不通那个短命鬼的心眼子为什么那么小,他一个草包什么都不懂,还想拦我夫君的路!” “若是夫君得了那位置,对他也是助力,真想不通他为何那么不识好歹!” 林月柔一边骂着,一边用怨恨的目光看向醉玉轩的方向。 那贱人给萧以轩送了玉佩,她一定要找机会拆穿她那虚伪的面孔。 她要让林霜晚身败名裂! 再也没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 萧以琛直接去找周六,领着他和傅十几个,一路出城而去。 到了别庄,周六一看到萧以琛养的各种猎犬,就走不动道了。 叫着:“二哥,我先和小十溜狗去了,你稍后再来。” 直接引着那群猎犬进了后山,傅十紧跟其后。 因在他们眼中,萧以琛腿脚不便,不能跟着他们进山打猎。 有这些狗子在,就算他们两个技术再差,也总是能捕上几个猎物的,何况他们还带了人手。 而萧以琛看着他们走远,则弃了轮椅上了马急驰而去,又往前走了十里的路程,进了一个村庄。 到了一个院子敲门,里面出来一位汉子。 萧以琛:“大哥,有燕卵卖吗?” “燕卵?”汉子面色一变。 “有,要多少?” “你有多少收多少!” “请进。”汉子将萧以琛引进屋内,声音难抑激动:“世子想好了?” 萧以琛点头:“找你们阁主谈谈合作。” “那行,我这就传信给阁主。”汉子拿起一个竹哨吹响。 萧以琛耳朵微动,这是专门唤雕的哨子。 只有受过训的雕能听到。 不一会,雕的鸣叫从远而近。 紧接着,一只大雕出现在院子上空。 萧以琛跟着汉子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抬头一看,瞳孔骤缩! 第117章 你的儿子,是夫君亲手杀死的 又是一声尖锐的唳鸣,只见那身躯有八岁小孩那般大的大雕的爪子下,挂一个张扬的红衣男子。 大雕双翅展开滑行,红衣男子在大雕还没进行储冲的时候就松开手从那半空中,施展轻功而下。 姿势翩翩,动静若仙。 萧以琛微眯眼,他发现,来人一头银发,眼深鼻挺,曈孔金褐色,身材高挑。 这是异邦人? 萧以琛的心直打鼓,难道他真的要与外邦人合作吗? 虽然他想查清楚自己的身世,也想替报仇,但是,他无法接受与外邦人合作。 来人飘然落地,“刷”地展开紫绡扇,似笑非笑地打量萧以琛。 “来了?” 汉子在红衣男子落地后,恭敬地行礼,然后默默地退到一旁,率先恭敬侍立一旁,不敢插话。 萧以琛抱拳行礼:“阁下可是天机阁阁主?” 红衣男子微微垂着眼,下颌线绷得利落。 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红绸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与那抹红交映,竟生出几分妖异的凌厉。 “是,也不是。”红衣男子妖孽般地勾唇一笑,好看的丹凤眼笑盛满了星星,晃得萧以琛眼睛一花。 萧以琛不明白他说的是和不是是什么意思,他在意的是来人能帮他什么。 “贵阁几次传信若与我合作,不知阁下是否做主?” “当然。”红衣男子暼了萧以琛一眼,不能做主他为何要来见他? 也不知小十一什么眼神,竟嫁了这么一个看起来脑瓜子不好使的男人。 长得也就那样,还不如自己一半那么好看。 萧以琛觉得红衣男子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恶意,倒像是嫌弃。 他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不知贵阁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等价交换。”红衣男子“刷”地收起扇子轻敲掌心:“不知萧世子说说您想换什么?” “敢问少阁主高姓大名?”萧以琛想了想,还是问了问红衣男子的姓名。 “鄙人慕容玦。”慕容玦挑了挑眉。 萧以琛只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可去再去寻找却又毫无踪迹。 他也不再纠结,先向慕容玦提出自己的来意:“我想知道,二十年前,这个女子的信息。”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那是他根据空间的画像临摹的。 慕容玦将扇子别在腰间,接过画展开一看,凤眼微眯。 “好。” “那我要付出什么?”萧以琛并未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看向红衣男子。 慕容玦收起画卷,还给萧以琛,又顺手将扇子拿出又习惯性地摇了摇。 萧以琛感觉眼前的男子,不看他的长相,只看他的作派,倒是比自己还更像纨绔。 “你还担心自己会赖账不成?” “放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会让你为难的。” 萧以琛从那个农家院子出来,脑子里都在回想那个慕容玦。 他只觉得慕容玦的眉眼很是熟悉,似曾相识。 可是搜遍了自己的记忆,都没能想起到底何进见过那个特别的人。 而这边萧以琛走后,林霜晚留在府中,一面查账,一面尝试感应玉佩与空间之间的联系。 她正忙着翻阅一本本账册,这时白芷匆匆进来:“世子妃,李侍郎府传来消息。” “李夫人快要死了!” “什么?!”林霜晚倏地站起来。 她答应李长歌,替她母亲和离,将她送去大西北。 若李夫人就这样死了,那她岂不是失信于人?! 白芷:“李夫人今晨呕血昏迷,大夫说怕是撑不过三日!李府已暗中备丧仪了!” “李夫人身边的嬷嬷说:李夫人前日还精神尚可,突然病危恐是有人下毒!” 林霜晚指尖攥紧了账册的边角,指节泛白。 “下毒?”她声音沉了下去。 李侍郎府这是准备吞了李夫人的嫁妆? 先是打着换亲的主意逼死嫡女,然后又想让嫡妻病故,好扶正宠妾。 李侍郎打得一手好算盘! 难道他就真的不怕李大将军从西北回来找他算没帐吗? 白芷急得额头冒汗:“李嬷嬷说,李夫人这几日只喝了府里的汤药,连贴身丫鬟递的水都仔细验过,偏今早一碗燕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呕了血。” “燕窝是谁送的?” “是李侍郎的宠妾,李夫人的庶妹李姨娘亲手炖的。” 林霜晚冷笑一声。 李姨娘巴不得李夫人早死,好让自己个儿扶正,这下毒的人是谁,几乎呼之欲出。 可大夫既已断定“撑不过三日”,李府又在“暗中备丧仪”,显然是铁了心要让李夫人死在府里,连和离的机会都不给。 “备车,去李侍郎府。” 她抓起桌上的针包,起身时裙摆带起一阵风,“告诉李嬷嬷,我这就去救她。” 白芷愣了一下:“世子妃,咱们就这么去?李侍郎若拦着……” “他敢拦,我就说我已写信告诉李大将军。”林霜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就不信,抬出李大将军还收拾不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家将之子?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林霜晚坐在车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玉镯。 李长歌是她两世为人,为数不多的挚友,她的母亲,她定当护她周全。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李长歌临行前说的话:“生为女儿身是我一生的遗憾,若有来世,我宁愿投胎成为猫狗,也不要再次生为女人。” 其实,很多生为女儿的,也是家里的掌中宝。 生为女儿身不是她们的错,错的是那些,明明他们也是女儿身所生,却看不起女儿身的人。 车刚到李府后门,就见李嬷嬷鬓发散乱地等在墙根下,见了林霜晚的马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世子妃,求您救救我家夫人……” 林霜晚扶她起身,目光扫过紧闭的侧门,门内隐约传来李姨娘尖细的笑声。 “姐姐,你就快些去与你那个下贱的女儿团聚吧!” “若不是你是父亲嫡出的女儿,你以为夫君会娶你?” “你知道你的儿子为什么掉了吗?” “那是夫君问大夫,大夫说的你腹中胎儿是个哥儿。” “夫君一听,就叫大夫写了堕胎的方子,亲自去抓,亲自看着熬煮,亲自给你端来,又亲自喂你喝下!” “姐姐,你的儿子,是夫君亲手杀死的。” 第118章 一别两宽吧 “可见夫君是有多不待见你啊!” “若是我,早就寻一根白绫上吊了事!” “哪像姐姐这样没脸没皮没羞没臊地活着!” “你!......贱人!.....毒妇!”李夫人声音嘶哑,气得全身发颤。 林霜晚听到这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把门撞开!” “既然李侍郎对李夫人如此生厌,那么自此两人一别两宽!” “今天这和离书,我替李夫人写;这命,我替她保。” 跟在林霜晚身后的墨雨上前,一脚踹在紧闭的大门上。 木门轰然倒地,掀起一片尘雾。 李姨娘吓得连连尖叫,向一边躲去。 林霜晚跟着李嬷嬷快步走了进去,只见李夫人已是瘦得没有人形。 整个脸部陷了进去,就像一张皮包裹着一具骷髅,更显得那双与李长歌相似的杏眼,大得吓人。 李夫人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就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苦杏仁的怪味。 “夫人的院子本该是府里最清净的地方,自打李二姑娘逼嫁康姑爷不成,这院子就没安生过。” 李嬷嬷抹着眼泪,声音压得极低,“李姨娘和二姑娘三天两头来‘探望’,每次来都要留下些补品,夫人推拒不用,二姑娘还亲自上手逼着夫人服用……” 林霜晚走近李夫人的榻前,一股浓重的死气扑面而来。 李夫人躺在拔步床上,两眼直直瞪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就像一具已经没了生气的死尸! 床边守着个小丫鬟,见林霜晚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世子妃,求您救救我家夫人……” 林霜晚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在李夫人腕脉上。脉象虚浮散乱,时断时续,确实是中了慢性毒的迹象,而且毒素已侵入肺腑,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大夫开的方子呢?”她沉声问。 李嬷嬷忙从抽屉里翻出药方,林霜晚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药方里几味药材看似平和,实则与李夫人体内的毒素相冲,长期服用只会加速衰败。 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在催命!“别再喂府里的药了。” 林霜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墨绿色的药丸,“用温水化开,给夫人灌下去。” 这是她用空间灵泉水调和解毒草制成的药丸,虽不能立刻根除毒素,却能暂时稳住心脉。 李嬷嬷不敢耽搁,立刻让小丫鬟去准备温水。林霜晚又吩咐白芷:“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准进来,尤其是张姨娘。” 李姨娘这时强按慌乱,偷偷凑近来看林霜晚救治李夫人的动作,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 “呀,这不是世子妃吗?