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贵女》 第1章 她究竟是男还是女? “少爷……” “少爷……” “少爷你醒了吗?” 沐子潇睁开沉重的眼皮,恰好听到床边传来少女惊喜的话语。 入目是陌生的环境,古朴的装饰,淡雅的床帏,以及焦急注视着她的少女。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将她僵硬的身体渐渐唤醒。 不过好像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叫我、少爷?” 话一出口,便见对面的少女面色怪异起来。 “少爷,奴婢自小跟在您身边便如此唤您,您怎么……”少女说着抬手抚上她的额头。 沐子潇轻抬被子下面的手在身上上下抚摸一通。 她的直觉没有错,她是女人。 可是这个丫头为何那么叫她? 少女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会如此纠结于一个称谓,但她更在意的却是主子目前表现出来的状态。 “少爷,您、您、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沐子潇侧目,“哪里不一样?” 她还不就是她,这个丫头究竟是哪里来的,怎么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少女仔细打量她半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我要去告诉老爷,夫人的话真的应验了!”还在兴奋中的少女突然面色一变,身子也跟着跳了起来,“啊!我差点忘了!” 沐子潇正打算开口问一问有关于她在哪的事,却被少女一下掀开了被子,抓着她的腿开始穿鞋。 她的身上穿着一身淡青色男装,布料看上去并不廉价。 头上泛着刺痛感。 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少爷,姚老爷带人来追究酒的事了!他正逼老爷拿咱们的酒楼赔偿呢!您快点去看看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那可是夫人留下来的啊!” 尽管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沐子潇还是打算先顺着少女的意思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来到前院,她便听到前面酒楼大堂里传出的人声。 她示意少女保持安静,两人悄悄靠近大堂后门,向里面窥视着。 看上去是两方人马。 她正对面站着一排身材壮硕的男子,正中间簇拥着一位身材雍肿、身着暗红色花纹服饰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对面的三人。 而背对着她的这一边,则是两个女人中间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左边的女子年纪看上去稍显年轻,那两人明显都已进中年。 “永德,你可得想清楚啊!这家酒楼是咱们一家人的生活来源,如果没了,咱们可就活不成了!” 一位身穿花裙,体态丰盈的中年妇人一脸焦急地劝阻身旁的中年男子,她的眼神紧张地盯着男子手中拿着的一个紫檀木盒。 可以看得出,妇人年轻时也是颇有几分姿容的。 中年男子没有出声。 他背对着沐子潇,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微微弯曲着的背正散发出一股无奈和悲伤。 那应该就是她爹了吧。 “大嫂,二哥他自然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就不要逼他了。” 中年男子身侧站着另一位稍年轻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眉眼间透露出真诚的关心。 “不逼他?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把酒楼拱手让人?你已经嫁出去了,当时还带走了不少嫁妆,可是我儿子子清、女儿子烟都还没成亲,酒楼没了,拿什么给他们成亲?!更何况还有一家人的吃喝用度!”中年妇人不顾还有外人在,不满地斥责起来。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的嫁妆是二嫂做主置办的,可是没花你一文钱!” “你还敢提那个离家出走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走了,没人看着子潇,他又怎么会惹出今天的事儿来?!” “够了!” 一声忍无可忍的怒斥制止了两个女人间的争吵。 沐子潇撇了撇嘴。 爹还真是能忍! 第2章 把酒楼送人 沐永德看着手中的盒子,幽幽叹了口气。 “姚老爷,如果我把酒楼赔给你,你保证不再找我潇儿的麻烦吗?” “那是自然。”姚老爷面带微笑,信誓旦旦地保证。 可是这种商人的保证又有几分可信度? 沐子潇轻轻摇了摇头。 “永德,你……” 沐永德一抬手,打断了自家大嫂的话。 这些年大嫂为酒楼和这个家付出了许多,对酒楼必定是万分不舍的。 而另一边是自家的妹妹,想必是理解他的苦衷的。 至于一手创办了这家酒楼的她…… 若是她在,也是会这么做的吧? 沐永德深深凝视着手中的盒子,颤抖着手将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酒楼的地契。 他牙关一咬,终是狠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我……” “慢着!”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皆是一惊,循着声音望过去。 沐子潇在侍女的搀扶下,“虚弱”地步入大堂。 “爹,您不能将娘的心血拱手送人。” 在众人的震惊中,沐子潇面带虚弱之色走到沐永德跟前,抬手压在对方打开盖子的手上,将盖子又重新盖了回去。 沐永德呆愣半晌,才哆嗦着开口:“潇儿,你……” “爹,孩儿的头受了伤,之前的事不记得了。”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震傻了沐家众人,也令那位得意的姚老爷变了颜色。 “怎么,一句忘了所有的事就想把责任推掉了?” 他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身子却不经意地直了起来,质问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威严。 “我又没说不负责任,姚老爷,您这么心急做什么?”沐子潇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还没等姚老爷说些什么,沐家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子潇,你、你说话怎么变这么利索了?”沐永德的妹妹,也就是沐子潇的姑姑瞪大了眼睛问道。 沐子潇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子也虚弱得很,不过还是回给这个明显关心着他们父女二人的姑姑一个友善的微笑。 “何止是说话利索了,你看,潇儿的目光也清澈了许多……若梅的话真的成真了!”沐永德说着,颇为欣慰地抬起衣袖擦拭着眼角,一时像是忘了还有别人在场。 沐子潇看着亲人们流泪的流泪,激动的激动,呆傻的呆傻,好像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她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办事,这让她对自己的过往更加感兴趣。 她之前得活成什么样,才能让亲人们露出现在这副样子啊? 突然间,沐永德面色一变,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侍女怒斥道:“水桃,少爷还受着伤你怎么就让他出来了?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我才放心将少爷交给你,这次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呦呵,她爹发起脾气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沐子潇笑着扭了一下身子,作势将老爹想要拉她回去的手挣开。 “爹,您别说她,是我要过来的。娘的酒楼都要送人了,我能不来吗?” 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知沐永德是想起了自己娘子经营酒楼的辛苦,还是因为宠爱自己这唯一的孩子,怒气竟是“唰”地消失不见了。 第3章 打赌赔酒 “潇儿,爹不是、爹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姚老爷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够了!你们就如此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看来这笔账我们还需要好好算一算!” 沐子潇这才看向他,唇角一勾,将下意识站在她身前的沐永德推到一边,上前一步。 “姚老爷,据说我弄坏了您家的酒?” “没错。” “那,”沐子潇快速在脑中寻思着解决办法,“是什么酒值得用我们酒楼来赔?” “子潇,你一个小孩子别在这边添乱!大伯母跟你爹会处理!水桃,还不把少爷带回去!”大伯母低斥着,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向后拉,一张脸皱得像是秋天盛开的菊花。 “哼!”对方冷哼一声,讥讽道,“是老夫大度,只收了你们的酒楼。这件事如果报了官,恐怕你们一家的脑袋都赔不起!” “哦?要掉脑袋的酒……难道,会是御酒不成?” 沐子潇眼角上挑,声音因为干涩稍显暗哑,却让听者耳中生出别样的感觉来。 就连一直得意的姚老爷也疑惑起来,看了一眼身旁的下人,暗忖:这小子,莫不是被那一棍打出了玲珑心? “正是御酒。这件事在这阜阳县人尽皆知,可不是你一句忘了就能糊弄过去的。不论你如何辩解,被人逮到作恶是事实,结果已定,无法挽回,老夫肯接受沐升酒楼作为赔偿已经是格外开恩。” “那是自然,”沐子潇笑笑,眼角余光瞥见沐永德看着自己没有出声,似是已经将接下来的谈判全然交由她去做,这样的信任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既是晚辈之前糊涂贪玩、闯下大祸,姚老爷要些赔偿也是应该的。不过恕晚辈不能将酒楼赔给您。” 这番话说出口,又是那样一张笑脸,姚老爷似是以为她要抵赖,不用等他开口,身后的下人们已经上前将他们一家团团围住。 “沐永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儿子的情况你心里最清楚,竟然由着他在这里胡闹,那就休怪姚某不留情面。”这位姚老爷说着,看了其中一个下人一眼,那人便要上前来抢夺装有酒楼地契的盒子。 沐子潇上前一步,抢先将盒子拿到手,往侍女水桃的怀里一塞,也不顾小侍女瞬间变红的脸颊,忽然提高音量质问:“姚老爷,您这是要强取豪夺吗?” 胳膊被人拧了一记,侧脸去看,原来是大伯母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她身边站着,警惕地看看对方围过来的人,又将目光移回她的脸上。 怒视着她的眼底分明写满了不满。 这是在怪她不知好歹,还在激怒对方吗? 越是不让她做,她却偏要做! 就如同对方想要娘留下来的酒楼一样,她就偏不让那人得逞! 酒楼门口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如果对方敢出手到水桃怀里抢地契,众目睽睽之下,他堂堂姚家的脸面就真的是不要了! 在对方正要动怒之际,她忽地语气一软,商量着说道:“若是晚辈弄坏了您的酒,按说晚辈赔给您就是。您却要我沐家的酒楼,这实在是——强盗所为啊!再说了,区区一个沐升酒楼,恐怕也值不得您那些御酒的价值。” “你个傻小子敢说我们老爷是强盗?!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慢着!” 打断手下人的粗言粗语,姚老爷鄙夷地说道:“你?赔偿御酒?好啊!老夫倒是想听听,你要怎么个赔法!” 第4章 牌位 闻言,沐子潇唇角一勾,稳下心来,信步上前。 “姚老爷,晚辈答应赔偿给您不低于您所酿制的御酒品质的酒。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当如何?” 久经商场的姚老爷竟然迫不及待地发问,可见他是有多么不相信她能办到。 又或者说,这间酒楼有什么是他想要得到的? “如果晚辈办不到,那无论是酒楼还是晚辈的性命,都随您处置。” “潇儿!” “沐子潇!” 身后人的惊呼她充耳不闻。 她是在赌,赌这位姚老爷设下御酒的陷阱就是为这间不起眼的酒楼! 对方认真凝视她片刻,而后突然大笑:“好!沐老弟,想不到你还能生出这样胆大的儿子来!只希望,这次他真的不是脑子浑掉喽!哈哈哈……” 姚家的人马随着这声大笑终于出了酒楼的门。 门口围观的百姓们却仍旧没有散去。 “永德,唉——你还是赶紧请薛先生来给小潇儿看看脑子吧!这孩子,恐怕病又重了。” 说话的人是一名白发老者,看上去和沐家很熟,只是现在,他一脸的同情,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沐子潇好笑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我还以为沐家二小子被人这么一吓,脑子给吓好了呢!原来是更傻了啊!” “本来赔个酒楼就完了,这下子连命都得搭上,如果不是傻子,谁敢说出这种话来!” 她又没做什么,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该赔偿给人家,怎么这些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她爹一直在身后没有出声反驳众人的话,就连刚刚还说个不停的大伯母也安静得奇怪。 “哥,你别怪子潇,他还是个孩子,又被人打了,脑子不清醒也是正常的……” 瞧瞧她姑姑,就是跟人家想的都不一样,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呢,不过这后半句怎么听都叫人心里不舒坦。 沐永德忽然抓起她的手就往里拽。 “跟我进来!” “爹,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爹!您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老爷,少爷还受着伤呢!” 她被拽着一路狂奔,身后跟着惊慌的水桃。 这丫头,面对着她爹的怒火竟然还能说出以她为重的话来,真是不知道是谁调教的。 沐永德将她拉进一个房间,“嘭”地一声将门关闭,把一路跟随的水桃关在外面。 水桃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爹,您听我说……” “你给我跪下!” 怒吼声令沐子潇神色一凝。 顺着沐永德的目光看过去,她唇角的懒散笑容渐渐收了回来。 这是一间祠堂。 屋子正中间摆放着四个牌位,其中一个牌位上刻着“爱妻沐何氏若梅之位”几个字。 她终于明白了爹拽她来的原因。 她不再辩解,顺从地撩开衣袍郑重跪了下来。 “娘,女儿来看您来了。” 沐永德的身躯一震,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动弹。 尽管额头上的伤越来越疼,沐子潇还是强忍着向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你可知道爹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女儿不知。” “那你可知错?” “……女儿头脑一向不好使,不知错在哪里。” 无论之前她做了什么,现在的她都不记得了,与不是她做的没有什么两样。 本以为爹是要埋怨她给家里惹了麻烦,谁知沐永德颤抖着声音大骂道:“我跟你娘生你下来不是让你轻视自己的性命的!哪怕你的脑子不好使,我们也一样深爱你,不希望你受到一丁点伤害!别说他们是想要酒楼,只要保你平安,就算是要爹的命,爹也甘愿!” 第5章 姚家想要什么 这一番怒斥直直骂进沐子潇的心坎儿里。 原来爹是怨她拿性命当赌注,而不是惹了祸…… “爹,我可以……” “你不可以!无论是什么你都不可以!” 发泄出来的沐永德身躯瞬间弯了下去,那懦弱的模样,和之前大吼的他简直派若两人。 “潇儿,爹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就算你经常闯祸,爹也甘愿为你善后。这次你因祸得福,脑子清明了,爹真的高兴。可是,爹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那样的承诺……” “爹,那不是承诺。”沐子潇轻轻揉了揉跪得生疼的膝盖,“那是个赌约。” “还不是一样!”沐永德的气消了,就连发怒也做不来。 爹这样温和的男人怎么会生出她这个固执的女儿来? 一定是随了娘了! “爹,您先别发怒,听我把话说完,”她不着痕迹地挪到沐永德脚边,同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的伤。 果然,沐永德下一刻就将她搀了起来。 两人后退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来。 “爹,您以为今天的事儿果真是我的错吗?您想想,那可是御酒,给皇上酿的,那可非同小可,门口的守卫就算是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吧?” 她见沐永德没有反驳,便接着说下去。 “可是呢,这么重要的地方却被我这个傻子闯进去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我昏迷之前是傻的吧?闯进去也就算了,还被我弄坏了所有正在发酵的酒。那又不是一坛两坛,水桃说整整有三百缸呢!别说我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耗费一番功夫!” 沐永德依旧没有出声,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来她的话爹是听进去了。 沐子潇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道:“如果是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肯定早就报官了。不管搞破坏的人是谁,也得先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可姚家呢?事情发生后,不但没有选择报官,反而想到让咱们用酒楼赔偿。论价值,我怎么也不相信咱家的酒楼能抵得上三百缸御酒。” 沐永德看向她。 “我们的酒楼一定有什么是他想要得到的。” 沐子潇看着沐永德,眼神清澈透亮。 说完这段话,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们沐家原本只是普通的农家,一切改变是从你娘嫁过来后开始的。” 沐永德幽幽叹息一声,开始讲述沐家的过往。 二十年前的沐家只是阜阳县三花村一户普普通通的农家,靠天吃饭,勉强糊口。 那时沐家老大沐永寿成亲刚五年。 大伯母蒋靖荷原本是商贾之家的小姐,因为看上了在家中做工的沐永寿,蒋父蒋母根本不同意两人的婚事,固执的蒋靖荷选择和沐永寿私奔,成亲后为沐家生了一儿一女。 尽管日子过得没有之前富庶,因为是自己选择的,大伯母倒也没有抱怨。 可是沐家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给二儿子沐永德娶亲。 这并不是说没有女人对沐永德抱有好感,而是沐永德生性懦弱,相貌又没有大伯好,不敢与女人接触,以至于他已经做好单身一辈子的准备。 只不过,生活总是会出人意料。 有一天,沐永德进山里拾柴火,过了一天一夜才回来,回来时还带回来一个受了伤的漂亮女人,令沐家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人也改变了沐家未来的生活。 第6章 沐家发家史 “这个漂亮女人是不是娘?”沐子潇朝沐永德挤弄着眼睛,不出意外地看到沐永德的耳根都红了。 “是。你娘看到我,便说要嫁给我,我、我拒绝也……” “哦?娘看上爹喽?”沐子潇继续调笑着。 沐永德的笑容渐渐消失,脸上浮现出迷离的神色。 “不,我知道你娘并不爱我,我也配不上她。但是她真的是一个好女人,也是个好娘亲,你千万不要怪她。”沐永德为自己的娘子解释着。 怪她? 沐子潇抬头看向牌位。 人都已经不在了,再怪她还有什么用。 沐永德看到沐子潇的视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赶紧解释道:“你娘她并没有过世,不,至少那时候是。” “那时候?” 沐永德左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娘嫁过来后,不肯下地帮忙,她很排斥,说再种田也不能种出一座金山来。” 沐子潇眼梢一挑。 这话说的…… 她真是喜欢! 从沐永德的话中,沐子潇也渐渐了解到有关于娘亲何若梅和这个家的一切。 尽管何若梅不愿意下地,但是却异常的勤快。 她经常在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回来。 就连不久后有了身孕,她也不肯歇下来 大部分带回来的东西家里人都不认识。 半个月进一次县城将东西卖掉,每次都能换回来大把银两。 半年后,何若梅用积攒下来的钱大量低价买进全村以及邻村产出的粮食,当时大家都说她傻,她也不加理会。 在她将粮食运走的四个月后,传来梁河下游发生水灾的消息,粮食价格翻了几番。 众人回味过来后,纷纷来问何若梅,却发现她已经盘下了阜阳县连连亏损的一家酒楼,也就是现在沐家的酒楼,沐升酒楼。 那时候,沐子潇也已经因为早产出生了。 此后的几年间,何若梅一直靠着敏锐的直觉,事先预料到某种物资的紧缺,提前屯上一批,然后再等时机来临时卖出去,从未失手。 沐家也靠着何若梅经商渐渐过上了富裕的生活,举家从三花村迁到阜阳县城居住。 只是,沐永德发现,何若梅的笑容却越来越少,经常一个人守着眼神空洞的小子潇发呆。 沐永德曾经关切地问过她,她只是说有了孩子,以后那种投机的事要少做,还要多做些善事,为孩子多积点德。 沐永德为人纯善,自然非常赞同娘子的意见。 沐子潇早产,出生后便患有脑病,何若梅自从开了酒楼,便经常舍一些吃食给穷苦的人们。 更是在大伯沐永寿意外过世时,布施三天。 “大伯对我们很好吗?” “是,不论你娘做出什么决定,你大伯第一个支持。他总是说没有你娘就没有沐家的好日子。” 沐子潇点点头。 不过,这样的施舍法酒楼竟然还能开到现在,不得不说,娘的经营手段真的很高明。 后面的几年,酒楼越来越出名,俨然成了阜阳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甚至还会有临县的人专门慕名前来。 但是五年前,在何若梅风风光光地帮唯一的小姑沐永芳置办完嫁妆后,她却突然失踪了。 第7章 神秘账册 “失踪?”沐子潇拧起秀眉。 她忽然想起刚才大伯母所说的“离家出走的女人”。 “是失踪。”沐永德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愁。 “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倒希望她能明明白白说出来,也好过这样不知生死……” “这话,您对娘说过吗?” 沐永德摇着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牌位前。 手轻抚着牌位,那样子就好像是在摸着那人一样。 沐子潇觉得自己能体会到爹心里的凄苦。 明明没有死别,却要比死还要让人难受。 可是这些和姚家想要酒楼有什么关系? “咔嚓——” 沐子潇瞪大了双眼,看着沐永德从牌位的后面拉出来一个泛黄的书册。 “这是……”她接过来,看着上面所写的字,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你不认字,爹念给你……” “我认得。只是这些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相比较于她的惊讶,沐永德显得更要震惊得多。 “你说你、认字?!可是,爹从来没有让人教过你!”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是在何若梅的逼迫下不得不学的。 沐子潇没有理会沐永德的震惊。 她认真翻看着上面所列出的一条条文字,一个女人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 沐永德想不通沐子潇是什么时候学会识字的,可是见她无心解释,他也不再询问。 小梅曾经说过,潇儿会有清醒的一天,并要求他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女儿处理,她没说为什么会这样,他也答应她不问为什么。 现在奇迹果然发生了,他也没有必要如此惊讶。 他的娘子本身就是会创造奇迹的人。 “这些是你娘罗列出的这几年中会发生的一些大事以及紧缺的物资,靠着她留下的这些信息,这些年就算没有了你娘,我们家的日子倒也过得还算富裕。可是……” “可是信息到上个月却中断了。” 沐子潇发现了这个关键的信息点。 几年间,虽说并不是每年都会有信息记录下来,可是有时候一年间会有多件信息留下,沐家只要做上两笔便可以保证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吃喝不愁。 只是这种坚持为什么到今年就截止了? 而且还是在上个月? 沐永德也实在想不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又坐回椅子上,似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般,舒出一口大气。 “这样也许也很好。你娘毕竟也是普通人,怎么能做到人不在、还保证生意的正常运转?爹根本没有经商的头脑。这些年也亏得有你大伯母帮忙支撑着。我们沐家能享受这么久也已经是上天保佑了。我算过了,就算没有了酒楼,靠着这些年的积累,我们也能安然度过此生了。只是,却是苦了沐家的后人……” “我不会让娘的心血白费,也不会让沐家后人有机会埋怨爹。”沐子潇合上书册,目光中透露出的自信闪得沐永德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我想,姚家要的可能就是这个了。” “他们知道你娘留下了这本册子?”沐永德怔怔问道。 “不,确切地说,他们要的,是我沐家的‘气运’。”沐子潇手里紧紧抓着册子,唇角微勾,目光中透露出微妙的光芒。 第8章 弯弯是谁 “少爷,您拿的是什么?” 水桃送走了再次被请来替沐子潇检查受伤状况的郎中,回来就看到沐子潇倚在床边看着手里的一本册子。 那本册子两边有弯折的痕迹,边角也不再平整,最重要的是,她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图画,少爷这是看什么呢? “水桃你识字吗?”沐子潇抬头突然发问。 水桃一愣,摇摇头。 “以后我来教你,日后或许会有用处。” 听了这话,水桃有点发懵。 “您?教我识字?可是您自己也……”不识字这种话她作为侍女不太好对主子说出口,尤其是现在她的主子脑子不比往日,这种话只能打击对方的自尊心。 沐子潇耸了耸肩,将翻开的书册摊开在水桃面前。 “我识字啊!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总之醒来后就发现我认得这些字。”而且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水桃看着自家主子无辜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天经历的事情可真是奇妙啊! 先是少爷弄坏了乡绅为皇室所酿的酒,被人打伤,接着就是醒过来的少爷不但脑子变好使了,而且口齿变得异常伶俐,就连一向强势的大夫人都敢反驳。 而现在呢,少爷又突然说她会认字了,接下来就算少爷告诉她她还会更厉害的事情她也不会觉得稀奇了。 想到这,水桃也不再纠结她家少爷为什么会认字的事,径直走到床边去铺床。 “水桃,你为什么叫我少爷?”这个问题沐子潇一直很困惑。 “是夫人让水桃这么叫的。”水桃手下动作不停,想都没有多想便答道。 “我娘?” “对啊!”水桃终于回过身来,帮沐子潇脱去外袍,“据夫人说,因为少爷从小身体就不好,有算命先生说要将您当男孩儿养着,而且也不能将您的真实性别泄露出去,不然就会为您带来噩运。所以家里面现在只有老爷和水桃知道您是女儿身。” 水桃将外袍放到椅子上,去帮沐子潇拧了一把擦脸的毛巾。 “哦,对了,还有弯弯!” “弯弯?那是谁?”沐子潇根本不记得自己醒来后有看到这么一号人物。 水桃捂嘴轻笑,眼神瞥向屋内的房梁。 “它啊,肯定是因为今天没有好好守护您,让您受了伤,不好意思出现了。从下午回来以后就躲起来不肯见人。” 顺着水桃的目光,沐子潇也看了过去。 屋内灯光晦暗不明,房梁的影子随着烛火来回晃动,许多暗处都让人看不清楚。 那上面也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啊! 看出了沐子潇的疑惑,水桃将手圈在嘴边,小声唤道:“喂!弯弯!少爷已经不怨你了,快出来吧!” 沐子潇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环视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晚饭你都还没有吃吧?再不下来,我可就拿出去了!” “哒哒哒……” 终于有反应了。 沐子潇循声看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在床正上方的房梁上,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第9章 懂动物的话?! 沐子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屋子里竟然还藏着一只小猴子! 小猴子见两人没有苛责它,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水果和点心,终于从藏身处露了出来,顺着房梁爬了下来。 沐子潇一直盯着小猴子,来到她的面前,而后居然像人似的满眼怨念瞪了她一眼后,这才跳到桌子上,抓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边吃小嘴里还边说个不停。 没有错,是真的在“说”个不停! “早说你没事,老子早就下来了!亏老子还为你伤心这么久!唔——噎死我了!水在哪里?” 沐子潇瞪大了眼睛。 瞧瞧她都听到了什么?! 这只猴子竟然还会说话! 她猛地看向水桃,想要从水桃嘴里听到什么解释。 可惜水桃竟然像是没听见似的,奸笑着悄悄走上前,一把将小猴子抓起来。 “你还有脸吃!”“啪”地一下拍掉小猴子抓在爪子里的点心,将它提到沐子潇面前。 “你今天犯了多大的错知不知道?” “老子有什么错?” “让你陪着少爷,你却自个儿贪吃跑走了!要不是你,少爷怎么会被人陷害!” “是她傻,关老子什么事!” “现在知道错啦?那还要看少爷愿不愿意原谅你!” “老子哪里有错!” 呃…… 沐子潇看着一人一猴在那里答非所问,真的有种扶额望天的冲动。 看来水桃根本就听不懂小猴子说的什么,不然不会是这种反应。 “好了水桃,把它交给我吧。”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这只小猴子有特异功能,还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 “弯弯是吧?” 将小猴子放在桌子上,刚问了这么一句,她就看到小猴子头扭到了一边,顺便还“哼”了一声。 她笑笑,没有计较它的“无礼”,继续提问。 “听水桃说,今天是你陪我出去的?” “老子可没答应那女人。” “哦?”沐子潇看了一眼水桃,对这个回答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这只小猴子一看就不像这么好说话的主儿。 “可你跟我出去是事实。” 小猴子猛地回头看向她。 沐子潇一直笑眯眯地任由它看着,也不说话,等着它说些什么。 左看右看,小猴子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挠了挠小耳朵,那模样倒是十分可爱。 “谁稀罕跟着你?老子是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 “那你找到什么乐子没有?” 这下小猴子不但瞪向了它,而且还举起小爪子边指着她边向后退。 沐子潇被它逗得心情大好,哈哈笑着坐了下来。 “少爷,您笑什么哪?” 水桃就看到她家少爷像往常一样逗弄着弯弯,并没有什么特别。 沐子潇没有回答她,径自坐在椅子上,同时抬起手拨弄着小猴子因为惊吓而竖起来的尾巴。 “放心,我不会惩罚你。我只想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又为什么会跑到姚家酿酒坊里,将所有的御酒弄坏。” 小猴子指了半天,突然安定下来,炸起来的毛也顺了下来。 “一定是我听错了,这个傻子怎么能听懂我说什么呢?” “我能啊!还有,记住了,你家主人我从今儿起就不是傻子了。” 第10章 收服弯弯 话说完,小猴子爬起来就想要跑。 沐子潇仿佛能预料到它的行动一般,抬起一指将小猴子的尾巴按在桌子上,阻止了它想要逃跑的行动。 “想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点儿力气。”沐子潇轻笑,手依旧稳稳压在那根细细的尾巴上。 可怜的小猴子回身想要将自己的尾巴抽出来,哪里是她的对手,跑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扑通一声,竟然直接给沐子潇跪下了。 “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实在是经不起吓了!请您该回哪儿回哪儿,小的一定多给您烧纸,让您能投胎个好人家!” “噗……”沐子潇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弯弯它没毛病吧?”就连水桃也瞧出了不对劲,不明白这小猴子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 “没事。对了,你去给弯弯弄点果仁来。果仁你吃吧?还要什么?”沐子潇看向弯弯问道。 弯弯战战兢兢地偷觑着她,听她竟然还要给它预备好吃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它低头状似思考了一下,而后突然抬起头挺起胸,大着胆子叫了一声。 “鸡蛋?好,水桃,再给它弄一枚鸡蛋,要煮熟的。” 水桃感觉很是稀奇。 怎么少爷好像是能听懂弯弯说话似的,还知道它喜欢吃鸡蛋? 它之前倒是经常会到厨房偷鸡蛋回来吃。 尽管有疑问,水桃还是听话地出去准备。 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猴。 弯弯也不再挣扎,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沐子潇看。 “你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沐家别的没有,吃的东西有的是。不过——” 沐子潇看着它,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话的,但是从今天开始,你的态度要端正一些。我是你的主人,‘老子’那个词你若再胆敢对我说,小心什么也吃不到!” 什么也吃不到?! 那岂不是要了它的老命! 最大的权利被剥夺,尽管害怕突然能听懂它说话的沐子潇,它也要据理力争。 “你凭什么?!老……我可是猴王!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人类没有权利这么对我!我要回森林去!” 本以为沐子潇会驳回它的话,谁知压着它尾巴的手竟然松开了。 “回森林?好啊!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 沐子潇将手收回来抱在胸前,然后就这么笑着瞪视着它。 弯弯根本没想过沐子潇真会放它走,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很宝贝它的,吃饭时都会将好吃的东西挑给它吃,晚上睡觉也要搂着它睡。 尽管它真的不喜欢被她搂在怀里。 现在她突然说要放它走,它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就这么呆愣在那里。 沐子潇看着弯弯那呆头呆脑的模样,知道自己做的有点小人,可是谁叫它目无尊长,不教训一下怎么行。 “行了,我知道你不能走,也不敢走。不然你肯定早就离开了。我猜,你的家并不在这附近吧?像你这么弱小,又是孤零零一个,到森林里面肯定会被敌人拆分了吃了!” 突然发出恶狠狠的声音,弯弯被吓得抱着头下意识钻到她的怀里。 沐子潇抚摸着弯弯的头,悠然一笑。 果然,还是个孩子! 第11章 夜探姚府 在美食的强大攻击以及沐子潇软硬兼施的威逼利诱下,弯弯彻底断了反抗的念头,将自己的来历、以及今天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沐子潇。 “你说那个哄我去姚家酒坊的男人可能会是什么人?”沐子潇顺手摘了颗圆润的葡萄扔给弯弯。 将葡萄珠塞进嘴里,弯弯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摆着“大”字型躺倒在床上。 “不知道。” 又沉思了一下,它又补充道:“那个人类身上的味道和今天来的那些人类的味道很像。” 嗯? 沐子潇沉下眸子。 看来,这件事和姚家脱不了干系。 今天到酒楼来要地契的就是姚家的当家人姚百川,能让他亲自出面,可以见得他对沐升酒楼那是相当看重。 难道他知道了娘亲的秘密? 拿起枕旁的书册,沐子潇寻思着。 就当弯弯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旁的女人说了一句话。 “今天晚上是乌云遮月。” 嗯。 什么意思?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沐子潇便踹了它一脚。 “你不是说喜欢出去找乐子吗?本少爷现在就带你找乐子去!” 弯弯不明所以地睁开眼,揉揉被踹得有些发疼的侧腰,恰好望进一双满是精光的眸子中。 初秋的夜晚,外面还有几只没睡着的虫子不时鸣叫几声,倒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今天的夜异常的黑,乌云将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这样的晚上倒真是适合外出干点偷偷摸摸的勾当。 郁闷的弯弯紧紧抓着沐子潇肩膀处的衣料,小心不被甩下去。 它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一醒过来就变得这么不消停。 会威胁猴了不说,胆子还大的连它这个兽也胆战心惊的。 看着已经在跟前的高大院墙,弯弯知道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这处墙太高了,我们上不去……啊!” “还说自己是猴子,竟然怕成这样。”沐子潇拽了拽扔过去的绳子,开始蹬着墙壁向上爬。 听到这话,弯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它本来就是猴子好不好?! 它叫那是因为、因为、因为它还没有准备好啊! 想到这,本来还想提醒她的弯弯安静地闭上了嘴,两只小眼睛咕溜溜转动着,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沐子潇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虚弱了些,手脚却是异常灵活,做这些登高爬下的事儿也没有那么困难。 估计她之前脑子不好使时举止也不会太安分。 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往下看了两眼。 很好,这处院墙边果然没有人。 尽管确定四周没人,沐子潇也还是谨慎地沿着阴暗的墙角跳了下去。 手脚同时着地,又听了一下动静,这才回身把绳子收起来。 谁知道收好了绳子后刚转身,沐子潇便定在了原地。 她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跑来了一条狗。 黢黑的皮毛在这漆黑的夜晚愈加让人看不清晰,只有一双眸子闪着警惕的光芒,好似随时都能叫出声来。 一人一狗定在原地目光对峙的同时,弯弯得意的小脸上就差开出花来了。 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搞定这条狗! 结果还没等它开口,便听到沐子潇阴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老老实实闭上嘴趴下,我可以不把你烤了吃。” 第12章 驯服姚府的狗 这也行! 弯弯难以置信地看到对面的黑狗竟然还真的吓得摆出警惕的姿势。 它恨铁不成钢地捂上脸,不相信一向勇猛的阿黑怎么就被这女人吓住了呢! 它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还被这女人吓到钻到人家怀里去过。 “这女人是你带来的?” 弯弯刚想回答阿黑的问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惊失色,朝着它猛摆手。 阿黑被弯弯的样子弄得有点发懵,脑袋一偏,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问它了,是我带它来的。” 女人的声音响起,阿黑瞬间全身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后退一步就想跑。 太可怕了! 这女人怎么好像能听懂它说话似的! 弯弯此刻完全失了耍弄沐子潇的心思,它只想瘫在她的肩膀上再也不起来了。 此时心情最好的还要数沐子潇。 看来她听得没有错。 她不但能听懂猴子的话,连狗言也能听懂。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和所有的动物对话…… 改天她得好好研究研究。 确定了他们之间可以交流那就没有什么难的了。 沐子潇收起了防御的架势,直接坐在了地上,两手一摊。 “你过来,只要你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你。喏,你看你的朋友在我这里过得多好!” 顺手指了一下肩膀上的那货,沐子潇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阿黑依旧浑身警惕,看看沐子潇,又看看她肩膀上的弯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是该跑还是该大声叫人来。 叫人! “你还是不要想着叫人了,不然这个女人一定会找机会把你给烤了。” 沐子潇赞许地对弯弯竖起大拇指,还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来一粒果仁喂到它嘴里。 “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来打听点消息。”面对着一只动物,她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它,只不过就是要让它打消吼叫的念头罢了。 万一叫来了人,还是会有点麻烦。 阿黑毕竟还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就算沐子潇现在在和它谈判,但是它的智商也没有高级到能和人脑相互对抗的地步。 见沐子潇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而且还有弯弯威胁的话在耳边,阿黑也不会傻到忤逆她。 更何况这个人类竟然还能和它对话,搞不好就是一只长得像人类的动物,而且还是只可怕的动物! 所以在对峙了一阵后,阿黑顺从地趴在了地上,以表示自己不会高声吼叫。 “这才乖。”沐子潇满意地起身,慢慢走过去,在阿黑的头上拍了拍。 “带我去你家主人的院子。避开所有人,这不用我提醒了吧?” “跟我来。”阿黑瓮声回道,随后抬步向里院走去。 沐子潇小心跟在阿黑身后。 尽管相信它不会骗她,可天生的警惕还是让她小心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之后,沐子潇又兴起了调侃弯弯的心。 “你是怎么认识阿黑的?” 这只小猴子竟然认识仇人家的看院狗,它这可是通敌啊! “那是!这小小的县城还没有我弯弯大爷不认识的动物!”弯弯露出得意的神色,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惹得沐子潇又是一阵低笑。 第13章 被男人抱了 有了阿黑带路,摸黑到姚百川的院落自然就容易了许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已经来到了跟前。 “前面有人守着,这里是老爷第一任夫人的院子,现在很少有人过来。”说完,阿黑便蹲在墙角下,又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老爷?”沐子潇怪异地看着阿黑。 “他们都这么叫。”阿黑一派淡然,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 “老大,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大? 沐子潇又转头诧异地看向弯弯。 这货现在正兴奋地站在她的肩头,搓着一双毛茸茸的小爪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自从能跟动物对话后,她越来越觉得动物不像动物了。 “弯弯,你先去打探一下,看看姚百川在没在里面。” 得了命令,弯弯迫不及待地借着她的肩膀跳到了身后的树干上,三两下就消失在繁茂的树冠里。 不一会儿,它便回来了。 “有那个人。还有另外两个。” 沐子潇喜上眉梢。 看来带弯弯来还真是正确的决定。 “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弯弯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一下,最后说道:“我听不太懂。” 沐子潇满脸的期盼瞬间消失。 不过她也不失望。 弯弯再怎么聪明也是只小猴子,能打探到消息就已经很不错了。 今后若是再加强对它的训练,难保它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员。 只是眼下,也只有她亲自出马了。 沐子潇抬头看着高大的屋墙上方那扇小小的窗户,又向远处望了望,脑袋里面细细盘算着。 “阿黑,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人过来就通知我们。” 阿黑听话地摇了摇尾巴,两只前爪顺势趴在了地上。 看到它这副样子,沐子潇满意地摸了摸它的头。 “乖,下次给你带肉吃。” 沐子潇将腰间的绳子解下,在一端打了个结,让弯弯带着挂到了树冠的一根枝子上。 她用手使劲拽了拽,然后一条腿在树干上用力一蹬,同时手上使力向上爬去。 爬树可比她想象中的要难一点,尤其是还要从树上跳到对面的房顶上,并且不惊动房子里面的人。 好在她的身手还算灵活轻便,费了一番功夫终于落在了屋顶瓦片上。 “快来,就在这里。”弯弯回身朝她喊着。 沐子潇抬头看了一眼弯弯所在的位置,咬紧牙关,轻手轻脚向中心爬去。 就在她好不容易就要到达目的地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笼罩在她身后。 同时阿黑的声音也从下面传了过来。 “来人了!” 是来人了,她已经知道了! 心底警铃大作,她下意识转身低头,想要从身后人的下方突围出去。 弯弯也是吓得大叫一声,抬腿就要跑。 “别出声。”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同时她的腰被人揽住,一个天旋地转,紧接着上下翻飞。 “什么人?!快去报告老爷!有人闯进来了!” “封锁院门!检查各个角落!” “别让人溜了!” “阿黑快追!” 各种凌乱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等再落到地上,沐子潇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扒在了那个黑衣人身上。 刚刚她都经历了什么? 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后,她才猛然发觉自己脸颊紧贴着的是一副宽厚而紧实的胸膛,那温热的感觉快要把她的脸灼熟了! 第14章 见不得人的偷儿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后,沐子潇猛地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 “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她强作冷静下来,冷声质问眼前的人,却又不期然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 男人一身黑衣,脸上并不像她似的也蒙着黑布。 半夜偷偷潜入别人家还不把脸蒙上的,不是对自己的身手相当自信,就是初入行的雏儿,什么都不懂。 沐子潇愣了一下。 这样想来,她做的可是非常熟练啊,就好像曾经无数次做过一样。 不过这怎么可能? 甩掉脑中的想法,她又开始打量起面前的男人来。 身高足足高了她一头半,身材嘛,刚才已经亲手摸过了,手感那是相当好,估计是经常锻炼的缘故。 刚刚他才带着她“飞”下来,怎么可能不是经常锻炼。 最特别的还是要数那张脸。 尽管周围漆黑一片,可是这张脸在沐子潇的眼中此刻却像是自带烛光,吸引了她的全副心神。 俊美已经不足以阐释这张脸给她带来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 奇怪的是,这种强烈的震撼不光是由对方的长相带来的。 激动、愤怒、仇恨等等各种情绪交织在胸腔里,快要逼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情绪? “离开这里。” 男人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脸上的表情透着一丝厌烦。 这一点点的“厌烦”彻底激怒了沐子潇。 她双手环胸,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允许你来就不允许我来?你是来干什么的?可别告诉我,你是来串门的!” 明明就是个贼! 一个偷儿长了这么一张见不得人的脸,真是可惜了! 凌烨霖也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单薄的身躯罩在明显不合身的黑衣里,更加显得单薄。 少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只是一双丹凤眼中射出的光让他很是不喜欢。 他救了少年的命,少年非但不感激他,还用一双恨不得能把他吃了的眼神看着他。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再把善心浪费在他身上。 更何况,这个不懂得报恩的少年还坏了他的计划。 思及此,凌烨霖的语气更加冰冷。 “我再说一次,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介意再亲手把你送进去。” 沐子潇知道他不是说着玩儿的。 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男人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就像是在倒计时一样。 她怀疑这个男人不用迈三步,他就会再次将她提起来,重新扔回姚百川的院子里。 刚才他们已经被人发现了,等下要是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此刻沐子潇就算是再不甘心,她也不会傻到继续和这样的男人硬碰硬。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日后再见,她再报今日“威胁”之仇! 至于救命之恩…… 谁让她是小女子,和小人同等级呢! 不报也罢! 见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弯弯不安地抬爪抓了她一下。 “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 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沐子潇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烨霖目送着少年愤恨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抬头看了一眼高墙。 计划被人破坏,今夜已非最佳的打探时机。 今夜过后,再想来打探消息一定是难上加难,必须要另想它法。 想到这,凌烨霖一个腾空,也消失不见。 第15章 她竟然被糖诱惑了?! 沐子潇一路小跑回家直奔后院自己的房间。 “啊!少爷!您这是去哪儿了?” 水桃正在房间里慌着神,正思忖着该不该将少爷不见了的消息告诉老爷,少爷人便回来了。 她赶忙迎过去,看到沐子潇一身黑衣,着实吓了一跳。 “赶紧先帮我把衣服换下来。” 主仆二人赶忙处理这一身装扮,惊吓过度的弯弯则站在桌子上捧着一杯茶猛灌。 “啊!刚才那个人真是太吓人了!老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类!”刚说完这句话,弯弯一个激灵,向沐子潇看过去,发现后者正用凌厉的眼神看着它,它立刻摆手解释。 “老大,我、我这不是口误嘛!” “看在你今晚有功的份上,本少爷就不跟你计较了。”沐子潇看向水桃,“你怎么还没睡?” 水桃想起自己过来的原因,也顾不上询问沐子潇之前的去向了。 “是这样,我在给您整理衣物的时候,在您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水桃伸出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块用纸包着的糖。 “这是什么?”沐子潇拿起糖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哪儿来的。 “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吧?不过是一块儿糖。”她觉得水桃有点大惊小怪了。 谁知水桃的头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并不是!之前夫人特别嘱咐过水桃,不能给少爷您吃糖果!少爷从小到大都没有在家里吃过糖果,除了、除了……” “除了什么?”有问题,水桃的小脸上明显写着有问题! 水桃支吾半天,抬起眼皮看到沐子潇固执地想要得到答案的样子,知道躲不过去,索性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除了在外面有人想要戏耍您时,他们便会拿糖果引诱您。” 还有这回事? “都有谁知道娘不让我吃糖果、而我又喜欢吃的事情?” 水桃想了想,“很多人,几乎整个阜阳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因为其他家的少爷们经常会用糖果逗得您满城跑,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过,齐家的少爷倒是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他在外面对少爷的态度还算温和。” “齐家少爷?”这又是谁? 提起“齐家少爷”,水桃满脸荡漾着怀春的笑容:“齐家少爷是阜阳县齐氏粮米铺掌柜的独子。从我跟在少爷身边起,他就常来家里找您一起玩儿。” 可下一秒,水桃又变成了满脸失落的样子。 “不过,我后来才知道,齐少爷多半是想来看大小姐的。” 沐子潇揉着开始发疼的伤口,已经懒得问“大小姐”又是哪位了。 这时外面传来吵嚷的声音,走廊上的烛火也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爹的声音。 “老爷,有官府的人闯进来,说是要搜查可疑人。” 沐子潇闻言,当下一惊。 姚家这次倒是惊动了官府。 不知道姚百川刚刚在房间里跟什么人在谈论些什么…… 真是可惜了,只差一点就能听到,都怪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沐子潇咬着嘴唇,愤恨地想着。 “少爷,怎么办?” “不用怕,只不过是搜人而已,量他们也搜不出什么来。”沐子潇定下神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嘱咐了一句,“把那身衣服藏好。” 第16章 想要恢复女装 官府的人进来以后内内外外、仔仔细细搜寻了一圈,又盘问了好久才离开。 沐子潇始终待在自己房间里,直到那帮人离开。 “爹,究竟是搜什么人啊?”她打开门的一瞬间,面上换上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潇儿,没事没事,不要怕。就是听说县城里一户大户人家招了贼,不过没什么损失。” 沐永德替她拉拢了一下披着的外衣,安慰着将她送回了房里。 屋子里刚刚被人搜过,就连衣柜里面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水桃正在收拾,见沐永德进来,道了声“老爷”。 沐永德点点头,再次打量了下沐子潇,最后目光凝在她的额头上。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歇着。明天再让薛先生替你看看伤,可别落下什么疤。” 沐永德是出于一位有女儿的父亲说出的这番话,沐子潇自然也知道他话里面的担忧。 她按了按额头,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落下点疤更显男子气概。” 沐永德闻言眉头微皱了一下,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唉……早些睡吧。”说完便出了房门。 “少爷,您实在不应该对老爷说这样的话……”水桃边为沐子潇脱下外衣,边心疼自家老爷的不容易。 “我知道。” 沐子潇也很烦躁。 起初刚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时也没有什么感觉,而且外出时也很方便。 只是今晚碰到那个男人后她就有了不同的想法。 男子的装束,意味着今后她不可避免的要与陌生男子有频繁接触,肢体碰触肯定是在所难免的,搞不好还会被人强拉到风月场所,到时候免不了又要想办法找人解围。 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她一个女人装成了男人,不但不能娶妻生子,就连遇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时也不能表白,这种感觉想起来就让人心里憋屈。 如果真遇到了这么个人,让她看着那人怀里拥着别的女人,最后成亲生子,她可办不到! 还得尽快想办法解除身上这层束缚才行。 还有姚百川的企图,她也得换个办法打探出来。 和他打的酿酒的赌约也要尽早兑现…… 折腾了一天一夜,沐子潇睡得倒是很快,转天天一亮水桃来叫她时,她还不愿意起来。 “再让我睡会儿吧……我好累……” 她现在感觉身体像是被巨大的石碾碾过去又碾回来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不仅如此,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好像是被什么搅合了一通似的,一片混乱。 就连喊她起床的人,她也是想了半天才意识过来,那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水桃。 “少爷,薛先生已经来了,要替少爷检查一下昨天受伤的地方。” “让他再等会儿……”沐子潇把头蒙起来继续睡。 水桃无奈地笑笑,耐心劝说道:“薛先生说他今天要到临县出诊,所以才一大早过来看您。您就行行好,等先生检查完再睡好不好?” 水桃耐心地哄劝终于见效了。 沐子潇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眼睛依旧紧紧闭着,在水桃的搀扶下倚靠在了床边。 第17章 恢复正常 “薛先生,潇儿怎么样了?”沐永德小心询问着。 他看了看沐子潇紧闭的双眼以及微凝的眉心,有点心疼。 薛先生沉吟片刻,又伸手抬了抬沐子潇的眼皮,而后伸出三根手指。 “沐少爷,劳您回神,看看老夫这是几根手指?” 沐子潇喘了一口大气,努力睁眼看了一眼,而后没好气地说道:“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三得九,三四一十二……先生,您想不想听全的?等我睡醒觉再念给您听……” “呃……”薛先生被呛了一句,尴尬地看了沐永德一眼,后者赶忙赔着笑脸。 “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最不舒服的就是脑袋……有点晕……”沐子潇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话头也歪到了一边。 “薛先生,您看这是……”沐永德见状越发紧张。 这状况跟昨天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难不成,昨天那是……回光返照?! 想到这,他是越发站不住了。 “沐老爷也不用着急,依老夫看,少爷的身体和精神方面并无大碍。或许真的是昨天经历过丰,劳累着了,再加上头上有伤,还是静养为宜。老夫开点安神补脑的药,抓回来后给少爷服下,过几日老夫再来探视。”薛先生说着将脉枕收回药箱中。 起身时他又看了一眼已经又睡过去的沐子潇。 “痴儿恢复正常……还真是奇迹啊……老夫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说完便随水桃去外间开药方去了。 沐永德在床边坐下。 刚刚薛先生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真的是奇迹啊! 想不到当年若梅的话真的应验了! 他们的孩子终于是个正常人了! 若梅,你到底在哪里? 你若还活着,就回来和我们团聚吧! 沐子潇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水桃,我睡了多久?”揉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沐子潇感觉自己的脑袋轻盈了很多,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通了。 “少爷啊,您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啦!老爷都要担心死了!” 水桃扶她起床,帮她洗漱穿戴整齐。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睡这么久,不过我现在感觉精力充沛,浑身舒服。” “咕噜——”她的肚子在这时候配合地叫了一声。 水桃捂嘴轻笑。 “知道您肯定饿了,我已经叫厨房准备好了您爱吃的饭菜,这就给您端上来。” 满心期待的沐子潇在看到桌子上的饭菜后,所有的开心都消失了。 “我就喜欢……吃这些?” 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除了绿色还是绿色,唯一的点缀就是鸡蛋,有肉的菜里也就只有一点点肉沫而已。 “水桃,我们家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 “少爷,您说什么哪?这些都是您一向爱吃的啊!水桃不会弄错的!” 水桃以为她是睡得太久了,脑子还有些不清醒,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少爷,您睡太久肚子里面没有东西,先喝点开胃汤吧!” 沐子潇低头一看,顿时满脸的嫌弃。 又是蔬菜! “啪!” 筷子被重重放在桌子上。 “我想要吃肉!鸡肉、鸭肉、鱼肉……只要是肉都行!菜……就留这两盘就好了!快去帮我弄点肉来!要大块的!” 第18章 带弯弯出去办正事 水桃错愕半晌,最后还是听话地把菜撤了下去,重新布置一桌。 奇怪,少爷不是一向不爱吃肉的吗?怎么突然又闹着吃肉? 记得小时候老爷和夫人为少爷庆生,做了一大桌的好菜,结果少爷一看到碗里的肉,立刻发了一顿脾气,将所有的肉都扔到了地上。 自那之后,少爷的桌子上就很少出现肉,有也只有一点点作为点缀。 为什么现在一觉醒来,却变了个口味? 可是看少爷大口吃肉的样子又是真的很开心、很满足,一点也不像作假,水桃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 “吃得好饱!” 沐子潇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肚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了,吃饱饭就该干活了!弯弯!” 听到召唤,弯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两只小爪子擦干净嘴边上的食物残渣。 “什么事啊老大?是不是又要出去找乐子啊?”唔……刚刚的牛排真好吃!再舔舔手指。 沐子潇看着弯弯将两只小爪子舔过来舔过去,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啊,就知道找乐子。今天可是要去做正经事。” “咦?少爷,您怎么在跟弯弯说话?它能听懂您说话吗?”水桃好奇地看着一人一猴你一言我一语,好像真的能沟通一样,不禁感到好奇。 “是啊,我能听懂它说话,你信不信啊?” “信,当然信。”水桃捂嘴轻笑。 切!那丫头那副样子分明是不相信她。 算了,反正她也没有想过解释。 好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脑子有问题,正好也省得她解释什么。 这样子也恰好方便她做事。 “之前我跟姚百川打赌要还他三百缸御酒,现在也该去想想办法了。” 一听和御酒有关,弯弯瞬间来了精神。 “是啊,之前他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也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了!”边说着,还边挥舞着小拳头。 “噗——弯弯这是在做什么?”水桃被弯弯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它啊,一肚子坏水,琢磨着怎么捉弄人呢!水桃,我们出去一下,你就待在家里吧!” “那怎么行啊少爷!水桃从小一直跟在您身边,从没有离开过啊!”说完,水桃面色一紧。 唯一离开过的就是前两天那次,少爷就出了事。 幸好没有伤及性命,还因祸得福,让脑子清醒了,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老爷和不知去向的夫人交待。 沐子潇明白水桃的心思,可是她现在是一个男人,出出进进总是带着侍女总归是不方便。 这样想着,她更要加紧时间恢复女儿身了。 必须要找个好时机,否则难保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我是去办事,又不是出去玩。你一个女孩子跟在我这个‘男人’身边也不方便。” 见水桃不再说话,沐子潇赶紧趁胜追击:“那就这样说定啦!我中午回来吃午饭!对了,跟我爹说一声!” 沐子潇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弯弯见状,又看了呆住的水桃一眼,赶紧跟上。 “唉……但愿少爷不要再出事才好……” 第19章 堂姐回来了 沐子潇径直往门外走,眼见着就快要到后院门口时,突然一个激灵,赶忙停住脚步。 弯弯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它一路跟着沐子潇狂奔,现在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来,它来不及反应,“啪”地一声撞在了沐子潇的腿上。 “我说老大,怎么突然停了?害我把我帅气的鼻子差点撞歪了……咦,他们怎么来了?” 还没等沐子潇问弯弯从拱门外进来的一男一女是谁,那名女子便率先惊叫出声。 “哎呀……”女子吓了一跳,抚着胸口,身后的男人赶忙跟上来扶住她。 见她没事,男子看向沐子潇质问:“子潇,你冒冒失失地这是要去哪儿?没看见差点把子烟撞倒吗?” 认识她? 子烟? 对了,之前听水桃提起过,她好像还有一位堂兄,一位堂姐,是大伯母的孩子。 话说这几天不但没有见过这两位兄姐,就连大伯母的面儿都没有看见过。 沐子潇眉头一挑,也不开口了。 她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之前他们都是怎么对她的。 “明磊,你不要骂子潇了,他还小,而且你也知道他的脑袋不太灵光,不要吓到他。” 沐子烟柔柔弱弱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是真的没有怪她。 “哎呦我去!沐子烟能不能不要这么表里不一?吓得本猴浑身毛都要竖起来了!” 沐子潇睇了弯弯一眼。 小猴子似乎还挺明白的。 沐子烟当然听不懂猴子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吱吱叫的弯弯,眸子中闪过一丝嫌弃。 “你急急慌慌地这是要去哪儿?跟我娘和二叔说过了吗?水桃呢?怎么没见她跟着?”她看向沐子潇,身子向男子那旁靠去。 沐子潇还是没有说话,唇角微翘,继续打量着她。 沐子烟被她看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用手抓了抓身旁的男子。 男子心领神会,只是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子潇,你姐姐是在关心你。” “我姐跟我说话关你什么事?”沐子潇突然呛到。 看着两人的关系就知道那个男子不可能是她的堂兄。 不过这两人看着倒是挺般配,一样的虚情假意。 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给他什么面子。 “你!”男子闻言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也不信这个傻子现在竟然敢跟他顶嘴了! 沐子烟也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微张着红唇,看着沐子潇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见这两个人一副傻掉的样子,沐子潇心情甚好。 “不好意思我还要出去。堂姐先回去吧,等我回来再去找你玩儿!”说完,她绕过两人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两人过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你弟弟他……没事吧?怎么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沐子烟沉吟片刻,轻轻推开了男子的手:“明磊,你先回去吧,我已经到家了。这件事我先去向娘问一问,我不在家的这一阵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人心里想些什么沐子潇不想管,她现在还是第一次在白天出来逛。 脑海中一点关于街道的印象都没有,上次出来也是夜间,根本没看清楚。 今天出门一看,老天,这街上还真是热闹! 第20章 二遇那个男人 据说沐升酒楼所在的这条街并不是阜阳县最繁华的街道。 因为当年她娘盘下这间店的时候,手里的银子并不足以盘下位于繁华地段的店面。 不过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随着沐升酒楼名气越来越大,这条街也隐隐成了阜阳县不次于长宁街的又一条繁华商业街道。 出了酒楼,道路两旁摆满了各色小吃的摊子。 再远一点,还有卖服装、饰品、纸笔等各色物品的店面和摊位,真是好不热闹! 沐子潇边走边看,突然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一拍大腿,大叫一声,把还在看热闹的弯弯吓了个半死。 “老、老大,怎么啦?”弯弯趴在她的肩膀上,低伏着身子,小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光顾着玩儿了,我们今天出来可是有任务的。” 原来是这事儿。 弯弯身上的毛塌了下去,低伏着的身子也恢复了正常。 “放心,我还记得那天你跟着那个人类到那个臭烘烘的地方的路……” 正在一人一猴正研究路线的时候,远处传来骚动。 一阵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前面的人,赶快让开!将军公干!挡路者,以干扰公务罪论处!” 沐子潇扭身回头去看,眼见着一行人马就要行至面前。 她连忙后退几步,接着眉头皱起来。 这是哪里的将军,这么威风,就算是有公干,也不能在闹市区里骑马驰骋啊! 这样想着,她伸长了脖子向后望,想看看这位威风的将军究竟长什么样子,结果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怎么是他……” 这位将军竟然就是那天晚上把她从姚府带出来的黑衣人! 正想着,那人已经骑马到了她近前。 “将军了不起吗?还不是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她小声嘟嚷着。 “我说沐家二少爷,”身后的一位看热闹的大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摆了摆手,“可不能这么说话啊!这位可是朝廷的大将军!那是杀过人的狠心人!小心被他听到了真的将你抓起来!” 说完,大爷悄悄离她远了一些。 沐子潇撇撇嘴。 这是怕被她牵累了吗? 再说了,马速这么快,她说话声音这么小,那人又怎么可能会听到。 她扭头看向一行人马消失的方向,愕然发现那位大将军竟然停了下来,一拉缰绳,马头调转过来。 沐子潇一愣,完全忘记了该作何感想,就这么直愣愣地望向马上的人,没有发觉她的身边早已经空无一人。 马上的男人不顾身边另外两人的等候,就这么回身看了她一会儿,黑瞳中闪过一缕神秘莫测的光芒,而后又再一次策动马匹,狂奔而去。 “真晦气!”沐子潇低咒一声。 “哇!将军生得真好看!” “他看上去真的不像南云的人,倒像是异域的人,他刚刚回头时,我好像看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的鼻子好挺!” “我最喜欢他的嘴唇,还有冷酷无情的样子……哇!简直是太完美了!” …… 听到不远处一群女人毫不吝啬的评价,沐子潇忍不住一阵翻白眼。 这群花痴女人真是被男色迷昏了头了! 要知道,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没有点实力还是少招惹为妙。 沐子潇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往肩上一看,弯弯已经躲到了她的脖子后面,看那样子,简直是怕的不行。 “胆小鬼!有那么可怕吗?” 弯弯咽了口口水,而后结巴着说道:“老、老大,以后再看、看到这个人,躲、躲着走,好不好?相信我,他真的是个、可怕的物种!” 第21章 到姚家酒坊 沐子潇不经意地笑笑。 弯弯会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它本来就是动物,动物对危险天生是很敏感的。 更何况她自己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也产生过一种危险的感觉。 尽管那个男人没有做什么,也算是间接救过她,可她还是觉得应该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可是堂堂的大将军,她只不过是一个小镇子上普通的商贾家里的子女,两人之间光身份上的差距就已经是十万八千里了,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 这样想来,她也用不着怕他什么。 此时的沐子潇还没有意识到,就是这样的念头,让她在将来的某一天感到无比的懊悔。 沐子潇在弯弯的指示下,一人一猴向着城边的方向而去。 今天出来,她就是先要去姚家的酒坊看看,那天的“现场”是怎么样的,或许还能顺便打听点关于酿酒的事。 姚家酒坊位于城南靠近城门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一片贫民区,在十几年前突然被阜阳县首富姚家占有,变成了姚家的酒坊。 刚刚接近姚家酒坊,沐子潇便闻到一股怪味冲鼻而来。 她擦了擦鼻子继续往前走。 不过弯弯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动物的嗅觉本来就比人要敏感许多,现在这股气味对它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老大,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难闻!我都要被熏晕了!” 弯弯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捏着鼻子,可是这样又没办法呼吸,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忍着点,现在风恰好是往我们这边吹的,等我们走过去,到了上风口,应该就会好很多。” 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过弯,他们已经能看到酒坊的门口了。 门口正有许多赤着上身的大汉往外抬着什么东西,他们的口鼻都无一例外地用一块布包裹着。 “这是干什么呢?”弯弯被熏得眼泪直流,边擦着眼泪边使劲看着前面的人手中抬的东西。 沐子潇也眯起了眼睛。 “走,靠近点去看看。” 一人一猴渐渐靠近,也听到了从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都小心点儿!可别让这些臭烘烘的东西弄脏了酒窖!澄少爷,依小的看,您还是快陪凌将军离开这儿吧!您看,这的环境现在真是不怎么好,而且这里也并没有什么粮食,只有这些坏了的酒……” “不用说了,我再待一会儿。凌将军,您也看到了,我们姚家酒坊里面没有您要找的东西,现在是否可以消除我们姚家的嫌疑了?” 沐子潇本想再看清楚一点,结果刚一站定,便被人喝住。 “喂!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 “什么鬼鬼祟祟!我们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参观!”尽管被人抓了现行,沐子潇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番。 “呦呵,小子还敢顶嘴?把袖子放下来!让我看看你是哪家的小子……” “不得无礼。” 年轻的男子一出声,刚刚质问她的大汉立刻恭顺地低头后退了两步。 沐子潇瞪了他一眼,这才看向帮她的人。 想不到这个男人还挺年轻,刚刚看背影,他一直负手而立,那沉稳的模样像是二十多岁的成熟男人,现在看来,比她没大几岁嘛! 这个男人长得眉清目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活脱脱像是说书的口中的那种小白脸。 不过他看上去倒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瘦削挺拔的身上弥漫着浓浓的男子气。 “你们是……” 嗯,声音也挺好听的。 男子温和的态度令沐子潇对他的印象良好,说话的口气也好了很多。 “我就是想来学学如何酿酒。” 第22章 三遇那个男人 “你想学酿酒?” 男子微蹙眉头,不明白这位小兄弟怎么会突然跑到他们姚家酒坊来学酿酒。 “等等……你……难道是沐家的少爷?”男子身边的小胡子中年男人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她。 “正是。”沐子潇大方地承认。 她可丝毫没有刚刚干了坏事的自觉。 “沐家?” 此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沐子潇这才注意到,原来院子里还有另外两人在。 她皱了一下眉头。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到哪里都能碰上那个危险的男人! “凌将军,”小胡子男人直立的身子立刻弓了下去:“将军有所不知,面前这位是镇上沐升酒楼的少东家,因为言行异于常人,所以镇上几乎无人不识。不瞒您说,我们家的这些酒就是前些日子被他毁坏的。”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沐子潇一眼。 沐子潇没有理会他的恶意控告,此刻她正与面前已经见过三次的男人面对面注视着。 近看这位将军,第一感觉还是两个字:好看。 此刻的他脱下那身夜行衣,身着象征着将军的冠服,浑身散发着吸引人的纯熟男子气息。 再加上那一双只有离近了才能看出来泛着澄蓝光芒的眼眸,给他整个人染上了一丝异域风情。 凡是女人,都不能逃脱被他吸引的命运吧。 沐子潇不禁这样想。 不过她可不是那种花痴女人,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可是他给她带来的莫名的战栗感时刻提醒着她:不能被这个男人的外表欺骗。 在沐子潇打量着凌烨霖的同时,凌烨霖也在打量着面前的清瘦少年。 熟悉。 还是那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会冲动地将陌生的少年从姚府救出来,也是因为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非常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少年,可是为何他的模样却像是已见了千百遍? 本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可是今天在大街上他一眼就将少年从人群中认了出来。 更令他不解的是,接下来少年说的那句话,哪怕没有面对面看着,他的脑中却已经不自觉地将少年说话时的神态描绘了出来。 不论是因为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少年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 “这位将军,”沐子潇没有等凌烨霖将话说出口就打断了他,“不知小民有没有打扰到将军您公干?” 凌烨霖一愣,突然想起刚刚在街上的情景。 原来这小子是在记恨刚才的事。 不,恐怕从那天晚上起,这少年就一直在记恨着他了。 凌烨霖没有回答,而是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沐子潇,而后便转过身去,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似是不想再理会沐子潇和姚家的事。 身边的护卫看看凌烨霖,面露奇怪之色,又看了一眼沐子潇,直看得沐子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才转过身,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姚公子,我家将军有事想要询问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年轻男子正注意着凌烨霖和沐子潇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突然听到护卫的召唤,忙回过神来。 “那是自然。将军不妨先到我姚府歇息,景澄也好将来龙去脉跟将军详细禀个明白。” 第23章 我还挺能干的吧 这姚景澄也算是会变通的主,怕是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凌烨霖暗忖着点了点头,随即抬腿向外走去。 姚景澄见状,忙吩咐小胡子男人:“路管事,你且先带凌将军回府。” “澄少爷……” “还不快去。” 小胡子男见姚景澄态度坚定,知道不能再忤逆他的意思,可是在走之前又恶狠狠地瞪了沐子潇一眼,这才拔腿追出门外。 沐子潇知道小胡子男是想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她一向不会乱说话,只会说实话。 “下人无礼,还请沐兄不要见怪。”姚景澄不顾身边还有下人来往忙活,朝着沐子潇作了一揖。 沐子潇眉头一挑。 “‘兄’我可当不得,“弟”还差不多。”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姚景澄感到有些意外。 “既是如此,那姚某便托大,称你一声‘沐弟’……” 沐子潇浑身打了个激灵。 沐弟…… 墓地…… 离死不远了。 “别……本人姓沐,名子潇,姚兄若是不嫌,可以称我‘潇弟’。” 对于对方的社交性亲近,沐子潇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反正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坏处。 就目前看来,这位在姚家不知道是什么地位的公子不但彬彬有礼,更重要的是似乎很好说话。 不过她也不会单纯到相信这个人的表面。 这种大户人家的公子,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姚景澄面带和煦的笑容,尽管周围的环境实在算不上清爽,但是他丝毫不受其影响,整个人如超脱世外的林中仙一般,给人以舒适的感觉。 沐子潇不禁对他的好感又增长了一分。 “潇弟刚才说,想要学习酿酒技术?”姚景澄轻移脚步,身体靠近沐子潇一些,作势想要引沐子潇向外走,视线却突然顿在她的肩上。 “嘶——” 听到这个声音,沐子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弯弯!”喝住了弯弯,沐子潇解释道:“姚兄不用害怕,这只是我的一只宠物猴,自小被我宠坏了,没有规矩。” “无碍。” 姚景澄一副好奇、却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向外走的样子,令沐子潇忍不住想笑。 她轻咳一声,跟了上去。 “不瞒姚兄说,因为一些不明所以的原因,小弟我跟姚老爷打了个赌,要在三个月后还他三百缸御酒。” 沐子潇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来龙去脉跟姚景澄说了一遍。 她相信姚家人肯定是一早就将事情跟他说了的。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便看到姚景澄眉头一皱,怀疑从脸上一闪而过。 她装作没有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据说小弟之前脑子不太灵光。不过由此看来,其实小弟还是满能干的吧!” “哦?此话怎讲?”走在前面的姚景澄微微转身问道。 “一个人走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仆役成群、守卫森严的姚家酒坊里,并且一个人将这么多的酒搞坏,还不被人发现,”沐子潇顿了一下,突然展颜笑问,“姚兄,你说,这不是能干是什么?” 第24章 怎么可能放过他 姚景澄的心“咚”地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一般。 此刻两人已经走出了姚家酒坊的大门,来到下风口。 没有了臭气熏天的雾气遮掩,阳光恰好打在沐子潇白皙的面庞上。 看着“他”的笑颜,听着“他”俏皮的话语,尽管话里有话,可是姚景澄还是不可遏制地想要相信“他”。 这诡异地现象令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件事,景澄回去定会再向大伯问个清楚。”调整了一下思绪,姚景澄定下心来许诺道。 “姚百川是你大伯?!” 难道姚百川没有儿子的吗? 怎么会让侄子负责调查御酒的事? 姚景澄尴尬笑笑,对沐子潇直呼其大伯名讳的事并没有介意。 “大伯他并未娶妻,因此也无子嗣。”看到了沐子潇脸上对他的不信任,姚景澄赶忙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景澄定不会因此偏颇了自家人。” “哦?我凭什么相信你?”难道侄子还能管得了大伯不成? 姚景澄眼神定定地望进“他”的双眼中。 “只凭家父在朝为官的名声,只凭景澄只信事实,不听信传言的本性。” 沐子潇望着他半晌,忽而一笑:“好,我信你。” 得到“他”的信任,姚景澄竟轻吐一口气。 “不过,学习酿酒术一事,景澄恐怕是真的爱莫能助。” 沐子潇耸了耸肩。 “理解。你只要帮我调查清楚这件事,能够还我清白,我就感激不尽了。剩下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他”自信的话语也感染着姚景澄。 他竟因此而为自己存的那点小心思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既如此,恕景澄先行一步回府。凌将军还在等候。” 沐子潇做了个“请”的动作,目送着他登上马车离开。 而她还在暗自品味着他刚才说的话。 也难怪姚百川会让他来这里。 也难怪姚百川在阜阳县敢这样作威作福。 原来是有一个在朝当官的弟弟。 只是不知道官至几阶、人品怎样,会不会插手这次的事…… 还有那位见了三次面、次次都不怎么令她感到愉快的凌将军。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来这究竟有何目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与那天夜探姚府有关系! 希望他不会坏了她的事。 “老大,就这么让他走了?”弯弯站在肩上有点不甘地说。 “不让他走又能怎么样?人家不配合,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浪费时间。而且我也没寄希望于姚家的人。如果真的是他们陷害了我,又怎么会再好心地教我酿酒术。姚景澄能直接干脆地拒绝我,倒也算实在。” 沐子潇一边毫不在意地回答着弯弯的问话,一边向四处观望。 姚家酒坊的位置靠近县城边,再拐个弯就到郊外了。 本来还想到这里看看能不能混进去看看酿酒的工艺及流程,谁知酒坊里的人竟然这么多。 不算正在干活的工人,就连守卫也至少有二三十人,分散在酒坊各处。 再加上酒坊内地形并不复杂,如此一来,要是想偷偷潜进去,困难会非常大。 这也更加证明,那天她能混进去,一定是有人带路! “老大?老大?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弯弯的小爪子突然抱着她的头问道。 “什么?” “我是说,那个利用了你的人,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弯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放过他?呵呵,怎么可能。” 第25章 一顾茅庐 弯弯一听,立刻来了兴致。 “我们怎么做?要不要本猴去捉弄捉弄他?” 沐子潇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它。 “捉弄?你知道是哪个人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你知道怎么把他找出来吗?” 看到弯弯的小脸越来越垮,沐子潇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我不但会把他找出来,还会让他为自己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不过现在,”她顿了一下,又回身看了一眼,接着小声继续说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先找到会酿酒的师傅,而且这位师傅的手艺不能低于姚家酒坊的工艺。” 说起酒的事,弯弯忽然眼珠一亮。 “姚家的酒我是没喝过,不过我却喝过一种酒,要说那滋味,哎呀,真是回味无穷啊!”弯弯脸上满是痴迷的神色。 那酒真的有这么好喝,能把这只小猴子迷成这样? 沐子潇决定,不论是真是假,都要去看看,碰碰运气。 在弯弯的带领下,沐子潇一路出了城。 这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也越走越偏。 她已经开始怀疑弯弯说话的真实性了。 “这个味道是……” 她的鼻子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淡淡的酒香。 就算已经经过主人的刻意压制,香气还是抑制不住地跑出来。 她抬头望去,不远处是一片并不算浓密的竹林。 弯弯直接从她的肩膀上跳了下去,跑进竹林中的一处茅草屋中。 沐子潇尾随在后,打量着这处地方。 想不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竟然还住着人。 房子异常简陋,看上去是由别人扔掉的干草建造而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一样。 可是就在简陋的茅草屋周围,却摆着几口大缸,酒香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大缸上面尽管堆满了掩盖的植物,却还是无法将酒香味完全遮住。 沐子潇被酒香吸引着,径直来到大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小猴子,你又来啦!又馋老头子的酒了?呵呵呵……好好好,今天就让你尝尝我新酿的果酒。” 声音刚落,一位长着灰白头发的老人从茅草屋中走了出来。 面上的笑容在见到沐子潇后,乍然收回。 “你怎么也来了?” 老人似乎认识她,不然也不会见到她后就是一副受惊的表情。 “她是我老大,我让她也来尝尝你酿的酒。”弯弯跑到沐子潇身边,用手扯着她的衣摆。 不过它的言语在老人听起来只是一阵“吱吱”的叫声。 “小猴子带你来的?真是……走走走!老头子这里没有什么是能给你玩儿的!”老人作势要轰他们离开,全然没了之前的慈爱。 “老人家,我们从未谋面,您是不是对晚辈有什么误会?” 刚一来就被人轰走,这种不明不白的误解她沐子潇可不会收下。 老人听到她说的话,动作一僵,一双苍老却依旧精神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副见鬼了的表情沐子潇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几天所有听到她说话、见到她做事的人最初几乎都是这副表情。 她学着少年人的模样,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介绍道:“老先生,晚辈姓沐,名子潇,想必您应该听说过。晚辈正是沐升酒楼老板的独子。此番前来,是来向前辈讨教酿酒之法。” 第26章 好舒服的酒 言毕,对方一直没有吱声。 沐子潇也不急躁,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也不肯起来。 良久后,对方才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说你是沐家的二公子,可据老汉所知,沐二公子自小头脑不清,可是完全与你不同啊!” “老先生有所不知,前几日晚辈头部遭人重创,兴许是因祸得福,终于恢复正常。”沐子潇起身,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老人抬眸,看到她额头处包扎着的伤口,微微点头。 “老人家放心,胡闹捣乱的事晚辈现在已经不做了,此次前来,只为请教,不为别事。” 令沐子潇没想到的是,老人闻言表情并没有放松,依旧谨慎地注视着她,只不过神色间少了一丝警惕。 “老汉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你请回吧。”说完,老人回身欲回到茅草屋中。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里能空手而回? 沐子潇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老人见状,怒目而视。 “老先生不要生气。既是不打算赐教,是否能请晚辈尝一尝您老酿的酒?不用太多,将给它的分我一半就可以。”沐子潇抬手一点,指向已经跳上酒缸的弯弯。 差点就偷到酒了,被沐子潇一点,弯弯心里恼怒,却压根不敢表现出来。 “路老头,别那么小气嘛!你刚不是答应请我喝酒的吗?还不赶紧拿出来!” 弯弯站在盖子上大叫着,终于将老人逗笑。 “也罢也罢,谁让你经常来陪我这个孤老头呢!就给你尝尝吧。” 老人看向沐子潇,笑容又倏地消失。 “你今天是沾了它的光。”说完,老人便回了屋内。 沐子潇只是笑笑,没有开口道谢。 猴子是它的,它的东西也就是她的。 不过这次真的是沾了弯弯的光,否则她一点不怀疑这位老人真的会将她轰出去。 而且,刚刚弯弯叫他“路老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姚家酒坊的管事也姓路。 这个姓氏不常见,又是在同一个地方,还同与酒有关,难道会是巧合吗? 这些暂且不管,至少她能留下来,就说明老人家的心还是软的。 先尝酒,再想办法向他求教酿酒的方法。 打定主意的沐子潇慎重地用双手接过老人递过来的一只残缺的破碗,也没有顾忌干净不干净,先是靠近闻了闻。 酒的香味入鼻顺着口腔下滑,一路将胸口的所有感官打通,只是这股味道就令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就着碗边抿了一小口。 清甜中带着丝丝柔滑,刷过口腔中的每一寸肌理,一点点沿着食道下滑,像是一条溪流引入胸怀,最后流经四肢百骸,全身的毛细孔好像都舒张开来。 紧接着口中一阵辛辣感刺激着她的神经,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沐子潇闭上眼睛,唇角不自觉上扬。 “好舒服的酒。”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单单是味道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酒给她带来的震撼,这种酒喝下去,是会让人觉得全身舒服,一身的疲惫仿佛都被冲刷干净了。 一旁的老人目光闪烁。 “若是能用更好的材料酿酒,口感会比现在好上数十倍。” 第27章 她要这个人! 沐子潇睁开眼睛。 老人语气里满是嫌弃,似乎是在嫌她不懂装懂,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满是自豪。 还真是一位傲娇的老人家! 沐子潇也不点破,虚心向老人求教。 “老先生,您刚刚说若是能用更好的材料,酒的口感会更好?” “那是自然。” “您这种酒所用的材料是……”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还是被老人意会到她的意图。 “别想套老汉的话。老汉听说了你们沐家和姚家的事。老汉虽已经不再帮姚家做事,但是也不意味着可以帮你什么忙。”老人边将一枚野果递到弯弯手中,边说。 沐子潇看了一眼那枚果子,也不恼怒,接着问:“您之前在姚家做事?敢问姚家现任酒坊管事是您什么人?” 老人身体一僵,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 “这种事老汉也不必瞒你。那是我的侄子路铭,老汉名叫路九,原是姚家酒坊的酿酒师傅兼管事。只不过,这早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沐子潇又想起路铭那副卑躬屈膝的势力样,怎么也无法同眼前神情坦荡的老人重合在一起。 “原来是路九爷,恕晚辈无礼。” 沐子潇突然起身对着路九又是一揖,弄得路九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什么路九爷,老汉可当不起沐二公子这一声。” “不,您当得起。” 沐子潇抬起头,郑重的表情看得路九一怔。 沐子潇也不给路九开口拒绝的机会,接着说道:“不瞒您说,晚辈此次前来原本只是为品酒,只是现在,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接着她又是忽地一拜。 “晚辈想请您老出山,帮晚辈酿酒!” 沐子潇一直弓着身,看不到路九面上的表情。 不过从对方的抽气声中,她也能大概想象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不行!老汉不会帮你酿酒,也不能帮你酿酒!你们赶快走吧!你以后别来了,小猴子,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说完他就要逃回茅草屋。 沐子潇隐约觉得路九是在逃避着什么。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放弃? “九爷!还请九爷不要拒绝子潇!无论您想要什么报酬,子潇都会尽力达成!只请九爷帮子潇这个忙,不然,子潇一家的性命真的就不保了!”沐子潇拦在路九身前,将他逃往的去路堵死。 路九见她如此纠缠,不由得有些恼怒。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好说话?!我说了不帮就是不帮!老汉早已经发过誓,不会帮任何人酿酒!这些酒只是老汉酿给自己喝的!难道你要逼老汉连这点乐趣都要舍弃吗?!” 沐子潇根本没想过事情竟然会这么复杂。 原来还有人逼他发过誓。 不用说,一定是姚百川做的。 可是,路九酿酒的技术如此了得,姚百川替皇室酿制御酒就一定用得到他,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面一定大有原因! 就在她怔愣的时候,路九一把将她拉开,躲进茅草屋内,将门从里面顶上。 沐子潇看着这间简陋的茅草屋,虽然能轻而易举地闯进去,可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她要等他心甘情愿地出来跟她走。 只有这样,他才能定下心来为她所用。 路九是个重承诺的人,姚百川这样对他,他却依然能守着自己的诺言这么多年,可见姚百川手上一定握着他的什么软处。 她只需要将那个软处找出来,帮他破解,相信他一定会敞开心扉,反助她走出困境。 第28章 扮鬼吓人一 “路九爷,晚辈今日所说的话并非一时心血来潮。晚辈欣赏您的酿酒功夫,也钦佩您的人品 。像您这样优秀的酿酒师是不可多得的,晚辈无论如何也要将您请到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晚辈都甘愿!” 茅草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沐子潇顿了顿,最后说道:“今日晚辈先行离开,您也再好好考虑一下晚辈的提议。晚辈还会再来的!相信下次,您一定可以给晚辈不一样的答复!” 说完,沐子潇对着茅草屋又是躬身一拜,这才带着弯弯转身离去。 在她走后,茅草屋的门缓缓打开。 路九从里面走了出来,目视着已经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行不通的……” 回城的沐子潇信誓旦旦地向前走着。 弯弯蹲在她的肩头,担忧地说:“老大,路老头会帮咱们吗?” “不怕。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不然爱酒如他,却不能请人分享,也无法得到优质材料酿出满意的酒来,他心里一定也是不满足的。” “苦衷?什么苦衷?”弯弯挠挠头。 苦衷又是什么意思? “这我还不知道,不过我早晚会搞明白。先不说这个了,我要你帮我个忙。”沐子潇停了下来,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糖纸。 “给你的动物朋友们闻闻这张糖纸,找到曾经摸过这块糖的人。” 弯弯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找到那个骗了你的男人?!” 沐子潇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 “是,就是找到那个人。本少爷要来个严刑逼供,让他将所有的事都供出来!” 在弯弯的努力下,阜阳县内几乎半个县城的动物都发动起来,不出半天,不但确定了那个人,就连家住在哪里也搞得一清二楚。 晚上,魏四哼着小曲儿回到家中。 这几天他的运气还不错,靠着老爷赏给他的那笔钱,他已经连着几天在赌局上连翻赢钱了。 照这样的态势下去,很快他就可以凑够银子,置办个像样的院子,再给自己娶个婆娘回来。 要说姑娘,还要数醉红楼的姑娘,肤白貌美,柔得像水,哪怕没钱过一夜,只是看着,就让人欢喜。 尤其是头牌云柳姑娘,长得活脱脱一个下凡的仙女一样,只不过未满十八岁,按照规矩只能卖艺不卖身,真是馋死一众男人。 不过这也和他魏四没啥关系。 就算是赢再多银子,那也是不够买下云柳姑娘一夜的。 而且听说云柳姑娘只挑有才华的人吟诗作赋,畅谈人生理想,和他这样的粗人更是没有缘分了。 不过他这几天赢来的银子还是够他在醉红楼远远地听云柳姑娘弹上一曲的。 也许明天他就该去看看。 许多日子没去了,这心里还真是怪想的。 这样想着,唇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小曲儿越哼越得意,脱了破旧衣衫,躺上了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魏四……魏四……” 睡梦间,他似是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还是一个女人,声音低沉,冷冰冰的。 他打了一个寒颤,从梦中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吓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第29章 扮鬼吓人二 屋子还是他的屋子,可是中间却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浑身散发着寒气,还有阵阵阴风向他吹来,吓得他赶紧爬起来! 这一起来不要紧,他又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床上,而是躺在地上,身边密密麻麻围着一群黑色毛茸茸的动物。 黑猫! 密密麻麻的满屋子的黑猫现在全都看着他,浑身上下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绿光,看得他头皮发麻。 “你、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魏四吓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呵呵呵……我不是人。” 早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的魏四亲耳听到女人的回答后,还是吓得一哆嗦,牙齿也吓得磕碰起来。 “不、不、不、不是人,那、那、那是什么?”他想要逃跑,可是身子早已经吓得瘫软,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 而且周围的这群黑猫也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一动弹,立刻有猫上前,从嗓子里发出“呼呼”声,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再有其他动作,否则会让他好看。 都说黑猫不吉利,再配上此时此刻的场景,魏四哪里还怀疑真假。 “姑奶奶、姑奶奶饶命啊!我俩无冤无仇,我魏四只是好赌,从来没有害死过人!您怎么会来找我啊!姑奶奶,请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魏四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磕头,唯恐磕晚了,魂就会被面前的鬼给收了去。 “你没有害死我,却害了我的儿!” 女人凄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吓得魏四又是一阵连滚带爬,逃到墙边。 他感觉到身下一阵温热,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在脑中搜索着女鬼透露的信息。 他害过的男人…… 尽管没有害死过人,可是被他陷害过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现在一时半会儿他真是想不起来女鬼说的会是谁。 “姑奶奶您再行行好,多给小的一点儿提示吧!您家少爷究竟是哪一位啊?” “哼……看来你还干过不少事啊!别的我管不着,我的儿却不是能让人欺负的!他就是三天前被你骗去姚家酒坊,中了你的奸计的沐子潇!” 啊! 原来是那个傻少爷! 那面前的这个不就是多年前失踪的沐升酒楼的女老板?! 魏四也听说过那位女老板的能耐,再结合这些年人们对那女人失踪原因的揣测,他丝毫也不怀疑,面前的这个女鬼就是已经死了的何若梅!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那可不是小的做的……不,是小的骗了沐少爷,可是不是小的主意啊!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也是没有办法……” “是谁让你做的?”女鬼不愿意听他絮叨的话,直接打断问道。 “是我家老爷!” 魏四这时候哪里还记得要保密,一股脑吐了个干净。 “我家老爷让我引沐少爷到酒坊,进去后有人埋伏在那里,趁沐少爷不注意将他打晕。而后老爷就可以将酒的事嫁祸给他!” “这么说酒是你们一早就弄坏的?”女鬼接着问道。 “是……哦不是!” “究竟是或不是?!”