怎么萧世子妃竟然还懂医术?” 她眼神扫过床边的药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换上关切的表情:“大夫说了,夫人这病得静养,世子妃还是别在这里添乱了,免得扰了夫人的清净。” 林霜晚抬眸看她,目光像淬了冰:“李姨娘倒是消息灵通,连大夫的话都记得这么清楚。只是不知,大夫有没有告诉你,夫人中的是什么毒?” 李姨娘脸色微变,强装镇定道:“世子妃说笑了,夫人分明是积劳成疾,哪来的毒?” “是吗?” 林霜晚拿起桌上一碗没喝完的汤药,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这汤药里的‘牵机引’,是哪位太医开的?” 牵机引是一种慢性毒药,初服时与普通药材无异,可日积月累,会让人脏腑慢慢腐烂,死状极惨。 李姨娘显然没料到林霜晚竟能认出这种毒,吓得后退一步,声音都抖了:“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一验便知。” 林霜晚将药碗递给白芷,“拿去给大理寺报官,就说李侍郎宠妾灭妻,给嫡妻下毒谋杀嫡妻。” “顺便告诉李侍郎,李夫人若是有三长两短,李大将军定会彻查此事,哪怕闹到御前,他老人家也绝不会罢休的。” 这话既是说给李姨娘听,也是说给藏在暗处的李侍郎听。 她笃定李侍郎不敢把事情闹大。 李大将军虽然远在大西北,可是又不是李家没人了! 更何况李大将军当年曾对他有恩,真要追究起来,李侍郎一个忘恩负义宠妾灭妻的骂名逃不了了。 果然,没过片刻,李侍郎就匆匆赶来,脸色铁青地看着李姨娘:“这里没你的事,下去!” 李姨娘还想说什么,被李侍郎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带着人退下。 李侍郎转向林霜晚,语气生硬:“多谢世子妃关心,内子的病……” “李大人还是先关心关心您自己吧,贵府毒杀主母,人证物证俱全,李大人若不想承受李大将军的怒火,就写下和离书与李夫人一别两宽吧。” 林霜晚打断他,“李夫人现在的状况,怕是等不到三日后了。” 李侍郎脸色变了又变,他本想等李夫人死后,顺理成章地扶正李姨娘,可林霜晚既然插手,又点明了下毒之事,他若再拖延,只会引火烧身。 “我……我写。” 李侍郎咬着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林霜晚让人取来纸笔,看着李侍郎在和离书上签下名字,又按了手印,才将纸收好。 此时李夫人已悠悠转醒,虽仍虚弱,眼神却清明了许多,看到和离书,两行清泪滚落下来。 “多谢世子妃……”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解脱。 “夫人先安心养病。”林霜晚将和离书交给李嬷嬷收好,“我已让人备好马车,这就送您去城外庄子上,那里有太医和药材,定能保您平安。” 李侍郎看着她们将李夫人抬上马车,拳头攥得死紧,却终究没敢阻拦。 马车驶离李府时,林霜晚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朱门大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李夫人的事虽暂告一段落,但李姨娘下毒的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而此时她还不知道,李府这潭浑水里,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第119章 事关您外祖家灭门一事! 将李夫人安排人送去城外的庄子,林霜晚嘱咐李夫人身边的嬷嬷和丫鬟,准备往回赶。 李夫人见林霜晚要走,忙示意李嬷嬷送一送林霜晚。 林霜晚奇怪地看了李夫人一眼,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让李嬷嬷送她出来。 李嬷嬷出了内间,在二门处左看右看。 林霜晚会意,示意墨雨和白芷她们散开望风。 李嬷嬷看她们走开,凑近林霜晚压低声音,带着恐惧与决绝: “世子妃,老奴斗胆!事关您外祖家灭门一事!” 林霜晚闻言呼吸一窒,侧脸看向李嬷嬷。 “当年明国公府一夜灭门,表面是流寇作案,实则是…因先太子一案受了牵连!” “当年夫人还是姑娘时,无意中听老将军说起,说是有人告发您外祖父,是…是先太子遗孤的暗中保护者!” “甚至…可能…可能那孩子就藏在…” 李嬷嬷说道这里,又左看右看,欲言又止,神情带着惊恐。“…老奴只知道,告密之人位高权重,与如今…如今宫里那位…脱不了干系!” “夫人出嫁前曾偶然偷听老将军与心腹提及,吓得魂飞魄散,叮嘱老奴死也要烂在肚子里…” “可您救了夫人,又助夫了出了那火坑,这秘密…这秘密或许能助您…” ...... 坐在回城的马车上,林霜晚都在想着李嬷嬷说的事情。 外祖是太子太傅,在皇权变更中受到牵连也在所难免。 只是外祖除了是太子太傅以外,还是众皇子的授予课太傅。 所以下手之人只能找了个借口,来害外祖一家。 三朝回门之时,三皇子与萧以轩他们偷偷进入她的院子,搜查什么黑甲令。 看来幕后之人当年不但怀疑黑甲令在外祖手中,就是太子遗孤也可能藏在他府中。 所以在未找到黑甲令之后,又灭了满门。 连她刚出生不久的小表弟也未放过。 到底是什么才会那么在意黑甲令和太子遗孤? 周太后? 皇帝? 还是长公主? 当年外祖父也是皇帝与长公主的老师啊,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回到王府的时候,萧以琛还没有回来,也不知是不是去了哪里。 林霜晚回到正厅才刚歇下喝了一盏茶,林月柔就冲了进来: “林霜晚!你这贱人太不要脸了!” “是不是我没找上门撕你的脸,你就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了吗?” “你夫君不行,你到外面勾搭去,你勾搭你的妹夫小叔子算怎么回事?!” 庄嫲嬷和白芨等人将林月柔拦在门外不让她进来,林月柔气得跳脚,不管不顾地在那里大喊了起来。 本来,林霜晚送了一枚玉佩给萧以轩的事情,她想着以后在外面找个机会,将林霜晚假清高的脸面撕了下来。 但是她无意中看见萧以轩拿着那枚玉佩在那里细细把玩,甚至亲吻,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妒火像烈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什么谋算什么计划,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霜晚冷冷地暼了林月柔一眼,扬起手,“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向林月柔甩去。 “你若是疯了,请你回到听涛院去疯,别在我醉玉轩,滚!” “林霜晚!你敢打我?!你是不是心虚了?!”林月柔捂着半边红肿的脸,这是有生之年以来,林霜晚第一次动手打她。 林霜晚真的变了!变得恶毒狠辣,变得她全然不认识了! 林月柔就要冲上前挠林霜晚,却被庄嬷嬷和白芨一把拦住。 “你有胆子做那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了是不是?!” “你做的人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倒是觉得说的人说得难听了?!” 林月柔被庄嬷嬷和白芨拦着,脚踢手抓的,像个疯婆子。 林月柔尖厉的叫骂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刺得林霜晚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林霜晚今日得了个爆炸性的信息,脑子里还盘旋那惊悚的低语! 更是没有了应付林月柔的耐心。 “林月柔,你是不是得癔症了?听不懂人话了是不是?” 林霜晚将手中的茶盏用力掷去,茶盏在林月柔脚边炸开,碎片划伤了她的腿脖子。 突而其来的刺痛,疼得林月柔捂着脚倒吸一口冷气,人倒是安静下来了。 “以后除了必要事情,萧三夫人还是不要到醉玉轩这边来吧!” “你们听涛院的事情,若非必要,其他的一切我不会再过问!” 意思就是你们夫妇有多远滚多远! 林月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霜晚歇斯底里:“你外祖家灭门真是活该!说不定就是做了见不得人神鬼共愤的事情!才会招来流寇满门灭口!” “你如今是既嫁他人,还自甘下贱与小叔子勾搭,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屋子的男盗女娼!” 林霜晚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她冷笑反问:“哦?我勾搭小叔子?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可有人证?” “若无证人,我便去官府告你不敬长嫂,污蔑主母!” “再说我外祖家,都说死者为大,你空口白牙在这里污明国公府名节。” “三夫人倒是说说看,我外祖一家怎么你了?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要遭那等恶果?” “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挖了你家祖坟?” 林月柔被问懵,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但我奶娘说过,当年动手的人可是……” 话未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萧以轩甩了一个耳光打断:“贱人!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说什么疯话!还不赶紧向嫂嫂赔罪!” 萧以轩说完没再看林月柔左右一个巴掌印的脸,转向林霜晚: “嫂嫂,都是小弟管教无方,让她到嫂嫂面前胡言乱语。” “小弟这就将她带回去,以后一定对她严以管教!” 说着便要扯着林月柔离开,林月柔见萧以轩追到醉玉轩来打她,情绪更为激动: “夫君!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竟然为了这贱人找我......” “慎言!” 萧以轩一把拽过林月柔,手在林月柔的肩上用力一按,眼底含着警告。 林月柔痛得脸色一白,险些站立不稳。 她猛地抬头瞪向萧以轩,却在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躁意。 她的身体不由自地瑟缩了一下,他每次动手前都会是用种眼神看着她! 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就动手抽她吧?! 她知道萧以轩心里有林霜晚,却万万没想到,他为了林霜晚竟然打她! 而且还是当着林霜晚的面打她! 虽然他经常在那事上虐她打她,可是萧以轩当着她的面护着林霜晚,使她心里更是气恨得滴血。 林霜晚冷冷地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萧以轩目光与林霜晚对上,又飞快地垂下眼,喉结微滚。 拖拽着林月柔的手往外走,林月柔不甘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林霜晚。