女鬼怒吼一声,黑猫们也跟着齐声叫唤。 魏四吓得胆战心惊,赶忙回答:“老爷说那些酒早就出了问题,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沐少爷背黑锅,还能趁机将沐升酒楼要来当做赔偿!一举两得!” 第30章 爱操心的堂姐 “他为什么要沐升酒楼做赔偿?” “这、这小的真的不知道……夫人,小的只是替老爷干活儿的,这种事,哪是我们下人能知道的!您就行行好,放过小的吧!如果、如果您要寻仇,您就去找我们老爷吧!” 见女鬼不说话,魏四心里更加不安稳。 “夫人,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放过小的?小的一定多给您烧纸!祈求佛祖保佑您能投胎个好人家!保佑沐少爷万寿无疆!” 他使劲磕着脑袋,却忽然感觉到头后一疼,顿时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后,“女鬼”才开口。 “好了,谢谢大家帮忙,今天就先散了吧,明天大家可以到沐升酒楼后门来领吃的。弯弯,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女鬼”将披散着的头发拨开,小心地避开了额头上的伤口。 弯弯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对着魏四一阵拳打脚踢。 “这个人类这么坏,我们为什么不再吓吓他?” 沐子潇笑着将它提了起来,放到肩上。 “有一个词叫‘适可而止’。” “不懂。” “意思就是说,无论做什么事,见好就收。我们如果再问下去,保不准他会知道我们是假扮的,到时候不好收场。反正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这样刚刚好。” 沐子潇打开门,探头看了看街上,确认没有人看到,迅速开门出去。 她刚离开原地,一道红色的身影落在地上。 红衣人朝屋里看了一眼,又看看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影,手中折扇“刷”地一下打开,漂亮的眸中射出一道玩味的光芒。 第二天早上,沐子潇刚从房间出来,就听到楼下传来女人的声音。 “娘,子潇怎么天天都不见人影?您怎么也不管管?这个时候还是让他少出去为好,省得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坏了我的名声。” 是昨天才见过一面的堂姐沐子烟。 “唉……娘怎么管?不说他不是我的儿子,就算是,现在他的脑子也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也没有理由天天关着他、不让他出门。” 沐子潇点点头。 这会儿听大伯母说话还是挺中听的。 想了想,这几天她是很少在家里待着,就连爹的面都很少见到。 爹倒是没有多问她的去向,就是叮嘱她要小心。 尽管爹每次出去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也乐得没有多问,省得给自己多找麻烦。 她现在可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还有三百缸酒等着她还呢! “娘,子潇跟姚老爷打的赌是真的吗?他真要还那些御酒?他哪里有那个本事!” 沐子潇皱了皱鼻子。 堂姐还真是爱操心! “是真是假又如何?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看这家酒楼可能真的要不保了……”大伯母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舍。 沐子潇想起那天沐永德说要把酒楼赔偿给姚百川时,大伯母说的那些话。 没了酒楼就没了好日子过,也没有银子给她的儿女娶妻送嫁,她自然是不舍得了。 “哼!都过去好几天了,那个小子怎么还是天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跟我们商量商量对策,天天就知道往外跑!都是二叔把他宠坏了!” “堂姐,我这不是在家呢嘛!” 第31章 没什么可商量的 沐子潇不想听她们娘俩再说下去了,索性出声提醒她们,她人就在楼上,听着她们说的话呢! 看到沐子烟那副受惊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爽! “死小子!想吓死我和娘啊!” 沐子烟顺了顺气,面带尴尬,挽着大伯母的手缠得更紧了。 大伯母也是一副吓到了的表情,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 “子潇啊,既然在家,怎么不出来跟家人见个面?你姐姐这次回来,你们还没好好说说话呢吧?” 沐子潇倒是也不恼之前她们说的那番话,而是笑嘻嘻地走过去,围着沐子烟看了看,吓得沐子烟一个劲儿往大伯母身边靠。 “堂姐,昨天吓到你,还真是抱歉啊!” 身上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和他们这家小酒楼的身份一点也不相称,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 “堂姐这些日子不在家是到哪儿游玩去了吗?”她将身子站正,笑眯眯地问道。 “哼,”沐子烟冷哼一声,“我哪里像你一样那么悠闲。”然后便不再多说。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沐子潇暗忖着,倒也“体贴”地没有再问。 “子潇啊,”大伯母接着问道:“那件事怎么样了?今天你也别往外跑了,待会儿到堂屋去,把你爹也叫上,我们一家人商量商量对策。” “大伯母,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啊!”沐子潇两手一摊,明知故问道。 她的事还真不想让别人跟着瞎掺和。 尤其是这些人还不是真的关心她。 大伯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这个孩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们也没有苛责你的意思,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于情于理都要互相帮衬。你可好,这些天不但不见人影,就连话也都不和我们多说一句。你是想等到丢了酒楼的那天才打算告诉我们吗?” “大伯母,”沐子潇也不急,抬手捋了捋衣袖,“我想您恐怕是搞错了一件事。” 大伯母一愣。 她微微一笑,道:“这家酒楼,是我娘亲留下的。娘说了,一旦我恢复正常,就让爹将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处理。我想,这里的‘所有事情’一定也包括酒楼在内,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的大伯母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沐子烟看看她,又看了看被顶撞的大伯母,厉声喝道:“沐子潇,你不知好歹!我娘也是担心你、关心这个家!你以为我们都惦记着酒楼吗?!我娘也是出身富庶之家,区区一家酒楼又怎么会……” “住口!” 沐子烟被大伯母突然呵斥,猛地止住了下面要说的话,只是一双眼睛还在一个劲儿恶毒地瞪着沐子潇。 沐子潇虽然还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是也还没到会被这点训斥吓到的地步。 她依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将敢怒不敢言的沐子烟晾在一边,等着听大伯母接下来的话。 大伯母并没有继续斥责自己的女儿,而是长舒了一口气,微闭双眼后转向沐子潇。 “子潇,凡事不要任性。你还小,依赖家中长辈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件事我先去和你爹商量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缓和的余地,你……” 大伯母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没有说出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32章 二顾茅庐 沐子潇觉得很新奇。 大伯母这句话说的倒是也没有那么不中听,只不过兴许是独断惯了,说话的语气里总是带着一股强硬。 “沐子潇,看你做的好事!我还从来没见过我娘为难成这样!”沐子烟挡在沐子潇面前,依旧不依不饶。 “那正好,现在习惯也不晚。”沐子潇绕过她,停住脚步,“不过堂姐,你这身脂粉味儿可真是让人无法习惯啊!” 说完这番话,她抬步向外走去,丝毫不理会沐子烟在身后气得直跺脚。 “老大,现在去哪儿啊?” 走出没几步,弯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去茅草屋拜师。” 沐子潇现在可没有心情理会其他。 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请到路九出山,帮助她完成三百缸御酒的酿制。 只不过路九的“苦衷”她还没有想到,对方又是这么的固执,她现在也只有“诚意”可以使用。 不知道她这样的诚意是否足够打动对方…… 意识到自己的决心有所松动后,沐子潇干脆地甩了甩头。 她一定不能放弃,为了疼爱她的爹,以及生养她长大的娘…… 有了上次的经历,沐子潇顺利地找到了路九暂居的茅草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香。 只是在这股酒香中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仅如此,门前的景象也令她产生了片刻的错愕。 茅草屋前的酒缸全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还残留着丝丝的酒香飘散出来。 沐子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推开茅草屋的门。 路九并不在里面。 紧接着她立刻跑进茅草屋后面的竹林。 “路九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沐子潇远远看到路九站在一个大坑前,将一桶液体倒了进去。 他的身边还有十几个同样的木桶,那里面还有一半存有液体。 路九听到她的声音,赶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迅速将空桶放下,想要再提起来一桶。 沐子潇跑过去一把将他的手按住。 “放开!”路九呵斥道,同时抬手想要将沐子潇推开。 弯弯跑过来,跳到他面前。 “路老头!我不许你伤害我老大!” 弯弯的叫声及凶狠的表情让路九一怔,沐子潇趁机将他拉离大坑边。 “路九爷,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将您的心血毁掉!” “我这是报应啊!我答应别人不再酿酒,却抵不过自己的私欲。我不能再错下去!就是要亲手毁了我所酿制的酒,我才能记住这个教训!” 说着,他又要冲上去。 “路九!你这样的做法是让酒圣蒙羞!” 沐子潇的一声怒吼终于让路九镇静下来。 她趁机说道:“酒圣酿制酒,是为了给人们带来欢愉。若说酿酒师的目标,那只有一个,就是酿制出让所有人都喜爱的酒。可是你呢?显然已经忘了祖师爷的教诲,将世俗恩怨掺入酿酒的过程中,这样的你确实不配做酒圣后人!只不过可惜了这些好酒以及怜惜这些好酒的人!” 第33章 没有好粮 许是这番话触动了路九内心深处的某个柔软处,他放弃了挣扎,失神地跌坐在地上。 “我不配做酒圣的后人……我不配做酒圣的后人啊!”路九用力捶击着地面,发泄着心里的不甘,痛哭失声。 沐子潇静静地看着他,不忍打扰。 就连弯弯也看出了路九的伤心,安静地站在沐子潇的脚边,没有出声。 “一边是师门,一边是恩人……要我怎么取舍……” 沐子潇双目一凝。 恩人…… 难道说,姚百川当初对路九有恩,路九为了报恩才对姚百川承诺离开姚家酒坊后不再酿酒的? 既是如此,路九又是因为什么离开姚家酒坊呢? “九爷,姚百川横行乡里,不值得您老为他背叛师训。” “不是他……” “那是谁?”沐子潇趁机问道。 因为急迫,她甚至向前了一步,恨不得一把将路九从地上拉起来。 结果,不用等她去拉,路九自己悠悠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情绪已经变得出奇地平静。 “无论是谁,你现在都无法赢过姚家。” “这又是为何?酒还没有酿成,您怎么能如此肯定?” 路九看了一眼静静等候在一旁的酒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疯狂。 他回身向茅屋方向走,边走边说:“今年最好的酿酒粮食已经毁了,没有那些粮食,你酿不出来符合条件的御酒。” 沐子潇无言以对。 论酒,沐子潇自信自己比不过路九的认知;但若说到粮食,沐家在娘亲的带领下收购粮食多年,对粮食也是有着一定了解的。 每年好的粮食产量不同,今年天公不作美,雨水不丰,产量尤其的低。 之前娘亲那本账簿上记载着收购的粮食也不仅限于今年的产出,连陈粮也没有放过,恐怕就是预备着今年多地干旱缺粮的情况出现。 哪怕姚家之前诬陷她毁坏的那批酒的原本的粮食就出现了问题,现在也无从取证,她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再去弄来这么多的好粮食酿酒。 用次粮的方法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不敢冒那个险。 听说皇宫里的人舌头都灵的很,菜里少了一颗盐粒都能尝出来,给这样的人酿出来的酒如果出现了失误,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她好不容易才感受到活着的快乐,可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情绪略显低落的回到家,沐子潇一头便钻进自己的房间。 她拿出何若梅留下的账簿翻看着,确认今年收购的都是一些陈粮。 粮食的问题不解决,就算路九肯出面帮她,她也酿不出符合御酒标准的酒。 “唉……” “少爷,您今天去哪儿啦?怎么一回来就唉声叹气的?”水桃将剥好皮的桃子递到她手上。 沐子潇咬了一口,有点儿酸。 看了一眼在一旁瞪着桃子流口水的弯弯,便将桃子给了后者。 后者抱着桃子不知道藏到哪里吃去了。 “我是在发愁粮食的问题。” “粮食?咱们家粮食有的是啊,前些日子老爷不是还收购了许多?”水桃认真地回答着。 第34章 回三花村 “那些不行。”沐子潇将账簿合上,闭上双眼。 头又开始疼了。 她不自觉地用手轻抚过已经摘下纱布的额头。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手指还是能够清楚感觉到伤口的痕迹。 但愿不要留疤才好。 心里想着,她轻拨额前碎发将伤口遮上。 突然她感到周围有点安静,一睁眼,竟见水桃一脸严肃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怎么了?”这丫头,这样子还是头回见,怪吓人的。 “少爷,您说您想要什么样的粮食?”水桃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道。 虽然有些奇怪,她还是照实回答:“我需要最好的粮食酿制御酒,否则,我们是无法在与姚家的这场赌局中获胜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好似在水桃的眼中看到了惊喜地光芒。 “少爷,咱们有!最好的粮食!夫人一早就为您备好了!” 沐子潇闻言“腾”地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娘早就料到她会有今日? “奴婢一直记得夫人失踪前嘱咐奴婢记住的事情。夫人说,当有一天少爷您说要最好的粮食时,让您到三花村去找。” 三花村? 那不是沐家的老家吗? 沐家世代都住在那里,那里多桃树、杏树、梨树,花开季节,三花齐放,因此得名。 可是没听说那里产的粮食有多么优质啊? 见她一脸怀疑,水桃拉了她一把。 “哎呀,您就不要再想了,夫人说有就一定有,夫人还从来没有说过谎话。您就去看看嘛!” 听水桃这么一说,沐子潇也决定即刻前往三花村一探究竟。 三花村坐落于阜阳县城的南边,出了城再走十多里路就到了。 沐家当初就是由何若梅带领着,一行人从三花村走到了阜阳县城扎根开铺子。 现如今,沐子潇坐着马车和水桃二人回到了家乡,想起当初娘亲的不容易,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夫人真是太了不起了!竟然能从这里将生意做到县城去!”水桃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边向外张望,边说。 沐子潇看着她满脸的崇拜,不禁为娘亲感到自豪。 “我说老大,”弯弯跳上沐子潇的肩膀,“这个村子里能有路老头拿来酿酒的东西?” “不知道,”沐子潇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相信娘她不会平白无故说出那番话。” 她相信她,即使在现在的记忆里并没有娘的影子,但是她还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或许是县城里关于娘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也或许是因为她们之间的血脉联系。 甚至于,她相信,娘现在一定还在什么地方好好地活着。 她离开,一定有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 她也相信,终有一天,她们母女会再相见。 三花村背靠大山,村子里有五十多户人家。 沐家的老宅子就坐落在村东头,是一进的砖瓦房,矗立在乡间这样的地方,显得既低调又奢华。 想必一定是娘亲赚了钱后将老屋进行翻修的。 否则以沐家当时的财力,万万不可能住得上这样的房子。 第35章 常被人清理的老宅 这栋宅子在三花村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足够气派的了,如今过了这么多年,眼见着也荒凉了不少。 沐子潇从马车上下来,用手轻抚过斑驳的墙壁,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坚定地站在那里,挺直背脊,发丝在风中飞舞,用一砖一瓦砌筑成了面前的老宅,以及县城中的酒楼。 等解决了和姚家的恩怨,她一定要去寻找娘亲。 她有直觉,娘一定还在世上。 “少爷……”水桃不忍心打扰她,可想到了今天她们到此的目的,不得不出声提醒。 沐子潇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推,将大门推开。 尘封已久的老宅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院子里并没有太多的枯草落尘。 这里有人在打扫。 她和水桃对视一眼,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也看到了和她同样的念头。 姑姑沐永芳婆家也在三花村,或许是她常来清理。 时间已经不早了,沐子潇不再耽搁,带着水桃和弯弯进了院子。 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何若梅说的那些粮食的线索。 在来这里之前,沐子潇已经问了沐永德,后者对粮食的事也毫无头绪。 无奈,她只好到老宅来找找看。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何若梅让水桃传递了消息给她,那么就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留下某个线索等着她去寻找。 两人一猴将整个宅子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像是线索的东西。 “少爷,夫人究竟会将粮食藏在哪里呢?”水桃皱着一张小脸,怎么也想不出来。 沐子潇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西斜的日头。 再不抓紧时间,她们就要找地方过夜了。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道女声。 “谁在里面?” 沐子潇走出去。 “潇儿?” “姑姑?” 沐永芳惊喜地快步来到沐子潇面前,拉着她左看右看。 “你好了没?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呢?”说着还向她的身后张望着。 “只有水桃陪着我来的。”沐子潇编道:“因为在家里待着闷得慌,所以我就求爹让我出来转转。” 沐永芳抿着嘴,手轻抚过额头上的伤痕,目光中透露着怜惜。 沐子潇见状心中流过一道暖流。 沐永芳带着她又将老宅转了一遍,为她讲解着一家人在这里时的生活。 那时沐永芳还没有嫁人,最喜欢做的事除了练习刺绣作衣外,就是跟着何若梅问东问西。 在她的眼里,何若梅是个伟大的女人,也正是有这个二嫂牵线,她才能嫁给里正的儿子,过着比村里其他女人都要好的日子。 “姑姑,您经常会回来老宅清理院子吗?”沐子潇随口问道。 沐永芳面露窘色。 “姑姑要照顾公婆和你的两个弟弟,所以并不常来。而且,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上次去县城我还和你爹商量该怎么处理老宅的事。” 沐子潇沉默下来。 这里尽管透露着无人的空寂,可是并没有布满蛛网尘埃,一定是经常有人出入才会这样。 可是如果不是姑姑常来照料,又会是谁呢? 沐永芳并没有注意到沐子潇所想的事。 “潇儿要不跟姑姑回家吧,今天就别回去了。” 沐子潇闻言抬起头来。 “姑姑,我还有一事想要问问您。” 第36章 桃树林 “咱们沐家在村子里可还有其他的田地?” “这个……”沐永芳拧眉微一沉吟,突然“啊”了一声,“对了,你娘还在时有一年回来找里正在村后的桃树林里圈了一块地,说是想要种桃子供酒楼用。” 沐子潇闻言大喜,一把抓住沐永芳的手腕。 “在哪里?请您带我去看看!” 如果没有错的话,粮食一定和那里有关! 沐永芳丝毫没有怀疑,上了马车和沐子潇几人一同去了桃树林。 越往村后走,沐子潇便越是明白为什么这里叫三花村。 与刚进村子时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花香味比起来,这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不过因为是刚刚过了花期,所以味道也在渐渐淡去。 但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出现在视野中,令人心旷神怡。 如果是在开花季节,这里不知会美成什么样子。 沐永芳指挥着马车在树林中心停了下来。 沐子潇下了马车环顾四周。 这里东南西北都一个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至此路已经走到了头,再往前,已经不是马车可以进入的道路了,可是她却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喏,再往前面走500米,栅栏以内就是你娘当年买下来的地方了。” 沐子潇不疑有他,抬步就要向里走。 沐永芳一把拉住她。 “潇儿,那里面恐怕你也进不去。” “嗯?这是为何?”沐子潇向前望去,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机关挡在前面。 “你不知道,你娘当年离开这里时留下了一个人来看守。曾经有人以为你娘在里面藏了什么财富,想来看看,却都被那人拦了下来。连我曾经想进去看看都没能如愿。这些年关于这片地的传言越来越多,可就是没听说过有什么人闯进去过。” 沐子潇心里感到好奇。 还有这么传奇的事? 可越是这样,便越是加深了她的假想。 “水桃,你陪姑奶奶在这里等着。弯弯,跟我来。” “好嘞!”弯弯叫了一声,利落地爬上了她的肩膀,随着她向树林深处走去。 “潇儿,要小心啊!”沐永芳不放心地叮嘱。 “姑奶奶,少爷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一定没事的。”水桃对沐子潇充满了信心。 沐子潇不顾身后人的想法,一直向前走着。 耳边只有脚踩落叶发出的声响,间或响起几声鸟鸣声。 这里不像有人的样子。 还是说,人已经走了? 毕竟娘已经失踪了五年,五年不出现,谁还会留下听她的话…… 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排木栅栏将桃树林分隔成两片区域,而在那片树林的尽头,便是三花村后靠着的白山山脚。 眼见着她就要迈进栅栏中。 “不要再向前走了。” 沐子潇一惊,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去。 “是谁?” 树林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肌肉结实的男人。 单薄的衣服包裹住他黝黑的身体,浑身的肌肉像是要喷薄而出一样。 穿着半袖的粗布上衣,粗壮的手臂来回摆动着,男人操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她的面前。 这个男人一定是一身的蛮力,真不知道娘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人。 倒是很适合看家护院。 只这一身的肌肉便能将人吓住。 她打量着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着她。 当男人看到她额头上的伤痕时,眼中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 第37章 重大发现 尽管这样,男人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惊喜,问道:“来人报上名来。” 沐子潇一直在观察着对方,当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神色,心中当下便有了计较。 她轻轻一笑,道:“难道你不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是谁吗?” 男人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沐子潇没有再理会他的异样,抬步向里走。 “带我去娘留下东西的地方。” 男人呆愣在她身后,半晌才快步跟上。 “瞧他那傻样!” 弯弯在沐子潇的肩上左跳右跳,小脸上满是骄傲。 老大不愧是老大,一句话就将这个傻大个儿唬住了! 沐子潇勾了勾唇角。 她之所以敢这样闯进来,就是笃定娘曾经告诉过看守的人,她会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娘恐怕连她额头上的伤都算到了。 不然男人不会一看到她额头上的伤便变了脸色。 这样想着,她越发觉得失踪的娘亲身上充满了秘密。 “小公子?小公子,您终于来了!熊大在这等您好些年了!” 壮硕的男人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后,突然变得聒噪起来,在她的身后灵活地从这边跳到那边,活像是被弯弯附体一样。 “嗯。娘离开前说了什么没有?” 沐子潇不关心这个叫熊大的男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和娘认识的,她只想知道娘离开前有没有留下要告诉她的话。 熊大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夫人离开前只让我照看好了这片地方,说是三年后让我等着接收送来的东西,五年后等着您来这里将东西取走,而后,我便自由、可以回家跟爹娘团聚了。” 他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与他的形象一点也不相符。 看来娘是找了一个心智不全、四肢发达的人守着这块地方。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耐得住寂寞,完成娘的命令。 沐子潇回过身来,偏头礼貌一笑:“是的,今天你的使命就要完成了。弯弯。” 弯弯早就从她的身上跳了下来,沐子潇始终注意着它的动静,见它在地上嗅来嗅去,突然向前面跑去。 “老大,有香味……是从山谷里传出来的!” 沐子潇望着树林走到头后突然出现在山脚下的山洞。 洞口仅有一人高。 她忍着满心地兴奋从洞口钻进去。 走了百来步左右,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片通天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去把水桃找来。” …… 坐在回县城的马车上,沐子潇到现在还有点不太相信她刚才发现的。 山谷中地面下埋着的是数不清的酒缸和木桶,酒缸里的液体酒精浓度更浓,气味更烈,而木桶里是一壶壶已经发酵成功的酒。 因为数量太多,沐子潇并没有将它们全部挖出来,只让熊大搬了一桶酒给她,并用竹筒装了一罐缸里的酒带出来。 而现在,她连家都没有回,径直来到路九的那片竹林。 激动的心情到现在还难以平复下来。 无数的疑问充斥在她的脑子里。 娘究竟是怎么知道她在这一年会需要到如此数量的酒的? 还有那一次一次被算准的自然灾害。 难不成娘会算卦? 可有哪一个卦师能未卜先知到这么精确的地步! 精确到连她脸上的伤都没有错过。 她的娘亲,究竟是什么人…… 沐子潇来到路九的茅屋外。 尽管里面漆黑一片,她还是毫无顾忌地敲响了门。 第38章 一个提议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路九一定想到了除了她以外不会有别人来这里,现在不出声,明摆着是不想再见到她。 她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路九爷,晚辈知道您还没有歇息。之所以这么晚来打扰,晚辈是想让您尝个东西。” 里面终于有动静传出来,却依旧无人前来开门。 弯弯也急不可耐地跳到门旁的草垛上,抬起爪子在门上抓了抓。 “路老头快开门!这次我们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你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无论是什么,都不可能比得上姚家为朝廷精心准备的粮食……” 他的话还没说完,沐子潇便打断了他。 “九爷,您就这么肯定只有姚家有最好的粮食?都没有看过您又怎么断定我没有?我不但有,而且……”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勾起了里面人的心思。 “而且什么?” 路九言语中的意思已经和之前有了改变,不再只是一味的拒绝她,焦点已经转移到了是否有优质粮食的问题上。 她就知道对方对酒仍旧抱有浓厚的感情,想通了的路九一定会接受她的提议。 沐子潇眸子轻转,将手中竹筒的盖子打开。 几乎是立刻,她便听到屋内传出来闻东西的声音。 “这是什么味道?你带了什么来?” “您自己出来看看便知。” 静默片刻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见到她手中拿着的东西,几乎是立刻,路九便将竹筒抢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筒靠近鼻子,眼中流露出异彩来。 “这是……你这是从哪来的?” 从路九的表情便可以看出这里面的液体品质一定不低。 沐子潇轻轻一笑。 “这是家母特意为这次的事帮晚辈准备的。只不过……” “只不过却还不是成品,不过用的是传统的酿酒工艺,保存得又及时,完美将粮食的香味保存了下来。若是再添加点什么……这种味道究竟是什么?” “桃香。” 路九闻言一愣,而后一拍额头。 “对啊!老头子怎么没有想到,这股浓郁却又带着清透的香味……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轻啜了一口,在口中品味着,又看了看盛酒的容器。 “原本就是装在这里面的?”路九探查的目光中满是异彩。 “自然不是。”沐子潇老实回答,“这些是为了带来给您老尝尝。其他的在一片桃树林里,深埋在一处山谷内的地下。” 她成功看到路九眼中迸射出好奇的色彩后,才又悠悠说道:“我带出来一桶,您老如果有兴趣……” “快快快!在哪里?赶紧搬进来!”说着路九迫不及待地向她身后寻找。 沐子潇莞尔一笑。 “路九爷,您忘记了您目前的处境了?晚辈可没有忘记,恕晚辈不能将您的住处透露给任何人,为了您的安危,自然也是为了晚辈的私心。” 路九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他那股兴奋劲却也被这番话降了温。 他凝眉沉思着,好似是在做什么决定。 沐子潇明白他心里还有强烈的心结在,也不急着逼他。 “路九爷,晚辈明白您有自己的顾虑。”她略一沉吟,心中有了计较。 “晚辈有一个提议,不知您可愿听一听?” 第39章 夜探酒坊 路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兴味索然地说道:“说来听听。” 沐子潇轻轻一笑。 “晚辈这里就算是有了酒吧,只是这酒目前还不能称为成品,这个刚刚您老也已经品鉴过了。晚辈是想,请您老搬到埋酒的地方,助晚辈完成三百缸御酒成品,您老也不用急着说什么,”沐子潇抬手阻止路九说话,继续说道,“晚辈知道您老在这里有您的顾虑,您老现在不愿说,晚辈也不会问。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算您老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替别人酿酒了,您只需要帮助晚辈添加适当的调剂到酒里,酿出新品。只要完成了朝廷的任务,以后是要留还是要走,但凭您老自己决断。” 说完,沐子潇定定地看着对方,等着他的答复。 苍老的手抚着竹筒的外壁,路九沉思着。 沐子潇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良久后—— “老头子要亲眼看看埋酒的地方再说。” “没问题。” 得到了他的回复,沐子潇连夜赶回了家。 圆月当空,打更人刚刚走过,一道身影便从街角探出来。 黑影见四下无人,赶忙向着城南方向奔去。 姚家酒坊外,黑影见无人守在门口,放下心来又靠近了些。 “弯弯,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守在里面。” “好嘞!” 弯弯兴奋地跳下黑衣人——沐子潇的肩膀,急速向酒坊里面探去。 沐子潇耐心等待着。 她之所以在半夜出现在这里,是推测姚家酒坊中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守卫守夜。 因为御酒已毁,姚百川也就没有守卫的必要了。 如果她想要查出已毁御酒的真相,就要想办法找到证据。 而那些已经被毁了的御酒以及放置御酒的地方便是首先要考虑的。 这个行动越快越好,因为拖得越久,真相就越容易被掩藏起来。 因此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不一会儿弯弯便跑了回来。 “老大,里面只有两个人走来走去,其他人全都喝多了。”帮上大忙的弯弯神情自豪地汇报。 “好,待会儿随我进去,帮我注意着点儿巡视的人。”说完,沐子潇趁着巡视的烛火远离的功夫,猫着腰摸了进去。 上次进来没有好好看,这次才发现姚家酒坊面积真不小! 仓库一间连着一间,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沐子潇趁机扒头看了一眼。 全部都是用来酿酒的大缸。 看样子里面都空了。 那天白天来时她正好看到酒坊的人在处理坏了的酒。 那么多的酒姚家究竟是怎么处理的? 那股味道沐子潇现在还记得,可是这次进来,却已经没有了那么浓郁的气味。 如果所有的御酒全部都坏了、泛着那股味道的话,不可能这么快就散去。 沐子潇敛眉沉思,继续向前一间一间看着。 来到后院一个仓库前,她探头看进去。 只见大缸全都完好的盖着盖子,仓库里面飘荡着热气。 这个样子是…… 沐子潇为了确定心中所想,一个闪身进了仓库内。 里面酒的味道立刻窜进她的鼻腔中,差点将她熏出来。 第40章 阴魂不散的男人 “这里有这么多酒啊!咦——这个酒的味道可是比路老头的酒差多了!”弯弯跳上大缸深深嗅了嗅,随即又快速地远离,嫌弃意味十足。 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的酒在姚家酒坊中? 难道,那天他们处理掉的那些,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 沐子潇一一查看着这些酒缸,而她的眉头却也越皱越紧。 现在她可以肯定,姚百川必定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毁掉御酒,便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当然他的计划中必定还有嫁祸给沐家这一项。 因为也只有这样子,他才能在这一场赌局中成为最大的赢家。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让他如意! 沐子潇想着,从腰间摘下事先带来的竹筒,打开一口酒缸,将竹筒盛满又别在腰间。 就在她继续到处查看的时候。 突然—— “老大!” 听到弯弯富有危机性的叫喊,沐子潇还没来得及回身看,嘴便被人捂住,身子也被人紧紧拥着,一个颠倒,被拽到了一口大缸中。 “嘘——别出声。” 又是那个男人! 尽管沐子潇心中气愤,却还是听话的没有出声。 外面很快传来守卫的声音。 “刚刚这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我就说你听错了嘛!这么晚了,谁还会在这里?走吧、走吧!” “奇怪……我明明听到有什么声音……你说,该不会是老爷的事被人发现了吧?” “嘘——你可别瞎说!这话要是被老爷和外人听到了,你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可是……” “别可是了!也快到时间,该换班了!走,咱们哥俩也喝点儿去!” 脚步声远去,仓库里又恢复了安静。 沐子潇被身后的男人拥在怀里,两人就这样蜷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恼也不是,羞也不是,等外面的人一走,她赶忙推开身后的人,率先从大缸中跳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她在离男人五步远的距离站定,厌烦地问道。 她和这个人上辈子一定是有什么愁什么怨,才会在现在频繁地遇到他! 而且还是这么尴尬的时候! “我以为这句话该我来问你。”凌烨霖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语毕,两人俱是一愣。 “我……” 凌烨霖对沐子潇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我们出去再说。” 这个男人还真是有意思,如此自作主张…… 沐子潇内心的想法还没有完成,人便已经被凌烨霖拉着闪出了酒坊。 一出酒坊,凌烨霖并没有停下,直到来到远离城中心的一处凉亭,才将沐子潇放下。 “吱吱吱——”被他抓在手里的小猴子几乎是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沐子潇身上,那哆嗦的模样证明它刚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说吧,你在找什么?”沐子潇安抚着受惊的弯弯,同时毫不客气地向凌烨霖发问。 凌烨霖没有想到她竟然能猜到他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时间对她倒是颇为赞赏。 “你腰间的东西,以及、这个。”说着他也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打开后,立刻自里面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第41章 做个交易 “这是……” 沐子潇见状瞳眸瞬间睁大,上前一把想要抓过来近距离看一下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个,却被他缩回了手,抓了个空。 “别急,”凌烨霖悠闲地说,同时瞥了一眼她腰间的竹筒,“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沐子潇闻言沉下心来。 就知道他手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给她。 不过他是从哪弄来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布袋里的东西应该是已经被姚家处理掉的酿酒材料。 这个男人是一国的将军,这一阵子又是住在姚府,想必也是为了某些目的在监视着姚家的动静。 如今看来,他也是为这些酒而来的吧。 寻思完毕,她面对他倒也轻松了许多。 既然他提出了交易,那么必然是遇到了同她一样的困境了,需要别人的帮助或者合作。 “什么交易?”她问道。 “你帮我查出来姚家今年从哪里、收购了多少粮食、什么等级、运送到了哪些地方;而我,帮你查出姚百川把酒毁掉并嫁祸给你的原因。”凌烨霖沉声道。 粮食? 一个将军,本应该在边境驻守边防,怎么会来到远离都城、远离边境的一个县城中寻找粮食?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她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将军怎么知道我能查出这些事?我们沐家虽然有一家酒楼,可是并不像姚家势力雄厚,只是正经的商人。而我,几天前还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傻子,将军怎么会找我做交易?” “因为令堂。” 因为娘? 当下沐子潇便明白了凌烨霖的用意。 想必他是听说了之前娘亲频繁收购粮食的事。 尽管姚家并不以倒卖粮食为生,可是为了酿造给朝廷的御酒,姚家每年都会收购一批上好的粮食。 在这期间,沐家收购粮食的人势必会与姚家的人碰上。 只要仔细询问今年负责收购粮食的人,想必也会问出点线索来。 娘亲现在已经不在,最近沐家也没有再收购什么东西,恐怕这位将军是遇到了调查瓶颈才会找上她。 她倒是毫不怀疑堂堂一国将军会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不过既然他找到她说要谈交易,那必定是因为他此时不好暴露自己的行踪及目的。 既然如此,她若不好好加以利用,岂不是对不起对方的良苦用心? 想到这,沐子潇在黑暗中狡诈一笑。 “没问题。不过,我要再加一条作为交换。” 凌烨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说出条件。 沐子潇见状,心中一喜。 “很简单,只是要将军你……” …… 翌日夜里,沐子潇带着路九赶到了埋酒的地方。 “小公子,这位老人家是……”熊大看着陌生的路九,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你放心,他不是外人。” 得到了她的保证,熊大才放下心来。 沐子潇对何若梅找的这个守卫很是满意。 尽管他的职责期限已到,却还在尽忠职守地守护着这片林子。 想到这,沐子潇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 “这锭银子你拿着。” 熊大见状受宠若惊。 “小公子,这不能要!我娘说了,无功不受禄!不能贪念别人的钱财!” “你当然有功!你替我娘看管桃林多年,丝毫没有失误,并将林子及里面的东西完好交到我的手上,这份功劳于我来说大于天!” 第42章 答应酿酒 见他还想推辞,沐子潇直接将银子塞到他的手掌心里,“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日后若是有需要,我或许还会找你做事,这些就当是我预付的工钱好了。我要你在我需要你时立刻来见我。” 沐子潇看到熊大脸色明显放松下来。 她明白他也是想要这笔钱的,只不过心思太直,完全按照他娘告诉他的话去做,不会变通。 这下有了她的说辞,他明白自己并不是“无功不受禄”,因此才敢接下银子。 这点更加让沐子潇对他放心。 尽管这样的人能力不强,可若是用对了地方,也会让她省下一部分精力。 “沐小子你过来!” 听到路九对她改变了称呼,沐子潇淡淡一笑。 “九爷,有什么发现吗?” 路九绕着埋酒的土坑转来转去,甚至不怕脏地趴下看了又看,直看得眼睛里面泛起了星星。 “我说,这些酒少说了也得有数百吧?” 话尽管是对她说的,可是路九连头都没抬,依旧趴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火把观察着土下的缸和桶。 “据说还要多。” 沐子潇抬头看着山谷中间空出来的这片地方。 听熊大说,当年这里可是埋下了几百只大缸和数百木桶的。 她猜想,娘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能将酒原有风味完好保存下来,二就是为了帮助她度过这次的难关了。 至于娘是怎么知道她会有此一难,恐怕还要找到真人亲耳听对方说才能知道。 不过她有预感,总有一天她还能见到娘亲,并知道所有的答案。 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让路九答应帮她完成那三百缸御酒的赌注才行。 想到这,她也单膝蹲在路九身边。 “九爷,如何?晚辈没有骗您吧?这些酒可还能入得了您的眼?” “半年。” “呃?” 路九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给老头子我半年的时间。但是如果被姚家发现了是老头子替你在酿酒的话……” “您放心,”沐子潇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晚辈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路九定定地望进她的眼中,下一刻脸上的表情一凝,好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老头子也赌这一次没有看错人。” 老人的双眼透澈而清明,让人不忍辜负。 当然,沐子潇不想、也不希望辜负他。 放弃这样一位身怀高超技艺的老者是姚百川的失误,却是她幸运的开始。 为了让路九能安心研制她需要的酒,她让人将路九所有的物品从阜阳县城的竹林中搬到了三花村后的这个山谷里。 她还不忘将竹林中路九生活过的痕迹清除干净,就好似路九这个人从阜阳县城蒸发了一样。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动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驯服了一只受伤了的雀鹰。 她将雀鹰的伤治好后,让它跟着路九,果然发现了一些事情。 这一天,路九乔装打扮外出采购需要的用品,在回三花村的路上,经过后山时,突然看到弯弯等在半路上。 “小猴子?你在这做什么?是在等老头子吗?” 路九兴冲冲地向弯弯走过去,弯弯却朝着他一龇牙,向着山上跑去。 第43章 路遇山贼 “哎!小猴子!那山上可不能去!” 路九见状,担心弯弯会出事,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沐子潇,也顾不上其他,放下背着的物品向山上追去。 他和弯弯可是长年累月喝出来的交情,想当初没有人陪伴时,弯弯无意中闯进了竹林,从那之后就经常去陪他,也给他带来了乐趣。 现在看着弯弯向着危险的山地跑进去,他哪里还顾得上危险不危险,只一心想把弯弯安全地带下来,也就根本没有发现身后还有其他人跟随着。 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半山腰,扶着腰抬头一看,弯弯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路九心中一喜,一边慢慢地向弯弯靠近,一边轻声细语地说:“小猴子,别怕,是老头子我啊,你还记得不?你可是喝了老头子不少好东西!” 弯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弯弯的情绪有点儿不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别怕,到老头子这来,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路九向弯弯伸出手。 可还没等他碰到弯弯,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两个蒙面大汉。 路九吓得一个哆嗦,不知道面前这又是什么情况。 “老头儿,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可别怪兄弟们心狠手辣!”其中一个蒙面人沉声喝道,同时朝着他颠了颠手中锃光瓦亮的刀。 他这是遇见强盗了啊?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 路九也不跟他们硬抗,知道保命重要,赶紧将手揣进兜里哆嗦着拿出来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就这些?” “老头子身上只有这些了。” 路九此刻已经定下心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也罢,但愿他们能拿钱走人,留下他一条命,还得回去兑现诺言。 也幸好沐子潇临走前给他留下了点银两。 蒙面人颠了颠手中的银子,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可能是嫌弃的吧,路九忐忑地想。 就在拿了银子的蒙面人想要转身走时,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蒙面人突然说道:“大哥,留下他不好吧,万一他去报了官,咱们可就麻烦了。就算他不去报官,后面的人……” 话音刚落,第一个蒙面人回身就是一刀,登时血溅当场。 路九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出就倒在了地上。 “把尸首带走。”蒙面人说完,抬起头,对着远处的林子喊道:“后面的人,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们,不要再出现在三花村这片地界,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若是再被我们发现,小心下次走不出这片地方。” 待蒙面人携着路九走后,树林后面才哆哆嗦嗦走出来两个人。 “怎、怎么办……我们被、被人发现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路九已经死了,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监视他了。回去如实禀报老爷!” 两人边走边咒骂着。 “想不到这种地方还有这么狠的强盗!” “或许是占山头的吧,看来以后山里还是少去为妙。” 在他们走后,弯弯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捂着嘴嗤嗤地笑了半天。 第44章 再无路九 “九爷?九爷?醒醒!” 路九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一时间还有些不清醒。 “老头子这是在哪儿?” 突然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奇怪……老头子记得明明被人……怎么会……” “呵呵呵……” 听到笑声,路九抬起头来。 沐子潇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而在她的肩上,正是他追着的弯弯。 “小猴子?!你没事吧?” “它好得很呢,就是差点笑断了气。”沐子潇打趣道。 “老头子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沐子潇也不再瞒他,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她通过雀鹰知道了有人在监视路九的事。 她确定那是姚家的人。 一定是姚百川不放心路九,怕他背叛姚家,于是三不五时便会派人监视路九。 之前她带着路九来这边因为有动物朋友们的帮忙,所以不用担心有人发现路九的踪迹。 为了彻底解决被监视的事,沐子潇找人帮忙,演了刚才那一场戏。 “根本就没有什么强盗,您也没有死,都是一点点小手段而已。” 沐子潇没有仔细说究竟是什么人装扮成强盗,又是怎么让他跟死了一样,尽管好奇得要死,见她也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路九也就强压下心里的那点好奇,不再追问。 “原来老爷他还是不相信我……明明我都已经发了毒誓……” “您以为的毒誓对某些人来说可能一文不值。他只想要得到能亲眼见到的结果,誓言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而已,说出去就飘散得无影无踪。” 路九听了她的话起初一愣,而后顿悟过来。 “你说得对,”他低下头喃喃自语着,“可笑老头子还一直守着那个誓言,就是为了不背叛大人……可老爷终究不是大人……” “大人?” 沐子潇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路九哀叹一声。 “事到如今,老头子也没必要瞒你。姚府对我有恩,实际上却是如今姚府主人的亲弟弟、现今任少府卿的姚百江大人对我有恩。当年若不是他救了我,并把我安置在姚家酒坊办事,恐怕老头子如今早已经入了黄土,又提什么发扬酿酒技艺呢。”说着,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沐子潇了悟。 原来如此。 路九之所以这么为难,原来都是因为姚百川并不是他的恩人,而是恩人的兄长。 他这种人跟着姚百川那种无利不起早的奸商铁定是做不长久的。 只是不知道他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路九瞥了若有所思的沐子潇一眼,接着说:“老头子之所以离开姚家酒坊是因为发现姚百川做的事和老头子的观念不符,不离开对不起老头子的良心。你也不用问是什么事,虽说老头子看不惯姚百川的做法,可他毕竟是恩人的兄长,为了姚百江大人我也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沐子潇理解地点点头。 “您老放心。既然您不想说,晚辈也不会问。如果姚百川做的真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替天行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且您现在也可以放下心来酿您的酒。这个世界上再无路九,至少在某些人的认知里面,您已经不在了。” 她淡然的语气令路九刮目相看,好似她已经看穿了一切一样。 明明是一个傻小子,心性怎么能突然变得如此沉稳? 第45章 欠你一个人情 连夜赶回阜阳县,沐子潇并没有回府,而是来到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亭子。 那里面早有一个人在等候。 “今天的事谢谢你。这个算我欠你的。”沐子潇在那人身后轻声说道。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俊颜,眸子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凌烨霖点点头,丝毫没有推辞地接受了她的致谢。 见他如此,沐子潇还是耐不住好奇地试探道:“将军果然是神通广大,竟然连那样逼真的场景也做得出来。连路九自己都相信他自己被人杀了!” “因为那本就是真的。” “嗯?”什么意思? 见她一副傻傻的样子看着他,凌烨霖逗弄心起。 唇角一勾,轻吐出一句话:“杀人是真,只不过是一个该死的细作。不过采取了一些手段,让外人看来像是那位老者被杀了而已。” 沐子潇倒抽一口冷气。 没想到他会当众刺死一名细作,同时将这件事用于制造路九假死这件事上。 如此说来,她岂不是也间接杀了人? 少年面色如此苍白,竟令凌烨霖内心里产生了一丝不舍。 他不由得一愣。 他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何时竟然会对一名刚刚相识不久的人不舍了,而且那个人还是一名柔弱的少年。 尽管这个少年唇红齿白,一双眸子透着清澈的光,身子单薄,腰肢不盈一握…… 停!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强制将自己心头那点不舍甩掉。 面色也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好似能滴出水来一样。 “记住你的承诺。我等着你的消息。”说完便想要飞身离开。 “等一下!” 离开的脚步一顿,他的身体却没有转过来。 “姚百江在朝的口碑如何?” 听她提起姚百江的名字,他倒是也没有意外。 “尽忠职守,从未出错。” 尽忠职守,从未出错…… 好高的评价。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天在姚家酒坊见到的一个人的身影。 姚景澄,姚百川的亲侄子,想来就是那位少府卿的儿子了。 当时她还觉得姚景澄正直的样子和姚百川丝毫不像是亲人,现在看来,应该是完全受了父亲的影响吧。 不过人不可貌相,没有深交之前,她也不敢妄下论断。 就连同朝为官的凌烨霖也只是对姚百江的公事进行评价,而没有评价其人品。 凌烨霖看着她凝眉敛目沉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只需帮我查该查的,其他的事不要多管。” 闻言,沐子潇抬起头。 “会有危险?” 他没有回答。 不过沐子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轻声一笑,“现在才说会不会太晚了点?” “我等你的消息。”凌烨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什么嘛,人家只不过问一句话,竟然都不给我回答,还说是合作伙伴……”沐子潇嘟着红唇状似不悦地咕哝一句,紧接着便释然地说道:“算了,谁让我有求于你,更何况这件事可能跟我娘有关……” 三百缸御酒在她心里已然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看路九的新研究能不能获得皇帝老爷的认可了。 笑容渐渐隐去,眼眸也渐渐变冷。 有少府卿做靠山又如何?敢欺我、辱我、利用我的,待完成了赌约咱们再来清算! 第46章 特殊能力 水桃焦急地等在沐家后门为沐子潇开门。 可饶是已经习惯了近来自家少爷的奇怪举止,却还是被开门看到一群黑猫伴在少爷身边这一幕场景骇得僵住。。 “少、少爷。” “嗯?” 水桃吞咽了一下,看着沐子潇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身后那一群老老实实或蹲、或趴在地上的动物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沐子潇注意到她的目光。 “哦,差点忘了。”她转过身,蹲在地上,“谢谢你们把我送回家,老规矩,我会给你们送去美味的食物,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水桃惊讶地发现那些全身发黑的猫咪真的像是听懂了沐子潇的话一样,瞬间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 “走?去哪儿?”水桃还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木讷地反问。 沐子潇噗嗤一笑,伸手怕了她的头一下,“去哪儿?当然是回房服侍你家少爷我就寝啦!” 回到房间,沐子潇照例询问了一下家里人有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等等,得知并没有什么异常后,她才放心地换下外衣,接过水桃递过来的热毛巾。 “少爷,那个……”水桃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是想问我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见她猛点头,沐子潇倒不急着说,而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清茶。 “弯弯呢?”待将茶碗放下,她才问道。 水桃茫然地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吃过晚饭好像就没见过它了。” 这样说来好似真的是这样。 这几天少爷只要不在,弯弯就会不知道藏到哪里去,等到少爷回来找它,它才会出现。 沐子潇好似已经料到了一般点点头,而后朝着某个角落说了一句:“弯弯,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迟了一点……” “吱吱吱——” 还没等她的话说完,水桃便见到怎么叫也叫不出来的弯弯竟然从偏房中窜了出来,而且好像还跑地很急的样子。 来到沐子潇的近前,便开始比手画脚地叫个不停。 “你少胡扯!我还不知道你!再不主动认错,小心我把你踢回山上去喂狗熊!” 水桃惊恐地发现弯弯听到沐子潇说完这话后竟然扑通一声扑到地上,而后两只前爪便抱上了沐子潇的脚踝,叫声越加凄厉。 沐子潇斜睇着它,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你若是能好言好语向我祈求,或许我一早便会应允了你。可是你却千不该万不该在我不在时用偷的!我身边可留不得一个偷儿,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令水桃更感神奇的是,弯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接着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没错,真的是在哭!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个样子根本和人类的小孩子受了委屈时大哭的样子一模一样! 真是稀奇了! 弯弯就好像是听懂了少爷的话,而少爷也好似是在和它交谈一样,一人一猴有来有去,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看得她越来越糊涂。 不知道是不是弯弯的哭诉起了作用,沐子潇嫌弃地用脚将它推远了一点。 “好吧,这次暂且饶过你,接下来你就用功抵过,跟这丫头解释一下我的特殊能力吧!” 第47章 她的难处 “特殊能力?您有特殊能力?”为什么她不知道? 水桃讶然地看着弯弯狠狠点了点头,而后擦了一把眼泪,接着…… “唧唧、吱吱、吱吱吱、喳喳喳……” 这是什么情况? 水桃彻底傻了。 “停!”沐子潇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 “水桃又不是我,哪儿能听懂你说什么。这样吧,为了更直观地让她明白,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弯弯挠了挠头,似乎是在思考,而后对着沐子潇比了个大拇指。 水桃睁大了双眼。 弯弯莫不是被神佛附了体?! 怎么感觉它越来越不像只猴子了! 可是接下来看到的才令她真正感到:并不是弯弯被神佛附了体,弯弯也还是一只猴子,被神佛附体的、不像正常人类的,实际上是她的少爷! 不顾弯弯在一边累得大口喘着气,水桃兴奋地拉着抿唇坏笑地沐子潇问道:“少爷、少爷,不会是水桃想的那样吧?!您、您能跟弯弯说话?!您能听得懂它的话?!” 一连三个问题,沐子潇也回给她三个肯定的颔首。 “实际上,我并不是只能听懂弯弯说话,猫、狗、飞禽这些都是我已经试过的。” 甚至是蚊子。 今晚上回来时听到耳边嗡嗡嗡的声音,她一时心血来潮,跟蚊子讨价还价让它们飞离她远一点,竟然也让她成功了! 她说的简单,水桃却是听傻了。 她的少爷好厉害! 眼看着水桃双眼中渐渐冒出崇拜的星星来,沐子潇赶忙阻止了她的追问。 “不要问我怎么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自从这次受伤醒过来后,我就可以了。”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上额头。 额头上的伤摸着还是会疼,却已经好了很多。 只不过这疤恐怕得跟她一辈子了。 尽管沐子潇显得并不是很在意,可是她的本质毕竟还是个女孩子。 又有哪个女孩子是真的不爱美的? 改天她得找点儿祛疤痕的药来擦擦看。 好不容易轰走了兴奋地拉着她问东问西的水桃,沐子潇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 她答应了那位凌将军要帮他查出来姚百川收购粮食的事,可是她现在却丝毫没有一点头绪。 娘当时收购粮食用的根本不是自家人,这点事只要去问一问就知道。 爹也不清楚其中的事,只知道每一次回来娘都会在账册上记上一笔。 如此一来,她该从何查起? 她相信娘一定有自己的人手,不然不会做的这么顺利。 只是那些人在娘失踪以后又去了哪里? 娘失踪以后沐家收购粮食的买卖都是让自己家的人去做的。 或许也是因为不熟练,手段不够迅速、果断,近来几次倒是让外人得到了不少消息。 其他家族一听说沐家又在大肆收购粮食,已经有过经验的人也跟着去收购,而后便让人盯着沐家究竟把粮食运到哪里。 听说起初两次沐家失误、动作慢了些,让别家摸清了目的地,虽说也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损失,可是却也少赚了不少银子。 后来还是大伯母当机立断,封严了沐家人的嘴,果断的行事,这才在后面的几次中不至于白白将银子拱手让人。 第48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到这,沐子潇不禁撇了撇嘴。 这样看来,大伯母对这个家倒是真的有些功劳。 不然,光指望爹,她毫不怀疑这个家早晚会没落。 不过这些天她也看出了一些问题。 大伯母虽然有一些管家的能力,可是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沐升酒楼这些年只是在维持着日常的经营,已经有好久没有什么改进了。 照这样下去,老顾客难保不会因厌倦而流向新兴起来的酒楼。 也难怪大伯母将主意打到了自家女儿的身上。 她让水桃跟大伯母身边的侍女套近乎,打听到大伯母竟然打算将堂姐送到宫里去。 前些日子她撞到堂姐从外面回来,实际上就是大伯母为堂姐在外面找了一位颇有经验的老婆婆,来教导堂姐一些宫廷礼仪。 这样做的目的之一自然是想要给自己的女儿、给自己找个更大的靠山。 而第二个目的,也是她没有想到的,就是想要借着皇家的名义保住沐升酒楼。 沐子潇翻了个身。 大伯母会想到这层办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姚百川之所以在阜阳县能够耀武扬威,还不是因为有个为官的弟弟。 不过另一方面她也越发看不懂大伯母。 大伯母看着她时眼里明显有着嫌弃和不耐烦,提起娘来也是毫不留情面。 可是她对这个家以及对酒楼的关切却又是毫不掩饰的。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大伯母有着这样复杂的情绪? 不过这些她不急着知道答案。 堂姐能否顺利入宫也与她毫无关系。 她要靠着自己的力量保护沐家,保住娘亲的心血。 在此之前,一两个靠山是必须的。 如果与姚百川的赌局她真的赢了,她可不相信姚百川能够善罢甘休。 到时候没有靠山的保护,就算是有十个沐家也敌不过姚百川的报复。 靠山嘛…… 一双幽蓝色的眸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脑中,惊得她直接坐了起来。 他是将军,她只是一介小小的平民。 不过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或许这也是上天的旨意也说不定。 尽管在面对他时,她的心里总是会不经意地飘过类似于仇恨、酸楚等等各种情绪,但是她从没有跟他相识过不是吗? 两人的初识并不算是很美好的回忆,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他有着那样的情绪。 不管怎样,他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要他能为她提供帮助,那么她不介意和他成为朋友。 只是他的条件究竟要如何完成? 或许她要再研究一下娘留下的账册才行。 房内又燃起微弱的光亮。 一个单薄的人影坐在桌前,借着烛光一条一条仔细研读着账册上的记录。 …… 姚府西苑一间客房内。 窗户吱呀地打开。 凌烨霖没有用眼睛去看就知道是谁来了。 “我怎么有种独闯闺房会佳人的感觉呢?”调侃的话语在窗户关闭同时响起,“不过这位佳人可不怎么令人心情愉悦。”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任务而来啊!” 第49章 苏明月 凌烨霖终于将视线从手中的纸上抬起来看向他。 只不过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苏明月?明月楼楼主亲自出任务?” 他上下打量着来人的穿着。 果然是出任务时穿的服饰。 大红色的长袍罩着黑色内衫,脚下同样是黑色的云锦纹靴,这样惹火的装束天下间也只有明月楼楼主敢穿出来。 再配上他无双的容貌,真的是令人过目不忘。 只可惜,真正见过明月楼楼主真面目、还活得好好的人没有几个,所以也没有人清楚明月楼楼主实际上也是一位普通人,也可能会在大街上与人擦肩而过。 苏明月唰地一下打开黑色折扇掩住满唇笑意,却故意将充满算计的一双丹凤眼留在外面,直直地睇着对面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来?雇主能出得起银子请我,我当然是却之不恭。” 顿了一下,他踱步来到凌烨霖面前,毫不见外地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端起来。 “更何况我也恰好想来看看你了。” 凌烨霖皱了皱眉头,幽蓝色的眸子射出一道寒光射向举起杯的男人。 同时手上的盖碗已经甩了出去。 “当——” 盖碗毫无意外地撞击在苏明月手中的折扇上,折扇不仅没有一点破损,还生生让盖碗改了个方向直直嵌进他身后的柱子上。 恰好喝完一口茶的苏明月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盖碗,“你的功力又有长进了,等你回去我们好好切磋一下。” 没有理会他的夸赞,凌烨霖冷冷地问道:“又是谁‘请’你来看我的?” 话中的“请”字使力之大令人怀疑他是否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你还真是没劲,明明已经知道是谁了,还故意问出来。将军是自知爱慕者众多而分不清究竟是谁对谁了吧?”对于他的瞪视,苏明月已经自动自发地产生了免疫。 “放弃这种任务,永远!”凌烨霖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苏明月不怕死地一笑,“为什么?这么容易的买卖简直像是将白花花的银子白送到我的面前一样,我为什么要跟银子过不去?” 无视他越来越不愉快的面色,苏明月又不怕死地补充道:“而且,你凭什么让我拒绝人家的任务?” “凭我是明月楼最大的老板。” “是哦,你是大老板,我们这些人都得卖命替你赚钱,就连我这个楼主连挑任务的权利都没有了?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要养着一千六百多号兄弟姊妹生活呢!” “一千四。”凌烨霖纠正道。 苏明月闻言夸张地张大了嘴:“啊,忘了告诉你了,上个月小小又带回来两百名无家可归的幼童。” 沉默了片刻后,凌烨霖终于放弃了和他争辩这个问题,轻哼一声又将视线放回了手中的纸上。 “好嘛,别生气了,大不了佣金的一半都给你。”说着苏明月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一见上面的数额,刚刚压下火气的凌烨霖气得将银票甩向苏明月:“滚!” 两千两黄金竟然就能卖了他! 他究竟是为什么会交了这么个爱钱的朋友? 苏明月抿唇偷笑,不再逗他。 “那个人很有意思。” 没有说名字,因为他知道凌烨霖一定会明白他说的是谁。 凌烨霖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注意那个少年。 “他与我们没有交集。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与他的合作便会结束。你不要随意插手进来。” 第50章 他还是她? 一杯冷茶已入肚,苏明月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脸上的笑容显示出他并没有将凌烨霖的话放在心上。 “与她有合作的是你,我自然不会插手。不过你就丝毫不感到奇怪吗?” 凌烨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发问,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我可是听说了,据说之前她一直处于呆傻的状态,如果不是这次被姚百川陷害,‘顺便’打到了头部,因祸得福,恐怕她还会继续傻下去。” 凌烨霖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说的却是这件事。 视线再次淡淡地从他脸上移开。 “那又怎样?”哪怕沐子潇真的很幸运,可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那又怎样?”苏明月确定凌烨霖真的没有多想,脸上的笑容更盛,“如果只有一件事或许会是巧合,可是她……” 他顿了一下,突然怪异地问道:“你对她的事了解吗?” 他不相信堂堂的镇国公、被誉为能给敌人带来梦魇的大将军会不在事前调查清楚自己的合作伙伴! “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还不足以用上我三成的注意力。”尽管他确实对沐子潇有点好奇,但那也是由内心深处升起来的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带来的。 当他得知对方是阜阳县土生土长的人、并且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个地方时,他便强自将心头的那份熟悉感压下。 他之前没有来过这里,而对方又从来没有出去过,那么他们两人必然不曾见过。 他已经打定主意,事情解决完便立刻赶回军营,所有关于那位少年的事也一定会随着他的离开而渐渐淡去。 他想的简单,可是不代表苏明月也这么想。 身为明月楼的楼主,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普通的少年?” 他很想大声笑出来。 “你真的以为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年’?”他故意加重了“少年”两个字,发现凌烨霖并没有特别的表现。 老天,他真的很想看到凌烨霖知道沐子潇真实性别以及特殊能力的那一天! 冷静如凌大将军,那时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不知道他内心真实想法的凌烨霖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没有,没有,很好。”苏明月强压下想要大笑的冲动,思量再三,开口提醒道:“不过我建议你,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好好关注她一下,你会有很大的收获也说不定。” 他不知道沐子潇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也不知道她怎么得来的那种特殊的能力,更不知道她的娘亲那些如传奇般的预言是如何得知的,但他就是有预感,她与凌烨霖的相识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就算是会,他也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沐子潇的特殊能力是世上仅有的,一定会为凌烨霖带来帮助。 自那晚他亲眼见到她利用黑猫上演了一出“亡母为儿报仇”的戏码后,便有了这样的预感。 就算是不能将她据为己有,至少也不能拱手让人。 凌烨霖再次将视线放回他身上,见他神情严肃后,虽有些讶异,却还是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 第51章 大伯母的首饰 很好。 解决完了这件事,也逗弄够了大将军,苏明月这才恢复优哉地状态,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来一个酒囊。 “喏,你要的酒。” 凌烨霖愣了一下。 他刚把消息传回去,苏明月便将酒送上门,可见对方的速度有多快。 不过苏明月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 没有多问其他,凌烨霖伸手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去年的?” “没错。” 味道闻起来应该是和前两年的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却也和当年的相差甚远。 自从沐子潇口中得知了路九的事,他才明白御酒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原来是换了酿酒的师傅。 事实上,这其中的差别也没有那么明显。 只不过或许是他的嘴太刁了,才觉出来这细微的差别。 姚百江…… 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 因为得到了路九同意帮忙的承诺,沐子潇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就连早上一出门就看到沐子烟对她横眉竖目的,她也没有吝啬、还给对方一个灿烂的微笑。 “堂姐还真早啊!” 今天沐子烟穿了一身湖水蓝色的襦裙,同色系的发带将头顶秀发系成一束,其余的披散在身后,多了几分婉约的味道。 身上也少了那一身呛人的脂粉味,若是忽略目光中的凌厉阴狠,倒是真的赏心悦目。 沐子潇毫不掩饰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直看得她头皮发麻。 “你看什么!” “堂姐今天打扮得很是明亮耀眼,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还是说——”她故意拉长音,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一看便知想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沐子烟被她的语气弄得竟然心虚起来,却又倔强地不愿低头。 “是什么?” 沐子潇轻笑一声。 “还是说,堂姐这一身好看的打扮是为了某人?” 本来她只是说着玩儿逗她的,谁知真的看到她红了脸。 “别胡说!才没有!” 这时候大伯母也在婢女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沐子烟见她来到,如获特赦一般跑到她身边。 “娘早!” “嗯。”大伯母也意外地上下打量着沐子烟的装扮,而后好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言行举止一定要小心知道吗?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虽然你们的服饰都是相同的,可越是这样才越能显示出你的特色来。只要让今天的那些大人满意了,这事儿也就成了一半了。” “知道啦,娘!”沐子烟用眼睛觑着沐子潇,显然是不想让她听到她们母女讲话。 沐子潇转过身看向天空。 她还不想听呢! 今天的天气不错,或许她可以…… “潇儿。” “是,大伯母。” 听到大伯母叫她,她笑意盈盈地转过身来面对她,好似刚刚地不耐烦都不存在一样。 她疏离得态度令大伯母轻叹一口气。 可以看得出来,大伯母其实是不愿跟她说话的,可是有些事情却还是不得不说。 她也可以猜得出来大伯母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 “潇儿,酒的事大伯母回去思量再三。尽管你不愿意让大伯母和你爹插手,可是作为长辈我们却是不得不管。这里,”说着,她右手聊起左手的衣袖,左手顺势抬起,露出掌心中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来。 “这是我当年嫁进沐家时我娘偷偷塞给我的首饰,为了让我备不时之需。最初几年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些,却也没有缺了全家人的吃喝,所以大伯母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可是这次……”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已经被沐子烟一把拉了过去。 “娘,您疯啦!外祖母给您的嫁妆您怎么能拿出来卖掉!” 第52章 大伯母的缓兵之计 母女两人还在进行拉锯战,沐子潇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目光也暗沉下来。 大伯母这么做究竟是有何用意? 可以想见这些首饰对大伯母来说有多么重要,哪怕过苦日子时她也能忍着没有拿出来当掉。 现在却要拿出来替她还债? 沐子潇此刻觉得面前的大伯母和之前的大伯母已经有些无法重合了。 正在此时,闻声而来的沐永德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面露急色赶过来。 “大嫂,你不能卖掉这些首饰!如果大哥在,他一定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你们以为我想卖吗?如果不卖的话,咱们沐家有这么多银子还给姚老爷吗?没有!那咱们沐家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酿出跟姚家同样品质的酒吗?不能!如果我们办不到姚家希望的事,我们能保得住酒楼吗?还是不能!既然总要失去点什么,还不如把这些身外之物拿去卖掉,换点银两回来。” “可就算是把这些全都换了银子,也还是不够那些御酒价值的十分之一啊!”沐永德急道。 大伯母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点吗?” “大嫂,你的意思是……” 这下就连沐子烟都愣住了。 沐子潇静静地听着,始终没有开口。 大伯母望进她深沉的眸中。 “不管怎样,我们先预备三百缸酒交给他,也算是我们完成了约定。当然,我们的酒的品质必定不会高过姚府的那些御酒。但是姚府到时候要向宫里交差,如果没有酒,他也会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就趁机再向姚老爷求情,让他跟姚百江大人通融通融……”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不得不说,这倒是个缓兵之计。 可是她未免也将姚百川和宫里的人想得太简单、太善良了! 如若不是无计可施了,出身商贾之家、深谙人心叵测的大伯母又怎么会想出这样的点子来。 沐子潇唇角一勾。 既然大伯母如此用心良苦,如果她不接受的话,岂不是显得她太矫情了? “娘,就算这样您也不用把外祖母给的东西卖掉啊!我们还有祖宅,还有田地……” 一听沐子烟说要卖祖宅,大伯母面色一沉,怒斥道:“你怎么能说出卖祖宅的话!那是你爹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你们出生的地方,是咱们沐家的根!无论如何祖宅都不能动!” “大嫂,你别发怒,我想烟儿也只是说说而已,咱们现在都已经乱了阵脚,谁也怪不得。不过你说的那个提议我们还是从头再商议一下……” “好,我收下!” 沐永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沐子潇大声的陈述打断,气息一滞半天才问道:“潇儿,你说什么?” “我说大伯母给的赞助我收下啊!”说着她还朝着大伯母直直地伸出手去。 这一举动气得沐子烟也顾不上什么良好的言行举止了,指着她大骂出口:“沐子潇!这些是我的外祖母偷偷塞给我娘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偷偷’啊?意思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些年我娘自己都没舍得用,也从来没让我和我哥知道过!现在凭什么要为了你拿去卖掉?那是你闯的祸,本就应该你自己解决!” 第53章 得到资助 沐子潇没有理会她的乱叫,唇角始终带着笑,目光直视着大伯母,那眼神、那笑容无一不向众人说明着她对那些首饰是势在必得,看得沐子烟胸口聚起一团火焰,马上就要爆裂开。 谁知大伯母却没给她爆炸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布包放到沐子潇手中。 就在沐子潇要收拢手将布包拿过去的时候,大伯母突然又开口。 “子潇,这些首饰大伯母既然给了你就没有想要你还。不过,大伯母有个条件。” “哦,什么?” 大伯母的视线在她唇边的笑容上流连片刻后,才又将视线拉回注视着她的双眼。 “十天之内,大伯母要尝到你的酒。” 这个要求又是令众人一愣。 就知道大伯母没有这么容易将这些财物给她。 若是在几天之前,或许她会为难。 但是现在…… “没问题。” 酒已经有了,尽管还不成熟,可是大伯母本来也没期望“她的酒”品质会有多高不是吗? 看着沐子烟满身的火气瞬间熄灭,得意地瞥了她一眼后扶着大伯母转身离开,沐子潇转身也想离去。 她得去找个人看看这些首饰值多少银子。 “潇儿……” “爹?您怎么不去酒楼?”沐子潇现在一颗心早已经飞了出去。 如果这些首饰够值钱的话,或许她还能做些别的事情。 比如找几个可靠的人手去帮帮路九的忙…… 沐永德看着她欲言又止,满脸忧郁之色。 “潇儿,你……唉……都是爹不好……” 听他突然责怪起自己来,沐子潇终于将思绪拉了回来。 “爹,您怎么这么说?” 沐子潇将手中的布包包好揣进怀里,亲昵地过来扶住沐永德的胳膊。 “爹如果有能耐,就不需要你东奔西跑了。” 沐子潇闻言不禁轻叹一声,扶着沐永德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 “爹,”她并没有回应沐永德的话,而是问道,“您怪孩儿总是给您惹祸吗?” “当然不。”沐永德毫不迟疑地回答。 “孩儿也从没有嫌弃过您啊!您就不要再自责了!否则孩儿会过意不去,非常过意不去!”她怕他不信,加重说道。 沐永德自然也知道是这个样子,可是他就是觉得为人父却不能庇佑自己的孩子,实在不是为人父母所为。 所以听闻沐子潇的话,他又叹了一声。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沐子潇已经大概了解了爹的性子,也没有期盼他能再说出什么来,于是又自顾自说下去。 “再说了,孩儿也喜欢做这些事,现在孩儿才觉得每一天都有好好活着的感觉,而不是像以前,单单是听大家描述,孩儿都觉得受不了,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任何思想,只是单纯地在活着。” 她的语气透着自怜,但是神情上却是如此的满足。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真的,好似从来不曾如此自由过。 哪怕现在她的身上还背着沉重的赌约,一个不好就要丢掉脑袋,可是她仍然不后悔清醒过来。 哪怕生命仅剩下一天,她也要最后这一天活出从未有过的精彩! 第54章 百香楼秀女评选 也许是她脸上的异彩太过于耀眼,也或许是她的语气透露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总之沐永德倒是不再说什么自责的话,可是脸上的担忧却不是这么容易抹去的。 可是他自知再说什么沐子潇也听不进去,所以所有的担忧都只能化成句句叮嘱的话。 “既是如此,爹也就不再束缚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你,爹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谢谢爹!”沐子潇亲昵地将头放在沐永德的肩上轻轻磨蹭着。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露出一副女儿相来。 “不过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难事千万不要自己撑着,要找爹商量,知道吗?” “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既然我敢接下姚家的挑衅,就有办法能办到。” 她摸摸怀里的布包。 “唔……现在我得赶紧先去找人看看这些个首饰。” …… 从当铺出来,沐子潇拍拍胸口,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她怀里现在揣着两千六百两银票,走在路上感觉腿都格外有劲儿了。 这两千六百两银票便是大伯母那包首饰换来的。 以前只听说大伯母娘家是辰州的富商,家境殷实,但是却从来没见过。 从这些首饰看来,还真是不假。 她很好奇,大伯母当年怎么舍得抛下那样富庶的生活、为了一无所有的大伯父跟父母断绝关系。 不过这些她也不关心。 这几天她得再去趟三花村,问问路九还需要些什么东西。 “快点儿、快点儿!慢了可就赶不上了!” 她身边突然窜过去两个年轻人,着急着向前赶,还因此撞到了她的胳膊。 “二位兄台,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她趁机抓住一人的衣袖问道。 “听说今天从昌平府来了几位大人看初选秀女……” “听说安国公也会来,我们想去看看,能不能让他有个印象,到时候好被收入他的麾下。” “行了,行了,快走吧!” 两个人匆匆离去。 选秀女、安国公,这都是什么对什么? 那两个人说的激动,可沐子潇却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环顾四周,她见还有许多跟那两人同样神情的人均往一个地方跑,不由得也迈开脚步跟了去。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热闹总还是有的看吧! 百香楼是阜阳县最大的酒楼,这里自然也是姚家的产业。 此刻百香楼门口聚满了人,不知道为什么,里面明明还有空座位,大家却都宁愿聚在门口张望,也不进去。 她不明所以,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慢着,想要进去先把茶资缴了。” “茶资?” 沐子潇这才看向门口处临时设立的收账处。 敢情门口这么些人不是不想进去,而是不想缴茶资啊! “茶资多少?” “10两一位。” 霍,还真是不少呢! 姚百川还真是会趁机赚钱。 瞧瞧里面那些个坐在那里闲闲喝茶聊天的,哪一个不是穿着体面的富家公子爷。 正当她转身打算离开时,眼角突然瞥到了一队身着同色系服饰的女子自后院经过。 虽然只是那么一眼,但是她确信没有看错人。 她怎么也在这? 第55章 遇齐明磊 尽管参加今天这场特殊评选的秀女们不会公然在酒楼里亮相,可是酒楼内外还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是因为秀女们会在酒楼后院被带到酒楼二楼的雅间,坐在一楼大堂中的客人们便可以趁机看上一眼。 万一将来皇帝陛下的宠妃就出自这里面呢? 哪怕无法拥有,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啊,将来还能作为吹牛的谈资。 不过沐子潇决定留下来却绝不是、也不可能是为了这么个俗气的理由。 是因为她无意中看到了沐子烟也在那些秀女里面。 这样的话她就不能不留下来了。 自从缴了茶资由酒楼伙计带着进入大堂内的那一刻,她便发觉了一件事。 大半的客人都回过头来看着她,那眼神有好奇,有讶异,也有鄙夷。 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沐子潇跟随着酒楼伙计来到一处座位前刚要坐下。 “子潇?”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瞬间眯起了眼眸。 这个人她见过一面。 好像是叫齐明磊。 齐明磊看到她眉宇间皱了一下,不过也仅是这么一下,低头跟身旁的几位好友说了几句,便起身向她走来。 “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 沐子潇挑眉看着他。 “怎么,我不能来么?”沐子潇好笑地边看着他边在座位上坐下。 几乎是立刻,便有伙计送上了热茶。 见她并不把他放在眼里,齐明磊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他索性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不要无理取闹,这里没有什么好玩儿的……”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我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不好玩儿的样子。”沐子潇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双眸子并不看他,而是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着。 “呃……” 齐明磊对现在的沐子潇还是很不习惯。 他已经自沐子烟那听说了沐子潇的事。 很神奇,简直就是奇迹,可是他就是不相信会是真的。 曾经那么傻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恢复了神智? 而且听说还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脑子好使了,口齿也伶俐了许多。 但是今天不由得他不信了。 只是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他还记不记得? 沐子潇知道,在这些人的眼中,她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人,或许还是当初那个沐家的傻小子。 所以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另类的色彩,好像那些人只是跟她共处一室,也难以忍受。 但是她不在乎。 他们也伤不了她。 就如同面前的齐明磊,就算他主动来接近她,可是自他的目光里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不耐烦。 恐怕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沐子烟的“弟弟”,面前的人连理都不想理她。 不过既然他都“好意”来陪她了,她也不好太拂了对方的面子。 思及此,她立刻奉上一杯茶。 “齐大哥又怎会在这?也是来看热闹的?” “我、我是被人带来的。”齐明磊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沐子潇一下了然。 敢情他是不知道沐子烟正在里面吧? 否则喜欢的人来参加选秀,他怎么可能还若无其事地跑过来呐喊助威。 第56章 那个男人也来了 “哦,这样……那这几日怎不见你去找堂姐玩儿?”她边为两人斟满茶,边漫不经心地问。 齐明磊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多话。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想多跟“他”说话! 他起初看到沐子潇就是想要替沐子烟盯住这个弟弟,就像之前一直做的一样,不让“他”有惹祸的机会。 可没想到一坐下,“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而且这些问题他还真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我很忙。” “忙什么?” 齐明磊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好似在怨她怎么那么多废话。 她当然装作没有看见,眼睛盯着手中把玩的瓷杯,继续等着听他的回答。 齐明磊不禁有点窝火,可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曾几何时,他竟然得被这个傻子牵着鼻子走了? “家父有意让我继承家业,这些日子我都跟在家父身边学习经营之道。” 本来以为告诉了“他”答案,“他”便会闭嘴,谁知“他”又紧接着问出问题来。 “那今天怎么又有空出来了?” 齐明磊忍着把杯子捏碎的冲动,愤恨地瞥了“他”一眼,恰好看见“他”毫不在意地冲着他笑,那天真的样子让人不忍心对“他”发脾气。 可是就是“他”这副样子让他看着就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沐子潇丝毫不受他的怒意影响,自顾自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啊,我只是想,平日里见你总是跟在我堂姐前后,难舍难分,怎么今日却不见你缠着她,而是到这来了。难道你也跟那些公子们一样的心思,是来看……” 话还没说完,身边忽有一人激动地喊道:“快看!将军!果然是将军!那个一定是凌将军!那一双蓝色的眼珠可真特别!” 听到这个名字,沐子潇也不禁看过去,恰好看到后院中庭间一行人正在通过。 前面带路的除了姚百川以外,后面跟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姚景澄以及两个不认识的人,紧随其后被簇拥在中间的便是大家口中的凌将军了。 没有见过的人知道是“将军”,是因为那人身穿银色铠甲,头戴红缨冠,一身将军的装束,再加上大家听说凌烨霖将军这一阵子都在县城公干,并借宿在姚府中,所以才会一下子便猜出来那人是谁。 沐子潇猜想姚百川是想趁这样的机会贿赂凌烨霖。 男人嘛,又有哪个能过得了美人关? “天哪!将军果然是威武雄壮!那身板,那体格,怪不得年纪轻轻总打胜仗!” “将军看过来了!”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沐子潇环伺四周,发现所有的少年人竟然都挺直了腰杆,目光注视着中庭里停下来的那个人,那场面竟像是在等着人检阅队伍一样,让她不禁觉得好笑。 怪不得那个人那么傲慢,如果是她被人当神一样这样崇拜着,恐怕也会生出傲气吧。 她也顺着大家的目光一起专注过去,顿时四目相对。 他是在看她吗? 不过也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眼,一行人便又继续前行,拐弯上楼。 “对,我就是专门来看凌将军的。”耳边突然传来齐明磊的声音。 沐子潇瞥他一眼。 才怪! “怎么,齐大哥也有意要应征入伍,到军队里面去建功立业吗?” 齐明磊看看她,摇摇头:“我是家中独子,尚有家业需要我去继承,所以我无需也不能入伍。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抛洒热血、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是每一个男儿都有的梦想,我自然也不例外。凌将军可以说是南云国每一个男儿的标杆,既然做不成他那个样子,趁机来见见真人也是好的。” 第57章 要个保障 是这样吗? 她看未必。 不过,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她又趁机打量了一下其他人。 那行人消失在大堂门口后,那些人便又恢复了说说笑笑的样子,好似刚刚的庄严肃穆不过就是错觉一样。 只是大堂内的氛围也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所有人都在述说着他们听来的关于凌烨霖的丰功伟绩,所有人都以能够成为那位以严厉出名的年轻将军麾下一员为荣,希望有一天这份荣耀能够落在他们身上。 收回视线,沐子潇沉默了。 她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是个“男人”,公认的。 就算她自己再怎么想否认都没用。 也就是说有一天她也有可能会被征入伍。 让她到满是男人的军营里面摸爬滚打,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她保证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份就会穿帮! 可是这是南云国的国法之一,适龄男性要到军营中服兵役两年。 若是运气好,在服兵役期间没有碰上什么战事,那么两年期满本人就可以选择离开军营返乡或是继续留在军营中建功立业。 可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战事,上了战场,不死也得受点伤,服兵役的期限自然也会跟着无限延长。 可是国法也允许法理之外的情况。 例如适龄男子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而那家又恰好有家业需要继承时,便可以申请免服兵役。 尽管沐家有两名男子,但是她这名“男子”自出生起就被大家除却在所有事情之外,因此可以说沐家只有堂哥沐子清这么一名正常的男子。 而大伯母早在沐子清刚满十八岁时便为他递交了免服兵役的申请。 为了以防后患,大伯母还将他踢到国都昌平府去拜师学艺。 师傅的家业需要人继承,沐升酒楼也需要有人继承,双重保险之下彻底断了沐子清服兵役的可能。 但也正是这样,现在问题才是麻烦。 她之前是“傻子”可以免服兵役,而现在她不但不傻了,而且脑袋、口齿还灵光的很,恐怕现在就算她不想去,人家也不能允了。 她是很爱做不自量力的事没错,可她还没蠢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或许在她帮凌烨霖查出那些事情后,顺便可以跟他要个保障。 譬如说,帮她免去服兵役的义务。 刚刚那个男人那一眼中的意思她接收到了。 他在催促她了。 齐明磊看着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头气又涨了几分。 “怎么,你不信?”“他”竟敢不信他?! 尽管他今天来的意图确实不太单纯,但是那也不是“他”这个傻子可以置喙的! 就算“他”现在已经不傻了也不行! 默默喝光最后一杯茶,沐子潇准备走了。 她可不想待会儿让堂姐看到她来看她的热闹。 不过,在走之前她还是要给齐明磊一些忠告。 “如果是仰慕凌将军,只是来看看将军的雄伟英姿也没什么不可以。可是,”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来这里是有别的用意——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做什么的——至少也要小心不要让我堂姐知道,你应该了解我堂姐她有多么,呃,在乎你。到时候若是传出来什么不好听的传言,对于你们齐家来说也不怎么光彩。” 第58章 梦境声音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毫不理会某人在后面吼叫。 “你是什么意思?!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齐兄,齐兄!他只不过是个傻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别让他破坏了咱们的好兴致。” “我跟你们说,听说待会儿那些被评选的秀女们出来时会从这边经过,就算不能拥有,看看也是好的啊!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没有通过评选的,或许还可以有一段美好姻缘哪!” “而且我听说今天这场评选会实际上却是姚家特意为里面的那几位大人举办的‘选妃宴’。” “什么?连秀女他们也敢沾?那可是皇帝未来的女人啊!” “你也说未来了,现在还不是什么都不是!” “啧,真是蠢女人,还以为是好事,殊不知她们快被人给卖了。” “怎么回事?” “你们还不知道吧?嘿嘿,我跟你们说啊……” 沐子潇停在门外的脚步再次行进。 可怜大伯母为堂姐谋划这么许久,到头来却还是逃不过上层人士的算计。 接下来沐子潇便一直在大街上闲晃。 这时她才知道凌烨霖给她的任务有多么难办。 她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娘之前收购粮食时肯定有人帮忙,但是现在那些人的踪迹却无处可寻。 没人知道是谁,没人知道有多少人参与,更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她可不相信娘一个人都没有找,除非是神仙,否则只一个人怎么做得了这么大的买卖。 但是她就是丝毫没有头绪。 尽管她可以利用的资源很多,比如说这座城里所有的动物,可她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查,从哪里查起。 直到她从长宁街这头漫无目的地走到街那头,然后又走回沐升酒楼所在的雨花街,直走到她的头昏昏沉沉地疼了起来,她还是没有寻找出个头绪来。 算了,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好了。 下意识轻抚了一下额头疤痕,而后手便转移到了太阳穴处一下一下地轻按着。 “潇儿,你这是怎么了?” 沐永德见她一脸不适地从外面走进酒楼,立刻扔下正在跟他讨论生意的掌柜,上前关切地询问。 她的脸色晦暗,连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了。 心疼立刻笼罩全身。 这个孩子为了酒楼也太拼了。 沐子潇压根没有注意到沐永德的表情。 她现在头正疼得很,正在想着回去睡一觉会不会好一些。 “爹,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爹说了,不要太累,累坏了你的身体爹会心疼。” “知道了爹,我先回房了。” 她不管沐永德能不能跟上脚步,径自加快步伐向后院走。 实际上她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可不想待会儿直接躺到地上去。 事实证明她也真的是困了。 脑袋几乎是沾到枕头的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 “杀了他……” 杀了他? 还是杀了她? 究竟是谁? “杀了他……” “杀了他……” 是谁?究竟是谁在说话? 又是谁要杀了谁?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起初是某一个方向,到后来变成围绕在她的周围。 她很想要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分辨出说话人的性别,可她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第59章 流浪儿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霍地睁开眼睛。 声音消失了,可是某些东西却留在了她的脑子里。 沐子潇郁闷地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抬起手揉着沉重的头部。 休息了一个晚上,为什么她觉得头似乎越加沉重了。 好像还多了些什么东西。 是因为那个梦吗? 可是那也只不过是梦到有一个声音在重复着一句话而已。 回忆着脑子里面闪过的信息,她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怪异。 不过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娘那本账册上对收购粮食的时机仅记录到上个月为止了。 但是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有谁能告诉她,她脑中多出来的那些信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 阜阳县城西的土地庙据说当初也是一处香火繁盛的地方。 自从被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霸占了后,香客们便渐渐不再来了。 此刻在土地庙中,十几名上至十几岁下至怀抱中几月的流浪儿们聚在一起,一名年纪最大的少年正在做着安排。 “好吧,剩下的这些食物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分配。小吉,照顾好弟弟妹妹,剩下的人,跟我出去讨些吃的回来。” “小四哥,”一名五六岁的瘦弱男童用小手轻轻拽了拽少年的衣角,“我们,会不会饿死?” 土地庙里面顿时一片寂静。 男童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咬着唇垂下头。 “不会,”少年蹲在他面前,强忍住心里的酸楚,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小四哥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男童望着他坚定的面容,忽地扬起欢喜的笑。 “嗯!” 直到领着其他几名稍大点的少年出了土地庙,叫小四的那名少年才停住脚步,露出愁容来。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久了。 今年梁河流域少雨,粮食减产,导致粮食的价格也比往年高了两三倍。 若是往年,尽管也会有饿肚子的时候,可是至少还能撑得下去。 可是现在…… “小四哥。”一名少年叫住他。 “嗯?” 那少年看了其他人几眼,在其他几人的眼神示意下,狠下心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事:“难道我们还要这样等下去吗?你明知道这里已经快没有我们的活路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 小四闻言抬头看向天空。 天地还是一样的天地,为什么就是容不下他们这些可怜人? 他们说得对,他们已经讨不到什么食物了,县城里的人虽然要比村子里面富裕一些,可是在面对天灾时,也只能顾得上自家人的温饱,哪里还顾得上他们这些小乞儿有没有吃的? 好几次他们不得不去敲响别人的大门讨点吃的时,都被人赶了出来。 甚至于在大街上远远地看到他们,也快快地避开,唯恐他们伸出手去。 放弃这里,带着大家换个地方?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我相信恩人,她说那人会来找我们。我想,就快了……” “快了、快了……每一次你都说快了,可是到头来呢?来的除了官差根本没有其他人!” 第60章 寻到当年的人 “这是我们的承诺!” 一句低沉的怒吼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我知道你们都不甘心,可是、可是这是我们的承诺不是吗?” 其他人都不再说话,低着头教人看不清楚表情。 唯有紧握的双拳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清楚地泄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哀叹一声,小四最后说道:“先熬过这个月,如果、还是没有人来找我们,那么,你们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我自己留下来。” “小四哥!”少年们将他团团围住。 “不说了,我们快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吃的东西。” 难道恩人多年前答应他们的美好愿景都是虚幻的吗? 那曾经那段美好的日子又代表什么呢? 恩人到底去了哪里,那个人又在哪里? 夜晚的土地庙,其他孩子都已经睡下,唯有一个人还睁着清亮的黑眸丝毫没有睡意。 小四靠在土地庙大门前的台阶上,仰着头看着云淡风轻的夜空。 “吱吱。” 什么声音? 思考的思绪被打断,小四坐起来向四周寻找发出声音的东西。 蓦地,他的视线定在右边距他几步远处的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上。 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时,那个小东西竟然不怕生地跑到他面前来。 原来是一只小猴子。 它看上去还很小,比他的一只手掌稍微大一些,此刻正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抬头看着他。 最令他感到诡异的是,那个小猴子手上竟然抓着一张字条,而且还递到他的手上。 “给我的?” 小四刚将字条接过来打开,便看到小猴子立刻跑开了,可是却没有消失不见,而是站在土地庙前面的空地上,回头看着他,那样子好似是在……等他? 小四狐疑地看了小猴子一眼,而后打开字条。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跟着它,我能给你你想要的。” 小四腾地站起来,四处寻找。 周边什么人都没有。 “吱吱。” 小猴子竟然朝着他招了招手。 强忍着心头的怪异感,他还是决定跟着它去看看。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好让人惦记的了。 回头看了一眼土地庙里熟睡着的孩子们,他毅然跟着小猴子跑了出去。 小猴子将他带到了城外一处已经荒废了的亭子前,而后便一刻不停地直接跑进去,爬上了里面人的肩膀上。 他站在亭子外看着亭内的人。 犹豫片刻后,他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那人回过身来,却没有出声,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更感好奇,不禁靠近了一些。 再靠近一些。 当他与那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近到令他看清楚那人的面貌时,他也终于惊喜地看清楚了藏在那人额前碎发下的疤痕。 “你、你是、是……” 他太过于紧张和激动,以至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来你也认识我。”那人终于开口了。 清清淡淡的嗓音,教人分辨不出性别,不过看那样子应该也是名少年无疑。 而且是名比他小几岁的少年。 和恩人说的那人的年纪差不多。 第61章 听风楼 是他,一定是他! 小四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眼紧紧盯在那人的身上,深深地呼气、吸气,以便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那人轻笑一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我叫沐子潇,我想,你可以跟我说说关于我娘的事。” 听到这句话,哪怕之前再有疑虑,小四也不再怀疑了。 他激动地上前大声喊道:“少爷!小四、小四终于等到您了!” 沐子潇点点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她实在无法想象娘当年为什么会找这么个少年人来做那种事。 当年他才几岁? 小四在沐子潇的要求下坐了下来,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抹了一把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开始讲述当年的事。 “当年夫人找到了我爹,让我爹帮她张罗收购粮食的事。包括将粮食运送到夫人指定的地方,都是我爹带着人完成的。” “你爹?我娘为什么会找上你爹?”沐子潇奇怪地问。 小四收敛起激动的神情,眼眸微敛,脸上浮现一股悲痛。 “因为我爹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听风楼其中的一名门主,听风楼覆灭后,爹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便带着我们全家逃了出来。路上娘和兄姐全部被人杀害,爹为了保留下尚在襁褓中的我,强忍住悲痛,用烧焦的尸体伪装成我们两个的样子瞒过追杀我们的人。后来我们便来到这里做了乞丐。” 原来是这样。 可是这样子又跟娘找上他们有什么关系?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四接着解释道:“听风楼在十几年前是江湖上有名的情报组织,只有它不想接的活儿,没有它打听不到的事。” 接着他的神情一转,黑眸垂下,将眼中浮现的仇恨掩了起来。 “只是无意中得罪了一个人,便遭到了追杀。” “究竟是什么人能这么厉害,可以将听风楼一举灭掉?” 小四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遭遇变故时我还太小,根本什么都不懂,长大一些后无论我怎么问爹,爹都不肯告诉我半句,只是……”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只是什么?” “只是,爹告诉我一句奇怪的话,我觉得跟当年的事有关。” “他说什么?” “爹说,让我在有生之年不要踏足穆齐半步。” 穆齐? 那个有着神秘传说的国家? 沐子潇在脑子里面回想着所了解到的信息。 南云国和穆齐之间还隔着与南云国一脉相承的北云国,以及遍布山脉的维兀国。 穆齐位于大陆最北端,对于北云国和南云国来说,那里算是异族之地。 国土不大,物产也远没有南云国丰富,却没有哪一国敢小觑它。 据说那里盛行巫术,所以提起那里,人们都非常小心。 想到这,她问道:“难道是听风楼得罪了穆齐的什么厉害组织,所以才被灭了?” “并不是什么组织,而是,一个人。” 沐子潇一愣。 “一个人?” 小四的眉头紧皱,表情严肃而戒慎。 “对,就是一个人。” 好半晌后,沐子潇才又出声。 “究竟是什么人能将拥有众多属下的听风楼覆灭?” 第62章 夜晚约人 小四落寞地摇摇头。 “爹并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人,任凭我怎么问,他也不肯说。” “你爹一定是想保护你,不想再让你和那个人产生什么联系。他是希望你能忘记那件事,开始新生活。” 沐子潇笃定的语气令小四抬起头来。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娘是利用了你爹之前的本事。现在我只想要问你一句话。” 小四闻言立正站好,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她,等着听她说的话。 沐子潇满意地一笑,点了点头。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我愿意!”小四大声回答着,同时还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好似怕她不相信一样。 “不要急着回答,考虑好了再回答我就好。你要知道,我之前可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傻少爷,跟着我或许会吃很多苦。”沐子潇慢慢悠悠地劝说。 小四使劲摇摇头:“小四不怕吃苦。爹死前嘱咐我,一定要等着恩人说的人来找我,要我信守承诺,不能辜负了恩人的救扶之恩。” “好,”沐子潇终于出声,“现在我便想要知道一件事。关于姚家收购粮食的事……” …… 遣走了孙小四,沐子潇难掩内心的激动。 尽管娘不在身边了,可是却为她想到了一切。 孙小四跟着其父一直在帮娘办事,两年前其父过世,一直是他在照顾着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们。 虽然孙小四近年来并没有从事收购粮食的事,可是习惯使然,他依旧随时掌握着所有相关的信息。 凡是她想要知道的,他都一一回答了她。 她也信守承诺给了他一笔安置费,然他安置好年幼的孩子,并挑选一些可用之人帮她做事。 在孙小四走后,她立刻写了一张字条让弯弯送去给凌烨霖,邀他即刻前来。 娘啊娘,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却依旧掌握着这么多的事情? 她突然想到了脑中那些多出来的信息。 十一月中旬,琼州缺少大量菜类;而在下旬宜州药铺中莲子、野山参、柴胡等大量中药缺乏;明年春天,北云国棉花、蚕丝等保温材料匮乏,而维兀国却因为棉花产量太多而导致价格大降…… 这些预知信息相信就是当年娘带领沐家发家致富的秘密。 可是她的脑子里面究竟为什么也会产生这些信息她却不得而知。 不过唯有一点她很清楚,靠着这些无端而来的信息,她便能维持沐家保持现有的财富,甚至于更上一层楼。 姚家的事令她产生了深刻的感慨,那就是唯有变得更强、更富有、更有势,才能不被别人欺负! 就在她计划着未来时,亭子里传出脚踩地面的微弱声音。 “这么晚叫我出来,希望你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沐子潇茫然抬眸。 她还没有自澎湃的思绪中恢复过来,看向来人的目光尚闪烁着异彩。 凌烨霖被她的目光吸引了。 那是一双富有生气的眼睛,里面透露的讯息带着勇敢、坚强以及坚定的信念。 “当然是将军你想要知道的事。” 凌烨霖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撩开衣袍在石凳上落座。 沐子潇淡淡一笑,道:“别急。将军如果想要知道那些事,那么就要先告诉我您查探那些事的理由,否则,我不知道将军的用意,也就无法决定要将哪些事告诉将军你。” 第63章 惊人推测 没料到临头“他”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凌烨霖剑眉一拧,神色不耐地说道:“你无需知道这些事,本将军自会判断。” 本将军?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以“本将军”自居。 看起来真的是没耐性了。 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没有得到她想知道的事,她是不会轻易将情报透露给他的。 “是吗?可是我却想知道。” “他”不怕他。 这是凌烨霖终于得到的认知。 不过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不怕他,“他”也不会接连与他见面,而且还做起了交易。 这倒是让他有点欣赏“他”了,不过在目前这个状况下,他的欣赏却不便露出来。 “我说过,那会让你陷入危险。” “自我陷入关于姚家的那场祸端时,就已经不安全了。” “你只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便可以全身而退。” “将军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凌烨霖语气一滞,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如果真像他推断的那样的话,“他”现在帮了他,确实已经无法说跟这件事毫无关联了。 见他面露迟疑,沐子潇又加紧游说。 “知道事由,我才能在危险关头找到保护自己的办法。所以将军你不能拒绝。” 过了好半晌后,凌烨霖才开口。 “我怀疑姚百川在私自倒卖粮食。” 刚听他说了一句话,沐子潇便忍不住疑惑起来。 “倒卖粮食?怎么,这是不被允许的吗?”若是那样的话,沐家难道是靠违法发的家? 凌烨霖早已经查清楚了沐家发家的历史,自然也知道“他”此刻想到了些什么。 “正常收购贩卖粮食自然是不违背律法的,可是姚百川倒卖的却不是一般的粮食。” 见“他”眉头微微蹙起透露着疑惑不解,凌烨霖才又继续吐出一句话:“他倒卖的是军粮。” 猛地一声抽气。 沐子潇怎么也想不到姚百川竟然胆大到敢倒卖军粮! 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在朝为官吗? 怎么一点也不为他弟弟想想呢? 若是东窗事发,那可是要连累全族的啊!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天下粮食千千万,他又为什么非要倒卖军粮? 不过这也解释了凌烨霖在这里的原因。 原来是有人抢了他的粮食啊! 装作没注意到“他”联翩的思绪,凌烨霖对“他”解释着关于军粮的事。 “每三个月朝廷会拨付一次军粮给各个军队驻地。以往的每一次都没有任何差别,每一次的粮食品质都是相同的,虽说不是最好,可也算得上中等,完全可以满足士兵们高强度的需求。而最近这一次,”他顿了一下,抬眸看着“他”,“颗粒不仅小而扁,且里面还掺杂了许多的杂质。” 听到这,沐子潇才算是明白凌烨霖的意思。 朝廷最近这一次拨付给军队的粮食档次降低了! “起初将士们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我,而我吃的粮食被后勤兵处理过,所以没有发现问题。后来,”凌烨霖面露悔意,“将士们长期忍受着饥饿接受大量的操练,很快便有人承受不住了。” 第64章 胆大包天 “你才发现问题?”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沐子潇承认她是故意问出这句话的。 悔恨了又如何? 他还不是作他高高在上的将军,当将士们忍受饥饿时却没能及时发现,只因为他吃着精心处理过的粮食。 他要庆幸现在并不是战争时期,否则,就算他是战功赫赫的万能将军,恐怕也不能带领饿着肚子的士兵们打胜仗,而且造成的后果会让他悔恨一生。 可是看着他放在双腿上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似是要握碎了一般,脸上的恨意也越来越多,她还是及时转换了话题。 “然后呢?你是怎么追查到这里的?” “我调查了粮官和兵部的记录,到征收粮食的地方挨个查探,后来在颍州我查出地方官在征收粮食的时候和姚家派出去收购粮食的人有过接触。而负责运送粮食的军需官告诉我说粮食在过了颍州后曾经遭遇过山匪,他们拼死撑到地方差役赶到将山匪赶走才保住了粮食。可是粮食也在混乱中被弄脏了。” 凌烨霖面上明显透露着不相信,沐子潇根本没有必要询问。 那么,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姚家在颍州做了手脚,将原本好好的军粮掉了包? 姚百川就这么缺粮食,缺到要和军队抢? 若说姚百川要拿那些粮食来酿酒实在是没有道理。 御酒岂是那些粮食能酿出来的? 实在想不透个中缘由,沐子潇决定将她所知道的事说给凌烨霖听。 “姚家收购粮食主要是用来酿酒,尽管前些年许多商贾看我沐家倒卖粮食赚了钱都分外眼红,但是姚百川却不屑做那种事。”因为那点小钱他姚百川不看在眼里。 凌烨霖点点头,表示理解。 沐子潇这才继续说下去。 “除了供给皇室的御酒以外,姚百川还会酿酒来卖。姚家酒坊出品的酒在整个辰州还是非常有名的,经常是供不应求。”或许这也有“御酒供应商”的名号支撑的原因。 不过沐子潇尝过路九酿过的酒,她相信当年姚家的酒能受到这样的推崇也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现在…… “只是这两年,他却是什么样的粮食都开始大肆收购,数量及品质绝对不是酿酒需要的。” 从小四那里得知这件事时,她一度认为姚百川是否也打算像当年的沐家一样做倒卖粮食的买卖,好将所有能赚钱的道路都堵死,让别人无路可走。 可是刚刚听了凌烨霖的叙述,她又产生了怀疑。 姚百川究竟打算做什么? 凌烨霖也敛眉沉思,耳边沐子潇的声音继续响起。 “去年年底姚家收购了大批高粱、黍子、玉米等,且好坏不论。今年春天他又收购了大量小麦。” 接着她小声咕哝着:“奇怪……酿酒他明明没用小麦,而且春天后也没有地方缺小麦……”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而后猛地吸气。 “想到了什么?” 凌烨霖觑向“他”,却见“他”双目圆睁,好像见鬼似的瞪着前方,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南云国历21年夏末,北疆国内因天灾导致小麦缺乏种植条件;22年春末,小麦歉收,商人趁机哄抬价格!” 第65章 绝不罢手 “你在说什么?!”凌烨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说了些什么?南云国历22年春末?现在明明是南云国历21年秋! “他”又傻了吗?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沐子潇眨了眨眼睛,同时心里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难道会是这样吗? 姚百川真的有这么大胆? 不过不论会不会,她最好都去调查一下。 决定下来后她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凌烨霖。 “没什么……我是说,呃……今年梁河流域少雨,导致粮食减产,其他国家会不会也有类似的灾害发生?” 深深凝视“他”一眼,见“他”并不打算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凌烨霖便也不再揪着不放。 “百姓一向靠天吃饭,史册上虽然多记载着风调雨顺,可是又有哪一年是真的平顺的?总会有那么几个地方会发生点什么灾害。”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沐子潇一阵气结。 “是哦,反正对你们这些权贵来说,有没有天灾都没有什么分别,珍馐佳肴照样吃着,玉液琼浆也从不会少,哪里会知道什么地方的百姓正在受苦受难。” 她也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更不会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阵后,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有些事情并不是以我一己之力就可以扭转的。” 咦?他在解释? 沐子潇扭过头去看着他。 他并没有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脸部线条略显冷硬。 他对这件事感到抱歉。 这是她的感觉。 他没再说些什么,但是她就是这么感觉。 或许他跟其他的权贵并不一样。 事实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若他跟其他权贵一样的话,就不会三番两次跟她见面还说什么合作了。 这样想着,她心里对他的那点没来由的怨恨似乎也少了许多。 凌烨霖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从腰间掏出什么丢过去。 “喏,这是上次答应你的。” “御酒?”沐子潇顺手接住,两眼顿时放光,赶忙打开盖子闻了闻。 什么嘛,这就是御酒?与路九酿的酒比起来差远了! 见“他”一脸的嫌弃,凌烨霖倒是有些感到好奇。 看来“他”相当失望! “尽管品质比几年前差了些,不过,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御酒。是今年初皇上特赏赐于我的。” 沐子潇点点头,表示相信他,可是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样的嫌弃。 凌烨霖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讯息我接收到了,我们的合作……” “我还会继续查下去的,你放心。” 他放心? 才怪! “够了!接下来的事不要再插手了!”凌烨霖低吼着再次回过身来。 面对他的愤怒,沐子潇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挑衅似的扬了扬头,目光直视着他。 “都跟你说过现在让我罢手已经晚了。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已经参与进来,姚百川是不会放过我的。他要的是替罪羊,也要我们沐家的酒楼。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第66章 追查到底 凌烨霖注视着她。 突然他向她迈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身上的温度骤然降低,再加上眸中泛着的幽蓝色的光芒,骇得沐子潇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也仅仅只有一步,凌烨霖便不再让她后退,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扯向他。 “原来堂堂安国公还有这种癖好?连男人也抱?”沐子潇强压下心里面的忐忑与不安,单手抵住凌烨霖的胸膛,不让他再靠近,同时面部保持向上扬起的弧度,毫不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唇边带着嘲讽的笑。 不理会“他”的嘲讽,凌烨霖兀自传达着他的想法。 “立刻收手,否则出了问题本将军不会再护着你!” 本将军?看来他是真的气得不轻了! 可是他又在气什么呢? 气她不听从堂堂一国将军的话? 笑话,她又不是他的属下,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越是不让她插手,她便越要查给他看! “将军放心,子潇定不会再劳烦将军。不过若子潇查出什么消息,必定会转告将军你,相信将军一定会非常需要。” 蓝眸眯了又眯,抓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当沐子潇不敢大口喘气以防止热气喷到他的脸上时,他终于放开了她。 “你既如此固执,出了事就别怪旁人无情。”说完他便飞身没了踪影。 无情吗? 呵呵,那就等到她查出什么以后再说吧! 翌日,沐子潇带着小四推荐的五名七至十二岁的孩子来找路九。 同时带来的还有她从姚家酒坊得到的东西以及凌烨霖给的御酒。 熊大在沐子潇的授意下已经回了家乡,现在整片桃园内只有路九一人。 “九爷,这几个孩子是我特意挑选供您差使的。” 自从她帮忙解决掉姚家跟踪的事后,路九对她的态度已经没有那么冷淡了,不过却也没热络到哪儿去。 “好,”路九放下手中正在忙着的工作,起身看向五个孩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恰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突然间,他的鼻子动了动。 “这是什么味道?你带了什么来?” 沐子潇就知道瞒不住他,赶紧将带的东西拿给他。 “这是那批毁掉的酒的酒糟,这是姚家酒坊里面正在酿制的酒,而这个……” 她还没说完,路九已经打开盖子闻起来。 “老头子知道,这是姚家为皇室酿制的御酒。” 说完他便就着容器喝了一小口,而后眉头便不满地皱了起来。 “这个路铭!糟蹋了酒曲!” “有哪里不对吗?” 沐子潇对酒没什么了解,可是还是不妨碍她尝出这个酒比不上路九酿的。 “哼,哪里都不对。酒曲不对,粮食不对,就连酿制的火候都差了一点点。别看只是一点点,最后的口感可就会差很多!” 路九边摇头叹气,边一手将容器丢开。 路铭自以为顶替了他,攀上了姚百川就可以万事无忧了,可是这样的手艺迟早会被人超过去! 当有一天姚百江大人无法再庇护姚家时便是他们后悔的时候了! 第67章 我们的命交给您 瞧了一眼被遗弃在一边的酒,沐子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路九不肯说出的关于姚百川的事刚刚他已经无意中泄露了出来。 那可是御酒,纵使酿制师傅的手艺会出问题,粮食也不能出问题! 可是路九却说粮食不对…… 只是路九还是不愿意说出实情。 不过也没关系。 沐子潇无所谓的笑笑。 姚家路九已经回不去了,跟姚家的恩怨也将随着那天他的“死”而逝去。 她也知道,想要让路九忘记姚百江对他的恩德是不太容易的事,可是她也不介意。 她相信,路九承诺的事一定会遵守。 哪怕有一天姚百江需要他报恩,她也会助他完成心愿。 可是想要将她好不容易到手的老宝贝弄走,做梦吧! 她要靠着路九将沐升酒楼的名号传到全天下! 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再提跟姚家有关的事,而是看着他正在忙碌的事情,问道:“九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需要酿酒的地方。这个地方天然条件虽好,可还是比不上专门的酒窖。只不过……”路九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下面的事。 “只不过什么?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就是。” 对方是为她办事,没道理她还要苛刻人家。 路九颇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造酒窖及酿酒都需要用到银两……” 原来是这个问题! 沐子潇了然一笑,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来。 “这里是一百两银票,您老先用着,若是不够再跟我说。” 路九接过银票,还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想起来之前百般拒绝她的情景了吧。 沐子潇顾忌他的面子,也因为尊重他,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一切全都交给他去做,只是又提点了几句关于那几个孩子的事。 “这几个孩子绝对值得信任,您老若是愿意,可以将手艺传授给他们,日后也无需这样辛劳。” “哎。”路九点头答应。 兴许是听出来她话中所说的“日后”的含义了吧,苍老的目光中还有着些许的激动。 他想要的姚家没有给他。 不过没关系,她会给予他更多! “他们几人的工钱您也无需多管,我会专门算给他们。” 两人的话刚说完,五个孩子里面最大的那个便站出来。 “主子,小四哥说了,让我们跟着您,听您的话,还告诉我们不能要您的钱,只要您给我们口饭吃,给个地方睡觉就够了。” 沐子潇看向说话的少年。 他似乎是叫王正,十二岁,只比她小了两岁,但是生活境遇却差了很多。 再看向其他孩子,他们眼中都带着认同的神采,稚嫩的小脸被常年的饥饿磨得不成样子,可是还是不妨碍他们露出坚定的目光。 这一刻,她很是欣慰,竟然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找到了他们。 “不必叫我主子。若是你们坚持,可以唤我一声少爷。还有,钱是必须要给你们的,我不会白白使唤你们。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主子请说。” 他们固执地没有改变称呼。 沐子潇刚想纠正,想了想,还是算了。 随他们去。 “我要你们这一生都只听从我的命令,将你们全部的忠诚都奉献给我,你们可愿意?” 五人紧张的听着她的话,还以为她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来,到最后原来只有这样的要求,同时呼出一口大气。 “我们的命交给您!” 第68章 自己的情报队伍 青涩的嗓音回荡在山谷里,连路九都被震撼住了。 沐子潇回过神来,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轻笑一声,说道:“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回过身来,看向路九:“九爷,半年之内若是让您再准备出三百缸酒,超越姚家那种品质的,再酿造出更多的平民可以喝的酒,您有把握可以做到吗?” 还没自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路九听到她说的话,愣了一下才问道:“有是有。不过,你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该为沐家的未来做打算了。” 就在昨晚上,她给了小四一笔银票,让他到辰州府去盘下一间店面。 沐升酒楼在阜阳县的发展已经达到了瓶颈,若是没有姚家阻拦,沐家将会是整个县城最大的酒楼所有者。 也是时候该向外发展了。 现在的这一切自然是要秘密进行,她要防备着姚家及其他觊觎着沐家的人。 不过姚家也猖狂不了多久了。 因为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动了那个男人的粮食,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出了桃园,沐子潇打算立刻赶回县城去。 就在上车前的一刻,她无意中瞥到了落在马车顶上的雀鹰。 成双的雀鹰。 连动物也会给自己找伴呢。 沐子潇不在意地笑笑,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也不知道那只小雀鹰是从哪里找来的伙伴,真的是物以类聚,连这种地方都能吸引来。 不过也亏了有这只小雀鹰帮她传话,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兼顾着县城和这边的情况。 啊,真想多拥有一些这种信使啊,说不定她都可以组建一支自己的情报队伍了,比当年的听风楼还要掩人耳目…… 一个念头猛然间略过脑海。 “停车!” “少爷怎么了?”车夫回身看着她面色凝重地掀开帘子,而后站在车上向车顶上望。 那里有两只小雀鹰,看到沐子潇出来兴奋地叽叽喳喳叫着。 “我要你们的同伴,越多越好,我有事情要你们去做。事成之后我给你们安定的家园。” 两只小雀鹰歪着头瞪着沐子潇,停止了叫唤,那样子像是在思考。 看得马车夫在心里连声叫奇。 自家的少爷难不成还能跟动物沟通不成! 若真是那样,可就真的神了! 唉,恐怕是少爷的傻症又犯了,回去得跟老爷汇报。 两只小雀鹰喳喳叫了两声,突然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沐子潇这才满意地回到车里。 “走吧。” 有了这些小伙伴,就算她足不出户,也能知道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 刚回到酒楼进入后院,家丁便拦住她的脚步。 “二少爷。” “什么事?”沐子潇忍着不适问道。 在车上颠簸久了,她实在想立刻回房去休息。 “有位姚公子来访,说是想要见您一面。” 家丁刚说完,水桃便从后院跑了过来。 “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摆摆手让家丁离开,沐子潇问道:“你也是来告诉我姚景澄来了吗?” 水桃一愣:“您怎么知道是姚景澄?” 第69章 御酒供应商评选会邀请函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姚家能称得上‘公子’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姚百川一把年纪却没有成亲,府里连位侍妾也没有,也就没有子嗣。 目前姚府里也就只有姚景澄一位公子而已。 水桃不知道她见过姚景澄,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不过想想,自从少爷醒过来后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想明白后也就不再追问,而是主动汇报姚景澄来的情况。 “这位姚公子未时刚过就来了,直到现在还没走,一副等不到您就不打算离开的样子。” 未时就来了? 沐子潇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申时都过了,有什么事他非要等到她不可? “老爷起初陪着他,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脸色有点奇怪。老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又不能一直在那里陪着他,所以就任由他自己坐在那等着。” “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会客厅。” 沐子潇叹了口气。 “走吧。” 不解决掉这个麻烦,她是别想休息了。 当她们来到会客厅,一眼便看到坐在里面的姚景澄。 一袭月白色长袍将他衬得清爽干净,头发在头顶束起,任发带飘散下来。 执起茶碗的手修长白皙,缓缓地将瓷白的杯子送至唇边。 细长的眸子自然地垂着,似乎在想着什么,连进来人都没有感觉到。 “咳——” 沐子潇故意咳了一声,将他从出神的状态中唤回来。 他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道光。 “你回来了。”他的嗓音清清淡淡的,好似一阵风似的,说完便消散干净了。 什么她回来了? 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好久似的。 不过这样的语气倒是没让她觉得反感,反而给她一种自然舒适的感觉。 “姚兄久等了。不知道姚兄究竟有什么事,非要等到小弟不可?”沐子潇边在他身旁落座边问道。 他又将目光收了回去,不过还是让沐子潇看到了什么。 他确实有事,看样子是不打算让她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递给她。 “邀请函?” 沐子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御酒供应商并不是指定的,每三年朝廷便会重新选拔一次。明年春天便是下一届供应商评选会。而这个,”他修长的手指指着那封已经被她抽出来的信函,“便是评选会特殊邀请函。” 沐子潇呼吸一滞。 她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跟姚景澄说的一样。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难得的好似假的一样。 “为什么会把这个给我?” 正常的做法不是应该希望竞争者越少越好吗? 可他为什么会将这么宝贵的机会送给她? 他的目光接着变得飘忽起来。 这可跟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不太一样。 她觉得他应该是自信且沉稳的。 可现在这个样子又是为了哪般? “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只是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嗯?”她还是不明白。 深深凝视她一眼,他接着说道:“酒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过这件事,”他看向邀请函,“家父是少府卿,所以弄到这张邀请函并不难。” 第70章 不会谢他 沐子潇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他受不了她的注视而扭过头去。 他一定是知道了那次的事是有人在搞鬼,而且就是姚家的人搞得鬼。 他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可是他又不能反抗自己的伯父,所以为了补偿她,才给了她这张邀请函。 如果他不是姚家的人,她实在是很想感谢他。 而现在,她决定暂时将他和那个姚家分开看待。 “那我就收下了。” 没有一句谢谢,可是姚景澄却松了一口气。 “我相信你……们沐家一定可以拿得出参加评选的美酒。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会帮你。” 沐子潇报以友善的笑。 “我会的。” 待姚景澄走后,沐子潇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潇儿。” 她抬眸,见沐永德走进来,忙起身迎过去。 “爹,姚景澄已经走了。他是给我送这个的。”说着,将邀请函递了过去。 “御酒供应商评选会……特殊邀请函?!”沐永德颇为震惊,怎么也不明白姚景澄怎么会将这个送给沐家。 沐子潇将她和姚景澄有过一面之缘的事以及她的推断告诉了他。 “所以我想,他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内心中觉得愧对于我及我们沐家,所以才会将这个送来。一来,可以缓解他心中的愧疚;二来,也可以拉拢人心。有了邀请函并不等于获得了御酒供应商的称号,评选会上还是要各凭本事,姚家不会损失什么,我们沐家也并没有得到什么补偿。所以我并不会感谢他,因为这是姚家欠我们的。” 沐永德似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看她,又看看邀请函,最终叹了口气。 “唉,爹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过我看,这个姚公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至少比姚百川要好。 “唔……与其说不是坏人,倒不如说是他父亲教导严格。孩儿听说朝堂之上对姚景澄的父亲姚百江,也就是姚百川的亲弟弟评价颇高,不过也仅限于他的公务上,私下里的人品就不得而知了。能够在朝堂上站住脚跟的人,心思都不会太简单。”沐子潇沉吟道。 沐永德闻言,面上立刻罩上担忧的神情。 “那你跟姚公子……” 听出了他话里的担忧,沐子潇嫣然一笑。 “放心吧爹,孩儿不会大意到连敌人都相信。纵使他现在对我释放了他的好意,也难保以后不会有什么阴谋。孩儿晓得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至少,在他没有做什么对沐家不利的事情之前,我都不会针对他就是了。” 少府卿的公子,若是可以结交也是有好处的。 不过若他父亲到时候不问事理,一味袒护姚百川的话,那么她也会将他对她的善意统统抹去。 就在两人谈话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好像是女人的吵闹声。 这个院子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的争吵声。 除了大伯母和堂姐“偶尔”对她的刁难以外,听到女人的吵闹声还是头一回。 第71章 大伯母和堂姐竟然吵架了? 声音好像是从偏院传来的。 那里不是大伯母和堂姐的住处吗? 沐子潇和沐永德相视一眼。 “走,咱们看看去。” 两人刚进入大伯母的院子,便听到屋子里头传来低泣。 “我……我就要!” “你、你、你……你可真是要气死我了!” 还真是大伯母和堂姐吵起来了! 沐子潇觉得稀奇得很。 这母女俩不是一向都很和乐吗?今天怎么就吵起来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沐永德已经焦急地走了过去。 守在门外的小侍女见状,赶紧迎上来。 “二老爷。” “嗯。” 奇怪的是,沐永德刚应完这一声,屋内的吵闹声便停了下来,只不过沐子烟依旧在抽泣着,只是声音却也渐渐停歇。 这可真是奇怪了! 沐子潇见状也赶紧跟了进去。 看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她! 大伯母仍旧在气头上,见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去,想要尽力掩藏刚刚的失态,却还是大口喘着粗气,可见这回她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再见沐子烟,没有召唤一声自己的二叔,反倒是夹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沐子潇。 “大嫂,您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也无怪沐永德感到奇怪。 沐子烟在家里一向是乖巧的代表,他也总在沐子潇面前夸赞这个堂姐温柔懂事。 大伯母也很少为了什么事跟堂姐生气。 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 沐子潇知趣地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往沐永德身边一站,一双眼睛便不住地在几人身上打量。 看热闹嘛,就该有个看热闹的样子! 沐子烟见“他”这副样子,气得哼了一声,转过身子去,继续用手帕擦拭着泪水。 “唉……也没什么事儿。”大伯母故作镇定,抬手去端茶碗。 那手还一直抖着。 沐永德一向不会说什么话,可是既然来了,总要劝慰几句,于是想了想说道:“烟儿一向乖巧懂事,若是哪里惹您不高兴,肯定也是无心,没有什么大事儿,您说她几句就是,也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刚刚我和潇儿在外面都听见了。” 不说不要紧,他这一句话刚出口,只见大伯母刚刚强压下去的怒气瞬间又提了上来,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堂姐这次可真是犯了大错啊! “烟儿,跟你娘陪个不是,你娘向来疼爱你,你陪个不是,让她消消气。” 沐永德想要帮这对娘俩打个圆场,可是沐子烟却偏不给面子。 她背对着大伯母坐着,听了沐永德的话也没有转过身来。 “你还有理了不是?”大伯母见状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人生就这么一次的大事,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自己做主呢?” 沐永德见自己劝慰的话不但没有管用,而且还又将本已经噤声的母女俩又勾得吵起来,顿时也懵了。 他回头看看沐子潇,后者两手一摊,表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下他可是也不敢随便说话了。 没有了旁人打扰,大伯母和沐子烟又揭开了之前停顿下来的争吵,继续争辩起来。 “娘送你去那里可不是为了让你自己选男人的!” 第72章 选男人? 选男人? 沐子潇唇角一勾,顿时将大伯母和堂姐之间吵闹的原因猜出了个大概。 肯定是和那天“选秀”有关。 只不过堂姐口中的那个“男人”不知道是谁。 “我、我当然知道……可是、可是我就是、就是喜欢上他了嘛!我又有什么办法!” 沐子烟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出来。 要她这么一个淑女说出喜欢一个人的话是有点难,沐子潇心想。 但是她更好奇那个被沐子烟看上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 堂姐不是和齐明磊是青梅竹马吗? 怎么选秀回来就移情别恋了呢? 大伯母一听这话,火气瞬间“腾”地爆发出来,站起身指着沐子烟。 “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个姑娘你知不知道?!竟然说出这样不要脸皮的话来……你、你……” 大伯母说着便开始在身边搜寻着什么东西。 沐永德见状赶紧拦下来。 “大嫂!大嫂!别这样!烟儿还小,你慢慢跟她说……” “小?她怎么还小?她马上就到了成人的年纪,怎么还小?!就是因为她不小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就是太宠她了,她才不知道天高地厚!别拦着我!别拦着我!” 大伯母气得要找东西打堂姐,沐永德一个劲儿地拦着。 “堂姐啊,你到底是看上哪个男人了,怎么能把大伯母气成这样?”一边的沐子潇不怕死地问道。 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沐子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但是立刻又怼了回去。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是你看你把大伯母气成这样,我和爹也是想帮忙宽慰一下,你不说明白,我们怎么帮你?”沐子潇的唇角始终带着笑意,那样子哪里像是想要帮忙的样子。 沐子烟瞥了“他”一眼。 “不用你们帮……你们也帮不上。” “哦?那个男人这么厉害?” “你不是能耐吗?你今天就跟你二叔和弟弟说说,你究竟看上哪个男人了!”大伯母被沐永德拦着终究是没能找到什么能用的东西,便吼出这句话来。 “有什么不敢的!看上凌将军又不丢脸!凭我的相貌还配不上一个将军吗?” “你、你……你不要脸,我还想要呢!”大伯母被气得说不出其他话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看她。 原来是凌烨霖。 沐子潇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做点什么别的表情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只要是正常的女子,看到那样的一张男性脸庞,多少都会失去些抵抗。 可是看上他又能怎么样? 人家是将军,沐子烟是平民之女,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想要进宫还有选秀这条路可走,但是想要做将军夫人,可就得看那个男人肯不肯了。 还是说,沐子烟觉得自己的美貌一定能入了那个男人的眼? “凌将军?烟儿怎么会认识朝堂上的将军?”沐永德实在是想不通这点。 沐子烟不敢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伯母才叹着气开口。 “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为了咱们沐家的未来,也是为了烟儿的未来着想,我去找了锦婆婆。” 第73章 锦婆婆 锦婆婆? 这又是哪一号人物? “锦婆婆年轻时曾在宫里照顾皇室,又有幸在当今皇帝年幼时喂养过他,虽然只有一次,但那也和救命无异,小皇帝感念锦婆婆的恩情,赐其乳母的名号,并赏赐锦婆婆金银无数,送她衣锦还乡。现在那些大官谁敢不看锦婆婆的面子,她手上那封诏书可是皇帝钦赐的!”沐子潇正疑惑间,就听大伯母解释道。 “我也知道我这个法子不太好,但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悠悠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大哥死得早,我一个寡母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实在是累心得很。永德,还请你体谅我的用心良苦。” “大嫂,你不用这么辛苦,我们还有酒楼……” “经过潇儿的事你还不明白吗?”大伯母打断了沐永德的话,“酒楼在被人惦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会失去它,所以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酒楼身上。如果当年你媳妇儿能稳妥点儿……” 后面大伯母不再说话。 沐子潇猜,她一定是想到了,如果当年娘不那样高调地频繁做买卖,沐家此刻或许只能窝在三花村那个小地方为了生计发愁。 后面爹是怎么劝说大伯母的她不想再听,这样的场合和交谈也没有她能插嘴的余地,于是她便悄悄从房内退了出去。 “沐子潇。” 沐子潇回头,发现沐子烟跟在身后。 “表姐有什么事吗?” 在此刻沐子烟的眼中没有了往常看到她时那么深的厌恶。 沐子潇觉得沐子烟看着她的目光竟然有一点羡慕。 她有什么好羡慕的。 “做男人真好。像你和大哥,都可以选择自己中意的伴侣,还能继承家业。我作为小女子,只能听凭家里的安排。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不允许我去做将军夫人?做皇帝的女人不是更难吗?我不做还不行吗?只挑中一个将军为什么不可以?我知道凌将军也是看中我了的,在过场时只有喊到我的名字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 沐子烟一连几个问句沐子潇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事实上她根本不想理会那个已经疯魔的女人。 她唇边的笑纹消失,转身向外走去。 沐子烟只知道谈情说爱,哪里知道她现在是个正常的“男人”,不但需要承担起整个家的兴衰,还要面临着服兵役的困境。 她倒是真的希望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她就可以光明磊落地去做所有事了。 不过希望总归是希望,她终究是个女儿身,怎样打破当前的困境是她要努力去完成的事。 就算这个过程充满了崎岖和坎坷,她也不会轻易认输。 几日后,正当沐子潇准备到三花村去看看时,那只小雀鹰出现在了沐子潇面前。 “少爷,它说什么呢?” 水桃一脸迷惑地看着一只兴奋地小雀鹰在自家少爷面前蹦来跳去,叽叽喳喳叫的声音连她听了都感到好奇。 是什么事能让这只雀鹰兴奋成这样? 再看自家少爷,边听边点头,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 她好久都没见主子这么高兴了。 “好!我现在就去看!” 沐子潇没有理会水桃的疑问,突然站起身就往外走。 弯弯抓起吃了一半的香蕉赶紧跟上去。 第74章 雀鹰小队 一连数日没有去三花村,这次出来,沐子潇竟然有种放风的感觉。 尽管县城和三花村相隔并不是很远,但是环境却是大不相同。 尤其是何若梅当年圈起来的这片桃树林,跟县城比起来,简直犹如世外桃源般。 她可以想象到这里若是开满了桃花会是何种美丽的一番景象。 小雀鹰进入树林后便不见了踪影,不过沐子潇也不急着寻它。 小雀鹰已经将这里当成了它的家,如今又多了许多的“家人”,回到家自然会激动一些。 正当沐子潇还在欣赏着桃林的风景时,树梢上突然传来一阵啾啾声。 沐子潇循声望去,只见相隔的树梢上站着一只一只的雀鹰。 粗略一数,竟有十余只。 雀鹰一般不喜欢群居,能有这几只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罕见的事。 沐子潇心中大喜。 这时之前的那只小雀鹰飞落在她的肩头。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你可以让它们听你的安排帮我做事。你们可以随意待在这里。这里气候很好,适合你们生存。” 小雀鹰啾啾叫着,很是雀跃。 “你每日晚上去找我,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有了这些雀鹰,她可以让它们去盯想盯的人,听想听的事。 虽然动物们不大能明白人的语言,可是直接转述个大概语句还是可以的。 目前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她还发现了有关她的能力的一个问题。 尽管她能和动物对话,而且已经试过了许多种动物,几乎没有失败,可是却也不是全然能让它们立刻听从她的指令。 有些被驯养过的动物她沟通起来会容易许多。 像雀鹰这类的野生动物,必须要熟悉一段时日她才能让它们听从她的指令去做事。 而且像刚才十余只雀鹰一起的时候,她尝试着想要听懂它们正在说什么时,就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但是这样的状态也持续不了多久,从额头伤口处开始,便会向头内部一点点扩散出一阵疼痛感。 看来想要熟练的运用这个能力她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不过她也不着急。 能得到这样的能力已经算是老天恩赐。 或许是老天爷对她过去那十几年的补偿也说不定。 日后加以练习,或许真的可以收获到惊喜的效果也说不定。 目送着雀鹰们各自散去后,她也向着山谷里走去。 再次出现在这里,眼前的景象竟然比几日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 当年藏酒的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但是却凭空多出来几座简易的木屋。 一看就是没做过木工活儿的生手搭建的。 尽管没有那么精致,但是遮风避雨的功能倒还是有的。 不必说,肯定是路九让那几个孩子专门搭建出来住的。 沐子潇点点头。 只要老爷子知道使唤手里的银子,不会亏待自己就行了。 “主子,您来啦!” 正打量间,一个满身汗水的男孩儿从一间木屋中走出来,看到她后满脸的惊喜。 沐子潇点点头,“还习惯吗?” “挺好的,师傅对我们很好,带我们盖房子,还给我们置办了许多穿的、用的!” 第75章 家庭纠纷 正说话间,路九从最里间走出来。 “给,你要的东西。” 是一个竹筒。 沐子潇接过来掂了掂。 里面有东西。 她瞬间明了。 “这么快?” 这是之前大伯母给她首饰时说要的酒。 没想到路九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她打开盖子,瞬间一股清新香甜的气味飘了出来。 好醇的酒香味。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清香的味道带着一股暖流从鼻腔中涌入身体深处。 睁开眼睛,惊喜霎时充满了心头。 她就着竹筒边缘抿了一小口酒,清冽的触感混杂着点点酒的烈味滑入口腔中。 她让酒在口腔中到处滚动。 可以感觉出酒液十分的圆润柔滑。 她对酒的研究不多,这辈子喝的最多的酒就是路九酿出来的。 她能感觉到每一款酒里面都带着酿酒师的个性。 清爽、干脆、纯净。 “好酒。”将已经在口腔中被温热的酒液咽下去后,她感叹道。 “老头子已经想好了,这酒酿成之后就叫‘三花酒’。它取材自三花村,又成形于三花村,口感中带着三种花的香味,叫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路九的神情种带着骄傲,看着手中的酒筒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酒好,名字也好。我想这酒一定能够伴着沐升酒楼的名气名扬天下。”沐子潇试探地说道。 路九没有反驳什么。 她知道他一定懂得她是什么意思。 他不反驳也许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愿意为她所用。 或许只是因为他现在除了她这里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 无论他是怎么想的,至少她目前还是有机会能够争取到他心甘情愿留下,为沐升酒楼服务。 她相信她的真心一定能够打动他。 就算不能,她也要想尽一切办法留住路九。 有了他,沐升酒楼才有机会能胜过姚家酒坊。 从山谷出来,沐子潇并没有立刻赶回县城去。 时间还早,她打算去探望姑姑沐永芳。 这些年如果没有姑姑照料着,老宅还不知道会破烂成什么样子。 可是第一次来时姑姑却说她没有去打扫过。 如果不是姑姑打扫,那么还会有谁替沐家的人守护着老宅呢? 正思忖间,她已经来到了里正家门口。 当年何若梅做媒,将沐永芳说给了里正的儿子。 两人成亲多年育有两个儿子。 日子过得虽不能说大富大贵,但是比起村里其他乡亲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富庶之家了。 从家门口的排场就可见一斑。 沐子潇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吵闹的叫喊声。 她眉头一皱,把门板上的手又收了回来,仔细听着。 “不是烫得要命,就是冷得要命,你是存心要弄死我是不是?!” “不是的,相公……” “什么不是?!连这点儿事儿都做不好,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我知道,我没有嫂子有能耐……” “你当然是比不上你嫂子了,能耐比不上,长相更比不上!当初要不是看在若梅的面子上,我怎么也不会娶了你!” 第76章 大伯母让步 娘? 姑姑这是和谁在说话? 怎么会提到娘? 里面再也没有姑姑说话的声音,只剩下了抽泣声。 沐子潇想了想,决定先回去。 现在姑姑一定不希望被娘家人撞见自己这么窝囊的样子。 她看了看手里的酒。 本想送给里正一家尝尝鲜,感谢他们这么多年照顾姑姑,照顾着沐家的老宅。 但是现在看来…… 她收起了酒,掉头离开。 回到家里她直奔大伯母的院子。 大伯母不知道正在想什么,坐在院子里面,眉头紧拧着,面色十分凝重。 不过她才没空理会大伯母为了什么事发愁,直接将竹筒放在石桌上。 大伯母被这一下吓得回过神来。 “子潇啊,吓了大伯母一跳。这是什么?” “您要的酒。还不算是成品,不过给您尝尝还是可以的。” 她看着大伯母松开的眉头又皱在一起,迟疑着将竹筒拿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沐子潇一点也不担心,就算大伯母年轻时在娘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大小姐,但是她更对娘留下的东西有信心,对路九的手艺有信心。 大伯母慢慢地将竹筒盖子打开,再次闻了闻里面的液体的味道,这一次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沐子潇唇角一勾,看着大伯母抿了一小口酒液。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静止了。 大伯母缓缓抬起头,眼睛却又渐渐闭了起来。 凝结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脸部的皮肤好似也放松下来,就连脸上的皱纹好像都变少了。 大伯母这些年帮助沐永德打理酒楼,对各种酒类多多少少也品尝了一些。 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口中含着的一定是能让人感到异常舒服的液体。 三花酒一定能一炮走红。 沐子潇坚信这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样能让御酒变成平民也能喝的酒。 南云国律法规定,若是私自将御用物品放置民间,则是会掉脑袋的事。 所以怎么平衡这两方面,她还要好好想一想。 就在她思虑间,大伯母从刚才的品味中醒了过来。 “你这酒是哪来的?” 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沐子潇抢先一把将竹筒抢了回来。 “你……” “大伯母,当时您只是说十天之内要尝到酒。刚刚您已经尝到了,您可还满意?” 大伯母刚张开口,又被沐子潇打断。 “您也不用回答我,刚刚您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您也不必浪费精神去想法子诳我。酒自然是属于我的,我不会偷,也不会抢,而且也没有地方能偷到这个品质的酒。” 她的双眼犀利,一直注视着大伯母的双眼,无形之中竟给大伯母带去了一股压力。 大伯母不再咄咄逼人,沉吟片刻,大伯母轻叹口气。 “唉……或许我和你爹真的是老了,有些事情可以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做了。我也知道,沐升酒楼已经可以交到你手上了。原本你的样子……但是现在好了,你可以真正接手,你大哥他也可以放心地去接手他师傅的木器行。你们兄弟两人各有各自的事业可以做,倒也真的是光耀了沐家的门楣。” 第77章 你干什么 大伯母说完,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沐子潇突然噗嗤一笑。 大伯母被她的异状搞得有些糊涂。 刚想开口问她笑什么,沐子潇拿着竹筒转身向外走去。 只听得她边走边说着。 “我始终是比不上您为大哥着想的。我不仅要扛起家业,还有艰难的兵役等着我。” 是的,服兵役,对她来说是最为艰难的事情。 在军营里,意味着她的女儿身很容易会被拆穿。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根本就不愿意去想。 她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身后的大伯母没有出声说什么解释的话,她也不想听。 大伯母以为她想不到这一层,但是脑子变好使的她想到的又何止这些? 就在她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大伯母身边的侍女急匆匆跑进去。 后面还跟着另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那妇人高昂着头,尽管身上也是一身侍女的打扮,却是在看到沐子潇后轻蔑地夹了她一眼,然后便瞧也不瞧她地走进了院子里。 沐子潇感到好奇。 这又是谁? 再见大伯母,看到来的人后,立刻起身迎接。 “于妈妈,您怎么来了?来快坐!” 后面的话沐子潇没有听。 她没有兴趣,也没那个必要去偷听大伯母和别人说话。 她现在要回去好好地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一觉! 夜晚,当沐子潇睡得正熟时,突然感觉有人似乎靠近了她。 她猛地睁开双眼,看到床边果然站着一个黑影。 “你是谁?”她冷静地开口询问,下意识地用手拽进了领口的被子。 自从有了意识后,她习惯每晚脱下女扮男装必需的一些装备,包括束胸的东西。 此刻如果黑衣人拉开她的被子,难保不会借着月光看出什么。 据说这种人夜视的能力很强。 “是我。” 沐子潇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凌大将军。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凌大将军怎么成了爬窗的宵小之辈。”她还是忍不住调侃道。 凌烨霖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不满。 “姚百川之所以想要你们沐家的酒楼,是因为令堂。” 娘? 沐子潇皱起眉头。 “确切地说,是因为令堂异乎寻常的商人嗅觉,帮助沐升酒楼短短几年间发展到如此地步,姚百川不相信这是一介女流可以办到的。” “所以,他是怀疑沐升酒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沐子潇猜想。 黑暗中,她看到凌烨霖点了点头。 “可是……喂!你这是干什么?” 凌烨霖的身影突然靠了过来。 沐子潇脑袋里警铃大作。 她相信如果她像弯弯一样,浑身长满了毛的话,现在一定是炸毛的状态。 对方身上带着微微潮湿的寒气,尽管外面还未到寒冷的季节,可是在入秋的夜晚依旧令沐子潇打了个冷颤。 外面没有下雨,他的身上怎么会有湿气? 正想着,只见凌烨霖的身影顿了一下,眼见着要坐下的身子也停了下来。 可是接下来他的举动骇得沐子潇想要大声叫嚷出来。 只见他回过身,将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 第78章 反客为主 “我已经三天未睡。”凌烨霖淡淡地说,同时手上的动作未停,直到将身上沾了湿气的衣服都脱下,只着一层里衣,这才转过身来,重新面对她。 沐子潇强逼自己镇定下来。 “所以呢?你要在我这里睡下吗?”她反问道。 “正是。” 看着凌烨霖反客为主的样子,沐子潇实在是忍无可忍,刷地一下将腿搭到床沿,阻止他上来。 “正是?凭什么我的床要让给你?你不是在姚府有睡觉的地方吗?还是说他们招待不周,你想换个新地方新鲜一下?” “别闹。” 沐子潇瞪大了眼睛。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大将军竟然用如此淡定、熟稔的语气对她说“别闹”! 那语气就好似他拿她没办法一样,还带着点儿宠溺的感觉。 想到这,沐子潇心里就有些怪怪的。 又是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好像这两个字她听他说过无数遍。 此刻不只是沐子潇觉得怪异,就连凌烨霖自己也感到有些诧异。 那两个字就是这么自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一点不适也没有,好似他已经对“他”说过千百遍。 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出现这种感觉。 想到这,他刻意忽略掉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单手拿起“他”的腿放到一边,无视对方再次瞪大的双眼,就着床边便躺了下来。 见他好似是真的累的不行,沐子潇也不再赶他走。 但是让她默许他留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行动上不再赶他,口上也要说点儿什么。 “想不到堂堂的大将军还会强上人家的床,而且还是同为男人的床。也不怕传出什么不当的传闻。” 回应她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睡得还真快。 沐子潇撇撇嘴,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凌烨霖,靠近床里躺了下来。 本来还很困的她经过这么一折腾,完全没有了睡意。 她睁着眼睛,始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她不是应该担心吗? 担心身份会被凌烨霖发现。 或者是把那个男人一脚踹下床去,让他去和土地爷爷聊天。 无论是怎样,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和平共处。 他好像真的睡得很熟,而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子来回翻了几次,她实在是睡不着,索性一下子坐了起来。 那个男人始终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动不动。 除了起伏的胸口和呼吸声,几乎完全感觉不到他是死是活。 “还说是多么厉害的人物,武艺高强,怕不是骗人的!睡得一点反应也没有,恐怕连有人要来刺杀他都没有反应。” 她小声嘀咕着,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慢慢靠近他。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他立体的五官。 和南云传统的长相有点不太一样。 南云国的男人,鼻梁没有这么高,也没有这么修长挺拔。 除了眼珠以外,面部的五官也带着点异域风味。 不知道这个男人祖上哪一位是外族的人。 她又靠近了一些。 男人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沐子潇唇角一勾,突然抬起右手,伸向他的鼻子。 第79章 姚百川的秘密 就在她的手要成功夹上他的鼻子时,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紧接着一道泛着奇异蓝光的眸子看向她。 被人抓了现行,她稍微有一点尴尬,但是瞬间便恢复了本色。 “这么抓着留宿你的恩人的手,好吗?” 凌烨霖垂眸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手腕,而后面无表情地放开。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立刻起身穿衣。 “呦,大爷这是睡饱啦?不知在下这张床可否令大爷你满意啊?” 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凌烨霖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他”。 应该说令他满意的并不是这张床,而是床上的人。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 不用担心会被敌人刺杀,不用担心会被什么人半夜召唤,更不用担心敌军趁夜深攻上来。 不过就是一个少年,还带着稚嫩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苛责和不满,有时候甚至还会有恨意。 无论是什么,就是没有感激和钦佩。 这是在其他人眼中经常看到的东西,在“他”这里却不曾有过。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怎么会令他如此心安? “我说凌将军……” “你可以更感激我一点。” “啊?” 她有没有听错? 睡了她的床,还让她感激他?! 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沐子潇刚要叉起腰来教训这个不知感恩的无耻男人一顿,便听到男人淡淡地吐出一道如惊雷般骇人的消息。 “姚百川不只是要查清楚令堂的秘密,他还要你们沐家一个人。” 要一个人? 沐子潇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昨晚的对话竟然还有后续。 “他要你堂哥。” 堂哥? 沐子清? “为什么?” “你难道不奇怪姚百川在阜阳县如此有权有势,为何府内没有半个女主人?” 女主人? “上次他家的狗说……呃,我是说,我听他家的下人说府里曾有一位夫人。” “那是年轻时为了掩盖他的秘密而娶的一位夫人,有名无实,也从未留下子嗣。” 原来如此。 怪不得府里出了事,不是姚百川亲力亲为,就是交由他那个侄子来做呢。 突然,沐子潇想通了凌烨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姚百川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 后面那个人名她实在是说不出来。 “男人,他一直想得到沐子清。” 沐子潇白了他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凌烨霖没有理会“他”的挖苦。 穿上外袍后,他又恢复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模样。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不知道他现在要去哪儿。 沐子潇想着,凌烨霖已经打开了门。 “我会离开一阵。你不要轻举妄动。”说完关上门,门外的身影一晃便没有踪影。 沉默一阵后,确定人真的走了以后,沐子潇才慢慢又躺了下来。 “什么嘛,管这么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使劲伸了个懒腰后,她觉得眼皮有些沉,闭上眼睛,立刻睡了过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又是那个声音。 到底是谁…… 是谁在叫她…… 谁要杀谁…… 第80章 堂姐和大伯母又吵起来了 是谁? 究竟是谁在那里? 那个声音令她感到惶恐不安。 她想要醒过来,但是却没有办法。 梦中的她好似处在一个黑暗的地方。 没有任何光亮,四周回荡着一个声音。 “杀了他……” “杀了他……” 她不甘心被人愚弄,想要努力在这黑暗中找到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努力着睁大双眼,突然在一个方向看到了一点光晕。 光晕前有一个黑影飘忽不定。 好像是一个人,在向她走来。 正当她想要努力看清楚来人的长相时,突然一个力量把她从黑暗拽了出来。 “少爷!少爷!” “嗯?” 她悠悠地睁开眼睛,看到水桃一张紧张的面孔放大在面前。 “您总算是醒了!早上水桃过来时您一直在说着梦话,皱着眉头,动来动去,任凭水桃怎么叫都叫不醒。可真是要吓死水桃了!” “我没事。” 沐子潇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边。 还真是浑身累。 真是不知道她这一觉睡去了哪里。 怎么会这么累。 肯定是凌烨霖那个家伙搞的。 如果不是他,昨天晚上她一定睡得美美的。 这个该死的男人! 现在已经过分到连她的床都要霸占了! 真是的,下次再见到他,她一定要把这笔账跟他好好算算。 刚想到这,耳边又隐约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问道:“外面又怎么了?” “啊,正想和您说呢!是大奶奶和大小姐又吵起来了。大小姐正在那哭呢!奴婢正想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沐子潇揉揉眉心。 真是不让人省心。 这才消停了几天,怎么又吵起来了。 这母女俩不是一向都很和气吗? 难道是堂姐又因为上次的事惹大伯母不高兴了? 不管怎么样,终究都是一家人,吵成这样不理会也不好。 沐子潇穿戴整齐,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先去了堂姐的院落。 沐永德已经在那里了。 “大嫂,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您突然跟子烟说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接受不了也合情合理。”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呜呜呜——”沐子烟突然大喊道。 沐子潇无奈得直翻白眼。 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但是她也能看得出来,爹是向着堂姐说话的。 这时候堂姐还来挑衅,简直就是故意找骂。 “你看看,你还替她说话!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唉!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宠她了,才导致她现在的任性。不过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任她任性下去!”大伯母无奈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呢?当初去参加选秀是娘您让我去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又想让我随便找个人嫁掉,为什么!我可是您的亲生女儿!为什么您要这么对我,在我……在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还……” 出了这样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啊? 沐子潇实在是搞不懂现在究竟是哪样人命关天的状况。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是不想管堂姐的破事。 她还有许多正事要去忙。 第81章 堂姐的恶果 “难道娘都是在害你不成?当初让你参加选秀是想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娘也就能放心了。谁知道他们竟然是骗人的! 大伯母的脸上满是懊恼和悔意,语气中透露着无力感。 沐子潇静静地听着,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些端倪来。 “大嫂,子烟,你们先别急,咱们好好从长计议,绝对不能让子烟嫁给那位大人当妾室。” “当妾?”沐子潇惊疑出声。 怪不得都要死要活的,原来是有人看上了沐子烟,想要收她做妾。 不过这又跟选秀有什么关系? 这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了她的存在。 沐子烟回过头来气鼓鼓地瞪着她,好似她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潇儿,你也来了。你堂姐她……”沐永德话说到一半,看看沐子烟再次无声的落泪,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最后还是大伯母说明了现在的状况。 “唉,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子潇也不是外人。”停顿了一下,大伯母才又缓缓开口:“上次找锦婆婆的那事儿原来都是骗人的。选秀是假,挑小老婆是真。那些大人会先将看上的女孩子收入府中,剩下的才会向上面推荐。烟儿被一位大官看上,想要收做第五房妾室……” “可是那位大人都已经40多岁了!都可以做我的爷爷了!”沐子烟哭喊道。 是有点过分。 沐子潇暗想。 不论大伯母和堂姐的目的是什么,毕竟堂姐年纪轻轻,容貌身材样样都很出挑,给人做小妾着实是可惜了点。 “于妈妈说了,别看那位大人仅仅是一位从五品的都尉,但是也是一位颇有权势的人物,只是志不在朝堂而已。于妈妈还说,那位大人一直在物色第五位妾室,娶了最后一个后,他绝不再纳妾。若是跟了他,保证子烟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大伯母重复着那位于妈妈说的话,话语中听不出她有什么想法。 “那您的意思是想让堂姐赶紧找个人嫁了,这样就可以回绝了那位大人?”沐子潇将前后的对话联系在一起,得出了结论。 大伯母没有否认地点了点头。 “烟儿和齐家的公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想趁此机会跟齐老爷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赶紧让他们完婚。” “娘!” 沐子烟还想不依地反抗,却被大伯母一句话喝止住。 “住口!难道你真的想嫁给那位大人、做人的小老婆不成?!” 沐子烟没有再吭声。 但是她的表情依旧是如此地焦急。 堂姐应该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吧。 事到如今,她也是知道个中厉害的。 可是,那位大人真的就这么好回绝吗? 既然是一位有权势的人物,而且又寻觅了许久的五房妾室才寻到堂姐,他真的就肯如此简单的善罢甘休? 沐子潇并不看好这样做的结局,但是目前来说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恶因是大伯母和堂姐两个人自己种下的,如今结出的这个苦果也要两个人一起品尝。 第82章 意外消息 “不要,我不要嫁给那个人做妾!我也不要成亲!我不要!” 沐子烟又开始发了疯似的乱喊乱叫。 她一边拼命摇着头,一边哭喊着,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是不能引起沐子潇的怜惜。 如果这个女人能够聪明一点的话,就不会在此刻、说这种事情的时候还能如此大喊大叫。 她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啪!” 巴掌声落下,所有的声音也都停止了。 沐子潇惊奇地看看大伯母,再看看沐子烟脸上那五个清晰的巴掌印,心里没来由的觉得爽。 大伯母如果能早一点这么做的话,堂姐也就不至于成为今天的这个样子。 再看沐子烟,一副不敢相信又委屈的样子,捂着半边被打的脸颊,眼泪掉落得更凶了。 “娘,您打我?” “对,我打的就是你。”大伯母对待堂姐一向和蔼慈祥的面容猝然变得凌厉起来,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宠溺你。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一巴掌希望能让你清醒一下,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咱们沐家的处境。我现在就约齐老爷来商讨你们的婚事。从今天起,你哪里也不许去!” 大伯母说完,又对着下人们说道:“好生看着小姐,不许她迈出这个院子一步!” “是。” 沐子烟好似接受不了对她如此严格的娘亲,哭着跑回了房。 “唉——”沐永德看着离去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伯母早该这样。”沐子潇干脆地说道。 “潇儿,不要这么说。你堂姐她现在很伤心。” “所以说,”沐子潇打断了她爹好心的言论,“大伯母现在才是真正在为堂姐考虑。如果我是堂姐的话,我就会把嘴巴关上,多用用脑袋。” 沐永德还想说什么,但是或许他也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沐子潇也不想再谈论这件事,她催促着沐永德去了酒楼。 又过了两天,当沐子潇想要去三花村看看酿酒的进度时,小雀鹰却来找她了。 “真的吗?” 听了雀鹰的话,沐子潇眉头紧拧起来。 “姚百川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若说是去收粮食也有点太远了吧?嗯……不管怎样,还是先确定了再说。” 她转身又吩咐雀鹰:“你继续让其他的雀鹰盯着那队人,另外你帮我送个信到……” 刚想让雀鹰把刚刚接收到的信息送给凌烨霖,转念又想到前两天那晚上那个男人做的事,瞬间她又改变了主意。 “没什么。你可以回去了。” 这次她要一个人去把整件事查清楚。 然后再以此来要挟那个男人。 没有那个男人,她也会将事情办得很漂亮。 不要怪她没有合作精神,谁让那个男人这么恶劣! 不过为了未来需要,她还需要准备点东西…… 当沐子潇从外面回来,水桃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少爷,您这一天是去哪里了啊?怎么也不告诉水桃一声?” 第83章 要出远门 沐子潇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下子瘫坐在床上,伸了伸懒腰。 “啊,好累啊!今天我去买了点东西,所以回来晚了些。”她用鼻子嗅了嗅,“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还真是饿扁了呢!”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弯弯肩上扛着一个小包裹,提上了桌子,将包裹往桌子上一放,便瘫坐在那里。 “呦呦呦,您瞧瞧他,现在学的是什么坏毛病,动不动就上桌子。”虽然是责怪的语气,可是水桃看着弯弯的眼神却是宠爱的。 沐子潇笑了笑。 “好了,你就原谅它吧。今天它表现得不错,帮了我很多忙。” “是吧、是吧?”弯弯听沐子潇这么说,尾巴直接翘了起来,“快奖励奖励我吧!” “奖励?”沐子潇好笑地看着它,“好吧,说吧,想要什么奖励?”说完示意水桃听着它说什么。 水桃哪里听得懂,不过看着一人一猴这样沟通的过程也很有趣,所以每一次她也跟着配合着,有时候真的像是想要听懂弯弯在说什么一样。 弯弯立刻作沉思状,一手掣肘,一只手摸着下巴,学着人的样子想了想。 “本猴也不是那么难伺候的猴,就给我来一只烧鸡、二两花生米、两颗熟鸡蛋,还有一碗小酒。嗯……就这些吧!” “噗嗤!” 沐子潇忍住了笑意,将弯弯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给水桃。 水桃听完后,一脸难以置信。 她伸出一指点了点弯弯的额头,说道:“小小一只猴子吃这么多东西,你也不怕撑死啊?我可告诉你,咱们薛先生可是只医人,不医猴的喔!” 尽管这么说着,她还是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弄来了弯弯要的那些吃的东西。 “水桃就是嘴硬。说着不想给,还不是给我弄来了?所以说,女人要诚实一点才可爱嘛!” 弯弯嘀咕着,刚坐到沐子潇给它设置的特点的位置上,便被抓住了尾巴拎了起来。 “哎哎,我不是说老大你啊!你不是女人……啊,不是!我是说老大是可爱的女人嘛!” “你啊你,”沐子潇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能不能管住你这张嘴啊!可别忘了,你家少爷我可是能听懂你说的话!” “是、是,下次小的会记得!”弯弯赔笑着。 当它再一次落到桌面上,赶忙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恭恭敬敬地跪坐着,望着沐子潇,等着她允许自己吃东西。 “好啦!管住你的嘴,在沐家少不了你的吃的。” “就知道老大最好了!”说完,弯弯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鸡肉大口咀嚼起来。 跟弯弯斗完了嘴,沐子潇开始吩咐起水桃来。 “水桃,过几天我可能会趟远门。如果爹问起来,你就说我是去置办酿酒用的东西,让他不用担心。” “少爷,您要出远门吗?为什么不让水桃跟着一起去?不亲眼看着您平安无事,水桃心里会不安的!”水桃焦急地一把抓住沐子潇的衣袖,生怕她现在就消失不见的样子。 第84章 盘算 沐子潇拍了拍水桃的手,“放心吧!少爷我是要去干大事的,身边带着你不方便。如果有需要,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嗯?” 尽管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是水桃也深知沐子潇说的有道理。 “不是,水桃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不再跟着您的日子。从小到大,水桃就一直跟着您,虽然有时候您实在是让水桃有点生气,但是,水桃还是很喜欢跟在您身边,就算一直像以前一样照顾着您,水桃也甘愿!” 水桃这一番话在沐子潇醒来后也曾听到过,可是每一次听她心里都会生成一种名叫感动的暖流。 而且每一次的感动都令她有不一样的感受。 这个丫头明明很平凡,却总是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傻丫头,我也习惯你在身边了。但是我们在外人眼里毕竟是男女有别,以前的我不懂,可以不在乎,可现在我不能不多想一些。无论是对你的闺誉来说,还是对我的生意来说,注意一点都是好事。” 水桃低下头,没有说话,可神情满是低落。 沐子潇笑了笑,安慰她道:“你不用担心我,喏,我身边还有弯弯跟着,这只小猴子别看小,关键时刻还是很管用的。” 本来还在埋头猛吃的弯弯听到沐子潇在夸它,高举着鸡腿,咧着嘴笑着回应了两声。 水桃一下子就被逗笑了。 “好吧,那你可要小心看顾着咱们家少爷,若是少爷再出现上次的事,小心回来我把你烤了吃!” 弯弯摆了摆小爪子,继续吃着,不知道有没有将水桃的警告放在心里。 晚上,当大家全都休息后,沐子潇借着昏暗的烛火清点自己刚刚买回来的东西。 “衣服、绳子、便携水壶,干粮提前备好,如果有了消息就可以去牵了马跟上去。” “老大,你说那个姓姚的带着这么多粮食是要去哪儿?”弯弯手里捧着一根玉米边啃边问。 “不知道,所以我们才要跟去看看。”沐子潇放下笔继续翻着账册。 这本账册曾经陪伴着娘亲带领沐家脱离了贫困。 如今在她手里,她要带着它将沐升酒楼打造成阜阳县第一的酒楼,让沐家成为阜阳县谁也不敢欺负的家族! 甚至于成为整个南云国没人敢轻易践踏的家族! 抚摸着账册略有些泛黄的封皮,沐子潇心里莫名产生一阵激动。 她知道这条道路还很长,而且路途中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不过,她会将那些阻碍沐家发展的障碍一一清除,谁想要挡住她的道路她会跟那人硬拼到底! 只要沐家足够强大,就算到时候她不再掌家,也没人敢轻易再将沐家欺压在脚下,更没人敢将她再玩弄在鼓掌之中。 只不过要想达成这样的目标,沐家远不止要成为阜阳县第一这么简单。 她不心急。 路是一点一点走出来的,目标她也会一一达成。 目前她要做的就是先找到姚家的罪证。 今天小雀鹰通知她,姚家一大队人马向东北方进发。 马车上拉着的很可能是粮食。 她倒要看看,姚百川究竟想要将那些粮食运往哪里! 第85章 跟踪姚家 本来得知消息时她还想让小雀鹰通知凌烨霖的。 万一她的行踪被姚百川的人发现,有那位英勇的将军作为合作伙伴,保住她的性命应该是不难的。 但是转念想到之前凌烨霖警告她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以及那天晚上那个男人问都不问一声便霸占了她的床,她便不想告诉他任何事了。 她承认这有点冒险,可若是真的告诉了他,他肯定又会阻止她跟着一起行动。 那她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她还指望着立了大功好去跟他交换免服兵役的义务。 思及此,她更坚定了独自行动的念头。 大不了她小心一点就是。 只要发现了姚家人和外族人交易的证据,她便可以放心地将这个消息再告诉凌烨霖。 那时她还可以趁机向他要一个免服兵役的“金牌”,剩下的事也就不用她再插手了。 两天后,沐子潇租了一匹马终于送到。 骑上马,她没有回家,带着弯弯,跟着雀鹰,直接顺着姚家人马的方向追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好像还挺习惯的,并没有什么不适。 于是在最初的适应阶段过后,她便加快了追赶的速度。 现在是在野外,她必须要尽快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池。 雀鹰告诉了她姚家每次停留的地点。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姚家人并不住宿在城内,而是专门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赶路。 路上一队人也很少说话。 看上去不像家丁,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况且,让家丁出来这么远的路,且不说路上会不会遇上盗匪,跑江湖的手段也是比不上专业人士。 这让沐子潇更加确信他们运送的那些粮食有问题。 就在她离开一天后的深夜,凌烨霖终于又赶了回来。 想了想,他没有回姚府下榻,而是又去了沐家。 如同上次一样,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从窗口进入。 但是当他刚进入房间,尽管眼前是黑漆漆一片,可是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少年的气息淡了许多。 他凝目看向床上。 上面有人。 他无声走了过去,当看清床上人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是“他”。 这是“他”身边的侍女。 “他”去哪儿了? 此时他顾不上会被发现的可能,直接点了床上人的哑穴。 水桃也被惊醒过来。 当她看清床前站着一个男人时,猛抽了一口冷气。 她下意识想要喊人来,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 “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不会伤害你。” 水桃被骇得不敢动弹,缩在墙角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家少爷去哪了?” 水桃张了张嘴,眼珠来回转动着,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在搜寻谎言。 “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会将沐子潇不见了的事立刻告诉沐老爷。”凌烨霖威胁道。 水桃一听立刻慌了神。 少爷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她出门去了。 现在少爷刚走不久,若是被老爷知道了,等少爷回来一定不会再信任她了! 第86章 拼命追赶 “您千万别告诉老爷!”水桃爬起来跪在了床边,用一双祈求的眼神看着凌烨霖。 “那你如实告诉我。”凌烨霖眸子微眯,蓝色幽光一闪而逝。 水桃不敢抬头看他,赶紧将她知道的事告诉他。 看他的样子应该之前也会来找少爷。 只是少爷毕竟是女儿身,一个大男人直闯姑娘的房里着实不妥。 可是在外人眼里,少爷从小就是男儿,现在看来也真是苦了少爷了。 看样子他对少爷没有恶意,那么她将少爷外出的事告诉这个男人,他会不会去找少爷呢? 若是那样的话,有人陪着少爷她也就放心多了。 想到这,她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我知道的事都已经告诉您了。水桃还想问一句,公子您与我家少爷是朋友吗?” 凌烨霖得知了沐子潇在一天前出远门后,本想立刻离开。 在听到水桃的问话后,倒是愣住了。 “朋友吗?”他低喃。 想到了以往两人的交往方式以及对话的方式,他的唇角忍不住上翘起来。 “或许是吧。” 不过他想沐子潇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那个少年每次看到他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如果不是他非常确定两人之前没有过交集,他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他”看清他的脸后,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般。 他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到跟民间的一个“少年”一般见识。 后来为了行动方便,他与“少年”做了交易,至今每一次倒是都没让他失望。 可是今天……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说少年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一旦想到对方可能会发生的事,他的心里便会莫名不安。 想到这,他没再停留,转身利落地出门离开。 等到外面完全没有了声音后,水桃这才敢抬起头来。 “虽然有点吓人,但是好像不是什么坏人。真不知道少爷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声音还挺好听的,就是没看清楚长相……眼睛好像是蓝色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找少爷啊?” 外面传来一阵虫鸣和猫叫声,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 而刚刚从京城办事回来的凌烨霖立刻又消失在阜阳县的夜色中。 他猜想沐子潇外出办的事很可能和姚家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很有可能会遇上危险。 姚百川可不是什么善人。 想到这,他又加快了速度,向着临城的方向追去。 此刻的沐子潇正在路过的县城休息。 为了尽快跟上姚家队伍的路程,白天她拼命地追赶,除了必要的停留外,尽量不休息。 到了月亮挂上半空她才会找地方住下。 就这样赶得她两腿内侧被磨出了一层水泡,眼见着就要破了。 她只要再坚持两天就可以赶上姚家的队伍,那时候就可以稍微慢些。 现在还是要坚持。 想到这,她将房门锁好,坐在床上,咬着牙将衣服脱下。 第1章 她究竟是男还是女? “少爷……” “少爷……” “少爷你醒了吗?” 沐子潇睁开沉重的眼皮,恰好听到床边传来少女惊喜的话语。 入目是陌生的环境,古朴的装饰,淡雅的床帏,以及焦急注视着她的少女。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将她僵硬的身体渐渐唤醒。 不过好像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叫我、少爷?” 话一出口,便见对面的少女面色怪异起来。 “少爷,奴婢自小跟在您身边便如此唤您,您怎么……”少女说着抬手抚上她的额头。 沐子潇轻抬被子下面的手在身上上下抚摸一通。 她的直觉没有错,她是女人。 可是这个丫头为何那么叫她? 少女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会如此纠结于一个称谓,但她更在意的却是主子目前表现出来的状态。 “少爷,您、您、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沐子潇侧目,“哪里不一样?” 她还不就是她,这个丫头究竟是哪里来的,怎么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少女仔细打量她半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我要去告诉老爷,夫人的话真的应验了!”还在兴奋中的少女突然面色一变,身子也跟着跳了起来,“啊!我差点忘了!” 沐子潇正打算开口问一问有关于她在哪的事,却被少女一下掀开了被子,抓着她的腿开始穿鞋。 她的身上穿着一身淡青色男装,布料看上去并不廉价。 头上泛着刺痛感。 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少爷,姚老爷带人来追究酒的事了!他正逼老爷拿咱们的酒楼赔偿呢!您快点去看看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那可是夫人留下来的啊!” 尽管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沐子潇还是打算先顺着少女的意思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来到前院,她便听到前面酒楼大堂里传出的人声。 她示意少女保持安静,两人悄悄靠近大堂后门,向里面窥视着。 看上去是两方人马。 她正对面站着一排身材壮硕的男子,正中间簇拥着一位身材雍肿、身着暗红色花纹服饰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对面的三人。 而背对着她的这一边,则是两个女人中间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左边的女子年纪看上去稍显年轻,那两人明显都已进中年。 “永德,你可得想清楚啊!这家酒楼是咱们一家人的生活来源,如果没了,咱们可就活不成了!” 一位身穿花裙,体态丰盈的中年妇人一脸焦急地劝阻身旁的中年男子,她的眼神紧张地盯着男子手中拿着的一个紫檀木盒。 可以看得出,妇人年轻时也是颇有几分姿容的。 中年男子没有出声。 他背对着沐子潇,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微微弯曲着的背正散发出一股无奈和悲伤。 那应该就是她爹了吧。 “大嫂,二哥他自然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就不要逼他了。” 中年男子身侧站着另一位稍年轻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眉眼间透露出真诚的关心。 “不逼他?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把酒楼拱手让人?你已经嫁出去了,当时还带走了不少嫁妆,可是我儿子子清、女儿子烟都还没成亲,酒楼没了,拿什么给他们成亲?!更何况还有一家人的吃喝用度!”中年妇人不顾还有外人在,不满地斥责起来。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的嫁妆是二嫂做主置办的,可是没花你一文钱!” “你还敢提那个离家出走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走了,没人看着子潇,他又怎么会惹出今天的事儿来?!” “够了!” 一声忍无可忍的怒斥制止了两个女人间的争吵。 沐子潇撇了撇嘴。 爹还真是能忍! 第2章 把酒楼送人 沐永德看着手中的盒子,幽幽叹了口气。 “姚老爷,如果我把酒楼赔给你,你保证不再找我潇儿的麻烦吗?” “那是自然。”姚老爷面带微笑,信誓旦旦地保证。 可是这种商人的保证又有几分可信度? 沐子潇轻轻摇了摇头。 “永德,你……” 沐永德一抬手,打断了自家大嫂的话。 这些年大嫂为酒楼和这个家付出了许多,对酒楼必定是万分不舍的。 而另一边是自家的妹妹,想必是理解他的苦衷的。 至于一手创办了这家酒楼的她…… 若是她在,也是会这么做的吧? 沐永德深深凝视着手中的盒子,颤抖着手将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酒楼的地契。 他牙关一咬,终是狠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我……” “慢着!”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皆是一惊,循着声音望过去。 沐子潇在侍女的搀扶下,“虚弱”地步入大堂。 “爹,您不能将娘的心血拱手送人。” 在众人的震惊中,沐子潇面带虚弱之色走到沐永德跟前,抬手压在对方打开盖子的手上,将盖子又重新盖了回去。 沐永德呆愣半晌,才哆嗦着开口:“潇儿,你……” “爹,孩儿的头受了伤,之前的事不记得了。”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震傻了沐家众人,也令那位得意的姚老爷变了颜色。 “怎么,一句忘了所有的事就想把责任推掉了?” 他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身子却不经意地直了起来,质问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威严。 “我又没说不负责任,姚老爷,您这么心急做什么?”沐子潇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还没等姚老爷说些什么,沐家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子潇,你、你说话怎么变这么利索了?”沐永德的妹妹,也就是沐子潇的姑姑瞪大了眼睛问道。 沐子潇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子也虚弱得很,不过还是回给这个明显关心着他们父女二人的姑姑一个友善的微笑。 “何止是说话利索了,你看,潇儿的目光也清澈了许多……若梅的话真的成真了!”沐永德说着,颇为欣慰地抬起衣袖擦拭着眼角,一时像是忘了还有别人在场。 沐子潇看着亲人们流泪的流泪,激动的激动,呆傻的呆傻,好像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她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办事,这让她对自己的过往更加感兴趣。 她之前得活成什么样,才能让亲人们露出现在这副样子啊? 突然间,沐永德面色一变,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侍女怒斥道:“水桃,少爷还受着伤你怎么就让他出来了?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我才放心将少爷交给你,这次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呦呵,她爹发起脾气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沐子潇笑着扭了一下身子,作势将老爹想要拉她回去的手挣开。 “爹,您别说她,是我要过来的。娘的酒楼都要送人了,我能不来吗?” 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知沐永德是想起了自己娘子经营酒楼的辛苦,还是因为宠爱自己这唯一的孩子,怒气竟是“唰”地消失不见了。 第3章 打赌赔酒 “潇儿,爹不是、爹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姚老爷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够了!你们就如此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看来这笔账我们还需要好好算一算!” 沐子潇这才看向他,唇角一勾,将下意识站在她身前的沐永德推到一边,上前一步。 “姚老爷,据说我弄坏了您家的酒?” “没错。” “那,”沐子潇快速在脑中寻思着解决办法,“是什么酒值得用我们酒楼来赔?” “子潇,你一个小孩子别在这边添乱!大伯母跟你爹会处理!水桃,还不把少爷带回去!”大伯母低斥着,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向后拉,一张脸皱得像是秋天盛开的菊花。 “哼!”对方冷哼一声,讥讽道,“是老夫大度,只收了你们的酒楼。这件事如果报了官,恐怕你们一家的脑袋都赔不起!” “哦?要掉脑袋的酒……难道,会是御酒不成?” 沐子潇眼角上挑,声音因为干涩稍显暗哑,却让听者耳中生出别样的感觉来。 就连一直得意的姚老爷也疑惑起来,看了一眼身旁的下人,暗忖:这小子,莫不是被那一棍打出了玲珑心? “正是御酒。这件事在这阜阳县人尽皆知,可不是你一句忘了就能糊弄过去的。不论你如何辩解,被人逮到作恶是事实,结果已定,无法挽回,老夫肯接受沐升酒楼作为赔偿已经是格外开恩。” “那是自然,”沐子潇笑笑,眼角余光瞥见沐永德看着自己没有出声,似是已经将接下来的谈判全然交由她去做,这样的信任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既是晚辈之前糊涂贪玩、闯下大祸,姚老爷要些赔偿也是应该的。不过恕晚辈不能将酒楼赔给您。” 这番话说出口,又是那样一张笑脸,姚老爷似是以为她要抵赖,不用等他开口,身后的下人们已经上前将他们一家团团围住。 “沐永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儿子的情况你心里最清楚,竟然由着他在这里胡闹,那就休怪姚某不留情面。”这位姚老爷说着,看了其中一个下人一眼,那人便要上前来抢夺装有酒楼地契的盒子。 沐子潇上前一步,抢先将盒子拿到手,往侍女水桃的怀里一塞,也不顾小侍女瞬间变红的脸颊,忽然提高音量质问:“姚老爷,您这是要强取豪夺吗?” 胳膊被人拧了一记,侧脸去看,原来是大伯母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她身边站着,警惕地看看对方围过来的人,又将目光移回她的脸上。 怒视着她的眼底分明写满了不满。 这是在怪她不知好歹,还在激怒对方吗? 越是不让她做,她却偏要做! 就如同对方想要娘留下来的酒楼一样,她就偏不让那人得逞! 酒楼门口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如果对方敢出手到水桃怀里抢地契,众目睽睽之下,他堂堂姚家的脸面就真的是不要了! 在对方正要动怒之际,她忽地语气一软,商量着说道:“若是晚辈弄坏了您的酒,按说晚辈赔给您就是。您却要我沐家的酒楼,这实在是——强盗所为啊!再说了,区区一个沐升酒楼,恐怕也值不得您那些御酒的价值。” “你个傻小子敢说我们老爷是强盗?!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慢着!” 打断手下人的粗言粗语,姚老爷鄙夷地说道:“你?赔偿御酒?好啊!老夫倒是想听听,你要怎么个赔法!” 第4章 牌位 闻言,沐子潇唇角一勾,稳下心来,信步上前。 “姚老爷,晚辈答应赔偿给您不低于您所酿制的御酒品质的酒。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当如何?” 久经商场的姚老爷竟然迫不及待地发问,可见他是有多么不相信她能办到。 又或者说,这间酒楼有什么是他想要得到的? “如果晚辈办不到,那无论是酒楼还是晚辈的性命,都随您处置。” “潇儿!” “沐子潇!” 身后人的惊呼她充耳不闻。 她是在赌,赌这位姚老爷设下御酒的陷阱就是为这间不起眼的酒楼! 对方认真凝视她片刻,而后突然大笑:“好!沐老弟,想不到你还能生出这样胆大的儿子来!只希望,这次他真的不是脑子浑掉喽!哈哈哈……” 姚家的人马随着这声大笑终于出了酒楼的门。 门口围观的百姓们却仍旧没有散去。 “永德,唉——你还是赶紧请薛先生来给小潇儿看看脑子吧!这孩子,恐怕病又重了。” 说话的人是一名白发老者,看上去和沐家很熟,只是现在,他一脸的同情,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沐子潇好笑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我还以为沐家二小子被人这么一吓,脑子给吓好了呢!原来是更傻了啊!” “本来赔个酒楼就完了,这下子连命都得搭上,如果不是傻子,谁敢说出这种话来!” 她又没做什么,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该赔偿给人家,怎么这些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她爹一直在身后没有出声反驳众人的话,就连刚刚还说个不停的大伯母也安静得奇怪。 “哥,你别怪子潇,他还是个孩子,又被人打了,脑子不清醒也是正常的……” 瞧瞧她姑姑,就是跟人家想的都不一样,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呢,不过这后半句怎么听都叫人心里不舒坦。 沐永德忽然抓起她的手就往里拽。 “跟我进来!” “爹,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爹!您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老爷,少爷还受着伤呢!” 