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林霜晚已在林月柔充满杀意的眼神死了上万次。 林霜晚看着他们的背影,声音森寒:“三弟,今日弟妹在醉玉轩污言秽语,我念其初犯网开一面!” 萧以轩与林月柔的身形一顿,他知道林霜晚不会原谅他们,可他也不想听到林霜晚绝情冰冷的话语。 可不管他愿与不愿,林霜晚冰冷无情的话语还在继续: “若有下回,莫怪我不顾王府颜面,定要告到京兆府请小苏大人替我明国公府主持公道!” 林月柔闻言身子一抖,也不用萧以轩拽她了,率先快步跑了出去。 萧以轩僵着身子转身,对林霜晚拱了拱手,也大步离去。 林霜晚眸色越发冰冷:“木犀!” 第120章 又扯上定南王府了? “世子妃,木犀姑娘去江南查那个更夫,还没回来。” 林霜晚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碾过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木犀查更夫,魏先生购田庄种粮。 三舅提过的西北黑土地也靠魏先生与顾九奔走,木犀顺带联络南郡。 桩桩件件在心头打了个结,她哑声吁了口气。 “庄嬷嬷,” 她抬眼时,眸底已凝起几分锐色,“劳您去庄子找李叔,一查柳奶娘的底细,二查当年外祖父出事时,承恩侯府有哪些异动。” “另外,让白芷盯紧林月柔与萧以轩,事无巨细报给您,由您筛选。” 她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望着窗棂上斑驳的光影。 当年太小,许是漏了什么。 十几年过去,线索怕是早断了,可总得试试。 她忽然停了叩击,指节微微收紧。 若早知道柳奶娘知晓外祖父灭门的内情,回门那日,岂会让她就那样任陈氏将她拖下去浸猪笼? 柳奶娘名为林月柔的奶娘,其实却是林月柔的生母。 她作为一个上不得台面,与林谦暗暗偷情私会生下私生子的妇人,她是如何得知这等隐秘事情的? 看来,柳奶娘的真实身份不简单,她在承恩侯府定然也不仅仅只是做个奶娘而已。 也许正是因为幕后之人,想着要灭口,才将错就错让柳奶娘与自家女婿滚了床单。 哪怕林谦事后舍不得杀她,她也无颜活于世上。 从农家小院出来,萧以琛翻身上马时,指节仍因攥得太紧而泛白。 身后的木门吱呀合拢,将慕容玦那抹妖异的红隔绝在外,却隔不开他心底那份隔应。 他催马慢行,秋风卷着枯枝掠过马蹄。 远处山林处传来周六他们指挥猎犬的吆喝声,倒衬得这边小村庄更静了。 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自幼爱穿玄色,只因血污溅在上面,旁人瞧不出来。 那时他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母妃才从不看他。 于是他拼了命学文习武,旁人夸他神童,谁见过他夜里磨破的手掌?可大哥战死后,母妃对他更冷了。 直到跟着长姐上了战场,听着百姓的欢呼,才暂时忘了那份疏离。 直到一封圣旨将长姐召入京中为继后,而他也跟着长姐入了京,才换上张扬的绯色。 可自并州一战以后,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那抹红,像血浸染透了一般...... 马鞭在掌心轻叩,金褐色的瞳孔、眼角碎星般的笑…… 慕容玦的脸又浮了上来。 “似曾相识……” 他低声呢喃,到底在哪见过? 那异邦样貌太扎眼,若见过绝不会忘。 四岁前的记忆? 他皱眉,那些早像浸了水的宣纸,只剩一片模糊。 只记得画像上的女子穿月白衫,抱他在梨花树下认草药。 可慕容玦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了然,甚至熟稔,像早就知道他会来,知道他要查什么。 “等价交换……”他嗤笑一声,马蹄猛地踏过水洼,泥点溅上锦靴。 天机阁要的代价,会是兵权?财帛?还是让他站队? 若真是外邦势力,这便是与虎谋皮。 可想起长姐的算计,母妃的疏离。 他这二十年活得像场笑话! 他咬紧牙,纵是虎穴,也得闯。 不管真相如何,他总要将它弄清楚。 人不能只知归处,而不知来处。 远处再次传来雕鸣。 萧以琛猛地抬头,见一只大雕盘旋着往农家小院飞去,翅尖划开晨光,像道黑闪电。 是慕容玦的信使? 他要查的消息,竟这么快有眉目? 他调转马头,不再犹豫。 不管慕容玦打的什么主意,这场交易他接了。 只是不知为何,心口那点滞涩挥之不去。 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藏在迷雾里,而慕容玦,或许就是那个握着明灯的人。 回到别庄时,日头已升至半空。 周六和傅十正指挥着仆役抬猎物,见他开着轮椅过来,老远就嚷嚷:“二哥快看!逮了只白狐!皮毛滑得像缎子,给嫂嫂做围脖正好!” 萧以琛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散漫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心事重重的人不是他。 “就你嘴甜。” 他将轮椅停在周六跟前,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匹白狐。 他夫人用的围脖,自然由他来猎,别的男人的东西,他才不会送到林霜晚的面前。 想到逐风禀报萧以轩拿着玉佩猛亲的消息,又浮上心头。 他不由一阵恶寒,指尖微收。 若不是想钓出幕后黑手,和玉佩的用途,他早将萧以轩的手废了! 这样不知礼义廉耻的庶弟,有还不如没有! 不知晚晚得知萧以轩的举动,会不会也觉得恶心想吐? 想起她那句“您若不离,我便不弃”,心头那点闷涩竟散了许多。 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 在他调转椅开入别庄大门时,没有瞧见,那只大雕再次升空,翅尖沾着的一片红叶,正悠悠飘向京城。 林霜晚正在翻阅手中整理的资料,忽然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白芷拿着一卷纸条进来,低声道:“世子妃,江南来的急信。“ 林霜晚接过纸条打开,纸条下方绘着半朵木犀花。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找到更夫的下落,但他三年前已疯癫,认不出人,也不知自身谁。听说疯前曾见操着京城口音的白面男子寻过他。“ 她指尖猛地一顿,将木犀花按在账册上。 三年前就疯了? 那木犀这趟江南之行,岂不是从一开始就落进了别人的圈套? 操着京城口音的白面男子...... 是有人故意让木犀查到这条线索,引她往京城这边查? “白芷,“林霜晚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去查近三年前出了京城去江南的人,尤其是去过更夫家乡的。“ 白芷刚应声要走,庄嬷嬷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世子妃,李叔从庄子上回来了,说查到柳奶娘......“ “说。” “说柳奶娘入侯府前,曾在定南王府当过三个月的粗使丫鬟。” “定南王府?” “京城的王府还是安南的王府?” 林霜晚心下一咯噔!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账册,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子。 柳奶娘的身份,竟还牵扯着萧家? 怎么又扯上定南王府了? 第121章 私会的妇人?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谁在暗处磨牙的声音。 “柳奶娘原来的户籍查不到,像是凭空出现在承恩侯府的。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李叔在侯府旧仆的口中打听到,柳奶娘进府那年,正好是明国公府出事的前一个月。” 林霜晚展开纸条,上面是李叔潦草的字迹,除了庄嬷嬷说的,还记着一句: “柳氏擅调香,曾为侯夫人配过‘凝神香’,配方与明国公府库房记载的‘安息香’相似。” “安息香……”林霜晚指尖一顿。 她记得外祖的手札里提过,这种香是先太子的生母最喜欢的,外祖曾为她改良过配方,加了一味罕见的西域草药,除了国公府的人,极少有人知晓。 柳奶娘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生母,怎么会懂这种皇家秘香? “还有一件事。” 庄嬷嬷的声音更低了,“李叔说,当年明国公府被灭门的前一夜,有人看到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侯府后门出去,往国公府的方向去了。驾车的人……身形像极了当年的姑爷......” 姑爷?! 林霜晚猛地抬头,窗外的日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片寒凉。 林谦?她那个看似懦弱无能的父亲? 当年她年幼,只记得那几日她跟前的丫鬟婆子都哭肿了眼睛,直到第二天被带着回明国公治丧,她才知道外祖家没了。 原来承恩侯府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柳奶娘的“秘密”,林谦的角色,还有林月柔脱口而出的“当年动手的人”……这一切像一张网,密密麻麻地收紧。 “让李叔继续查承恩侯,尤其是他当年在国公府灭门前后的行踪。” 林霜晚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字迹化为灰烬,“另外,去库房取一瓶‘醉春风’来。” “世子妃要那迷香做什么?”庄嬷嬷愣了一下。那是她之前让药房配的,说是以防万一。 林霜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林月柔不是喜欢发疯吗?既然她那么想知道‘龌龊事’,不如我‘请’她过来,好好‘聊聊’柳奶娘的故事。”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芨领着一位小厮进来。 递上一张纸条:世子面会天机阁阁主。 天机阁? 林霜晚心头一震,刚压下去的疑虑再次翻涌。 萧以琛去见天机阁的人吗? 他们要找的“人”,是萧以琛? 他是……先太子遗孤?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窥伺着这座王府,窥伺着她和萧以琛脚下的两条路。 她抬手转动着腕间的玉镯,据说凭这信物,能调用南郡的人物。 南郡,安南。 看来,她和萧以琛的“盟约”,注定要卷入比想象中更深的漩涡里了。 ...... 当萧以琛回来的时候,就见林霜晚满脸含霜地坐在桌前处理账务。 见到萧以琛进来,林霜晚的脸色微变。 他不会以后都要歇在她的院子里了吧?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心悦自己? 她记得当年她还年幼时,听外祖母说过母亲陈氏:“你娘啊,这一辈子都栽在感情里头了。” “每日追问你爹爱不爱她,爱不爱她。” “其实这世间的男人从来都没有真心爱过哪个女人。” “他们爱的要么是你姣好的容颜,要么是你理家的才能,又或者是能给他带来助力的人脉。” “又或者说,只是让他少奋斗几十年。” “整天爱不爱,没有个自知之明,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儿。” “也怪当初,你外祖怕她卷入皇室夺嫡,才让她选了个寒门学子,谁知......唉......” 想起外祖母那幽幽的长叹,林霜晚一凛。 她是绝不会像陈氏那般,每天陷在爱与不爱的牢笼里! 萧以琛自进来就一直观察着林霜晚,见林霜晚有脸色变来变去,他的目色也渐渐深了起来。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晚晚,你可有把握治好周倚桐吗?” 哦,原来是正事。 林霜晚松了一口气,正色道:“这我不敢打包票,那天匆匆给她针炙,来不及开药方给她,也不知她的情况有没有恶化。” “还是要见到人,才知道能不能治好。” 萧以琛:“那天的那把火把赵子构烧得气急败坏,把他隐秘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都爆露于人前。” “他可能会对三皇子妃下死手,我和他兄长都安排好了,如果赵子构一动手,就直接救走三皇子妃,然后拉赵子构下马。” 林霜晚明白过来。 景仁帝一直在给赵子构机会,所以才没有直接放弃。 人家镇国大将军战功赫赫,周倚桐是周大将军唯一的女儿。 当初景仁帝给赵子构定下与周倚桐的亲事,其实是默许了皇储之位。 谁想到,赵子构太能作了,不停地作死,自掘坟墓。 萧以琛没有更多透露他们的计划,只说道:“到时先将周倚桐安排在你庄子上的别院?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周武侯会派人保护他的妹妹。” “自然可以。”林霜晚点了点头。 这件事明面上好像是在帮萧以琛,可实际上,是帮镇国大将军呢,那妥妥的都是人脉。 林霜晚自然会答应。 她想着,先积攒一些人脉,这样有助于替外祖一家申冤。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治好周倚桐,但我一定会倾尽全力。” 萧以琛点头:“你只需尽力就好。” 正事说完,林霜晚看着萧以琛欲言又止。 萧以琛敏锐地察觉到:“你可是有话要说?” “今日得知林月柔无意中透露,她的奶娘知道我外祖家当年的事情,我找了府中老人问了一下,柳奶娘进承恩侯府前,曾在定南王府做过粗使丫鬟,其他的再也查不到。” “不知世子可否帮我,查一下柳奶娘。” 萧以琛眉头一挑:“那个与萧以轩私会的妇人?” 林霜晚尴尬地摸了摸了鼻尖,躲开他戏谑的眼神:“正是。” 咳!做出那等丑事又不是她,为何她会有尴尬得脚趾抠穿鞋底的感觉? 她压下喉间莫名的哽塞,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第122章 人生没有回航木 这个晚上两人虽然同歇一处,却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纯纯的盖被子聊天。 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两人心绪都不太平静。 所以晚上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才过四更,萧以琛起床的时候,林霜晚也跟着醒了。 等萧以琛出去后又回来的时候,林霜晚揉着蒙松的睡眼问:“可是出事了?” 萧以琛点头:“赵子构可能是受了那天火灾的影响,打算给周倚桐的院子也来这么一出,以此来烧死周倚桐。” 林霜晚听后瞪大了眼睛:“他这人,真是畜生不如!” 萧以琛勾唇:“你放心,他成不了事。” 说罢萧以琛穿好衣裳,悄然出了定南王府。 而林霜晚则去了寒山寺。 自从嘉敏郡主出事以后,这还是长公主第一次召林霜晚去寒山寺。 她本以来长公主会对她心生不满,又或者会有所刁难,可是到了那里却发现长公主根本提都没提嘉敏郡主一事。 哦,忘了,如今应该叫裴明珠了。 林霜晚见此,也很快淡定下来,长公主不提,她就不问。 长公主见她如此,眼底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林霜晚跟着长公主走进寒山寺偏殿时,檐外的雨正打在青苔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长公主往竹榻上一歪,手里转着串檀木珠,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听过谢计相和阮三娘的故事吗?” 林霜晚摇头。 谢计相是本朝少有的“非科举入仕”的重臣,以天文历法和算学闻名,据说当年修订《大衍历》时,连钦天监的老臣都得听他调度。 但他的家事,倒是极少有人提及。 长公主啜着茶,又开始胡言乱语。 林霜晚摇头,若是放在从前,她绝对不敢眼前看到的一幕。 长公主散漫得......肆无忌惮,什么规矩什么教养都抛在脑后。 现在竟然说起谢老夫人的事情来。 就算前世,谢老夫人的往事,她也没有听说过。 谢老夫人年岁已高,能知道她从前往事的人,多已作了古。 “谢计相年轻时可不是太傅,”长公主指尖的珠子停了,“是江南世家谢家家主的小儿子,十五岁就算出了‘岁差’偏差,被先帝召入京城。 那时候他傲气啊,觉得天下技艺,除了中原的算学、历法,其余都是旁门左道。” 十八岁那年,谢计相奉旨南下,到岭南修订海图。 恰逢岭南舶司举办“百工宴”,各地工匠比拼技艺——木、石、陶、船,无所不包。 谢计相作为钦差,看着那些工匠摆弄海舟模型,忽然冷笑:“以中原算学论,此舟吃水深浅不均,遇风暴必倾,不过是孩童戏耍的玩意儿。” 话音刚落,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衣领。 “你倒说说,哪处不均?”拽他的是个穿靛蓝短打的姑娘,手里还攥着支刻着星图的船桨, “这船是按星象方位配重的,暗舱藏着十二处活水孔,遇风暴能自行调平,你懂什么?” 这姑娘就是阮三娘,岭南最大造船世家的传人,她爹是帮朝廷造过楼船的“活鲁班”。 那天谢计相被她堵在舶司广场,从星象说到水流,从木材韧性辩到帆绳角度,最后被阮三娘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没见过这种“按星图造船”的法子。 “据说那天谢计相气得脸红,要拿钦差身份押她,结果被阮三娘的船工们围起来,扔进了珠江浅滩。” 长公主笑得直拍榻沿,“你猜怎么着?他爬上岸第一件事,是找阮三娘要船的图纸。” 林霜晚微怔:“这就……和解了?” “哪能。”长公主挑眉,“他跟阮三娘赌了一场:三个月内,他用中原算学改良船型,阮三娘用星图造船法应战,谁的船能在台风季平安往返琼州,就算赢。输的人,得拜赢的人为师。” 结果是两人的船在琼州海峡遇上真台风,谢计相的船靠算学精准避开了风暴眼,阮三娘的船靠星图识别了暗流——最后两船并排泊在港口,谁也没赢。 “谢计相就留在了岭南,一待就是三年。” 长公主望着殿外的雨,“他帮阮家改良了船的龙骨算法,阮三娘教他看‘海上星图’——那些中原历法里没有的南天星象。后来谢计相回京时,身后跟着阮三娘,还有一船新绘的海图。” 林霜晚想象着那个场景,忽然觉得比“打出来的交情”更有意思。 “谢家是江南儒学世家,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长公主继续道,“阮三娘进门那天,带着三个船工徒弟,直接在谢家大堂装了个船模,说‘往后我在谢家,就靠这手艺立足’。 三个月后,她用岭南草药治好了谢老夫人多年的腿疾,又帮谢家商铺设计了防潮的货柜,满门上下,没人再敢说她‘出身野’。” 这倒是和传闻中谢计相“历法之外,唯重实用”的性子对上了。 “他们俩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后来成了谢皇后。” 长公主的语气淡了些,“谢皇后不似谢计相那般精于算学,倒像阮三娘,骨子里有股‘认死理’的劲儿。” “当年谢皇后本来有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却被我母后为了替当时还是皇子的皇上谋算为皇后,求娶她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谢家历代出了很多权臣,在朝中颇有威望,就是在文人学子中,也很有声望。” 林霜晚心头一动:“那不是横刀夺爱?” “横刀夺爱?”长公主嗤笑,“当年皇上与周嫔也是青梅竹马感情甚好,阮三娘与谢计相是万般不愿谢皇后嫁入皇家,” “是当时还是皇子皇上,跪在谢计相与阮三娘跟前,发誓此生此誓一定会对谢皇后好,不会辜负谢皇后。” “还有我母后,更是直接一封赐婚懿旨,给谢皇后赐婚给了皇上为正妃,然后又下了懿旨周嫔为贵妃,若不是当时父皇极力反对,母后都想直接封周嫔为皇贵妃。” “那谢老夫……后悔吗?”林霜晚低语。 “谢老夫人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可能就是当初不应该相信皇上的话。” “谢皇后的性格似足了谢老夫人,君子坦荡,光明磊落,她那性子确实不适合进宫。” “哪怕没周嫔下毒陷害,她也会郁郁而终。” “她生前最恨的就是周嫔与周国公府一家。” “还有......母后在内......” 长公主望着雨帘,声音轻得像叹息,“阮家造船,都会在船底藏块‘回航木’,万一迷了路,能凭木纹找到家。可深宫高墙,哪有‘回航木’?” 第123章 怀疑那不是人 林霜晚用力捏着茶盏,前世听说谢皇后当时也有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周太后是将一对有情人生生拆散。 将谢皇后骗进了皇宫,在谋得皇位后又没有兑现诺言对谢皇后好,任由周嫔对谢皇后各种作妖陷害,最终被周嫔下毒卧床不起,早早离世。 景仁帝自己是那样的人,他最为宠爱的三皇子也是那样的人。 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长公主毫无忌惮的话语还在继续。 “可谢家,最不擅长阴谋诡计。” 说到这里,长公主自嘲一笑,接着又发出一串长笑。 声音清脆如银铃,而林霜晚却听得心酸难忍。 “现在,有个萧以琛。” 长公主站起来,走到长廊边,将茶盏中的茶倒倾倒在地,像是在祭奠某人。 “但愿谢家能放下身段......” “会的。” 林霜晚想着上次魏先生说的谢家公子参加文会的事情,低低地应了一声。 长公主侧过过头,定定地看着林霜晚:“那就好......” 林霜晚拧眉:“您不担心么?” 长公主睇着林霜晚:“担心?我担心什么?” 林霜晚没有作声,前世传说长公主放不下权势,而今生,外祖家灭门一案,又可能与长公主有关。 长公主真的像她现在表现出来那般,不问世事,不管将来坐上皇位的是谁么? 当然,这话只能放在心里,她面上不会泄露半分。 “担心萧以琛?我与他又不熟。” “担心谢家?我又不欠他们。” “至于母后和皇上,他们用不着我担心。” “还有谁值得我担心?” 长公主慢吞吞坐回椅子上,示意林霜晚添茶:“至于周家。” “像这样的世家,有富贵的时候,自然就也有败落的时候。” “一个家族起来,自然也就有别的家族败落,起起伏伏,不是常态么?” “放眼整个京城,哪家不都是这样的?” “还是你说的是我自己?” “这天下这皇位,这赵家的祖宗基业。” “通通的都跟我没关系。” “他们闹来闹去,最终不过还是他们,荣华也好,灭门也罢,对先皇来说,不都是他的子孙么?” “谁登上那位子不是一样?” 长公主一脸漠然,全然不像在谈论她的祖宗基业,侄子侄孙。 仿佛在说一群蝼蚁。 “这天下总会乱的,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人总是要死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有一天会死。” “至于赵家天下,往上算上几百年,赵家也只不过是个卖草鞋庄稼汉。” 