她被拽着一路狂奔,身后跟着惊慌的水桃。 这丫头,面对着她爹的怒火竟然还能说出以她为重的话来,真是不知道是谁调教的。 沐永德将她拉进一个房间,“嘭”地一声将门关闭,把一路跟随的水桃关在外面。 水桃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爹,您听我说……” “你给我跪下!” 怒吼声令沐子潇神色一凝。 顺着沐永德的目光看过去,她唇角的懒散笑容渐渐收了回来。 这是一间祠堂。 屋子正中间摆放着四个牌位,其中一个牌位上刻着“爱妻沐何氏若梅之位”几个字。 她终于明白了爹拽她来的原因。 她不再辩解,顺从地撩开衣袍郑重跪了下来。 “娘,女儿来看您来了。” 沐永德的身躯一震,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动弹。 尽管额头上的伤越来越疼,沐子潇还是强忍着向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你可知道爹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女儿不知。” “那你可知错?” “……女儿头脑一向不好使,不知错在哪里。” 无论之前她做了什么,现在的她都不记得了,与不是她做的没有什么两样。 本以为爹是要埋怨她给家里惹了麻烦,谁知沐永德颤抖着声音大骂道:“我跟你娘生你下来不是让你轻视自己的性命的!哪怕你的脑子不好使,我们也一样深爱你,不希望你受到一丁点伤害!别说他们是想要酒楼,只要保你平安,就算是要爹的命,爹也甘愿!” 第5章 姚家想要什么 这一番怒斥直直骂进沐子潇的心坎儿里。 原来爹是怨她拿性命当赌注,而不是惹了祸…… “爹,我可以……” “你不可以!无论是什么你都不可以!” 发泄出来的沐永德身躯瞬间弯了下去,那懦弱的模样,和之前大吼的他简直派若两人。 “潇儿,爹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就算你经常闯祸,爹也甘愿为你善后。这次你因祸得福,脑子清明了,爹真的高兴。可是,爹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那样的承诺……” “爹,那不是承诺。”沐子潇轻轻揉了揉跪得生疼的膝盖,“那是个赌约。” “还不是一样!”沐永德的气消了,就连发怒也做不来。 爹这样温和的男人怎么会生出她这个固执的女儿来? 一定是随了娘了! “爹,您先别发怒,听我把话说完,”她不着痕迹地挪到沐永德脚边,同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的伤。 果然,沐永德下一刻就将她搀了起来。 两人后退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来。 “爹,您以为今天的事儿果真是我的错吗?您想想,那可是御酒,给皇上酿的,那可非同小可,门口的守卫就算是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吧?” 她见沐永德没有反驳,便接着说下去。 “可是呢,这么重要的地方却被我这个傻子闯进去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我昏迷之前是傻的吧?闯进去也就算了,还被我弄坏了所有正在发酵的酒。那又不是一坛两坛,水桃说整整有三百缸呢!别说我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耗费一番功夫!” 沐永德依旧没有出声,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来她的话爹是听进去了。 沐子潇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道:“如果是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肯定早就报官了。不管搞破坏的人是谁,也得先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可姚家呢?事情发生后,不但没有选择报官,反而想到让咱们用酒楼赔偿。论价值,我怎么也不相信咱家的酒楼能抵得上三百缸御酒。” 沐永德看向她。 “我们的酒楼一定有什么是他想要得到的。” 沐子潇看着沐永德,眼神清澈透亮。 说完这段话,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们沐家原本只是普通的农家,一切改变是从你娘嫁过来后开始的。” 沐永德幽幽叹息一声,开始讲述沐家的过往。 二十年前的沐家只是阜阳县三花村一户普普通通的农家,靠天吃饭,勉强糊口。 那时沐家老大沐永寿成亲刚五年。 大伯母蒋靖荷原本是商贾之家的小姐,因为看上了在家中做工的沐永寿,蒋父蒋母根本不同意两人的婚事,固执的蒋靖荷选择和沐永寿私奔,成亲后为沐家生了一儿一女。 尽管日子过得没有之前富庶,因为是自己选择的,大伯母倒也没有抱怨。 可是沐家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给二儿子沐永德娶亲。 这并不是说没有女人对沐永德抱有好感,而是沐永德生性懦弱,相貌又没有大伯好,不敢与女人接触,以至于他已经做好单身一辈子的准备。 只不过,生活总是会出人意料。 有一天,沐永德进山里拾柴火,过了一天一夜才回来,回来时还带回来一个受了伤的漂亮女人,令沐家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人也改变了沐家未来的生活。 第6章 沐家发家史 “这个漂亮女人是不是娘?”沐子潇朝沐永德挤弄着眼睛,不出意外地看到沐永德的耳根都红了。 “是。你娘看到我,便说要嫁给我,我、我拒绝也……” “哦?娘看上爹喽?”沐子潇继续调笑着。 沐永德的笑容渐渐消失,脸上浮现出迷离的神色。 “不,我知道你娘并不爱我,我也配不上她。但是她真的是一个好女人,也是个好娘亲,你千万不要怪她。”沐永德为自己的娘子解释着。 怪她? 沐子潇抬头看向牌位。 人都已经不在了,再怪她还有什么用。 沐永德看到沐子潇的视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赶紧解释道:“你娘她并没有过世,不,至少那时候是。” “那时候?” 沐永德左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娘嫁过来后,不肯下地帮忙,她很排斥,说再种田也不能种出一座金山来。” 沐子潇眼梢一挑。 这话说的…… 她真是喜欢! 从沐永德的话中,沐子潇也渐渐了解到有关于娘亲何若梅和这个家的一切。 尽管何若梅不愿意下地,但是却异常的勤快。 她经常在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回来。 就连不久后有了身孕,她也不肯歇下来 大部分带回来的东西家里人都不认识。 半个月进一次县城将东西卖掉,每次都能换回来大把银两。 半年后,何若梅用积攒下来的钱大量低价买进全村以及邻村产出的粮食,当时大家都说她傻,她也不加理会。 在她将粮食运走的四个月后,传来梁河下游发生水灾的消息,粮食价格翻了几番。 众人回味过来后,纷纷来问何若梅,却发现她已经盘下了阜阳县连连亏损的一家酒楼,也就是现在沐家的酒楼,沐升酒楼。 那时候,沐子潇也已经因为早产出生了。 此后的几年间,何若梅一直靠着敏锐的直觉,事先预料到某种物资的紧缺,提前屯上一批,然后再等时机来临时卖出去,从未失手。 沐家也靠着何若梅经商渐渐过上了富裕的生活,举家从三花村迁到阜阳县城居住。 只是,沐永德发现,何若梅的笑容却越来越少,经常一个人守着眼神空洞的小子潇发呆。 沐永德曾经关切地问过她,她只是说有了孩子,以后那种投机的事要少做,还要多做些善事,为孩子多积点德。 沐永德为人纯善,自然非常赞同娘子的意见。 沐子潇早产,出生后便患有脑病,何若梅自从开了酒楼,便经常舍一些吃食给穷苦的人们。 更是在大伯沐永寿意外过世时,布施三天。 “大伯对我们很好吗?” “是,不论你娘做出什么决定,你大伯第一个支持。他总是说没有你娘就没有沐家的好日子。” 沐子潇点点头。 不过,这样的施舍法酒楼竟然还能开到现在,不得不说,娘的经营手段真的很高明。 后面的几年,酒楼越来越出名,俨然成了阜阳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甚至还会有临县的人专门慕名前来。 但是五年前,在何若梅风风光光地帮唯一的小姑沐永芳置办完嫁妆后,她却突然失踪了。 第7章 神秘账册 “失踪?”沐子潇拧起秀眉。 她忽然想起刚才大伯母所说的“离家出走的女人”。 “是失踪。”沐永德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愁。 “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倒希望她能明明白白说出来,也好过这样不知生死……” “这话,您对娘说过吗?” 沐永德摇着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牌位前。 手轻抚着牌位,那样子就好像是在摸着那人一样。 沐子潇觉得自己能体会到爹心里的凄苦。 明明没有死别,却要比死还要让人难受。 可是这些和姚家想要酒楼有什么关系? “咔嚓——” 沐子潇瞪大了双眼,看着沐永德从牌位的后面拉出来一个泛黄的书册。 “这是……”她接过来,看着上面所写的字,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你不认字,爹念给你……” “我认得。只是这些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相比较于她的惊讶,沐永德显得更要震惊得多。 “你说你、认字?!可是,爹从来没有让人教过你!”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是在何若梅的逼迫下不得不学的。 沐子潇没有理会沐永德的震惊。 她认真翻看着上面所列出的一条条文字,一个女人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 沐永德想不通沐子潇是什么时候学会识字的,可是见她无心解释,他也不再询问。 小梅曾经说过,潇儿会有清醒的一天,并要求他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女儿处理,她没说为什么会这样,他也答应她不问为什么。 现在奇迹果然发生了,他也没有必要如此惊讶。 他的娘子本身就是会创造奇迹的人。 “这些是你娘罗列出的这几年中会发生的一些大事以及紧缺的物资,靠着她留下的这些信息,这些年就算没有了你娘,我们家的日子倒也过得还算富裕。可是……” “可是信息到上个月却中断了。” 沐子潇发现了这个关键的信息点。 几年间,虽说并不是每年都会有信息记录下来,可是有时候一年间会有多件信息留下,沐家只要做上两笔便可以保证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吃喝不愁。 只是这种坚持为什么到今年就截止了? 而且还是在上个月? 沐永德也实在想不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又坐回椅子上,似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般,舒出一口大气。 “这样也许也很好。你娘毕竟也是普通人,怎么能做到人不在、还保证生意的正常运转?爹根本没有经商的头脑。这些年也亏得有你大伯母帮忙支撑着。我们沐家能享受这么久也已经是上天保佑了。我算过了,就算没有了酒楼,靠着这些年的积累,我们也能安然度过此生了。只是,却是苦了沐家的后人……” “我不会让娘的心血白费,也不会让沐家后人有机会埋怨爹。”沐子潇合上书册,目光中透露出的自信闪得沐永德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我想,姚家要的可能就是这个了。” “他们知道你娘留下了这本册子?”沐永德怔怔问道。 “不,确切地说,他们要的,是我沐家的‘气运’。”沐子潇手里紧紧抓着册子,唇角微勾,目光中透露出微妙的光芒。 第8章 弯弯是谁 “少爷,您拿的是什么?” 水桃送走了再次被请来替沐子潇检查受伤状况的郎中,回来就看到沐子潇倚在床边看着手里的一本册子。 那本册子两边有弯折的痕迹,边角也不再平整,最重要的是,她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图画,少爷这是看什么呢? “水桃你识字吗?”沐子潇抬头突然发问。 水桃一愣,摇摇头。 “以后我来教你,日后或许会有用处。” 听了这话,水桃有点发懵。 “您?教我识字?可是您自己也……”不识字这种话她作为侍女不太好对主子说出口,尤其是现在她的主子脑子不比往日,这种话只能打击对方的自尊心。 沐子潇耸了耸肩,将翻开的书册摊开在水桃面前。 “我识字啊!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总之醒来后就发现我认得这些字。”而且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水桃看着自家主子无辜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天经历的事情可真是奇妙啊! 先是少爷弄坏了乡绅为皇室所酿的酒,被人打伤,接着就是醒过来的少爷不但脑子变好使了,而且口齿变得异常伶俐,就连一向强势的大夫人都敢反驳。 而现在呢,少爷又突然说她会认字了,接下来就算少爷告诉她她还会更厉害的事情她也不会觉得稀奇了。 想到这,水桃也不再纠结她家少爷为什么会认字的事,径直走到床边去铺床。 “水桃,你为什么叫我少爷?”这个问题沐子潇一直很困惑。 “是夫人让水桃这么叫的。”水桃手下动作不停,想都没有多想便答道。 “我娘?” “对啊!”水桃终于回过身来,帮沐子潇脱去外袍,“据夫人说,因为少爷从小身体就不好,有算命先生说要将您当男孩儿养着,而且也不能将您的真实性别泄露出去,不然就会为您带来噩运。所以家里面现在只有老爷和水桃知道您是女儿身。” 水桃将外袍放到椅子上,去帮沐子潇拧了一把擦脸的毛巾。 “哦,对了,还有弯弯!” “弯弯?那是谁?”沐子潇根本不记得自己醒来后有看到这么一号人物。 水桃捂嘴轻笑,眼神瞥向屋内的房梁。 “它啊,肯定是因为今天没有好好守护您,让您受了伤,不好意思出现了。从下午回来以后就躲起来不肯见人。” 顺着水桃的目光,沐子潇也看了过去。 屋内灯光晦暗不明,房梁的影子随着烛火来回晃动,许多暗处都让人看不清楚。 那上面也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啊! 看出了沐子潇的疑惑,水桃将手圈在嘴边,小声唤道:“喂!弯弯!少爷已经不怨你了,快出来吧!” 沐子潇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环视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晚饭你都还没有吃吧?再不下来,我可就拿出去了!” “哒哒哒……” 终于有反应了。 沐子潇循声看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在床正上方的房梁上,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第9章 懂动物的话?! 沐子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屋子里竟然还藏着一只小猴子! 小猴子见两人没有苛责它,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水果和点心,终于从藏身处露了出来,顺着房梁爬了下来。 沐子潇一直盯着小猴子,来到她的面前,而后居然像人似的满眼怨念瞪了她一眼后,这才跳到桌子上,抓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边吃小嘴里还边说个不停。 没有错,是真的在“说”个不停! “早说你没事,老子早就下来了!亏老子还为你伤心这么久!唔——噎死我了!水在哪里?” 沐子潇瞪大了眼睛。 瞧瞧她都听到了什么?! 这只猴子竟然还会说话! 她猛地看向水桃,想要从水桃嘴里听到什么解释。 可惜水桃竟然像是没听见似的,奸笑着悄悄走上前,一把将小猴子抓起来。 “你还有脸吃!”“啪”地一下拍掉小猴子抓在爪子里的点心,将它提到沐子潇面前。 “你今天犯了多大的错知不知道?” “老子有什么错?” “让你陪着少爷,你却自个儿贪吃跑走了!要不是你,少爷怎么会被人陷害!” “是她傻,关老子什么事!” “现在知道错啦?那还要看少爷愿不愿意原谅你!” “老子哪里有错!” 呃…… 沐子潇看着一人一猴在那里答非所问,真的有种扶额望天的冲动。 看来水桃根本就听不懂小猴子说的什么,不然不会是这种反应。 “好了水桃,把它交给我吧。”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这只小猴子有特异功能,还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 “弯弯是吧?” 将小猴子放在桌子上,刚问了这么一句,她就看到小猴子头扭到了一边,顺便还“哼”了一声。 她笑笑,没有计较它的“无礼”,继续提问。 “听水桃说,今天是你陪我出去的?” “老子可没答应那女人。” “哦?”沐子潇看了一眼水桃,对这个回答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这只小猴子一看就不像这么好说话的主儿。 “可你跟我出去是事实。” 小猴子猛地回头看向她。 沐子潇一直笑眯眯地任由它看着,也不说话,等着它说些什么。 左看右看,小猴子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挠了挠小耳朵,那模样倒是十分可爱。 “谁稀罕跟着你?老子是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 “那你找到什么乐子没有?” 这下小猴子不但瞪向了它,而且还举起小爪子边指着她边向后退。 沐子潇被它逗得心情大好,哈哈笑着坐了下来。 “少爷,您笑什么哪?” 水桃就看到她家少爷像往常一样逗弄着弯弯,并没有什么特别。 沐子潇没有回答她,径自坐在椅子上,同时抬起手拨弄着小猴子因为惊吓而竖起来的尾巴。 “放心,我不会惩罚你。我只想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又为什么会跑到姚家酿酒坊里,将所有的御酒弄坏。” 小猴子指了半天,突然安定下来,炸起来的毛也顺了下来。 “一定是我听错了,这个傻子怎么能听懂我说什么呢?” “我能啊!还有,记住了,你家主人我从今儿起就不是傻子了。” 第10章 收服弯弯 话说完,小猴子爬起来就想要跑。 沐子潇仿佛能预料到它的行动一般,抬起一指将小猴子的尾巴按在桌子上,阻止了它想要逃跑的行动。 “想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点儿力气。”沐子潇轻笑,手依旧稳稳压在那根细细的尾巴上。 可怜的小猴子回身想要将自己的尾巴抽出来,哪里是她的对手,跑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扑通一声,竟然直接给沐子潇跪下了。 “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实在是经不起吓了!请您该回哪儿回哪儿,小的一定多给您烧纸,让您能投胎个好人家!” “噗……”沐子潇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弯弯它没毛病吧?”就连水桃也瞧出了不对劲,不明白这小猴子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 “没事。对了,你去给弯弯弄点果仁来。果仁你吃吧?还要什么?”沐子潇看向弯弯问道。 弯弯战战兢兢地偷觑着她,听她竟然还要给它预备好吃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它低头状似思考了一下,而后突然抬起头挺起胸,大着胆子叫了一声。 “鸡蛋?好,水桃,再给它弄一枚鸡蛋,要煮熟的。” 水桃感觉很是稀奇。 怎么少爷好像是能听懂弯弯说话似的,还知道它喜欢吃鸡蛋? 它之前倒是经常会到厨房偷鸡蛋回来吃。 尽管有疑问,水桃还是听话地出去准备。 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猴。 弯弯也不再挣扎,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沐子潇看。 “你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沐家别的没有,吃的东西有的是。不过——” 沐子潇看着它,唇边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话的,但是从今天开始,你的态度要端正一些。我是你的主人,‘老子’那个词你若再胆敢对我说,小心什么也吃不到!” 什么也吃不到?! 那岂不是要了它的老命! 最大的权利被剥夺,尽管害怕突然能听懂它说话的沐子潇,它也要据理力争。 “你凭什么?!老……我可是猴王!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人类没有权利这么对我!我要回森林去!” 本以为沐子潇会驳回它的话,谁知压着它尾巴的手竟然松开了。 “回森林?好啊!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 沐子潇将手收回来抱在胸前,然后就这么笑着瞪视着它。 弯弯根本没想过沐子潇真会放它走,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很宝贝它的,吃饭时都会将好吃的东西挑给它吃,晚上睡觉也要搂着它睡。 尽管它真的不喜欢被她搂在怀里。 现在她突然说要放它走,它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就这么呆愣在那里。 沐子潇看着弯弯那呆头呆脑的模样,知道自己做的有点小人,可是谁叫它目无尊长,不教训一下怎么行。 “行了,我知道你不能走,也不敢走。不然你肯定早就离开了。我猜,你的家并不在这附近吧?像你这么弱小,又是孤零零一个,到森林里面肯定会被敌人拆分了吃了!” 突然发出恶狠狠的声音,弯弯被吓得抱着头下意识钻到她的怀里。 沐子潇抚摸着弯弯的头,悠然一笑。 果然,还是个孩子! 第11章 夜探姚府 在美食的强大攻击以及沐子潇软硬兼施的威逼利诱下,弯弯彻底断了反抗的念头,将自己的来历、以及今天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沐子潇。 “你说那个哄我去姚家酒坊的男人可能会是什么人?”沐子潇顺手摘了颗圆润的葡萄扔给弯弯。 将葡萄珠塞进嘴里,弯弯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摆着“大”字型躺倒在床上。 “不知道。” 又沉思了一下,它又补充道:“那个人类身上的味道和今天来的那些人类的味道很像。” 嗯? 沐子潇沉下眸子。 看来,这件事和姚家脱不了干系。 今天到酒楼来要地契的就是姚家的当家人姚百川,能让他亲自出面,可以见得他对沐升酒楼那是相当看重。 难道他知道了娘亲的秘密? 拿起枕旁的书册,沐子潇寻思着。 就当弯弯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旁的女人说了一句话。 “今天晚上是乌云遮月。” 嗯。 什么意思?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沐子潇便踹了它一脚。 “你不是说喜欢出去找乐子吗?本少爷现在就带你找乐子去!” 弯弯不明所以地睁开眼,揉揉被踹得有些发疼的侧腰,恰好望进一双满是精光的眸子中。 初秋的夜晚,外面还有几只没睡着的虫子不时鸣叫几声,倒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今天的夜异常的黑,乌云将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这样的晚上倒真是适合外出干点偷偷摸摸的勾当。 郁闷的弯弯紧紧抓着沐子潇肩膀处的衣料,小心不被甩下去。 它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一醒过来就变得这么不消停。 会威胁猴了不说,胆子还大的连它这个兽也胆战心惊的。 看着已经在跟前的高大院墙,弯弯知道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这处墙太高了,我们上不去……啊!” “还说自己是猴子,竟然怕成这样。”沐子潇拽了拽扔过去的绳子,开始蹬着墙壁向上爬。 听到这话,弯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它本来就是猴子好不好?! 它叫那是因为、因为、因为它还没有准备好啊! 想到这,本来还想提醒她的弯弯安静地闭上了嘴,两只小眼睛咕溜溜转动着,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沐子潇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虚弱了些,手脚却是异常灵活,做这些登高爬下的事儿也没有那么困难。 估计她之前脑子不好使时举止也不会太安分。 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往下看了两眼。 很好,这处院墙边果然没有人。 尽管确定四周没人,沐子潇也还是谨慎地沿着阴暗的墙角跳了下去。 手脚同时着地,又听了一下动静,这才回身把绳子收起来。 谁知道收好了绳子后刚转身,沐子潇便定在了原地。 她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跑来了一条狗。 黢黑的皮毛在这漆黑的夜晚愈加让人看不清晰,只有一双眸子闪着警惕的光芒,好似随时都能叫出声来。 一人一狗定在原地目光对峙的同时,弯弯得意的小脸上就差开出花来了。 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搞定这条狗! 结果还没等它开口,便听到沐子潇阴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老老实实闭上嘴趴下,我可以不把你烤了吃。” 第12章 驯服姚府的狗 这也行! 弯弯难以置信地看到对面的黑狗竟然还真的吓得摆出警惕的姿势。 它恨铁不成钢地捂上脸,不相信一向勇猛的阿黑怎么就被这女人吓住了呢! 它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还被这女人吓到钻到人家怀里去过。 “这女人是你带来的?” 弯弯刚想回答阿黑的问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惊失色,朝着它猛摆手。 阿黑被弯弯的样子弄得有点发懵,脑袋一偏,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问它了,是我带它来的。” 女人的声音响起,阿黑瞬间全身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后退一步就想跑。 太可怕了! 这女人怎么好像能听懂它说话似的! 弯弯此刻完全失了耍弄沐子潇的心思,它只想瘫在她的肩膀上再也不起来了。 此时心情最好的还要数沐子潇。 看来她听得没有错。 她不但能听懂猴子的话,连狗言也能听懂。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和所有的动物对话…… 改天她得好好研究研究。 确定了他们之间可以交流那就没有什么难的了。 沐子潇收起了防御的架势,直接坐在了地上,两手一摊。 “你过来,只要你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你。喏,你看你的朋友在我这里过得多好!” 顺手指了一下肩膀上的那货,沐子潇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阿黑依旧浑身警惕,看看沐子潇,又看看她肩膀上的弯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是该跑还是该大声叫人来。 叫人! “你还是不要想着叫人了,不然这个女人一定会找机会把你给烤了。” 沐子潇赞许地对弯弯竖起大拇指,还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来一粒果仁喂到它嘴里。 “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来打听点消息。”面对着一只动物,她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它,只不过就是要让它打消吼叫的念头罢了。 万一叫来了人,还是会有点麻烦。 阿黑毕竟还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就算沐子潇现在在和它谈判,但是它的智商也没有高级到能和人脑相互对抗的地步。 见沐子潇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而且还有弯弯威胁的话在耳边,阿黑也不会傻到忤逆她。 更何况这个人类竟然还能和它对话,搞不好就是一只长得像人类的动物,而且还是只可怕的动物! 所以在对峙了一阵后,阿黑顺从地趴在了地上,以表示自己不会高声吼叫。 “这才乖。”沐子潇满意地起身,慢慢走过去,在阿黑的头上拍了拍。 “带我去你家主人的院子。避开所有人,这不用我提醒了吧?” “跟我来。”阿黑瓮声回道,随后抬步向里院走去。 沐子潇小心跟在阿黑身后。 尽管相信它不会骗她,可天生的警惕还是让她小心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之后,沐子潇又兴起了调侃弯弯的心。 “你是怎么认识阿黑的?” 这只小猴子竟然认识仇人家的看院狗,它这可是通敌啊! “那是!这小小的县城还没有我弯弯大爷不认识的动物!”弯弯露出得意的神色,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惹得沐子潇又是一阵低笑。 第13章 被男人抱了 有了阿黑带路,摸黑到姚百川的院落自然就容易了许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已经来到了跟前。 “前面有人守着,这里是老爷第一任夫人的院子,现在很少有人过来。”说完,阿黑便蹲在墙角下,又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老爷?”沐子潇怪异地看着阿黑。 “他们都这么叫。”阿黑一派淡然,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 “老大,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大? 沐子潇又转头诧异地看向弯弯。 这货现在正兴奋地站在她的肩头,搓着一双毛茸茸的小爪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自从能跟动物对话后,她越来越觉得动物不像动物了。 “弯弯,你先去打探一下,看看姚百川在没在里面。” 得了命令,弯弯迫不及待地借着她的肩膀跳到了身后的树干上,三两下就消失在繁茂的树冠里。 不一会儿,它便回来了。 “有那个人。还有另外两个。” 沐子潇喜上眉梢。 看来带弯弯来还真是正确的决定。 “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弯弯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一下,最后说道:“我听不太懂。” 沐子潇满脸的期盼瞬间消失。 不过她也不失望。 弯弯再怎么聪明也是只小猴子,能打探到消息就已经很不错了。 今后若是再加强对它的训练,难保它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员。 只是眼下,也只有她亲自出马了。 沐子潇抬头看着高大的屋墙上方那扇小小的窗户,又向远处望了望,脑袋里面细细盘算着。 “阿黑,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人过来就通知我们。” 阿黑听话地摇了摇尾巴,两只前爪顺势趴在了地上。 看到它这副样子,沐子潇满意地摸了摸它的头。 “乖,下次给你带肉吃。” 沐子潇将腰间的绳子解下,在一端打了个结,让弯弯带着挂到了树冠的一根枝子上。 她用手使劲拽了拽,然后一条腿在树干上用力一蹬,同时手上使力向上爬去。 爬树可比她想象中的要难一点,尤其是还要从树上跳到对面的房顶上,并且不惊动房子里面的人。 好在她的身手还算灵活轻便,费了一番功夫终于落在了屋顶瓦片上。 “快来,就在这里。”弯弯回身朝她喊着。 沐子潇抬头看了一眼弯弯所在的位置,咬紧牙关,轻手轻脚向中心爬去。 就在她好不容易就要到达目的地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笼罩在她身后。 同时阿黑的声音也从下面传了过来。 “来人了!” 是来人了,她已经知道了! 心底警铃大作,她下意识转身低头,想要从身后人的下方突围出去。 弯弯也是吓得大叫一声,抬腿就要跑。 “别出声。”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同时她的腰被人揽住,一个天旋地转,紧接着上下翻飞。 “什么人?!快去报告老爷!有人闯进来了!” “封锁院门!检查各个角落!” “别让人溜了!” “阿黑快追!” 各种凌乱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等再落到地上,沐子潇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扒在了那个黑衣人身上。 刚刚她都经历了什么? 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后,她才猛然发觉自己脸颊紧贴着的是一副宽厚而紧实的胸膛,那温热的感觉快要把她的脸灼熟了! 第14章 见不得人的偷儿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后,沐子潇猛地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 “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她强作冷静下来,冷声质问眼前的人,却又不期然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中。 男人一身黑衣,脸上并不像她似的也蒙着黑布。 半夜偷偷潜入别人家还不把脸蒙上的,不是对自己的身手相当自信,就是初入行的雏儿,什么都不懂。 沐子潇愣了一下。 这样想来,她做的可是非常熟练啊,就好像曾经无数次做过一样。 不过这怎么可能? 甩掉脑中的想法,她又开始打量起面前的男人来。 身高足足高了她一头半,身材嘛,刚才已经亲手摸过了,手感那是相当好,估计是经常锻炼的缘故。 刚刚他才带着她“飞”下来,怎么可能不是经常锻炼。 最特别的还是要数那张脸。 尽管周围漆黑一片,可是这张脸在沐子潇的眼中此刻却像是自带烛光,吸引了她的全副心神。 俊美已经不足以阐释这张脸给她带来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 奇怪的是,这种强烈的震撼不光是由对方的长相带来的。 激动、愤怒、仇恨等等各种情绪交织在胸腔里,快要逼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情绪? “离开这里。” 男人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脸上的表情透着一丝厌烦。 这一点点的“厌烦”彻底激怒了沐子潇。 她双手环胸,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允许你来就不允许我来?你是来干什么的?可别告诉我,你是来串门的!” 明明就是个贼! 一个偷儿长了这么一张见不得人的脸,真是可惜了! 凌烨霖也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单薄的身躯罩在明显不合身的黑衣里,更加显得单薄。 少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只是一双丹凤眼中射出的光让他很是不喜欢。 他救了少年的命,少年非但不感激他,还用一双恨不得能把他吃了的眼神看着他。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再把善心浪费在他身上。 更何况,这个不懂得报恩的少年还坏了他的计划。 思及此,凌烨霖的语气更加冰冷。 “我再说一次,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介意再亲手把你送进去。” 沐子潇知道他不是说着玩儿的。 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男人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就像是在倒计时一样。 她怀疑这个男人不用迈三步,他就会再次将她提起来,重新扔回姚百川的院子里。 刚才他们已经被人发现了,等下要是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此刻沐子潇就算是再不甘心,她也不会傻到继续和这样的男人硬碰硬。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日后再见,她再报今日“威胁”之仇! 至于救命之恩…… 谁让她是小女子,和小人同等级呢! 不报也罢! 见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弯弯不安地抬爪抓了她一下。 “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 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沐子潇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烨霖目送着少年愤恨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抬头看了一眼高墙。 计划被人破坏,今夜已非最佳的打探时机。 今夜过后,再想来打探消息一定是难上加难,必须要另想它法。 想到这,凌烨霖一个腾空,也消失不见。 第15章 她竟然被糖诱惑了?! 沐子潇一路小跑回家直奔后院自己的房间。 “啊!少爷!您这是去哪儿了?” 水桃正在房间里慌着神,正思忖着该不该将少爷不见了的消息告诉老爷,少爷人便回来了。 她赶忙迎过去,看到沐子潇一身黑衣,着实吓了一跳。 “赶紧先帮我把衣服换下来。” 主仆二人赶忙处理这一身装扮,惊吓过度的弯弯则站在桌子上捧着一杯茶猛灌。 “啊!刚才那个人真是太吓人了!老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类!”刚说完这句话,弯弯一个激灵,向沐子潇看过去,发现后者正用凌厉的眼神看着它,它立刻摆手解释。 “老大,我、我这不是口误嘛!” “看在你今晚有功的份上,本少爷就不跟你计较了。”沐子潇看向水桃,“你怎么还没睡?” 水桃想起自己过来的原因,也顾不上询问沐子潇之前的去向了。 “是这样,我在给您整理衣物的时候,在您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水桃伸出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块用纸包着的糖。 “这是什么?”沐子潇拿起糖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哪儿来的。 “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吧?不过是一块儿糖。”她觉得水桃有点大惊小怪了。 谁知水桃的头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并不是!之前夫人特别嘱咐过水桃,不能给少爷您吃糖果!少爷从小到大都没有在家里吃过糖果,除了、除了……” “除了什么?”有问题,水桃的小脸上明显写着有问题! 水桃支吾半天,抬起眼皮看到沐子潇固执地想要得到答案的样子,知道躲不过去,索性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除了在外面有人想要戏耍您时,他们便会拿糖果引诱您。” 还有这回事? “都有谁知道娘不让我吃糖果、而我又喜欢吃的事情?” 水桃想了想,“很多人,几乎整个阜阳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因为其他家的少爷们经常会用糖果逗得您满城跑,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过,齐家的少爷倒是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他在外面对少爷的态度还算温和。” “齐家少爷?”这又是谁? 提起“齐家少爷”,水桃满脸荡漾着怀春的笑容:“齐家少爷是阜阳县齐氏粮米铺掌柜的独子。从我跟在少爷身边起,他就常来家里找您一起玩儿。” 可下一秒,水桃又变成了满脸失落的样子。 “不过,我后来才知道,齐少爷多半是想来看大小姐的。” 沐子潇揉着开始发疼的伤口,已经懒得问“大小姐”又是哪位了。 这时外面传来吵嚷的声音,走廊上的烛火也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爹的声音。 “老爷,有官府的人闯进来,说是要搜查可疑人。” 沐子潇闻言,当下一惊。 姚家这次倒是惊动了官府。 不知道姚百川刚刚在房间里跟什么人在谈论些什么…… 真是可惜了,只差一点就能听到,都怪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沐子潇咬着嘴唇,愤恨地想着。 “少爷,怎么办?” “不用怕,只不过是搜人而已,量他们也搜不出什么来。”沐子潇定下神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嘱咐了一句,“把那身衣服藏好。” 第16章 想要恢复女装 官府的人进来以后内内外外、仔仔细细搜寻了一圈,又盘问了好久才离开。 沐子潇始终待在自己房间里,直到那帮人离开。 “爹,究竟是搜什么人啊?”她打开门的一瞬间,面上换上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潇儿,没事没事,不要怕。就是听说县城里一户大户人家招了贼,不过没什么损失。” 沐永德替她拉拢了一下披着的外衣,安慰着将她送回了房里。 屋子里刚刚被人搜过,就连衣柜里面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水桃正在收拾,见沐永德进来,道了声“老爷”。 沐永德点点头,再次打量了下沐子潇,最后目光凝在她的额头上。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歇着。明天再让薛先生替你看看伤,可别落下什么疤。” 沐永德是出于一位有女儿的父亲说出的这番话,沐子潇自然也知道他话里面的担忧。 她按了按额头,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落下点疤更显男子气概。” 沐永德闻言眉头微皱了一下,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唉……早些睡吧。”说完便出了房门。 “少爷,您实在不应该对老爷说这样的话……”水桃边为沐子潇脱下外衣,边心疼自家老爷的不容易。 “我知道。” 沐子潇也很烦躁。 起初刚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时也没有什么感觉,而且外出时也很方便。 只是今晚碰到那个男人后她就有了不同的想法。 男子的装束,意味着今后她不可避免的要与陌生男子有频繁接触,肢体碰触肯定是在所难免的,搞不好还会被人强拉到风月场所,到时候免不了又要想办法找人解围。 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她一个女人装成了男人,不但不能娶妻生子,就连遇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时也不能表白,这种感觉想起来就让人心里憋屈。 如果真遇到了这么个人,让她看着那人怀里拥着别的女人,最后成亲生子,她可办不到! 还得尽快想办法解除身上这层束缚才行。 还有姚百川的企图,她也得换个办法打探出来。 和他打的酿酒的赌约也要尽早兑现…… 折腾了一天一夜,沐子潇睡得倒是很快,转天天一亮水桃来叫她时,她还不愿意起来。 “再让我睡会儿吧……我好累……” 她现在感觉身体像是被巨大的石碾碾过去又碾回来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不仅如此,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好像是被什么搅合了一通似的,一片混乱。 就连喊她起床的人,她也是想了半天才意识过来,那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水桃。 “少爷,薛先生已经来了,要替少爷检查一下昨天受伤的地方。” “让他再等会儿……”沐子潇把头蒙起来继续睡。 水桃无奈地笑笑,耐心劝说道:“薛先生说他今天要到临县出诊,所以才一大早过来看您。您就行行好,等先生检查完再睡好不好?” 水桃耐心地哄劝终于见效了。 沐子潇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眼睛依旧紧紧闭着,在水桃的搀扶下倚靠在了床边。 第17章 恢复正常 “薛先生,潇儿怎么样了?”沐永德小心询问着。 他看了看沐子潇紧闭的双眼以及微凝的眉心,有点心疼。 薛先生沉吟片刻,又伸手抬了抬沐子潇的眼皮,而后伸出三根手指。 “沐少爷,劳您回神,看看老夫这是几根手指?” 沐子潇喘了一口大气,努力睁眼看了一眼,而后没好气地说道:“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三得九,三四一十二……先生,您想不想听全的?等我睡醒觉再念给您听……” “呃……”薛先生被呛了一句,尴尬地看了沐永德一眼,后者赶忙赔着笑脸。 “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最不舒服的就是脑袋……有点晕……”沐子潇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话头也歪到了一边。 “薛先生,您看这是……”沐永德见状越发紧张。 这状况跟昨天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难不成,昨天那是……回光返照?! 想到这,他是越发站不住了。 “沐老爷也不用着急,依老夫看,少爷的身体和精神方面并无大碍。或许真的是昨天经历过丰,劳累着了,再加上头上有伤,还是静养为宜。老夫开点安神补脑的药,抓回来后给少爷服下,过几日老夫再来探视。”薛先生说着将脉枕收回药箱中。 起身时他又看了一眼已经又睡过去的沐子潇。 “痴儿恢复正常……还真是奇迹啊……老夫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说完便随水桃去外间开药方去了。 沐永德在床边坐下。 刚刚薛先生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 真的是奇迹啊! 想不到当年若梅的话真的应验了! 他们的孩子终于是个正常人了! 若梅,你到底在哪里? 你若还活着,就回来和我们团聚吧! 沐子潇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水桃,我睡了多久?”揉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沐子潇感觉自己的脑袋轻盈了很多,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通了。 “少爷啊,您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啦!老爷都要担心死了!” 水桃扶她起床,帮她洗漱穿戴整齐。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睡这么久,不过我现在感觉精力充沛,浑身舒服。” “咕噜——”她的肚子在这时候配合地叫了一声。 水桃捂嘴轻笑。 “知道您肯定饿了,我已经叫厨房准备好了您爱吃的饭菜,这就给您端上来。” 满心期待的沐子潇在看到桌子上的饭菜后,所有的开心都消失了。 “我就喜欢……吃这些?” 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除了绿色还是绿色,唯一的点缀就是鸡蛋,有肉的菜里也就只有一点点肉沫而已。 “水桃,我们家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 “少爷,您说什么哪?这些都是您一向爱吃的啊!水桃不会弄错的!” 水桃以为她是睡得太久了,脑子还有些不清醒,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少爷,您睡太久肚子里面没有东西,先喝点开胃汤吧!” 沐子潇低头一看,顿时满脸的嫌弃。 又是蔬菜! “啪!” 筷子被重重放在桌子上。 “我想要吃肉!鸡肉、鸭肉、鱼肉……只要是肉都行!菜……就留这两盘就好了!快去帮我弄点肉来!要大块的!” 第18章 带弯弯出去办正事 水桃错愕半晌,最后还是听话地把菜撤了下去,重新布置一桌。 奇怪,少爷不是一向不爱吃肉的吗?怎么突然又闹着吃肉? 记得小时候老爷和夫人为少爷庆生,做了一大桌的好菜,结果少爷一看到碗里的肉,立刻发了一顿脾气,将所有的肉都扔到了地上。 自那之后,少爷的桌子上就很少出现肉,有也只有一点点作为点缀。 为什么现在一觉醒来,却变了个口味? 可是看少爷大口吃肉的样子又是真的很开心、很满足,一点也不像作假,水桃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 “吃得好饱!” 沐子潇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肚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了,吃饱饭就该干活了!弯弯!” 听到召唤,弯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两只小爪子擦干净嘴边上的食物残渣。 “什么事啊老大?是不是又要出去找乐子啊?”唔……刚刚的牛排真好吃!再舔舔手指。 沐子潇看着弯弯将两只小爪子舔过来舔过去,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啊,就知道找乐子。今天可是要去做正经事。” “咦?少爷,您怎么在跟弯弯说话?它能听懂您说话吗?”水桃好奇地看着一人一猴你一言我一语,好像真的能沟通一样,不禁感到好奇。 “是啊,我能听懂它说话,你信不信啊?” “信,当然信。”水桃捂嘴轻笑。 切!那丫头那副样子分明是不相信她。 算了,反正她也没有想过解释。 好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脑子有问题,正好也省得她解释什么。 这样子也恰好方便她做事。 “之前我跟姚百川打赌要还他三百缸御酒,现在也该去想想办法了。” 一听和御酒有关,弯弯瞬间来了精神。 “是啊,之前他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也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了!”边说着,还边挥舞着小拳头。 “噗——弯弯这是在做什么?”水桃被弯弯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它啊,一肚子坏水,琢磨着怎么捉弄人呢!水桃,我们出去一下,你就待在家里吧!” “那怎么行啊少爷!水桃从小一直跟在您身边,从没有离开过啊!”说完,水桃面色一紧。 唯一离开过的就是前两天那次,少爷就出了事。 幸好没有伤及性命,还因祸得福,让脑子清醒了,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老爷和不知去向的夫人交待。 沐子潇明白水桃的心思,可是她现在是一个男人,出出进进总是带着侍女总归是不方便。 这样想着,她更要加紧时间恢复女儿身了。 必须要找个好时机,否则难保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我是去办事,又不是出去玩。你一个女孩子跟在我这个‘男人’身边也不方便。” 见水桃不再说话,沐子潇赶紧趁胜追击:“那就这样说定啦!我中午回来吃午饭!对了,跟我爹说一声!” 沐子潇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弯弯见状,又看了呆住的水桃一眼,赶紧跟上。 “唉……但愿少爷不要再出事才好……” 第19章 堂姐回来了 沐子潇径直往门外走,眼见着就快要到后院门口时,突然一个激灵,赶忙停住脚步。 弯弯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它一路跟着沐子潇狂奔,现在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来,它来不及反应,“啪”地一声撞在了沐子潇的腿上。 “我说老大,怎么突然停了?害我把我帅气的鼻子差点撞歪了……咦,他们怎么来了?” 还没等沐子潇问弯弯从拱门外进来的一男一女是谁,那名女子便率先惊叫出声。 “哎呀……”女子吓了一跳,抚着胸口,身后的男人赶忙跟上来扶住她。 见她没事,男子看向沐子潇质问:“子潇,你冒冒失失地这是要去哪儿?没看见差点把子烟撞倒吗?” 认识她? 子烟? 对了,之前听水桃提起过,她好像还有一位堂兄,一位堂姐,是大伯母的孩子。 话说这几天不但没有见过这两位兄姐,就连大伯母的面儿都没有看见过。 沐子潇眉头一挑,也不开口了。 她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之前他们都是怎么对她的。 “明磊,你不要骂子潇了,他还小,而且你也知道他的脑袋不太灵光,不要吓到他。” 沐子烟柔柔弱弱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是真的没有怪她。 “哎呦我去!沐子烟能不能不要这么表里不一?吓得本猴浑身毛都要竖起来了!” 沐子潇睇了弯弯一眼。 小猴子似乎还挺明白的。 沐子烟当然听不懂猴子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吱吱叫的弯弯,眸子中闪过一丝嫌弃。 “你急急慌慌地这是要去哪儿?跟我娘和二叔说过了吗?水桃呢?怎么没见她跟着?”她看向沐子潇,身子向男子那旁靠去。 沐子潇还是没有说话,唇角微翘,继续打量着她。 沐子烟被她看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用手抓了抓身旁的男子。 男子心领神会,只是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子潇,你姐姐是在关心你。” “我姐跟我说话关你什么事?”沐子潇突然呛到。 看着两人的关系就知道那个男子不可能是她的堂兄。 不过这两人看着倒是挺般配,一样的虚情假意。 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给他什么面子。 “你!”男子闻言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也不信这个傻子现在竟然敢跟他顶嘴了! 沐子烟也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微张着红唇,看着沐子潇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见这两个人一副傻掉的样子,沐子潇心情甚好。 “不好意思我还要出去。堂姐先回去吧,等我回来再去找你玩儿!”说完,她绕过两人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两人过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你弟弟他……没事吧?怎么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沐子烟沉吟片刻,轻轻推开了男子的手:“明磊,你先回去吧,我已经到家了。这件事我先去向娘问一问,我不在家的这一阵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人心里想些什么沐子潇不想管,她现在还是第一次在白天出来逛。 脑海中一点关于街道的印象都没有,上次出来也是夜间,根本没看清楚。 今天出门一看,老天,这街上还真是热闹! 第20章 二遇那个男人 据说沐升酒楼所在的这条街并不是阜阳县最繁华的街道。 因为当年她娘盘下这间店的时候,手里的银子并不足以盘下位于繁华地段的店面。 不过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随着沐升酒楼名气越来越大,这条街也隐隐成了阜阳县不次于长宁街的又一条繁华商业街道。 出了酒楼,道路两旁摆满了各色小吃的摊子。 再远一点,还有卖服装、饰品、纸笔等各色物品的店面和摊位,真是好不热闹! 沐子潇边走边看,突然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一拍大腿,大叫一声,把还在看热闹的弯弯吓了个半死。 “老、老大,怎么啦?”弯弯趴在她的肩膀上,低伏着身子,小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光顾着玩儿了,我们今天出来可是有任务的。” 原来是这事儿。 弯弯身上的毛塌了下去,低伏着的身子也恢复了正常。 “放心,我还记得那天你跟着那个人类到那个臭烘烘的地方的路……” 正在一人一猴正研究路线的时候,远处传来骚动。 一阵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前面的人,赶快让开!将军公干!挡路者,以干扰公务罪论处!” 沐子潇扭身回头去看,眼见着一行人马就要行至面前。 她连忙后退几步,接着眉头皱起来。 这是哪里的将军,这么威风,就算是有公干,也不能在闹市区里骑马驰骋啊! 这样想着,她伸长了脖子向后望,想看看这位威风的将军究竟长什么样子,结果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怎么是他……” 这位将军竟然就是那天晚上把她从姚府带出来的黑衣人! 正想着,那人已经骑马到了她近前。 “将军了不起吗?还不是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她小声嘟嚷着。 “我说沐家二少爷,”身后的一位看热闹的大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摆了摆手,“可不能这么说话啊!这位可是朝廷的大将军!那是杀过人的狠心人!小心被他听到了真的将你抓起来!” 说完,大爷悄悄离她远了一些。 沐子潇撇撇嘴。 这是怕被她牵累了吗? 再说了,马速这么快,她说话声音这么小,那人又怎么可能会听到。 她扭头看向一行人马消失的方向,愕然发现那位大将军竟然停了下来,一拉缰绳,马头调转过来。 沐子潇一愣,完全忘记了该作何感想,就这么直愣愣地望向马上的人,没有发觉她的身边早已经空无一人。 马上的男人不顾身边另外两人的等候,就这么回身看了她一会儿,黑瞳中闪过一缕神秘莫测的光芒,而后又再一次策动马匹,狂奔而去。 “真晦气!”沐子潇低咒一声。 “哇!将军生得真好看!” “他看上去真的不像南云的人,倒像是异域的人,他刚刚回头时,我好像看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的鼻子好挺!” “我最喜欢他的嘴唇,还有冷酷无情的样子……哇!简直是太完美了!” …… 听到不远处一群女人毫不吝啬的评价,沐子潇忍不住一阵翻白眼。 这群花痴女人真是被男色迷昏了头了! 要知道,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没有点实力还是少招惹为妙。 沐子潇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往肩上一看,弯弯已经躲到了她的脖子后面,看那样子,简直是怕的不行。 “胆小鬼!有那么可怕吗?” 弯弯咽了口口水,而后结巴着说道:“老、老大,以后再看、看到这个人,躲、躲着走,好不好?相信我,他真的是个、可怕的物种!” 第21章 到姚家酒坊 沐子潇不经意地笑笑。 弯弯会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它本来就是动物,动物对危险天生是很敏感的。 更何况她自己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也产生过一种危险的感觉。 尽管那个男人没有做什么,也算是间接救过她,可她还是觉得应该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可是堂堂的大将军,她只不过是一个小镇子上普通的商贾家里的子女,两人之间光身份上的差距就已经是十万八千里了,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 这样想来,她也用不着怕他什么。 此时的沐子潇还没有意识到,就是这样的念头,让她在将来的某一天感到无比的懊悔。 沐子潇在弯弯的指示下,一人一猴向着城边的方向而去。 今天出来,她就是先要去姚家的酒坊看看,那天的“现场”是怎么样的,或许还能顺便打听点关于酿酒的事。 姚家酒坊位于城南靠近城门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一片贫民区,在十几年前突然被阜阳县首富姚家占有,变成了姚家的酒坊。 刚刚接近姚家酒坊,沐子潇便闻到一股怪味冲鼻而来。 她擦了擦鼻子继续往前走。 不过弯弯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动物的嗅觉本来就比人要敏感许多,现在这股气味对它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老大,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难闻!我都要被熏晕了!” 弯弯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捏着鼻子,可是这样又没办法呼吸,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忍着点,现在风恰好是往我们这边吹的,等我们走过去,到了上风口,应该就会好很多。” 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过弯,他们已经能看到酒坊的门口了。 门口正有许多赤着上身的大汉往外抬着什么东西,他们的口鼻都无一例外地用一块布包裹着。 “这是干什么呢?”弯弯被熏得眼泪直流,边擦着眼泪边使劲看着前面的人手中抬的东西。 沐子潇也眯起了眼睛。 “走,靠近点去看看。” 一人一猴渐渐靠近,也听到了从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都小心点儿!可别让这些臭烘烘的东西弄脏了酒窖!澄少爷,依小的看,您还是快陪凌将军离开这儿吧!您看,这的环境现在真是不怎么好,而且这里也并没有什么粮食,只有这些坏了的酒……” “不用说了,我再待一会儿。凌将军,您也看到了,我们姚家酒坊里面没有您要找的东西,现在是否可以消除我们姚家的嫌疑了?” 沐子潇本想再看清楚一点,结果刚一站定,便被人喝住。 “喂!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 “什么鬼鬼祟祟!我们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参观!”尽管被人抓了现行,沐子潇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番。 “呦呵,小子还敢顶嘴?把袖子放下来!让我看看你是哪家的小子……” “不得无礼。” 年轻的男子一出声,刚刚质问她的大汉立刻恭顺地低头后退了两步。 沐子潇瞪了他一眼,这才看向帮她的人。 想不到这个男人还挺年轻,刚刚看背影,他一直负手而立,那沉稳的模样像是二十多岁的成熟男人,现在看来,比她没大几岁嘛! 这个男人长得眉清目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活脱脱像是说书的口中的那种小白脸。 不过他看上去倒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瘦削挺拔的身上弥漫着浓浓的男子气。 “你们是……” 嗯,声音也挺好听的。 男子温和的态度令沐子潇对他的印象良好,说话的口气也好了很多。 “我就是想来学学如何酿酒。” 第22章 三遇那个男人 “你想学酿酒?” 男子微蹙眉头,不明白这位小兄弟怎么会突然跑到他们姚家酒坊来学酿酒。 “等等……你……难道是沐家的少爷?”男子身边的小胡子中年男人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她。 “正是。”沐子潇大方地承认。 她可丝毫没有刚刚干了坏事的自觉。 “沐家?” 此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沐子潇这才注意到,原来院子里还有另外两人在。 她皱了一下眉头。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到哪里都能碰上那个危险的男人! “凌将军,”小胡子男人直立的身子立刻弓了下去:“将军有所不知,面前这位是镇上沐升酒楼的少东家,因为言行异于常人,所以镇上几乎无人不识。不瞒您说,我们家的这些酒就是前些日子被他毁坏的。”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沐子潇一眼。 沐子潇没有理会他的恶意控告,此刻她正与面前已经见过三次的男人面对面注视着。 近看这位将军,第一感觉还是两个字:好看。 此刻的他脱下那身夜行衣,身着象征着将军的冠服,浑身散发着吸引人的纯熟男子气息。 再加上那一双只有离近了才能看出来泛着澄蓝光芒的眼眸,给他整个人染上了一丝异域风情。 凡是女人,都不能逃脱被他吸引的命运吧。 沐子潇不禁这样想。 不过她可不是那种花痴女人,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可是他给她带来的莫名的战栗感时刻提醒着她:不能被这个男人的外表欺骗。 在沐子潇打量着凌烨霖的同时,凌烨霖也在打量着面前的清瘦少年。 熟悉。 还是那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会冲动地将陌生的少年从姚府救出来,也是因为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非常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少年,可是为何他的模样却像是已见了千百遍? 本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可是今天在大街上他一眼就将少年从人群中认了出来。 更令他不解的是,接下来少年说的那句话,哪怕没有面对面看着,他的脑中却已经不自觉地将少年说话时的神态描绘了出来。 不论是因为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少年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 “这位将军,”沐子潇没有等凌烨霖将话说出口就打断了他,“不知小民有没有打扰到将军您公干?” 凌烨霖一愣,突然想起刚刚在街上的情景。 原来这小子是在记恨刚才的事。 不,恐怕从那天晚上起,这少年就一直在记恨着他了。 凌烨霖没有回答,而是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沐子潇,而后便转过身去,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似是不想再理会沐子潇和姚家的事。 身边的护卫看看凌烨霖,面露奇怪之色,又看了一眼沐子潇,直看得沐子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才转过身,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姚公子,我家将军有事想要询问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年轻男子正注意着凌烨霖和沐子潇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突然听到护卫的召唤,忙回过神来。 “那是自然。将军不妨先到我姚府歇息,景澄也好将来龙去脉跟将军详细禀个明白。” 第23章 我还挺能干的吧 这姚景澄也算是会变通的主,怕是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凌烨霖暗忖着点了点头,随即抬腿向外走去。 姚景澄见状,忙吩咐小胡子男人:“路管事,你且先带凌将军回府。” “澄少爷……” “还不快去。” 小胡子男见姚景澄态度坚定,知道不能再忤逆他的意思,可是在走之前又恶狠狠地瞪了沐子潇一眼,这才拔腿追出门外。 沐子潇知道小胡子男是想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她一向不会乱说话,只会说实话。 “下人无礼,还请沐兄不要见怪。”姚景澄不顾身边还有下人来往忙活,朝着沐子潇作了一揖。 沐子潇眉头一挑。 “‘兄’我可当不得,“弟”还差不多。”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姚景澄感到有些意外。 “既是如此,那姚某便托大,称你一声‘沐弟’……” 沐子潇浑身打了个激灵。 沐弟…… 墓地…… 离死不远了。 “别……本人姓沐,名子潇,姚兄若是不嫌,可以称我‘潇弟’。” 对于对方的社交性亲近,沐子潇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反正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坏处。 就目前看来,这位在姚家不知道是什么地位的公子不但彬彬有礼,更重要的是似乎很好说话。 不过她也不会单纯到相信这个人的表面。 这种大户人家的公子,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姚景澄面带和煦的笑容,尽管周围的环境实在算不上清爽,但是他丝毫不受其影响,整个人如超脱世外的林中仙一般,给人以舒适的感觉。 沐子潇不禁对他的好感又增长了一分。 “潇弟刚才说,想要学习酿酒技术?”姚景澄轻移脚步,身体靠近沐子潇一些,作势想要引沐子潇向外走,视线却突然顿在她的肩上。 “嘶——” 听到这个声音,沐子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弯弯!”喝住了弯弯,沐子潇解释道:“姚兄不用害怕,这只是我的一只宠物猴,自小被我宠坏了,没有规矩。” “无碍。” 姚景澄一副好奇、却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向外走的样子,令沐子潇忍不住想笑。 她轻咳一声,跟了上去。 “不瞒姚兄说,因为一些不明所以的原因,小弟我跟姚老爷打了个赌,要在三个月后还他三百缸御酒。” 沐子潇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来龙去脉跟姚景澄说了一遍。 她相信姚家人肯定是一早就将事情跟他说了的。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便看到姚景澄眉头一皱,怀疑从脸上一闪而过。 她装作没有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据说小弟之前脑子不太灵光。不过由此看来,其实小弟还是满能干的吧!” “哦?此话怎讲?”走在前面的姚景澄微微转身问道。 “一个人走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仆役成群、守卫森严的姚家酒坊里,并且一个人将这么多的酒搞坏,还不被人发现,”沐子潇顿了一下,突然展颜笑问,“姚兄,你说,这不是能干是什么?” 第24章 怎么可能放过他 姚景澄的心“咚”地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一般。 此刻两人已经走出了姚家酒坊的大门,来到下风口。 没有了臭气熏天的雾气遮掩,阳光恰好打在沐子潇白皙的面庞上。 看着“他”的笑颜,听着“他”俏皮的话语,尽管话里有话,可是姚景澄还是不可遏制地想要相信“他”。 这诡异地现象令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件事,景澄回去定会再向大伯问个清楚。”调整了一下思绪,姚景澄定下心来许诺道。 “姚百川是你大伯?!” 难道姚百川没有儿子的吗? 怎么会让侄子负责调查御酒的事? 姚景澄尴尬笑笑,对沐子潇直呼其大伯名讳的事并没有介意。 “大伯他并未娶妻,因此也无子嗣。”看到了沐子潇脸上对他的不信任,姚景澄赶忙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景澄定不会因此偏颇了自家人。” “哦?我凭什么相信你?”难道侄子还能管得了大伯不成? 姚景澄眼神定定地望进“他”的双眼中。 “只凭家父在朝为官的名声,只凭景澄只信事实,不听信传言的本性。” 沐子潇望着他半晌,忽而一笑:“好,我信你。” 得到“他”的信任,姚景澄竟轻吐一口气。 “不过,学习酿酒术一事,景澄恐怕是真的爱莫能助。” 沐子潇耸了耸肩。 “理解。你只要帮我调查清楚这件事,能够还我清白,我就感激不尽了。剩下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他”自信的话语也感染着姚景澄。 他竟因此而为自己存的那点小心思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既如此,恕景澄先行一步回府。凌将军还在等候。” 沐子潇做了个“请”的动作,目送着他登上马车离开。 而她还在暗自品味着他刚才说的话。 也难怪姚百川会让他来这里。 也难怪姚百川在阜阳县敢这样作威作福。 原来是有一个在朝当官的弟弟。 只是不知道官至几阶、人品怎样,会不会插手这次的事…… 还有那位见了三次面、次次都不怎么令她感到愉快的凌将军。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来这究竟有何目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与那天夜探姚府有关系! 希望他不会坏了她的事。 “老大,就这么让他走了?”弯弯站在肩上有点不甘地说。 “不让他走又能怎么样?人家不配合,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浪费时间。而且我也没寄希望于姚家的人。如果真的是他们陷害了我,又怎么会再好心地教我酿酒术。姚景澄能直接干脆地拒绝我,倒也算实在。” 沐子潇一边毫不在意地回答着弯弯的问话,一边向四处观望。 姚家酒坊的位置靠近县城边,再拐个弯就到郊外了。 本来还想到这里看看能不能混进去看看酿酒的工艺及流程,谁知酒坊里的人竟然这么多。 不算正在干活的工人,就连守卫也至少有二三十人,分散在酒坊各处。 再加上酒坊内地形并不复杂,如此一来,要是想偷偷潜进去,困难会非常大。 这也更加证明,那天她能混进去,一定是有人带路! “老大?老大?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弯弯的小爪子突然抱着她的头问道。 “什么?” “我是说,那个利用了你的人,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弯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放过他?呵呵,怎么可能。” 第25章 一顾茅庐 弯弯一听,立刻来了兴致。 “我们怎么做?要不要本猴去捉弄捉弄他?” 沐子潇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它。 “捉弄?你知道是哪个人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你知道怎么把他找出来吗?” 看到弯弯的小脸越来越垮,沐子潇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我不但会把他找出来,还会让他为自己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不过现在,”她顿了一下,又回身看了一眼,接着小声继续说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先找到会酿酒的师傅,而且这位师傅的手艺不能低于姚家酒坊的工艺。” 说起酒的事,弯弯忽然眼珠一亮。 “姚家的酒我是没喝过,不过我却喝过一种酒,要说那滋味,哎呀,真是回味无穷啊!”弯弯脸上满是痴迷的神色。 那酒真的有这么好喝,能把这只小猴子迷成这样? 沐子潇决定,不论是真是假,都要去看看,碰碰运气。 在弯弯的带领下,沐子潇一路出了城。 这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也越走越偏。 她已经开始怀疑弯弯说话的真实性了。 “这个味道是……” 她的鼻子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淡淡的酒香。 就算已经经过主人的刻意压制,香气还是抑制不住地跑出来。 她抬头望去,不远处是一片并不算浓密的竹林。 弯弯直接从她的肩膀上跳了下去,跑进竹林中的一处茅草屋中。 沐子潇尾随在后,打量着这处地方。 想不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竟然还住着人。 房子异常简陋,看上去是由别人扔掉的干草建造而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一样。 可是就在简陋的茅草屋周围,却摆着几口大缸,酒香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大缸上面尽管堆满了掩盖的植物,却还是无法将酒香味完全遮住。 沐子潇被酒香吸引着,径直来到大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小猴子,你又来啦!又馋老头子的酒了?呵呵呵……好好好,今天就让你尝尝我新酿的果酒。” 声音刚落,一位长着灰白头发的老人从茅草屋中走了出来。 面上的笑容在见到沐子潇后,乍然收回。 “你怎么也来了?” 老人似乎认识她,不然也不会见到她后就是一副受惊的表情。 “她是我老大,我让她也来尝尝你酿的酒。”弯弯跑到沐子潇身边,用手扯着她的衣摆。 不过它的言语在老人听起来只是一阵“吱吱”的叫声。 “小猴子带你来的?真是……走走走!老头子这里没有什么是能给你玩儿的!”老人作势要轰他们离开,全然没了之前的慈爱。 “老人家,我们从未谋面,您是不是对晚辈有什么误会?” 刚一来就被人轰走,这种不明不白的误解她沐子潇可不会收下。 老人听到她说的话,动作一僵,一双苍老却依旧精神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副见鬼了的表情沐子潇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几天所有听到她说话、见到她做事的人最初几乎都是这副表情。 她学着少年人的模样,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介绍道:“老先生,晚辈姓沐,名子潇,想必您应该听说过。晚辈正是沐升酒楼老板的独子。此番前来,是来向前辈讨教酿酒之法。” 第26章 好舒服的酒 言毕,对方一直没有吱声。 沐子潇也不急躁,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也不肯起来。 良久后,对方才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说你是沐家的二公子,可据老汉所知,沐二公子自小头脑不清,可是完全与你不同啊!” “老先生有所不知,前几日晚辈头部遭人重创,兴许是因祸得福,终于恢复正常。”沐子潇起身,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老人抬眸,看到她额头处包扎着的伤口,微微点头。 “老人家放心,胡闹捣乱的事晚辈现在已经不做了,此次前来,只为请教,不为别事。” 令沐子潇没想到的是,老人闻言表情并没有放松,依旧谨慎地注视着她,只不过神色间少了一丝警惕。 “老汉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你请回吧。”说完,老人回身欲回到茅草屋中。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里能空手而回? 沐子潇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老人见状,怒目而视。 “老先生不要生气。既是不打算赐教,是否能请晚辈尝一尝您老酿的酒?不用太多,将给它的分我一半就可以。”沐子潇抬手一点,指向已经跳上酒缸的弯弯。 差点就偷到酒了,被沐子潇一点,弯弯心里恼怒,却压根不敢表现出来。 “路老头,别那么小气嘛!你刚不是答应请我喝酒的吗?还不赶紧拿出来!” 弯弯站在盖子上大叫着,终于将老人逗笑。 “也罢也罢,谁让你经常来陪我这个孤老头呢!就给你尝尝吧。” 老人看向沐子潇,笑容又倏地消失。 “你今天是沾了它的光。”说完,老人便回了屋内。 沐子潇只是笑笑,没有开口道谢。 猴子是它的,它的东西也就是她的。 不过这次真的是沾了弯弯的光,否则她一点不怀疑这位老人真的会将她轰出去。 而且,刚刚弯弯叫他“路老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姚家酒坊的管事也姓路。 这个姓氏不常见,又是在同一个地方,还同与酒有关,难道会是巧合吗? 这些暂且不管,至少她能留下来,就说明老人家的心还是软的。 先尝酒,再想办法向他求教酿酒的方法。 打定主意的沐子潇慎重地用双手接过老人递过来的一只残缺的破碗,也没有顾忌干净不干净,先是靠近闻了闻。 酒的香味入鼻顺着口腔下滑,一路将胸口的所有感官打通,只是这股味道就令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就着碗边抿了一小口。 清甜中带着丝丝柔滑,刷过口腔中的每一寸肌理,一点点沿着食道下滑,像是一条溪流引入胸怀,最后流经四肢百骸,全身的毛细孔好像都舒张开来。 紧接着口中一阵辛辣感刺激着她的神经,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沐子潇闭上眼睛,唇角不自觉上扬。 “好舒服的酒。”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单单是味道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酒给她带来的震撼,这种酒喝下去,是会让人觉得全身舒服,一身的疲惫仿佛都被冲刷干净了。 一旁的老人目光闪烁。 “若是能用更好的材料酿酒,口感会比现在好上数十倍。” 第27章 她要这个人! 沐子潇睁开眼睛。 老人语气里满是嫌弃,似乎是在嫌她不懂装懂,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满是自豪。 还真是一位傲娇的老人家! 沐子潇也不点破,虚心向老人求教。 “老先生,您刚刚说若是能用更好的材料,酒的口感会更好?” “那是自然。” “您这种酒所用的材料是……”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还是被老人意会到她的意图。 “别想套老汉的话。老汉听说了你们沐家和姚家的事。老汉虽已经不再帮姚家做事,但是也不意味着可以帮你什么忙。”老人边将一枚野果递到弯弯手中,边说。 沐子潇看了一眼那枚果子,也不恼怒,接着问:“您之前在姚家做事?敢问姚家现任酒坊管事是您什么人?” 老人身体一僵,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 “这种事老汉也不必瞒你。那是我的侄子路铭,老汉名叫路九,原是姚家酒坊的酿酒师傅兼管事。只不过,这早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沐子潇又想起路铭那副卑躬屈膝的势力样,怎么也无法同眼前神情坦荡的老人重合在一起。 “原来是路九爷,恕晚辈无礼。” 沐子潇突然起身对着路九又是一揖,弄得路九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什么路九爷,老汉可当不起沐二公子这一声。” “不,您当得起。” 沐子潇抬起头,郑重的表情看得路九一怔。 沐子潇也不给路九开口拒绝的机会,接着说道:“不瞒您说,晚辈此次前来原本只是为品酒,只是现在,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接着她又是忽地一拜。 “晚辈想请您老出山,帮晚辈酿酒!” 沐子潇一直弓着身,看不到路九面上的表情。 不过从对方的抽气声中,她也能大概想象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不行!老汉不会帮你酿酒,也不能帮你酿酒!你们赶快走吧!你以后别来了,小猴子,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说完他就要逃回茅草屋。 沐子潇隐约觉得路九是在逃避着什么。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放弃? “九爷!还请九爷不要拒绝子潇!无论您想要什么报酬,子潇都会尽力达成!只请九爷帮子潇这个忙,不然,子潇一家的性命真的就不保了!”沐子潇拦在路九身前,将他逃往的去路堵死。 路九见她如此纠缠,不由得有些恼怒。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好说话?!我说了不帮就是不帮!老汉早已经发过誓,不会帮任何人酿酒!这些酒只是老汉酿给自己喝的!难道你要逼老汉连这点乐趣都要舍弃吗?!” 沐子潇根本没想过事情竟然会这么复杂。 原来还有人逼他发过誓。 不用说,一定是姚百川做的。 可是,路九酿酒的技术如此了得,姚百川替皇室酿制御酒就一定用得到他,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面一定大有原因! 就在她怔愣的时候,路九一把将她拉开,躲进茅草屋内,将门从里面顶上。 沐子潇看着这间简陋的茅草屋,虽然能轻而易举地闯进去,可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她要等他心甘情愿地出来跟她走。 只有这样,他才能定下心来为她所用。 路九是个重承诺的人,姚百川这样对他,他却依然能守着自己的诺言这么多年,可见姚百川手上一定握着他的什么软处。 她只需要将那个软处找出来,帮他破解,相信他一定会敞开心扉,反助她走出困境。 第28章 扮鬼吓人一 “路九爷,晚辈今日所说的话并非一时心血来潮。晚辈欣赏您的酿酒功夫,也钦佩您的人品 。像您这样优秀的酿酒师是不可多得的,晚辈无论如何也要将您请到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晚辈都甘愿!” 茅草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沐子潇顿了顿,最后说道:“今日晚辈先行离开,您也再好好考虑一下晚辈的提议。晚辈还会再来的!相信下次,您一定可以给晚辈不一样的答复!” 说完,沐子潇对着茅草屋又是躬身一拜,这才带着弯弯转身离去。 在她走后,茅草屋的门缓缓打开。 路九从里面走了出来,目视着已经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行不通的……” 回城的沐子潇信誓旦旦地向前走着。 弯弯蹲在她的肩头,担忧地说:“老大,路老头会帮咱们吗?” “不怕。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不然爱酒如他,却不能请人分享,也无法得到优质材料酿出满意的酒来,他心里一定也是不满足的。” “苦衷?什么苦衷?”弯弯挠挠头。 苦衷又是什么意思? “这我还不知道,不过我早晚会搞明白。先不说这个了,我要你帮我个忙。”沐子潇停了下来,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糖纸。 “给你的动物朋友们闻闻这张糖纸,找到曾经摸过这块糖的人。” 弯弯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找到那个骗了你的男人?!” 沐子潇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 “是,就是找到那个人。本少爷要来个严刑逼供,让他将所有的事都供出来!” 在弯弯的努力下,阜阳县内几乎半个县城的动物都发动起来,不出半天,不但确定了那个人,就连家住在哪里也搞得一清二楚。 晚上,魏四哼着小曲儿回到家中。 这几天他的运气还不错,靠着老爷赏给他的那笔钱,他已经连着几天在赌局上连翻赢钱了。 照这样的态势下去,很快他就可以凑够银子,置办个像样的院子,再给自己娶个婆娘回来。 要说姑娘,还要数醉红楼的姑娘,肤白貌美,柔得像水,哪怕没钱过一夜,只是看着,就让人欢喜。 尤其是头牌云柳姑娘,长得活脱脱一个下凡的仙女一样,只不过未满十八岁,按照规矩只能卖艺不卖身,真是馋死一众男人。 不过这也和他魏四没啥关系。 就算是赢再多银子,那也是不够买下云柳姑娘一夜的。 而且听说云柳姑娘只挑有才华的人吟诗作赋,畅谈人生理想,和他这样的粗人更是没有缘分了。 不过他这几天赢来的银子还是够他在醉红楼远远地听云柳姑娘弹上一曲的。 也许明天他就该去看看。 许多日子没去了,这心里还真是怪想的。 这样想着,唇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小曲儿越哼越得意,脱了破旧衣衫,躺上了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魏四……魏四……” 睡梦间,他似是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还是一个女人,声音低沉,冷冰冰的。 他打了一个寒颤,从梦中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吓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第29章 扮鬼吓人二 屋子还是他的屋子,可是中间却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浑身散发着寒气,还有阵阵阴风向他吹来,吓得他赶紧爬起来! 这一起来不要紧,他又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床上,而是躺在地上,身边密密麻麻围着一群黑色毛茸茸的动物。 黑猫! 密密麻麻的满屋子的黑猫现在全都看着他,浑身上下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绿光,看得他头皮发麻。 “你、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魏四吓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呵呵呵……我不是人。” 早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的魏四亲耳听到女人的回答后,还是吓得一哆嗦,牙齿也吓得磕碰起来。 “不、不、不、不是人,那、那、那是什么?”他想要逃跑,可是身子早已经吓得瘫软,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 而且周围的这群黑猫也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一动弹,立刻有猫上前,从嗓子里发出“呼呼”声,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再有其他动作,否则会让他好看。 都说黑猫不吉利,再配上此时此刻的场景,魏四哪里还怀疑真假。 “姑奶奶、姑奶奶饶命啊!我俩无冤无仇,我魏四只是好赌,从来没有害死过人!您怎么会来找我啊!姑奶奶,请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魏四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磕头,唯恐磕晚了,魂就会被面前的鬼给收了去。 “你没有害死我,却害了我的儿!” 女人凄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吓得魏四又是一阵连滚带爬,逃到墙边。 他感觉到身下一阵温热,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在脑中搜索着女鬼透露的信息。 他害过的男人…… 尽管没有害死过人,可是被他陷害过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现在一时半会儿他真是想不起来女鬼说的会是谁。 “姑奶奶您再行行好,多给小的一点儿提示吧!您家少爷究竟是哪一位啊?” “哼……看来你还干过不少事啊!别的我管不着,我的儿却不是能让人欺负的!他就是三天前被你骗去姚家酒坊,中了你的奸计的沐子潇!” 啊! 原来是那个傻少爷! 那面前的这个不就是多年前失踪的沐升酒楼的女老板?! 魏四也听说过那位女老板的能耐,再结合这些年人们对那女人失踪原因的揣测,他丝毫也不怀疑,面前的这个女鬼就是已经死了的何若梅!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那可不是小的做的……不,是小的骗了沐少爷,可是不是小的主意啊!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也是没有办法……” “是谁让你做的?”女鬼不愿意听他絮叨的话,直接打断问道。 “是我家老爷!” 魏四这时候哪里还记得要保密,一股脑吐了个干净。 “我家老爷让我引沐少爷到酒坊,进去后有人埋伏在那里,趁沐少爷不注意将他打晕。而后老爷就可以将酒的事嫁祸给他!” “这么说酒是你们一早就弄坏的?”女鬼接着问道。 “是……哦不是!” “究竟是或不是?!”女鬼怒吼一声,黑猫们也跟着齐声叫唤。 魏四吓得胆战心惊,赶忙回答:“老爷说那些酒早就出了问题,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沐少爷背黑锅,还能趁机将沐升酒楼要来当做赔偿!一举两得!” 第30章 爱操心的堂姐 “他为什么要沐升酒楼做赔偿?” “这、这小的真的不知道……夫人,小的只是替老爷干活儿的,这种事,哪是我们下人能知道的!您就行行好,放过小的吧!如果、如果您要寻仇,您就去找我们老爷吧!” 见女鬼不说话,魏四心里更加不安稳。 “夫人,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放过小的?小的一定多给您烧纸!祈求佛祖保佑您能投胎个好人家!保佑沐少爷万寿无疆!” 他使劲磕着脑袋,却忽然感觉到头后一疼,顿时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后,“女鬼”才开口。 “好了,谢谢大家帮忙,今天就先散了吧,明天大家可以到沐升酒楼后门来领吃的。弯弯,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女鬼”将披散着的头发拨开,小心地避开了额头上的伤口。 弯弯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对着魏四一阵拳打脚踢。 “这个人类这么坏,我们为什么不再吓吓他?” 沐子潇笑着将它提了起来,放到肩上。 “有一个词叫‘适可而止’。” “不懂。” “意思就是说,无论做什么事,见好就收。我们如果再问下去,保不准他会知道我们是假扮的,到时候不好收场。反正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这样刚刚好。” 沐子潇打开门,探头看了看街上,确认没有人看到,迅速开门出去。 她刚离开原地,一道红色的身影落在地上。 红衣人朝屋里看了一眼,又看看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影,手中折扇“刷”地一下打开,漂亮的眸中射出一道玩味的光芒。 第二天早上,沐子潇刚从房间出来,就听到楼下传来女人的声音。 “娘,子潇怎么天天都不见人影?您怎么也不管管?这个时候还是让他少出去为好,省得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坏了我的名声。” 是昨天才见过一面的堂姐沐子烟。 “唉……娘怎么管?不说他不是我的儿子,就算是,现在他的脑子也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也没有理由天天关着他、不让他出门。” 沐子潇点点头。 这会儿听大伯母说话还是挺中听的。 想了想,这几天她是很少在家里待着,就连爹的面都很少见到。 爹倒是没有多问她的去向,就是叮嘱她要小心。 尽管爹每次出去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也乐得没有多问,省得给自己多找麻烦。 她现在可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还有三百缸酒等着她还呢! “娘,子潇跟姚老爷打的赌是真的吗?他真要还那些御酒?他哪里有那个本事!” 沐子潇皱了皱鼻子。 堂姐还真是爱操心! “是真是假又如何?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看这家酒楼可能真的要不保了……”大伯母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舍。 沐子潇想起那天沐永德说要把酒楼赔偿给姚百川时,大伯母说的那些话。 没了酒楼就没了好日子过,也没有银子给她的儿女娶妻送嫁,她自然是不舍得了。 “哼!都过去好几天了,那个小子怎么还是天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跟我们商量商量对策,天天就知道往外跑!都是二叔把他宠坏了!” “堂姐,我这不是在家呢嘛!” 第31章 没什么可商量的 沐子潇不想听她们娘俩再说下去了,索性出声提醒她们,她人就在楼上,听着她们说的话呢! 看到沐子烟那副受惊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爽! “死小子!想吓死我和娘啊!” 沐子烟顺了顺气,面带尴尬,挽着大伯母的手缠得更紧了。 大伯母也是一副吓到了的表情,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 “子潇啊,既然在家,怎么不出来跟家人见个面?你姐姐这次回来,你们还没好好说说话呢吧?” 沐子潇倒是也不恼之前她们说的那番话,而是笑嘻嘻地走过去,围着沐子烟看了看,吓得沐子烟一个劲儿往大伯母身边靠。 “堂姐,昨天吓到你,还真是抱歉啊!” 身上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和他们这家小酒楼的身份一点也不相称,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 “堂姐这些日子不在家是到哪儿游玩去了吗?”她将身子站正,笑眯眯地问道。 “哼,”沐子烟冷哼一声,“我哪里像你一样那么悠闲。”然后便不再多说。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沐子潇暗忖着,倒也“体贴”地没有再问。 “子潇啊,”大伯母接着问道:“那件事怎么样了?今天你也别往外跑了,待会儿到堂屋去,把你爹也叫上,我们一家人商量商量对策。” “大伯母,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啊!”沐子潇两手一摊,明知故问道。 她的事还真不想让别人跟着瞎掺和。 尤其是这些人还不是真的关心她。 大伯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这个孩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们也没有苛责你的意思,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于情于理都要互相帮衬。你可好,这些天不但不见人影,就连话也都不和我们多说一句。你是想等到丢了酒楼的那天才打算告诉我们吗?” “大伯母,”沐子潇也不急,抬手捋了捋衣袖,“我想您恐怕是搞错了一件事。” 大伯母一愣。 她微微一笑,道:“这家酒楼,是我娘亲留下的。娘说了,一旦我恢复正常,就让爹将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处理。我想,这里的‘所有事情’一定也包括酒楼在内,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的大伯母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沐子烟看看她,又看了看被顶撞的大伯母,厉声喝道:“沐子潇,你不知好歹!我娘也是担心你、关心这个家!你以为我们都惦记着酒楼吗?!我娘也是出身富庶之家,区区一家酒楼又怎么会……” “住口!” 沐子烟被大伯母突然呵斥,猛地止住了下面要说的话,只是一双眼睛还在一个劲儿恶毒地瞪着沐子潇。 沐子潇虽然还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是也还没到会被这点训斥吓到的地步。 她依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将敢怒不敢言的沐子烟晾在一边,等着听大伯母接下来的话。 大伯母并没有继续斥责自己的女儿,而是长舒了一口气,微闭双眼后转向沐子潇。 “子潇,凡事不要任性。你还小,依赖家中长辈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件事我先去和你爹商量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缓和的余地,你……” 大伯母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没有说出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32章 二顾茅庐 沐子潇觉得很新奇。 大伯母这句话说的倒是也没有那么不中听,只不过兴许是独断惯了,说话的语气里总是带着一股强硬。 “沐子潇,看你做的好事!我还从来没见过我娘为难成这样!”沐子烟挡在沐子潇面前,依旧不依不饶。 “那正好,现在习惯也不晚。”沐子潇绕过她,停住脚步,“不过堂姐,你这身脂粉味儿可真是让人无法习惯啊!” 说完这番话,她抬步向外走去,丝毫不理会沐子烟在身后气得直跺脚。 “老大,现在去哪儿啊?” 走出没几步,弯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去茅草屋拜师。” 沐子潇现在可没有心情理会其他。 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请到路九出山,帮助她完成三百缸御酒的酿制。 只不过路九的“苦衷”她还没有想到,对方又是这么的固执,她现在也只有“诚意”可以使用。 不知道她这样的诚意是否足够打动对方…… 意识到自己的决心有所松动后,沐子潇干脆地甩了甩头。 她一定不能放弃,为了疼爱她的爹,以及生养她长大的娘…… 有了上次的经历,沐子潇顺利地找到了路九暂居的茅草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香。 只是在这股酒香中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仅如此,门前的景象也令她产生了片刻的错愕。 茅草屋前的酒缸全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还残留着丝丝的酒香飘散出来。 沐子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推开茅草屋的门。 路九并不在里面。 紧接着她立刻跑进茅草屋后面的竹林。 “路九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沐子潇远远看到路九站在一个大坑前,将一桶液体倒了进去。 他的身边还有十几个同样的木桶,那里面还有一半存有液体。 路九听到她的声音,赶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迅速将空桶放下,想要再提起来一桶。 沐子潇跑过去一把将他的手按住。 “放开!”路九呵斥道,同时抬手想要将沐子潇推开。 弯弯跑过来,跳到他面前。 “路老头!我不许你伤害我老大!” 弯弯的叫声及凶狠的表情让路九一怔,沐子潇趁机将他拉离大坑边。 “路九爷,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将您的心血毁掉!” “我这是报应啊!我答应别人不再酿酒,却抵不过自己的私欲。我不能再错下去!就是要亲手毁了我所酿制的酒,我才能记住这个教训!” 说着,他又要冲上去。 “路九!你这样的做法是让酒圣蒙羞!” 沐子潇的一声怒吼终于让路九镇静下来。 她趁机说道:“酒圣酿制酒,是为了给人们带来欢愉。若说酿酒师的目标,那只有一个,就是酿制出让所有人都喜爱的酒。可是你呢?显然已经忘了祖师爷的教诲,将世俗恩怨掺入酿酒的过程中,这样的你确实不配做酒圣后人!只不过可惜了这些好酒以及怜惜这些好酒的人!” 第33章 没有好粮 许是这番话触动了路九内心深处的某个柔软处,他放弃了挣扎,失神地跌坐在地上。 “我不配做酒圣的后人……我不配做酒圣的后人啊!”路九用力捶击着地面,发泄着心里的不甘,痛哭失声。 沐子潇静静地看着他,不忍打扰。 就连弯弯也看出了路九的伤心,安静地站在沐子潇的脚边,没有出声。 “一边是师门,一边是恩人……要我怎么取舍……” 沐子潇双目一凝。 恩人…… 难道说,姚百川当初对路九有恩,路九为了报恩才对姚百川承诺离开姚家酒坊后不再酿酒的? 既是如此,路九又是因为什么离开姚家酒坊呢? “九爷,姚百川横行乡里,不值得您老为他背叛师训。” “不是他……” “那是谁?”沐子潇趁机问道。 因为急迫,她甚至向前了一步,恨不得一把将路九从地上拉起来。 结果,不用等她去拉,路九自己悠悠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情绪已经变得出奇地平静。 “无论是谁,你现在都无法赢过姚家。” “这又是为何?酒还没有酿成,您怎么能如此肯定?” 路九看了一眼静静等候在一旁的酒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疯狂。 他回身向茅屋方向走,边走边说:“今年最好的酿酒粮食已经毁了,没有那些粮食,你酿不出来符合条件的御酒。” 沐子潇无言以对。 论酒,沐子潇自信自己比不过路九的认知;但若说到粮食,沐家在娘亲的带领下收购粮食多年,对粮食也是有着一定了解的。 每年好的粮食产量不同,今年天公不作美,雨水不丰,产量尤其的低。 之前娘亲那本账簿上记载着收购的粮食也不仅限于今年的产出,连陈粮也没有放过,恐怕就是预备着今年多地干旱缺粮的情况出现。 哪怕姚家之前诬陷她毁坏的那批酒的原本的粮食就出现了问题,现在也无从取证,她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再去弄来这么多的好粮食酿酒。 用次粮的方法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不敢冒那个险。 听说皇宫里的人舌头都灵的很,菜里少了一颗盐粒都能尝出来,给这样的人酿出来的酒如果出现了失误,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她好不容易才感受到活着的快乐,可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情绪略显低落的回到家,沐子潇一头便钻进自己的房间。 她拿出何若梅留下的账簿翻看着,确认今年收购的都是一些陈粮。 粮食的问题不解决,就算路九肯出面帮她,她也酿不出符合御酒标准的酒。 “唉……” “少爷,您今天去哪儿啦?怎么一回来就唉声叹气的?”水桃将剥好皮的桃子递到她手上。 沐子潇咬了一口,有点儿酸。 看了一眼在一旁瞪着桃子流口水的弯弯,便将桃子给了后者。 后者抱着桃子不知道藏到哪里吃去了。 “我是在发愁粮食的问题。” “粮食?咱们家粮食有的是啊,前些日子老爷不是还收购了许多?”水桃认真地回答着。 第34章 回三花村 “那些不行。”沐子潇将账簿合上,闭上双眼。 头又开始疼了。 她不自觉地用手轻抚过已经摘下纱布的额头。