长公主又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慢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林霜晚冷眼看她,像那院子晒太阳的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般眯着眼。 重新取了茶叶,换上新茶。 长公主口口声声说不关心,不在乎,可若当真不在乎,她又何必搞那么多的事情? 长公主也不在说话,专心看着林霜晚洗茶,冲茶,闻香,分茶...... 周六觉得今天他的二哥很不对劲,算着散衙,他守在门口等着萧以琛。 远远看着萧以琛一路开着轮椅,一路打着呵欠。 周六连忙窜了过去,仔细打量萧以琛:“二哥,你看你这眼黑的,怎么啦?” “就是昨晚夜御七女也不至于这样吧?难道是嫂子罚你跪搓衣板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萧以琛又打了个呵欠。 “就是昨晚上,你那表哥闹腾的。” “我累了,要回府睡觉,有空再聊。” 萧以琛呵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流了出来,开着轮椅绕过周六,就要回府。 周六一把扯住萧以琛的衣袍:“二哥,咱们是兄弟,刚才你说我表哥闹腾的是怎么回事?” “走走走,弟弟请你去喝酒,我已派人去请了云水间漫漫给你唱曲,让翩翩跳舞,让二哥松泛松泛。” 萧以琛被周六扯得不耐,不情不愿地开着轮椅跟着走:“周小六你松手,这么多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等下传出小爷跟你断袖,你嫂子生气了我跟你没完!” “断袖?”周六笑了。“二哥,你若是不介意,我倒是愿意跟你断一断。” 萧以琛气笑了:“滚犊子!别扯着小爷了,你看看,这里到处都是刚下衙的人。” “你愿意小爷还不愿意呢!小爷去还不行么!” “你管别人做什么,谁爱看让他看个够。”周六说着与沉云一起将轮椅抬上马车,直奔云水间。 到了云水间,萧以琛整个像个面人似的,软在榻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心不在焉的。 “二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说呗,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回去,让嫂子独守空房!” 说罢又转头对柳漫漫和翩翩她们:“你们怎么回事?以往不是都很会侍候人的吗?怎么今天这么没有眼力见!” 柳漫漫和翩翩连忙上前,要给萧以琛捏肩捶背。 萧以琛摆了摆手:“真的没事!” 周六一挥手:“不可能!” “二哥,不管是天大的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小弟我二话不说。” 萧以琛再次喝下一杯酒,幽幽长叹:“真的没有什么事,就是前天晚上,我在亭子里睡着了,正好半夜醒来,醒来就见驽箭射来,我躲在柱子背后才躲过一劫。” “有刺客?”周六第一反应。 柳漫漫:“周大人,定南王府守卫森严。”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侍卫不小心放了冷箭?您睡着他们就......”周六话没说完,脸色就变了,“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内奸吗?” “我也不知道,沉云和逐风都在呢,说没见到人,就是夜里的风特别大,树晃得特别利害,他们都是跟了我十来年的老人,信得过。”萧以琛头痛无比,“我都怀疑那不是人。” 柳漫漫和翩翩的脸色煞白,下意识揪紧手中绣帕。 “树晃得特别利害?是不是树林中有人?” 周六这回反应更快。“怪不得前几日您府中大力清查,就是因为这个?” “嗯,我叫人将府中全部重新清查了一遍,可是除了查出几个小管事贪墨以外,什么也没查出。” 周六目瞪口呆地看着萧以琛。 “二哥,不会有人的武功那么好,来无踪去无影吧?难道真的不是人?” “前天夜里,我睡到半夜,突然感到寒气逼人,我一睁开眼就见一道身影从窗户往外窜。” “我用剑掷了过去,分明刺中了那人,可是沉云和逐风他们追出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第124章 哪些邪秽作祟呢 “二哥,您说的会不会是......”周六说到一半迟疑起来,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如果说出来,那是周家的秘密。 如果不说,萧以琛又是他认可的好哥们。 虽然他们二房跟三皇子走得没有长房那么近,可是他们周家一脉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六少爷说的可是......鬼?”柳漫漫颤着声,迟疑了一会才说出最后那个字。 萧以琛一副苦恼的样子,却将周六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 他的眸色变了变,顺着柳漫漫的话头:“看来小爷也得找个灵验一点的寺庙拜拜,去去晦气。” “那是那是,”周六心思百转,到底是没有将冲口而出的话说出来,跟着转了话风。 “要说灵验,要数长公主现在清修的寒山寺了。”一直没有作声的翩翩倒是跟着接了一嘴。 “难怪我每次参加长公主法会回来,我都睡得特别香。”周六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站起来给萧以琛斟酒。 “二哥,来,今晚您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萧以琛笑了笑,抬手举了举杯子,自顾自地干了杯中酒。 只是眼底却是森寒如冰。 从剑一口中得知,那天他守在书房内一直没有离开,确实听到动静,却又没有看人影。 直到萧以轩到来惊动了他和沉云,才知道那窗户被人动了手脚。 后来在府中不管怎么查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直到林霜晚跟他说起。 她曾在她三舅的游记中,看到过有记载街头卖杂耍的艺人,专门捕猎一种猴子训练,可以根据主人的要求做出各种人的事情,战斗力还不小。 甚至有人专门训练鹦鹉,偷人姑娘闺中财物。 更有甚者,还会制作蛊虫,操控傀儡,进行各种暗杀偷盗。 看方才周六的模样,分明是知道些什么,但他却因着家族原因,没有说出来。 世家子弟玩归玩闹归闹,再怎么纨绔草包,也会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 萧以琛倒是没有因着这样而对周六心生芥蒂。 看周六的情形,应该是知道其中内幕,但深入参与应该没有,否则一听就会想到三皇子府失火的事情。 萧以琛收敛神色挥了挥手:“什么法会,那是后宅女子参与的事情,小爷不兴搞这些,喝酒喝酒。” “怎么就是后宅女子的事情了?每次法会,都很多老爷们参加的好不好。”周六听了萧以琛的话罕见地没有附和,反驳起来。 “老爷们也是凡夫肉体。”周六将杯中酒干尽凑近萧以琛,“二哥,我跟您说,您还真别不信这个,这事儿邪门得狠.....” 周六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萧以琛的眸色又是变了变。 若真如他猜想那般,只怕就是求了寒山寺主持的也毫无济事吧? “周六少爷说得对,”一边的翩翩又接话,“有回大皇子的小舅子这里喝酒,回去的时候就在楼下那棵柳树下,大喊大叫,说到处在人头,满地的血,还大喊着别砍他的头。” “刚好寒山寺的了尘法师路过。按着他的脑门念了小半个时辰才好。” “此事当真?”萧以琛坐直了身子,桃花眼亮晶晶的,淬着光。“他念的是什么经?” 翩翩被晃得恍惚了一下,忙又收敛心神回道:“世子爷,是真的,只是当时了尘法师念得极快,不知道是什么经。” 萧以琛身子一软,往后一靠,又恢复了方才那慵懒的样子,“小爷又不是杨四爷那怂包,能一样么?” “是是是,二哥英武不凡。”周六老实不客气地拆台子,“您瞅瞅您这两黑眼圈......整个上京城里的独一份。” “滚!”萧以琛被戳到了痛处,抬腿要去踢周六。 周六笑闹着躲了,“好哥哥,您就去一趟吧,兄弟绝对不会害您,要不,我请您吃野味去?” “就是上回,寒山寺后山那里的小鹿,还没尝个味呢,就被二哥拉去战场了。” “这回怎么着也要吃个够本,啧,二哥您还没吃过吧?小弟带您去尝个鲜。” 萧以琛冷眼睇着周六换花化劝自己。 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罢了,看在周六对他真心实意的份上。 萧以琛挥手让柳漫漫她们出去,“小六,哥今儿不瞒你,这事嘛,不简单,哥有难处。” “二哥您有事只管说,这京城里,还能有咱哥几个办不了的事情?”周六一脸茫然。 “这事还真不好说。”萧以琛一脸为难。 “二哥你还不相信我么?要不,我发誓?”周六急得抓头挠耳。 萧以琛为难得眉头锁死,连喝了两杯酒,最终一拍大腿: “哎,在咱大老爷们还整那些虚得做什么。” 萧以琛眯着眼盯周六:“小六啊,你老实和小爷说说,你家里是不是叫你盯着我监视我什么的?” “担心我这样那样?叫你防着我?毕竟我是萧皇后的亲弟弟,而萧皇后又生了一个五皇子。” “二.....二哥,你...你看这....这事.....我爷说过,”周六的神情尴尬起来,说话也结巴起来,他一紧张起来就结巴。 “三表哥...也有问过,就...就是....姑...姑母和姑祖母她们也有问过.....” “我说二哥不是那样人,后来我爹就跟我说,家里的那些事不用我管,我只管跟着二哥当好差就行。” 周六一脸愧疚,“对....对不起,二...二哥,这..事我....我没和您坦白。” “二哥,您别担心,姑母和姑祖母她们是女人,并不能对您做出什么,二哥您不用管她们。” “听说,萧皇后有身孕是长公主给皇帝和萧皇后下了药?得亏了长公主才有了五皇子的出生?” 萧以琛俯前身子看着周六。 周六连连点头:“这事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因为这个姑母和姑祖母都.....” “哎......不提她们。” 萧以琛连连摇头长叹,“你看,我还没做什么,你姑母和姑祖母就这样那样。” “而且咱们的陛下又是你姑母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我再去寒山寺.....” “啧啧啧,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将王府的地翻转来看看,到底是哪些邪秽作祟呢!” 第125章 救三皇子妃 萧以琛揉了揉太阳穴,带着几分醉意:“实在不行,小爷就不在这京城呆了。” “哎!二哥,你也太难了!”周六拍着自己的脑袋,“让我想个办法,让我想想......” 萧以琛打了个呵欠,“小爷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先回去休息......” “有了!二哥,我去找三表哥说,让他找个借口,将哥几个罚去寒山寺,哥几个都去......” 说着周六兴奋地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叫道:“漫漫,翩翩,你们伺候好我二哥,一定要让我二哥吃好玩好。” 萧以琛半阖着眼看着周六走了,对围上前来的柳漫漫和翩翩懒懒摆手:“去,叫沉云他们上来,抬爷下去。爷今儿个,有心无力。” 上了马车,萧以琛吩咐逐风:“去,查大皇子的小舅子杨四爷,我要认识他,越快越好。” 他的梦中,他早早死了,他的灵魂飘着回了京都,亲眼看着林霜晚被林月柔捅伤,最后被萧以轩杀死。 萧以轩得封定南王世子,却在接圣旨之时倒地而亡。 三皇子妃病死,镇国大将军领着三十万大军杀上京城。 而安南也发生叛乱,定南王战死,定南军落入他人之手。 整个大丰大乱,民不聊生。 梦中的情景是那么真实,真实得好像真实发生过一般。 为此他还特地去了寒山寺找了尘大师解梦。 了尘大师说过,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如今他还活着,说明有人逆天改命。 但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怎样的代价呢?是人命吗?那要多少人命才能换来逆天改命? 像并州那次那般,需要屠尽五城? 可是了尘大师没有回答他。 杨四爷他看到了满城满地人头和血,难道他也是一个觉醒的人? 夜色像浓墨一般,浸染窗棱。 林霜晚回到王府的时候,萧以琛已回到府中换好衣衫等着她。 见她回来,开门见山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霜晚想起上次他这样说的时候,将她带去了三皇子府。 不知这一次又会将她带去哪里? 是不是也像上次那般,叫她救人? “稍等一下,”林霜晚转头吩咐白芨,“我去将药箱提来。” 等白芨将药箱提来,萧以琛接过,两人出了二门上了马车。 出了中心地段越走越偏,又七拐八弯以后,马车终驶进了一个小院。 一进了院子,一名青年将军快步迎了上来:“来人?快帮我看看桐儿,桐儿的情况很不好。” 萧以琛来不及跟林霜晚说什么,林霜晚就急急忙忙从萧以琛手中接过药箱,跟着那位青年将军进了主屋。 “世子妃,桐儿从救出来开始就一直昏迷不醒,至方才,竟是连水都喂不进去了,而且只有出气没有入气。” 林霜晚点头,跟着他来到屋内周倚桐榻前。 几日未见,周倚桐比前几日更瘦了,整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只占了小小的一部分。 更显得她瘦小得可怖、可怜,仿如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林霜晚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给周倚桐把脉。 一探脉林霜晚的脸色骤变,周倚桐的体内竟然又增加了两种毒药! 三皇子这是有多害怕周倚桐不死啊! 先是下毒,后又放火加下毒! 这哪里是夫妻,怕不是积怨几世的仇人吧! 想起长公主口中的谢皇后的遭遇,她忍不住摇头。 被他们赵家人看上,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周倚桐的脉搏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她又掀开周倚桐的眼睑,瞳孔涣散,眼白上布着细密的红丝。 凑近闻了闻她的口鼻,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混着腐草气。 是两种新毒,一种能麻痹心肺,一种专噬气血,与先前留在她体内的几种平衡剧毒相攻,把早已被毒侵蚀得破败不堪的身体雪上加霜。 “周将军,”林霜晚直起身,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三皇子妃体内原有毒未解,又添了‘牵机引’和‘腐骨散’。” “此刻毒素已侵及心脉,寻常汤药灌不进去,只能先施针逼毒,再用外熏法透药。” 周健生脸色煞白,攥着拳头的指节泛白:“世子妃,只要能救我妹妹,您尽管施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林霜晚点头,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指尖在烛火上快速燎过消毒: “白芨,取我药箱底层的‘醒神香’点燃,再让府中仆妇烧一锅滚水,备好烈酒和干净的棉布。” 她话音未落,萧以琛已站在门口沉声吩咐:“沉云,按世子妃的话去办,半个时辰内备齐所有东西。” 他方才在外院听到两人对话,此刻看着屋内摇摇欲坠的烛火,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三皇子下手如此急切,分明是怕周倚桐醒来说出什么。 林霜晚已快手快脚刺入第一针,选的是人中与涌泉二穴,银针刺入半寸。 周倚桐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是被针尖挑动了最后一丝生气。 周健生猛地屏住呼吸,看着林霜晚手腕翻飞,一根根银针精准扎在周倚桐百会、膻中、曲池等要害穴位。 每扎下一处,便用指腹轻捻针尾,那细如牛毛的银针竟微微颤动起来,带起一层细密的汗珠渗在周倚桐苍白的皮肤上。 “牵机引会让筋脉收缩如弓,腐骨散专蚀血肉,”林霜晚一边施针一边解释,额角也渗出薄汗。 “我先用银针锁住她心脉,再引毒素向四肢暂避,等下用药汤熏蒸时,周将军叫人按住三皇妃四肢,莫让她因剧痛挣扎断了针。” 周健生重重点头,看着妹妹原本灰败的脸颊渐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知道那是毒素被逼动的征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仆妇端来滚水,白芨已将醒神香燃在床头,袅袅青烟带着清苦的药味,总算压下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气。 林霜晚从药箱里取出几个油纸包,倒出暗红色的药粉与黑色药膏。 药粉撒进滚水里,瞬间蒸腾起刺鼻的白雾。 药膏则被她快速抹在周倚桐的手腕、脚踝与心口处。 “熏汤好了,”林霜晚退开半步,对周景道,“按住她。” 周健生立刻上前,双膝跪在榻边,牢牢按住周倚桐的肩膀与膝盖。 就在药汤的热气裹住周倚桐身子的刹那,她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鼓起一道道扭曲的青筋。 扎在她身上的银针剧烈震颤,险些被震落。 “忍一忍,桐儿,忍一忍!”周景红着眼眶低喊,指腹都按得发白。 林霜晚盯着周倚桐的脸,忽然屈指在她心口的银针上重重一弹,那银针猛地往下陷了半分。 周倚桐一声短促的痛呼,抽搐竟奇迹般缓了些,嘴角缓缓溢出黑紫色的血沫,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毒出来了。” 林霜晚松了口气,示意白芨用棉布擦去血沫,“再熏一刻钟,等她能咽下水,就好办了。” 萧以琛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此刻见周倚桐的呼吸渐渐平稳,才对身旁的沉云递了个眼色。 第126章 他们夫妇都上了寒山寺 沉云会意:“昨日属下等人赶到的时候,三皇子府已是起了大火。” “黑夜中属下看得分明,纵火的好像是五六岁孩童那般高的人,身手灵活,在树木中跳跃飞快。” “属下与其中一个交了手,力气很大,衣着怪异,不但戴着面具,还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萧以琛眉毛一动:“你觉得他是人还是什么?” “属下怀疑是侏儒。”沉云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那人出手老练,对战经验丰富,不像孩童。” 林霜晚收好药箱出来,正好听到了话尾。 萧以琛见林霜晚出来,也向周健生告辞。 周健生抱拳:“我周健生万分感激此番萧兄和嫂夫人的救命之恩,日后若有差遣,断无二话。” 萧以琛抱拳:“周兄,感激的话不必再说。” “三皇子此番遭难,根由何在,你我心知肚明。” “这高墙内的人心思,最是难以测摸,今日是三皇子妃,焉知明日不会轮到周兄,又或者大将军?” 萧以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沉稳坚定。 “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与其各自为战,不如互为犄角。” “周兄的‘断无二话’,我萧以琛铭记于心。” “日后若有风雨,定南王府的大门,永远为周兄和三皇子妃敞开。” “守望相助,方是长久之计。” “萧兄言之有理,周某定会将萧兄的意思转达给家父。” ...... 从别院出来,两人回到王府,林霜晚已很是疲累。 各自洗漱歇下不提。 而周六那边,很快就有了进展。 第二日早朝,景仁帝要萧以琛与周六以及傅十几个,负责几日后的金秋祈福法会的治安。 而林霜晚则是领着白芨以及墨雨二人往寒山寺赶。 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兰府的马车驶了过来。 “晚姐姐,”兰姒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你也是去寒山寺吗?婳婳也要去,不如我们一起可好?” 兰姒与苏婳也是很要好,经常约着一起上香逛街什么的。 林霜晚点了点头,于是一行人这就样出了城。 山路崎岖,本不易行,今日法会,更因人多,行得缓慢。 终于到了寒山寺,林霜晚与兰姒与苏婳等人分开,直接往长公主清修的静室。 长公主见到林霜晚到来,便将法会的事情扔给了她,再不管不问。 谢老夫人到得很早,谢砚舟扶着谢老夫人进了小院,长公主一袭素袍坐在廊下。 林霜晚坐在长公主的对面,一袭天青色的衣裙,铺展开来,宛如一幅淡雅隽永的中国古典工笔仕女画。 谢砚舟的目光落在那片天青色上,不敢往上抬,扶着谢老夫人坐下,团团一揖,垂手退了出去。 谢老夫人看着在一旁静静煮茶的林霜晚,长公主也静静地看着谢砚舟走出院门的身影。 “他这是想通了?要下场了?”长公主接过林霜晚递来的茶,轻抿了一口。 “议亲的人,也该懂事了。”谢老夫人也端起茶盏,拨弄着茶盖。 “定下了?是哪家姑娘?”长姑娘有些好奇。 谢家的人一直在憋着有股劲,想要复仇,连谢家嫡孙及冠之年了,都没有成亲,更没有议亲。 林霜晚专心地煮茶分茶,耳边响着两人不咸不淡的家常。 小院门口,护国将军府的老夫人冯氏,在她的小儿媳小冯夫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比往常的法会到得要早一些。 小冯夫人衣着素净,只用一枝木簪挽发,林霜晚不由多看了两眼。 “借长公主法会的光,等祈福会结束后,妾身想做个水陆道场。”小冯夫人没有落坐,行至长公主面前曲膝行礼。 林霜晚脑光一闪,想起前世听到的事情。 小冯夫人的女儿当初也是被选进宫中,被封为柔妃。 皇帝与周嫔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也架不住周嫔爱作爱使小性子,常让堂堂皇帝下不来台。 皇帝几次与周嫔吵嘴之后,赌气翻了几次柔妃的牌子。 后来觉得柔妃像一朵解语花,与在呆在一处很是舒服放松。 完全没有和周嫔在一起时的小心翼翼,和周嫔那阴晴多变一句话不合就又吵又闹的烦燥。 当时还是贵妃的周嫔,仗着身份便找了借口,在柔妃怀有身孕的情况下,罚她在烈日下长跪,最终一尸两命。 跪死的日子,大约也是在这几天。 小冯夫人穿着那般素净,也是因为柔妃吧。 