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手指还是能够清楚感觉到伤口的痕迹。 但愿不要留疤才好。 心里想着,她轻拨额前碎发将伤口遮上。 突然她感到周围有点安静,一睁眼,竟见水桃一脸严肃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怎么了?”这丫头,这样子还是头回见,怪吓人的。 “少爷,您说您想要什么样的粮食?”水桃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道。 虽然有些奇怪,她还是照实回答:“我需要最好的粮食酿制御酒,否则,我们是无法在与姚家的这场赌局中获胜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好似在水桃的眼中看到了惊喜地光芒。 “少爷,咱们有!最好的粮食!夫人一早就为您备好了!” 沐子潇闻言“腾”地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娘早就料到她会有今日? “奴婢一直记得夫人失踪前嘱咐奴婢记住的事情。夫人说,当有一天少爷您说要最好的粮食时,让您到三花村去找。” 三花村? 那不是沐家的老家吗? 沐家世代都住在那里,那里多桃树、杏树、梨树,花开季节,三花齐放,因此得名。 可是没听说那里产的粮食有多么优质啊? 见她一脸怀疑,水桃拉了她一把。 “哎呀,您就不要再想了,夫人说有就一定有,夫人还从来没有说过谎话。您就去看看嘛!” 听水桃这么一说,沐子潇也决定即刻前往三花村一探究竟。 三花村坐落于阜阳县城的南边,出了城再走十多里路就到了。 沐家当初就是由何若梅带领着,一行人从三花村走到了阜阳县城扎根开铺子。 现如今,沐子潇坐着马车和水桃二人回到了家乡,想起当初娘亲的不容易,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夫人真是太了不起了!竟然能从这里将生意做到县城去!”水桃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边向外张望,边说。 沐子潇看着她满脸的崇拜,不禁为娘亲感到自豪。 “我说老大,”弯弯跳上沐子潇的肩膀,“这个村子里能有路老头拿来酿酒的东西?” “不知道,”沐子潇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相信娘她不会平白无故说出那番话。” 她相信她,即使在现在的记忆里并没有娘的影子,但是她还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或许是县城里关于娘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也或许是因为她们之间的血脉联系。 甚至于,她相信,娘现在一定还在什么地方好好地活着。 她离开,一定有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 她也相信,终有一天,她们母女会再相见。 三花村背靠大山,村子里有五十多户人家。 沐家的老宅子就坐落在村东头,是一进的砖瓦房,矗立在乡间这样的地方,显得既低调又奢华。 想必一定是娘亲赚了钱后将老屋进行翻修的。 否则以沐家当时的财力,万万不可能住得上这样的房子。 第35章 常被人清理的老宅 这栋宅子在三花村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足够气派的了,如今过了这么多年,眼见着也荒凉了不少。 沐子潇从马车上下来,用手轻抚过斑驳的墙壁,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坚定地站在那里,挺直背脊,发丝在风中飞舞,用一砖一瓦砌筑成了面前的老宅,以及县城中的酒楼。 等解决了和姚家的恩怨,她一定要去寻找娘亲。 她有直觉,娘一定还在世上。 “少爷……”水桃不忍心打扰她,可想到了今天她们到此的目的,不得不出声提醒。 沐子潇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推,将大门推开。 尘封已久的老宅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院子里并没有太多的枯草落尘。 这里有人在打扫。 她和水桃对视一眼,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也看到了和她同样的念头。 姑姑沐永芳婆家也在三花村,或许是她常来清理。 时间已经不早了,沐子潇不再耽搁,带着水桃和弯弯进了院子。 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何若梅说的那些粮食的线索。 在来这里之前,沐子潇已经问了沐永德,后者对粮食的事也毫无头绪。 无奈,她只好到老宅来找找看。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何若梅让水桃传递了消息给她,那么就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留下某个线索等着她去寻找。 两人一猴将整个宅子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像是线索的东西。 “少爷,夫人究竟会将粮食藏在哪里呢?”水桃皱着一张小脸,怎么也想不出来。 沐子潇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西斜的日头。 再不抓紧时间,她们就要找地方过夜了。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道女声。 “谁在里面?” 沐子潇走出去。 “潇儿?” “姑姑?” 沐永芳惊喜地快步来到沐子潇面前,拉着她左看右看。 “你好了没?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呢?”说着还向她的身后张望着。 “只有水桃陪着我来的。”沐子潇编道:“因为在家里待着闷得慌,所以我就求爹让我出来转转。” 沐永芳抿着嘴,手轻抚过额头上的伤痕,目光中透露着怜惜。 沐子潇见状心中流过一道暖流。 沐永芳带着她又将老宅转了一遍,为她讲解着一家人在这里时的生活。 那时沐永芳还没有嫁人,最喜欢做的事除了练习刺绣作衣外,就是跟着何若梅问东问西。 在她的眼里,何若梅是个伟大的女人,也正是有这个二嫂牵线,她才能嫁给里正的儿子,过着比村里其他女人都要好的日子。 “姑姑,您经常会回来老宅清理院子吗?”沐子潇随口问道。 沐永芳面露窘色。 “姑姑要照顾公婆和你的两个弟弟,所以并不常来。而且,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上次去县城我还和你爹商量该怎么处理老宅的事。” 沐子潇沉默下来。 这里尽管透露着无人的空寂,可是并没有布满蛛网尘埃,一定是经常有人出入才会这样。 可是如果不是姑姑常来照料,又会是谁呢? 沐永芳并没有注意到沐子潇所想的事。 “潇儿要不跟姑姑回家吧,今天就别回去了。” 沐子潇闻言抬起头来。 “姑姑,我还有一事想要问问您。” 第36章 桃树林 “咱们沐家在村子里可还有其他的田地?” “这个……”沐永芳拧眉微一沉吟,突然“啊”了一声,“对了,你娘还在时有一年回来找里正在村后的桃树林里圈了一块地,说是想要种桃子供酒楼用。” 沐子潇闻言大喜,一把抓住沐永芳的手腕。 “在哪里?请您带我去看看!” 如果没有错的话,粮食一定和那里有关! 沐永芳丝毫没有怀疑,上了马车和沐子潇几人一同去了桃树林。 越往村后走,沐子潇便越是明白为什么这里叫三花村。 与刚进村子时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花香味比起来,这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不过因为是刚刚过了花期,所以味道也在渐渐淡去。 但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出现在视野中,令人心旷神怡。 如果是在开花季节,这里不知会美成什么样子。 沐永芳指挥着马车在树林中心停了下来。 沐子潇下了马车环顾四周。 这里东南西北都一个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至此路已经走到了头,再往前,已经不是马车可以进入的道路了,可是她却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喏,再往前面走500米,栅栏以内就是你娘当年买下来的地方了。” 沐子潇不疑有他,抬步就要向里走。 沐永芳一把拉住她。 “潇儿,那里面恐怕你也进不去。” “嗯?这是为何?”沐子潇向前望去,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机关挡在前面。 “你不知道,你娘当年离开这里时留下了一个人来看守。曾经有人以为你娘在里面藏了什么财富,想来看看,却都被那人拦了下来。连我曾经想进去看看都没能如愿。这些年关于这片地的传言越来越多,可就是没听说过有什么人闯进去过。” 沐子潇心里感到好奇。 还有这么传奇的事? 可越是这样,便越是加深了她的假想。 “水桃,你陪姑奶奶在这里等着。弯弯,跟我来。” “好嘞!”弯弯叫了一声,利落地爬上了她的肩膀,随着她向树林深处走去。 “潇儿,要小心啊!”沐永芳不放心地叮嘱。 “姑奶奶,少爷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一定没事的。”水桃对沐子潇充满了信心。 沐子潇不顾身后人的想法,一直向前走着。 耳边只有脚踩落叶发出的声响,间或响起几声鸟鸣声。 这里不像有人的样子。 还是说,人已经走了? 毕竟娘已经失踪了五年,五年不出现,谁还会留下听她的话…… 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排木栅栏将桃树林分隔成两片区域,而在那片树林的尽头,便是三花村后靠着的白山山脚。 眼见着她就要迈进栅栏中。 “不要再向前走了。” 沐子潇一惊,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去。 “是谁?” 树林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肌肉结实的男人。 单薄的衣服包裹住他黝黑的身体,浑身的肌肉像是要喷薄而出一样。 穿着半袖的粗布上衣,粗壮的手臂来回摆动着,男人操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她的面前。 这个男人一定是一身的蛮力,真不知道娘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人。 倒是很适合看家护院。 只这一身的肌肉便能将人吓住。 她打量着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着她。 当男人看到她额头上的伤痕时,眼中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 第37章 重大发现 尽管这样,男人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惊喜,问道:“来人报上名来。” 沐子潇一直在观察着对方,当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神色,心中当下便有了计较。 她轻轻一笑,道:“难道你不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是谁吗?” 男人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沐子潇没有再理会他的异样,抬步向里走。 “带我去娘留下东西的地方。” 男人呆愣在她身后,半晌才快步跟上。 “瞧他那傻样!” 弯弯在沐子潇的肩上左跳右跳,小脸上满是骄傲。 老大不愧是老大,一句话就将这个傻大个儿唬住了! 沐子潇勾了勾唇角。 她之所以敢这样闯进来,就是笃定娘曾经告诉过看守的人,她会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娘恐怕连她额头上的伤都算到了。 不然男人不会一看到她额头上的伤便变了脸色。 这样想着,她越发觉得失踪的娘亲身上充满了秘密。 “小公子?小公子,您终于来了!熊大在这等您好些年了!” 壮硕的男人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后,突然变得聒噪起来,在她的身后灵活地从这边跳到那边,活像是被弯弯附体一样。 “嗯。娘离开前说了什么没有?” 沐子潇不关心这个叫熊大的男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和娘认识的,她只想知道娘离开前有没有留下要告诉她的话。 熊大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夫人离开前只让我照看好了这片地方,说是三年后让我等着接收送来的东西,五年后等着您来这里将东西取走,而后,我便自由、可以回家跟爹娘团聚了。” 他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与他的形象一点也不相符。 看来娘是找了一个心智不全、四肢发达的人守着这块地方。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耐得住寂寞,完成娘的命令。 沐子潇回过身来,偏头礼貌一笑:“是的,今天你的使命就要完成了。弯弯。” 弯弯早就从她的身上跳了下来,沐子潇始终注意着它的动静,见它在地上嗅来嗅去,突然向前面跑去。 “老大,有香味……是从山谷里传出来的!” 沐子潇望着树林走到头后突然出现在山脚下的山洞。 洞口仅有一人高。 她忍着满心地兴奋从洞口钻进去。 走了百来步左右,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片通天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去把水桃找来。” …… 坐在回县城的马车上,沐子潇到现在还有点不太相信她刚才发现的。 山谷中地面下埋着的是数不清的酒缸和木桶,酒缸里的液体酒精浓度更浓,气味更烈,而木桶里是一壶壶已经发酵成功的酒。 因为数量太多,沐子潇并没有将它们全部挖出来,只让熊大搬了一桶酒给她,并用竹筒装了一罐缸里的酒带出来。 而现在,她连家都没有回,径直来到路九的那片竹林。 激动的心情到现在还难以平复下来。 无数的疑问充斥在她的脑子里。 娘究竟是怎么知道她在这一年会需要到如此数量的酒的? 还有那一次一次被算准的自然灾害。 难不成娘会算卦? 可有哪一个卦师能未卜先知到这么精确的地步! 精确到连她脸上的伤都没有错过。 她的娘亲,究竟是什么人…… 沐子潇来到路九的茅屋外。 尽管里面漆黑一片,她还是毫无顾忌地敲响了门。 第38章 一个提议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路九一定想到了除了她以外不会有别人来这里,现在不出声,明摆着是不想再见到她。 她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路九爷,晚辈知道您还没有歇息。之所以这么晚来打扰,晚辈是想让您尝个东西。” 里面终于有动静传出来,却依旧无人前来开门。 弯弯也急不可耐地跳到门旁的草垛上,抬起爪子在门上抓了抓。 “路老头快开门!这次我们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你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无论是什么,都不可能比得上姚家为朝廷精心准备的粮食……” 他的话还没说完,沐子潇便打断了他。 “九爷,您就这么肯定只有姚家有最好的粮食?都没有看过您又怎么断定我没有?我不但有,而且……”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勾起了里面人的心思。 “而且什么?” 路九言语中的意思已经和之前有了改变,不再只是一味的拒绝她,焦点已经转移到了是否有优质粮食的问题上。 她就知道对方对酒仍旧抱有浓厚的感情,想通了的路九一定会接受她的提议。 沐子潇眸子轻转,将手中竹筒的盖子打开。 几乎是立刻,她便听到屋内传出来闻东西的声音。 “这是什么味道?你带了什么来?” “您自己出来看看便知。” 静默片刻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见到她手中拿着的东西,几乎是立刻,路九便将竹筒抢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筒靠近鼻子,眼中流露出异彩来。 “这是……你这是从哪来的?” 从路九的表情便可以看出这里面的液体品质一定不低。 沐子潇轻轻一笑。 “这是家母特意为这次的事帮晚辈准备的。只不过……” “只不过却还不是成品,不过用的是传统的酿酒工艺,保存得又及时,完美将粮食的香味保存了下来。若是再添加点什么……这种味道究竟是什么?” “桃香。” 路九闻言一愣,而后一拍额头。 “对啊!老头子怎么没有想到,这股浓郁却又带着清透的香味……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轻啜了一口,在口中品味着,又看了看盛酒的容器。 “原本就是装在这里面的?”路九探查的目光中满是异彩。 “自然不是。”沐子潇老实回答,“这些是为了带来给您老尝尝。其他的在一片桃树林里,深埋在一处山谷内的地下。” 她成功看到路九眼中迸射出好奇的色彩后,才又悠悠说道:“我带出来一桶,您老如果有兴趣……” “快快快!在哪里?赶紧搬进来!”说着路九迫不及待地向她身后寻找。 沐子潇莞尔一笑。 “路九爷,您忘记了您目前的处境了?晚辈可没有忘记,恕晚辈不能将您的住处透露给任何人,为了您的安危,自然也是为了晚辈的私心。” 路九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他那股兴奋劲却也被这番话降了温。 他凝眉沉思着,好似是在做什么决定。 沐子潇明白他心里还有强烈的心结在,也不急着逼他。 “路九爷,晚辈明白您有自己的顾虑。”她略一沉吟,心中有了计较。 “晚辈有一个提议,不知您可愿听一听?” 第39章 夜探酒坊 路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兴味索然地说道:“说来听听。” 沐子潇轻轻一笑。 “晚辈这里就算是有了酒吧,只是这酒目前还不能称为成品,这个刚刚您老也已经品鉴过了。晚辈是想,请您老搬到埋酒的地方,助晚辈完成三百缸御酒成品,您老也不用急着说什么,”沐子潇抬手阻止路九说话,继续说道,“晚辈知道您老在这里有您的顾虑,您老现在不愿说,晚辈也不会问。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算您老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替别人酿酒了,您只需要帮助晚辈添加适当的调剂到酒里,酿出新品。只要完成了朝廷的任务,以后是要留还是要走,但凭您老自己决断。” 说完,沐子潇定定地看着对方,等着他的答复。 苍老的手抚着竹筒的外壁,路九沉思着。 沐子潇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良久后—— “老头子要亲眼看看埋酒的地方再说。” “没问题。” 得到了他的回复,沐子潇连夜赶回了家。 圆月当空,打更人刚刚走过,一道身影便从街角探出来。 黑影见四下无人,赶忙向着城南方向奔去。 姚家酒坊外,黑影见无人守在门口,放下心来又靠近了些。 “弯弯,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守在里面。” “好嘞!” 弯弯兴奋地跳下黑衣人——沐子潇的肩膀,急速向酒坊里面探去。 沐子潇耐心等待着。 她之所以在半夜出现在这里,是推测姚家酒坊中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守卫守夜。 因为御酒已毁,姚百川也就没有守卫的必要了。 如果她想要查出已毁御酒的真相,就要想办法找到证据。 而那些已经被毁了的御酒以及放置御酒的地方便是首先要考虑的。 这个行动越快越好,因为拖得越久,真相就越容易被掩藏起来。 因此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不一会儿弯弯便跑了回来。 “老大,里面只有两个人走来走去,其他人全都喝多了。”帮上大忙的弯弯神情自豪地汇报。 “好,待会儿随我进去,帮我注意着点儿巡视的人。”说完,沐子潇趁着巡视的烛火远离的功夫,猫着腰摸了进去。 上次进来没有好好看,这次才发现姚家酒坊面积真不小! 仓库一间连着一间,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沐子潇趁机扒头看了一眼。 全部都是用来酿酒的大缸。 看样子里面都空了。 那天白天来时她正好看到酒坊的人在处理坏了的酒。 那么多的酒姚家究竟是怎么处理的? 那股味道沐子潇现在还记得,可是这次进来,却已经没有了那么浓郁的气味。 如果所有的御酒全部都坏了、泛着那股味道的话,不可能这么快就散去。 沐子潇敛眉沉思,继续向前一间一间看着。 来到后院一个仓库前,她探头看进去。 只见大缸全都完好的盖着盖子,仓库里面飘荡着热气。 这个样子是…… 沐子潇为了确定心中所想,一个闪身进了仓库内。 里面酒的味道立刻窜进她的鼻腔中,差点将她熏出来。 第40章 阴魂不散的男人 “这里有这么多酒啊!咦——这个酒的味道可是比路老头的酒差多了!”弯弯跳上大缸深深嗅了嗅,随即又快速地远离,嫌弃意味十足。 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的酒在姚家酒坊中? 难道,那天他们处理掉的那些,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 沐子潇一一查看着这些酒缸,而她的眉头却也越皱越紧。 现在她可以肯定,姚百川必定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毁掉御酒,便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当然他的计划中必定还有嫁祸给沐家这一项。 因为也只有这样子,他才能在这一场赌局中成为最大的赢家。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让他如意! 沐子潇想着,从腰间摘下事先带来的竹筒,打开一口酒缸,将竹筒盛满又别在腰间。 就在她继续到处查看的时候。 突然—— “老大!” 听到弯弯富有危机性的叫喊,沐子潇还没来得及回身看,嘴便被人捂住,身子也被人紧紧拥着,一个颠倒,被拽到了一口大缸中。 “嘘——别出声。” 又是那个男人! 尽管沐子潇心中气愤,却还是听话的没有出声。 外面很快传来守卫的声音。 “刚刚这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我就说你听错了嘛!这么晚了,谁还会在这里?走吧、走吧!” “奇怪……我明明听到有什么声音……你说,该不会是老爷的事被人发现了吧?” “嘘——你可别瞎说!这话要是被老爷和外人听到了,你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可是……” “别可是了!也快到时间,该换班了!走,咱们哥俩也喝点儿去!” 脚步声远去,仓库里又恢复了安静。 沐子潇被身后的男人拥在怀里,两人就这样蜷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恼也不是,羞也不是,等外面的人一走,她赶忙推开身后的人,率先从大缸中跳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她在离男人五步远的距离站定,厌烦地问道。 她和这个人上辈子一定是有什么愁什么怨,才会在现在频繁地遇到他! 而且还是这么尴尬的时候! “我以为这句话该我来问你。”凌烨霖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语毕,两人俱是一愣。 “我……” 凌烨霖对沐子潇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我们出去再说。” 这个男人还真是有意思,如此自作主张…… 沐子潇内心的想法还没有完成,人便已经被凌烨霖拉着闪出了酒坊。 一出酒坊,凌烨霖并没有停下,直到来到远离城中心的一处凉亭,才将沐子潇放下。 “吱吱吱——”被他抓在手里的小猴子几乎是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沐子潇身上,那哆嗦的模样证明它刚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说吧,你在找什么?”沐子潇安抚着受惊的弯弯,同时毫不客气地向凌烨霖发问。 凌烨霖没有想到她竟然能猜到他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时间对她倒是颇为赞赏。 “你腰间的东西,以及、这个。”说着他也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打开后,立刻自里面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第41章 做个交易 “这是……” 沐子潇见状瞳眸瞬间睁大,上前一把想要抓过来近距离看一下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个,却被他缩回了手,抓了个空。 “别急,”凌烨霖悠闲地说,同时瞥了一眼她腰间的竹筒,“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沐子潇闻言沉下心来。 就知道他手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给她。 不过他是从哪弄来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布袋里的东西应该是已经被姚家处理掉的酿酒材料。 这个男人是一国的将军,这一阵子又是住在姚府,想必也是为了某些目的在监视着姚家的动静。 如今看来,他也是为这些酒而来的吧。 寻思完毕,她面对他倒也轻松了许多。 既然他提出了交易,那么必然是遇到了同她一样的困境了,需要别人的帮助或者合作。 “什么交易?”她问道。 “你帮我查出来姚家今年从哪里、收购了多少粮食、什么等级、运送到了哪些地方;而我,帮你查出姚百川把酒毁掉并嫁祸给你的原因。”凌烨霖沉声道。 粮食? 一个将军,本应该在边境驻守边防,怎么会来到远离都城、远离边境的一个县城中寻找粮食?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她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将军怎么知道我能查出这些事?我们沐家虽然有一家酒楼,可是并不像姚家势力雄厚,只是正经的商人。而我,几天前还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傻子,将军怎么会找我做交易?” “因为令堂。” 因为娘? 当下沐子潇便明白了凌烨霖的用意。 想必他是听说了之前娘亲频繁收购粮食的事。 尽管姚家并不以倒卖粮食为生,可是为了酿造给朝廷的御酒,姚家每年都会收购一批上好的粮食。 在这期间,沐家收购粮食的人势必会与姚家的人碰上。 只要仔细询问今年负责收购粮食的人,想必也会问出点线索来。 娘亲现在已经不在,最近沐家也没有再收购什么东西,恐怕这位将军是遇到了调查瓶颈才会找上她。 她倒是毫不怀疑堂堂一国将军会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不过既然他找到她说要谈交易,那必定是因为他此时不好暴露自己的行踪及目的。 既然如此,她若不好好加以利用,岂不是对不起对方的良苦用心? 想到这,沐子潇在黑暗中狡诈一笑。 “没问题。不过,我要再加一条作为交换。” 凌烨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说出条件。 沐子潇见状,心中一喜。 “很简单,只是要将军你……” …… 翌日夜里,沐子潇带着路九赶到了埋酒的地方。 “小公子,这位老人家是……”熊大看着陌生的路九,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你放心,他不是外人。” 得到了她的保证,熊大才放下心来。 沐子潇对何若梅找的这个守卫很是满意。 尽管他的职责期限已到,却还在尽忠职守地守护着这片林子。 想到这,沐子潇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 “这锭银子你拿着。” 熊大见状受宠若惊。 “小公子,这不能要!我娘说了,无功不受禄!不能贪念别人的钱财!” “你当然有功!你替我娘看管桃林多年,丝毫没有失误,并将林子及里面的东西完好交到我的手上,这份功劳于我来说大于天!” 第42章 答应酿酒 见他还想推辞,沐子潇直接将银子塞到他的手掌心里,“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日后若是有需要,我或许还会找你做事,这些就当是我预付的工钱好了。我要你在我需要你时立刻来见我。” 沐子潇看到熊大脸色明显放松下来。 她明白他也是想要这笔钱的,只不过心思太直,完全按照他娘告诉他的话去做,不会变通。 这下有了她的说辞,他明白自己并不是“无功不受禄”,因此才敢接下银子。 这点更加让沐子潇对他放心。 尽管这样的人能力不强,可若是用对了地方,也会让她省下一部分精力。 “沐小子你过来!” 听到路九对她改变了称呼,沐子潇淡淡一笑。 “九爷,有什么发现吗?” 路九绕着埋酒的土坑转来转去,甚至不怕脏地趴下看了又看,直看得眼睛里面泛起了星星。 “我说,这些酒少说了也得有数百吧?” 话尽管是对她说的,可是路九连头都没抬,依旧趴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火把观察着土下的缸和桶。 “据说还要多。” 沐子潇抬头看着山谷中间空出来的这片地方。 听熊大说,当年这里可是埋下了几百只大缸和数百木桶的。 她猜想,娘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能将酒原有风味完好保存下来,二就是为了帮助她度过这次的难关了。 至于娘是怎么知道她会有此一难,恐怕还要找到真人亲耳听对方说才能知道。 不过她有预感,总有一天她还能见到娘亲,并知道所有的答案。 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让路九答应帮她完成那三百缸御酒的赌注才行。 想到这,她也单膝蹲在路九身边。 “九爷,如何?晚辈没有骗您吧?这些酒可还能入得了您的眼?” “半年。” “呃?” 路九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给老头子我半年的时间。但是如果被姚家发现了是老头子替你在酿酒的话……” “您放心,”沐子潇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晚辈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路九定定地望进她的眼中,下一刻脸上的表情一凝,好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老头子也赌这一次没有看错人。” 老人的双眼透澈而清明,让人不忍辜负。 当然,沐子潇不想、也不希望辜负他。 放弃这样一位身怀高超技艺的老者是姚百川的失误,却是她幸运的开始。 为了让路九能安心研制她需要的酒,她让人将路九所有的物品从阜阳县城的竹林中搬到了三花村后的这个山谷里。 她还不忘将竹林中路九生活过的痕迹清除干净,就好似路九这个人从阜阳县城蒸发了一样。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动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驯服了一只受伤了的雀鹰。 她将雀鹰的伤治好后,让它跟着路九,果然发现了一些事情。 这一天,路九乔装打扮外出采购需要的用品,在回三花村的路上,经过后山时,突然看到弯弯等在半路上。 “小猴子?你在这做什么?是在等老头子吗?” 路九兴冲冲地向弯弯走过去,弯弯却朝着他一龇牙,向着山上跑去。 第43章 路遇山贼 “哎!小猴子!那山上可不能去!” 路九见状,担心弯弯会出事,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沐子潇,也顾不上其他,放下背着的物品向山上追去。 他和弯弯可是长年累月喝出来的交情,想当初没有人陪伴时,弯弯无意中闯进了竹林,从那之后就经常去陪他,也给他带来了乐趣。 现在看着弯弯向着危险的山地跑进去,他哪里还顾得上危险不危险,只一心想把弯弯安全地带下来,也就根本没有发现身后还有其他人跟随着。 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半山腰,扶着腰抬头一看,弯弯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路九心中一喜,一边慢慢地向弯弯靠近,一边轻声细语地说:“小猴子,别怕,是老头子我啊,你还记得不?你可是喝了老头子不少好东西!” 弯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弯弯的情绪有点儿不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别怕,到老头子这来,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路九向弯弯伸出手。 可还没等他碰到弯弯,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两个蒙面大汉。 路九吓得一个哆嗦,不知道面前这又是什么情况。 “老头儿,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可别怪兄弟们心狠手辣!”其中一个蒙面人沉声喝道,同时朝着他颠了颠手中锃光瓦亮的刀。 他这是遇见强盗了啊?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 路九也不跟他们硬抗,知道保命重要,赶紧将手揣进兜里哆嗦着拿出来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就这些?” “老头子身上只有这些了。” 路九此刻已经定下心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也罢,但愿他们能拿钱走人,留下他一条命,还得回去兑现诺言。 也幸好沐子潇临走前给他留下了点银两。 蒙面人颠了颠手中的银子,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可能是嫌弃的吧,路九忐忑地想。 就在拿了银子的蒙面人想要转身走时,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蒙面人突然说道:“大哥,留下他不好吧,万一他去报了官,咱们可就麻烦了。就算他不去报官,后面的人……” 话音刚落,第一个蒙面人回身就是一刀,登时血溅当场。 路九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出就倒在了地上。 “把尸首带走。”蒙面人说完,抬起头,对着远处的林子喊道:“后面的人,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们,不要再出现在三花村这片地界,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若是再被我们发现,小心下次走不出这片地方。” 待蒙面人携着路九走后,树林后面才哆哆嗦嗦走出来两个人。 “怎、怎么办……我们被、被人发现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路九已经死了,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监视他了。回去如实禀报老爷!” 两人边走边咒骂着。 “想不到这种地方还有这么狠的强盗!” “或许是占山头的吧,看来以后山里还是少去为妙。” 在他们走后,弯弯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捂着嘴嗤嗤地笑了半天。 第44章 再无路九 “九爷?九爷?醒醒!” 路九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一时间还有些不清醒。 “老头子这是在哪儿?” 突然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奇怪……老头子记得明明被人……怎么会……” “呵呵呵……” 听到笑声,路九抬起头来。 沐子潇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而在她的肩上,正是他追着的弯弯。 “小猴子?!你没事吧?” “它好得很呢,就是差点笑断了气。”沐子潇打趣道。 “老头子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沐子潇也不再瞒他,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她通过雀鹰知道了有人在监视路九的事。 她确定那是姚家的人。 一定是姚百川不放心路九,怕他背叛姚家,于是三不五时便会派人监视路九。 之前她带着路九来这边因为有动物朋友们的帮忙,所以不用担心有人发现路九的踪迹。 为了彻底解决被监视的事,沐子潇找人帮忙,演了刚才那一场戏。 “根本就没有什么强盗,您也没有死,都是一点点小手段而已。” 沐子潇没有仔细说究竟是什么人装扮成强盗,又是怎么让他跟死了一样,尽管好奇得要死,见她也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路九也就强压下心里的那点好奇,不再追问。 “原来老爷他还是不相信我……明明我都已经发了毒誓……” “您以为的毒誓对某些人来说可能一文不值。他只想要得到能亲眼见到的结果,誓言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而已,说出去就飘散得无影无踪。” 路九听了她的话起初一愣,而后顿悟过来。 “你说得对,”他低下头喃喃自语着,“可笑老头子还一直守着那个誓言,就是为了不背叛大人……可老爷终究不是大人……” “大人?” 沐子潇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路九哀叹一声。 “事到如今,老头子也没必要瞒你。姚府对我有恩,实际上却是如今姚府主人的亲弟弟、现今任少府卿的姚百江大人对我有恩。当年若不是他救了我,并把我安置在姚家酒坊办事,恐怕老头子如今早已经入了黄土,又提什么发扬酿酒技艺呢。”说着,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沐子潇了悟。 原来如此。 路九之所以这么为难,原来都是因为姚百川并不是他的恩人,而是恩人的兄长。 他这种人跟着姚百川那种无利不起早的奸商铁定是做不长久的。 只是不知道他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路九瞥了若有所思的沐子潇一眼,接着说:“老头子之所以离开姚家酒坊是因为发现姚百川做的事和老头子的观念不符,不离开对不起老头子的良心。你也不用问是什么事,虽说老头子看不惯姚百川的做法,可他毕竟是恩人的兄长,为了姚百江大人我也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沐子潇理解地点点头。 “您老放心。既然您不想说,晚辈也不会问。如果姚百川做的真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替天行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且您现在也可以放下心来酿您的酒。这个世界上再无路九,至少在某些人的认知里面,您已经不在了。” 她淡然的语气令路九刮目相看,好似她已经看穿了一切一样。 明明是一个傻小子,心性怎么能突然变得如此沉稳? 第45章 欠你一个人情 连夜赶回阜阳县,沐子潇并没有回府,而是来到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亭子。 那里面早有一个人在等候。 “今天的事谢谢你。这个算我欠你的。”沐子潇在那人身后轻声说道。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俊颜,眸子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凌烨霖点点头,丝毫没有推辞地接受了她的致谢。 见他如此,沐子潇还是耐不住好奇地试探道:“将军果然是神通广大,竟然连那样逼真的场景也做得出来。连路九自己都相信他自己被人杀了!” “因为那本就是真的。” “嗯?”什么意思? 见她一副傻傻的样子看着他,凌烨霖逗弄心起。 唇角一勾,轻吐出一句话:“杀人是真,只不过是一个该死的细作。不过采取了一些手段,让外人看来像是那位老者被杀了而已。” 沐子潇倒抽一口冷气。 没想到他会当众刺死一名细作,同时将这件事用于制造路九假死这件事上。 如此说来,她岂不是也间接杀了人? 少年面色如此苍白,竟令凌烨霖内心里产生了一丝不舍。 他不由得一愣。 他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何时竟然会对一名刚刚相识不久的人不舍了,而且那个人还是一名柔弱的少年。 尽管这个少年唇红齿白,一双眸子透着清澈的光,身子单薄,腰肢不盈一握…… 停!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强制将自己心头那点不舍甩掉。 面色也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好似能滴出水来一样。 “记住你的承诺。我等着你的消息。”说完便想要飞身离开。 “等一下!” 离开的脚步一顿,他的身体却没有转过来。 “姚百江在朝的口碑如何?” 听她提起姚百江的名字,他倒是也没有意外。 “尽忠职守,从未出错。” 尽忠职守,从未出错…… 好高的评价。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天在姚家酒坊见到的一个人的身影。 姚景澄,姚百川的亲侄子,想来就是那位少府卿的儿子了。 当时她还觉得姚景澄正直的样子和姚百川丝毫不像是亲人,现在看来,应该是完全受了父亲的影响吧。 不过人不可貌相,没有深交之前,她也不敢妄下论断。 就连同朝为官的凌烨霖也只是对姚百江的公事进行评价,而没有评价其人品。 凌烨霖看着她凝眉敛目沉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只需帮我查该查的,其他的事不要多管。” 闻言,沐子潇抬起头。 “会有危险?” 他没有回答。 不过沐子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轻声一笑,“现在才说会不会太晚了点?” “我等你的消息。”凌烨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什么嘛,人家只不过问一句话,竟然都不给我回答,还说是合作伙伴……”沐子潇嘟着红唇状似不悦地咕哝一句,紧接着便释然地说道:“算了,谁让我有求于你,更何况这件事可能跟我娘有关……” 三百缸御酒在她心里已然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看路九的新研究能不能获得皇帝老爷的认可了。 笑容渐渐隐去,眼眸也渐渐变冷。 有少府卿做靠山又如何?敢欺我、辱我、利用我的,待完成了赌约咱们再来清算! 第46章 特殊能力 水桃焦急地等在沐家后门为沐子潇开门。 可饶是已经习惯了近来自家少爷的奇怪举止,却还是被开门看到一群黑猫伴在少爷身边这一幕场景骇得僵住。。 “少、少爷。” “嗯?” 水桃吞咽了一下,看着沐子潇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身后那一群老老实实或蹲、或趴在地上的动物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沐子潇注意到她的目光。 “哦,差点忘了。”她转过身,蹲在地上,“谢谢你们把我送回家,老规矩,我会给你们送去美味的食物,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水桃惊讶地发现那些全身发黑的猫咪真的像是听懂了沐子潇的话一样,瞬间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 “走?去哪儿?”水桃还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木讷地反问。 沐子潇噗嗤一笑,伸手怕了她的头一下,“去哪儿?当然是回房服侍你家少爷我就寝啦!” 回到房间,沐子潇照例询问了一下家里人有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等等,得知并没有什么异常后,她才放心地换下外衣,接过水桃递过来的热毛巾。 “少爷,那个……”水桃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是想问我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见她猛点头,沐子潇倒不急着说,而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清茶。 “弯弯呢?”待将茶碗放下,她才问道。 水桃茫然地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吃过晚饭好像就没见过它了。” 这样说来好似真的是这样。 这几天少爷只要不在,弯弯就会不知道藏到哪里去,等到少爷回来找它,它才会出现。 沐子潇好似已经料到了一般点点头,而后朝着某个角落说了一句:“弯弯,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迟了一点……” “吱吱吱——” 还没等她的话说完,水桃便见到怎么叫也叫不出来的弯弯竟然从偏房中窜了出来,而且好像还跑地很急的样子。 来到沐子潇的近前,便开始比手画脚地叫个不停。 “你少胡扯!我还不知道你!再不主动认错,小心我把你踢回山上去喂狗熊!” 水桃惊恐地发现弯弯听到沐子潇说完这话后竟然扑通一声扑到地上,而后两只前爪便抱上了沐子潇的脚踝,叫声越加凄厉。 沐子潇斜睇着它,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你若是能好言好语向我祈求,或许我一早便会应允了你。可是你却千不该万不该在我不在时用偷的!我身边可留不得一个偷儿,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令水桃更感神奇的是,弯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接着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没错,真的是在哭!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个样子根本和人类的小孩子受了委屈时大哭的样子一模一样! 真是稀奇了! 弯弯就好像是听懂了少爷的话,而少爷也好似是在和它交谈一样,一人一猴有来有去,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看得她越来越糊涂。 不知道是不是弯弯的哭诉起了作用,沐子潇嫌弃地用脚将它推远了一点。 “好吧,这次暂且饶过你,接下来你就用功抵过,跟这丫头解释一下我的特殊能力吧!” 第47章 她的难处 “特殊能力?您有特殊能力?”为什么她不知道? 水桃讶然地看着弯弯狠狠点了点头,而后擦了一把眼泪,接着…… “唧唧、吱吱、吱吱吱、喳喳喳……” 这是什么情况? 水桃彻底傻了。 “停!”沐子潇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 “水桃又不是我,哪儿能听懂你说什么。这样吧,为了更直观地让她明白,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弯弯挠了挠头,似乎是在思考,而后对着沐子潇比了个大拇指。 水桃睁大了双眼。 弯弯莫不是被神佛附了体?! 怎么感觉它越来越不像只猴子了! 可是接下来看到的才令她真正感到:并不是弯弯被神佛附了体,弯弯也还是一只猴子,被神佛附体的、不像正常人类的,实际上是她的少爷! 不顾弯弯在一边累得大口喘着气,水桃兴奋地拉着抿唇坏笑地沐子潇问道:“少爷、少爷,不会是水桃想的那样吧?!您、您能跟弯弯说话?!您能听得懂它的话?!” 一连三个问题,沐子潇也回给她三个肯定的颔首。 “实际上,我并不是只能听懂弯弯说话,猫、狗、飞禽这些都是我已经试过的。” 甚至是蚊子。 今晚上回来时听到耳边嗡嗡嗡的声音,她一时心血来潮,跟蚊子讨价还价让它们飞离她远一点,竟然也让她成功了! 她说的简单,水桃却是听傻了。 她的少爷好厉害! 眼看着水桃双眼中渐渐冒出崇拜的星星来,沐子潇赶忙阻止了她的追问。 “不要问我怎么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自从这次受伤醒过来后,我就可以了。”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上额头。 额头上的伤摸着还是会疼,却已经好了很多。 只不过这疤恐怕得跟她一辈子了。 尽管沐子潇显得并不是很在意,可是她的本质毕竟还是个女孩子。 又有哪个女孩子是真的不爱美的? 改天她得找点儿祛疤痕的药来擦擦看。 好不容易轰走了兴奋地拉着她问东问西的水桃,沐子潇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 她答应了那位凌将军要帮他查出来姚百川收购粮食的事,可是她现在却丝毫没有一点头绪。 娘当时收购粮食用的根本不是自家人,这点事只要去问一问就知道。 爹也不清楚其中的事,只知道每一次回来娘都会在账册上记上一笔。 如此一来,她该从何查起? 她相信娘一定有自己的人手,不然不会做的这么顺利。 只是那些人在娘失踪以后又去了哪里? 娘失踪以后沐家收购粮食的买卖都是让自己家的人去做的。 或许也是因为不熟练,手段不够迅速、果断,近来几次倒是让外人得到了不少消息。 其他家族一听说沐家又在大肆收购粮食,已经有过经验的人也跟着去收购,而后便让人盯着沐家究竟把粮食运到哪里。 听说起初两次沐家失误、动作慢了些,让别家摸清了目的地,虽说也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损失,可是却也少赚了不少银子。 后来还是大伯母当机立断,封严了沐家人的嘴,果断的行事,这才在后面的几次中不至于白白将银子拱手让人。 第48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到这,沐子潇不禁撇了撇嘴。 这样看来,大伯母对这个家倒是真的有些功劳。 不然,光指望爹,她毫不怀疑这个家早晚会没落。 不过这些天她也看出了一些问题。 大伯母虽然有一些管家的能力,可是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沐升酒楼这些年只是在维持着日常的经营,已经有好久没有什么改进了。 照这样下去,老顾客难保不会因厌倦而流向新兴起来的酒楼。 也难怪大伯母将主意打到了自家女儿的身上。 她让水桃跟大伯母身边的侍女套近乎,打听到大伯母竟然打算将堂姐送到宫里去。 前些日子她撞到堂姐从外面回来,实际上就是大伯母为堂姐在外面找了一位颇有经验的老婆婆,来教导堂姐一些宫廷礼仪。 这样做的目的之一自然是想要给自己的女儿、给自己找个更大的靠山。 而第二个目的,也是她没有想到的,就是想要借着皇家的名义保住沐升酒楼。 沐子潇翻了个身。 大伯母会想到这层办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姚百川之所以在阜阳县能够耀武扬威,还不是因为有个为官的弟弟。 不过另一方面她也越发看不懂大伯母。 大伯母看着她时眼里明显有着嫌弃和不耐烦,提起娘来也是毫不留情面。 可是她对这个家以及对酒楼的关切却又是毫不掩饰的。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大伯母有着这样复杂的情绪? 不过这些她不急着知道答案。 堂姐能否顺利入宫也与她毫无关系。 她要靠着自己的力量保护沐家,保住娘亲的心血。 在此之前,一两个靠山是必须的。 如果与姚百川的赌局她真的赢了,她可不相信姚百川能够善罢甘休。 到时候没有靠山的保护,就算是有十个沐家也敌不过姚百川的报复。 靠山嘛…… 一双幽蓝色的眸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脑中,惊得她直接坐了起来。 他是将军,她只是一介小小的平民。 不过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或许这也是上天的旨意也说不定。 尽管在面对他时,她的心里总是会不经意地飘过类似于仇恨、酸楚等等各种情绪,但是她从没有跟他相识过不是吗? 两人的初识并不算是很美好的回忆,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他有着那样的情绪。 不管怎样,他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要他能为她提供帮助,那么她不介意和他成为朋友。 只是他的条件究竟要如何完成? 或许她要再研究一下娘留下的账册才行。 房内又燃起微弱的光亮。 一个单薄的人影坐在桌前,借着烛光一条一条仔细研读着账册上的记录。 …… 姚府西苑一间客房内。 窗户吱呀地打开。 凌烨霖没有用眼睛去看就知道是谁来了。 “我怎么有种独闯闺房会佳人的感觉呢?”调侃的话语在窗户关闭同时响起,“不过这位佳人可不怎么令人心情愉悦。”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任务而来啊!” 第49章 苏明月 凌烨霖终于将视线从手中的纸上抬起来看向他。 只不过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苏明月?明月楼楼主亲自出任务?” 他上下打量着来人的穿着。 果然是出任务时穿的服饰。 大红色的长袍罩着黑色内衫,脚下同样是黑色的云锦纹靴,这样惹火的装束天下间也只有明月楼楼主敢穿出来。 再配上他无双的容貌,真的是令人过目不忘。 只可惜,真正见过明月楼楼主真面目、还活得好好的人没有几个,所以也没有人清楚明月楼楼主实际上也是一位普通人,也可能会在大街上与人擦肩而过。 苏明月唰地一下打开黑色折扇掩住满唇笑意,却故意将充满算计的一双丹凤眼留在外面,直直地睇着对面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来?雇主能出得起银子请我,我当然是却之不恭。” 顿了一下,他踱步来到凌烨霖面前,毫不见外地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端起来。 “更何况我也恰好想来看看你了。” 凌烨霖皱了皱眉头,幽蓝色的眸子射出一道寒光射向举起杯的男人。 同时手上的盖碗已经甩了出去。 “当——” 盖碗毫无意外地撞击在苏明月手中的折扇上,折扇不仅没有一点破损,还生生让盖碗改了个方向直直嵌进他身后的柱子上。 恰好喝完一口茶的苏明月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盖碗,“你的功力又有长进了,等你回去我们好好切磋一下。” 没有理会他的夸赞,凌烨霖冷冷地问道:“又是谁‘请’你来看我的?” 话中的“请”字使力之大令人怀疑他是否咬碎了自己的牙齿。 “你还真是没劲,明明已经知道是谁了,还故意问出来。将军是自知爱慕者众多而分不清究竟是谁对谁了吧?”对于他的瞪视,苏明月已经自动自发地产生了免疫。 “放弃这种任务,永远!”凌烨霖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苏明月不怕死地一笑,“为什么?这么容易的买卖简直像是将白花花的银子白送到我的面前一样,我为什么要跟银子过不去?” 无视他越来越不愉快的面色,苏明月又不怕死地补充道:“而且,你凭什么让我拒绝人家的任务?” “凭我是明月楼最大的老板。” “是哦,你是大老板,我们这些人都得卖命替你赚钱,就连我这个楼主连挑任务的权利都没有了?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要养着一千六百多号兄弟姊妹生活呢!” “一千四。”凌烨霖纠正道。 苏明月闻言夸张地张大了嘴:“啊,忘了告诉你了,上个月小小又带回来两百名无家可归的幼童。” 沉默了片刻后,凌烨霖终于放弃了和他争辩这个问题,轻哼一声又将视线放回了手中的纸上。 “好嘛,别生气了,大不了佣金的一半都给你。”说着苏明月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一见上面的数额,刚刚压下火气的凌烨霖气得将银票甩向苏明月:“滚!” 两千两黄金竟然就能卖了他! 他究竟是为什么会交了这么个爱钱的朋友? 苏明月抿唇偷笑,不再逗他。 “那个人很有意思。” 没有说名字,因为他知道凌烨霖一定会明白他说的是谁。 凌烨霖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注意那个少年。 “他与我们没有交集。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与他的合作便会结束。你不要随意插手进来。” 第50章 他还是她? 一杯冷茶已入肚,苏明月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脸上的笑容显示出他并没有将凌烨霖的话放在心上。 “与她有合作的是你,我自然不会插手。不过你就丝毫不感到奇怪吗?” 凌烨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发问,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我可是听说了,据说之前她一直处于呆傻的状态,如果不是这次被姚百川陷害,‘顺便’打到了头部,因祸得福,恐怕她还会继续傻下去。” 凌烨霖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说的却是这件事。 视线再次淡淡地从他脸上移开。 “那又怎样?”哪怕沐子潇真的很幸运,可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那又怎样?”苏明月确定凌烨霖真的没有多想,脸上的笑容更盛,“如果只有一件事或许会是巧合,可是她……” 他顿了一下,突然怪异地问道:“你对她的事了解吗?” 他不相信堂堂的镇国公、被誉为能给敌人带来梦魇的大将军会不在事前调查清楚自己的合作伙伴! “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还不足以用上我三成的注意力。”尽管他确实对沐子潇有点好奇,但那也是由内心深处升起来的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带来的。 当他得知对方是阜阳县土生土长的人、并且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个地方时,他便强自将心头的那份熟悉感压下。 他之前没有来过这里,而对方又从来没有出去过,那么他们两人必然不曾见过。 他已经打定主意,事情解决完便立刻赶回军营,所有关于那位少年的事也一定会随着他的离开而渐渐淡去。 他想的简单,可是不代表苏明月也这么想。 身为明月楼的楼主,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普通的少年?” 他很想大声笑出来。 “你真的以为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年’?”他故意加重了“少年”两个字,发现凌烨霖并没有特别的表现。 老天,他真的很想看到凌烨霖知道沐子潇真实性别以及特殊能力的那一天! 冷静如凌大将军,那时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不知道他内心真实想法的凌烨霖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没有,没有,很好。”苏明月强压下想要大笑的冲动,思量再三,开口提醒道:“不过我建议你,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好好关注她一下,你会有很大的收获也说不定。” 他不知道沐子潇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也不知道她怎么得来的那种特殊的能力,更不知道她的娘亲那些如传奇般的预言是如何得知的,但他就是有预感,她与凌烨霖的相识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就算是会,他也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沐子潇的特殊能力是世上仅有的,一定会为凌烨霖带来帮助。 自那晚他亲眼见到她利用黑猫上演了一出“亡母为儿报仇”的戏码后,便有了这样的预感。 就算是不能将她据为己有,至少也不能拱手让人。 凌烨霖再次将视线放回他身上,见他神情严肃后,虽有些讶异,却还是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 第51章 大伯母的首饰 很好。 解决完了这件事,也逗弄够了大将军,苏明月这才恢复优哉地状态,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来一个酒囊。 “喏,你要的酒。” 凌烨霖愣了一下。 他刚把消息传回去,苏明月便将酒送上门,可见对方的速度有多快。 不过苏明月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 没有多问其他,凌烨霖伸手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去年的?” “没错。” 味道闻起来应该是和前两年的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却也和当年的相差甚远。 自从沐子潇口中得知了路九的事,他才明白御酒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原来是换了酿酒的师傅。 事实上,这其中的差别也没有那么明显。 只不过或许是他的嘴太刁了,才觉出来这细微的差别。 姚百江…… 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 因为得到了路九同意帮忙的承诺,沐子潇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就连早上一出门就看到沐子烟对她横眉竖目的,她也没有吝啬、还给对方一个灿烂的微笑。 “堂姐还真早啊!” 今天沐子烟穿了一身湖水蓝色的襦裙,同色系的发带将头顶秀发系成一束,其余的披散在身后,多了几分婉约的味道。 身上也少了那一身呛人的脂粉味,若是忽略目光中的凌厉阴狠,倒是真的赏心悦目。 沐子潇毫不掩饰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直看得她头皮发麻。 “你看什么!” “堂姐今天打扮得很是明亮耀眼,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还是说——”她故意拉长音,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一看便知想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沐子烟被她的语气弄得竟然心虚起来,却又倔强地不愿低头。 “是什么?” 沐子潇轻笑一声。 “还是说,堂姐这一身好看的打扮是为了某人?” 本来她只是说着玩儿逗她的,谁知真的看到她红了脸。 “别胡说!才没有!” 这时候大伯母也在婢女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沐子烟见她来到,如获特赦一般跑到她身边。 “娘早!” “嗯。”大伯母也意外地上下打量着沐子烟的装扮,而后好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言行举止一定要小心知道吗?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虽然你们的服饰都是相同的,可越是这样才越能显示出你的特色来。只要让今天的那些大人满意了,这事儿也就成了一半了。” “知道啦,娘!”沐子烟用眼睛觑着沐子潇,显然是不想让她听到她们母女讲话。 沐子潇转过身看向天空。 她还不想听呢! 今天的天气不错,或许她可以…… “潇儿。” “是,大伯母。” 听到大伯母叫她,她笑意盈盈地转过身来面对她,好似刚刚地不耐烦都不存在一样。 她疏离得态度令大伯母轻叹一口气。 可以看得出来,大伯母其实是不愿跟她说话的,可是有些事情却还是不得不说。 她也可以猜得出来大伯母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 “潇儿,酒的事大伯母回去思量再三。尽管你不愿意让大伯母和你爹插手,可是作为长辈我们却是不得不管。这里,”说着,她右手聊起左手的衣袖,左手顺势抬起,露出掌心中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来。 “这是我当年嫁进沐家时我娘偷偷塞给我的首饰,为了让我备不时之需。最初几年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些,却也没有缺了全家人的吃喝,所以大伯母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可是这次……”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已经被沐子烟一把拉了过去。 “娘,您疯啦!外祖母给您的嫁妆您怎么能拿出来卖掉!” 第52章 大伯母的缓兵之计 母女两人还在进行拉锯战,沐子潇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目光也暗沉下来。 大伯母这么做究竟是有何用意? 可以想见这些首饰对大伯母来说有多么重要,哪怕过苦日子时她也能忍着没有拿出来当掉。 现在却要拿出来替她还债? 沐子潇此刻觉得面前的大伯母和之前的大伯母已经有些无法重合了。 正在此时,闻声而来的沐永德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面露急色赶过来。 “大嫂,你不能卖掉这些首饰!如果大哥在,他一定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你们以为我想卖吗?如果不卖的话,咱们沐家有这么多银子还给姚老爷吗?没有!那咱们沐家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酿出跟姚家同样品质的酒吗?不能!如果我们办不到姚家希望的事,我们能保得住酒楼吗?还是不能!既然总要失去点什么,还不如把这些身外之物拿去卖掉,换点银两回来。” “可就算是把这些全都换了银子,也还是不够那些御酒价值的十分之一啊!”沐永德急道。 大伯母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点吗?” “大嫂,你的意思是……” 这下就连沐子烟都愣住了。 沐子潇静静地听着,始终没有开口。 大伯母望进她深沉的眸中。 “不管怎样,我们先预备三百缸酒交给他,也算是我们完成了约定。当然,我们的酒的品质必定不会高过姚府的那些御酒。但是姚府到时候要向宫里交差,如果没有酒,他也会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就趁机再向姚老爷求情,让他跟姚百江大人通融通融……”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不得不说,这倒是个缓兵之计。 可是她未免也将姚百川和宫里的人想得太简单、太善良了! 如若不是无计可施了,出身商贾之家、深谙人心叵测的大伯母又怎么会想出这样的点子来。 沐子潇唇角一勾。 既然大伯母如此用心良苦,如果她不接受的话,岂不是显得她太矫情了? “娘,就算这样您也不用把外祖母给的东西卖掉啊!我们还有祖宅,还有田地……” 一听沐子烟说要卖祖宅,大伯母面色一沉,怒斥道:“你怎么能说出卖祖宅的话!那是你爹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你们出生的地方,是咱们沐家的根!无论如何祖宅都不能动!” “大嫂,你别发怒,我想烟儿也只是说说而已,咱们现在都已经乱了阵脚,谁也怪不得。不过你说的那个提议我们还是从头再商议一下……” “好,我收下!” 沐永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沐子潇大声的陈述打断,气息一滞半天才问道:“潇儿,你说什么?” “我说大伯母给的赞助我收下啊!”说着她还朝着大伯母直直地伸出手去。 这一举动气得沐子烟也顾不上什么良好的言行举止了,指着她大骂出口:“沐子潇!这些是我的外祖母偷偷塞给我娘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偷偷’啊?意思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些年我娘自己都没舍得用,也从来没让我和我哥知道过!现在凭什么要为了你拿去卖掉?那是你闯的祸,本就应该你自己解决!” 第53章 得到资助 沐子潇没有理会她的乱叫,唇角始终带着笑,目光直视着大伯母,那眼神、那笑容无一不向众人说明着她对那些首饰是势在必得,看得沐子烟胸口聚起一团火焰,马上就要爆裂开。 谁知大伯母却没给她爆炸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布包放到沐子潇手中。 就在沐子潇要收拢手将布包拿过去的时候,大伯母突然又开口。 “子潇,这些首饰大伯母既然给了你就没有想要你还。不过,大伯母有个条件。” “哦,什么?” 大伯母的视线在她唇边的笑容上流连片刻后,才又将视线拉回注视着她的双眼。 “十天之内,大伯母要尝到你的酒。” 这个要求又是令众人一愣。 就知道大伯母没有这么容易将这些财物给她。 若是在几天之前,或许她会为难。 但是现在…… “没问题。” 酒已经有了,尽管还不成熟,可是大伯母本来也没期望“她的酒”品质会有多高不是吗? 看着沐子烟满身的火气瞬间熄灭,得意地瞥了她一眼后扶着大伯母转身离开,沐子潇转身也想离去。 她得去找个人看看这些首饰值多少银子。 “潇儿……” “爹?您怎么不去酒楼?”沐子潇现在一颗心早已经飞了出去。 如果这些首饰够值钱的话,或许她还能做些别的事情。 比如找几个可靠的人手去帮帮路九的忙…… 沐永德看着她欲言又止,满脸忧郁之色。 “潇儿,你……唉……都是爹不好……” 听他突然责怪起自己来,沐子潇终于将思绪拉了回来。 “爹,您怎么这么说?” 沐子潇将手中的布包包好揣进怀里,亲昵地过来扶住沐永德的胳膊。 “爹如果有能耐,就不需要你东奔西跑了。” 沐子潇闻言不禁轻叹一声,扶着沐永德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 “爹,”她并没有回应沐永德的话,而是问道,“您怪孩儿总是给您惹祸吗?” “当然不。”沐永德毫不迟疑地回答。 “孩儿也从没有嫌弃过您啊!您就不要再自责了!否则孩儿会过意不去,非常过意不去!”她怕他不信,加重说道。 沐永德自然也知道是这个样子,可是他就是觉得为人父却不能庇佑自己的孩子,实在不是为人父母所为。 所以听闻沐子潇的话,他又叹了一声。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沐子潇已经大概了解了爹的性子,也没有期盼他能再说出什么来,于是又自顾自说下去。 “再说了,孩儿也喜欢做这些事,现在孩儿才觉得每一天都有好好活着的感觉,而不是像以前,单单是听大家描述,孩儿都觉得受不了,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任何思想,只是单纯地在活着。” 她的语气透着自怜,但是神情上却是如此的满足。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真的,好似从来不曾如此自由过。 哪怕现在她的身上还背着沉重的赌约,一个不好就要丢掉脑袋,可是她仍然不后悔清醒过来。 哪怕生命仅剩下一天,她也要最后这一天活出从未有过的精彩! 第54章 百香楼秀女评选 也许是她脸上的异彩太过于耀眼,也或许是她的语气透露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总之沐永德倒是不再说什么自责的话,可是脸上的担忧却不是这么容易抹去的。 可是他自知再说什么沐子潇也听不进去,所以所有的担忧都只能化成句句叮嘱的话。 “既是如此,爹也就不再束缚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你,爹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谢谢爹!”沐子潇亲昵地将头放在沐永德的肩上轻轻磨蹭着。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露出一副女儿相来。 “不过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难事千万不要自己撑着,要找爹商量,知道吗?” “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既然我敢接下姚家的挑衅,就有办法能办到。” 她摸摸怀里的布包。 “唔……现在我得赶紧先去找人看看这些个首饰。” …… 从当铺出来,沐子潇拍拍胸口,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她怀里现在揣着两千六百两银票,走在路上感觉腿都格外有劲儿了。 这两千六百两银票便是大伯母那包首饰换来的。 以前只听说大伯母娘家是辰州的富商,家境殷实,但是却从来没见过。 从这些首饰看来,还真是不假。 她很好奇,大伯母当年怎么舍得抛下那样富庶的生活、为了一无所有的大伯父跟父母断绝关系。 不过这些她也不关心。 这几天她得再去趟三花村,问问路九还需要些什么东西。 “快点儿、快点儿!慢了可就赶不上了!” 她身边突然窜过去两个年轻人,着急着向前赶,还因此撞到了她的胳膊。 “二位兄台,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她趁机抓住一人的衣袖问道。 “听说今天从昌平府来了几位大人看初选秀女……” “听说安国公也会来,我们想去看看,能不能让他有个印象,到时候好被收入他的麾下。” “行了,行了,快走吧!” 两个人匆匆离去。 选秀女、安国公,这都是什么对什么? 那两个人说的激动,可沐子潇却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环顾四周,她见还有许多跟那两人同样神情的人均往一个地方跑,不由得也迈开脚步跟了去。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热闹总还是有的看吧! 百香楼是阜阳县最大的酒楼,这里自然也是姚家的产业。 此刻百香楼门口聚满了人,不知道为什么,里面明明还有空座位,大家却都宁愿聚在门口张望,也不进去。 她不明所以,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慢着,想要进去先把茶资缴了。” “茶资?” 沐子潇这才看向门口处临时设立的收账处。 敢情门口这么些人不是不想进去,而是不想缴茶资啊! “茶资多少?” “10两一位。” 霍,还真是不少呢! 姚百川还真是会趁机赚钱。 瞧瞧里面那些个坐在那里闲闲喝茶聊天的,哪一个不是穿着体面的富家公子爷。 正当她转身打算离开时,眼角突然瞥到了一队身着同色系服饰的女子自后院经过。 虽然只是那么一眼,但是她确信没有看错人。 她怎么也在这? 第55章 遇齐明磊 尽管参加今天这场特殊评选的秀女们不会公然在酒楼里亮相,可是酒楼内外还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是因为秀女们会在酒楼后院被带到酒楼二楼的雅间,坐在一楼大堂中的客人们便可以趁机看上一眼。 万一将来皇帝陛下的宠妃就出自这里面呢? 哪怕无法拥有,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啊,将来还能作为吹牛的谈资。 不过沐子潇决定留下来却绝不是、也不可能是为了这么个俗气的理由。 是因为她无意中看到了沐子烟也在那些秀女里面。 这样的话她就不能不留下来了。 自从缴了茶资由酒楼伙计带着进入大堂内的那一刻,她便发觉了一件事。 大半的客人都回过头来看着她,那眼神有好奇,有讶异,也有鄙夷。 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沐子潇跟随着酒楼伙计来到一处座位前刚要坐下。 “子潇?”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瞬间眯起了眼眸。 这个人她见过一面。 好像是叫齐明磊。 齐明磊看到她眉宇间皱了一下,不过也仅是这么一下,低头跟身旁的几位好友说了几句,便起身向她走来。 “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 沐子潇挑眉看着他。 “怎么,我不能来么?”沐子潇好笑地边看着他边在座位上坐下。 几乎是立刻,便有伙计送上了热茶。 见她并不把他放在眼里,齐明磊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他索性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不要无理取闹,这里没有什么好玩儿的……”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我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不好玩儿的样子。”沐子潇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双眸子并不看他,而是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着。 “呃……” 齐明磊对现在的沐子潇还是很不习惯。 他已经自沐子烟那听说了沐子潇的事。 很神奇,简直就是奇迹,可是他就是不相信会是真的。 曾经那么傻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恢复了神智? 而且听说还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脑子好使了,口齿也伶俐了许多。 但是今天不由得他不信了。 只是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他还记不记得? 沐子潇知道,在这些人的眼中,她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人,或许还是当初那个沐家的傻小子。 所以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另类的色彩,好像那些人只是跟她共处一室,也难以忍受。 但是她不在乎。 他们也伤不了她。 就如同面前的齐明磊,就算他主动来接近她,可是自他的目光里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不耐烦。 恐怕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沐子烟的“弟弟”,面前的人连理都不想理她。 不过既然他都“好意”来陪她了,她也不好太拂了对方的面子。 思及此,她立刻奉上一杯茶。 “齐大哥又怎会在这?也是来看热闹的?” “我、我是被人带来的。”齐明磊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沐子潇一下了然。 敢情他是不知道沐子烟正在里面吧? 否则喜欢的人来参加选秀,他怎么可能还若无其事地跑过来呐喊助威。 第56章 那个男人也来了 “哦,这样……那这几日怎不见你去找堂姐玩儿?”她边为两人斟满茶,边漫不经心地问。 齐明磊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多话。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想多跟“他”说话! 他起初看到沐子潇就是想要替沐子烟盯住这个弟弟,就像之前一直做的一样,不让“他”有惹祸的机会。 可没想到一坐下,“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而且这些问题他还真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我很忙。” “忙什么?” 齐明磊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好似在怨她怎么那么多废话。 她当然装作没有看见,眼睛盯着手中把玩的瓷杯,继续等着听他的回答。 齐明磊不禁有点窝火,可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曾几何时,他竟然得被这个傻子牵着鼻子走了? “家父有意让我继承家业,这些日子我都跟在家父身边学习经营之道。” 本来以为告诉了“他”答案,“他”便会闭嘴,谁知“他”又紧接着问出问题来。 “那今天怎么又有空出来了?” 齐明磊忍着把杯子捏碎的冲动,愤恨地瞥了“他”一眼,恰好看见“他”毫不在意地冲着他笑,那天真的样子让人不忍心对“他”发脾气。 可是就是“他”这副样子让他看着就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沐子潇丝毫不受他的怒意影响,自顾自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啊,我只是想,平日里见你总是跟在我堂姐前后,难舍难分,怎么今日却不见你缠着她,而是到这来了。难道你也跟那些公子们一样的心思,是来看……” 话还没说完,身边忽有一人激动地喊道:“快看!将军!果然是将军!那个一定是凌将军!那一双蓝色的眼珠可真特别!” 听到这个名字,沐子潇也不禁看过去,恰好看到后院中庭间一行人正在通过。 前面带路的除了姚百川以外,后面跟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姚景澄以及两个不认识的人,紧随其后被簇拥在中间的便是大家口中的凌将军了。 没有见过的人知道是“将军”,是因为那人身穿银色铠甲,头戴红缨冠,一身将军的装束,再加上大家听说凌烨霖将军这一阵子都在县城公干,并借宿在姚府中,所以才会一下子便猜出来那人是谁。 沐子潇猜想姚百川是想趁这样的机会贿赂凌烨霖。 男人嘛,又有哪个能过得了美人关? “天哪!将军果然是威武雄壮!那身板,那体格,怪不得年纪轻轻总打胜仗!” “将军看过来了!”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沐子潇环伺四周,发现所有的少年人竟然都挺直了腰杆,目光注视着中庭里停下来的那个人,那场面竟像是在等着人检阅队伍一样,让她不禁觉得好笑。 怪不得那个人那么傲慢,如果是她被人当神一样这样崇拜着,恐怕也会生出傲气吧。 她也顺着大家的目光一起专注过去,顿时四目相对。 他是在看她吗? 不过也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眼,一行人便又继续前行,拐弯上楼。 “对,我就是专门来看凌将军的。”耳边突然传来齐明磊的声音。 沐子潇瞥他一眼。 才怪! “怎么,齐大哥也有意要应征入伍,到军队里面去建功立业吗?” 齐明磊看看她,摇摇头:“我是家中独子,尚有家业需要我去继承,所以我无需也不能入伍。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抛洒热血、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是每一个男儿都有的梦想,我自然也不例外。凌将军可以说是南云国每一个男儿的标杆,既然做不成他那个样子,趁机来见见真人也是好的。” 第57章 要个保障 是这样吗? 她看未必。 不过,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她又趁机打量了一下其他人。 那行人消失在大堂门口后,那些人便又恢复了说说笑笑的样子,好似刚刚的庄严肃穆不过就是错觉一样。 只是大堂内的氛围也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所有人都在述说着他们听来的关于凌烨霖的丰功伟绩,所有人都以能够成为那位以严厉出名的年轻将军麾下一员为荣,希望有一天这份荣耀能够落在他们身上。 收回视线,沐子潇沉默了。 她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是个“男人”,公认的。 就算她自己再怎么想否认都没用。 也就是说有一天她也有可能会被征入伍。 让她到满是男人的军营里面摸爬滚打,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她保证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份就会穿帮! 可是这是南云国的国法之一,适龄男性要到军营中服兵役两年。 若是运气好,在服兵役期间没有碰上什么战事,那么两年期满本人就可以选择离开军营返乡或是继续留在军营中建功立业。 可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战事,上了战场,不死也得受点伤,服兵役的期限自然也会跟着无限延长。 可是国法也允许法理之外的情况。 例如适龄男子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而那家又恰好有家业需要继承时,便可以申请免服兵役。 尽管沐家有两名男子,但是她这名“男子”自出生起就被大家除却在所有事情之外,因此可以说沐家只有堂哥沐子清这么一名正常的男子。 而大伯母早在沐子清刚满十八岁时便为他递交了免服兵役的申请。 为了以防后患,大伯母还将他踢到国都昌平府去拜师学艺。 师傅的家业需要人继承,沐升酒楼也需要有人继承,双重保险之下彻底断了沐子清服兵役的可能。 但也正是这样,现在问题才是麻烦。 她之前是“傻子”可以免服兵役,而现在她不但不傻了,而且脑袋、口齿还灵光的很,恐怕现在就算她不想去,人家也不能允了。 她是很爱做不自量力的事没错,可她还没蠢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或许在她帮凌烨霖查出那些事情后,顺便可以跟他要个保障。 譬如说,帮她免去服兵役的义务。 刚刚那个男人那一眼中的意思她接收到了。 他在催促她了。 齐明磊看着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头气又涨了几分。 “怎么,你不信?”“他”竟敢不信他?! 尽管他今天来的意图确实不太单纯,但是那也不是“他”这个傻子可以置喙的! 就算“他”现在已经不傻了也不行! 默默喝光最后一杯茶,沐子潇准备走了。 她可不想待会儿让堂姐看到她来看她的热闹。 不过,在走之前她还是要给齐明磊一些忠告。 “如果是仰慕凌将军,只是来看看将军的雄伟英姿也没什么不可以。可是,”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来这里是有别的用意——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做什么的——至少也要小心不要让我堂姐知道,你应该了解我堂姐她有多么,呃,在乎你。到时候若是传出来什么不好听的传言,对于你们齐家来说也不怎么光彩。” 第58章 梦境声音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毫不理会某人在后面吼叫。 “你是什么意思?!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齐兄,齐兄!他只不过是个傻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别让他破坏了咱们的好兴致。” “我跟你们说,听说待会儿那些被评选的秀女们出来时会从这边经过,就算不能拥有,看看也是好的啊!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没有通过评选的,或许还可以有一段美好姻缘哪!” “而且我听说今天这场评选会实际上却是姚家特意为里面的那几位大人举办的‘选妃宴’。” “什么?连秀女他们也敢沾?那可是皇帝未来的女人啊!” “你也说未来了,现在还不是什么都不是!” “啧,真是蠢女人,还以为是好事,殊不知她们快被人给卖了。” “怎么回事?” “你们还不知道吧?嘿嘿,我跟你们说啊……” 沐子潇停在门外的脚步再次行进。 可怜大伯母为堂姐谋划这么许久,到头来却还是逃不过上层人士的算计。 接下来沐子潇便一直在大街上闲晃。 这时她才知道凌烨霖给她的任务有多么难办。 她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娘之前收购粮食时肯定有人帮忙,但是现在那些人的踪迹却无处可寻。 没人知道是谁,没人知道有多少人参与,更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她可不相信娘一个人都没有找,除非是神仙,否则只一个人怎么做得了这么大的买卖。 但是她就是丝毫没有头绪。 尽管她可以利用的资源很多,比如说这座城里所有的动物,可她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查,从哪里查起。 直到她从长宁街这头漫无目的地走到街那头,然后又走回沐升酒楼所在的雨花街,直走到她的头昏昏沉沉地疼了起来,她还是没有寻找出个头绪来。 算了,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好了。 下意识轻抚了一下额头疤痕,而后手便转移到了太阳穴处一下一下地轻按着。 “潇儿,你这是怎么了?” 沐永德见她一脸不适地从外面走进酒楼,立刻扔下正在跟他讨论生意的掌柜,上前关切地询问。 她的脸色晦暗,连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了。 心疼立刻笼罩全身。 这个孩子为了酒楼也太拼了。 沐子潇压根没有注意到沐永德的表情。 她现在头正疼得很,正在想着回去睡一觉会不会好一些。 “爹,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爹说了,不要太累,累坏了你的身体爹会心疼。” “知道了爹,我先回房了。” 她不管沐永德能不能跟上脚步,径自加快步伐向后院走。 实际上她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可不想待会儿直接躺到地上去。 事实证明她也真的是困了。 脑袋几乎是沾到枕头的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 “杀了他……” 杀了他? 还是杀了她? 究竟是谁? “杀了他……” “杀了他……” 是谁?究竟是谁在说话? 又是谁要杀了谁?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起初是某一个方向,到后来变成围绕在她的周围。 她很想要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分辨出说话人的性别,可她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第59章 流浪儿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霍地睁开眼睛。 声音消失了,可是某些东西却留在了她的脑子里。 沐子潇郁闷地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抬起手揉着沉重的头部。 休息了一个晚上,为什么她觉得头似乎越加沉重了。 好像还多了些什么东西。 是因为那个梦吗? 可是那也只不过是梦到有一个声音在重复着一句话而已。 回忆着脑子里面闪过的信息,她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怪异。 不过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娘那本账册上对收购粮食的时机仅记录到上个月为止了。 但是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有谁能告诉她,她脑中多出来的那些信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 阜阳县城西的土地庙据说当初也是一处香火繁盛的地方。 自从被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霸占了后,香客们便渐渐不再来了。 此刻在土地庙中,十几名上至十几岁下至怀抱中几月的流浪儿们聚在一起,一名年纪最大的少年正在做着安排。 “好吧,剩下的这些食物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分配。小吉,照顾好弟弟妹妹,剩下的人,跟我出去讨些吃的回来。” “小四哥,”一名五六岁的瘦弱男童用小手轻轻拽了拽少年的衣角,“我们,会不会饿死?” 土地庙里面顿时一片寂静。 男童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咬着唇垂下头。 “不会,”少年蹲在他面前,强忍住心里的酸楚,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小四哥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男童望着他坚定的面容,忽地扬起欢喜的笑。 “嗯!” 直到领着其他几名稍大点的少年出了土地庙,叫小四的那名少年才停住脚步,露出愁容来。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久了。 今年梁河流域少雨,粮食减产,导致粮食的价格也比往年高了两三倍。 若是往年,尽管也会有饿肚子的时候,可是至少还能撑得下去。 可是现在…… “小四哥。”一名少年叫住他。 “嗯?” 那少年看了其他人几眼,在其他几人的眼神示意下,狠下心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事:“难道我们还要这样等下去吗?你明知道这里已经快没有我们的活路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 小四闻言抬头看向天空。 天地还是一样的天地,为什么就是容不下他们这些可怜人? 他们说得对,他们已经讨不到什么食物了,县城里的人虽然要比村子里面富裕一些,可是在面对天灾时,也只能顾得上自家人的温饱,哪里还顾得上他们这些小乞儿有没有吃的? 好几次他们不得不去敲响别人的大门讨点吃的时,都被人赶了出来。 甚至于在大街上远远地看到他们,也快快地避开,唯恐他们伸出手去。 放弃这里,带着大家换个地方?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我相信恩人,她说那人会来找我们。我想,就快了……” “快了、快了……每一次你都说快了,可是到头来呢?来的除了官差根本没有其他人!” 第60章 寻到当年的人 “这是我们的承诺!” 一句低沉的怒吼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我知道你们都不甘心,可是、可是这是我们的承诺不是吗?” 其他人都不再说话,低着头教人看不清楚表情。 唯有紧握的双拳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清楚地泄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哀叹一声,小四最后说道:“先熬过这个月,如果、还是没有人来找我们,那么,你们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我自己留下来。” “小四哥!”少年们将他团团围住。 “不说了,我们快出去找找看有没有吃的东西。” 难道恩人多年前答应他们的美好愿景都是虚幻的吗? 那曾经那段美好的日子又代表什么呢? 恩人到底去了哪里,那个人又在哪里? 夜晚的土地庙,其他孩子都已经睡下,唯有一个人还睁着清亮的黑眸丝毫没有睡意。 小四靠在土地庙大门前的台阶上,仰着头看着云淡风轻的夜空。 “吱吱。” 什么声音? 思考的思绪被打断,小四坐起来向四周寻找发出声音的东西。 蓦地,他的视线定在右边距他几步远处的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上。 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时,那个小东西竟然不怕生地跑到他面前来。 原来是一只小猴子。 它看上去还很小,比他的一只手掌稍微大一些,此刻正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抬头看着他。 最令他感到诡异的是,那个小猴子手上竟然抓着一张字条,而且还递到他的手上。 “给我的?” 小四刚将字条接过来打开,便看到小猴子立刻跑开了,可是却没有消失不见,而是站在土地庙前面的空地上,回头看着他,那样子好似是在……等他? 小四狐疑地看了小猴子一眼,而后打开字条。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跟着它,我能给你你想要的。” 小四腾地站起来,四处寻找。 周边什么人都没有。 “吱吱。” 小猴子竟然朝着他招了招手。 强忍着心头的怪异感,他还是决定跟着它去看看。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好让人惦记的了。 回头看了一眼土地庙里熟睡着的孩子们,他毅然跟着小猴子跑了出去。 小猴子将他带到了城外一处已经荒废了的亭子前,而后便一刻不停地直接跑进去,爬上了里面人的肩膀上。 他站在亭子外看着亭内的人。 犹豫片刻后,他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那人回过身来,却没有出声,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更感好奇,不禁靠近了一些。 再靠近一些。 当他与那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近到令他看清楚那人的面貌时,他也终于惊喜地看清楚了藏在那人额前碎发下的疤痕。 “你、你是、是……” 他太过于紧张和激动,以至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来你也认识我。”那人终于开口了。 清清淡淡的嗓音,教人分辨不出性别,不过看那样子应该也是名少年无疑。 而且是名比他小几岁的少年。 和恩人说的那人的年纪差不多。 第61章 听风楼 是他,一定是他! 小四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眼紧紧盯在那人的身上,深深地呼气、吸气,以便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那人轻笑一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我叫沐子潇,我想,你可以跟我说说关于我娘的事。” 听到这句话,哪怕之前再有疑虑,小四也不再怀疑了。 他激动地上前大声喊道:“少爷!小四、小四终于等到您了!” 沐子潇点点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她实在无法想象娘当年为什么会找这么个少年人来做那种事。 当年他才几岁? 小四在沐子潇的要求下坐了下来,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抹了一把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开始讲述当年的事。 “当年夫人找到了我爹,让我爹帮她张罗收购粮食的事。包括将粮食运送到夫人指定的地方,都是我爹带着人完成的。” “你爹?我娘为什么会找上你爹?”沐子潇奇怪地问。 小四收敛起激动的神情,眼眸微敛,脸上浮现一股悲痛。 “因为我爹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听风楼其中的一名门主,听风楼覆灭后,爹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便带着我们全家逃了出来。路上娘和兄姐全部被人杀害,爹为了保留下尚在襁褓中的我,强忍住悲痛,用烧焦的尸体伪装成我们两个的样子瞒过追杀我们的人。后来我们便来到这里做了乞丐。” 原来是这样。 可是这样子又跟娘找上他们有什么关系?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四接着解释道:“听风楼在十几年前是江湖上有名的情报组织,只有它不想接的活儿,没有它打听不到的事。” 接着他的神情一转,黑眸垂下,将眼中浮现的仇恨掩了起来。 “只是无意中得罪了一个人,便遭到了追杀。” “究竟是什么人能这么厉害,可以将听风楼一举灭掉?” 小四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遭遇变故时我还太小,根本什么都不懂,长大一些后无论我怎么问爹,爹都不肯告诉我半句,只是……”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只是什么?” “只是,爹告诉我一句奇怪的话,我觉得跟当年的事有关。” “他说什么?” “爹说,让我在有生之年不要踏足穆齐半步。” 穆齐? 那个有着神秘传说的国家? 沐子潇在脑子里面回想着所了解到的信息。 南云国和穆齐之间还隔着与南云国一脉相承的北云国,以及遍布山脉的维兀国。 穆齐位于大陆最北端,对于北云国和南云国来说,那里算是异族之地。 国土不大,物产也远没有南云国丰富,却没有哪一国敢小觑它。 据说那里盛行巫术,所以提起那里,人们都非常小心。 想到这,她问道:“难道是听风楼得罪了穆齐的什么厉害组织,所以才被灭了?” “并不是什么组织,而是,一个人。” 沐子潇一愣。 “一个人?” 小四的眉头紧皱,表情严肃而戒慎。 “对,就是一个人。” 好半晌后,沐子潇才又出声。 “究竟是什么人能将拥有众多属下的听风楼覆灭?” 第62章 夜晚约人 小四落寞地摇摇头。 “爹并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人,任凭我怎么问,他也不肯说。” “你爹一定是想保护你,不想再让你和那个人产生什么联系。他是希望你能忘记那件事,开始新生活。” 沐子潇笃定的语气令小四抬起头来。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娘是利用了你爹之前的本事。现在我只想要问你一句话。” 小四闻言立正站好,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她,等着听她说的话。 沐子潇满意地一笑,点了点头。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我愿意!”小四大声回答着,同时还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好似怕她不相信一样。 “不要急着回答,考虑好了再回答我就好。你要知道,我之前可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傻少爷,跟着我或许会吃很多苦。”沐子潇慢慢悠悠地劝说。 小四使劲摇摇头:“小四不怕吃苦。爹死前嘱咐我,一定要等着恩人说的人来找我,要我信守承诺,不能辜负了恩人的救扶之恩。” “好,”沐子潇终于出声,“现在我便想要知道一件事。关于姚家收购粮食的事……” …… 遣走了孙小四,沐子潇难掩内心的激动。 尽管娘不在身边了,可是却为她想到了一切。 孙小四跟着其父一直在帮娘办事,两年前其父过世,一直是他在照顾着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们。 虽然孙小四近年来并没有从事收购粮食的事,可是习惯使然,他依旧随时掌握着所有相关的信息。 凡是她想要知道的,他都一一回答了她。 她也信守承诺给了他一笔安置费,然他安置好年幼的孩子,并挑选一些可用之人帮她做事。 在孙小四走后,她立刻写了一张字条让弯弯送去给凌烨霖,邀他即刻前来。 娘啊娘,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却依旧掌握着这么多的事情? 她突然想到了脑中那些多出来的信息。 十一月中旬,琼州缺少大量菜类;而在下旬宜州药铺中莲子、野山参、柴胡等大量中药缺乏;明年春天,北云国棉花、蚕丝等保温材料匮乏,而维兀国却因为棉花产量太多而导致价格大降…… 这些预知信息相信就是当年娘带领沐家发家致富的秘密。 可是她的脑子里面究竟为什么也会产生这些信息她却不得而知。 不过唯有一点她很清楚,靠着这些无端而来的信息,她便能维持沐家保持现有的财富,甚至于更上一层楼。 姚家的事令她产生了深刻的感慨,那就是唯有变得更强、更富有、更有势,才能不被别人欺负! 就在她计划着未来时,亭子里传出脚踩地面的微弱声音。 “这么晚叫我出来,希望你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沐子潇茫然抬眸。 她还没有自澎湃的思绪中恢复过来,看向来人的目光尚闪烁着异彩。 凌烨霖被她的目光吸引了。 那是一双富有生气的眼睛,里面透露的讯息带着勇敢、坚强以及坚定的信念。 “当然是将军你想要知道的事。” 凌烨霖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撩开衣袍在石凳上落座。 沐子潇淡淡一笑,道:“别急。将军如果想要知道那些事,那么就要先告诉我您查探那些事的理由,否则,我不知道将军的用意,也就无法决定要将哪些事告诉将军你。” 第63章 惊人推测 没料到临头“他”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凌烨霖剑眉一拧,神色不耐地说道:“你无需知道这些事,本将军自会判断。” 本将军?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以“本将军”自居。 看起来真的是没耐性了。 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没有得到她想知道的事,她是不会轻易将情报透露给他的。 “是吗?可是我却想知道。” “他”不怕他。 这是凌烨霖终于得到的认知。 不过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不怕他,“他”也不会接连与他见面,而且还做起了交易。 这倒是让他有点欣赏“他”了,不过在目前这个状况下,他的欣赏却不便露出来。 “我说过,那会让你陷入危险。” “自我陷入关于姚家的那场祸端时,就已经不安全了。” “你只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便可以全身而退。” “将军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凌烨霖语气一滞,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如果真像他推断的那样的话,“他”现在帮了他,确实已经无法说跟这件事毫无关联了。 见他面露迟疑,沐子潇又加紧游说。 “知道事由,我才能在危险关头找到保护自己的办法。所以将军你不能拒绝。” 过了好半晌后,凌烨霖才开口。 “我怀疑姚百川在私自倒卖粮食。” 刚听他说了一句话,沐子潇便忍不住疑惑起来。 “倒卖粮食?怎么,这是不被允许的吗?”若是那样的话,沐家难道是靠违法发的家? 凌烨霖早已经查清楚了沐家发家的历史,自然也知道“他”此刻想到了些什么。 “正常收购贩卖粮食自然是不违背律法的,可是姚百川倒卖的却不是一般的粮食。” 见“他”眉头微微蹙起透露着疑惑不解,凌烨霖才又继续吐出一句话:“他倒卖的是军粮。” 猛地一声抽气。 沐子潇怎么也想不到姚百川竟然胆大到敢倒卖军粮! 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在朝为官吗? 怎么一点也不为他弟弟想想呢? 若是东窗事发,那可是要连累全族的啊!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天下粮食千千万,他又为什么非要倒卖军粮? 不过这也解释了凌烨霖在这里的原因。 原来是有人抢了他的粮食啊! 装作没注意到“他”联翩的思绪,凌烨霖对“他”解释着关于军粮的事。 “每三个月朝廷会拨付一次军粮给各个军队驻地。以往的每一次都没有任何差别,每一次的粮食品质都是相同的,虽说不是最好,可也算得上中等,完全可以满足士兵们高强度的需求。而最近这一次,”他顿了一下,抬眸看着“他”,“颗粒不仅小而扁,且里面还掺杂了许多的杂质。” 听到这,沐子潇才算是明白凌烨霖的意思。 朝廷最近这一次拨付给军队的粮食档次降低了! “起初将士们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我,而我吃的粮食被后勤兵处理过,所以没有发现问题。后来,”凌烨霖面露悔意,“将士们长期忍受着饥饿接受大量的操练,很快便有人承受不住了。” 