谢老夫人与小冯夫人聊起了水陆道场,而那边冯老夫人则与长公主低低地说话。 寒山寺的后角门的后院,谢砚舟与苏淮两人正在下棋,傅十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外。 院门被推开,萧以琛和周六走了进来。 守在门口的傅秋见二人进来连忙声见礼:“见过萧世子,见过周六爷。” 周六见到傅秋,用扇子点了点他:“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少爷呢?” 傅秋连忙回道:“我家少爷在院子里和谢二少和苏三少在一起喝茶呢。” 说罢又扬声禀告:“少爷,萧世子和周六少到。” 本来还无精打采的傅十一听萧以琛与周六到来,惊喜地迎了出来:“二哥,你怎么来了?” 正在下棋的谢砚舟和苏淮也放下棋子迎了出来,都在好奇。 寒山寺的祈福会每年都会举行,而萧以琛入京六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来参加祈福会。 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些,风雨欲来的气息。 而不远处的一座农家小院,一只白鸽飞入停在窗前。 一管事上前取下白鸽腿上绑着的纸卷,展开,送到正在把斜躺在榻上喝酒的慕容玦。 慕容玦看后哈哈哈大笑:“哈哈哈,淹得好啊,天助我也......” 他笑得凉蔳,眼底里透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管事暗暗心惊,主子近些时日越发不受控制了。 他忙开口:“属下得到消息,其中一小部分已经到了寒山寺的山脚,最迟只怕今晚就会到达。” “寒山寺?”慕容玦无所谓地挥手:“好啊!那帮老秃驴不是今日在举行法会吗?” “那帮子皇帝的走狗都聚在一处,就该让他们尝尝反噬的滋味......” “可.....今天一大早,定南王府的世子妃林氏上了寒山寺,辰时的时候,萧世子也过去了。” 他的话音一落,慕容玦的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管事看着幕容玦神情变得锐利,忙弯下腰道:“定南王府的世子妃他们夫妇都上了寒山寺。” “算算时辰,他们此刻应该都到了寒山寺。” 今日寒山寺的香火有多盛,寒山寺就有多危险。 那群畜生失了控,哪里有什么理智。 定然见人就咬,见东西就抢,见到寒山寺的供奉,还不是像狼见了羊一般扑上去撕咬? 第127章 暴风雨前夕 “哎!这两个小傻子,真是哪里不平往哪里钻!” 慕容玦骂了一句,晃了晃杯中酒,“将消息传到京兆府......” “萧世子上寒山寺就是领了职,维持法会的治安。”管事弱弱地说了一句。 “那直接送信给傅老狐狸。”慕容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宫。 傅丞相收到信后,第一时间就进了皇宫。 谢闻舟也在御前,他沉声说道:“陛下,有人在那寒山寺圈养大量的不明似人非人的生物,用于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今那些非人的生物正面临失控,正在向寒山寺聚集,大有抢掠寒山寺过后,向城内的趋势。” 景仁帝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傅丞相上前:“陛下,此等畜生不但生性凶残,不但能徒手扭断人的脖子,还能将人撕开两瓣。” “不但嗜血残暴,更是生啖人肉,恐怖如斯,还请陛下早早定夺。” “什么?!” 这寒山寺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为何寒山寺的主持和长公主都没有任何动静? 原本还在犹豫怎么处置这件事情的皇帝,立刻下令:“宣齐王豫王见驾,着他二人各领兵五千,出城围剿。” “还有通知五城兵马司,让他务必将京城给朕给守住了!” “但凡进来一只,叫他提头来见!” 而寒山寺的另一边。 长公主与冯老夫人以及谢老夫人一起准备做道场的事宜。 而林霜晚则替长公主操心法会事宜。 去讲经殿要穿过一条紫云径。 她一踏上那条小径,就很不舒服。 这条路是一面靠山一面临渊,两面都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极易在隐于树上埋伏。 “世子妃,这树也太密了,还好现在是白天,若是在晚上,奴婢都不敢走这样的路。” 空空荡荡的山林回荡着她的声音。 很是瘆人。 林霜晚背脊发凉,直觉有危险。 她的手扰向袖间,示意白芨与墨雨:“走快点!” “是!”两人连忙应着,跟着林霜晚快步离开。 就在她们刚刚离去后,从树下跳下来似人非人,似猿非猿的动物,倒像是人类与猿似相结合而产生的怪物。 人面猿见林霜晚离开,也不着急跟上去,而是侧起耳朵,好像在倾听什么。 接着又是一个跳跃,直接跳上几丈高的树上,树冠只是稍微有些摇晃。 竟比一般武者的轻功还要灵活些。 而它们的肩上,都还驮着人,看衣着打扮,都是来自富贵人家。 寒山寺。 一路赶来的众人,都只觉得背上有股阴冷之气萦绕。 只有进了法会大殿才感觉好一些。 林霜晚到在达大殿时候正好看见林月柔扶着陈氏进来。 “姐姐,我知道你妒忌我得母亲的喜爱,但是你毕竟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只要你跟母亲好好认个错,母亲定然会让你回承恩侯府的。” “姐姐,你赶紧过来给母亲认个错吧。” 林霜晚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疏离有礼地道,“三夫人,我已与承恩侯府没有任何关系,” “今日是祈福法会,若是三夫人在此闹事,后果你要仔细思量是不是承受得起!” “你你你!”林月柔指着林霜晚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陈氏也做出一副要被林霜晚气晕的样子。 林霜晚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直接忙着去找住持,将她在紫云径的事情说了。 主持温声道,“女施主不必担心,寒山寺乃百年老寺,无惧宵小邪祟作乱。” 林霜晚闻言行礼:“大师,此事蹊跷,还请大师派人下山,通禀官府一声。” 住持面上答应,心下却没当作一回事。 寒山寺不但有皇家护卫,今日更有一百御林军,别说宵小邪祟,就是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林霜晚见住持的态度如此,实在无法,只得叫白芨尽快给萧以琛传信,叫他自己多加留意。 又吩咐墨雨尽可能地安排人,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正在这时,一道佛号响起:“阿弥陀佛。” 只见了尘大师下手持佛珠走了过来。 “住持师兄,这位女施主所言非虚,还请师兄派人下山一趟。” 了尘法师在寒山寺的地位超然,住持哪怕不看林霜晚的面子,也不得不看在尘大师的面子上派人去。 当下派了人下山。 而长公主得知萧以琛与周六傅十等人在院门等着拜见她,眉毛挑起,看向还在说话的谢老夫人与冯老夫人。 才慢吞吞地吩咐道:“叫他们进来吧。” 才踏进院门,一行三人都紧张起来。 特别是周小六,肩膀微垂,恭恭敬敬地小步趋前。 立于廊沿前,朗声道:“周晏时请长公主金安。” 说完,跪下,磕头。 萧以琛在一旁看呆了,相识六年,他可从来没有说周六说过,他竟是如此惧怕长公主。 他站在三人中间,左边是周六,右边是傅十。 他与傅十两人不紧不慢地作揖,再跪下去:“微臣萧以琛\/傅景珩,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的眼神直接落在萧以琛身上:“你来干什么?” 手不紧不慢捻着佛珠,神态平和出尘。 “回长公主。”周六不敢抬头,却下意识地答话。 “臣与萧世子领命护持法会治安。” 萧以琛直挺挺地跪着点头:“确实如此。” “哦?”长公主看着萧以琛,眼神却是平静无波。 仿佛如得道的高人,心如止水:“哦,退下吧。” 周六起身出了院门,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暴汗。 “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长公主。” “嗯......”萧以琛心不在焉应着。 “二哥,等一下法会开始,我们去占个最好的位置。” 周六深深地叹了口气,此次一定要陪着二哥从头听到尾,一定要将他身上的邪祟去得干干净净。 傅十又恢复了心神不属的样子,比萧以琛还心不在焉。 萧以琛点了点头:“从进了这寺里,我越发觉得身上冷沉了,等一下还真的要好好听听。” 离法会开始的时间还早,他们几个又回到了静室。 傅十则偷偷扯着萧以琛的衣袍:“二哥,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第128章 出事了! “何事?”萧以琛有几分不情愿地开着轮椅跟着傅十出了后角门。 去了不远处的凉亭。 “瞧你魂不过舍的样子,可是遇着难事了?” 萧以琛甫一停下,便看着傅十问道。 傅十满脸愁云,苦不堪言的样子:“唉!别提了,二哥,帮帮我吧。” 萧以琛奇了:“怎么?你又看上哪个花魁了?想得昨夜都没有睡好?” 上一次傅小十叫他帮忙的时候,还是他还没有得手阿娇。 他为了帮他在府中举办了堂会,请了京中所有楼里叫得上名小姐。 就在那次堂会傅十将阿娇梳了头,如今事隔已久,他又看上了新的小姐了? “不止昨晚没睡好,我都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过了!” “是哪个小妖精如此勾人心魂?小十,你可悠着点,别搞跨了自己的身体。” “哎!二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傅十的脸色有些难堪,说起阿娇是一肚子的苦水。 “不是二哥想的那样,我都有好一阵子不敢去她那里了。” “怎么?”萧以琛想起那天晚上跟在萧以轩身边的阿娇,神色变得莫名晦暗,“玩腻了?” “不是,我还是挺喜欢她的,就是......唉......”傅十苦着脸。 “前段时间,她天天缠着我,让我赎她回去做个良妾。” “嗯?”萧以琛挑眉,“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为何不愿意抬她回去做妾?” “我还没议亲呢,怎能先抬妾?”傅十抬眼皮看了萧以琛一眼。 “而且,我跟她一处的时候,听到了她的梦话......”傅十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 萧以琛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还不容易,你可以先将她赎出来安置在外头,随便找个院子,或者庵堂什么的。” “你这年纪,家里也应该在商议给议亲,成家也就这两年的事情。” “等抬回了新娘,再把她抬入府中作妾便是,这等小事,也值得你为难?” “不是!二哥,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傅十苦恼地抓了抓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家的事情,你也听说过吧?不要说我祖父同不同意,就连我祖母那关都过不了。” “何况阿娇的身份真的不简单,二哥,阿娇有问题!” 萧以琛神色不变,“你家的事情,我又不是闲得无聊去打听个一清二楚。” “阿娇一弱女子,你惧她作甚!” “喜欢就纳她入后院,困于后宅,她再有想法,也无法施为,不喜欢,就将她忘了,以后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成亲,好好过日子。” “亏得我祖父还说你深藏不露......”傅十嘟嚷着。 “小爷当然深藏不露啦!”萧以琛眼睛微眯,随即又恢复自然。 傅十暼了他一眼,“咱且不说阿娇的身份有问题,单说我傅家的家训就是不准纳妾。” “你看我傅家三代,哪个有纳妾的?” “这个...嗯.....”萧以琛眉头拧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还真没有留意,不过就知道你们傅家家风极好,你祖父和伯父都持身清正,不近女色。” “不过你父亲就罢了......你这是遗传了你父亲?” “二哥!”傅十十分无语! 他都要不知怎么说萧以琛才好! 他跟他说阿娇有问题,他到底是没听懂还是装作不懂? 他的关注点到底在哪里! “二哥!我在跟你说正事!” “那你说呀!” “我们家自我太婆定下傅家男子不准纳妾,无后也不准纳妾。” “啊!”萧以琛听了有几分惊讶,“没想到你傅家竟然有这样的规矩。” “不过你太婆那么疼你,你只要装装病,又或者一哭二闹再来个绝食什么的,你太婆心一软,就给你破例了。” “没用的。” 傅十的神情有些低落,声音沉闷。“我也没想过要将她抬入府作妾。” “啊?.....呃!”萧以琛差点被口水呛着了。 “你不想抬她作妾,你直接和阿娇说明就是。”萧以琛暼了傅十一眼。 这傅十虽然爱玩,还是有分寸。 “我......我不知怎么和她说,”傅十的神情带着几分茫然。 “我心疼她,但我也怕她,怕她的身份背后,藏着可怕的秘密......” “哦。”萧以琛示意傅十,“那周六不是一直想在阿娇那里歇几晚.......” “而且阿娇也有出去参加堂会......” “我知道的,阿娇也要赚钱养活自己.....我有想过劝她,但是.....开不了口.....” 萧以琛嘴角挑着几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那还不简单,待回去,叫上周六你我兄弟几个一起再去春风楼喝酒。” “二哥,要不你歇在春风楼可好?我看阿娇很喜欢你的样子。” “滚!喜欢小爷的女子多了去了,难道小爷每一个都要宠幸一番?”萧以琛不再理傅十,开始开动轮椅往院子里走。 法会即将开始,从来没有参加过一个完整法会的周六,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坐着,陪着萧以琛从头听到尾。 而那边林霜晚则跟着了尘法师进了他的茶室。 “女施主,你的母亲可是姓蓝?” 了尘法师燃起三支香,恭恭敬敬拜了,才转身问林霜晚。 姓蓝? 林霜晚怔了一下:“不是,我母亲姓陈。” “我外祖是明国公明太傅。” “姓陈?不应该啊!”了尘一怔,似乎是不相信,又掐指算了一番。 最后沉默下来。 林霜晚忍不住出声,“大师,您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施主,若是老纳没有算错的话,施主的命应当是......凤命。” “凤命?!” “大师别开玩笑了!我已嫁入定南王府,你若不信,我的夫君萧世子也来参加了法会,可以叫他来作证!” 了尘摇了摇头:“施者不必激动,老纳只是依你的生辰八字来推算的......” “而且,你的命运本不是凤命,不知为何会作出如此大的更改,或许老纳......” “那就是说大师也不敢说百分百是是吧?” “你知不知道,或许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能毁了别人的一生?” 林霜晚想起陈氏每每指着她骂灾星,被全家厌弃,全是拜这老和尚所赐! 如今又说她是凤命! 真是荒谬至极! 了尘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不管施主相不相信,但施主不能否认,老纳所批的,皆得到了应验。” “那大师你说说,我原本的命是什么命?” 林霜晚冷冷一笑。 了尘被噎得面色沉了下去:“老纳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你根本看不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小和尚急匆匆地跑进来:“大师,住持方丈请您往前殿一趟,寺里出事了!” 第129章 怪物?! 林霜晚和了尘赶到前殿的时候,长公主和冯夫人与谢夫人已经到了。 正要迈进去,便听见一道尖厉的声音在呵斥。 “秃驴休得胡说!我泱泱大丰国,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怎会有那等怪物存在!” 怪物?! 林霜晚心下一惊! 难道她在青云径上察觉的生物,真的出现了? 那报信的僧人焦急的解释:“阿弥陀佛!各位施主。”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不敢撒谎。” “小僧与师兄刚走到青云径,就被一群长着人脸,浑身毛发身形怪异的动物围住攻击。” “好在小僧是个武僧,会些拳脚,而师兄舍命相助下逃回寺给大家报信。” “只是师兄竟被那些畜抓住撕开,生生的啃吃了!” “你们若是不信,你们瞧小僧身上的这些伤,可是人类所为?” 林霜晚快步过去,果然,那僧人的手上,脸上,脖子上,都有像是利爪抓出来的伤! 伤口皮肉翻开,泛着诡异的青黑。 那些畜生的指甲上可能喂了毒! “你说,你方才遇到了吃人的猿猴?” 那僧人看到林霜晚愣了一下方才回答:“是。” 林霜晚抬眸扫向殿中:“你们可有人停留在青云径?” 兰姒与苏婳相视一眼,苏婳忍不住问:“萧世子妃,你的意思,是不是那青云径真的有那大师说的怪物?” 林霜晚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众人看她的脸色,都已明白了。 这些猿猴不会凭空出现,不知是什么原因,才让它们失控劫杀人。 想到方才大家都从那里经过,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而且,现在他们要如何才能安全下山?那一两百个皇家护卫以及那些少爷御林军,真的能护卫他们的安全吗? 一想到这儿,众人的神色都变了! 今日来参加法会的大都是高门贵女宗妇,平日里养尊处优。 何曾遇见过这档子事,此刻除了将希望寄托于官府,其他半点主意也无。 长公主的神情还算淡定,问那僧人:“你们方才出去的时候,可曾看清那些猿猴大约有多少?” “大约四五十只吧!”那僧人回忆了一下,“不过还有更多也说不定,因为我们有看到旁边林子的树梢不停地在晃动。” “那些猿猴就躲在那密林里,也是有可能。” 长公主微微松了一口气,若只是四五十只,靠着皇家护卫和御林军,还有寒山寺的武僧,应该能灭了那些畜生。 “住持大师,当务之急,还是先请贵寺派几个拳脚厉害的武师下山,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官府,余下联合护卫和御林军,守着各处大门,偏门,和角门,莫让这些畜生混进寺里伤害了那些贵人。” 长公主到底是见多识广,将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 住持忙应下离开去办。 林霜晚盯着那僧人的脖子,眼神专注。 兰姒在一旁看了,凑近她压低声问道:“晚晚姐,怎么了?” “你看他脖子上的伤.....像不像被抓后中毒了?” 兰姒定睛一看,还真是:“想不到那畜生的指甲竟然带毒!” 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 那僧人身上何止一处伤口像中毒,手上,脸上,还精光亮的脑袋上的伤口,都泛着青黑! 若真是野猿猴,它们的指甲又怎会刻意喂毒? 林霜晚出声问:“这位小师父,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那猿猴攻击你的时候动手的是几只猿猴?它们可使用什么器具?它们可有何异样?” “这......没有用器具,有四五只对我发出攻击,它们两眼冒着绿光,看起来很是狂躁。” 林霜晚脸色剧变:“那不是普通的猿猴!”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霜晚身上。 林月柔嗤笑:“姐姐不懂就不要在这里卖弄了!” “那不是普通的猿猴,难道还是有人专门训练那些畜生伤人不成?” “正是!”林霜晚的话音刚落。 一知客僧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惊惶。 “不好了!外面不知从哪里来了大量的长着人面的猿猴,个个两眼冒着绿光,正抬着木桩在撞击大门!” “什么?!” 大殿里的人一听,全都是又惊又慌! 他们以前听过猿猴会模仿人的动作,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像人一样使用武器,攻击人类。 大殿顿时慌乱成一片。 林月柔扯着陈氏的衣衫尖叫起来:“母亲!我要下山!我不想死在这里!” 这些畜生简直比那些刺客劫匪更可怕! 劫匪只是图财,而刺客说破天,也就是将人杀死! 而那些怪物,不但会将人撕作两瓣,还会生生将人啃吃干净! 一想到这些,那些贵女宗妇们全都花容失色。 就连谢老夫人与冯老夫人也紧紧抓着自家小辈的手,全无了主意。 林霜晚紧攥着自己的掌心,勉强使自己保持冷静。 长公主突然开口:“各位莫要惊慌,寒山寺不但有皇家护卫,还有一百多名御林军,不会一击而溃,还请诸位宽心。” 说罢又看向了尘法师:“大师,还请您先安排贵寺的师傅门集中到这儿来,再让武僧配合护卫和御林军,把守住各院门口,还有围墙处,只要它们冲不进来,届时它们自然会离开。” 长公主的话,如同定海神针,让騒动不安的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林霜晚吩咐墨雨:“墨雨,你传位李叔,叫他们配合世子他们。” “世子妃,属下不能离开您左右,您的安危才是......”墨雨犹豫。 “若那些怪物冲了进来,怪物那么多,你一个人也抵挡不了,还是找帮手要紧,去吧。” 有林霜晚开头,那些贵妇们也纷纷叫自己的护卫们出去,一起配合守门。 一时间倒是聚集了不少人,哪怕外面的怪物以一敌十,也不会全然没有胜算。 外面一片喧哗,但听得撞门声“嘭嘭嘭”的猛响。 殿内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持续一阵之后,又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的心稍稍安定,一位夫人突然出声:“若是那些怪物一直守在寺门口不走,我们回不去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与了尘法师对视一眼,了尘道“施主请放心,稍后我们会安排人从另外一条小路下去找人救援......” “小路?”林月柔的眼睛一亮。 了尘点头:“后山确实有一条小道,只是那条小路崎岖难行,没走惯山道的人根本无法通行。” “还请各位施主莫要轻易从那条小路下山。” 林霜晚见林月柔一脸急切的样子,不由出声警告:“林月柔,那条虽说是小路,只是对那些走惯山路的武者而言,你一后宅女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打那些不该有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