第64章 胆大包天 “你才发现问题?”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沐子潇承认她是故意问出这句话的。 悔恨了又如何? 他还不是作他高高在上的将军,当将士们忍受饥饿时却没能及时发现,只因为他吃着精心处理过的粮食。 他要庆幸现在并不是战争时期,否则,就算他是战功赫赫的万能将军,恐怕也不能带领饿着肚子的士兵们打胜仗,而且造成的后果会让他悔恨一生。 可是看着他放在双腿上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似是要握碎了一般,脸上的恨意也越来越多,她还是及时转换了话题。 “然后呢?你是怎么追查到这里的?” “我调查了粮官和兵部的记录,到征收粮食的地方挨个查探,后来在颍州我查出地方官在征收粮食的时候和姚家派出去收购粮食的人有过接触。而负责运送粮食的军需官告诉我说粮食在过了颍州后曾经遭遇过山匪,他们拼死撑到地方差役赶到将山匪赶走才保住了粮食。可是粮食也在混乱中被弄脏了。” 凌烨霖面上明显透露着不相信,沐子潇根本没有必要询问。 那么,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姚家在颍州做了手脚,将原本好好的军粮掉了包? 姚百川就这么缺粮食,缺到要和军队抢? 若说姚百川要拿那些粮食来酿酒实在是没有道理。 御酒岂是那些粮食能酿出来的? 实在想不透个中缘由,沐子潇决定将她所知道的事说给凌烨霖听。 “姚家收购粮食主要是用来酿酒,尽管前些年许多商贾看我沐家倒卖粮食赚了钱都分外眼红,但是姚百川却不屑做那种事。”因为那点小钱他姚百川不看在眼里。 凌烨霖点点头,表示理解。 沐子潇这才继续说下去。 “除了供给皇室的御酒以外,姚百川还会酿酒来卖。姚家酒坊出品的酒在整个辰州还是非常有名的,经常是供不应求。”或许这也有“御酒供应商”的名号支撑的原因。 不过沐子潇尝过路九酿过的酒,她相信当年姚家的酒能受到这样的推崇也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现在…… “只是这两年,他却是什么样的粮食都开始大肆收购,数量及品质绝对不是酿酒需要的。” 从小四那里得知这件事时,她一度认为姚百川是否也打算像当年的沐家一样做倒卖粮食的买卖,好将所有能赚钱的道路都堵死,让别人无路可走。 可是刚刚听了凌烨霖的叙述,她又产生了怀疑。 姚百川究竟打算做什么? 凌烨霖也敛眉沉思,耳边沐子潇的声音继续响起。 “去年年底姚家收购了大批高粱、黍子、玉米等,且好坏不论。今年春天他又收购了大量小麦。” 接着她小声咕哝着:“奇怪……酿酒他明明没用小麦,而且春天后也没有地方缺小麦……”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而后猛地吸气。 “想到了什么?” 凌烨霖觑向“他”,却见“他”双目圆睁,好像见鬼似的瞪着前方,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南云国历21年夏末,北疆国内因天灾导致小麦缺乏种植条件;22年春末,小麦歉收,商人趁机哄抬价格!” 第65章 绝不罢手 “你在说什么?!”凌烨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说了些什么?南云国历22年春末?现在明明是南云国历21年秋! “他”又傻了吗?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沐子潇眨了眨眼睛,同时心里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难道会是这样吗? 姚百川真的有这么大胆? 不过不论会不会,她最好都去调查一下。 决定下来后她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凌烨霖。 “没什么……我是说,呃……今年梁河流域少雨,导致粮食减产,其他国家会不会也有类似的灾害发生?” 深深凝视“他”一眼,见“他”并不打算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凌烨霖便也不再揪着不放。 “百姓一向靠天吃饭,史册上虽然多记载着风调雨顺,可是又有哪一年是真的平顺的?总会有那么几个地方会发生点什么灾害。”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沐子潇一阵气结。 “是哦,反正对你们这些权贵来说,有没有天灾都没有什么分别,珍馐佳肴照样吃着,玉液琼浆也从不会少,哪里会知道什么地方的百姓正在受苦受难。” 她也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更不会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阵后,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有些事情并不是以我一己之力就可以扭转的。” 咦?他在解释? 沐子潇扭过头去看着他。 他并没有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脸部线条略显冷硬。 他对这件事感到抱歉。 这是她的感觉。 他没再说些什么,但是她就是这么感觉。 或许他跟其他的权贵并不一样。 事实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若他跟其他权贵一样的话,就不会三番两次跟她见面还说什么合作了。 这样想着,她心里对他的那点没来由的怨恨似乎也少了许多。 凌烨霖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从腰间掏出什么丢过去。 “喏,这是上次答应你的。” “御酒?”沐子潇顺手接住,两眼顿时放光,赶忙打开盖子闻了闻。 什么嘛,这就是御酒?与路九酿的酒比起来差远了! 见“他”一脸的嫌弃,凌烨霖倒是有些感到好奇。 看来“他”相当失望! “尽管品质比几年前差了些,不过,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御酒。是今年初皇上特赏赐于我的。” 沐子潇点点头,表示相信他,可是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样的嫌弃。 凌烨霖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讯息我接收到了,我们的合作……” “我还会继续查下去的,你放心。” 他放心? 才怪! “够了!接下来的事不要再插手了!”凌烨霖低吼着再次回过身来。 面对他的愤怒,沐子潇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挑衅似的扬了扬头,目光直视着他。 “都跟你说过现在让我罢手已经晚了。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已经参与进来,姚百川是不会放过我的。他要的是替罪羊,也要我们沐家的酒楼。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第66章 追查到底 凌烨霖注视着她。 突然他向她迈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身上的温度骤然降低,再加上眸中泛着的幽蓝色的光芒,骇得沐子潇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也仅仅只有一步,凌烨霖便不再让她后退,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扯向他。 “原来堂堂安国公还有这种癖好?连男人也抱?”沐子潇强压下心里面的忐忑与不安,单手抵住凌烨霖的胸膛,不让他再靠近,同时面部保持向上扬起的弧度,毫不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唇边带着嘲讽的笑。 不理会“他”的嘲讽,凌烨霖兀自传达着他的想法。 “立刻收手,否则出了问题本将军不会再护着你!” 本将军?看来他是真的气得不轻了! 可是他又在气什么呢? 气她不听从堂堂一国将军的话? 笑话,她又不是他的属下,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越是不让她插手,她便越要查给他看! “将军放心,子潇定不会再劳烦将军。不过若子潇查出什么消息,必定会转告将军你,相信将军一定会非常需要。” 蓝眸眯了又眯,抓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当沐子潇不敢大口喘气以防止热气喷到他的脸上时,他终于放开了她。 “你既如此固执,出了事就别怪旁人无情。”说完他便飞身没了踪影。 无情吗? 呵呵,那就等到她查出什么以后再说吧! 翌日,沐子潇带着小四推荐的五名七至十二岁的孩子来找路九。 同时带来的还有她从姚家酒坊得到的东西以及凌烨霖给的御酒。 熊大在沐子潇的授意下已经回了家乡,现在整片桃园内只有路九一人。 “九爷,这几个孩子是我特意挑选供您差使的。” 自从她帮忙解决掉姚家跟踪的事后,路九对她的态度已经没有那么冷淡了,不过却也没热络到哪儿去。 “好,”路九放下手中正在忙着的工作,起身看向五个孩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恰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突然间,他的鼻子动了动。 “这是什么味道?你带了什么来?” 沐子潇就知道瞒不住他,赶紧将带的东西拿给他。 “这是那批毁掉的酒的酒糟,这是姚家酒坊里面正在酿制的酒,而这个……” 她还没说完,路九已经打开盖子闻起来。 “老头子知道,这是姚家为皇室酿制的御酒。” 说完他便就着容器喝了一小口,而后眉头便不满地皱了起来。 “这个路铭!糟蹋了酒曲!” “有哪里不对吗?” 沐子潇对酒没什么了解,可是还是不妨碍她尝出这个酒比不上路九酿的。 “哼,哪里都不对。酒曲不对,粮食不对,就连酿制的火候都差了一点点。别看只是一点点,最后的口感可就会差很多!” 路九边摇头叹气,边一手将容器丢开。 路铭自以为顶替了他,攀上了姚百川就可以万事无忧了,可是这样的手艺迟早会被人超过去! 当有一天姚百江大人无法再庇护姚家时便是他们后悔的时候了! 第67章 我们的命交给您 瞧了一眼被遗弃在一边的酒,沐子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路九不肯说出的关于姚百川的事刚刚他已经无意中泄露了出来。 那可是御酒,纵使酿制师傅的手艺会出问题,粮食也不能出问题! 可是路九却说粮食不对…… 只是路九还是不愿意说出实情。 不过也没关系。 沐子潇无所谓的笑笑。 姚家路九已经回不去了,跟姚家的恩怨也将随着那天他的“死”而逝去。 她也知道,想要让路九忘记姚百江对他的恩德是不太容易的事,可是她也不介意。 她相信,路九承诺的事一定会遵守。 哪怕有一天姚百江需要他报恩,她也会助他完成心愿。 可是想要将她好不容易到手的老宝贝弄走,做梦吧! 她要靠着路九将沐升酒楼的名号传到全天下! 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再提跟姚家有关的事,而是看着他正在忙碌的事情,问道:“九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需要酿酒的地方。这个地方天然条件虽好,可还是比不上专门的酒窖。只不过……”路九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下面的事。 “只不过什么?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就是。” 对方是为她办事,没道理她还要苛刻人家。 路九颇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造酒窖及酿酒都需要用到银两……” 原来是这个问题! 沐子潇了然一笑,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来。 “这里是一百两银票,您老先用着,若是不够再跟我说。” 路九接过银票,还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想起来之前百般拒绝她的情景了吧。 沐子潇顾忌他的面子,也因为尊重他,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一切全都交给他去做,只是又提点了几句关于那几个孩子的事。 “这几个孩子绝对值得信任,您老若是愿意,可以将手艺传授给他们,日后也无需这样辛劳。” “哎。”路九点头答应。 兴许是听出来她话中所说的“日后”的含义了吧,苍老的目光中还有着些许的激动。 他想要的姚家没有给他。 不过没关系,她会给予他更多! “他们几人的工钱您也无需多管,我会专门算给他们。” 两人的话刚说完,五个孩子里面最大的那个便站出来。 “主子,小四哥说了,让我们跟着您,听您的话,还告诉我们不能要您的钱,只要您给我们口饭吃,给个地方睡觉就够了。” 沐子潇看向说话的少年。 他似乎是叫王正,十二岁,只比她小了两岁,但是生活境遇却差了很多。 再看向其他孩子,他们眼中都带着认同的神采,稚嫩的小脸被常年的饥饿磨得不成样子,可是还是不妨碍他们露出坚定的目光。 这一刻,她很是欣慰,竟然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找到了他们。 “不必叫我主子。若是你们坚持,可以唤我一声少爷。还有,钱是必须要给你们的,我不会白白使唤你们。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主子请说。” 他们固执地没有改变称呼。 沐子潇刚想纠正,想了想,还是算了。 随他们去。 “我要你们这一生都只听从我的命令,将你们全部的忠诚都奉献给我,你们可愿意?” 五人紧张的听着她的话,还以为她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来,到最后原来只有这样的要求,同时呼出一口大气。 “我们的命交给您!” 第68章 自己的情报队伍 青涩的嗓音回荡在山谷里,连路九都被震撼住了。 沐子潇回过神来,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轻笑一声,说道:“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回过身来,看向路九:“九爷,半年之内若是让您再准备出三百缸酒,超越姚家那种品质的,再酿造出更多的平民可以喝的酒,您有把握可以做到吗?” 还没自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路九听到她说的话,愣了一下才问道:“有是有。不过,你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该为沐家的未来做打算了。” 就在昨晚上,她给了小四一笔银票,让他到辰州府去盘下一间店面。 沐升酒楼在阜阳县的发展已经达到了瓶颈,若是没有姚家阻拦,沐家将会是整个县城最大的酒楼所有者。 也是时候该向外发展了。 现在的这一切自然是要秘密进行,她要防备着姚家及其他觊觎着沐家的人。 不过姚家也猖狂不了多久了。 因为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动了那个男人的粮食,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出了桃园,沐子潇打算立刻赶回县城去。 就在上车前的一刻,她无意中瞥到了落在马车顶上的雀鹰。 成双的雀鹰。 连动物也会给自己找伴呢。 沐子潇不在意地笑笑,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也不知道那只小雀鹰是从哪里找来的伙伴,真的是物以类聚,连这种地方都能吸引来。 不过也亏了有这只小雀鹰帮她传话,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兼顾着县城和这边的情况。 啊,真想多拥有一些这种信使啊,说不定她都可以组建一支自己的情报队伍了,比当年的听风楼还要掩人耳目…… 一个念头猛然间略过脑海。 “停车!” “少爷怎么了?”车夫回身看着她面色凝重地掀开帘子,而后站在车上向车顶上望。 那里有两只小雀鹰,看到沐子潇出来兴奋地叽叽喳喳叫着。 “我要你们的同伴,越多越好,我有事情要你们去做。事成之后我给你们安定的家园。” 两只小雀鹰歪着头瞪着沐子潇,停止了叫唤,那样子像是在思考。 看得马车夫在心里连声叫奇。 自家的少爷难不成还能跟动物沟通不成! 若真是那样,可就真的神了! 唉,恐怕是少爷的傻症又犯了,回去得跟老爷汇报。 两只小雀鹰喳喳叫了两声,突然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沐子潇这才满意地回到车里。 “走吧。” 有了这些小伙伴,就算她足不出户,也能知道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 刚回到酒楼进入后院,家丁便拦住她的脚步。 “二少爷。” “什么事?”沐子潇忍着不适问道。 在车上颠簸久了,她实在想立刻回房去休息。 “有位姚公子来访,说是想要见您一面。” 家丁刚说完,水桃便从后院跑了过来。 “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摆摆手让家丁离开,沐子潇问道:“你也是来告诉我姚景澄来了吗?” 水桃一愣:“您怎么知道是姚景澄?” 第69章 御酒供应商评选会邀请函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姚家能称得上‘公子’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姚百川一把年纪却没有成亲,府里连位侍妾也没有,也就没有子嗣。 目前姚府里也就只有姚景澄一位公子而已。 水桃不知道她见过姚景澄,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不过想想,自从少爷醒过来后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想明白后也就不再追问,而是主动汇报姚景澄来的情况。 “这位姚公子未时刚过就来了,直到现在还没走,一副等不到您就不打算离开的样子。” 未时就来了? 沐子潇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申时都过了,有什么事他非要等到她不可? “老爷起初陪着他,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脸色有点奇怪。老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又不能一直在那里陪着他,所以就任由他自己坐在那等着。” “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会客厅。” 沐子潇叹了口气。 “走吧。” 不解决掉这个麻烦,她是别想休息了。 当她们来到会客厅,一眼便看到坐在里面的姚景澄。 一袭月白色长袍将他衬得清爽干净,头发在头顶束起,任发带飘散下来。 执起茶碗的手修长白皙,缓缓地将瓷白的杯子送至唇边。 细长的眸子自然地垂着,似乎在想着什么,连进来人都没有感觉到。 “咳——” 沐子潇故意咳了一声,将他从出神的状态中唤回来。 他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道光。 “你回来了。”他的嗓音清清淡淡的,好似一阵风似的,说完便消散干净了。 什么她回来了? 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好久似的。 不过这样的语气倒是没让她觉得反感,反而给她一种自然舒适的感觉。 “姚兄久等了。不知道姚兄究竟有什么事,非要等到小弟不可?”沐子潇边在他身旁落座边问道。 他又将目光收了回去,不过还是让沐子潇看到了什么。 他确实有事,看样子是不打算让她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递给她。 “邀请函?” 沐子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御酒供应商并不是指定的,每三年朝廷便会重新选拔一次。明年春天便是下一届供应商评选会。而这个,”他修长的手指指着那封已经被她抽出来的信函,“便是评选会特殊邀请函。” 沐子潇呼吸一滞。 她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跟姚景澄说的一样。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难得的好似假的一样。 “为什么会把这个给我?” 正常的做法不是应该希望竞争者越少越好吗? 可他为什么会将这么宝贵的机会送给她? 他的目光接着变得飘忽起来。 这可跟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不太一样。 她觉得他应该是自信且沉稳的。 可现在这个样子又是为了哪般? “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只是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嗯?”她还是不明白。 深深凝视她一眼,他接着说道:“酒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过这件事,”他看向邀请函,“家父是少府卿,所以弄到这张邀请函并不难。” 第70章 不会谢他 沐子潇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他受不了她的注视而扭过头去。 他一定是知道了那次的事是有人在搞鬼,而且就是姚家的人搞得鬼。 他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可是他又不能反抗自己的伯父,所以为了补偿她,才给了她这张邀请函。 如果他不是姚家的人,她实在是很想感谢他。 而现在,她决定暂时将他和那个姚家分开看待。 “那我就收下了。” 没有一句谢谢,可是姚景澄却松了一口气。 “我相信你……们沐家一定可以拿得出参加评选的美酒。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会帮你。” 沐子潇报以友善的笑。 “我会的。” 待姚景澄走后,沐子潇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潇儿。” 她抬眸,见沐永德走进来,忙起身迎过去。 “爹,姚景澄已经走了。他是给我送这个的。”说着,将邀请函递了过去。 “御酒供应商评选会……特殊邀请函?!”沐永德颇为震惊,怎么也不明白姚景澄怎么会将这个送给沐家。 沐子潇将她和姚景澄有过一面之缘的事以及她的推断告诉了他。 “所以我想,他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内心中觉得愧对于我及我们沐家,所以才会将这个送来。一来,可以缓解他心中的愧疚;二来,也可以拉拢人心。有了邀请函并不等于获得了御酒供应商的称号,评选会上还是要各凭本事,姚家不会损失什么,我们沐家也并没有得到什么补偿。所以我并不会感谢他,因为这是姚家欠我们的。” 沐永德似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看她,又看看邀请函,最终叹了口气。 “唉,爹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过我看,这个姚公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至少比姚百川要好。 “唔……与其说不是坏人,倒不如说是他父亲教导严格。孩儿听说朝堂之上对姚景澄的父亲姚百江,也就是姚百川的亲弟弟评价颇高,不过也仅限于他的公务上,私下里的人品就不得而知了。能够在朝堂上站住脚跟的人,心思都不会太简单。”沐子潇沉吟道。 沐永德闻言,面上立刻罩上担忧的神情。 “那你跟姚公子……” 听出了他话里的担忧,沐子潇嫣然一笑。 “放心吧爹,孩儿不会大意到连敌人都相信。纵使他现在对我释放了他的好意,也难保以后不会有什么阴谋。孩儿晓得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至少,在他没有做什么对沐家不利的事情之前,我都不会针对他就是了。” 少府卿的公子,若是可以结交也是有好处的。 不过若他父亲到时候不问事理,一味袒护姚百川的话,那么她也会将他对她的善意统统抹去。 就在两人谈话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好像是女人的吵闹声。 这个院子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的争吵声。 除了大伯母和堂姐“偶尔”对她的刁难以外,听到女人的吵闹声还是头一回。 第71章 大伯母和堂姐竟然吵架了? 声音好像是从偏院传来的。 那里不是大伯母和堂姐的住处吗? 沐子潇和沐永德相视一眼。 “走,咱们看看去。” 两人刚进入大伯母的院子,便听到屋子里头传来低泣。 “我……我就要!” “你、你、你……你可真是要气死我了!” 还真是大伯母和堂姐吵起来了! 沐子潇觉得稀奇得很。 这母女俩不是一向都很和乐吗?今天怎么就吵起来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沐永德已经焦急地走了过去。 守在门外的小侍女见状,赶紧迎上来。 “二老爷。” “嗯。” 奇怪的是,沐永德刚应完这一声,屋内的吵闹声便停了下来,只不过沐子烟依旧在抽泣着,只是声音却也渐渐停歇。 这可真是奇怪了! 沐子潇见状也赶紧跟了进去。 看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她! 大伯母仍旧在气头上,见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去,想要尽力掩藏刚刚的失态,却还是大口喘着粗气,可见这回她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再见沐子烟,没有召唤一声自己的二叔,反倒是夹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沐子潇。 “大嫂,您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也无怪沐永德感到奇怪。 沐子烟在家里一向是乖巧的代表,他也总在沐子潇面前夸赞这个堂姐温柔懂事。 大伯母也很少为了什么事跟堂姐生气。 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 沐子潇知趣地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往沐永德身边一站,一双眼睛便不住地在几人身上打量。 看热闹嘛,就该有个看热闹的样子! 沐子烟见“他”这副样子,气得哼了一声,转过身子去,继续用手帕擦拭着泪水。 “唉……也没什么事儿。”大伯母故作镇定,抬手去端茶碗。 那手还一直抖着。 沐永德一向不会说什么话,可是既然来了,总要劝慰几句,于是想了想说道:“烟儿一向乖巧懂事,若是哪里惹您不高兴,肯定也是无心,没有什么大事儿,您说她几句就是,也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刚刚我和潇儿在外面都听见了。” 不说不要紧,他这一句话刚出口,只见大伯母刚刚强压下去的怒气瞬间又提了上来,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堂姐这次可真是犯了大错啊! “烟儿,跟你娘陪个不是,你娘向来疼爱你,你陪个不是,让她消消气。” 沐永德想要帮这对娘俩打个圆场,可是沐子烟却偏不给面子。 她背对着大伯母坐着,听了沐永德的话也没有转过身来。 “你还有理了不是?”大伯母见状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人生就这么一次的大事,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自己做主呢?” 沐永德见自己劝慰的话不但没有管用,而且还又将本已经噤声的母女俩又勾得吵起来,顿时也懵了。 他回头看看沐子潇,后者两手一摊,表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下他可是也不敢随便说话了。 没有了旁人打扰,大伯母和沐子烟又揭开了之前停顿下来的争吵,继续争辩起来。 “娘送你去那里可不是为了让你自己选男人的!” 第72章 选男人? 选男人? 沐子潇唇角一勾,顿时将大伯母和堂姐之间吵闹的原因猜出了个大概。 肯定是和那天“选秀”有关。 只不过堂姐口中的那个“男人”不知道是谁。 “我、我当然知道……可是、可是我就是、就是喜欢上他了嘛!我又有什么办法!” 沐子烟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出来。 要她这么一个淑女说出喜欢一个人的话是有点难,沐子潇心想。 但是她更好奇那个被沐子烟看上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 堂姐不是和齐明磊是青梅竹马吗? 怎么选秀回来就移情别恋了呢? 大伯母一听这话,火气瞬间“腾”地爆发出来,站起身指着沐子烟。 “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个姑娘你知不知道?!竟然说出这样不要脸皮的话来……你、你……” 大伯母说着便开始在身边搜寻着什么东西。 沐永德见状赶紧拦下来。 “大嫂!大嫂!别这样!烟儿还小,你慢慢跟她说……” “小?她怎么还小?她马上就到了成人的年纪,怎么还小?!就是因为她不小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就是太宠她了,她才不知道天高地厚!别拦着我!别拦着我!” 大伯母气得要找东西打堂姐,沐永德一个劲儿地拦着。 “堂姐啊,你到底是看上哪个男人了,怎么能把大伯母气成这样?”一边的沐子潇不怕死地问道。 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沐子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但是立刻又怼了回去。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是你看你把大伯母气成这样,我和爹也是想帮忙宽慰一下,你不说明白,我们怎么帮你?”沐子潇的唇角始终带着笑意,那样子哪里像是想要帮忙的样子。 沐子烟瞥了“他”一眼。 “不用你们帮……你们也帮不上。” “哦?那个男人这么厉害?” “你不是能耐吗?你今天就跟你二叔和弟弟说说,你究竟看上哪个男人了!”大伯母被沐永德拦着终究是没能找到什么能用的东西,便吼出这句话来。 “有什么不敢的!看上凌将军又不丢脸!凭我的相貌还配不上一个将军吗?” “你、你……你不要脸,我还想要呢!”大伯母被气得说不出其他话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看她。 原来是凌烨霖。 沐子潇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做点什么别的表情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只要是正常的女子,看到那样的一张男性脸庞,多少都会失去些抵抗。 可是看上他又能怎么样? 人家是将军,沐子烟是平民之女,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想要进宫还有选秀这条路可走,但是想要做将军夫人,可就得看那个男人肯不肯了。 还是说,沐子烟觉得自己的美貌一定能入了那个男人的眼? “凌将军?烟儿怎么会认识朝堂上的将军?”沐永德实在是想不通这点。 沐子烟不敢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伯母才叹着气开口。 “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为了咱们沐家的未来,也是为了烟儿的未来着想,我去找了锦婆婆。” 第73章 锦婆婆 锦婆婆? 这又是哪一号人物? “锦婆婆年轻时曾在宫里照顾皇室,又有幸在当今皇帝年幼时喂养过他,虽然只有一次,但那也和救命无异,小皇帝感念锦婆婆的恩情,赐其乳母的名号,并赏赐锦婆婆金银无数,送她衣锦还乡。现在那些大官谁敢不看锦婆婆的面子,她手上那封诏书可是皇帝钦赐的!”沐子潇正疑惑间,就听大伯母解释道。 “我也知道我这个法子不太好,但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她悠悠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大哥死得早,我一个寡母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实在是累心得很。永德,还请你体谅我的用心良苦。” “大嫂,你不用这么辛苦,我们还有酒楼……” “经过潇儿的事你还不明白吗?”大伯母打断了沐永德的话,“酒楼在被人惦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会失去它,所以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酒楼身上。如果当年你媳妇儿能稳妥点儿……” 后面大伯母不再说话。 沐子潇猜,她一定是想到了,如果当年娘不那样高调地频繁做买卖,沐家此刻或许只能窝在三花村那个小地方为了生计发愁。 后面爹是怎么劝说大伯母的她不想再听,这样的场合和交谈也没有她能插嘴的余地,于是她便悄悄从房内退了出去。 “沐子潇。” 沐子潇回头,发现沐子烟跟在身后。 “表姐有什么事吗?” 在此刻沐子烟的眼中没有了往常看到她时那么深的厌恶。 沐子潇觉得沐子烟看着她的目光竟然有一点羡慕。 她有什么好羡慕的。 “做男人真好。像你和大哥,都可以选择自己中意的伴侣,还能继承家业。我作为小女子,只能听凭家里的安排。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不允许我去做将军夫人?做皇帝的女人不是更难吗?我不做还不行吗?只挑中一个将军为什么不可以?我知道凌将军也是看中我了的,在过场时只有喊到我的名字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 沐子烟一连几个问句沐子潇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事实上她根本不想理会那个已经疯魔的女人。 她唇边的笑纹消失,转身向外走去。 沐子烟只知道谈情说爱,哪里知道她现在是个正常的“男人”,不但需要承担起整个家的兴衰,还要面临着服兵役的困境。 她倒是真的希望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她就可以光明磊落地去做所有事了。 不过希望总归是希望,她终究是个女儿身,怎样打破当前的困境是她要努力去完成的事。 就算这个过程充满了崎岖和坎坷,她也不会轻易认输。 几日后,正当沐子潇准备到三花村去看看时,那只小雀鹰出现在了沐子潇面前。 “少爷,它说什么呢?” 水桃一脸迷惑地看着一只兴奋地小雀鹰在自家少爷面前蹦来跳去,叽叽喳喳叫的声音连她听了都感到好奇。 是什么事能让这只雀鹰兴奋成这样? 再看自家少爷,边听边点头,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 她好久都没见主子这么高兴了。 “好!我现在就去看!” 沐子潇没有理会水桃的疑问,突然站起身就往外走。 弯弯抓起吃了一半的香蕉赶紧跟上去。 第74章 雀鹰小队 一连数日没有去三花村,这次出来,沐子潇竟然有种放风的感觉。 尽管县城和三花村相隔并不是很远,但是环境却是大不相同。 尤其是何若梅当年圈起来的这片桃树林,跟县城比起来,简直犹如世外桃源般。 她可以想象到这里若是开满了桃花会是何种美丽的一番景象。 小雀鹰进入树林后便不见了踪影,不过沐子潇也不急着寻它。 小雀鹰已经将这里当成了它的家,如今又多了许多的“家人”,回到家自然会激动一些。 正当沐子潇还在欣赏着桃林的风景时,树梢上突然传来一阵啾啾声。 沐子潇循声望去,只见相隔的树梢上站着一只一只的雀鹰。 粗略一数,竟有十余只。 雀鹰一般不喜欢群居,能有这几只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罕见的事。 沐子潇心中大喜。 这时之前的那只小雀鹰飞落在她的肩头。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你可以让它们听你的安排帮我做事。你们可以随意待在这里。这里气候很好,适合你们生存。” 小雀鹰啾啾叫着,很是雀跃。 “你每日晚上去找我,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有了这些雀鹰,她可以让它们去盯想盯的人,听想听的事。 虽然动物们不大能明白人的语言,可是直接转述个大概语句还是可以的。 目前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她还发现了有关她的能力的一个问题。 尽管她能和动物对话,而且已经试过了许多种动物,几乎没有失败,可是却也不是全然能让它们立刻听从她的指令。 有些被驯养过的动物她沟通起来会容易许多。 像雀鹰这类的野生动物,必须要熟悉一段时日她才能让它们听从她的指令去做事。 而且像刚才十余只雀鹰一起的时候,她尝试着想要听懂它们正在说什么时,就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但是这样的状态也持续不了多久,从额头伤口处开始,便会向头内部一点点扩散出一阵疼痛感。 看来想要熟练的运用这个能力她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不过她也不着急。 能得到这样的能力已经算是老天恩赐。 或许是老天爷对她过去那十几年的补偿也说不定。 日后加以练习,或许真的可以收获到惊喜的效果也说不定。 目送着雀鹰们各自散去后,她也向着山谷里走去。 再次出现在这里,眼前的景象竟然比几日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 当年藏酒的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但是却凭空多出来几座简易的木屋。 一看就是没做过木工活儿的生手搭建的。 尽管没有那么精致,但是遮风避雨的功能倒还是有的。 不必说,肯定是路九让那几个孩子专门搭建出来住的。 沐子潇点点头。 只要老爷子知道使唤手里的银子,不会亏待自己就行了。 “主子,您来啦!” 正打量间,一个满身汗水的男孩儿从一间木屋中走出来,看到她后满脸的惊喜。 沐子潇点点头,“还习惯吗?” “挺好的,师傅对我们很好,带我们盖房子,还给我们置办了许多穿的、用的!” 第75章 家庭纠纷 正说话间,路九从最里间走出来。 “给,你要的东西。” 是一个竹筒。 沐子潇接过来掂了掂。 里面有东西。 她瞬间明了。 “这么快?” 这是之前大伯母给她首饰时说要的酒。 没想到路九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她打开盖子,瞬间一股清新香甜的气味飘了出来。 好醇的酒香味。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清香的味道带着一股暖流从鼻腔中涌入身体深处。 睁开眼睛,惊喜霎时充满了心头。 她就着竹筒边缘抿了一小口酒,清冽的触感混杂着点点酒的烈味滑入口腔中。 她让酒在口腔中到处滚动。 可以感觉出酒液十分的圆润柔滑。 她对酒的研究不多,这辈子喝的最多的酒就是路九酿出来的。 她能感觉到每一款酒里面都带着酿酒师的个性。 清爽、干脆、纯净。 “好酒。”将已经在口腔中被温热的酒液咽下去后,她感叹道。 “老头子已经想好了,这酒酿成之后就叫‘三花酒’。它取材自三花村,又成形于三花村,口感中带着三种花的香味,叫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路九的神情种带着骄傲,看着手中的酒筒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酒好,名字也好。我想这酒一定能够伴着沐升酒楼的名气名扬天下。”沐子潇试探地说道。 路九没有反驳什么。 她知道他一定懂得她是什么意思。 他不反驳也许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愿意为她所用。 或许只是因为他现在除了她这里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 无论他是怎么想的,至少她目前还是有机会能够争取到他心甘情愿留下,为沐升酒楼服务。 她相信她的真心一定能够打动他。 就算不能,她也要想尽一切办法留住路九。 有了他,沐升酒楼才有机会能胜过姚家酒坊。 从山谷出来,沐子潇并没有立刻赶回县城去。 时间还早,她打算去探望姑姑沐永芳。 这些年如果没有姑姑照料着,老宅还不知道会破烂成什么样子。 可是第一次来时姑姑却说她没有去打扫过。 如果不是姑姑打扫,那么还会有谁替沐家的人守护着老宅呢? 正思忖间,她已经来到了里正家门口。 当年何若梅做媒,将沐永芳说给了里正的儿子。 两人成亲多年育有两个儿子。 日子过得虽不能说大富大贵,但是比起村里其他乡亲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富庶之家了。 从家门口的排场就可见一斑。 沐子潇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吵闹的叫喊声。 她眉头一皱,把门板上的手又收了回来,仔细听着。 “不是烫得要命,就是冷得要命,你是存心要弄死我是不是?!” “不是的,相公……” “什么不是?!连这点儿事儿都做不好,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我知道,我没有嫂子有能耐……” “你当然是比不上你嫂子了,能耐比不上,长相更比不上!当初要不是看在若梅的面子上,我怎么也不会娶了你!” 第76章 大伯母让步 娘? 姑姑这是和谁在说话? 怎么会提到娘? 里面再也没有姑姑说话的声音,只剩下了抽泣声。 沐子潇想了想,决定先回去。 现在姑姑一定不希望被娘家人撞见自己这么窝囊的样子。 她看了看手里的酒。 本想送给里正一家尝尝鲜,感谢他们这么多年照顾姑姑,照顾着沐家的老宅。 但是现在看来…… 她收起了酒,掉头离开。 回到家里她直奔大伯母的院子。 大伯母不知道正在想什么,坐在院子里面,眉头紧拧着,面色十分凝重。 不过她才没空理会大伯母为了什么事发愁,直接将竹筒放在石桌上。 大伯母被这一下吓得回过神来。 “子潇啊,吓了大伯母一跳。这是什么?” “您要的酒。还不算是成品,不过给您尝尝还是可以的。” 她看着大伯母松开的眉头又皱在一起,迟疑着将竹筒拿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沐子潇一点也不担心,就算大伯母年轻时在娘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大小姐,但是她更对娘留下的东西有信心,对路九的手艺有信心。 大伯母慢慢地将竹筒盖子打开,再次闻了闻里面的液体的味道,这一次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沐子潇唇角一勾,看着大伯母抿了一小口酒液。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静止了。 大伯母缓缓抬起头,眼睛却又渐渐闭了起来。 凝结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脸部的皮肤好似也放松下来,就连脸上的皱纹好像都变少了。 大伯母这些年帮助沐永德打理酒楼,对各种酒类多多少少也品尝了一些。 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口中含着的一定是能让人感到异常舒服的液体。 三花酒一定能一炮走红。 沐子潇坚信这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样能让御酒变成平民也能喝的酒。 南云国律法规定,若是私自将御用物品放置民间,则是会掉脑袋的事。 所以怎么平衡这两方面,她还要好好想一想。 就在她思虑间,大伯母从刚才的品味中醒了过来。 “你这酒是哪来的?” 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沐子潇抢先一把将竹筒抢了回来。 “你……” “大伯母,当时您只是说十天之内要尝到酒。刚刚您已经尝到了,您可还满意?” 大伯母刚张开口,又被沐子潇打断。 “您也不用回答我,刚刚您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您也不必浪费精神去想法子诳我。酒自然是属于我的,我不会偷,也不会抢,而且也没有地方能偷到这个品质的酒。” 她的双眼犀利,一直注视着大伯母的双眼,无形之中竟给大伯母带去了一股压力。 大伯母不再咄咄逼人,沉吟片刻,大伯母轻叹口气。 “唉……或许我和你爹真的是老了,有些事情可以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做了。我也知道,沐升酒楼已经可以交到你手上了。原本你的样子……但是现在好了,你可以真正接手,你大哥他也可以放心地去接手他师傅的木器行。你们兄弟两人各有各自的事业可以做,倒也真的是光耀了沐家的门楣。” 第77章 你干什么 大伯母说完,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沐子潇突然噗嗤一笑。 大伯母被她的异状搞得有些糊涂。 刚想开口问她笑什么,沐子潇拿着竹筒转身向外走去。 只听得她边走边说着。 “我始终是比不上您为大哥着想的。我不仅要扛起家业,还有艰难的兵役等着我。” 是的,服兵役,对她来说是最为艰难的事情。 在军营里,意味着她的女儿身很容易会被拆穿。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根本就不愿意去想。 她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身后的大伯母没有出声说什么解释的话,她也不想听。 大伯母以为她想不到这一层,但是脑子变好使的她想到的又何止这些? 就在她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大伯母身边的侍女急匆匆跑进去。 后面还跟着另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那妇人高昂着头,尽管身上也是一身侍女的打扮,却是在看到沐子潇后轻蔑地夹了她一眼,然后便瞧也不瞧她地走进了院子里。 沐子潇感到好奇。 这又是谁? 再见大伯母,看到来的人后,立刻起身迎接。 “于妈妈,您怎么来了?来快坐!” 后面的话沐子潇没有听。 她没有兴趣,也没那个必要去偷听大伯母和别人说话。 她现在要回去好好地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一觉! 夜晚,当沐子潇睡得正熟时,突然感觉有人似乎靠近了她。 她猛地睁开双眼,看到床边果然站着一个黑影。 “你是谁?”她冷静地开口询问,下意识地用手拽进了领口的被子。 自从有了意识后,她习惯每晚脱下女扮男装必需的一些装备,包括束胸的东西。 此刻如果黑衣人拉开她的被子,难保不会借着月光看出什么。 据说这种人夜视的能力很强。 “是我。” 沐子潇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凌大将军。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凌大将军怎么成了爬窗的宵小之辈。”她还是忍不住调侃道。 凌烨霖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不满。 “姚百川之所以想要你们沐家的酒楼,是因为令堂。” 娘? 沐子潇皱起眉头。 “确切地说,是因为令堂异乎寻常的商人嗅觉,帮助沐升酒楼短短几年间发展到如此地步,姚百川不相信这是一介女流可以办到的。” “所以,他是怀疑沐升酒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沐子潇猜想。 黑暗中,她看到凌烨霖点了点头。 “可是……喂!你这是干什么?” 凌烨霖的身影突然靠了过来。 沐子潇脑袋里警铃大作。 她相信如果她像弯弯一样,浑身长满了毛的话,现在一定是炸毛的状态。 对方身上带着微微潮湿的寒气,尽管外面还未到寒冷的季节,可是在入秋的夜晚依旧令沐子潇打了个冷颤。 外面没有下雨,他的身上怎么会有湿气? 正想着,只见凌烨霖的身影顿了一下,眼见着要坐下的身子也停了下来。 可是接下来他的举动骇得沐子潇想要大声叫嚷出来。 只见他回过身,将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 第78章 反客为主 “我已经三天未睡。”凌烨霖淡淡地说,同时手上的动作未停,直到将身上沾了湿气的衣服都脱下,只着一层里衣,这才转过身来,重新面对她。 沐子潇强逼自己镇定下来。 “所以呢?你要在我这里睡下吗?”她反问道。 “正是。” 看着凌烨霖反客为主的样子,沐子潇实在是忍无可忍,刷地一下将腿搭到床沿,阻止他上来。 “正是?凭什么我的床要让给你?你不是在姚府有睡觉的地方吗?还是说他们招待不周,你想换个新地方新鲜一下?” “别闹。” 沐子潇瞪大了眼睛。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大将军竟然用如此淡定、熟稔的语气对她说“别闹”! 那语气就好似他拿她没办法一样,还带着点儿宠溺的感觉。 想到这,沐子潇心里就有些怪怪的。 又是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好像这两个字她听他说过无数遍。 此刻不只是沐子潇觉得怪异,就连凌烨霖自己也感到有些诧异。 那两个字就是这么自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一点不适也没有,好似他已经对“他”说过千百遍。 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出现这种感觉。 想到这,他刻意忽略掉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单手拿起“他”的腿放到一边,无视对方再次瞪大的双眼,就着床边便躺了下来。 见他好似是真的累的不行,沐子潇也不再赶他走。 但是让她默许他留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行动上不再赶他,口上也要说点儿什么。 “想不到堂堂的大将军还会强上人家的床,而且还是同为男人的床。也不怕传出什么不当的传闻。” 回应她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睡得还真快。 沐子潇撇撇嘴,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凌烨霖,靠近床里躺了下来。 本来还很困的她经过这么一折腾,完全没有了睡意。 她睁着眼睛,始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她不是应该担心吗? 担心身份会被凌烨霖发现。 或者是把那个男人一脚踹下床去,让他去和土地爷爷聊天。 无论是怎样,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和平共处。 他好像真的睡得很熟,而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子来回翻了几次,她实在是睡不着,索性一下子坐了起来。 那个男人始终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动不动。 除了起伏的胸口和呼吸声,几乎完全感觉不到他是死是活。 “还说是多么厉害的人物,武艺高强,怕不是骗人的!睡得一点反应也没有,恐怕连有人要来刺杀他都没有反应。” 她小声嘀咕着,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慢慢靠近他。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他立体的五官。 和南云传统的长相有点不太一样。 南云国的男人,鼻梁没有这么高,也没有这么修长挺拔。 除了眼珠以外,面部的五官也带着点异域风味。 不知道这个男人祖上哪一位是外族的人。 她又靠近了一些。 男人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沐子潇唇角一勾,突然抬起右手,伸向他的鼻子。 第79章 姚百川的秘密 就在她的手要成功夹上他的鼻子时,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紧接着一道泛着奇异蓝光的眸子看向她。 被人抓了现行,她稍微有一点尴尬,但是瞬间便恢复了本色。 “这么抓着留宿你的恩人的手,好吗?” 凌烨霖垂眸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手腕,而后面无表情地放开。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立刻起身穿衣。 “呦,大爷这是睡饱啦?不知在下这张床可否令大爷你满意啊?” 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凌烨霖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他”。 应该说令他满意的并不是这张床,而是床上的人。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 不用担心会被敌人刺杀,不用担心会被什么人半夜召唤,更不用担心敌军趁夜深攻上来。 不过就是一个少年,还带着稚嫩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苛责和不满,有时候甚至还会有恨意。 无论是什么,就是没有感激和钦佩。 这是在其他人眼中经常看到的东西,在“他”这里却不曾有过。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怎么会令他如此心安? “我说凌将军……” “你可以更感激我一点。” “啊?” 她有没有听错? 睡了她的床,还让她感激他?! 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沐子潇刚要叉起腰来教训这个不知感恩的无耻男人一顿,便听到男人淡淡地吐出一道如惊雷般骇人的消息。 “姚百川不只是要查清楚令堂的秘密,他还要你们沐家一个人。” 要一个人? 沐子潇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昨晚的对话竟然还有后续。 “他要你堂哥。” 堂哥? 沐子清? “为什么?” “你难道不奇怪姚百川在阜阳县如此有权有势,为何府内没有半个女主人?” 女主人? “上次他家的狗说……呃,我是说,我听他家的下人说府里曾有一位夫人。” “那是年轻时为了掩盖他的秘密而娶的一位夫人,有名无实,也从未留下子嗣。” 原来如此。 怪不得府里出了事,不是姚百川亲力亲为,就是交由他那个侄子来做呢。 突然,沐子潇想通了凌烨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姚百川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 后面那个人名她实在是说不出来。 “男人,他一直想得到沐子清。” 沐子潇白了他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凌烨霖没有理会“他”的挖苦。 穿上外袍后,他又恢复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模样。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不知道他现在要去哪儿。 沐子潇想着,凌烨霖已经打开了门。 “我会离开一阵。你不要轻举妄动。”说完关上门,门外的身影一晃便没有踪影。 沉默一阵后,确定人真的走了以后,沐子潇才慢慢又躺了下来。 “什么嘛,管这么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使劲伸了个懒腰后,她觉得眼皮有些沉,闭上眼睛,立刻睡了过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又是那个声音。 到底是谁…… 是谁在叫她…… 谁要杀谁…… 第80章 堂姐和大伯母又吵起来了 是谁? 究竟是谁在那里? 那个声音令她感到惶恐不安。 她想要醒过来,但是却没有办法。 梦中的她好似处在一个黑暗的地方。 没有任何光亮,四周回荡着一个声音。 “杀了他……” “杀了他……” 她不甘心被人愚弄,想要努力在这黑暗中找到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努力着睁大双眼,突然在一个方向看到了一点光晕。 光晕前有一个黑影飘忽不定。 好像是一个人,在向她走来。 正当她想要努力看清楚来人的长相时,突然一个力量把她从黑暗拽了出来。 “少爷!少爷!” “嗯?” 她悠悠地睁开眼睛,看到水桃一张紧张的面孔放大在面前。 “您总算是醒了!早上水桃过来时您一直在说着梦话,皱着眉头,动来动去,任凭水桃怎么叫都叫不醒。可真是要吓死水桃了!” “我没事。” 沐子潇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边。 还真是浑身累。 真是不知道她这一觉睡去了哪里。 怎么会这么累。 肯定是凌烨霖那个家伙搞的。 如果不是他,昨天晚上她一定睡得美美的。 这个该死的男人! 现在已经过分到连她的床都要霸占了! 真是的,下次再见到他,她一定要把这笔账跟他好好算算。 刚想到这,耳边又隐约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问道:“外面又怎么了?” “啊,正想和您说呢!是大奶奶和大小姐又吵起来了。大小姐正在那哭呢!奴婢正想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沐子潇揉揉眉心。 真是不让人省心。 这才消停了几天,怎么又吵起来了。 这母女俩不是一向都很和气吗? 难道是堂姐又因为上次的事惹大伯母不高兴了? 不管怎么样,终究都是一家人,吵成这样不理会也不好。 沐子潇穿戴整齐,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先去了堂姐的院落。 沐永德已经在那里了。 “大嫂,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您突然跟子烟说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接受不了也合情合理。”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呜呜呜——”沐子烟突然大喊道。 沐子潇无奈得直翻白眼。 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但是她也能看得出来,爹是向着堂姐说话的。 这时候堂姐还来挑衅,简直就是故意找骂。 “你看看,你还替她说话!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唉!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宠她了,才导致她现在的任性。不过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能任她任性下去!”大伯母无奈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呢?当初去参加选秀是娘您让我去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又想让我随便找个人嫁掉,为什么!我可是您的亲生女儿!为什么您要这么对我,在我……在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还……” 出了这样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啊? 沐子潇实在是搞不懂现在究竟是哪样人命关天的状况。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是不想管堂姐的破事。 她还有许多正事要去忙。 第81章 堂姐的恶果 “难道娘都是在害你不成?当初让你参加选秀是想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娘也就能放心了。谁知道他们竟然是骗人的! 大伯母的脸上满是懊恼和悔意,语气中透露着无力感。 沐子潇静静地听着,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些端倪来。 “大嫂,子烟,你们先别急,咱们好好从长计议,绝对不能让子烟嫁给那位大人当妾室。” “当妾?”沐子潇惊疑出声。 怪不得都要死要活的,原来是有人看上了沐子烟,想要收她做妾。 不过这又跟选秀有什么关系? 这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了她的存在。 沐子烟回过头来气鼓鼓地瞪着她,好似她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潇儿,你也来了。你堂姐她……”沐永德话说到一半,看看沐子烟再次无声的落泪,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最后还是大伯母说明了现在的状况。 “唉,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子潇也不是外人。”停顿了一下,大伯母才又缓缓开口:“上次找锦婆婆的那事儿原来都是骗人的。选秀是假,挑小老婆是真。那些大人会先将看上的女孩子收入府中,剩下的才会向上面推荐。烟儿被一位大官看上,想要收做第五房妾室……” “可是那位大人都已经40多岁了!都可以做我的爷爷了!”沐子烟哭喊道。 是有点过分。 沐子潇暗想。 不论大伯母和堂姐的目的是什么,毕竟堂姐年纪轻轻,容貌身材样样都很出挑,给人做小妾着实是可惜了点。 “于妈妈说了,别看那位大人仅仅是一位从五品的都尉,但是也是一位颇有权势的人物,只是志不在朝堂而已。于妈妈还说,那位大人一直在物色第五位妾室,娶了最后一个后,他绝不再纳妾。若是跟了他,保证子烟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大伯母重复着那位于妈妈说的话,话语中听不出她有什么想法。 “那您的意思是想让堂姐赶紧找个人嫁了,这样就可以回绝了那位大人?”沐子潇将前后的对话联系在一起,得出了结论。 大伯母没有否认地点了点头。 “烟儿和齐家的公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想趁此机会跟齐老爷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赶紧让他们完婚。” “娘!” 沐子烟还想不依地反抗,却被大伯母一句话喝止住。 “住口!难道你真的想嫁给那位大人、做人的小老婆不成?!” 沐子烟没有再吭声。 但是她的表情依旧是如此地焦急。 堂姐应该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吧。 事到如今,她也是知道个中厉害的。 可是,那位大人真的就这么好回绝吗? 既然是一位有权势的人物,而且又寻觅了许久的五房妾室才寻到堂姐,他真的就肯如此简单的善罢甘休? 沐子潇并不看好这样做的结局,但是目前来说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恶因是大伯母和堂姐两个人自己种下的,如今结出的这个苦果也要两个人一起品尝。 第82章 意外消息 “不要,我不要嫁给那个人做妾!我也不要成亲!我不要!” 沐子烟又开始发了疯似的乱喊乱叫。 她一边拼命摇着头,一边哭喊着,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是不能引起沐子潇的怜惜。 如果这个女人能够聪明一点的话,就不会在此刻、说这种事情的时候还能如此大喊大叫。 她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啪!” 巴掌声落下,所有的声音也都停止了。 沐子潇惊奇地看看大伯母,再看看沐子烟脸上那五个清晰的巴掌印,心里没来由的觉得爽。 大伯母如果能早一点这么做的话,堂姐也就不至于成为今天的这个样子。 再看沐子烟,一副不敢相信又委屈的样子,捂着半边被打的脸颊,眼泪掉落得更凶了。 “娘,您打我?” “对,我打的就是你。”大伯母对待堂姐一向和蔼慈祥的面容猝然变得凌厉起来,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宠溺你。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一巴掌希望能让你清醒一下,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咱们沐家的处境。我现在就约齐老爷来商讨你们的婚事。从今天起,你哪里也不许去!” 大伯母说完,又对着下人们说道:“好生看着小姐,不许她迈出这个院子一步!” “是。” 沐子烟好似接受不了对她如此严格的娘亲,哭着跑回了房。 “唉——”沐永德看着离去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伯母早该这样。”沐子潇干脆地说道。 “潇儿,不要这么说。你堂姐她现在很伤心。” “所以说,”沐子潇打断了她爹好心的言论,“大伯母现在才是真正在为堂姐考虑。如果我是堂姐的话,我就会把嘴巴关上,多用用脑袋。” 沐永德还想说什么,但是或许他也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沐子潇也不想再谈论这件事,她催促着沐永德去了酒楼。 又过了两天,当沐子潇想要去三花村看看酿酒的进度时,小雀鹰却来找她了。 “真的吗?” 听了雀鹰的话,沐子潇眉头紧拧起来。 “姚百川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若说是去收粮食也有点太远了吧?嗯……不管怎样,还是先确定了再说。” 她转身又吩咐雀鹰:“你继续让其他的雀鹰盯着那队人,另外你帮我送个信到……” 刚想让雀鹰把刚刚接收到的信息送给凌烨霖,转念又想到前两天那晚上那个男人做的事,瞬间她又改变了主意。 “没什么。你可以回去了。” 这次她要一个人去把整件事查清楚。 然后再以此来要挟那个男人。 没有那个男人,她也会将事情办得很漂亮。 不要怪她没有合作精神,谁让那个男人这么恶劣! 不过为了未来需要,她还需要准备点东西…… 当沐子潇从外面回来,水桃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少爷,您这一天是去哪里了啊?怎么也不告诉水桃一声?” 第83章 要出远门 沐子潇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下子瘫坐在床上,伸了伸懒腰。 “啊,好累啊!今天我去买了点东西,所以回来晚了些。”她用鼻子嗅了嗅,“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还真是饿扁了呢!”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弯弯肩上扛着一个小包裹,提上了桌子,将包裹往桌子上一放,便瘫坐在那里。 “呦呦呦,您瞧瞧他,现在学的是什么坏毛病,动不动就上桌子。”虽然是责怪的语气,可是水桃看着弯弯的眼神却是宠爱的。 沐子潇笑了笑。 “好了,你就原谅它吧。今天它表现得不错,帮了我很多忙。” “是吧、是吧?”弯弯听沐子潇这么说,尾巴直接翘了起来,“快奖励奖励我吧!” “奖励?”沐子潇好笑地看着它,“好吧,说吧,想要什么奖励?”说完示意水桃听着它说什么。 水桃哪里听得懂,不过看着一人一猴这样沟通的过程也很有趣,所以每一次她也跟着配合着,有时候真的像是想要听懂弯弯在说什么一样。 弯弯立刻作沉思状,一手掣肘,一只手摸着下巴,学着人的样子想了想。 “本猴也不是那么难伺候的猴,就给我来一只烧鸡、二两花生米、两颗熟鸡蛋,还有一碗小酒。嗯……就这些吧!” “噗嗤!” 沐子潇忍住了笑意,将弯弯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给水桃。 水桃听完后,一脸难以置信。 她伸出一指点了点弯弯的额头,说道:“小小一只猴子吃这么多东西,你也不怕撑死啊?我可告诉你,咱们薛先生可是只医人,不医猴的喔!” 尽管这么说着,她还是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弄来了弯弯要的那些吃的东西。 “水桃就是嘴硬。说着不想给,还不是给我弄来了?所以说,女人要诚实一点才可爱嘛!” 弯弯嘀咕着,刚坐到沐子潇给它设置的特点的位置上,便被抓住了尾巴拎了起来。 “哎哎,我不是说老大你啊!你不是女人……啊,不是!我是说老大是可爱的女人嘛!” “你啊你,”沐子潇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能不能管住你这张嘴啊!可别忘了,你家少爷我可是能听懂你说的话!” “是、是,下次小的会记得!”弯弯赔笑着。 当它再一次落到桌面上,赶忙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恭恭敬敬地跪坐着,望着沐子潇,等着她允许自己吃东西。 “好啦!管住你的嘴,在沐家少不了你的吃的。” “就知道老大最好了!”说完,弯弯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鸡肉大口咀嚼起来。 跟弯弯斗完了嘴,沐子潇开始吩咐起水桃来。 “水桃,过几天我可能会趟远门。如果爹问起来,你就说我是去置办酿酒用的东西,让他不用担心。” “少爷,您要出远门吗?为什么不让水桃跟着一起去?不亲眼看着您平安无事,水桃心里会不安的!”水桃焦急地一把抓住沐子潇的衣袖,生怕她现在就消失不见的样子。 第84章 盘算 沐子潇拍了拍水桃的手,“放心吧!少爷我是要去干大事的,身边带着你不方便。如果有需要,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嗯?” 尽管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是水桃也深知沐子潇说的有道理。 “不是,水桃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不再跟着您的日子。从小到大,水桃就一直跟着您,虽然有时候您实在是让水桃有点生气,但是,水桃还是很喜欢跟在您身边,就算一直像以前一样照顾着您,水桃也甘愿!” 水桃这一番话在沐子潇醒来后也曾听到过,可是每一次听她心里都会生成一种名叫感动的暖流。 而且每一次的感动都令她有不一样的感受。 这个丫头明明很平凡,却总是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傻丫头,我也习惯你在身边了。但是我们在外人眼里毕竟是男女有别,以前的我不懂,可以不在乎,可现在我不能不多想一些。无论是对你的闺誉来说,还是对我的生意来说,注意一点都是好事。” 水桃低下头,没有说话,可神情满是低落。 沐子潇笑了笑,安慰她道:“你不用担心我,喏,我身边还有弯弯跟着,这只小猴子别看小,关键时刻还是很管用的。” 本来还在埋头猛吃的弯弯听到沐子潇在夸它,高举着鸡腿,咧着嘴笑着回应了两声。 水桃一下子就被逗笑了。 “好吧,那你可要小心看顾着咱们家少爷,若是少爷再出现上次的事,小心回来我把你烤了吃!” 弯弯摆了摆小爪子,继续吃着,不知道有没有将水桃的警告放在心里。 晚上,当大家全都休息后,沐子潇借着昏暗的烛火清点自己刚刚买回来的东西。 “衣服、绳子、便携水壶,干粮提前备好,如果有了消息就可以去牵了马跟上去。” “老大,你说那个姓姚的带着这么多粮食是要去哪儿?”弯弯手里捧着一根玉米边啃边问。 “不知道,所以我们才要跟去看看。”沐子潇放下笔继续翻着账册。 这本账册曾经陪伴着娘亲带领沐家脱离了贫困。 如今在她手里,她要带着它将沐升酒楼打造成阜阳县第一的酒楼,让沐家成为阜阳县谁也不敢欺负的家族! 甚至于成为整个南云国没人敢轻易践踏的家族! 抚摸着账册略有些泛黄的封皮,沐子潇心里莫名产生一阵激动。 她知道这条道路还很长,而且路途中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不过,她会将那些阻碍沐家发展的障碍一一清除,谁想要挡住她的道路她会跟那人硬拼到底! 只要沐家足够强大,就算到时候她不再掌家,也没人敢轻易再将沐家欺压在脚下,更没人敢将她再玩弄在鼓掌之中。 只不过要想达成这样的目标,沐家远不止要成为阜阳县第一这么简单。 她不心急。 路是一点一点走出来的,目标她也会一一达成。 目前她要做的就是先找到姚家的罪证。 今天小雀鹰通知她,姚家一大队人马向东北方进发。 马车上拉着的很可能是粮食。 她倒要看看,姚百川究竟想要将那些粮食运往哪里! 第85章 跟踪姚家 本来得知消息时她还想让小雀鹰通知凌烨霖的。 万一她的行踪被姚百川的人发现,有那位英勇的将军作为合作伙伴,保住她的性命应该是不难的。 但是转念想到之前凌烨霖警告她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以及那天晚上那个男人问都不问一声便霸占了她的床,她便不想告诉他任何事了。 她承认这有点冒险,可若是真的告诉了他,他肯定又会阻止她跟着一起行动。 那她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她还指望着立了大功好去跟他交换免服兵役的义务。 思及此,她更坚定了独自行动的念头。 大不了她小心一点就是。 只要发现了姚家人和外族人交易的证据,她便可以放心地将这个消息再告诉凌烨霖。 那时她还可以趁机向他要一个免服兵役的“金牌”,剩下的事也就不用她再插手了。 两天后,沐子潇租了一匹马终于送到。 骑上马,她没有回家,带着弯弯,跟着雀鹰,直接顺着姚家人马的方向追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好像还挺习惯的,并没有什么不适。 于是在最初的适应阶段过后,她便加快了追赶的速度。 现在是在野外,她必须要尽快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池。 雀鹰告诉了她姚家每次停留的地点。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姚家人并不住宿在城内,而是专门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赶路。 路上一队人也很少说话。 看上去不像家丁,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况且,让家丁出来这么远的路,且不说路上会不会遇上盗匪,跑江湖的手段也是比不上专业人士。 这让沐子潇更加确信他们运送的那些粮食有问题。 就在她离开一天后的深夜,凌烨霖终于又赶了回来。 想了想,他没有回姚府下榻,而是又去了沐家。 如同上次一样,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从窗口进入。 但是当他刚进入房间,尽管眼前是黑漆漆一片,可是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少年的气息淡了许多。 他凝目看向床上。 上面有人。 他无声走了过去,当看清床上人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是“他”。 这是“他”身边的侍女。 “他”去哪儿了? 此时他顾不上会被发现的可能,直接点了床上人的哑穴。 水桃也被惊醒过来。 当她看清床前站着一个男人时,猛抽了一口冷气。 她下意识想要喊人来,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 “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不会伤害你。” 水桃被骇得不敢动弹,缩在墙角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家少爷去哪了?” 水桃张了张嘴,眼珠来回转动着,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在搜寻谎言。 “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会将沐子潇不见了的事立刻告诉沐老爷。”凌烨霖威胁道。 水桃一听立刻慌了神。 少爷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她出门去了。 现在少爷刚走不久,若是被老爷知道了,等少爷回来一定不会再信任她了! 第86章 拼命追赶 “您千万别告诉老爷!”水桃爬起来跪在了床边,用一双祈求的眼神看着凌烨霖。 “那你如实告诉我。”凌烨霖眸子微眯,蓝色幽光一闪而逝。 水桃不敢抬头看他,赶紧将她知道的事告诉他。 看他的样子应该之前也会来找少爷。 只是少爷毕竟是女儿身,一个大男人直闯姑娘的房里着实不妥。 可是在外人眼里,少爷从小就是男儿,现在看来也真是苦了少爷了。 看样子他对少爷没有恶意,那么她将少爷外出的事告诉这个男人,他会不会去找少爷呢? 若是那样的话,有人陪着少爷她也就放心多了。 想到这,她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我知道的事都已经告诉您了。水桃还想问一句,公子您与我家少爷是朋友吗?” 凌烨霖得知了沐子潇在一天前出远门后,本想立刻离开。 在听到水桃的问话后,倒是愣住了。 “朋友吗?”他低喃。 想到了以往两人的交往方式以及对话的方式,他的唇角忍不住上翘起来。 “或许是吧。” 不过他想沐子潇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那个少年每次看到他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如果不是他非常确定两人之前没有过交集,他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他”看清他的脸后,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般。 他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到跟民间的一个“少年”一般见识。 后来为了行动方便,他与“少年”做了交易,至今每一次倒是都没让他失望。 可是今天……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说少年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一旦想到对方可能会发生的事,他的心里便会莫名不安。 想到这,他没再停留,转身利落地出门离开。 等到外面完全没有了声音后,水桃这才敢抬起头来。 “虽然有点吓人,但是好像不是什么坏人。真不知道少爷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声音还挺好听的,就是没看清楚长相……眼睛好像是蓝色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找少爷啊?” 外面传来一阵虫鸣和猫叫声,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 而刚刚从京城办事回来的凌烨霖立刻又消失在阜阳县的夜色中。 他猜想沐子潇外出办的事很可能和姚家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很有可能会遇上危险。 姚百川可不是什么善人。 想到这,他又加快了速度,向着临城的方向追去。 此刻的沐子潇正在路过的县城休息。 为了尽快跟上姚家队伍的路程,白天她拼命地追赶,除了必要的停留外,尽量不休息。 到了月亮挂上半空她才会找地方住下。 就这样赶得她两腿内侧被磨出了一层水泡,眼见着就要破了。 她只要再坚持两天就可以赶上姚家的队伍,那时候就可以稍微慢些。 现在还是要坚持。 想到这,她将房门锁好,坐在床上,咬着牙将衣服脱下。 第87章 继续追踪 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流脓,将贴身衣物和皮肤粘在一起。 脱衣服变成了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她忍着疼痛轻轻地将裤子一点一点褪下去。 不是她怕疼,而是若不小心将皮撕下来,肯定会影响第二天赶路。 幸好她想到了这种情况,提前准备好了药,否则情况还真是不太好。 好不容易将衣物脱下,露出皮肤。 白皙的腿上两片通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她倒是不在意受伤这件事,只是担心会影响了赶路。 她用湿毛巾轻轻将上面的脓液擦拭干净,而后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还好及时处理,否则难保不会发炎。 到时候若是再因此生病,真是得不偿失了。 她的身子骨着实还是娇气了一些。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之前她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着。 就算偶尔会被人捉弄,可终究还是个没干过什么活儿的“少爷”。 看来若是要当得起沐升酒楼的掌家,一副好身骨还是很有必要的。 任重而道远啊! 沐子潇轻轻摇了摇头,将药粉重新放好,穿好衣服,吹熄了烛火。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便从床上爬起来,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准备好了水、干粮和行李便又匆忙上路。 一路上小雀鹰都在帮她指引着方向。 看来当初她的想法是对的。 小雀鹰在打探消息和指引方向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若没有它们的帮忙,恐怕她现在还被困在阜阳县里去寻找真相。 想到这,她看了再一次飞回来告诉她目标信息的小雀鹰,内心里无比感激。 感激上天给她重新真正活一次的机会,不必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 感激上天同时给了她能与动物沟通的特殊能力,让她能有机会利用动物们的帮忙去做想要做的事。 想到这,尽管腿上的伤越来越疼,她依旧强忍着、催促着马儿加速前行。 对了,她还有一个为她谋划好了一切的娘亲。 尽管娘亲现在下落不明,可是那种被娘亲保护和包围着的感觉一直围绕着她。 有生之年她一定要找到娘的去向,解开那一切一切的谜团。 辰州府北边过了兖州和景州两府便是云峰山脉的南部。 那里是南云国和维兀国的交界。 维兀国和南云国不同,因为地处山地,所以物产以山货为主,米、小麦、黍子、大豆等这些粮食缺乏得很。 此行,姚家的队伍便是一路向着北方行进,眼见就要出了景州府的界线范围了。 也因此,姚家的队伍行进速度放缓了下来,不知是不是有点有恃无恐了。 眼见着到了这里他们都还没有到达目的地,难道他们是要将粮食运出南云国吗? 队伍押送的粮食究竟又是什么档次的粮食呢? 现在姚家不似之前那些日子一样,每天天没亮就开始赶路,而是在太阳刚升起来时才吃了东西稳稳当当地上路。 沐子潇也乐得如此,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到时候能有精神去找出姚家的罪证。 第88章 看到交易场面 太阳刚升到半空,大队人马就又停了下来。 “兄弟们,咱们停下来休息一下。”为首的大胡子汉子吩咐着,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哎呦,赶了几天路,还真是累!” “哎,我说,咱们再有两天是不是就出关了?” “嗯……差不多了。等干完了这笔活儿,回去我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怎么,想你家婆娘了?” “嘿嘿嘿,怎么了,你们不想吗?” …… 队伍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找地方休息。 此刻身处一片山谷之中,周围一片荒凉,没有什么人烟,只是偶尔会有一些荒野动物奔跑过去。 沐子潇早在进入山谷之前就选了另一条路,爬上了山坡。 现在她正趴在山上的一块石头后面,小心地往下探看着跟踪目标的动静。 这一路走来,她感到自己的身子骨越发地伸展开来,似乎是很习惯于现在的这种活动,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对于登高爬下的事儿也越做越熟,倒是方便了打探消息。 见那些人又开始休息,她也不着急,看了一会儿,便也找地方躺下休息。 今天没留神,一个不小心追上了姚家队伍的路程。 这样还是有点危险的,待会儿等那些人启程后,她还是稍微等下再走比较好…… 就这样,当下一次沐子潇再一次追赶上姚家队伍的时候,已经是处在了南云国的边境附近。 再往前方便是云峰山脉,这里的环境更加干燥,植被也愈加稀少。 风一吹过,卷起满地的黄沙呼啸而去。 沐子潇远远地跟着,突然发现队伍停了下来。 “搞什么?怎么又停了?” 因为附近已经没有什么可做遮挡,所以她还是找地方隐藏起来,派出雀鹰前去打探消息。 “什么?出现了陌生人?” 沐子潇琢磨着雀鹰回来后报告的消息,不知道雀鹰说的“陌生人”会是什么人。 “不行,还是我亲自前去看看比较好。” 她隐约觉得这次一定能探听到有用的消息,所以决定冒一次险。 她将马儿藏在了一块石壁的夹缝处,让雀鹰远远地飞着在前面带路,而她自己则小心地向姚家人马的所在地行进。 这一段路途她走得异常艰难,当她好不容易来到近前,并找到能够藏身的地方躲起来偷窥时,前面的双方人马似乎已经完成了货物交接。 “究竟在说什么?不行,还是离得有点远,听不清楚……” 沐子潇探着身子,看着姚家这边的人将马车赶到对面的人那边。 对面为首的人马全部围着面巾,令人看不清长相。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不是南云国的人,也不是北云国人的打扮。 再加上所处的这片地域,不难得出,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来自维兀国的人。 难道姚百川是将那些粮食卖给了维兀国? 只是还是不知道那些粮食的等级如何,若真是像凌烨霖猜测的那样,那么姚百川可是犯了死罪了! 如果能知道粮食的级别,她就可以以此要挟姚百川,甚至是将他告上公堂! 第89章 又被他救了 于是,当沐子潇看到姚家护送粮食的队伍开始返程时,她没有跟着离开,而是选择继续跟进维兀国的人,想要找机会拿到一点粮食,或是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中翻出来一件长袍裹在了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而后牵上马,进入了维兀国境内。 进入边境不远就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城镇。 来往的人里面有维兀国打扮的人,也有像是南云和北云的人,这倒是令沐子潇松了一口气。 人流混杂的地方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押解粮食的队伍早已经通过了城镇的街道,没有任何停留地向境内深入。 沐子潇也不敢耽搁,确定和队伍之间有一段距离后赶忙跟上。 到了晚上,她又发现了这些人和姚家护送粮食队伍的不同。 他们根本不休息。 这些人仿佛不知道累似的,一直在前进着,哪怕是到了夜晚,路上一片漆黑也没有停下。 沐子潇猜测他们可能是快到目的地了,为了一鼓作气将粮食运送到地方,不敢停留。 所以也不疑有他,继续跟着走。 终于在他们路过由几棵树组成的一片树林时,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老大,怎么办?” “来而不往非礼也,中原人不是经常喜欢这么说吗?那么我们也要请人出来,好尽地主之谊。” 还没等沐子潇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肩膀突然被人捉住。 “朋友,你们南云人都是这么没有礼貌吗?” 她心里一惊,暗道坏了。 可是为时已晚,她已经被人捉住推送到那些人面前。 正当她在想着该怎么办时,为首的人也开口说了一个字。 “你……” 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字而已,沐子潇便听得耳边呼啸一声,紧接着自己的腰就被人抱住。 似曾相识的画面和感受。 上下翻飞,耳边风声呼啸。 而后她便听到维兀国的人说了一句话。 “老大,那人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是穆齐国人!” “不,他不是。” 再然后,她便被人带着远离了那些人。 她熟悉身后人身上的味道。 毕竟已经被他“抱”了许多次,想不熟悉也难。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那么巧又一次救了她? 身后人带着她一路狂奔,直到进入南云国境内才停下来。 她是被人像放包袱一样“放”到地上的。 尽管摔得有些疼,但是她也忍着没有吭声。 她可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露怯。 见她没有说话,男人率先开口。 “为什么不通知我?” 声音简直是冷到了冰窖里。 在这漆黑又寒冷的地方,沐子潇直接打了个寒颤。 不过她依旧执拗得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胳膊和腿。 凌烨霖告诉自己要忍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总是有激怒他的法子。 刚才若不是考虑到危险性,他真的想先打“他”一顿解解气再说。 “为什么不通知我?嗯?”他的声音不自觉又提高了一度,上扬的音调显示出他此刻的不耐烦。 第90章 两人怄气 沐子潇也被他问得不耐烦了。 “不想,不愿意。”说完,又低下头去。 凌烨霖被他的回答气得火气直往头顶上窜。 “好、好、好,好一个不愿意。现在我也不愿意带你回去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说完,丢下沐子潇一个人,一个腾空消失在夜色里。 沐子潇不敢相信他真的丢下他走了。 “还以为是多么有责任感的人,结果也是个小人!”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荒芜人烟,心里不禁也开始慌乱起来。 “好你个凌烨霖!等我回去,你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愤恨地对着空气撂下一句狠话后,沐子潇还是不得不认命地起身继续赶路。 如今马和行李都没有了,她必须要自己尽快走到最近的一个城镇,并能买到马匹回家。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天空。 那个男人“飞”得太快,以至于连小雀鹰都没有跟上。 但愿等小雀鹰追上她的时候,她还能活着跟它打招呼。 沐子潇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周围间或响起一阵风声。 还好在维兀国时她有用衣袍罩上头。 这里的晚上这么冷,有这一层衣袍加身让她感觉好了很多。 为了给自己壮胆,她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她的腿已经感觉不像是她自己的了,当她正想坐下休息时,从不远处有人骑马向着她的方向跑过来。 看清了面前的人后,她倒是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好久不见啊,大——将——军。” 沐子潇实在是不想说话,可是这个时候看到他,感觉不说点什么心里的怨气很难平复。 凌烨霖看到她一副累惨的样子,丝毫怜悯都没有。 他径直从马上下来,然后一把抱起“他”将“他”放在了马背后,而后自己翻身上马,骑在了“他”的后面。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沐子潇自然也不愿意说话,她现在又困又累,真是快要坚持不住了。 现在哪还管的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此时此刻她只想寻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跟周公去聊一聊人生。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凌烨霖上马后,刚牵起缰绳,她便向后靠近他的怀里,斜倚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本来还跟“他”怄着气的凌烨霖见此情景,怒意瞬间消失了一半,小心地催促着马儿前行。 迷糊间,沐子潇好似听到他在问她:“刚刚你哼的是什么歌?” 歌? 刚才她有哼歌吗? “不记得了……” 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 凌烨霖低头一看,看到怀里的人已经歪着头睡了过去。 算了,“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何必为难“他”? 事实上,刚刚从“他”的面前离开后,他便后悔了。 曾几何时他的忍耐力如此不好了? “他”并不是他的部下,只不过是当前阶段一个小小的合作伙伴而已。 可有可无的角色,却能帮他省下不少的精力。 为什么他的原则在“他”面前全部荡然无存? 第91章 因为眼睛 凌烨霖本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朝堂上下谁不知道在他的队伍里面最容不下的就是没有军规、没有纪律的人。 军规、纪律,这些在他看来都是一个人的原则。 他不是一个会体恤下属的将军,不然也不会让将士们白白吃了几个月的糟粮而不知道。 就像当初“他”骂他的那样,只知道自己养尊处优,能吃得好、穿得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过问将士们的温饱。 他以为自己的性子随了父亲,就算对待母亲也从来没有热情的样子,更不用提对待别人。 小时候除了会偶尔会看着他发呆以外,总是一副没有情感的样子。 可是如今看来,他也不是个无情的人。 又一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嗯,他确定自己不是个无情的人。 莫名地,他的唇角有些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 沐子潇一觉醒过来后,天已经大亮。 她首先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马背上,而是在床上。 她坐起身来,打量四周。 这里好像是一间废弃的木屋,她正躺在一张土坯床上,身下是厚厚的干树叶和茅草,身上则盖着她的衣服。 屋子里面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他不会又把她丢下一个人走了吧? 想到这,她一阵懊悔,赶忙起来出去看看有没有人。 跌跌撞撞地刚走到门口,便被人扶住了肩膀。 “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头上是熟悉的男人嗓音。 沐子潇竟然觉得在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简直是一种惊喜。 猛地抬起头,当目光触及到男人唇角旁的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时,心里的激动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 “咳……没什么,睡醒了,想出去走走。”她站直了身子,装作整衣衫的样子。 “哦?是吗?”凌烨霖也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拿着一包东西进了屋子。 “吃完了赶紧上路。” 沐子潇一看有吃的,也顾不上问他哪儿来的,拿过来打开便开始吃。 反正他是大将军,会飞,无论去哪儿都能很快回来,弄点吃的肯定难不倒他。 “急什么?我的雀鹰还没回来。”她含混不清地说。 凌烨霖不明白赶路和她的雀鹰有什么关系,没有理会她的说辞,而是直接抛给她一个重大的结论。 “我担心姚家人会追过来,所以要赶紧回去。除非你能自己走。否则就快点儿。” 姚家人会追过来? “为什么……” “昨晚那些人看到我了。” 沐子潇还以为是什么原因,原来却是这样。 “是喔,你多厉害,做宵小从来都不遮面,生怕人家不认识你。” “我不需要。” “那你怎么害怕昨晚那些人看到你了?他们又怎么知道你是谁?你很有名吗?有名到维兀国的人都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沐子潇一连几句追问,问得凌烨霖太阳穴直跳。 “因为我的眼睛。他们不知道我的长相,但是一定知道整个南云和北云加起来,只有我有这样的眼睛。” 凌烨霖用一双泛着蓝光的眸子注视着沐子潇,后者好似在他的目光深处看到了无奈。 第92章 我命令你 沐子潇不再挑衅他,也不再说话。 实际上,对于这样的状况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那个男人似乎正在将自己的弱点展现在她的面前给她看。 “那你是怕姚家?”她别开了眼不去看他,可还是忍不住呛一句。 谁让之前他将她一个人撇下。 “我自然是不怕。但是,你不怕吗?” 他的这一问题让沐子潇醒悟过来。 就算昨天那些人不知道她是谁,可是只要他们和姚百川一描述,难保他猜不出来。 她还记得之前凌烨霖说的那番话。 姚百川不仅想要沐家的酒楼,还想要堂兄沐子清。 若是真的被他发现了她跟踪姚家护粮队伍到维兀国来,保不准会先找机会要了她的小命,然后再将酒楼和堂兄弄到手。 这样说来,目前还是谨慎点好。 至少也要先回到家。 弄清楚了现在应该怎么做后,她坦诚地说:“怕。” 凌烨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间变得这么诚实。 “你会怕?” “当然。”沐子潇面上的嬉笑消失,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现在的我和沐家都太弱小的,姚百川一只手臂就能轻易将我们击垮。但是既然现在他还想要让我陪他玩儿,那我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变弱为强。到那时,我就不用怕他了。” 是的,唯有变强,才能不怕任何人的威胁。 再一次下定决心的沐子潇一转眼,发现凌烨霖正在看着她,一脸的若有所思。 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看什么?我吃完了,咱们上路吧!” “好,不过我先声明,以防姚家的人找到我们,回去的路上我们只能在野外留宿。而且我会加快行进的速度,希望你能跟上。” “放心,我没有那么娇气。”说完,沐子潇率先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凌烨霖也清楚地明白了“他”说自己没那么娇气的理由。 并不是“他”的身子骨强壮,而且正相反,“他”的身子瘦弱了些,气力也不如干惯粗活儿的汉子足。 可是无论赶路再累,“他”都不多吭一声。 他说走就走,他说休息“他”才跟着休息。 有时候一整个白天他们都在马背上赶路。 看得出来“他”对整天骑马这件事还不是很适应,而且腿应该是磨破了,下马以后走路的姿势也变得不自然。 尽管是这样,“他”也没有埋怨一句,依旧咬牙坚持着。 再有半天时间他们就能回到阜阳县城,凌烨霖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一些。 到了这里,料姚百川再大胆,也不敢公然截杀他。 就算姚家真敢,他也有把握能够护“他”周全。 想到这,他想提议休息一下。 低下头却看到“他”的裤子被血染红了。 “你流血了。下马。” 没等沐子潇反应,他便率先从马背上下来,紧接着一把将“他”抱下来。 “没事儿,小伤,不用大惊小怪。擦点药就好了。咱们赶路要紧……” “现在我命令你,先把你的伤口处理好。”凌烨霖突然用严厉的语气命令道。 第93章 尴尬气氛 沐子潇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严厉,好似她不照做,他便不会罢休。 为了能尽快赶路,她只好妥协。 “好、好、好,我马上上药。” 她四处张望着,发现一片树丛后是比较隐蔽的地方,打算到那里去。 谁知一回头,便看到面前大张的手掌。 沐子潇一时不理解,抬眸回视着他。 什么意思? “把药给我,我帮你。” 沐子潇心头一惊。 她知道他也是好意,但是这个“好意”她可是消受不起! “不用了。我不习惯让别的男人触碰这么隐私的地方。”她镇定地说着走向树丛。 “帮我守着就好。” 凌烨霖目视着“他”消失在树丛后。 对于“他”的拒绝他并没有觉得不正常。 若不是想要快一点处理好“他”的伤势,好尽快赶回阜阳县,他也并不想帮“他”。 过了一会儿,沐子潇从树丛后走出来。 “我好了,走吧。” 尽快“他”一直全力忍着疼痛走路,凌烨霖还是看出“他”走路姿势的不自然。 不过他也并没有说什么。 目前这种情况下,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尽快回到县城。 否则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而且他们两个出来那么久,“他”的家人,他的军队都需要他们赶紧回去。 因为沐子潇腿上有伤,所以这次凌烨霖让“他”上马后侧身坐着。 “这算什么?好像是姑娘家似的。”沐子潇对这种坐姿莫名感到心虚。 “你腿上有伤,又刚上完药,这样坐要好一些。”凌烨霖解释完顺便嘱咐道:“坐好,切勿乱动。” 说完也一个翻身上了马。 这下可好了。 沐子潇心想,同时视线尽量向前看,不去看身后的人。 因为重心发生变化,为了防止她掉下去,她的身体被凌烨霖固定在双臂间。 对沐子潇来说,这个姿势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可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他会发现她的异样。 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了几遍“顺其自然”,而后才睁开眼。 “就这么舒服吗?舒服得想睡了?”头顶上传来凌烨霖戏谑的话语声。 “怎么可能?”她反问道,“我是想告诉自己尽量放轻松。” 她觉得这种情况下,即使她真的是一个男人,这样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共骑一匹马的情况,也同样会觉得尴尬。 所以索性就把自己内心所想说了出来。 凌烨霖低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带着嫌弃。 “如果不是只有这一匹马,我也不想抱着一个男人共骑。” “哼!”沐子潇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这个死男人! 给他点颜色他还真想开染房了! 后面的路途两人谁也没有提休息的事,一鼓作气赶回了阜阳县。 或许是因为两人坦诚说出了内心的感受,后面沐子潇倒是觉得坦然了许多,甚至为了逗弄他,还放松身子向后倚靠了一阵。 凌烨霖对此也并没有说什么,倒是总是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瞥她几眼罢了。 反正也不会少几块肉,随他看! 第94章 姚家心虚了 马上进入阜阳县城,两人在之前经常相约见面的亭子停了下来。 “在这里分开吧。” 沐子潇看看刚蒙蒙亮的天,又看了看四周。 “好。”说完便想离开。 好累,感觉身子都不是她的了。 腿上的伤因为上了药,又没有再在马背上磨,血已经止住了,不过回去以后还是要好好处理下,以防止感染。 回去后她还要好好地睡一觉,然后再让水桃给她弄点好吃的…… “老大!” 突然一个生物跳到她的肩上。 是弯弯。 因为害怕有人看到她带着一只猴子而认出她来,所以她一路上都没敢带弯弯一起走。 自从姚家护粮队伍将粮食转交到维兀囯人后,她更是使用弯弯跟随护粮队的人回来了。 “等等。”凌烨霖也在这个时候出声。 “嘶——”弯弯一看到凌烨霖,吓得身子立刻伏低,躲在沐子潇脖颈后。 凌烨霖自然也看到了弯弯的反应,但没有理会。 在他看来,无论是动物还是人害怕他都是正常不过的事。 “回去以后一定要小心。如果能不出门,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门。” 沐子潇立刻知道了他担心的是什么。 她朝他无所谓地摆摆手,然后二话不说地离开了。 “他”这种轻视的态度令凌烨霖直皱眉头。 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一会儿,直到沐子潇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他才骑马离去。 沐子潇急匆匆地往沐升酒楼赶,当再拐个弯就到了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行人,将她面前的路堵上。 她定睛一看,呦呵,原来还是熟人。 面前的人马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姚家酒坊的管事路铭,也就是路九的侄子。 “沐二少爷,那么早,这是从哪儿回来啊?”路铭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看来姚百川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们的情报系统也很完善啊! “没去哪儿,这不就随便转转,欣赏一下县城早上的美景。”沐子潇边说着边四处张望,好似真的在观看景致一般。 “哦?是吗?那二少爷可真是好情调啊!”路铭奸笑着,突然话锋一转,“可是我家的家丁说好像在外面看见形似二少爷的人了。请问二少爷这几日可有出县城?” 来了! 沐子潇就知道这个路铭没那么好对付,要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在这里堵她。 “对啊,”沐子潇无所谓地拍拍肩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刚才就出城啦!” 沐子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如果不是路铭相信姚家得到的情报,恐怕他也会被骗过去。 不过路铭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脸上的奸笑消失,变得凶狠起来。 “我家的下人说,看到你出了城一路向边境飞奔。二少爷,路某可劝你一句话,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耍花招。我们老爷可以让你和沐家一夜之间消失在县城!” 沐子潇转回眼珠斜睨着他,觉得十分好笑。 姚百川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那批粮食有问题! 第95章 交酒期限提前 沐子潇满脸惊骇的表情,双手捂住嘴,眼睛眉毛都往一块儿挤。 “啊?在下是哪里又惹姚老爷不高兴了吗?恕子潇愚钝,实在是想不出又做了什么啊!” “你!”路铭气得胡子差点儿翘起来,“姓沐的!与我们老爷为敌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可想清楚了!” “路管事,您可一定要相信我,我可从来没想过与姚老爷为敌,这话您可不能瞎说!”沐子潇仍胡搅蛮缠着。 “装傻是吧?好!有本事咱们就走着瞧!”路铭是有话却不能明说,只能生着一肚子闷气,带着人走了。 沐子潇饶有兴致地看看一行人离去的身影,心想她跟姚家的梁子是结定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 反正她也没打算和姚家交好。 至于那个曾经向她表示歉意并释放出好意的姚景澄…… 可惜了。 沐子潇望了望家门口的牌匾,神色轻松地走了进去。 “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她刚一进门,床上躺着的人就跳了起来。 水桃满脸幽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了。”她拍拍水桃的脸蛋以示安慰。 “去给我弄点热水。我要洗个热水澡,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等我醒了再吃东西吧。”说着,她脱下一身的脏字,没有对水桃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是啊,她出去了近十天,还要瞒着家里人,也难怪这丫头要哭了。 “您还有心情睡觉?!家里面出大事了!” “哦?说来听听。”她好整以暇地在椅子上落座,然后斟了杯茶。 也别怪她还能这么悠闲,实在是家里的气氛不像是出大事的样子。 若是真出大事了,就算爹没有反应,依大伯母的性子还能让人安安静静地睡觉? “哎呀,是真的!”水桃一把将她手中的杯子夺过去。 沐子潇刚想说她胆大了,敢抢主子的杯子了,便见她重新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她。 水桃边倒水边给她讲着家里的“大事”。 “前两天姚家突然来人说要将跟您定的交酒期限提前。” 交酒期限提前? 沐子潇执杯子的手一顿。 这还真是大事。 “怎么说的?”她问道。 “姚家那人说他们老爷等不了了,说是朝廷马上要派人来试尝并巡访酒的酿制情况。所以必须提前。否则,上面的人来查时,姚家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实话实说?怎么个实话实说法?” 沐子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她还是想听听姚家的无耻言论。 水桃面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还能怎么说?就说是您弄坏了他们辛辛苦苦酿制的酒,所以才没办法按时交付。” 沐子潇把玩着杯子,目光阴晴不定。 水桃也感觉到自家主子似乎很生气。 正当她想着该怎么安慰一下少爷时,少爷却开口了。 “他们把日期提前到了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再说一遍。” 水桃以为她没听清,所以用更大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一个月后!” 第96章 一个月准备出三百缸酒 沐子潇彻底停止了做任何事的兴致。 姚家必定是已经怀疑,不,是知道了她跟踪了他们的运粮队伍。 看来维兀国那些人和姚家交易的时间不短了,否则也不会默契到如此地步。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掌握了姚百川的罪证,关键时刻可以拿出来用一用。 现在看来,她还是先过了交酒这一关才能去想其他的事。 这些日子不在,也不知道路九那边怎么样了。 不管怎样,一个月后她必须要准备出三百缸酒来! “水桃,马上给我准备热水和饭菜。吃饱喝足后,少爷我又得干活儿了!” 但愿路九能给她一个惊喜。 一大早,路九刚睁眼,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沐子潇送来的这几个孩子还真是不错。 或许和之前无家可归又饿肚子的经历有关,他们十分珍惜现在的生活。 每天起得比他还早,起来以后就开始忙着挑水、生火、做饭,他这个大人倒成了白吃的主。 收留他们的人是沐子潇,养活他们的人也是沐子潇,就连他也算是被沐子潇养活着。 沐子潇把这几个孩子交给他,说是帮他的忙,事实上,他们也在照顾和陪伴着他。 他的生活从来没过得像现在这么安逸过。 “唉!”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他也只有把自己这一身酿酒的本事多传授一些给孩子们,其他的,他也没什么能给的了。 只是沐子潇…… 难啊…… “师傅!您老起来了没?吃饭啦!”外面传来孩子的声音。 “来喽!” 要命的事情还是先不想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想到这,路九用毛巾抹了把脸,出了门。 “师傅,您看我在林子里采到了什么!野菜!这种野菜晒干了拌着吃可好吃了!”八岁的小塘献宝似的把手里绿油油的野菜举到他面前。 这个孩子也着实怪惹人疼的。 听说他是被他们的哥哥孙小四捡到的。 孙小四捡到他的时候是在一个水塘边,瘦瘦弱弱的一个小人,奄奄一息,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于是孙小四便把自己的姓给了他,还给他取名叫“小塘”。 捡到他的时候,孙小四见他看上去大概只有四岁的样子,就把捡到他的那一天作为了他的生日。 到现在竟然也过了四年了。 这个孩子现在还是瘦瘦弱弱的样子,来了这以后好歹还算是胖了一点,笑容也多了起来。 “师傅!” “师傅早!” “师傅!我能点着火,而且还能让它烧得更旺了!” 孩子们一个一个跟他打着招呼。 “好、好!” 这时他发现最大的那个孩子不在这里。 “阿正去哪啦?” 那个孩子名叫王正,孩子们都叫他正哥,今年十二岁。 他也是这五个孩子中干活儿最多的一个。 路九觉得这个孩子有些酿酒的天赋,所以平日没少点拨他。 到了该吃饭的点儿了,那个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正哥说他去接人,一会儿就回来!” 接人? 路九立刻明白了王正去接谁。 这个地方除了沐子潇以外,没有别人知道。 第97章 路九离开姚家酒坊的原因 正说着,从老远已经传来了说话声。 “估计师傅他们正吃早饭呢!” 是阿正的声音。 路九发现几个孩子听到王正的声音后,表情瞬间亮了几分,笑容掩藏不住地露出来。 八成是沐子潇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路九带着孩子们迎了过去,刚走了两步,人已经从山谷口进来了。 果然是沐子潇驾着车来了。 “主子!”孩子们的声音中透着惊喜,赶忙跑过去,频频向车里张望着。 “一个个都是贪吃鬼!”王正笑着轮流拍了四人的脑门一下,直拍得四人咧着嘴、捂着头傻笑着才吩咐道:“快去卸东西!” “哎!”四人又向沐子潇鞠了一躬,然后动作迅速地掀开车帘。 “九爷,这些日子我不在,不知道酒酿的怎么样了?”沐子潇开门见山地问道。 几人的情况刚刚已经听王正说过了。 她这次来主要是为询问酒的进度。 “老头子以为半年后可以完成双倍的量。”路九伸出两根手指,神情中满是自豪。 沐子潇微一沉吟,决定还是讲实情告诉他。 “九爷,情况有变,我需要在一个月后就见到三百缸酒。” “你说什么时候?!”路九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月后? 开什么玩笑! 沐子潇叹了口气,将她出门的看到和遇到的事全部告诉了路九。 “就是这样。我想一定是维兀囯的人通知了姚百川有一个南云国的少年人跟踪了他们的运粮队。” “可是他们不是没有看到你的脸……”路九皱着眉头,显然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没有看到,可是如今和他有过节的少年人,而且还是和粮食有关的,我想姚百川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 沐子潇分析着。 “就算不是,他也没有什么损失,还能尽快完成赌约,提高胜算。他量我们沐家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毕竟是我们''无理在先''。” 说完两人间升起一阵沉默。 “我本不应该感到奇怪。”路九突然出声。 沐子潇紧紧盯着他。 她直觉感到这一次他或许是要对她说出实情了。 “知道我为什么会从姚家酒坊离开吗?”他突然发问。 沐子潇脑筋一转,猜测道:“难道是跟粮食有关?”确切地说,应该是跟姚百川这次的行为有关! 果不其然,路九接下来的话验证了沐子潇的猜想。 “我就是因为发现了老爷……姚百川偷换了酿酒的粮食,并通过蛛丝马迹猜测到他将偷换的粮食卖掉才不得不离开的。” 当年的路九因为不想与姚百川共同这样做,所以曾经劝后者不要再做了,也免得东窗事发连累了在朝为官的姚百江。 谁知,姚百川不但不听他的劝告,还以姚百江曾经救过他性命的恩情威胁他不许向外张扬。 持续了三个月后,他实在是熬不过良心的煎熬,以不再为姚家酿酒再次劝说姚百川,希望对方能看在他的酿酒技艺的份上停止做那些违反律条的事。 他不曾想到,姚百川竟然根本就不将他放在眼里,找了他的侄子路铭来代替他! 第98章 信任 说到这里,路九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还是太相信自己了。觉得我对姚家、对姚百川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人,所以……” 后面的话不必说,后面路九的状况沐子潇是亲眼看见的。 想当初一个在酿酒领域里可以说站在顶尖的人物最后却沦落到在竹林里落魄地生活着,实在是令人感到惋惜。 不过,沐子潇是不会替他感到可惜的,相反,她还要感激他的正直,才能让她有接近他的机会。 “您老后悔了?”她没什么感情的问。 路九看了她一眼。 “没有。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了你……”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您。” 这一句斩钉截铁的话令路九一愣。 随后他便释然了。 是啊,若不是信任他,又怎么会将三百缸御酒的买卖交到他手里。 弄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若不是信任他,她也不会将这么多的原液交到他手里,而且还帮他处理掉了姚家的眼线,让他能在后半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 “是啊,是啊……”他低喃着,早上的那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沐子潇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没有出声点破。 她想要等他亲口对她说。 路九低头沉吟片刻后,突然抬起头坚定地告诉她:“可以。一个月后咱们就给他那三百缸酒。” 虽然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的事,但是现在听到路九亲口跟她说,她还是有些惊喜的。 “您老有把握?”她进一步问道。 “那些酒本就是好酒,我只不过是想实践心里的一个想法罢了。若是直接这样拿去也可以。不过我还是想稍微加工一下。” 沐子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上一次路九给她尝的酒她还记得。 那么醇香的气味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忘记的。 可是那次路九便说酒只有一点点,根本不够姚家想要的数量。 现在一个月后就要拿出三百缸的酒,路九要怎么做到? 路九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问道:“你是否相信老头子?” “晚辈自然是相信的。” “嗯,”路九点点头,接着招呼孩子们:“来吧,孩子们,赶紧吃饭,然后我们要忙活起来喽!” “好嘞!” 沐子潇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饭菜,然后收拾一通后便各自去忙,当下心也踏实了下来。 酿酒,她不是专业的师傅,现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相信自己的人了。 这里既然没有她能帮上忙的地方了,那么她也该回去了。 路九在后面看着沐子潇潇洒离去的样子,心里头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本以为沐子潇还会问些什么,谁知却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少年是不是也太信任他了呢? “呵……”他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唇角溢出一丝苦涩。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要的“信任”竟然是在一个少年身上找到的,这真是不得不令人感叹命运的奇异。 既是如此,那么这一次他是否可以尝试一下多年前就有的那个设想呢? 他看了看来回忙碌的孩子们。 或许可以试一试吧! 第99章 好好合计合计 姚府。 “老爷。”路铭进入书房,向书桌后正在挥毫写字的姚百川恭敬鞠躬。 “嗯。”姚百川并没有因为有人进来就停止正在进行的事。 路铭看到他刚刚在纸上写了一横。 “路铭啊。” “是,老爷。”路铭赶紧弯腰上前,听候指示。 “你可知道,所有的字里数‘一’这个字最简单,可是也是最难写好的?” 没有料到自家老爷竟然会跟自己讨论酒以外的事,路铭是既意外,又惊喜。 惊喜的是觉得自己是不是会被老爷在其他方面重用。 难道老爷是要升他的职? 如果能当上姚府主管…… “回老爷,小的不懂写字,可是小的认为老爷写的这个‘一’字是最好的!” 路铭的吹捧并没有让姚百川心花怒放。 “这个‘一’老爷我可是练了很久,一直是写得很好的。可是最近却是大不如前啦!”姚百川摇着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路铭见状,赶忙取来毛巾递过去。 姚百川擦了擦根本就没有任何污渍的手,又将毛巾递还给路铭。 “今早的事办得怎么样?” “小的正想向您禀报此事。”路铭将早上见到沐子潇后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老爷,咱们的人带回来的口信肯定不会出错。如果说谁会一路跟踪运粮队到那边,那只有那个傻小子最有可能!”路铭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年的傻小子现在可是一点都不傻了,还灵得很。”姚百川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瓷鼻烟壶,放到鼻下嗅了嗅,随后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老爷,咱们姚家还怕他不成?”路铭又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爷我从来都没怕过谁。不过……”姚百川停顿了下来,目光拉远。 路铭见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口。 窗户没有打开,可是他瞬间明白了自家老爷在想什么。 “老爷,只要将沐家搞垮,将沐升酒楼弄到手,您还怕那个沐子清不就范吗?更何况,他弟弟还有把柄在我们手里。” 这一句话将姚百川的思绪拉了回来。 “老爷我就是顾忌着沐子清才会给那个傻小子一个机会,顺便跟他玩玩,看看他是不是能像他娘当年那样,有点能耐。毕竟傻子一朝恢复正常,这可实在是一件稀奇的事。” “您是说,这件事有蹊跷?”路铭猜测着。 “现在还不清楚。老爷我现在担心得不是他知道了什么,我是担心那个人。” “您是说……”路铭没有明说出口,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 姚百川点了点头。 “如果那个人也知道了那件事,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看着姚百川面无表情的面容,路铭焦急地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凝思,想要替老爷想个万全之策。 “老爷,”他突然凑到姚百川耳边,轻轻说道:“干脆,咱们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在那个人下次回来时,设个计,把他给……” 姚百川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 路铭发现在他的眼神中并没有意外。 看来老爷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他终究还是没有老爷想得多。 “这件事有必要好好合计合计。” 第100章 不小心被人擒住 当凌烨霖再次赶回阜阳县,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这次回去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出来。 母亲逼他成亲的招数又升级了。 这次若不是皇上帮他,假借边境有祸乱,恐怕此刻他还要沉浸在母亲的“荼毒”之下。 恐怕这次要到春节才能回去。 希望到时候母亲不会直接把姑娘们领上门。 凌烨霖不禁打了个寒颤,停在阜阳县城外的凉亭中。 此时是三更天,他回来时给沐子潇捎去了口信,约“他”在这里见面。 这些日子不知道那个少年有没有擅自做什么事。 上次的事恐怕已经被姚百川发现,若是“他”再不知畏惧地前去寻找什么证据,难保不会受到性命威胁。 正想着,身后突然有脚步声出现。 不对! 身后的人不是“他”!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心中已经有数的凌烨霖沉稳地转过身,果然看见面前站着五个蒙面黑衣的人。 只不过这身黑衣和蒙面的方式却与平原地区的一般宵小又有不同。 再加上这些人身型异常魁梧,当下他心中便有了数。 “几位兄台自云峰山脉以北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黑衣人见他猜到了几人的身份,中间两人相视一眼,随后几人毫无预兆地先后向凌烨霖飞扑过去。 凌烨霖也没有想过他们会回答他。 既然夜半来这里堵住他,必定是想要将他置于死地,肯定不会讲究什么手段。 不过,他约了沐子潇,想必现在“他”也快到了。 对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他不能连累了“他”。 想到这,凌烨霖一边接着对方攻来的招式,一边想办法突出重围寻一个方向远离这里。 但是五人完全不给他机会。 他向左,他们向左。 他向右,他们也向右。 哪怕是上天,也会有人在下面拖住他的腿不让他离开。 这几个人的身手任何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五人一起上,若是想要解决掉他们,也要耗费一番功夫。 可是…… 可惜的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已经远远地看到了走过来的人影,人影肩上还站着一只小猴子,似乎正叽叽喳喳地对人影说些什么。 他想要吸引五人的注意力,不让他们注意到身后的人,同时希望沐子潇这时候能够聪明点,赶紧逃离这里。 可惜天不遂人愿,沐子潇没有足够“聪明”到赶紧逃离,反而双手环胸兴致盎然地观看起面前的“大戏”,这时候那五个人也已经注意到了身后的沐子潇。 “老大,这是不是那时候的……” “先抓了再说!” 凌烨霖听到其中两人的对话后,赶忙向着沐子潇的方向飞过去。 可惜他的速度再快也依旧还是被其他三人缠住。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黑衣人来到沐子潇面前,轻易地将后者擒住。 “放开他。你们的目标是我,不要伤害无辜百姓。”凌烨霖沉着地说道。 沐子潇虽被擒住,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惊慌。 令她意外地是凌烨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究竟是出于一名武将天生保护平民的责任感,还是身为伙伴的一点情谊呢? 第101章 性命受到威胁 不管是哪样,她都对他这一番话感到非常满意。 凌烨霖的火气在看到“他”的表情后燃烧得更旺了。 不着急逃跑竟然还露出一脸欣慰的表情。 真不知道“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黑衣人似乎也在两人之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只见几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后,与凌烨霖纠缠着的三人突然离开了战圈,全部退到了沐子潇这边。 凌烨霖见状,心里当下一沉。 平生他最讨厌的事就是用卑鄙的手段达到目的。 眼前的几人显然触碰到了他最忌讳的地方。 可是黑衣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正打算以沐子潇的命来交换擒住凌烨霖的机会。 “凌将军,我们自知敌不过你,可是却又有非要你命的原因。所以,”擒住沐子潇的一名黑衣人进一步紧了紧掐着她脖子的手,“小兄弟,对不住了。” 话刚说完,黑衣人就用力捏紧了她的脖子,紧得沐子潇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完了,这下玩大了! 她目光努力向旁边瞟着,想看看弯弯那家伙究竟回来没有。 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这些黑衣人暂时是不会让她死的。 因为她死了,他们就没有要挟凌烨霖的筹码了。 他们实际上是在赌。 赌她对于凌烨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赌赢了,他们便可以轻易地解决凌烨霖,顺便再解决了她。 赌输了,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差别,大不了再苦战一场。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她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现在她没办法企求别人,只能求自己的命能再硬一点,求她的计算能够按照料想的发生。 就在黑衣人一点一点加大掐住她脖子的力气时,凌烨霖终于开口。 “慢着。” 掐着她脖子的手几乎是立刻松了些力气,让她能趁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凌烨霖瞅了“他”一眼,而后又将视线拉回到黑衣人脸上。 “我再说一遍,你们的目标是我,放开他” “若要我们放了他,可以,请凌将军抽掉腰间软剑,然后再自断双臂再说。” 好狠! 沐子潇差点发出抽气声。 不过下一刻她便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了。 因为她的脖子又被人掐住了。 等她能动了,她一定要剁了这人的手不可! 凌烨霖长时间没有回应,让黑衣人的耐心一点一点地消磨掉。 不过当沐子潇在眼前开始发黑之际,他终于有了动作。 “唰——”一道响亮的声音震醒了沐子潇。 她看到凌烨霖手中突然多了一把软剑,随后又毫不被留恋地扔在了黑衣人面前,恰好落在她的脚下。 此刻圆月当空,软剑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耀眼的银光刺激着沐子潇的双眼。 就在其中一名黑衣人想要弯腰拾起软剑时,远处突然传来阵阵吠叫声。 “哪来这么多狗?” “难道被发现了?” “姚百川说会处理好一切!” “不行,来不及了!如果再待下去,肯定会有大批官兵被引来,到时候想走就难了。” 擒住沐子潇的黑衣人愤恨地凝视着凌烨霖,刚要张口,突然发现,被擒住的人竟然动了! 第102章 大反转 沐子潇抓住黑衣人分神的机会,抬起右脚踩在软剑尖端,软剑立刻像有了生命似的向上甩动起来。 她趁机抓住软剑的手柄,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身后黑衣人扔紧紧擒住她脖子的手,稍微拉离开她的身体,恰好将软剑插了进去。 而后向外一使力,同时身体也挣脱了黑衣人的钳制。 整个过程如做过千次百次一般顺畅,待众人回过神来,她已经回到了凌烨霖身边。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刚刚还擒着沐子潇的黑衣人此刻正用完好的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鲜血像流水般喷洒在地面上。 其余几人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再次看向沐子潇的眼神完全变了样儿。 凌烨霖也没想过事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转变,不过现在还不是问“他”的时候。 “拿来。” 沐子潇立刻会意,将软剑递还给他。 拿回兵器的凌烨霖面色冷凝,直看得对面几人神情大变。 “快走!” 几人刚要逃,杀神已经来到了面前。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弯弯也带着一群狗赶到近前。 “都死了?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那还叫本猴去搬救兵干什么!” 弯弯在沐子潇肩头窜来天去。 浓重的血腥味引起了它的极度不适。 不仅是它,跟着来的那些狗们也吓得趴在了地上。 沐子潇没有回答弯弯的问话,只是用手抚摸着它表示安慰,同时来到凌烨霖身边。 “为什么这么狠?” “不能让他们回去,否则他们一定会将今晚你的行为告诉姚百川。而姚百川一定会再找机会除掉你。”凌烨霖擦拭着软剑,而后自怀里掏出一枚黑漆漆的小东西抛向天空,一道红光悄然浮现,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些、尸体怎么办?”沐子潇一边将自己染血的外衣脱下来一边问道。 “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既然如此,沐子潇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再问。 刚刚他发射的东西应该就是联络人用的。 也好,他是常年征战的将军,处理战场都毫不费力,更不用说这几个人了。 “你会功夫?”凌烨霖突然问道。 沐子潇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过来。 他是在怀疑她。 也难怪,一个小县城酒楼的少爷怎么能如此利落地砍掉一个人的手腕。 而且还是在被擒住的情况下。 不过,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或许是本能吧。”沐子潇耸耸肩,“我的性命被人毫不尊重地拿捏在手里,说让我死我就得乖乖死吗?”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将问题又抛回给了对方。 凌烨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希望能看出什么破绽,却又不希望自己有什么发现。 沐子潇的眼神是坦荡的,表情也在说明着她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尽管他依旧有着深深的疑问,也决定暂时不再为难“他”。 “这些狗是你叫来的?”他转换话题问道。 这也是令他感到好奇的事。 如果不是有这出意外,现在他们的情况如何还真说不清楚! 第103章 趁机要求 沐子潇差点忘了这些狗的存在! 该怎么解释呢? 跟他说她能跟动物对话? 说她让弯弯去找些狗并吠叫着跑来? 他不拿她当疯子才怪! 而且她也不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 “可能都是弯弯的朋友吧!”她瞎掰着,用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弯弯勾起的身子,“或许是救主心切。毕竟我养了它这么久。” 听“他”这么一说,凌烨霖这才认真地去观察弯弯。 看起来跟一般的猴子没什么两样,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眼神更加的灵活,似乎多了些什么在里面,好像真的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一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这次来我本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轻举妄动。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沐子潇了悟地点点头。 “姚家的事我会追查到底。至于你的事……”凌烨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鉴于你提供信息有功,得到些奖励也是应该的。” “不用。”沐子潇毫不思索的回绝了。 这倒是令他感到很是意外。 有将军撑腰,若是换做一般人,肯定早就提些无理的要求了。 “他”不但不领情,反而回绝了他! 这真是稀奇! “我想要凭借实力赢过姚百川,向世人证明:我沐家的酒不比任何酒楼来的差;我沐子潇之前就算是再傻,也不会无故做出毁人酒的事!” 凌烨霖刚想夸赞“他”一番,便又听到“他”接着说道:“不过嘛,我倒还真有一事想要求求将军你。” “说来听听。” “兵役。”沐子潇看着他,轻吐出这两个字。 “兵役?” 凌烨霖上下打量着“他”,心中大概明了了“他”会提这个要求的原因。 “我并不是不想承担义务,只是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所以请将军能够帮助子潇免去兵役的义务,子潇感激不尽。”说着,沐子潇深深地鞠了一躬。 静立片刻后,她才听到对方沉稳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得到了他的承诺,沐子潇才直起腰身来。 “那子潇先谢过将军。日后将军若有需要的地方,子潇定会相助。” 凌烨霖刚想开口拒绝。 他一个堂堂的将军,除了在阜阳县的这件事外,哪里还需要沐子潇做什么? 可是他却偏偏想到了当初苏明月对他说的话。 “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好好关注他一下,你会有很大的收获也说不定。” 凌烨霖回过神来,见沐子潇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正了正神色。 “好。” 事情已经解决,今晚见面的目的也已经不重要了。 沐子潇在城里的人发现异常之前赶紧带着弯弯离开。 为了不让凌烨霖起疑心,离开之前她只是对弯弯说,让那些狗回各自的家里去。 而凌烨霖则一直等到他通知的人来,处理好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才离去。 时间过得很快,眼见着就要到交酒的日期了。 这些日子沐子潇经常到三花村来,看路九的酒准备好了没有。 尽管她说着相信路九,可是心里还是焦急的。 她知道何若梅留下的酒品质很高,如果就这样交出去也是可以的。 可是她更想知道路九会将那些酒改造成什么样子。 第104章 交酒前一天 每一次她到三花村来,都想要先看看,最好能尝一尝路九打算交给姚家的酒是什么味道。 可是路九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偏生地不让她靠近那些存酒的地方半步! 就连她带去的那些孩子们,这次也一致统一,站在路九那边,帮路九守护着大门,不让她有机可乘。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她再好奇,也没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闯进去吧? 所以她只能耐着性子,每次都坐在外面喝茶,等着哪天路九能告诉她“好了”。 眼见着交酒的期限还剩一天,她期盼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这一天沐子潇仍旧坐在外面。 今天她可是没有任何心情喝茶的。 早上姚家的人又来催了,通知他们明天就是最后的交酒期限,让他们尽快将酒送到姚家酒坊去。 大伯母见她还没有意思要将酒送过去,又开始发挥她那唠叨的性子,追在她后面问这问那,就连沐子烟的事也暂时放一边了。 还不知道堂姐怎么感谢她呢! 不过堂姐也高兴不了多久了,因为大伯母已经约好了齐家粮米铺的掌柜,等完成和姚家的赌约,就帮她和齐明磊定个黄道吉日,把婚事办了。 大家都想好了对策,只剩下她…… “唉……”她不禁哀叹出声。 “怎么,后悔相信老头子了?” 沐子潇听到声音赶紧站起来。 “哪能啊!子潇一直是相信您的。不过,”她看向路九的身后,“您什么时候能让我……” “进来吧。” 没等她把话说完,路九撂下一句便背手又走了回去。 沐子潇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扬起来。 随着她的脚步迈近山谷中,她的心也愈发忐忑起来。 不管怎样,终究还是要见面了…… 沐子潇连怎么回的家都不清楚了。 她揉着昏沉的头从床上坐起来,旁边立刻递上了一个杯子,里面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您哪,不能喝酒怎么还喝这么多?回来就开始睡,怎么叫都叫不醒,晚饭都没有吃。”水桃一边伺候着沐子潇喝下醒酒汤,一边叨念着。 “什么时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醒酒汤下肚,沐子潇感觉到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在抗议了。 “已经快子时了。” “这么晚了?我还真是睡了好久。”沐子潇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以后那种酒还是要少喝。好喝是好喝,可是却不是我能承受的。”沐子潇小声嘟囔着。 “您喝的什么酒啊?”水桃好奇地问道。 “就是给姚家的酒。你帮我去弄点吃的东西吧。我饿了。” 水桃刚一出去,沐子潇起身想要换身衣服时,窗户一开一关,房间里便多了一个人。 “你下次能不能选个早点的时间找我?”沐子潇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好气的说。 凌烨霖没有理会她的话,径自在椅子上落座。 “你喝酒了?” 他的鼻子还挺灵。 “是啊,怎么,难不成将军你不喝酒吗?” 对于“他”的无理,凌烨霖也已经习惯了。 “喝,不过不会喝多。” 第105章 酒量好 不会喝多? 还挺狂妄的嘛! 沐子潇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将军你酒量很好噢?” 凌烨霖看了“他”一眼。 “习武之人有内力在,一般情况下不容易喝多。” 沐子潇了悟地点点头。 “我想请将军你喝酒,不知道将军肯赏脸不?”沐子潇为凌烨霖倒了杯茶递过去。 “喝酒?” 凌烨霖不知“他”为何突然要说请他喝酒的话。 两人话说到此,还没等沐子潇解释,便见凌烨霖腾一下从座位上起来,一个利落的翻身藏到了床顶上方。 “少爷,您喝了酒胃里没有多余的东西,水桃给您弄了点白粥暖暖胃,还有几碟小菜。” 水桃推门进来,将饭菜放到了桌子上。 “咦?怎么有两个杯子?老爷来了吗?”水桃看着刚刚凌烨霖用过的杯子问道。 沐子潇这才知道原来他躲起来是因为听到了水桃的声音。 “没有。这只杯子里刚有只虫子,所以我就又拿了一只。” 水桃闻言不死心地拿起之前的杯子仔细翻看:“是什么虫子?没有啊!” 尽管想要逗弄一下凌烨霖,让他趴床顶上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可是沐子潇还是将水桃推了出去。 “好了,你快去睡吧!我吃完也要休息了。剩下的东西明早再收拾。” 还没等水桃反应过来,便被推出了门外。 “咣——” 水桃被关门声震得头发晕。 不过由于平日里沐子潇做事就比较随性,所以水桃也没有多做怀疑,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回去了。 待沐子潇确定水桃走了以后才回过身来。 “嚯!你的速度还挺快!” “我也没吃饭。” 凌烨霖丝毫也不见外,拿过碗来就开始盛粥。 当他还要用唯一的一双筷子时,沐子潇一把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 凌烨霖没有理会“他”,继续喝他的粥。 沐子潇见状也坐下来开始闷头吃菜。 两人之间一时间到算是安静。 沐子潇不明白,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半夜坐在一起吃饭喝粥了? 而且还是在她的房间,在她的家里翻窗而入! 最诡异的是她竟然没有觉得不适! 直到两人将全部的菜品吃光,把粥喝光,沐子潇也没想明白。 她索性不再去想,继续刚刚的话题游说他。 “明日,确切地说今日白天,我们就要完成和姚家的赌约,把酒还给他。” “嗯。” “明日交酒会上会公开品尝我的酒。不知将军会不会出席?” 尽管沐子潇的样子有点不寻常,凌烨霖也没有多想。 在他的认知里,沐子潇始终还是一个少年。 少年人能耍出什么把戏? “为什么要我出席?”他反问道。 “刚刚说啦,要请将军喝酒啊!”沐子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凌烨霖沉吟片刻,“好。明日我会出席。若是你的酒被姚百川采纳,那么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她喜欢! “什么礼物?”她迫不及待地问。 “明日你就会知道。可若是你达不到姚家的要求,礼物便没有。” 第106章 诡异梦境 沐子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她非常怀疑凌烨霖说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之前她已经拒绝过他的好意,想必他也不会再提出要帮助她过关的提议。 如果不是那个的话,她实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礼物”是她喜欢的。 “好啊,那我拭目以待。将军你就准备好礼物等好吧!” “你很有信心?”凌烨霖观察着沐子潇的表情问道。 沐子潇笑而不语。 这次的酒还是个秘密,她相信他们的酒只要一亮相,一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凌烨霖见“他”不说话,而且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将军要走了?” “嗯。” “那将军这么晚来找子潇,总不会是为了来吃夜宵吧?”沐子潇偏着头追问。 这次换凌烨霖没有回答。 沐子潇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 “难道,将军是担心子潇没有把握赢得明日的赌约,所以前来探视,顺便看看能否帮上忙吗?”沐子潇试探性地问。 凌烨霖依旧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走了”,便抬步走向门口。 还真被她给猜对了? 沐子潇心中一喜。 她赶在凌烨霖打开门,一条腿还没有迈出去的时候急忙说道:“凌烨霖!谢谢!” 由于说得急,待她回过神来才发觉她喊了他的名字。 一介平民竟然直呼大将军的名字,这要是让别人听到,准会又对她指指点点。 不过凌烨霖似乎并没有不高兴。 他略微侧了下头,什么都没有说,随后便关门离去。 他也不坏嘛。 躺在床上的沐子潇这样想着,唇角也止不住地扬起…… 夜晚。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谁? 又是谁在说话? 黑暗中,沐子潇好似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向她走来。 你是谁? 她想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向前伸长了手臂,却愕然发现她的手竟然又瘦又短,好似小孩子的手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她慌忙将两只手臂放到面前仔细端详。 真的是小孩子的身体。 这是她吗? 可是她为什么会变成小孩子? “杀了他!” 男性的声音突然来到了她的面前,吓得她赶忙抬起头。 一个男人模样的模糊人影突然顺势撅住了她的下巴,将她抓得生疼。 “你能杀了他,对不对?” 沐子潇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原来是一个梦。 这个梦已经困扰了她好久了。 不过这一次的梦境里的内容比之前都要多,也更清晰。 尽管她依旧不知道梦里的那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想要让她杀了谁,可是她知道这个梦境绝对包含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越来越觉得奇怪,也开始怀疑起一些事来。 她为什么又会做这个梦? 真不是好兆头。 今天她就要赴和姚百川的交酒之约,但愿不会出什么差错。 尽管心中还有疑惑,她也决定暂时放下,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去调查梦的事。 她洗漱完毕刚出房门,便看到全家人都已经等在院子里。 第107章 沐子烟的希望 “爹,大伯母,二位早啊!啊,堂姐也在啊!”沐子潇没事儿人一样一一打过招呼,来到他们面前。 “潇儿,今天爹和大伯母跟你一起去。”沐永德直接说道。 对于沐家来说,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完成和姚家的约定,将三百缸酒还给姚家。 只要姚家满意,沐家不但可以保住酒楼,沐子潇也不会被交到官府。 也难怪他们一大早就等在这里。 这些日子,沐子潇几乎天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晚上吃过晚饭还不见回来,就连沐永德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如果不是家里有她生活的痕迹,沐永德真要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也离家出走了。 偶尔见到,问她关于酒的事,她也不说什么,让他们这些家人跟着干着急。 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相信她了。 他们的担忧沐子潇都清楚。 “爹,”沐子潇来到沐永德身边,搀扶着他的手臂,“咱们先吃饭,吃过饭咱们再一起去赴约。” 见她没有再推辞,沐永德心里算是有了点底。 可是大伯母就没有这么好敷衍了。 “子潇啊,你的酒到底怎么样了?上次你给我看的那种酒今天就能准备出来那么多?可别出什么岔子啊!不然我们的酒楼可就保不住了!” “大伯母,”沐子潇打断了她的话,“您放心,我会给堂姐准备出丰厚的嫁妆的。” “谁说我要嫁人啦?!”沐子烟怒嗔道,见大伯母气愤地瞪视着她,才不再说话。 看来大伯母还没有说服堂姐。 沐子潇心想。 其实齐明磊也还不错,至少在这阜阳县,无论是家境还是长相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了。 和沐子烟可以说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如果没有选秀的事,恐怕两个人也该谈婚论嫁了。 可是大伯母偏偏让堂姐去参加什么选秀,又好巧不巧地让她看到了凌烨霖。 本来像凌烨霖这样的大人物是不可能会邀请得到,巧的是他恰好在阜阳县城调查粮食的事,被邀请也在情理之中。 恐怕那些人也是想通过选秀贿赂他吧。 万一有被他看上的女人,那些前来当评委的大人以及招待他的姚家都能跟着沾点好处吧。 下次再看见他,倒是可以问问他有没有挑中哪个带回去。 这样想着,沐子潇决定逗弄一下沐子烟。 “听说今天的交酒会凌烨霖将军也会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咱们的酒,如果能被他喜欢,就算姚家要刁难咱们沐家,也得看着点他的面子吧!”说完,她眼珠一转,瞥向沐子烟。 “呃,我刚想起来我的手帕没有拿,娘,你们先去吃,我回去拿。”说完便匆忙走了。 沐子潇抿唇偷笑。 堂姐怕是回去梳妆打扮去了。 果然,等大家早饭快要吃完时,沐子烟才姗姗来迟。 不但换了衣服,就连发型也是重新做的。 大伯母皱起眉头看着沐子烟款款落座。 沐子烟一身藕荷色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眉梢眼角都带着春色,一张红唇开合间透露出万种风情。 就连去选秀时都没打扮这么美过! 第108章 有备而来 看来堂姐还是没放弃那位大将军。 沐子潇装作没看到沐子烟的变化,自顾自用完早餐便等在一边。 “你打扮成这个样子去赴交酒会?”大伯母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这身打扮怎么了?”沐子烟知道大伯母是什么意思,却偏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了?” “我哪里有什么处境?” 大伯母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次选秀回来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打扮成这样,是不是想提醒对方,要尽快把你娶回去当小老婆啊?” 沐子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大伯母见她这样,怒气更大,直接命令道:“你不要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有权利关心家人!”沐子烟反驳着。 可是大伯母越是看她火气越是旺盛。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比较重要,大伯母显然不愿意再跟沐子烟多说。 “穿成这样去赴交酒会,简直就是给咱们沐家丢脸!你现在立刻回房,我们没回来前,哪儿都不许去!”大伯母说完,起身离去。 沐子烟气红了脸,却也不敢反抗,饭也没吃完,哭着跑回了房间。 整个过程沐子潇和沐永德父子俩一句话都没有说。 待沐子烟跑出去,沐子潇才建议道:“爹,咱们也走吧。” 今天的交酒会为公平起见,在县城中心的府衙门前。 沐子潇前两天就安排好了运送酒的事,现在路九和孩子们还没到,不过姚家倒是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我说沐老板,你们都到了,赔我的酒怎么还没到?”姚百川懒懒地发问。 “您别急啊,”沐子潇搀着沐永德来到姚家对面落座,接着说道,“好酒总得耐心等待不是?” “你确定是好酒?”姚百川身子一斜,一只胳膊杵着腿,一只手掌按在另一条腿上,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据我所知,沐家可是没有一点酿酒的动静。敢问沐老板,沐家的酒坊在哪里?酒又是存放在哪里呢?” “这……”沐永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姚百川的问题,只能看看沐子潇。 “是不是好酒,待会儿您尝了不就知道了?”沐子潇决定这个关子卖到底。 “沐子潇!”县衙的官老爷突然喊了沐子潇的名字。 “是。”沐子潇毕恭毕敬地回答。 “你们的酒今天是否能够顺利交付?”县令问道。 这县令不用说,肯定是被姚百川收买了的。 今天他一定会帮助姚家尽可能的挑沐家的错。 好在沐子潇有备而来。 她才不会被这点困难难住。 “回大人,我既然答应了姚老爷可以还他三百缸酒,就一定可以做到。哪怕姚老爷突然将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月,我也会信守诺言。”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官差在县令耳边说了什么,县令立刻起身。 “快请!” 正纳闷间,她只看到县令从楼梯上下来,拱手迎向一个人。 第109章 大将军?安国公? 沐子潇面对着县令,所以看不到县令所及之处,自然不知道县令迎向何人。 在她向后看去时,发现姚百川也一改刚才地嚣张姿态,站了起来。 沐子潇回过头,也看到了来的人是谁。 “凌将军!不知将军来此有何指示?”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县令大人见到凌烨霖后竟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身子弯得好似一张拉满的弓,脸上堆满了笑容,像是马上能开出花儿一样。 沐子潇发现自己今天才算是开了眼界。 原来“势利小人”就是说的这样。 她了悟地轻微点头,一错眼珠,才发现凌烨霖也瞥了她一眼。 在凌烨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直沉默着,凌烨霖被请到县令大人的座位上落座后,那人就站到了凌烨霖的身后,低垂着头哪儿也不看。 那人不是凌烨霖之前带在身旁的那名护卫。 沐子潇一直在观察着凌烨霖身后的人。 她觉得那人有些奇怪。 虽说是穿着护卫的衣服,站在护卫应该站的位置上,可是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令她觉得那人怎么也不像是一名普通的护卫。 而且那人奇怪的地方还在于,沐子潇总是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潇儿,潇儿!” 沐子潇思绪被沐永德的呼唤声打断,她愕然发现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而方向却是朝着台上的凌烨霖。 “潇儿,快向将军行礼!” 闻言,沐子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止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烨霖正想看“他”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笑出声来,错愕地一挑眉。 一旁的县令见状大骂道:“大胆刁民!见了南云国大将军、堂堂安国公竟然不跪!来人,拉下去依律例处置!” “慢着。”凌烨霖终于开口了。 “是,请国公爷指示。”县令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沐子潇啧啧称奇的同时,不禁替他担心这样会不会面部抽筋。 “本将军今日是来替皇上品酒的。听说今次的酒是由姚家以外的酒坊供应,想必味道必有所不同。众人皆知皇上好品酒,若今日酒真是不错,本将军则要带回献给皇上。焦大人。” “卑职在。”县令大人满头豆大的汗珠淌了下来也顾不上用手去擦,赶忙听候吩咐。 “本将军为了皇上不拘小节,你也不要在意那些小事了。快快开始交验的环节,本将军也好回去交差。” 算你有良心。 沐子潇在心里暗暗地说。 可就在这时,姚百川也开口了。 “凌将军,小民有一事不明。” 凌烨霖没有说话,县令见状赶紧替他说话:“姚老爷你说吧,将军听着呢。” 姚百川心中多有不满,奈何对方是大将军,强忍这不满问道:“将军刚刚说替皇上尝酒,可是每年御酒都由评选出的供应商供应,三年一换届,为何这次会替皇上尝酒?传出去恐怕会说朝廷有失公允。”说完姚百川对着凌烨霖又是一揖。 第110章 姚百川吃瘪 沐子潇就知道姚百川没有这么好糊弄。 姚百川横行乡里多年,又仗着亲弟弟在朝为官,从来没有怕过谁,否则也不会做出请人刺杀凌烨霖的事来。 而且若是凌烨霖对沐家的酒感到满意,还会推荐给皇帝。 如果皇帝也喜欢沐家的酒,那么几个月后的御酒供应商评选会或许也会一改前几年的结果,变成她沐家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怪不得凌烨霖昨天说要送给她一份礼物。 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话,那这份礼物还真是够大的。 可是昨天晚上他不是已经拒绝了他的好意了吗? 难道是不相信她? 那也没有理由要帮她到如此地步吧? 不过,若是姚百川的罪证坐实,他们沐家就恰好能替代姚家成为阜阳县酒楼行业里的翘楚了。 而御酒供应商的名号也必将落在沐家头上。 想到这,沐子潇正了正脸色,继续当旁观者看凌烨霖要如何应对姚百川的质问。 凌烨霖半天没有回应。 姚百川面上露出喜色以及不屑一顾的神色。 “还请将军能回答小民的问题。” “如何?” 姚百川一愣,显然是没有明白凌烨霖这两个字的意思。 不但他不明白,连沐子潇也跟着愣住了。 可是等她醒悟过来后,再一次失笑出声。 “你笑什么?”姚百川责问道。 他这是得不到凌烨霖的答案打算要诘难她啊! 可是她就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姚老爷,将军刚刚就是在回答您的问题啊!” 姚百川一张肉脸因怀疑而皱了起来。 “姚老爷还不明白吗?”沐子潇故作震惊的样子,反问,见姚百川一副怒而不敢言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将军的意思是,他就是要这样做,你又当如何?” 沐子潇此话一出,所有的沐家人都发出了一声了悟声。 而后所有人都抿唇强忍着笑意,不敢去看姚百川,生怕他又借机找沐家的茬。 姚百川如果有胡子的话,此刻恐怕早就翘起来了。 “胡言乱语!将军岂能同你的思想一样?” “那您可以再问问将军,我说的对是不对。” 这一句话堵得姚百川不敢再问,只能看着凌烨霖正襟危坐,一副不想多做解释的样子,心里暗暗生闷气。 真是太痛快了! 沐子潇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她在暗地里朝着凌烨霖能看到的地方,比了个大拇指,对凌烨霖今日的作为表示夸赞。 她本没以为会得到回应,结果缺看到凌烨霖迟疑着,也伸出了大拇指。 此刻沐子潇因酒而来的焦躁彻底一扫而光。 焦县令见姚百川吃了瘪,立刻转换话题。 “沐子潇,时候不早了,将军要务在身,你还是快些交出要还给姚家的酒吧!”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姚百川的唇角终于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上扬。 凌烨霖扫视四周,并没有发现有大量酒堆放的地方,再次望向沐子潇,以示询问。 就连沐家自己人也再次不淡定起来。 “就是啊子潇,酒在哪里呢?” 第111章 欺君之罪再犯又何妨? 沐子潇没有回答众人的询问,而是将视线拉向街道尽头。 众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焦县令率先忍不住了。 他一拍桌子,也不管是不是有什么大将军在场,直接诘问道:“沐子潇!你是在戏耍本县令……还有将军不成?!没有酒,你拿什么还给姚家?!还是说,你决定要接受毁人酒的处罚?” “咚——” 焦县令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看,原来是凌烨霖放下杯子的声音。 后者面无表情,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 焦县令见状也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不过他的心里却也在嘀咕着。 不知这沐家的傻小子和凌将军究竟是什么关系,凌将军今日前来所言、所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向着沐家的。 焦县令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又用眼角余光瞥了凌烨霖一眼。 不管怎样,后面说话还是要小心一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姚家再大,也大不过将军不是? 打定主意的焦县令在座位上坐定,也不再言语。 可是他不说话,不代表就没有人说话。 “凌将军,焦大人,沐家不仅是戏耍二位,也戏耍了小民。无酒赔偿,还约小民前来等待。而且之前从来没有过商量。小民如今已经上报朝廷,少府卿即日便会着人来收酒。如今沐家无酒赔偿给我们姚家,小民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还请二位大人为小民做主。” 少府卿? 沐子潇终于将视线拉了回来。 少府卿不就是姚百川的弟弟、姚景澄的亲爹姚百江吗? 也是曾经有恩于路九的人。 姚百川这个时候提起他来,难道还想让凌烨霖看在同朝为官的份儿上帮他一把? 这样想着,沐子潇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凌烨霖,发现那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对姚百川的做法更是不屑。 也是,区区少府卿凌烨霖哪里会看在眼里? 不过姚百川也是想得太多了,凌烨霖跟她又非亲非故的,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来看热闹,顺便收点酒尝尝,哪里会费劲地帮她。 想要胜出,她还是要自救啊! “我说姚老爷,您这欺君之罪也不是今天才犯的,再犯又何妨?” “你说什么?!”姚百川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她竟然这么轻易就将这事儿说了出来。 “不管怎样都请您先忍忍,先尝过了我的酒再说吧。”说着,她又将视线拉回到了街道尽头。 众人跟着看过去,终于看到了一辆马车慢慢悠悠驶了过来。 待看清了队伍的组成,沐永德小声询问道:“潇儿,这酒……就这些?” “您别急嘛!”沐子潇笑着起身,在去迎接前回道,“三百缸太多了,一次运不完。品尝的话,只这些足够了。”说完便小跑着来到了马车跟前。 “九爷,您怎么亲自来啦?”沐子潇惊喜地问着面前的路九,可是她的表情却根本看不出意外来。 看来她早就料到他会来了。 路九心想。 他看向姚百川所在位置,果然见到姚百川看见他后皱起的眉头。 看来姚百川也没有相信过“他已经死了”。 第112章 沐十 路九又将视线拉了回来。 “今日是鉴证老头子这新酒的大日子,怎么能不来?”说着,他抬腿利落地从马车上下来。 后面跟着两位少年,看到沐子潇后立刻向她行礼,而后两人合力抬起一桶酒下了马车。 “小人沐十拜见大将军、焦大人。”路九向上位跪拜道。 “沐十?哼!别以为你改了名字老夫就不认得你了!你分明就是路九,背叛了姚家,怎么,现在却是攀上了沐家的傻小子?呵呵,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姚百川瞪着路九的眼神恨不得要将后者的身体射穿一般。 之前家丁向他禀报说路九死了的时候,他就半信半疑。 此刻若是再被他们骗了,他这半辈子可真是白活了! “姚老爷,小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路九是谁小人不清楚,小人只知蒙受少爷相救并赐予小人沐姓,小人这辈子都感激不尽。” “你!” 路九头也没抬,打断姚百川的怒斥,接着说道:“虽然不知道姚老爷为何那么恨那个什么路九,但是小人绝不会同您口中那人一样,背叛对自己有恩之人。” 沐子潇闻言,心里瞬间开满了鲜花,别提多美了! 她笑眯眯地看向姚百川,满意地看到后者气得脸都黑了,这才上前,打断前任主仆的交锋。 “姚老爷,晚辈这位师傅可不是本地人士,您莫不是认错人了吧?再说了,您说的那位路九和贵府的路管事应该有什么关系吧?若是亲戚,岂有不为您所用的道理?不过路管事酿酒本事一流,恐怕就算是那位路九也比不上吧?” 沐子潇说完这番话,成功看到姚百川的脸瞬间由黑转成了红色。 路铭酿出来的酒她可是尝过的,跟路九的手艺比起来,简直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这一点估计姚百川也清楚得很。 所以当年赶路九离开时,他才会提出不许路九再为别人酿酒的条件来。 他以为,有他弟弟姚百江的压制,路九这样重恩情的人必定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可是千算万算,他却算错了人心,并且低估了路九对酿酒这一事业的痴心。 是姚百川自己亲手毁掉了路九信守诺言的决心。 这可怪不得别人。 沐子潇快意地扶起路九,不再理会姚百川难看的脸色,招呼着少年将木桶“啪”地一声放到了姚百川面前的桌子上。 “沐子潇!”姚百川看上去就像要跳起来一样,若他肚子里有水,恐怕头顶上早该冒烟了。 沐子潇暗暗想。 “怎么了?姚老爷?我这可是来还您酒来了。”她的眉眼带着明显笑意,边说,边用手拍了拍木桶。 阵阵香气随着拍打窜入空气中。 姚百川也被这香味弄得一滞,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潇儿,这桶酒就是要还给姚家的酒?”身后,沐永德和大伯母也好奇地围了上来。 他们也是被一阵淡淡的香味吸引来的。 在县衙门前这片空旷的广场上,除了这个木桶,也没有其他什么能散发出这样好闻的味道了。 第113章 护卫 在场众人无不是品酒的行家,见过的酒类众多,可是从没有哪种酒的香气可以扩散至如此大的范围。 而且现在还只是小小一桶,这实在是太令人感到好奇了。 凌烨霖最先回过神来。 他侧颜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卫,后者已然微微眯起了双眼,现出一副陶醉的样子。 在发现了他在看他后,护卫点了点头。 凌烨霖又将视线转向了姚百川。 此刻已经分不清后者脸上的表情究竟是震惊还是暴怒了,总之是精彩得很。 他唇角一勾,望向站在那里的沐子潇。 有意思。 这时,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沐子潇也蓦地看向了他。 过奖了。 他仿佛能听到她这样对他说着。 凌烨霖唇边的笑更甚了。 “我当是什么,不过是果酒罢了。”姚百川率先打破了寂静,鄙夷地说道:“你们沐家来自三花村,谁不知那里桃树遍地都是。被桃木的香气浸染后的酒桶飘散出桃香,这也没什么稀罕的。” “哦,是吗?”沐子潇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唰地一下打开,身子一侧,手腕翻转,扇起的风带着从酒桶中飘散出来的香气直接撞到一桌之隔的姚百川的面门之上。 “……”姚百川略带惊诧的表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军,您说您想尝鲜?好嘞!小的这就去为您斟一杯来!” 最先有动静的是凌烨霖身边的护卫。 起初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上现在挂着兴奋的笑,噔噔噔噔,几下就来到了沐子潇面前。 后者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后,稳了稳身姿,然后端起侍从架子。 “沐家的小子,我们将军说了,想要先尝一尝你的酒,还不快快献上来?” 说了半天的话,对方却没有丝毫动静。 “嗯?你是没听见吗?怎么还不快……”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他已经被沐子潇的一个动作吓得僵立在当场。 沐子潇猛地屈膝弯下腰,一手伏地,头也压得低低的,旁人看去,很明显是一副她在跪拜眼前人的场景。 所有人,包括护卫本人,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她,其他人还同时打量起这个不起眼的护卫来。 只有凌烨霖没有动弹半分。 “不好意思,我的扇坠掉了……”沐子潇忽地站起身来,笑靥如花地看着眼前浑身僵掉的护卫,“你刚才说将军想喝酒?” “呃……是。”护卫结巴着回应道,全然没了刚刚地那副活跃的样子。 “即是将军想喝酒,”沐子潇朝凌烨霖的方向瞥了一眼,把玩着手里的扇坠,慢条斯理地回道:“那就劳烦将军先小等片刻,稍后子潇自会亲自为将军送过去。” “沐子潇,你真是不知好歹!你……” 焦县令的话再一次被某人打断。 “好!本将军就在这里等着。” 四目相对,其中的含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焦县令又一次碰了一鼻子灰,他边坐下边想:下一次他可不能这么冒冒失失了。 护卫也一脸无趣地回到了凌烨霖身后,不再出声。 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哀怨。 第114章 特别人物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她带来的酒吸引了,没有人再注意凌烨霖带来的这名护卫。 可是别人不注意不等于她沐子潇没有注意到! 这名护卫绝不可能只是一名普通的护卫这么简单! 不过对方是凌烨霖带来的人,在今天的这件事上,应该不会对他们沐家造成什么不良影响,所以她也不必太过于在意对方。 只是令她好奇的是,对方为什么不敢露出真实身份,而是伪装成凌烨霖身边的一名护卫。 “沐子潇。” 焦县令突然开口。 “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快将酒呈上来。” “好。” 沐子潇不卑不亢的性子再一次激怒了焦县令。 但经历了这么多次他也学乖了,哪怕是心里再生气,也忍住没有爆发。 等到凌将军离开了阜阳县,沐家还不是要乖乖地随他揉捏? 想到这,他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微胖的身子也倚向后面的背靠,耐心地等待着沐家送酒过来。 沐子潇朝路九点点头,沐永德等人见状立即后退,紧张地看着路九身边的两个孩子用工具将桶盖撬开。 顿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桃子香气逸散出来。 连沐子潇自己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便要将手直接伸进去。 “慢着!” 又是焦县令。 “请问县令大人又有何指示?”沐子潇好脾气地收回手,一副耐心地样子,等着县令的“指示”。 “你将手伸进去岂不太脏了?这样的酒又怎能让本官……让将军大人喝?” 原来是担心不干净啊。 沐子潇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继续将手伸了进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 焦县令拍案而起,怒斥了这么一句后,便看到沐子潇竟然从桶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原来酒并没有直接被装在木桶里,而是装在了一个个更小的酒壶中。 沐子潇先来到了凌烨霖面前。 “将军,请品尝我沐家新酿制出来的酒。” 凌烨霖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里面散发出来的酒香反倒是没有这么浓郁了,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酒味了吧。 他接过杯子,放至鼻下嗅了嗅。 香味清润,直窜入心肺之底。 轻轻晃晃杯子,里面的液体蔓延到杯沿上沿,又缓缓落下去,内壁上也挂上了柔软如绸缎般的液体。 他抬眼看了沐子潇一眼,对方一直唇边带笑的注视着他。 不仅是沐子潇,在场的其他人此刻也都在注意着他及他手中的杯子。 收回视线,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迫不及待地滑过齿尖、舌尖,在嘴里面扩散开,滋润着口腔中的每一处。 他不自觉地吞咽下去,酒液立刻顺着喉咙滑进了身体里。 一缕带着果香和酒香的特别香气又窜回鼻腔,还未喷发出来,便在鼻腔内部爆破开来。 这特殊的味道…… 凌烨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而后便闭上眼睛,细细体味着。 众人见状,不由得好奇起来。 只有姚百川,默默攒起了眉头。 第115章 姚百川醉晕 沐永德和大伯母蒋靖荷在一旁也安静地旁观着。 此刻他们是心急如焚,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在心里期待着那位将军大人能够喜欢他们的酒,沐家这场危机在今天能彻底结束。 可是将军大人的心岂是那么容易揣测的。 凌烨霖将口中的酒液吞咽下去,脸上还残留着回味的表情,睁开眼,表情一下子恢复到没喝酒之前的模样。 “今天是你们沐家还姚家的酒,那就先让姚老爷品尝吧。本将军待会儿再做评论。” 众人一阵无语。 你都已经喝过了,才说让姚老爷品尝…… 大人物的心果然比女人心还要难测! 沐子潇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勾了勾唇角,来到姚百川面前。 “姚老爷,请吧。” 那随意的模样根本不像是来还人家酒的。 姚百川早就压着心里的怨气,只等着爆发,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他要让他们沐家知道,姚家的酒没那么容易赔! 嗯? 刚发过毒誓的姚百川,在尝过第一口酒的下一刻便僵立当场。 “姚老爷,姚老爷?”焦县令喊了两声,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这下子,焦县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看了看凌烨霖,后者递给他一个“去看看”的眼神。 他了悟地点点头,起身来到姚百川身旁。 “姚老爷?”焦县令轻轻推了推。 没反应。 “姚老爷?”这次焦县令稍微使了点力气。 姚百川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终于回复过来。 可是还没等焦县令说话,他直接抢过了沐子潇手里的酒壶。 “不可能,这不可能!” 姚百川捧起酒壶,“咕咚”“咕咚”,三两下就将一壶酒一饮而尽。 众人都被这眼前的一幕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也只有沐子潇和路九清楚姚百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姚老爷,这酒、究竟如何?”焦县令看着姚百川失神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询问。 可是他等来的不是回答,而是姚百川醉倒的样子。 毫无预兆,也没有任何的缘由,对方就这么直直地闭上眼睛,倚在他的身上,而后传出均匀的呼噜声。 喝醉酒的人都知道,这是典型的醉酒的状态。 可是他只喝了这么一壶啊! 姚百川是什么人? 那可是跟酒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怎么可能喝了这么一壶酒,而且还是刚喝完,就直接醉倒了呢? 如果不是凌烨霖也喝了,他真想让人把沐家所有人都抓起来收押,再问他们一个下毒的罪名! 但是眼前这个情形…… 焦县令头大地再一次向凌烨霖投去求助的眼神。 “别看了,”沐子潇笑眯眯地收回姚百川手上拿着的酒壶,“姚老爷没有十几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 “既然如此,”凌烨霖这时候也发话了,“那就等姚老爷醒过来再继续吧。” 既然将军大人都这么说了,焦县令也只得服从。 姚百川被人抬回了姚府,凌烨霖又因为这一特殊情况,要当见证人而留宿在了县令府上。 夜晚,当沐子潇倚在窗边闲闲地看书时,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了。 第116章 将军要走了 凌烨霖若无其事地跳进来,回身将窗户掩闭。 沐子潇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认识这个男人以来,自己这间屋子就经常半夜进人。 若是大将军有朝一日知道了她是女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沐子潇撇撇嘴,收敛起心神,正色道:“不知将军夜间前来又为何事?” 凌烨霖在她面前落座。 “等你沐姚两家的事情一结束,本将军就要回去了。” 沐子潇一愣。 “难得被将军看入眼,离开前还来知会小民一声。”她理了理衣袖,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 不过是坐着。 凌烨霖对她的不敬看来也已经毫不在意了。 当然,她自己本来也是不在意的。 一个会夜闯人家卧房的将军还能让人敬到哪去? “不过,将军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不然怎么会在走前专门来找她? 说到这,凌烨霖微微侧了侧脸。 烛火照在他的侧脸上,在光影的调和下,显得这一张脸的棱角愈加分明。 沐子潇有一瞬间的失神。 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刚刚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再次冲入脑海中,撞击着她的视线。 不过结果是和之前一样,毫无头绪。 她怎么可能见过他,哪怕是真的被姚家打坏了脑子,她也十分肯定,他们两个之前从来没有过交集。 但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痛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凌烨霖的视线没有看向“他”,自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下次再见不知何时……在你的酒还没有成为御酒之前,送本将军点如何?” 嗯? 来要酒? 沐子潇终于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微微一笑。 “将军您见过的好酒无数,想要什么样儿的没有,为何偏偏看上我的酒了?” 想要她的酒? 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跟人打赌。” “打赌?”沐子潇不相信地反问。 思索了片刻后,她就明白了。 这次路九酿的这酒,确实具有很强的欺骗性。 不信邪的姚百川就是证据。 就算和酒打了一辈子交道又怎样,一瓶下肚还不是照样躺倒。 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凌烨霖堂堂的大将军竟然也有这种坏心思。 “小民明白了。将军能看得上我们的酒,那是沐家的荣幸,就算将军不说,您走时,小民也会奉上几壶美酒,让将军带回去慰劳军中将士们,也算是小民的一点心意。不过——” “御酒供应商评选会本将军会暗中护着你。” “将军乃痛快人,知道小民要的是什么。” 对于这不带诚意的虚捧,凌烨霖轻轻一笑。 “你确定只要这个?本将军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不费力气赢了评比。” “只要这个。” 两人对视着,好似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了一样。 “你打算什么时候揭发姚百川的事?”沐子潇突然问道。 “你很关心这件事?” “自然。”沐子潇微微眯了眯眼睛。 凌烨霖又注视“他”片刻。 “评选会后。” “他”笑了。 这次的笑是深得“他”心意的笑。 “谢将军。” 第117章 好一个姚百川! 本以为姚百川醉倒至少也需要十几个时辰才能醒过来,谁知道天还没亮,沐子潇就被家人叫醒。 “什么?”沐子潇正揉眼的手僵在半空,“姚百川已经醒了?” 昨天晚上和凌烨霖聊到半夜才睡,这时候还没睡醒。 这才几个时辰? 姚百川就已经从醉酒状态中醒过来了? “刚刚县衙的人来通知咱们家尽快过去。”沐永德点点头,丝毫没有感到讶异。 他不觉得讶异是因为他没有喝过那酒,沐子潇可是实打实被醉倒过的人。 她那天没有喝多少酒却也过了将近10个时辰才醒过来。 姚百川可是喝了满满一壶。 好一个姚百川! 还真是有点本事的! 不过她本也没指望一壶酒就把对手怎么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就失去了酿酒的意义。 理清了思路后,沐子潇也镇定下来。 “那正好,快去快回,把事情解决完,我们就可以好好睡觉了。” 县衙大堂上,焦县令一脸担忧地看着下手正扶额的姚百川。 “我说姚老爷,”他瞥了一眼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凌烨霖,走到姚百川身边轻声问,“您实在不用这么着急。沐家又跑不掉。不舒服的话,何不再过两日再行还酒?” “谢大人关心。姚某无碍。” 见姚百川一副不用人管的样子,焦县令也不再多嘴,老老实实回到座椅上安坐,等着沐家人前来。 就在焦县令倚在座椅上快要睡着时,衙役突然来报说沐家人来了。 沐子潇刚一上堂,就接到了惊堂木的欢迎。 “啪!” 沐子潇脚步一顿,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跟在身后的沐永德和大伯母两人却被吓得颤了一下,下意识向前看向沐子潇。 “沐永德!你们一家让三位大人好等啊!”焦县令从牙缝狠狠挤出这么一句。 “大人——” “县令大人,”沐子潇打断了沐永德的话,“您说我沐家让三位大人好等?” “难道不是吗?” 看来睡眠不足的县令大人打算把火气都发在他们的身上。 沐子潇觉得好笑又无聊。 “敢问县令大人,我沐家谁请三位大人来此等候了?” “这——” “再敢问大人,我沐家又以什么理由请三位大人早早来此等候?” “你……” 叫他们来这的是姚百川,有理由让他们来此的也是姚百川,关她沐家何事? 没理的县令大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支吾了一阵后,又是“啪”地一拍惊堂木。 “好个伶牙俐齿的沐子潇!别人说你傻子变聪明了我还不信,今天本官可算是见着了!怎么,你还想问本官的罪不成?!” “子潇不敢。”沐子潇微微弯腰的动作让焦县令气顺了一些,可是后面一句话又差点将他的肺气炸。 “但子潇听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族尚可被问罪,难道县令大人您比皇族地位还要高吗?” “你、你、你、你……” 焦县令“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沐子潇也见好就收,赶紧恭敬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只是那唇边的笑怕是也能让对面的人看了气得吐出血来。 第118章 水晶果酒套装 在焦县令气得说不出话、抬起手又想怕惊堂木时,凌烨霖终于睁开了眼睛。 同时他身后的护卫也开口说话了。 “焦县令,有什么事情令姚家快快讲,莫要误了将军公干。” “是、是。”焦县令心中又是一惊,不敢再找沐子潇的茬,赶紧让姚百川说一说品酒的感受。 醉酒后正头痛的姚百川哪里听不出凌烨霖身边护卫话语中的意思? 当下心中一沉,对凌烨霖和沐子潇之间的关系又有了新的判定。 可他再不满,现在也还不敢公然对抗一名将军,更何况这名将军还不是一般的将军。 只要凌烨霖一走,说什么他也不能再留着沐子潇…… 沐子潇突然感到后背发凉,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去,只见路九带着两个孩子进来。 令她惊讶的是,后面还跟着姑姑沐永芳。 四人向首位二位大人行过礼后便站到沐子潇身后。 “永芳,你怎么也来了?妹夫呢?”沐永德疑惑地看看门口,并没见到再有人进来。 “他……家里有事,我便自己来了。今天是咱们沐家的大事,虽然我这个姑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多一个人多份气场,也算是我为咱们家做点儿事。” 沐子潇闻言回头,恰好与沐永芳对视。 对方真诚地目光直望进她的心底。 这份情她记下了。 “沐家为我姚家酿的酒……” 姚百川突然开口,众人立刻看了过去,听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重拾焦点,姚百川先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口。 “烈中带香,却缺了点儿卖相。” 烈中带香?缺少卖相? 呵,简简单单几个字就是对沐家酒的评价? 沐子潇在心中轻哼一声,伸手从路九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子。 “卖相的事不劳姚老爷费心,您只需声明酒的品质是否合您心意、能否偿还晚辈先前损毁的御酒便是。” 她边说边来到凌烨霖面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来。 东西一拿出来,别说是姚百川、焦县令之辈,就连见多识广的凌烨霖也瞬间呆住了。 “这是……水晶做的酒壶?”沐永德思忖片刻,说出猜想。 众人本也猜测得差不多,不过听到沐永德的话还是一惊。 水晶酒杯在豪富权贵家中并不少见,可是连装酒的酒壶都是水晶的,这在目前的市面上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并不是水晶酒壶有多么贵重,难得的是如何将水晶打造得晶莹剔透到能完美地展示出其中液体的美。 随着沐子潇取出酒壶的动作,众人的视线全都牢牢盯住了她手中的东西。 这个酒壶和常见的酒壶从形态上并不相同。 常见的装酒的容器多以大肚为主,或带细长的壶嘴,或只有一个壶口,被酒塞塞住。 沐子潇手里这个不是常见的形态,而是方形,壶颈部细长而上,壶口被同样是扁方形的水晶塞塞住,水晶塞上的头部如同将军头盔上的红缨,精神异常。 里面更是罕见的红色液体,透亮的颜色将壶身染成了粉红色。 凌烨霖只看了一眼便接了过去。 “嗯。符合本将军的身份。” 沐子潇轻笑。 就知道这个形状的水晶酒瓶符合他这种在战场上冲杀的直男将军的审美。 “将军保家卫国,我等市井商人无以为谢,小小水晶果酒套装赠予将军,聊表心意。” 送礼不但送得光明正大,还冠冕堂皇,今天她就是要让姚百川恨得把牙齿咬碎。 “水晶果酒?倒是名符其实,不过,”凌烨霖把玩着酒瓶,“本将军不喝果酒。” 第119章 二人对视 这个男人就是不想让她愉快哪怕一会儿! “小民素闻将军酒量了得,乃千杯不醉,不过还请将军先喝过我沐家的酒再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好似周围已经没有别人,只剩下他们两人一般。 尽管已经料定结局,沐子潇依旧一副挑衅的眼神注视着凌烨霖,眼神中透露出对自家酒的自信。 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小的替将军收着。” 护卫小哥像是怕她反悔似的,从凌烨霖手中接过酒瓶放回木匣子里,在碰到一旁的水晶酒杯时,双眼中透出一道光,动作顿了一下,才将盖子盖上。 可小哥唇边怎么也抑制不住而弯起的弧度却没躲过沐子潇的双眼。 她愈加笃定这位护卫小哥与凌烨霖的关系绝非一般。 只是不知这位究竟是谁。 正当护卫要将木匣子收起来时,姚百川开口阻拦起来。 “将军且慢!” 对视的二人收回视线一同看了过去,面上流露出相同的疑问:怎么了? 姚百川到现在依旧不明白,沐家的傻小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能被凌烨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战场杀神看入眼。 传闻不是说他性格孤僻,除了跟皇上交好之外,不曾将任何人看在眼里吗? 怎么就这么向着这个傻小子了?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凌烨霖将那瓶酒带走! “将军,”姚百川正了正神色,思索片刻后才接着开口,“姚某承认沐家今次的酒确实比往日的大有长进,若放到酒楼中售卖,一时之间恐怕也能受到一些爱酒人士的追捧。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酒可以媲美御酒。” 凌烨霖的沉默令他摸不准心思,但为了姚家的未来,他一改往常,收敛起部分狂妄,在心里小心组织着语言,务必要让对方对沐家的酒失望。 “献给皇家的御酒自我南云建国以来从来就没有果酒这一种类,哪怕是御酒供应商评选会也从没有哪家敢拿果酒参选,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沐子潇上前一步问道。 姚百川一双凶狠的眼睛盯住她:“更何况,你沐家的酒连参选的资格也没有!” “哦?那子潇倒要请教姚老爷,究竟什么样的酒才有参选御酒的资格?” 沐子潇那无所谓的态度终于彻底惹怒了姚百川。 后者冷笑两声,来到沐子潇面前。 沐永德心里一惊,赶忙来到沐子潇身后。 尽管心底一阵敲鼓,可是因为担心女儿的安危,他还是硬着头皮在沐子潇身后小心防备着姚百川。 这一举动令沐子潇心中一暖。 接着在看到沐永芳和大伯母也来到她身后默默为她助威后,她的心再一次坚硬起来。 为了支持她的家人,她也要尽快解决掉姚百川这个麻烦! 凌烨霖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出声。 一双黑眸闪着异样的光,紧紧盯在被沐家众人围在中央的“少年人”身上。 护卫小哥默默将木匣子抱在怀里,心爱地抚摸了几下,而后抬头看了看安静地将军。 顺着后者的视线望过去,接着,护卫小哥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的将军和一个平民“少年”…… 有意思! 第120章 对峙 对峙的两人从沐子潇和将军变成了沐子潇和姚百川,气氛却比刚刚紧张了数倍。 此刻,县衙大堂上静得能听到风拍墙面的声音。 没有人出声,大家都在等着听姚百川后面的话。 到此,沐家还酒会是否能圆满完成还是未知数。 结果恐怕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 “参选御酒,首先,酿酒的谷物品质要为上等。”姚百川终于开口,第一句便直击沐家要害。 “根据姚某连续几届御酒供应商的经验,只有每一届的御酒供应商才能得到品质最好的酿酒谷物,其他人嘛,能收到中上等已属难得。你沐家,根、本、不、可、能、有、酿、御、酒、的、粮!” 姚百川的话瞬间令大堂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沐子潇面色一沉,双眸微眯,身体的僵硬扯动着额头的伤口也跟着痛起来。 “沐家是否有酿酒的粮,我以为,姚老爷心里应该很清楚。既知沐家无粮酿酒,又为何做出偿还御酒的要求?” “哼!你毁了姚家的酒,于情于理都要偿还,何来老夫要求一说?老夫只要能如期上交的御酒,管不了你有或没有!” 姚百川终于再次露出了无赖的样子,恨得沐子潇牙痒痒。 看来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让沐家好过,那就别怪她嘴下无情! “沐家没有?难道,姚家就有酿御酒的粮么?” 沐子潇抛出的这句话没有吓到姚百川,倒是让座上看热闹的焦县令和沐家几人为之一振。 姚家当然应该有酿酒的粮,可沐子潇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姚家原本自然是有的,可如今却已经被你……” “姚老爷莫要再强调什么御酒被子潇毁坏的话了。”沐子潇轻笑一声,打断了姚百川的话。 “你!”姚百川气得青筋暴起。 还从来没有人敢打断他的话! 沐子潇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意一般,微微低下的头再抬起时,眼神倏然变得犀利。 “被毁的酒是否是御酒,除了姚家以外,外人无从知晓。我沐家的酒是否能成为御酒,也不是姚老爷你说了算的。” “大胆!”姚百川大骂一声,“姚家是御酒供应商,这是全南云上至皇族下至平民都知道的事。不是所有姚家的酒都是御酒,但是被你毁掉的酒却是御酒无疑!” “哦?那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些是御酒?”沐子潇反问。 “证据?”姚百川冷笑一声,“呵呵,我姚家的名声就是证据!我姚家酒坊的酿酒手艺就是证据!我姚家头顶着的御酒供应商的名头也是证据!” “这么说来,”沐子潇上前一步,目光一一扫过焦县令、凌烨霖和护卫小哥,“您并没有实证喽?” “实证?哪需要什么实证?我姚家酒坊酿造出来的酒就是御酒!这件事还需要实证吗?哼!简直就是笑话!” 姚百川一甩衣袖,负手转过身去,一副不想再跟她谈下去的样子。 沐子潇轻轻一笑没有再说话。 “对啊,沐子潇,世人皆知姚家乃御酒供应商,皇上亲笔批文还能有假?你说想要实证,那么你可有实证证明姚家酿酒所用原料不符合御酒的要求么?”焦县令冷声问道。 若是拿不出证据,恐怕沐家今天都别想好好走出县衙大门。 沐家众人提着的心又上升了几分,看向沐子潇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只除了沐子潇自己。 她正等着这句话呢! 第121章 重要证物 “姚老爷,这个味道您可还记得?” 沐子潇自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将塞子打开,里面的臭味瞬间逸散出来。 最先闻到的是距离沐子潇最近的沐永德、大伯母及沐永芳三人。 三人立刻用衣袖掩住口鼻,即使是这样,那股味道还是抑制不住地往胸腔里钻。 紧接着,凌烨霖、焦县令及大堂上其他人也闻到了。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臭?!”焦县令呵斥道:“沐子潇,赶快将瓶子扔出去!” “焦大人,这可是重要的证物,恕小民不能从命。”沐子潇好似丝毫没有闻到臭味一般,依旧是微笑着将瓶子送到焦县令面前。 “哼!”姚百川轻蔑地一笑,面不改色地否认道:“沐子潇,你不是想说这里面的东西就是我姚家酒坊用来酿酒的原料吧?” “姚老爷倒是十分清楚。”沐子潇见焦县令实在不愿意近距离接触瓶子里的证物,便转而回到了姚百川面前。 “禀将军大人、焦大人,瓶中物是小民从姚家酒坊处理的坏酒原料中所得。试问,若是小民顽劣,弄坏了姚家的酒,且不问小民是如何进入戒备森严的姚家酒坊,只问小民是用什么方法毁坏了姚家的酒?又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弄坏了三百缸酒?而且这么短的时间,被小民弄坏的原料又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姚老爷,如果您不能给小民一个满意的答复,别说是三百缸酒,哪怕是三滴,晚辈也没有就还之理!” “好啊!沐子潇,原来你打定了主意根本不想还酒!白白浪费老夫这么久的时间!沐永德!你这个沐家的一家之主难道也任由儿子这么胡闹吗?”姚百川没有回答沐子潇的问题,转而厉声责问着沐永德。 “姚老爷,”沐永德如叹息般开口道:“若我潇儿有错,永德绝不会任由其乱来。但是,永德以为,姚家确实欠沐家一个说辞。刚刚我儿的问题,永德也想知道答案。” 沐子潇真的很想回身给亲爹比一个大拇指。 姚百川显然很生气,可是他却一反常态,镇定异常。 “好啊,好啊!好个沐家!”一双小眼微微眯起,问向焦县令,“大人,沐家想要抵赖,您是管还是不管?老夫已经通知家弟即日便可来收酒。如今看来,家弟来了,这酒也是没有的!这个欺君之罪该由谁来担?!” 焦县令一听少府卿要来收酒,哪里还顾得上凌烨霖! 将军再大,还不是常年在外征战?哪里比得上常年在皇帝跟前当差的少府卿呢? 况且少府卿此次前来也是为了给皇帝收御酒,那就是钦差啊! 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可是得罪不起啊!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质问道:“沐子潇,这么说,你是不想还这个酒了?” “沐家若是被诬陷,何来还酒一说?” “好,既如此,本官就先将你收押、交由少府卿来处置!来人!” 焦县令一句话,立刻有衙役上前来。 “将沐子潇押入大牢!” “是!” 沐永德见状,赶忙上前护住沐子潇,不让她被人带走。 大伯母此刻虽也慌了手脚,但是却依旧大着胆子据理力争。 “县令大人,您怎能只听姚百川一人之言,而不相信我们沐家的话?” 第122章 少府卿担心的事 任何的阻拦都是没有效果的。 衙役一把将沐永德拉开,就想过来绑沐子潇。 沐子潇倒是淡定。 有凌烨霖在,她知道自己肯定没事。 她现在是在赌。 用自己的命在赌。 如果今天她不能将姚百川的事解决掉,只要凌烨霖一走,别说是她,沐家很有可能会在阜阳县消失。 人都不在了,她还拿什么参加御酒供应商评选会? 正当衙役的手将要触碰到沐子潇的衣袖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住手!” 众人望去。 只见一名白衣少年疾步进入县衙大堂。 “姚景澄见过凌将军、县令大人。” 没想到她竟然被突然赶到的姚景澄给救了。 沐子潇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同时一双眼怨愤地瞥向凌烨霖。 后者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 不过沐子潇知道,对方现在一定很生气。 因为她的鲁莽,因为她事先并没有跟他商量。 可是聪敏如他,应该能猜得出她的心思吧? 不论是哪个答案,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只求待会儿将军大人一定要配合一点,否则她的独角戏可就真唱不下去了。 “哎呦,澄少爷无须多礼,来人,给澄少爷看座!”焦县令赶忙吩咐道。 见姚景澄来到,姚百川脸上终于露出了嚣张的样子。 “侄儿,你怎么一人来了?你父现在何处?” 姚景澄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他再次向凌烨霖行礼,却在起身时、看到一旁站着的护卫时迟疑了一下。 后者没有任何反应,眼观地,双手紧紧抱着沐子潇送给凌烨霖的木匣子。 沐子潇没有错过这一异常的现象。 看得出来,姚景澄也在怀疑护卫的身份。 那人究竟是谁? 总不会是皇帝本人吧? 哪怕听说皇帝对凌烨霖不错,也不可能假扮成他的护卫吧? 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不知姚景澄的到来会给今天的事带来什么变数。 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姚景澄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收回身。 “父亲马上赶到,他让景澄先行一步、来看看。” “嗯,”姚百川点点头,“也好。只不过,今日的还酒会有些意外之事,焦大人正打算将沐子潇收押等着你父前来审问。既然他马上就要到了,焦大人,不如我们再等等?” “哎哎,好!”焦县令听闻少府卿立刻就到,更不敢忤逆姚百川的意思。 “收押?”姚景澄好看地眉头皱起,虽然视线是看向沐子潇的,问题显然不是问她,“为什么要将沐子潇收押?” 还没等别人说话,沐子潇率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还不是你的好伯父恶意诬陷!” 沐子潇将刚刚发生的事简要讲述了一遍。 若不是看在姚景澄给她的那张“御酒供应商评选会邀请函”的份上,她才懒得跟他多解释! 轻蔑的口吻,不屑的眼神竟然看得姚景澄惭愧起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不过他庆幸自己及时赶到了。 他和父亲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123章 姚百川的罪责 “大伯,真像他说的那样?”姚景澄面色凝重,竟带有点质问的意思。 此刻他的表情与语气一点也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 沐子潇冷眼看着这叔侄两人,丝毫没有因为姚景澄及时赶到帮她解了围而感到感激。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演戏? 就算姚景澄真的是在帮她,那肯定也是出于其他的原因,绝对不会是出于姚百川诬陷了她的歉意! 但是有热闹她还是要看的。 估计现在姚百川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自己的亲侄子大老远跑到这里,不但不帮着自己,还向着对手,他心里怎么能好受? “你宁愿相信沐家傻小子说的话也不信大伯?”姚百川反问。 “侄儿只问您,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姚景澄提高了音量又问了一遍。 注视了他片刻,姚百川这次竟然没有发怒。 他负手转身面向焦县令那一边,不再看姚景澄。 “沐家毁了姚家替皇室酿的酒,这是千真万确;沐子潇此刻想要赖账,也是千真万确!” “你姚老爷倒卖给皇室酿酒的粮食也是千真万确!” 沐子潇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的口中又吐出一道道惊雷般的言语,直惊得众人连连抽气。 “想要将弄坏御酒的这顶帽子戴到我沐家头上也是千真万确!你派魏四引诱我到姚家酒坊将我打昏,然后将出问题的酒赖到我的头上;同时你还私自调换了各路特殊用途的粮食,至于那些粮食去了哪里,姚老爷,我想你比我们更清楚。敢问,以上这些,我沐子潇可有一件说错?”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沐子潇不得不佩服姚百川这块老姜,她的话已至此,对方竟然连眉头都不带动一下! “哼哼。私自倒卖朝廷的粮食可以死罪……”姚百川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看向沐子潇,“沐二少爷,敢情我姚百川是嫌活得太久了吗?你说的这桩桩件件可有证据?” 听他这么一说,冷汗直流的焦县令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沐子潇,你可有证据?空口无凭,你说的这些可是也要负责任的啊!” “大人,”路九突然站了出来,“小民可以为沐少爷作证。” “你是沐家的酿酒师傅,你的证词做不得数!”焦县令挥舞着手,根本就不打算听路九说什么。 “小民原本是姚家酒坊的管事!” 此话一出,不光是焦县令,连沐永德几人也都愣住了。 沐子潇竟然请了姚家酒坊的管事来给沐家酿酒?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焦县令显然也有些不明白,下意识看向姚百川。 “你不是说老夫认错了人?怎么现在又说是我姚家酒坊的管事?”姚百川斜睨着路九问道。 “我……”路九看了一眼姚景澄。 他辜负了恩人的信任,违背了誓言,上次又当着县令和将军大人的面说自己不是“路九”,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路九为人耿直,否则也不会因为一句不被人当回事儿的誓言就要放弃自己最爱的事。 可是他耿直,不代表沐子潇也跟他一样! “九爷不用管他,就将您知道的说与将军大人和县令大人听!” 第124章 重要证人 有了沐子潇的鼓舞,路九沉下心来。 倒卖粮食不仅是违反了南云国的国法,而且也是伤天害理的事,揭穿姚百川对百姓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下定决心后,路九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小民知道的就是这些,绝无半句虚假。请将军大人和县令大人决断。”陈述完所有,路九恭敬鞠了一躬,而后便等着上位两位大人评判。 焦县令先看了一眼凌烨霖。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现在他也变聪明了。 凡是涉及到沐家的人、事、物,他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先看看凌大将军的意思、然后再做决定为好。 不过从当前的形势看来,沐家提出的那些对姚家不利的言论,虽然桩桩件件都能置姚家于死地,可是要想拿出有力的证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现在姚家的靠山、少府卿姚百江大人又即将到来,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如何尚不清楚,总之沐家胜算不大就是了。 思及此,焦县令定下心来,思索了一下,继续审理眼前的案子。 “路九是吧?” “小民原名确是路九。” “嗯。本官不问你为何改名换姓了,本官现在只问你,你刚刚说姚家当家人姚百川让你调换酿酒的粮食?” “正是。”路九恭敬地回答。 “那么你可知他让你调换的是什么粮食?来自哪里?被调换的粮食又去向何处?”焦县令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个个都是难以回答的题。 “小民只知调换后的粮食质量大大降低,完全不符合酿造御酒的粮食标准。至于那些粮食来自哪里、被调换的粮食又去往了哪里,小民却是不知。”路九也是实话实说。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能对沐子潇起到多大的帮助,现在只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是了。 在来之前,沐子潇也曾知会过他。 让他诚实回答便是,其他的沐子潇会想办法。 沐子潇是个好人,沐家也是良善之家,他希望他们都没事。 他只希望他能帮上大忙,好报答沐子潇的再造之恩。 “啪!”焦县令一拍惊堂木,“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作证?你们主仆二人是真的将县衙大堂当做儿戏、将我南云律法当做儿戏了?” “县令大人,”沐子潇依旧不见慌乱,“您就不问问姚家酿造的御酒为什么口感大不如前了?” “废话!御酒哪是我等官衔轻易能品尝到的?” 沐子潇按捺住心中的火气,沉默片刻。 “好。既如此请允许小民再传一位证人。” “等等……” 焦县令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各位上仙,求你们饶了小的吧!” 紧接着,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 确切地说,他像是被什么轰进来的。 那人一进大堂迎面便要撞上沐子潇,他看清面前人后,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 “少爷,少爷,让姑奶奶饶了我吧!小的对不起您!小的不该听我家老爷的话,哄骗您到姚家酒坊去!可是您头上那一棒可不是小的打的啊!” 第125章 证据用尽 进来的人赫然是当初诱骗沐子潇到姚家酒坊去的魏四! 只不过现在的魏四看上去不但精神有问题,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身上臭烘烘的,活脱脱一个流浪汉一般。 魏四用力朝沐子潇磕着头,偶然抬头,一眼便看到了沐子潇身后的姚百川。 “老爷?老爷!老爷啊!诱骗沐家二少爷的事儿可是您让我做的啊!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您跟姑奶奶说说,都是您让我做的啊!”魏四说着,便要拉着姚百川向外走,被衙役一把拦住。 “我说,姚老爷,这是怎么个情况啊?”焦县令蹙着眉头,被眼前的情况弄得越来越糊涂了。 “大人,此人原是我姚家的下人魏四。因为偷了东西已经被我府中管家赶了出去。此人心术不正,因为这件事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他的话不可信。”姚百川一句话,便轻轻松松地和魏四划清了关系。 魏四显然没有料到姚百川会这样说。 他呆愣片刻,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姚百川!你不能过河拆桥!” 而后他的身子一软,又继续哭喊起来。 “事儿我已经替你办了!现在鬼魂使者日日夜夜缠着我,我已经受不了啦!您就行行好,就告诉他们一句话好不好啊?老爷啊!我给您磕头啦!” “咚咚咚……”魏四用力的磕头声响彻整个县衙大堂,不出五下,地面上便染上了血迹。 可是姚百川对眼前的一切却依旧无动于衷。 沐子潇现在才算是真的受教了。 看来要做一名商人,她还不够狠。 怪不得姚百川能将酒卖到宫里去,还能在乡里横行多年。 不过这样的商人不做也罢! 她倒宁愿少赚一些钱,也不想将来某一天这一幕在自己身上上演。 再也不忍心看下去,沐子潇一把拉住魏四。 “好了,你回去吧。你的话我收到了。我会跟娘说,让它们不再缠着你。” 唉……她终究还是心太软啊! 就连魏四这张牌姚百川都能轻易否认,看来今天她还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魏四的离开,让大堂这一片小空间瞬间又恢复了清静。 沐子潇这几张牌虽然个个都是真的,但是还不至于对姚百川造成什么威胁。 只要他咬住不承认,在阜阳县这个地界上,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个。 姚百川一抬眼皮,看向凌烨霖。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想法他始终摸不清楚。 如果他不插手还好说,如果他也插手的话,那今天真的是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只要是在阜阳县,就算是皇帝亲自来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信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焦县令也瞧出了姚百川态度上的转变。 对方都那么有自信了,他这个地方官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一旁的凌将军…… 他看了看仍旧在闭目养神的凌烨霖。 看来将军是真的不打算趟这趟浑水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想必将军大人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不过这样也好。 不然处理起来还真是有点麻烦呢! 第126章 各人心思 沐家三人再次陷入绝望当中。 本以为魏四的到来给沐家带来了希望,谁知姚百川轻易就否认了魏四的指认。 对待这样的商界黑手,不会说话的证物、会说话的证人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除了这两样以外,他们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来指证姚百川做过的事。 沐永德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眼中看到了佩服及认命。 他们佩服的是自家的沐子潇,竟然能默默地找出这么多指证姚家的证据。 他们认命是因为对手太强大,强大到一般的手段已经奈何不了他。 再加上待会儿到来的少府卿…… 哪怕有凌将军庇护又能怎么样? 他们不知大将军和沐子潇是怎么认识的,但是无论两人有过怎样的交情,对方也不可能在一切都对沐家不利的时候再继续帮着他们。 没有有力且直接的证据,姚百川一定不会认罪! 难道沐家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吗? 突然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沐永德的手背。 后者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紧张,双手紧紧地扶住了沐子潇。 此刻,沐子潇竟然还能对他笑出来。 他这个爹还得要女儿来安慰,还真是失败啊! 思及此,沐永德松开了双手。 “爹没事。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爹和大伯母还有你姑姑都会站在你背后支持你!” 身后的两人是十分配合地点点头,表示认可沐永德的话。 路九及两个孩子见状也靠近了他们一步,目光坚定地看向她。 沐子潇心中的恨被感动替代。 “爹,你们放心。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她自信的话语像一记石头落在沐家众人心中,同时也敲击着姚百川和姚景澄的心。 姚百川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沐家傻小子应该没有其他招术了才对,可为什么他始终都不能放下心来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姚百川闯荡商场这么多年,还不是顺顺遂遂地成就了如今的地位? 这次一定也会没事。 更何况弟弟就要到了…… 想到这,一抬眼皮,他又看到了对面的凌烨霖。 此刻,后者也恰好睁开了双眼。 似黑似蓝的眸子里放出一道光射向他,不过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 凌烨霖看向了大门口。 面无表情。 姚百川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睁开眼睛,不过他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感到不安。 一定是因为大将军在这里。 只要有他在,他就安不下心来。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姚百川没有意识到,他今天一直在默默地安慰自己。 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好事。 姚景澄也注意到了凌烨霖的异状。 门外现在没有任何声响,说明爹还没有到。 可是就算是爹来了,真的就能帮大伯、帮姚家脱离险境吗? 他不明白大伯倚仗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在做了这样的事后,还能在公堂之上泰然处之。 大伯的手段他是有过耳闻的,想必爹比他知道的更清楚。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酒出了事后,爹才会以探亲的名义让他来阜阳县打探一下真实情况。 没想到还真的被爹给料对了! 但是,爹也只是猜到了结尾,万万没有想到过程竟然会是这样啊! 少府卿的兄长竟然有偷换军粮、倒卖官粮的嫌疑! 第127章 意外突生 姚景澄也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 出门前爹曾叮嘱过他,皇帝最近应该是不在宫中,不知与这次官粮的事有没有关系。 他又看了一眼凌烨霖身旁的护卫。 皇帝他没有见过,除了凌烨霖之外,与此事有关的人中唯一见过皇帝的就是父亲了,可是父亲现在还没有到。 他认为皇帝也不可能扮成将军的护卫在阜阳县这小小的地方官公堂上站这么久吧? 不过父亲说皇帝与凌将军自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同一般。不管怎样,凡事小心一些为好。 若是能劝动大伯最好,若是已经到了无能为力的境地,明哲保身是上上选。 只要他们父子能免于牵连,就还有翻身的机会,切不可像大伯那样,为了蝇头小利,断送了大好前途。 回想起父亲的话,姚景澄心里定下许多。 可是他们与大伯同为一家,想要明哲保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若是大伯证据确凿犯了杀头的死罪,按照律法他们必定要受到连累。 到时候别说是父亲少府卿的官职要丢,他未来入仕也成了虚妄。 明年的科举他本是志在必得。 现在发生的这件事,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即将化为泡影。 现在他只能见机行事。 希望父亲能早些赶来…… 正想着,一旁的姚百川又开口了。 “沐二公子,”姚百川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受人打击后的低沉,“看来你始终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你既然咬定姚某做了不法之事,那么可还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吗?不妨拿出来,让姚某见识见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因魏四的到来吸引来的百姓突然骚动起来。 沐子潇远远听到一群生物跑动的声音,以及追赶、吆喝声。 人的声音她没有听清说的什么,但是那群生物的声音她倒是听懂了。 再快一点,别让老大等急了!阿黑,立了功,跟了老大,有你吃不完的肉…… “噗嗤……”沐子潇低声笑起来。 这一笑,让众人懵了,让姚百川怒了。 只除了凌烨霖。 “你笑什么!”姚百川坐直了身子,神经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轰隆隆”如一道旋风一般,一条通体纯黑的狗窜进了大堂,身上是一只金毛的猴子。 小猴子手中还拖着一个布袋子,因为拖的时间太长,布袋子有的地方已经被磨破了,隐约露出里面的东西。 狗的速度非常快,门口的衙役都没有来得及抓住。 随着它窜进来,随后赶到的还有一队人。 “老大,到手了!” 黑狗身上,弯弯拖着布袋子没有丝毫停顿地跳到沐子潇身上,然后将布袋子交给了她。 此时门外的人也赶到了。 “老爷,阿黑带着那只猴子偷了您的账册!”路铭大口喘着气、抓住了姚百川的胳膊大声控诉着。 在场众人仍旧是茫然一片,但是他们都清楚,此刻被沐子潇捏在手里的账册里面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因为他们看到姚百川看到账册后立刻变了脸色。 第128章 姚家账册 先发怒的是焦县令。 “沐子潇!你拿我县衙大堂当什么了?!这群、这群都是些什么东西!” 焦县令颤抖着手,指着突然出现在大堂上的阿黑、弯弯以及其他一些想要挤进来却被衙役努力挡在外面的猫猫狗狗们。 此刻的大堂好不热闹! 阜阳县的百姓们此刻全都围在了门外,想要看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沐子潇没有立刻回答焦县令的问题,而是翻着手中的账册,唇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沐永德也好奇地看过去,待他看明白了上面记录的事项时,直接瞪大了眼睛。 大伯母察觉到了不对,抻了抻沐永德的衣服。 沐永德没有说其他,只宽慰她和沐永芳安下心来。 “沐家有救了。”只这一句话让沐家众人的心定了下来。 路九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沐子潇变了的表情以及她手中的账册,隐约也猜到了那是什么。 看来他这次是跟对了人。 这个少年不但脑子好使,手段和本领都是独一无二的。 沐子潇此刻无暇去顾及众人在想什么。 这次她长了心眼,将账册直接交到了凌烨霖跟前而不是县令的手上。 “将军,这是小民好不容易从姚家拿到的账册,上面记录着姚家这些年做的非法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姚百川亲手记载。刚刚到手,还热乎着,将军、护卫小哥,趁热看看。” “沐子潇!你私闯民宅,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看县令大人不问你一个偷盗的罪名!”路铭见姚百川不说话,忍不住先呵斥道。 路铭的话沐子潇过耳便当做没有听到过。 她注意到先拿起账册的竟是一旁的护卫小哥。 虽然还是不舍得放下怀中抱着的木匣子,但是还是一脸严肃地抽出一只手拿起账册。 看着看着,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她看了一眼凌烨霖,立刻明白了后者根本就需要看了。 凌烨霖脸上的表情透露着对她的信任。 可问题也在这里。 既然相信她、相信账册的真实性,为什么他还不出声、不动手? 他还在等什么? “简直是无法无天!”护卫小哥突然将账册重新摔在桌子上。 众人皆是一惊。 一个贴身护卫竟然能发出这样威严的声音来? 而且他此刻的状态是不是有点逾越自己的身份了? 唯有沐子潇、姚百川、姚景澄三人见状生出了不同的心思来。 姚百川心中一紧,臃肿的手握成了拳。 姚景澄则是咯噔一下,内心乱成一片。 最开心的还是要数沐子潇。 看来她押宝押对了! 这位护卫小哥绝对不是普通人! 就在各方博弈之时,又有几人从外面闪身进来。 这次来的几人悄无声息,好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身穿黑衣的三人将两名一身外族打扮的男人扔在地上。 在看清了黑衣人腰间系着的腰带上面的纹饰后,姚百川念了出来。 “明月楼……” 而后便跌坐在椅子上。 明月楼? 那又是什么?竟然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姚百川吓成这样? 沐子潇暗忖。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她好奇的是被这些黑衣人绑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第129章 姚百川的最后挣扎 沐子潇等多久,其中一名黑衣人便解答了她的疑惑。 “任务完成,请客人结清剩余银两。” 这话赫然是对着凌烨霖说的。 凌烨霖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两指一抛,“嗖”地一声径直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轻轻松松地便接住了银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后,带着身后几人一晃身便又消失不见。 这整个过程时间很短,众人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便结束了。 “焦大人。”凌烨霖突然开口。 “下官在!”还在懵懂状态的焦县令被点到名字,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回应。 “这两人便是同姚百川进行交易的维兀国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且先将姚百川及涉事人员全部关进你县衙大牢,等本将军报与大理寺,会同刑部一起提审此案时,再将他们押回昌平府。届时本将军将亲自来押送他们。” 听到大将军要亲自来押送姚百川,焦县令心中一惊。 沐子潇倒是可以理解凌烨霖的心情。 姚百川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向军粮,触动了凌烨霖的底线,没有亲手处决他已经算是命大。 亲自押送也显示出凌大将军对这件事的重视。 在众人均认为姚百川的命运已定时,没料想姚百川还准备好了垂死挣扎的狠招。 “路铭!”一声令下,县衙的大门突然被人关了个严严实实,就连门口的衙役都被关在了外面。 紧接着,又是一群人从县衙各处涌进来。 他们其中一些人的衣着同地上绑着的两人相同,有一些显然就是南云国的人。 “大伯,您这是要做什么?!” 姚景澄反应过来后,质问着姚百川,同时向凌烨霖那边快步走去。 已经不用人多说了,他已经猜到了凌烨霖身边护卫的真实身份。 此刻他要做的事是为人子民要做的,同时也是表现出他和父亲立场的事。 姚百川已经不想去知道凌烨霖身旁的人是什么人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他要拼力自救。 自家人看来已经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再怎么样,姚家人到死也要是姚家人,必须站在他这一边! 他一把将姚景澄拉了过来,扔到路铭跟前,立刻有人将姚景澄紧紧缚住。 “看好了澄少爷。” “是!” 沐子潇早已经偕同沐家众人退到了凌烨霖这边,并将护卫小哥紧紧护在了身后。 同凌烨霖下意识的动作一样。 此刻尚不知所措的就只剩下焦县令一人。 他看看姚百川这边,又看看凌烨霖和沐子潇那一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他的衙役几乎都被挡在了门外,此刻大堂上仅剩下的几人也都被突然出现的那些不明人士控制住了。 老天爷啊,为什么没人来救救他啊! 这一天是他这个县令生涯中最危险、也是最玄幻的一天了! “姚百川,你可知现在自己在做什么?”凌烨霖厉声问道。 “呵呵……姚某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姚某如此,也是被将军和沐家傻小子逼的!” 听着两人对话,沐子潇的身体不自觉地又靠近了凌烨霖几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生平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架势,搞不好小命就丢了! 她现在能指望的最大的倚仗就是凌烨霖,再有就是意外了。 第130章 混乱 侧眸看去,“护卫小哥”十分的淡定。 不愧是上位之人,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不见慌乱。 她今后也少不了要面对这样的情景。 哪怕不喜欢,也要尽快习惯。 沐家若想强大,除了保证良心和应有的善良外,还要变得坚毅。 凌烨霖猜到姚百川会给自己留有后手,却没有猜到他能调得动维兀国的人来帮他。 恐怕回去后,南云和维兀国的邦交会发生变动。 不过此刻他却要想办法突围,还要保证身后那位及沐家人的安全。 若是他一个人,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现在…… “有几成把握?”身边少年突然问道。 “你不怕吗?”他没有回答“他”,倒是好奇此刻“他”的感受如何。 少年竟然笑了。 “怕,当然怕。不过怕就有用吗?倒不如算计一下我们有几成胜算、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凌烨霖唇角一勾。 “拿出你保命的‘本能’,尽量靠近我,不要分散。他们的目标是我身后那位,只要保护好他的安全,其他人都会没事。” 沐子潇明白他指的“保命本能”是上次被偷袭时她切断刺客手腕的事。 只是今天她还需要拿出更多的“本能”才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见两人还旁若无人的说话,姚百川再也等不及了。 “捉住护卫!” 凌将军的本事姚百川自然是知道的。 想要捉住他必然不易。 但是在此时此刻,要捉住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却要容易得多。 他将宝押在护卫小哥的身上。 不管那人是不是那位,捉住对方,他必然能拥有与凌烨霖谈判的资本。 只要离开了南云国,哪怕是凌烨霖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他已经想好了,离开南云后,他要去往穆齐。 也只有那里,才能保他后半辈子安全。 在姚百川思考的时候,两方人马已经动起手来。 沐子潇放空了大脑,身体随着对面人的进攻而本能地行动着,同时不忘贴近凌烨霖。 这样凌烨霖才能顾到她。 因为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捉住护卫小哥,所以此刻沐家人也将护卫牢牢护在中心。 尽管他们并不十分清楚为什么凌烨霖和沐子潇都一致要保护一个“护卫”。 凌烨霖面对着大部分维兀国的杀手,沐子潇则对付着姚家的下人。 关键时刻,弯弯和阿黑也帮了大忙。 一猴一狗,一抓一咬,竟也让姚家的下人们叫苦连连。 “阿黑啊阿黑,平日里姚家可待你不薄!你竟然反过来帮外人!还真是只畜生!”胳膊上被咬下一块儿肉的路铭捂着流血的伤口骂着。 阿黑则回给他又一口。 别看阿黑从小就被养在姚家内宅,但是打起架来那股野性却一点也不输野狗。 或许是随了姚家人的狠劲。 至于阿黑为什么会这么恨姚家人,原因可能也只有它自己知道。 弯弯在混乱中也玩儿得很高兴。 “愚蠢的人类!你猴爷爷在这呢!” 弯弯从一个姚家下人的肩膀上跳到正要偷袭沐子潇的另一人肩膀上,抓住耳朵就是一口,咬的那人龇牙乱叫,捂着被咬的耳朵蹲下身去。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姚家下人退出了战圈。 “干什么呢你们?!还不快上!”路铭大声呵斥。 “算了吧,铭哥!咱们只是下人,没必要为了老爷给的这点银子拼命!” “就是!我的耳朵被那个小猴子咬掉了,再继续下去命都得没了!” 第131章 路铭的疯狂 “你们、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废物!”路铭气得大骂。 实际上,他听了几人的话后也很想收手。 可是他更怕老爷会当场让那群杀手们解决了他。 未来结果如何还说不准,老爷一向厉害,这次一定也不会出差错。 只要赢了这次,他的将来一定是一片光明! 一定会的! 忽然路铭看见了被沐家人护卫在中间的“护卫小哥”。 只要捉住那个人就行了是吧? 为了光明的未来,他也要拼一把! 打定主意后,路铭铆足了劲儿沿着战圈一边溜过去。 可是沐家众人始终注意着在场每一个人,因此路铭的行动几乎是立刻便被路九发现了。 “路铭!你还执迷不悟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姚百川不会有好下场!你跟着他结果是什么还不清楚吗?!” 到现在,路九依旧不想唯一的侄子再继续糊涂下去。 路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路氏一族传承酿酒术已有百余年,到如今,他们叔侄两人因为错跟了姚百川,难道真的要导致路氏一族断了香火吗? 路九想要劝下路铭,可是后者已经被邪念蒙住了头脑,哪里会听他的? 再回想起路九当初在姚家的地位及他怎么也无法超越的手艺,路铭的心里更加不平静。 路九始终不肯将路家酿酒术的精髓传授给他,导致他酿的酒始终比不上前者酿酒的品质。 路九一定是还想有一天能够夺回已经属于他的地位,所以才会一直都不将路氏酿酒术的精髓传给他!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路铭邪肆一笑。 “路九啊路九,亏得我爹生前还将我托付与你,你摸着良心说你可对得起他在天之灵?” 路九没有想到,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路铭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路九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想要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你。我对得起天地良心,若是百年之后见了你爹,我也能坦然面对他!” “呸!”路铭啐了一口,面目更加狰狞。 “对得起他?你永远都不会见到他!今天我就要送你下地狱,然后再去找到我们路氏一族的酿酒术全版!到那时,我路九将会成为南云,不,我路九将会成为全天下最有价值的酿酒师!” 路铭说完便向路九扑过来。 他的双眼已经被仇恨蒙蔽、变得血红。 路九心痛于自己从小带大的侄子痛恨自己竟然到了入骨的地步。 他哪里有瞒着他什么? 路铭的爹娘死后,他就一直将他带在身边,路氏一族引以为傲的酿酒术也早已全部传授给了他。 路铭之所以以为他隐瞒了其中的精髓,恰恰是因为路铭自己酿酒的心思不正,总是想着能一鸣惊人、然后通过酿酒来获取用不尽的财富以及更大的权势。 路氏一族酿酒从来都只因为喜欢,也正是因为这样,路氏族人酿出来的酒才能保留粮食的原味以及纯粹的口感。 心术不正之人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成大器,搞不好反而还会害了自己。 本以为将自己拥有的权势、地位都交给了路铭后,后者便能定下心来一心酿酒。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他亲手带大的侄子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心思! 甚至想要杀了他得到根本不存在的“酿酒术精髓”! 这怎能不令他心寒! 第132章 沐子潇受伤 在路九怔愣间,路铭已经扑过来。 离他最近的沐永芳最先发现。 “小心!” 她推了路九一把,自己的胳膊却被路铭的匕首划伤。 沐子潇听到声音知道身后出了意外,可是她丝毫不敢大意,只能令跟着路九前来的两个孩子机灵些,保护好了师傅和其他人。 此刻,尽管姚家的下人几乎都已经因为受伤而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可是维兀国的杀手们却还在奋力攻击着。 因为对手人数众多且拼劲了全力,再加上还得护着她及后面的一干众人,凌烨霖也只能堪堪挡住杀手们的攻击。 看来维兀国从姚百川这里得了极大的好处,否则也不会如此拼命的救他。 这也可以理解。 维兀国国内因为自然原因,粮食缺乏,只能向外寻找办法。 尤其是今年雨水不丰,各国的粮食产量都不丰厚,为了财富肯铤而走险的众多“姚百川”们便成了维兀国的指望。 若是今日他们舍弃了姚百川,传出去,恐怕没人再敢跟他们交易。 国内的粮食缺口会更大。 来之前上面的人已经叮嘱过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姚百川带回去! 所以他们哪怕是搭上性命也要完成任务! 否则回去也是一个死! 沐子潇和凌烨霖自是不知道维兀国杀手们的想法的,他们现在应对起来愈加困难了。 沐子潇的腰部刚刚又被刺伤,若不是凌烨霖救她,恐怕她现在早就去见阎王了。 不过令她感到稀奇的是,被他们护在身后的护卫小哥不但不害怕,竟然还悠闲地坐下把玩起了她送给凌烨霖的酒瓶! 哪怕对大将军的身手再放心,也不能这样吧?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她更有理由相信凌烨霖是有援手的,只是现在还没到而已。 她也只能这样想了。 “专心点儿,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耳畔传来凌烨霖的声音,同时她的身体被抱起放到了另一边,恰好躲过了其中一名杀手刺过来的剑。 “多谢!话说,援军怎么还不来?我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还能笑得出来说明你还没有尽力!与其惦记着援军,还不如想想自救的办法!”凌烨霖说话的气息丝毫不见紊乱,不愧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大将军。 但是她可是一介平民啊! 伤口被撕扯到,沐子潇痛得扯了扯嘴角。 “将军英勇神武!那么小民先歇息一会儿,将军您辛苦!”说完,她一下闪到“护卫小哥”的身旁,大口喘息起来。 她这一招凌烨霖倒是没感到意外,“护卫小哥”倒是惊得张大了嘴。 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 “果然是非同一般!难怪思卿对你如此特殊。” “思卿?”这又是谁? “思卿乃凌大将军的表字。” 沐子潇点点头。 原来如此。 没想到英明神武的大将军竟然有如此文雅的字。 不知是谁想的? 这个问题待事情平定后再问他也不迟。 现在她倒是真的有一件好奇的事。 “你是皇帝?” “护卫小哥”惊得差点把手中的酒瓶摔了。 沐子潇了然一笑。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护卫小哥”——当今皇帝心中泪水横流。 恐怕在场众人无一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了。 只是没有人说出来而已。 因为说与不说,结果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啊! 第133章 援军来到 轻咳一声,皇帝才开口道:“你怎么不去帮忙?” “皇帝大人,你没看到我受伤了吗?现在头晕得很,我已经用尽了全身的精神才保证自己没有昏过去。”沐子潇没有好气地指指自己受伤的地方,不止一处伤口向外流着血,只是都不算太严重便是。 此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喝了酒一般,脚步渐渐变得虚浮起来,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有点不正经了。 她觉得力气正在离她而去。 可是她必须要撑下去。 必须要撑到援军赶到为止。 正在努力调节的时候,路铭已经被沐家众人合力打趴在了地上。 就连一向端庄的大伯母都用上了脚。 沐子潇感到很欣慰。 这样的沐家才能走向更远。 那么她也要更努力才行! 想到这,她猛地眨了眨眼,握紧了从姚家下人手里多来的匕首,又回到了凌烨霖身边。 凌烨霖反手刚要解决身后的麻烦,便感受到一道力量借着他的肩膀腾空而起。 沐子潇用尽力气飞踹一脚,将靠近的杀手逼退。 不过代价是血流得更多了,而且她又新添了一道伤口。 凌烨霖见到“他”身上的血,目光一凛,同时县衙的大门也被人从外面撞开。 被人押在大堂一角的姚景澄见到来人,眸光一亮。 “父亲!” 官兵瞬间包围了整个县衙,很快便将仅剩的三名杀手抓住。 还没等来人说什么,凌烨霖动作迅速地先后抓住三名杀手的下颌一使力,三人的嘴巴全部打开,一颗颗药丸滚落到地上。 沐子潇见状瞬间明白了凌烨霖的用意。 原来这三名杀手口中含了毒药。 江湖险恶果然不是她这个层级的人能明白的。 不过现在她是不是能安心休息一会儿了? 想到这,她身子一软,便向地面上坐去。 一双坚实的手臂恰好扶住了她。 “干得不错。”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声音低得只能他们二人可以听见。 “谢大将军夸奖。”沐子潇勉强睁开眼睛。 “再坚持一会儿,好戏还没结束。” 紧接着沐子潇便被抱了起来,放到刚刚皇帝坐的座位上。 恢复了安全后,沐永德赶忙来到她身边。 看着女儿受伤的身体,心疼得眼泪夺眶而出。 “爹,我没事。”沐子潇安慰道。 然后她才发现,刚刚还跟她聊天的皇帝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县令的座位。 而那个糊涂县令已然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姚景澄挣脱了姚家下人的束缚,来到刚刚率兵闯进来的姚百江及辰州府卿身后,随众人深深地跪拜在地上。 “臣等救驾来迟,请吾皇恕罪!” 沐家众人都已经跪了下去,只除了沐子潇。 她觉得自己也应该随着众人一样行礼,可是她实在是动弹不得了。 刚才给敌人的最后一击已经耗尽了她的全力,若不是凌烨霖说还有好戏、她强撑着保持清醒,恐怕此刻她早就已经昏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因此当众人全都低下头跪在地上,皇帝瞥向唯一一个还抬眼看着他的她时,她回给了对方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不好意思皇帝大人,小民实在是无力再做任何动作了。” 第134章 姚百江被贬 “哈哈哈哈……”皇帝竟然笑了。 众人心头皆是一惊,紧接着听到皇帝的特赦。 “朕不是思想禁锢的皇帝,念你救驾有功,朕准你坐着看。”说完竟然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沐子潇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个皇帝和她想象得有点儿不一样。 不过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在这里见到他吧? 这样的皇帝竟然和凌烨霖那样的人是朋友?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处理完她的事,皇帝恢复了威严的神态。 “姚卿。” 突然被皇帝点到名,姚百江心里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回的。 “罪臣在。” “哦,罪臣?姚卿且说一说你为何成了‘罪臣’?” 皇帝的声音无波无浪,让人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对于有罪的姚百江来说,更是如此。 他的头更深地埋下去。 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的还有一旁的姚景澄。 “罪臣没能阻止兄长违背律法的行为,实属大罪;兄长又偕同外族杀手对吾皇图谋不轨,罪臣赶赴不及,令吾皇受惊,亦是大罪!罪臣自知所犯罪责无一能幸免,只是罪臣实在是愧对吾皇往日之恩德!”说着,姚百江“咚咚”地磕起头来。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听够了姚百江磕头的声音、见到地上磕出了血,才又开口。 “姚卿不必过于自责。你的罪责在于未能及时知晓姚百川的事,亦未能及时阻止他的行为,朕会按实际处罚,不会忘记你平日的功劳。” 姚百江闻言刚想谢恩,又听到皇帝接着说下去。 “不过,功过不能相抵。姚百川所犯律法实在是过于重大,朕念你往日替朝廷效力从无差错,此次又救驾及时,回朝后,去吏部交了你的少府卿官印,到宜州任府卿、历练几年吧。” 姚百江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语气也颤抖起来。 “谢吾皇恩典!” 按说依照姚百川犯的罪,已经够牵连九族了,只是南云自开国以来历任皇帝都会将每一个人分而论之,除了谋逆的大罪外,鲜少有株连九族的案件发生。 这也是百姓拥戴皇室的原因吧? 沐子潇晕晕乎乎地想。 可是对姚景澄来说,父亲从京官被贬到地处西南的宜州做府卿,这落差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这对他们一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还能继续做他的学问,皇帝也没有免了他来年科举的权利。 他的机会并没有受到牵累。 没了大伯,他父子二人未来的仕途也会更加顺利吧? 只要他们保证自己的本心不变。 不过这件事后,被人戳脊梁骨的气必定还是要承受一段时日的。 这无可避免。 谁让他们同大伯是一家人呢。 想到往日里父亲为官的小心、谨慎,姚景澄心里就一阵酸楚。 同时也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辜负了皇帝此次给他们一家重新来过的机会。 处理完了姚百江的事,皇帝这才看向本次案件的主角。 自是早已经料到护卫小哥的真实身份,但是没被人直接点明还是可以装糊涂的。 可是一旦听人喊出那句“吾皇”,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姚百川心里只有一行字。 一切都完了! 第135章 皇帝恩典 姚百川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没了之前的嚣张后,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商人模样。 只是因为“欲望”二字,落到了今日的境地。 要说整个阜阳县乃至整个辰州,最被人羡慕的就曾是他了。 姚家酿酒一流,凭借着自家酒的品质获得了“御酒供应商”的称号。 亲弟弟又在朝为官,依旧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熬到了少府一把手的位置,掌管着整个皇室的吃穿用度。 在旁人看来,若是心思纯正,姚家的气运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盛极必反,姚百川终究还是走进了普通人最容易误入的歧途。 同时还连累了弟弟和亲侄子。 若不是皇帝开恩,只因为他,无辜的一家人也将受到牵连。 沐子潇叹了口气。 一念之差,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姚百川,你可认罪?”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不同于刚才面对姚百江时的气势,现在的皇帝没有一丝的情感。 这也是自然,姚百川刚刚可是动了胁迫皇帝的心思,只为了能找寻一条出路。 姚百川没有出声。 既然做了这件事,就该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皇帝显然也并没有想得到什么答案。 案件也无需再审下去。 “辰州府。” “臣在。” “将这几人绑了,即刻送往昌平府,交由大理寺处置。” “臣定不辱命!” 辰州府卿说完,便叫人将几名罪犯押了出去。 至此,姚百川惹出来的这些事就算是落下了帷幕。 后面的事就不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管得了的了。 沐子潇也累了,刚想要放心的睡过去,就听到又有人点她的名字。 “我说沐子潇啊,你先别睡啊!” “又干啥?”头痛欲裂的沐子潇已经管不了是谁说话了。 此刻不让她好好睡过去的,她都没有好气对待。 沐家众人被沐子潇这个语气吓得哆嗦了一下。 跟她说话的可是皇帝啊! 她这个语气…… 说话的皇帝倒是没恼。 “你就不想听朕接下来宣布的事?”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头点来点去,马上就要碰到面前的桌子。 沐子潇闻言猛地抬起头,强睁开眼皮。 “除非你直接任命我沐家为下一任御酒供应商,否则其他的事免谈。” 众人再次一惊。 除了凌烨霖。 对于“他”的大胆,凌烨霖已经见怪不怪了。 “哈哈哈……好吧,你可以来谢恩了。”皇帝说完,便眯起眼睛看着沐子潇的动静。 刚刚还一副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沐子潇闻言立刻跳了起来,好似刚刚的困倦都是假象一般。 “皇帝果然是好皇帝!沐家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子潇保证再次送到宫里的酒绝对要比姚家的酒好上数倍!” 她的“跪”就等着这个时候了! “你这个谢恩的词儿倒是跟别人都不一样。行了,十天后朕就要喝到你的酒。你可以马上开始准备了。” 沐子潇露出此生最灿烂的笑。 沐永德、大伯母、沐永芳及路九等人也一同对着开启沐家新生活的皇帝深深跪拜下去。 “小民遵旨。” “谢吾皇恩典!” 第136章 合伙骗皇帝 解决了一切后的皇帝心情也变好起来。 好似已经忘记了刚刚还有人想要绑架他。 “快把朕的木匣子拿来。” “回皇上,”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凌烨霖也开口了,“这是沐子潇送给臣的。” 被人抢了心爱的酒瓶套装,皇帝直接恼了。 “朕看上的,你敢不给朕?”皇帝直接威胁起来。 可是凌大将军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不给。”同时一个翻身,回到了座位前将木匣子单手抱在怀里。 “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的皇帝顿时没了气焰。 他了解凌烨霖。 这个人看起来平时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似的,可若是有谁动了他看上的东西,不管那人是谁,别说是皇帝,哪怕是神仙下来,他也不会给面子。 所以现在跟他硬碰硬是没有用的。 想得到木匣子还得想别的办法。 沐子潇本来还想说什么,凌烨霖瞪了她一眼,她又将嘴闭上了。 好吧,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对方是用眼神告诉她接着“看戏”。 既然让她看戏那就看戏吧。 不过跪着看戏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受啊! 皇帝转了转眼球,突然笑起来。 “呵呵呵……凌爱卿。” “吾皇何事?”凌烨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波。 “你看啊,你也好久没回府看望老国公夫人了吧?这样,你把木匣子赠予朕,朕准你十天假怎么样?” “不怎么样。” 皇帝的脸颊开始抽搐起来。 “十五天?不能再多了!” “皇上应该知道,臣操练兵士、任务繁重,不能回家探亲。” 凌烨霖说出这句话时竟然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不想回家? 沐子潇感觉有点奇怪。 竟然还有不想回家看望自己母亲的人。 大将军是有多喜欢练兵啊! 皇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顿,接着又开始讨价还价。 “那……” “双倍的好粮、好肉、好酒。” 就这些? 沐子潇不明白凌烨霖费了半天劲就只找皇帝要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而且皇帝还咬了半天牙,才勉强点头同意。 “手谕。”凌烨霖伸出手去。 皇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半天后认命的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什么,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小印章盖在纸上。 “给!” 凌烨霖接过来看过没问题后,才点点头。 “沐子潇,给他。” 见两人已经协商完毕,接收到了凌烨霖的讯息,沐子潇从路九手中接过又一个木匣子。 这只木匣子同刚刚那个不一样,颜色为更为深一些的红色,也要更大一些。 这次被弄懵的成了皇帝本人。 他愣愣地接过木匣子,打开看着与之前那个形状不同、酒杯数量也多了两个的水晶酒瓶套装,半晌后才愤恨地抬头怒视凌烨霖和沐子潇。 “好啊,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诓骗朕!” 沐子潇闻言连连摆手。 “皇帝大人,可没有小民的事!这本来就是事先为您准备好的,您刚刚忙着和凌将军聊公事,小民没敢打扰,只好等二位完事才献上来!” 凌烨霖的回应更加简单。 “你没问。” 第137章 弯弯和阿黑的封赏 就当皇帝恨得要咬碎了牙齿时,凌大将军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你要的木匣子已经给你了,我们先走了。” 他转过身一把将沐子潇抱起来。 “伤再不处理你就真得在床上躺几天了。” 说完抱着他出了大堂后便消失不见。 被抛下的沐家众人不知道此刻该做些什么。 皇帝没有让他们起身,他们不敢。 沐子潇和将军大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们的主心骨没有了,面对着皇帝,心里才真正开始紧张起来。 “行了,你们也回去吧。告诉沐子潇,别忘了朕的酒。” “唉,小民遵旨。”沐永德赶忙回复。 皇帝起身,立刻有人围上去。 在路过还瘫坐在地上的焦县令时,皇帝看了一眼。 “你自己到吏部去领罚吧,别让朕再操心你这件事。” “谢吾皇开恩!谢吾皇开恩!”焦县令泪流满面,不住地在地上磕着头。 没有当场砍了他已经算是皇帝开恩了,他哪还敢肖想其他? 但是他不想,可不代表着别人不想。 皇帝刚迈出一步,立刻又有一道影子窜到面前。 “喳喳喳!” 皇帝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送账册来的小猴子和黑狗。 “哈哈哈……朕没忘了你,还有你!来人哪,传朕的旨意下去,特赐这只小猴子,呃……它叫什么名字?”皇帝问沐永德。 “禀吾皇,它是我儿沐子潇所养的宠物,名叫弯弯。那只狗……” “它叫阿黑。”认识阿黑的路九补充道。 “啊,弯弯和阿黑,好!你们两个今日帮朕处理了一件大案,如果没有你们送来的账册,恐怕朕现在还不能那么轻松。朕特封你们至尊猴王、至尊玄犬的称号,到各州府、郡县都可以到官府住宿、食用美食,你们觉得如何啊?” 皇帝封赏的称号弯弯和阿黑不懂,它们关心的就是有什么能给它们带来直接好处的封赏。 一听说去到南云各地都有地方睡、有好吃的吃,这个封赏可真是赏到了它们的心坎里! 阿黑尚能保持镇定,弯弯直接高兴得拍手跳起来,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 又解决了一件大事后,皇帝心情颇好,正想离开这里,没想到弯弯再次来到他面前。 弯弯也朝他伸出了爪子。 开始皇帝还没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但是一人一猴对峙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抽动着脸颊,暗骂着已经离开的沐子潇和凌烨霖。 一只小猴子也随了主人的奸猾,他这个皇帝当得怎么那么憋屈! 不过腹诽归腹诽,皇帝说出去的话也不能没有个凭据不是? 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手谕,并承诺回去命人制作两宠专属的身份金牌,弯弯这才满意地放他离去。 待所有禁军都离开后,沐家众人才相互搀扶着、哆嗦着从地上站起来。 “咱们真的老了啊!” 沐永德的话几人认同地点点头。 连只猴子面对着皇帝都能不卑不亢地去要赏赐,他们几个连吭一声都不敢,更不用提像沐子潇那样和大将军一起诓骗皇帝了。 啊,不对,那不是诓骗,那是误解。 喘了口大气,沐永德抬手一指。 “咱们也走吧。” 第138章 请将军喝酒 沐子潇在半路上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凌烨霖将她送回了沐家后,也不知道水桃是怎样的大惊小怪。 总之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明显是转天了。 在自己的床上醒来,身上的血迹早已经被人处理干净。 头也不疼了,精神好了许多。 不过谁能告诉她,那个男人怎么还在她的房里? “你怎么没走?”她起床看到凌烨霖坐在她的桌前喝茶,心里一阵嘀咕。 身上的伤应该不会是这个男人给她处理的吧? 沐子潇在他脸上没有看出任何的异样。 问又不敢问,索性还是等对方自己提起。 凌烨霖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醒过来,起身走过来。 “不是你拉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吗?” 什么? 她拉着他的衣服、还不让他走?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好似是猜到了她想些什么,凌烨霖解释道:“你累得昏了头,迷糊间拉着我的衣服说的,还说要请我喝酒。” 迟迟没有得到“他”的答复,他又问道:“怎么,不记得了?” “所以你就留下了?”怎么其他时候不见他这么听话呢? “有人请喝酒为什么不留下?况且皇上刚放了我的假。”凌烨霖又回到了桌边坐下。 “你不是说不想放假,跟他交换了吃的喝的吗?”沐子潇哭笑不得地起身。 大将军莫不是也昏了头吧? 这么快就忘记了跟皇帝的交易? “君无戏言。皇上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放我十天假,不会反悔。” 沐子潇为皇帝感到可悲。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的话被人曲解成这样,不知道皇帝大人作何感想? 但是那也是他们君臣之间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不过从这次的事件中,她也看出凌烨霖和皇帝关系的不一般。 攀上大将军是她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休息好的沐子潇此刻心情甚好,一撩被子跳下床来。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沐子潇带着凌烨霖来到了三花村的桃园内。 这个地方本来是只有沐家人知道的秘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他带来这里。 或许是因为凌大将军够厉害,告诉他和不告诉他,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有他想不想去。 沐子潇知道,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就没人能拦得住。 经过这次的事,她还深刻地意识到:她若想带领沐家走向全南云甚至更远的地方,凌烨霖是一个很好的倚仗。 这次如果没有他,恐怕他们沐家会就此消失。 赚钱,他或许不如她。 但是若论起算计人、算计事以及厉害的手段,她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就她这个性子,免不了以后还要得罪人,有凌大将军的庇护,她就多了一分保障。 比起最初见到凌烨霖时内心的感受,沐子潇现在已经转变了许多。 “来,大将军,子潇敬你一杯!这次的事多谢大将军相助,否则子潇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两人盘坐在桃树林间,桌上是路九简单准备的小菜及美酒。 沐子潇眼唇含笑地看着凌烨霖,后者也回视着她。 半晌,他才开口。 “你醉了。” 第139章 两人间的变化 闻言,沐子潇将酒杯放下,嗤嗤笑起来。 “呵呵……醉了又如何?解决了姚百川的事,我沐家也少了一个强劲的敌人。最重要的是,我洗刷了冤屈。难道不该高兴吗?” 凌烨霖没有说话,还是一个劲儿地看着她。 沐子潇思索片刻,问道:“大将军,你不会是不能喝酒吧?” 凌烨霖十分确定,少年确实是醉了。 不然“他”也不会挑衅得这么刻意。 少年的心情确实很好,以至于根本没有节制的一杯接着一杯往肚里灌。 此刻的“他”一改往日刺儿头的模样,笑弯的眉眼、上扬的唇角、红晕的面颊,无一不展示出“他”温顺的一面。 凌烨霖无知无觉地抬起手抚上对方的面颊。 这样的少年当真是让人觉得欢喜。 欢喜?! 凌烨霖猛地回过神来,看到少年偏着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再看看自己抚摸着对方的手…… 难道他也醉了? …… 朦胧间,沐子潇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 “他是谁?” “看清楚,他是谁?”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面前人的轮廓。 那不是真人,只是一幅画像。 画像上面是一个男人。 一个俊美的男人。 男人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之上,双眸中两道蓝色的幽光冲破画布直摄入她的内心。 “记住他的名字:凌烨霖!” 她猛地睁开眼睛。 透蓝的天空映入眼底。 她这是躺在什么地方? 眸光向身旁瞥去。 这一看不要紧,惊得她猛然坐起。 她刚刚竟然枕着凌烨霖的腿睡着了! 而且她睁开眼睛的同时,对方竟然也像是有感应似的一同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突然她就想到了刚才梦中的那幅画像。 那双眸子还留在她的脑海里,就像是在心里看着她。 她感到脸颊愈来愈热,而且马上就快要烧起来了。 “醒了?”男人略有些低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惊得她连连后退。 凌烨霖见“他”像是见鬼一样,并没有感到意外。 如果不是多年来养成的定力,恐怕刚才两人对视的那一刻,他也会跟“他”一样,像是见鬼一般地想要逃离。 一切好似都变了。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就该如此。 但是理智告诉他,应该到此为止。 他不想去想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不对了,他怕想明白以后他自己会先接受不了。 “我该走了。” 离开是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事。 沐子潇愣了一下,而后瞬间恢复了正常。 “不是说有十天假?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说完这句话,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说得好像她有多么舍不得一样。 为什么一觉醒来,感觉一切都不对了啊! 凌烨霖毫无所觉地起身,拍去身上的浮土。 “军营需要我。姚百川的事恐怕会引起南云和维兀之间的争端,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以防止有人恶意挑起事端。” 他说得句句在理,她根本没有理由不相信。 而且她也知道,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他们两人终究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这段相识、相知已经算是意外中的意外。 随着姚百川案件的结束,这段意外也必须要结束了。 第140章 来日再见 见沐子潇低着头不说话,凌烨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答应给你的。” 沐子潇接过来一看,是免服兵役的文书。 不愧是大将军,这么快就办到了。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以外,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若真想谢我,给军队的酒弄好些。” 给军队的酒? 沐子潇突然想到了凌烨霖跟皇帝要的东西。 好粮、好肉、好酒…… 瞬间,她便忘了即将分别的伤感。 有钱赚,而且不久还能再见。 还有什么好伤感的? “没问题。” 两人回到阜阳县城外经常见面的凉亭处,就此分开。 沐子潇哼着小曲儿进了城。 刚一进城,她就感觉到了异样。 百姓们见到她全都站得远远的,还指指点点。 沐子潇见怪不怪。 反正以前她傻的时候,人们还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对她? 别人要怎么样,她无权干涉,只要开心地做自己就好。 她没想其他,继续向家的方向走。 可是在她身后的人越聚越多,大有跟着她一起回家的趋势。 沐子潇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她倒希望人们还当她是傻子一样离她远远的。 这样有话不说,只是默默跟着她究竟是要闹哪样? 她忽地停住了脚步。 后面的人群也停了下来。 “大家是有什么事要找子潇吗?” 听她说出这句话,人群中终于有一人大着胆子上前。 “沐二公子,听说沐家成了新的御酒供应商?” “没错。” 消息传得还挺快嘛! 这才一天,全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那人闻言又继续问道:“姚家被抄家了?” 抄家? 这件事她还真是不清楚。 不过想来,应该会是这么个结果吧。 不提走私官粮的事,单单是意图绑架皇帝就是重罪,抄家那是肯定的。 至于会不会被判死罪…… 那都跟沐家没有关系了。 就算只是关入大牢,姚百川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是未知数。 想到这,她点点头:“应该是吧。” 想不到那人忽然开心起来。 “这么说,以后阜阳县没有姚家喽?” “可以这么说。”沐子潇肯定地回答。 人们听到答案,立刻议论起来。 从大家的表情和言语中可以看得出来,姚百川在阜阳县的口碑真是差到了极点。 对于姚家被抄家这件事,百姓们是相当欢喜。 欢喜就欢喜吧,只要不找她的麻烦就行。 沐子潇以为没有她的事了,转过身想要走。 “哎、二公子!” 这次换了另外一位老者拦下她的路。 “以后我们大家伙还能去沐升酒楼喝酒吗?” 对于老者的话,沐子潇感到非常意外。 “当然可以啊!老人家为什么这么问?” 得到了她的回答,老人家算是放了心,才慢慢对她解释。 原来自从姚家成了御酒供应商后,就不曾再将好品质的酒供给阜阳县的百姓们。 时间长了以后,甚至于想要喝姚家酒的人都要通过特殊的渠道才能得到。 姚家的酒成了稀有之物,能喝上姚家的酒也成了身份的象征。 习惯了出入姚家酒楼的一些普通百姓被区别对待,就算心理不舒坦,也没地儿说理。 事实上,大家也并非非要喝姚家的酒不可,只不过被人这样区别对待,还是乡里乡亲的,心里总归是感到不平衡。 第141章 出名了 原来大家是害怕沐家也会跟姚家当初一样,拒绝同阜阳县的百姓分享美酒。 知道了原因后,沐子潇搀扶着老者耐心地承诺。 “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沐家不会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各位乡亲们也请放心,我沐家多亏了大家这么多年的扶持才能有今天,绝对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沐升酒楼的大门随时为大家敞开,而且我沐子潇再次承诺,今后凡是咱们阜阳县的百姓,无论是到沐升酒楼的哪家分店去喝酒,酒钱全部按八成算!” 大家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哎呀,这可是好事啊!” “就是!还是沐家有良心啊,发迹了也不会忘记咱们乡亲。” “二公子您放心,以后我李铁匠只喝沐家的酒,再也不喝别家的酒了!” “李铁匠,你是因为沐家的酒钱便宜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哈哈哈……” 大家都顾着喝酒的事儿,还没人注意到沐子潇话里透露出的其他含义。 直到有一个年轻的声音插过来。 “二公子,沐家又在别处开分店啦?” 沐子潇点点头:“嗯,辰州府即将开设第一家分店。紧接着我沐升酒楼的分店会开遍南云各地!” “二公子还真是能干!这样可好了!如果我去了辰州找不到工作,能不能让我在您店里当个伙计啊?” “没问题,只要大家有难处,都可以到沐升酒楼去。只要是咱们阜阳县土生土长的乡亲,我沐子潇就一定会帮一把!” “二公子太好了!沐家是大善之家,一定会富贵百年!” “就是,跟那个姚百川可不一样,那样的人会出事儿也是老天注定。” “什么注定不注定啊,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没人逼他!” 对于这话,沐子潇十分认同。 若不是自己往死里作,在酿酒这个圈子里,姚家恐怕还没人能超得过去。 “唉,二公子,过了年你是不是就满15岁啦?” 突然听到有人问她的年纪,沐子潇心里的警铃没来由地响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有人替她回答了。 “对、对、对!我记得二公子的生日正是春天,好像是……四月吧?” “对,是四月!” “哎呀,二公子,你还没提亲呢吧?我家正好有个女儿跟你一般年岁啊!咱们这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要不改天我领女儿到沐升酒楼去拜访你一下?”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个侄女刚满15岁,长得如花似玉,就是挑人挑的厉害。二公子少年得志,我那侄女一定喜欢!” 沐子潇已经猜到提到年纪就没有什么好事儿。 她寻了个借口冲出了人群,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跑回了家。 没想到的是,家里面竟然也有人在等着她。 看到沐永德一脸苦笑地陪着满屋子的客人,沐子潇就知道,这些人来的目的肯定也是她! 这不,她刚一出现在大堂门口,里面一位妇人立刻朝她走了过来。 “哎呦喂,二公子总算是回来啦!让我们真是好等啊!” “爹、大伯母,这是什么情况啊?” 第142章 出名的可怕 沐子潇万分祈祷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天从不遂人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哎呦呦,瞧我,光顾着高兴了,没跟您介绍我自己。” 妇人用手帕捂嘴轻笑。 沐子潇闻到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呛得她差点咳出来。 “我啊,是咱们阜阳县最厉害的红娘,今天来啊,是想给您介绍个好姑娘!呵呵呵……” 都一把年纪了还称自己是红娘…… 不过她算是明白了出名的可怕。 以前人家叫她“沐家的傻小子”时,也没见谁这么热心地给她提亲。 现在,沐家刚刚成为御酒供应商,她还没往口袋里多赚一两银子,提亲的人就先到了。 “子潇啊,”大伯母根本不知道“他”的苦衷,还当“他”是一心想先忙于事业,不想成亲,于是赶忙劝道,“赚钱的事不着急。你也不小了,明年行了成年礼,也可以成家了。我和你爹都大了,脑子也不如你们年轻人。你若是成了家,想要打拼事业就去打拼,你爹也可以早早享清福。将来有了孩子,你也不用担心没人照看着,大伯母也会帮衬着。” “大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沐子潇是有苦说不出。 最主要的是劝她的还是自家人。 只有爹和她自己清楚,她根本不能娶妻生子。 若是真被硬订下亲事,将来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所以她赶忙向沐永德发去眼神讯息,让他也赶快想想办法。 “大嫂,潇儿的事不着急。他大哥都还没成亲,他这个做弟弟的哪能先成亲。还是过过再说吧!” 见一家人的意见都不一致,前来提亲的人们纷纷先告辞,约定改日再来。 可是人走是走了,却留下了一张张姑娘们的画像,说是让她先相看着。 有什么好相看的? 画中人有的,她都有。 画中人没有的,她也有。 她又没有兴致和一个女人过一辈子,还是早想办法不再让人提起这件事才好。 要不然三不五时地被人提亲,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搞不好外人会以为沐家二公子是有什么隐疾才不能成亲的! 虽然她不在乎什么名声,但是被人说“无能”怎么着也不好听不是? 现在她突然有点儿想跟凌烨霖到远离日常生活的军营里去了。 至少在那里没人向她一个女人提娶妻的事。 唉! 女人做不得,男人也做不成,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就在她为提亲的事烦心、成天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时候,竟然接到了孙小四送来的消息。 从小雀鹰脚上取下字条,匆匆瞄到底,刚刚还坐在窗前百无聊赖的沐子潇“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少爷?上面说些什么?” 水桃好奇地看着她那张无精打采的面容重新恢复了神采,猜测着究竟是什么人给她捎来的口信。 难道是曾经夜闯少爷闺房、还帮沐家赢过姚家的那位什么大将军? “是小四,之前帮娘做事的一个小哥。我之前让他到辰州府去收一间适合开酒楼的铺子,这是他给我的回信,说是已经物色到了合适的地方。” “真哒?”水桃惊喜地问道。 少爷真是有本事! 和夫人一样! 夫人将沐家从三花村带到了阜阳县城,少爷则要将沐家带到辰州府去了! 第143章 沐永德的担忧 “嗯,”沐子潇将字条折好夹进书册里,“你帮我收拾东西,明日一早我就动身先去看看店面怎么样。” 晚饭后,沐子潇将这件事告诉了沐永德。 “到辰州开分店?”沐永德倒是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的行动着实快了一些。 这些日子,不断有来喝酒的乡亲们跟他打听沐升酒楼分店开在辰州府哪条街上的事。 他都含糊着说还不清楚,没想到今晚上就有了消息。 他这个女儿如果真的是男儿身的话,必定将会闯出一番天地来。 可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她闯得越是大,他反而倒越是担心啊! 沐子潇眉飞色舞地对他说着她的构想,沐永德听得出她说的那些都是很好的主意。 不过他现在担心的根本不是那些事。 “潇儿。”沐永德突然叫住她。 沐子潇这才注意到爹的脸色不对劲。 “怎么了,爹?有哪里不对吗?” 沐永德摇摇头。 “爹只是担心你将来不好收场。” 沐子潇明白他的担心。 “爹,没事。十几年都已经过来了,也不差这些日子。等到沐家的分店开遍了全南云、没人敢再欺负咱们的时候,我就隐退,不再过问商界的事。咱们父女俩找个气候宜人的地方,逍遥的过日子,也挺不错的!” 沐永德蹙起眉头。 他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自己的女儿一辈子都将顶着男人的身份过日子,不能嫁人,不能为人母,只是想想就觉得残忍。 女儿越是长大,他就越是不明白,当年何若梅为什么会隐瞒女儿的真实性别。 他知道何若梅一定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这个“不得已”究竟是什么? 尤其是当他看到凌大将军在公堂之上抱起快要昏过去的沐子潇时,心里的那点担忧就要喷薄而出。 他的女儿本也值得一个好夫婿。 就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就要耽误一生吗? 沐子潇猜测可能是这几天络绎不绝、前来提亲的人让爹生出了焦虑感。 想想,她马上就要成年了。 本来她是想要将赢得“御酒供应商”的评选当做自己的成年礼。 没想到阴差阳错撞到了皇帝跟前,沐家的酒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压根不用等到“御酒供应商评选会”。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什么评选会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评选会,完全是姚百江上任后才弄出来的。 原因也是因为他那个哥哥姚百川。 说是什么为了交流酿酒工艺,结果却是为了保证姚家酿酒界第一的地位。 所以说,皇帝将他贬职还是有原因的。 无论他是否清楚深层次的原因,任由着姚百川骗了许多人总是真的。 若不是这次皇帝来到,估计她还在傻傻地准备评选会用的酒。 不过皇帝说,每年少府都会选送一些民间的新酒到宫里,若是哪家的酒得到皇室的喜爱,那家则最有可能成为下一届的御酒供应商。 也是因为这样,姚家才能连着几届都是御酒供应商。 不过路铭的手艺除了路九以外,和别的酿酒师比起来,确实不算赖。 第144章 她与他的关系 只是因为她有了路九这位酿酒的宝,所以才不稀罕路铭的手艺。 否则,路铭的手艺放到任何一家酿酒坊,那都是师傅级别的人物。 因此姚家能一直为宫里供应御酒也并不是完全因为姚百江的缘故。 没有一点实力,只有人撑着,总有一天会被皇室发现。 沐永德见女儿又陷入了沉思,也不再逼她。 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而且明显比他强。 况且女儿似乎和那位大将军关系不一般,连带着入了皇帝的眼。 话说,女儿是什么时候跟大将军认识的? 又是怎么认识的? 那天晚上大将军留宿在这里,还是在女儿房里,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越想越担心。 不行,他还是得把这件事问问清楚。 “潇儿啊。” “爹,什么事?”沐子潇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沐永德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和凌将军、好像关系不错?” 沐子潇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又说到凌烨霖了? 再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 爹还没放弃刚刚那个话题啊! 她不禁失笑。 “爹啊,我跟大将军就是普通的、呃……” 她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合作关系? 他们的合作早已经随着姚百川被抓而结束了。 朋友? 她一介平民能和大将军成为朋友吗? 就算她将他当作朋友,可他呢? 她停顿下来思索两人的关系,可是这个停顿在沐永德看来就成了敷衍。 难道女儿的性别真被大将军发现了? 两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潇儿啊,不管怎样,爹都不希望你受委屈!” “爹,您怎么这么说!”沐子潇再次哭笑不得。 她爹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就算对方是将军、是国公爷,若是让你受委屈,爹都不会允许!就算爹没有本事,爹还能跟他拼命!” 沐子潇忍住扶额的冲动,赶紧给爹顺气。 “爹啊,您别瞎想了。我跟他怎么可能?大将军恐怕只把我当个小弟弟,一个还算比较能干的小弟弟。之前是因为大将军来查军粮的事,我与他碰巧认识。后来因为要对付姚百川而不得不合作。现在姚百川的事解决了,大将军回了军营,我还是阜阳县的商人。我们两个各自回归各自的领域,以后还会不会有交集那就不知道了。”说完她耸了耸肩。 这些话她不光是对沐永德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这些日子突然闲下来,她总会去想那天在桃园的那个梦,以及醒来后头顶的那双眸子。 幸好今后他们两人不会再有频繁碰面的机会了,不然的话…… 沐子潇突然打了个冷颤。 后果可不是她这个平民百姓能承受得了的。 “啊,”沐子潇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还是要感谢他的。因为他帮我弄到了这个。”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 沐永德打开一看,愁容一扫而空。 “这是大将军给你的?” 沐子潇点点头,“算是交易条件。我帮他打听事,他帮我搞定兵役的事。也算两不相欠。” “哎呀,那还真是要谢谢大将军!” 沐永德嘱咐她将文书收好,最后想了想,又说道:“女儿啊,如果可以的话呢,跟大将军的关系该保持的还是要保持啊!” 爹还真是…… 尽管心里感到好笑,不过沐子潇心里清楚,爹的矛盾都是为她着想。 “女儿自有分寸。” 在边境某处帐篷中的某人不禁打了个喷嚏。 第145章 将军保重 “大将军,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看到凌烨霖竟然也会打喷嚏,夜闯营帐的红衣某人感到十分好奇。 凌烨霖将目光从军务上移开,瞪了红衣某人一眼。 “你是不是又闲着没事了?” 对于他的瞪视,某人直接免疫。 “并不是。本楼主正在出任务。” “咔嚓——”一只毛笔在大将军手上断成两截。 “我说将军,”红衣某人“唰”地打开黑色折扇,“你明明长得勾人摄魄的,为什么老是冷着一张脸啊?看得人家心里怪怕的。瞧瞧,毛笔真无辜。” 嘴上说着怕,他可丝毫没有一点怕的样子。 “有事快说,没事快滚。” 凌大将军难得说粗话,苏明月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 大将军发起威来他也承受不起。 毕竟单论打架,他可不是大将军的对手。 当初两人同时跟随一对夫妻习武,他跟的可是女师傅,专门研习旁门左道。 凌烨霖跟的是男师傅,才是最擅长打架的人。 这么多年,“武功高强”的人在苏明月看来就是“打架厉害”,无论凌烨霖怎么跟他争辩都没有用。 后者索性也不再多跟他废话。 苏明月跟他的师傅一个样,都是行为不太正常的人。 凌大将军在这样想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即使他始终认为苏明月大脑和行为异于常人,也一直和他是最好的朋友这个事实。 强忍着把他丢出去的冲动,凌烨霖耐着性子问道:“这次又是谁?酬劳多少?” “啊呀,你看看我,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苏明月夸张地大叫着,随后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个信封。 “这次送信,翻倍。” 凌烨霖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苏明月却要笑弯了腰。 谁让大将军生了一副好相貌。 靠着大将军的这副好相貌,明月楼可是接了不少类似于“探视凌将军”、“给凌将军送信”、“给凌将军送礼物”之类的任务。 像上次只是探视的任务就价值二千两黄金。 若是送信、送礼物,酬金则直接翻倍。 当然啦,明月楼也会视雇主来收费。 这两次雇主是同一人,来自宫里,酬金没道理不多收一点儿。 娇蛮任性又多金的八公主如果知道了明月楼楼主和凌大将军不只是好朋友这么简单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心疼那些金子。 “不过这位八公主倒是挺执着的。隔一段时间就会看看你、或是送点儿礼物什么的,你就不考虑考虑从了她?当驸马也挺好……” “嗖——” 苏明月身姿矫捷地躲过扔过来的一节断笔。 “说话就说话,你总是爱扔东西。这个毛病可不好。” 下一个飞向他的则是刚刚那封信。 “唉,信还没看怎么就丢掉了?”这次苏明月没有躲,单手将揉成一团的信封接住。 “要不要我替你念念?” 见他真要打开信封,凌烨霖纵身从桌后跳出来。 苏明月笑眯眯地将信夹在两指间,挑衅地甩甩,随后闪身出了营帐。 门口的守卫只来得及看到两道身影冲出去,并没有看清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对这种情况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三不五时地便会有人从将军的营帐里面自由进出,无论守卫是谁,从没看清过来者是谁。 问陆副将,只说不让问这么多。 能随便进出将军的营帐还没事的,能是普通人? 想想也是。 两人打了个呵欠。 “我先去方便一下,你看着点儿啊!” 第146章 血海深仇 苏明月和凌烨霖来到树林深处。 许久没过招了,动动筋骨活动一下。 刚开始苏明月还能招架,可时间一长他便败下阵来。 “停!” 他倚靠在大树上,大口喘息着。 “我先休息一下。” 凌烨霖的呼吸依旧平稳,看了他一眼,“唰”地将软剑收回了腰间。 “有进步。多撑了五招。” 闻言,苏明月抬头苦笑。 “你的五招是正常人能接得了的吗?有本事跟我比奇术?” 凌烨霖瞥了他一眼。 “不会。” 苏明月脸皮抽搐了一下。 “不屑。” 苏明月眯起了眼。 “不用。” 如果他能打得过这个自大的男人,他一定要亲手将他打趴在地上。 “老规矩,一半酬金。” “不行。” 苏明月还是第一次拒绝得这么干脆。 凌烨霖不禁停下脚步,看向他。 后者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看来他是真的有事。 凌烨霖等着听他的解释。 “我找到了当年听风楼其中几位门主的遗孤。跟着他们的还有许多无父无母的孤儿。现在楼里的地方不够用,一来我想扩建明月楼的地盘,二来,我想是时候再设立分楼了。” “北云?” “好主意。” 凌烨霖瞪了他一眼。 后者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派谁去?” “廖巴。” “那南云分楼呢?” “交给花瓒。” “花瑟的妹妹?”凌烨霖沉默片刻,问道。 苏明月点点头。 “你不是答应花瑟要好好照顾她?”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凌烨霖没再说话。 既然苏明月已经定下,那便是已经决定的事。 苏明月表面上看去很好说话,但是骨子里却是一个固执的人。 不然也不会明知花瑟姐妹俩都爱慕他,当初还狠心将姐妹两人放到南云来,同憨厚的廖巴共同负责筹建分楼。 青梅竹马的结局总是会带有悲剧的成分。 更何况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花瑟意外死亡,到死也没能等来苏明月一句实话。 花瓒怨恨苏明月狠心,同时又全心全意帮着他管理着明月楼。 这些她从没说出口,但是但凡知道三人纠葛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也知道苏明月不是不清楚。 正是因为太清楚,才装作不明白。 三人背负血海深仇,大仇未报,苏明月根本没有心思谈情说爱。 他又何尝不是? 当年父亲与穆齐大皇子一战,两人却都死了。 现在穆齐日渐成为诸国不敢轻易染指的国家。 他的功夫练得出神入化又能如何? 依旧无法为父报仇。 还记得父亲在他怀里咽气前,一再嘱咐着让他不要轻易找上穆齐去报仇,让他千万小心穆齐玄圣。 想到这,他抬头和苏明月对视,在对方眼中同样看到了过去的事以及仇恨。 眼皮垂下,将眼中的恨再度掩藏起来。 苏明月的灭门之仇、他的杀父之仇早晚都要让穆齐偿还回来!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还要继续历练,才有赢过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玄圣的可能。 否则,不只会让他们二人及亲近的人陷入危险,就连他们的国家也有可能遭受到劫难。 第147章 可以做朋友 商讨完正事,离开前,苏明月又不怕死地问了个问题。 “你就真不考虑考虑做驸马?你跟赵允稷关系非一般君臣可比,做了他的妹婿,享不尽的荣华,哪里还需要这般操劳……你看你,又动手!师公总是说你不够淡定,你怎的就是记不住!” 凌烨霖收回手。 “你若再说这种欠打的话,我还会动手。” “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 见凌烨霖又要抬手,苏明月赶忙求饶。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瞥向身旁人。 凌烨霖自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话,直接说。” “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沐子潇……” 不知为何,一提到沐子潇这三个字,凌烨霖竟然平静了下来,看得苏明月啧啧称奇。 “阜阳县的事已了,我们再无交集。” “不是,上次我跟你说,她不一般……” “我查过了,没什么特别。” 苏明月挑挑眼皮。 得,粗线条的凌大将军还是不知道他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而且依他看来,这两人绝对没那么容易就无交集。 “人生漫漫,现在就说‘再无交集’的话,为之过早。” 凌烨霖再次看向他。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在意?” 他一直都很奇怪。 明月楼楼主一向爱才不假。 楼中人大半都是他从各地搜罗去的身怀绝技的孩子。 上次他就特意向他提起过沐子潇的事。 可是在他看来,那个少年并没有什么特殊。 如果非要说特殊的话,“他”的行动力、调查事情的手段都是超出常人的。 还有“他”那位神秘的娘。 “他”好像跟动物也相处得不错? 这也是“他”的其中一个长处。 那天大堂之上,事先安排让小猴子去偷姚家的账册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除了这些,他实在不知苏明月指的究竟是什么。 凌大将军一脸疑惑,苏明月自是不愿意说明白的。 他摆了摆手,笑得更灿烂了。 “没关系、没关系,来日方长。终有一日你会知晓。总之,记住我说的,留意她就是了。就算不能为己所用,至少也不能让她落到别人手中。” 尽管心中还有疑惑,在这种事情上凌烨霖一向相信苏明月的眼光,于是难得听话地点了点头。 苏明月这才满意地消失在夜色中。 苏明月走后,凌烨霖抬眼望了望漆黑的夜。 那个少年么…… 免了对方的兵役,他们还能有什么交集? 难道要让他这个大将军也去经商吗? 不期然又想起了那天在桃树林里,沐子潇与他饮酒的场景。 每次与少年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没有尔虞我诈,不用担心敌人虎视眈眈。 每次累急去到阜阳县,他想到的不是到姚府客房好好睡一觉,而是去找少年。 有了第一次后,他就喜欢上了在“他”的房中留宿的感觉。 闻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气味,他竟然也能一觉好眠。 交集吗? 他期待。 可是这样的期待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一国的将军,对方则是一介商人。 也许正是对方身上的单纯吸引了他吧。 他羡慕那样的单纯,有朝一日也想要回归那样的单纯。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唇角终于勾起。 或许做相隔万里的朋友也是可以的。 第148章 错过 大将军再次凝神看向夜空。 今夜风停林静,是个平和之夜啊! 他是不是也可以偶尔翘班一下? 想到这,大将军“咻”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当天夜里,将军营帐外的守卫们都没有等到大将军回来。 第二天,马上就要天亮了,这个时候是平常人家睡得正香的时候。 熟练地推窗,关窗。 凌烨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赶了一天两夜的路,他终于又进入了这个平静的县城。 不对。 屋里没有人。 来到床前,看着铺整得一丝皱痕都没有的床,凌烨霖沉默了。 他大老远跑到阜阳县,少年竟然又跟他玩儿失踪? 沐永德睡得迷糊间,感觉有人在摇晃他。 睁开眼看到眼前模糊的人影,吓得他差点喊人。 “沐子潇去哪儿了?” 是认识潇儿的人? 沐永德坐起身,眯起眼,再次仔细观察起人影。 一股寒气自对面人身上传来。 突然房间亮起来。 “将军!” 沐永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军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里? 不对,听刚才将军的意思,他是专程来找潇儿的? “沐子潇去哪儿了?”凌烨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潇儿她两天前去了辰州府……” “他去那里做什么?” “她有开分店的打算。派去的人传回来消息,说是找到了合适的店面,让她去看看。” “地址。” 沐永德冷汗流了下来。 “潇儿走前并没有详细说明,只说有事就让人捎口信到正阳客栈。” 话音刚落,房间立刻暗了下来。 沐永德沉默了一会儿,确认将军大人已经离开,才敢长舒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已经关闭的房门。 这么晚将军来找潇儿,不知是为何事。 若是潇儿在家,将军怕不是又要留宿她的房中? 在此之前这两人不知有多少次单独相处的时候。 他竟从没听潇儿提起过。 将军究竟知不知晓潇儿的真实性别? 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大事,他这个老父亲如何能不担心啊! 沐永德如何担忧,凌烨霖自是不清楚。 本来以为回到阜阳县就能找到“他”,谁知那个少年这么不安生,他刚离开没几天就跑去了辰州府。 不过这件事也可以理解。 姚家刚倒,现在正是扩张的大好时机,沐子潇是个聪明人,一定懂得迎风而上的道理。 令他刮目相看的是,姚家才出事没多久“他”就已经找好了店面,看来已经计划多时。 天色大亮之前他终于进入了辰州府境内。 站在正阳客栈门前,凌烨霖看了看牌匾,才迈步进去。 沐子潇睁开眼,双臂伸出被子外,伸了个懒腰。 还是家里的床睡得舒服。 外面的床,哪怕再豪华的地方,还是没有她那张床睡得舒坦。 这两天忙着赶路,没怎么休息好。 来到辰州府,本来想住进小四落脚的正阳客栈,谁知恰好碰到原本属于姚家的百香楼出兑。 姚百川的事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辰州府。 当家人被抓入大牢,其弟姚百江也被贬到西南做府卿,姚家再没有人能支撑下面的产业,原本在姚家做工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几个分店的掌柜一商量,决定出兑店面,把钱分给伙计们,各自散伙。 可是奈何有能力接收铺子的富商都嫌弃姚家刚出事,担心铺子不吉利,也会给自家带来霉运。 况且本次只是转让经营权,房屋地契并不在各位掌柜手中,无法转让。 因此,尽管出兑价格已经很低了,还是没人接手。 第149章 噩梦 这等好事,她沐子潇怎么能不掺一脚? 来到辰州府,听孙小四汇报完姚家出兑铺子的事,她就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找上百香楼的掌柜,把价格又压低了两成,终于将铺子连带着掌柜和伙子们都定了下来。 房屋的产权并不在掌柜们手中,铺子买是买不得的,她只能先接下来,然后再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买下铺子。 此刻她正躺在原来专门给姚家人准备的房间中。 虽然没睡好,可是她的心情还是非常好的。 尽管预算超出了许多,可是这间铺子位于辰州府最繁华的街道上,比之前孙小四看好的那家铺子好上数倍! 无论是店铺的位置,还是规模,姚家的百香楼都是最好的选择。 就连原来的掌柜和伙计们,她也一并留了下来。 这样简单收拾一下,酒楼立刻就能重新开张。 风水、气运的事她不信,她相信的是事在人为。 就算姚家刚出了大事,但是她相信在她的整顿下、在“御酒供应商”名号的加持下,再加上路九酿酒的手艺,沐升酒楼很快就能在辰州府闯出名号来。 开头毕竟艰难。 但是她沐子潇就喜欢向困难的事挑战。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才起身。 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忙,不能一直赖床。 这种忙碌的状态,她喜欢! 一天的忙碌,双足踏遍了整间酒楼,将每一处都看了个仔仔细细。 傍晚,沐子潇将自己狠狠摔进床褥之上,唇角带着笑意。 姚百川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酒楼却是打理得挺好。 他出事后,掌柜们还都尽心维持着酒楼的运转,将酒楼内外保持得干净整洁。 可是来喝酒吃饭的人却是少了许多。 等换好了招牌,她一定会让沐升酒楼再现百香楼也难以企及的人气场面! 迷迷糊糊算计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匀。 她好像又做梦了。 梦里,她又成了一个小女孩儿。 可是为何她身上的装扮那么奇怪? 没有长发,头发短得能看见耳垂。 紧衣紧裤包裹着瘦小的身体。 她看不到小女孩儿的长相,因为梦中的小女孩儿就是她自己。 可是从露在外面的皮肤可以猜得出,女孩儿必定是生得万般可人。 她的头上流着汗水,汗水顺着发丝滑落,不断滴在地上。 她大口喘息着。 她好似能感到梦中的她身体的疲累。 “哒、哒、哒……”脚步声传来。 她“看到”小女孩儿惊喜地抬头朝人来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男人。 之前她在梦中见过的那个男人。 只是男人的形象依旧模糊,难以让人看清模样。 更不知年岁几何。 不过开口的声音她却是熟悉的,熟悉到令她战栗的地步。 “今天你有没有看画像?”男人温和地询问。 “……还没有。” 她能感觉到梦中女孩儿的失落。 男人的面色瞬间冷凝下来。 “你应该看的,你必须要记住他!记住他!听到了没有?” 女孩儿开始哭泣。 男人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女孩儿哭泣的声音。 他不断地晃动着女孩儿瘦弱的身体,突然一指墙壁。 在那上面,一张巨幅的人像显露出来,令黑暗的空间看起来愈加的恐怖。 “他是谁?他是谁?回答我!他是谁?” “凌烨霖!” 沐子潇猛地睁开惊恐的双眼。 第150章 再次同床 又是梦。 她的手抚上额头。 都是汗水。 也难怪,梦到那样的场景怎能不出汗? 她想翻动身体,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大半夜喊我的名字,可是梦见我了?” 沐子潇倒抽了一口凉气。 黑暗中,她看到她的床上还躺着另一个人! 而且还是个男人! 是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后来又百般感谢、最后又万分不舍的男人! 刚刚在梦中她还梦到的画像上的男人! 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 还好。 回来时因为累急了,没来得及换衣服她就睡着了,所以现在身上还是平日里外出见人的男子装束。 唯一不同的就是身上盖上了被子。 亏的大将军还有良知,将唯一的被子给了她盖,自己则暴露在空气中。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我去了你家找你,你爹说你来了辰州府。”凌烨霖好似猜出了她的想法一般,回答道。 “那我爹应该告诉你我在正阳客栈。” “我去了。你并不在那。” 沐子潇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明白过后,她就更加疑惑了。 大将军费了半天劲,是为了什么紧急的事? 冷静下来的沐子潇向床里靠了靠,远离他一些,才又开口。 “大将军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没想到凌烨霖闻言又将双眸合上了。 “没什么。就是想睡个好觉。” 刚刚他睡得正熟,突然被“他”的惊叫吵醒,现在只想再睡一会儿。 “天亮我就要回去。现在你可以选择安静地躺下跟我一起睡,也可以选择起来在旁边看我睡。”说完这句话,大将军便不再出声。 沐子潇再次恨得咬牙切齿起来。 敢情大将军是把她当成“陪觉”的了是吧? 他想好好睡一觉,她偏不让他睡! 想到这,沐子潇小心地抬起腿,看准凌烨霖的腰就踹过去。 她还没挨到他的身子,脚踝就被人在半空中抓住。 抓住她脚的人依旧闭着眼睛,连看都没她一眼。 怪了,难道他脑门上长眼睛了不成? 不认输的沐子潇用力想收回脚,奈何大将军力气十分大,根本不是她这个假小子能撼动地了的。 努力了半天后,她只好作罢。 “放开我!我要睡觉!” 凌烨霖终于将她的脚踝放开。 沐子潇揉了揉被捏疼的脚踝,嘴里嘀咕着。 “自己有床不睡,非得大老远跑来霸占我的床。我的床上是有金子还是有灵药啊?” 黑暗中,凌烨霖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微微弯曲,但是依旧没有理会“他”。 沐子潇见对方根本不想搭理她,一个人说话也说不出什么意思来,索性也不再说话。 不就是睡个觉嘛,又不会怎么样。 大不了她小心一点不让他碰到就是了。 况且她的胸前还裹着遮掩的布条,应该不会被发现。 这种情况以后或许会很多,以男子的身份出来闯,她也要早早习惯。 想到这,她也不再扭捏,再次躺好,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用被子将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凌烨霖的双眸再次打开。 侧颜看看旁边背对着他的人。 尽管唇角是勾起的,幽蓝的眸子里却写满了困惑。 第151章 预付酒资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 沐子潇没忘记自己身旁半夜睡了别人,因此醒来第一个动作便是小心地向旁边摸去。 空的。 床褥已经变凉。 她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昨夜里的一切好似是一场梦一般。 如果不是凌烨霖曾经躺过的位置上放着一个信封,她十分怀疑昨天晚上他究竟有没有来过。 爬起来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有一张字条,还有一张银票。 “预付酒资。” 寥寥数字,再无其他。 沐子潇撇撇嘴。 什么嘛,原来大老远来找她是要跟她买酒。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再说了,他是南云的大将军,又是世袭安国公,这么重要的身份,身边一定是护卫成群,派哪位小哥来不可以啊,非要自己跑一趟? 不过他能亲自前来,说实话,她还是很高兴的。 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银票,沐子潇双目瞬间睁大。 “一千两?!” 将军大人这是要买酒还是要买下他们整个沐家啊? 恐怕整个沐家现在都值不了这么多。 不过这些钱倒是足够她能买下这间铺子并将铺子整修一番。 可是姚百川被抓入大牢,她要找谁买地契呢? 做事一定要快,迟了不知道这个便宜会被谁捡去。 所以洗漱完毕,还没吃早饭,她便去找了百香楼辰州府分店的常掌柜。 常掌柜是辰州府本地人,在这家店已经待了十年了。 所以若非到万不得已,他也不舍得离开。 毕竟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酒楼,哪能说走就走呢? 姚家的事他清楚,但是却并不十分关心。 姚百川是他的主子,他却并不是姚百川的心腹。 说白了,他就是替姚百川赚钱的人。 所以常掌柜的脾气秉性同姚百川真正贴身的下人并不一样。 也是因为这样,这家店才能在辰州府这样繁华的地方立足。 不过发展了十年,百香楼却没有像在阜阳县那样,成为辰州府首屈一指的酒楼。 在百香楼之上,还有另外两家规模更大的酒楼。 其中一家便是梁河地界以北地区的首富钟家旗下的酒楼锦云轩。 另一家景瑞阁则是辰州首富沈家旗下的产业。 据说景瑞阁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 十几年前,当时北云国的着名诗人李景瑞携家眷路过此处,在阁中歇息数日并引来当地无数文人墨客前来拜会后,才改的这个名字。 现在酒楼的牌匾“景瑞阁”三个字还是当时沈家的当家亲自向李景瑞求来的。 酒楼改了名、李景瑞携家眷离去后,景瑞阁才名声大噪,逐渐成为辰州府仅次于锦云轩的大酒楼。 时至今日,辰州府周边几个州府的文人墨客们每个月的十六日这天还喜欢聚在景瑞阁李景瑞当年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吟诗作对、交流诗词歌赋。 这个文人界的习俗无形之中也为景瑞阁带去了固定的客流。 “这两家都不是靠着酒楼发家,可这两家酒楼无论是哪一家都要比以酒为主业的百香楼人气要高许多啊!”常掌柜曾不无感慨地说。 第152章 路九变样 沐子潇也知道,沐升酒楼想要在辰州府闯出名堂并不容易。 姚家当年顶着御酒供应商的名号都没能能为辰州府最大的酒楼,更别提沐家了。 阜阳县毕竟只是辰州府下的一个小小县城,能在那里立住脚跟还多亏了当年娘能预知天灾人祸的能力。 饶是如此,打败姚家却也是亏了姚百川自己。 如今,她凭着一腔热血带着沐家来闯天地更为广阔的辰州府又谈何容易? 但是她始终坚信“事在人为”。 姚百川做不到的,她沐子潇不见得做不到! 当务之急,她还是要先将百香楼的地契弄到手,然后再与常掌柜商量其他。 “少爷,地契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常掌柜蹙着眉头,思索片刻后,摸着光滑的下巴回道。 “嗯……地契应该在姚百川手上。可如今他人在大牢……” 人在大牢? 沐子潇突然想到,若是姚家被抄了家,那么地契现在最有可能是在官府手上。 姚百川的事牵扯到国家大事,由大理寺和刑部负责审理。 这样说来,姚家的东西最有可能在大理寺和刑部手里。 等两部门点数清楚后,属于姚家的财产恐怕就要充公了。 到那时候地契到谁手里尚未可知,她再想要,真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记得皇帝说十天之后就要喝到沐家的酒…… 唇角一勾,沐子潇有了主意。 留下孙小四帮着常掌柜打理酒楼的事,沐子潇一刻也没有停留,连夜赶回了阜阳县。 回到阜阳县过家门也没有停下,她又直接去了三花村桃园。 进入山谷内,路九正在手把手教王正怎么酿酒。 她还没走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酒的事。 “九爷,皇上要的酒好了吗?” 见“他”来了,路九脸上露出了笑容。 “早就已经得了。就等着朝廷的人来取走。” 沐子潇点了点头,定睛一看,随即便愣住了。 “九爷?你是九爷?” 别怪她大惊小怪,实在是眼前的路九和她印象中的“路九”有了太大的不同。 她认识的路九是个头发灰白、身躯佝偻、无论谁看都是已步入老龄的老人。 可是眼前这个身材挺拔、目光清澈的男人怎么看也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啊! 短短几天,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九对她的样子丝毫不见怪。 “呵呵呵……二少爷你先坐下。” 沐子潇呆呆愣愣地坐下来,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确实是路九没错。 这时候小塘送来了热茶。 沐子潇接过茶水随手放到桌上,却眼尖地发现一个篮子,里面放着食盒。 这几个人明显用不到食盒。 沐子潇狐疑地看看几人。 路九也注意到了一旁的食盒,赶忙让小塘拿走。 “这是姑姑送来的。”小塘拿起篮子嘿嘿地笑着。 “多嘴。”路九板着脸低斥了一声。 沐子潇立刻了然。 被小塘叫“姑姑”、又知道这个地方的女人也只有她的姑姑沐永芳了。 看来食盒是姑姑送来给他们的。 既是如此,路九又为什么不敢告诉她? 想到了姑姑,就想到了上次到里正家里无意间看到的情景。 眼珠一转,沐子潇再看向路九的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 这两人之间能生发出什么样的可能呢? 第153章 不怀好意 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眼神,路九下意识避开。 “皇上要的酒已经照你上次说的准备好了。只是水晶酒瓶却没那么快就做出来,匡师傅说还得等些日子。” “那个不急。”沐子潇笑眯眯地回答。 路九是在刻意转换话题。 沐子潇也不说破,只是抿着唇笑着,不再说话。 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路九只得主动招认。 “姑奶奶来给我们爷几个送过吃食。食盒,还没来得及拿回去。” 路九为人正直,可是在某些事情上,这种“正直”表现出来就是脸皮薄了。 不过是姑姑给送了吃的过来,他就不好意思成这样。 沐子潇也不再打趣他,话题又回到了他外表的变化上。 “九爷你几岁?”她再叫九爷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已经叫习惯了,要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容易! 路九挠了挠头。 “老头子我……” “行了,你也改改吧!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是老头子的样子!” 她没看出来他的真实年纪,对方得负大部分责任。 谁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一直“老头子”“老头子”地称呼自己。 “呃……我今年三十整。之前……”说完便不再说话。 沐子潇看着他,知道他又回想起之前不痛快的事。 也罢,就让那些不愉快都过去吧! “三十岁啊……不曾娶妻吗?” 三十岁的男人,正当年啊! 这么想着,她又重新打量起路九来。 还别说,收拾干净的路九看着顺眼了许多。 尽管看上去的年纪依旧比他的实际年龄还是要大了一些,但是和之前的样子比起来,也是天差地别了。 肤色是健康的棕色,脸庞棱角分明。 高挺的鼻梁、微厚的唇、清亮的黑眸。 就是那双单得不能再单的眼皮依旧向内凹陷着,昭示着之前不怎么舒坦的心情。 五官组合起来虽然不是那种能引起众花痴女兴奋尖叫的俊朗容颜,可是看着却忍不住让人喜欢。 正直的性子在他那张脸上也表露无疑。 简单的心思能从瞳孔望到眼底。 微微泛黄的粗布上衣露出结实的胳膊。 刚刚教王正酿酒时卖力爆出的汗珠还没有消失,在肌肤上反射着光。 再配上常年酿酒练就出来的精瘦身躯。 粗犷的手工匠人外形,搭配着极为不协调的单纯表情。 啧啧啧,这样矛盾的组合倒也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沐子潇不自觉地眯起了眼,手来回搓着自己光洁嫩滑的下巴,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路九还是第一次不敢正眼看“他”。 “呃……还、还没……” 小巧却有力的手掌“啪”地拍上他的肩,吓得他身体为之一颤。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跟了我沐子潇,财富和媳妇儿都缺不了你的。” “呃……那就谢、谢二少爷。” “我说九爷……不行,现在再叫你九爷也不合适。你比我爹小不了几岁……要不,我叫你九叔?” 知道了他的真实年龄,又看着他换了一副模样后,沐子潇早就将面对老人家的那副恭敬抛到了脑后。 除却了一身伪装的路九也变得腼腆起来,无论如何也再装不来老朽的模样。 “叫什么都行。” 沐子潇满意地点点头。 没想到路九本人是这样一副傻傻的样子。 也难怪他才能酿出好酒来。 再想想路铭的样子…… 沐子潇嫌弃地撇撇嘴。 还真是浪费了路家良好的基因。 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沐子潇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脑海中的“基因”一词打哪来。 第154章 高处不胜寒 看到变了模样的路九,又料理妥当送往皇宫的酒,沐子潇心情颇好。 她哼着小曲儿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刚刚她亲自清点完酒的数量,足足三百缸。 原本预备还给姚家的酒让她转手卖给了皇帝。 还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不仅如此,路九还备出了一些预备着要参加三个月后御酒供应商评选会的酒。 如今“御酒供应商”的称号已经归沐家所有,那个什么评选会还举办不举办都是另说的事。 总之参选的酒肯定是不用预备了。 正好让她用来开拓市场。 之前答应让乡亲们先喝上跟皇帝喝的一样的酒,原本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实现。 没想到用不了几天就能兑现誓言了。 想到这,沐子潇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哎呀,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等她再将地契搞定,一切就都圆满了。 “二少爷,”路九拿毛巾随意抹了一把脸,“宫里的人什么时候来将酒取走?” 原本还眯眯笑的沐子潇顿时僵立当场。 是啊,怎么把酒送到宫里啊? 当初皇帝大人走时只说十天后要喝到酒,可没告诉她谁来取、她又如何送啊? 不过皇帝大人没说,不等于她没有办法。 “不要紧,交给我吧。” 是时候用上她杰出的信使了。 三天后。 一群大雁从皇宫上方飞过。 马上要入冬了,大雁也要飞向暖和的地方去。 赵允稷看着那群大雁,一会儿排成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个人字。 一群伙伴好不自在。 他不由得收回视线。 今天宫里难得没有什么事儿。 早朝时大臣们也是喜事一片。 他刚刚贬了姚百江,免了阜阳县令的职,满朝官员哪些人在心里敲着鼓他不清楚,他能肯定的是,这件事足够让其中的某些人担心一阵子、也收敛一阵子。 大臣们也想不到他会突然出宫去。 其实这也算不上微服私访,起初也是因为他一时兴起,想要出去找点乐子。 整天闷在宫里,满园的富丽堂皇在他眼中也渐渐失去了颜色。 成天活在灰白的世界里,任谁都得疯掉。 赵允稷承认,他对江山社稷不感兴趣,外面的自由才是他真正喜欢的。 可是无论他怎么表明心迹,父皇和母后,对了,还有皇祖母,都将他视为皇位最佳继承人。 友爱的皇兄们也常常以一副“自愧不如”的表情看着他,拍着他的肩膀说会一直支持他。 去他们的支持! 从他坐上皇位的那一天起,父皇、母后、皇祖母以及他那些兄弟们就都逍遥自在去了! 哪还有人想得起他还在这里劳碌着。 放眼全南云,除了凌烨霖以外,就没人能真正理解他了…… 唉! 他就不明白了。 北云皇室那群人争皇位争的你死我活的,怎么同为赵氏族人的南云皇室、他们这一家子就没人争呢? 哪怕有一个人争一下也好啊! 至少能让他展现一下大度。 轻轻地摇了摇头,赵允稷在宫人了然地眼神中转身准备回御书房里去。 没人能了解他的苦楚。 这些宫人们更不能。 高处不胜寒啊! “吱吱……” 嗯? 什么声音? “启禀皇上,一只小雀鹰站在您肩上了。” 第155章 一入皇宫 小雀鹰? 赵允稷眼神一亮,一扭头。 还真是一只雀鹰。 嘿!刚说没人了解他,了解他的就来了! “小雀鹰啊小雀鹰,你怎么知道朕正无聊呢!” 赵允稷对着雀鹰开心地说着话,在宫人们无奈地眼神中又回了御花园。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 “小雀鹰啊,小雀鹰,你怎么不跟其他鸟儿一样赶紧飞走过冬去?” 回应他的只有雀鹰偏着头的注视,而后雀鹰抬起翅膀,用尖尖的喙插入翅膀下啄起来。 “嗯?这是什么?”赵允稷看到小雀鹰翅膀下盖着的腿上缠着一张红色的字条。 乐子! 双眼泛光的赵允稷赶紧将字条解下。 “酒已好,咋取?” 只有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连个署名都没有。 但是赵允稷已然知道了送字条的人是谁。 凌烨霖啊凌烨霖,你带朕认识的这个新朋友真是个有乐子的人儿! “来人啊,传少府丞即刻来见朕!” 距离赵允稷与沐子潇定下约定的十天还差一点,约定的酒便已经送到了皇宫。 一同被送来的还有沐子潇本人。 她说第一次送酒,必须要亲自听到皇上的评价及建议,以用来改进酒的口感。 亲自前往取酒的少府丞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 原因无它,只因为少府目前缺少少府卿,若是他完成好了皇帝交给的任务,提任少府卿一职指日可待。 于是在路上他没少提点沐子潇。 皇帝爱酒,想要升官,拉拢被皇帝新任命的“御酒供应商”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初姚百江还不是靠着自家兄长坐了许久的少府卿? 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沐子潇就这样轻松地进了皇宫大门。 “小民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低着头随人见了皇帝后,沐子潇便自觉地跪下了。 “起来吧。看座。” 沐子潇起身,立刻有人引她到一旁落座。 整个过程她都没抬头看一眼。 耳边皇帝的声音正是上次“护卫小哥”的声音。 如今身在皇宫之中,她可不敢怠慢。 都说伴君如伴虎,一个弄不好,小命就要留下。 别看上次在阜阳县大堂上她敢跟皇帝呛声,但是如今身在皇宫之中可完全不一样。 为了地契,她还是老实点儿为好。 “你们都先下去吧。朕有话要问他。” 沐子潇听到宫人们都领命退了出去。 她正思忖着皇上究竟有什么好跟她谈的,接着便听到皇帝快步朝她走来的声音。 她疑惑地抬头。 脸还是上次那张脸,衣服是只有皇上才能穿的明黄色。 但是脸上的表情…… 沐子潇面部肌肉随着皇帝来到她面前抽动了一下。 这个皇帝,还是一样的不正常! “怎么,朕换了装束就不认识了?”皇帝在她旁边落座。 沐子潇定定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赵允稷狐疑地摸摸自己的脸。 没有什么异样啊! 不想再管她想什么,赵允稷干脆直接问出他想问的。 “你那只雀鹰是怎么训练的?它怎么能找到朕这来?” 说话间,一只小雀鹰竟飞了出来,直接落在沐子潇肩头。 第156章 被皇帝算计了 沐子潇看看雀鹰,从兜里掏出几条虫干放在桌上。 小雀鹰立刻跳下去啄起来。 “小民自有小民的法子。” 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干脆不说。 沐子潇打定主意,关于能跟动物沟通这件事,谁问她也不多做解释。 解释多了也是麻烦。 赵允稷倒是没再多问。 谁还没个秘密呢? 况且这个沐子潇身上还不止这一个秘密。 赵允稷是什么人? 阅人无数的皇帝,面前的沐子潇还以为能瞒得过他。 呵呵,既然对方不愿意说破,他也不是非得知晓。 反正他要的也不过就是些有趣的事。 这个人本身就是乐趣,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将乐趣弄没了。 一心喂着小雀鹰的沐子潇还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早已经被面前的皇帝知道了。 直到很久的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她和凌烨霖之间的纠葛,皇帝大人也掺了不知多少脚。 自以为精明的沐子潇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算计上了。 赵允稷忽然想到苏明月之前来时跟他说的话,黑眸一转,笑意爬上眼角。 “打个商量啊!” 沐子潇狐疑地抬头。 “你是皇帝大人,跟我一介平民商量什么?” 被她平白噎了一句,赵允稷也不恼。 嘿嘿一笑,道:“朕答应凌爱卿给他双倍的好粮、好肉、好酒。粮和肉都好说,酒嘛,不如你替朕给他送去?” 给凌烨霖送酒? 不知为何,沐子潇听到这个提议很想立刻答应下来。 两人才刚刚分开,她怎么好似就有点开始想念了? 不行,她这次来可是有目的的! 不能让皇帝一句话就给拐偏了! 不过,皇帝的提议倒是也给了她机会。 状似思考了一会儿,沐子潇才开口。 却并不是直接答应。 “小民想跟您交换个条件。” “你说。”赵允稷好心地给她机会。 这么容易? 沐子潇看看皇帝大人脸上的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算计了似的。 不过她来这也是有目的的,想着该怎么开口的她没再思索皇帝究竟有什么意图。 她只是一介平民,有什么好被皇帝大人惦记的! “小民此次前来其实是想问问姚家酒楼的地契……” “姚家酒楼地契?你想要?”赵允稷依旧还是一脸的笑意。 沐子潇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小民只想要位于阜阳县和辰州府的两间铺子。” 再多,她也负担不起了。 她算了一下,只这两间就能掏空她全部身家。 再加上重新装潢的钱…… 她咬了咬牙。 该花的钱必须得花。 赵允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她非要跟着进宫是为了姚家的酒楼铺子。 也难怪。 姚家被抄了家,连带着家产也重新归了官府所有。 事关重大,除了身为皇帝的他以外,恐怕没人敢做主。 对别人来说不可能的事,对他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没问题。朕回头知会他们一声。对了,还有上次朕答应你那两只宠物的金牌,一并给你送去。你确定只要这两间?据朕所知,姚百川在其他州府还有两家酒楼。若你想要,看在凌爱卿的面子上,朕可以先佘给你。” “只要这两间。”沐子潇肯定地回复,完全没想她要铺子的事儿为什么要给凌烨霖面子。 第157章 回家 赵允稷看了她半天,也没看出来任何贪婪的模样,不禁点点头。 嗯,他很满意。 此刻沐子潇心里却是肉疼得紧。 若不是手中没有多余的银两,她怎能不想全收了? 不过贪心不足蛇吞象。 她目前还没有那个能力。 非要做超出能力极限的事,不但不会有益处,反而会影响了沐家的发展。 一个不好,还有可能将娘的心血都赔进去。 她要赚钱,也要稳妥。 持续稳健地积累财富才是她要做的。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从她面前流走的还会重新回到她的手上。 两人商定好了交易的条件,沐子潇没多做停留,即刻出了皇宫,直奔大理寺而去。 再次从大理寺出来,沐子潇看向蓝蓝的天,享受般地深吸一口气。 昌平府的天空是不是比辰州府要广阔? 等着瞧吧,她早晚将沐升酒楼开到皇城脚下来! 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沐子潇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潇儿!潇儿回来啦!”酒楼一楼大堂内,沐永德见她回来,欣喜地赶紧迎过来。 “二少爷回来啦!” “二少爷出门一趟愈发俊朗啦!” “那可不,到底是长大的少年,让人愈看愈喜欢!” 耳边乡亲们的称赞声不绝于耳。 沐子潇却并不觉得开心。 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害怕又有人来跟她提亲事,赶紧拉了沐永德,父女二人回到后院才敢坐下来畅快地歇息。 回到主屋大堂坐定,沐子潇大口灌着茶水,没看到沐永德紧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爹,”半壶冷茶下肚,她痛快地一抹嘴唇,“告诉您一件好事儿。” 见她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沐永德决定先将自己想问的放一放,先听听女儿的话。 “我跟您说啊……” 还没等话说出口,大伯母听闻她回来的消息,也赶了来。 “是潇儿回来了吗?” 如今大伯母竟然也如此亲昵地唤她的名。 当初在大堂之上,大伯母袒护的模样历历在目,沐子潇纵然还气她对娘有偏见,却也因为危险之中的袒护决定不再提之前的事。 大伯母的性子是泼辣了一点。 但是她为沐家考虑的心是不容忽视的。 这样想着,如今再见大伯母倒是也不觉得那么不顺眼了。 “是,潇儿回来了。劳大伯母惦记着。” “瞧这孩子说的。”大伯母笑容满面,好似已经有好久没见她这么高兴了。 “对了,你刚刚说有好事儿,能不能让大伯母也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是这样。”沐子潇一五一十将她这次出去怎么盘下铺子,怎么到皇宫送酒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个清楚。 待她说完,沐永德和大伯母两人已经呆愣在当场。 她又猛灌了一大口茶。 “爹?爹?” “啊,什么?”沐永德回过神来。 “孩儿是问您,什么时候动身前往辰州府安排分店的事?虽然有常掌柜打理着,可是毕竟换了老板,还是得有咱们家的人去整顿一下才能彻底改换门面、换个风气。” 沐永德和大伯母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 沐子潇也不着急,就静静地坐着,等着两人消化完刚刚的消息。 第158章 沐子烟的请求 半晌,大伯母先回过神来。 “潇儿,你说你盘下了姚家的铺子?可是,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她之前是给了“他”不少首饰,但是那些首饰的价值收购些粮食、用品还成,盘铺子,尤其还是辰州府最好的地段的铺子,怎么也不够看的。 而且沐子潇一盘还是两间! 不但盘下了百香楼在辰州府的店面,连带着阜阳县的店面也盘下来了。 这可是需要一笔不小的钱啊! 这孩子不会被人给骗了吧?大伯母不禁思忖着。 “皇上支付了酒钱,而且,还有将军大人提前预付的酒资。”沐子潇窃窃地笑起来。 有钱的感觉就是爽啊! 将军? 又是将军? 大伯母在沐永德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沐永德没有开口,因为他已经问过了,并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究竟还问不问? 最后好奇还是大过了理智。 问! 事关自家儿郎,怎能不问个清楚? “潇儿,你跟凌将军……” 就知道他们得问。 之前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现在嘛…… “我跟将军就是一般的朋友。互相利用,互取所需罢了。没什么。他给钱,我出酒,就这样。对了爹,您这几天找个时间去一趟辰州府吧,拖久了我怕耽误了生意。我要准备去一趟边境。” “去边境?!去那做什么?” 沐子潇莞尔一笑。 “当然是给大将军送酒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略就是说的她吧。 还没等她收拾好要出门的包裹,沐子烟就来找她了。 “沐子潇,你跟将军是朋友?” 沐子潇斜昵了她一眼,继续叠着出门要带的衣物。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堂姐究竟想要说什么?” 沐子烟咬着嘴唇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动作,良久后红着眼开口。 “你去帮我跟大将军说好不好?” “说什么?” “说……说……” 沐子潇当然知道沐子烟要她跟凌烨霖说什么,可她偏要装作不明白。 用得着时对她客客气气,用不着了百般嘲笑挖苦。 堂姐当她是什么? 恐怕还不如个外人! 有求于她还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 她又为什么要帮她? 更何况她压根就不想帮她! 沐子烟只以为沐子潇是因为以前的事记恨她,所以才故意为难她,哪里知道对方的真实心思是什么。 “堂弟,算堂姐求你……”说着用手扯了扯沐子潇的衣袖。 沐子潇好笑地直起身子看向她。 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就以为她要可怜她吗? 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家堂弟都要利用了? 沐子潇冷笑一声,抽回了衣袖。 “要说堂姐自己去说,恕弟弟没空。” 她现在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还有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等着她去赚,哪里还有空管别人的儿女情长? 再说了,想要幸福就自己去争取,让她去,她还能把男人让给她? 到了她沐子潇手里的东西就别想再让她交出去! 气头上的沐子潇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什么样的心思,只当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被人这样无情地对待,沐子烟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第159章 堂哥回来了。 收拾好了包裹,沐子潇即刻就想出城去三花村跟路九汇合。 她已经让小雀鹰先行捎去了消息。 相信路九已经准备好了。 只等她去就可以出发。 皇帝已经替她打理好了一切,她只管走官道,一路上各地的官差会帮她将酒送到地方。 只要到了军营附近,凌烨霖的人就能接到。 要去军营了,想想还怪激动的。 身为女儿身没有机会进军营里锻炼,利用送酒的机会进去看看也挺好。 心情激动的沐子潇不自觉又哼起了小曲儿。 弯弯恰好从外面回来。 “老大!” 见到熟悉的人,小猴子几步便跳上了她的肩,趴在她身上大哭起来。 “老大,你总算是回来了!弯弯可想死你了!嗝……” 一个饱嗝暴露了弯弯刚刚的去向。 沐子潇嫌弃地将它从肩上捏下来。 “得了吧,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你又上哪混吃混喝了?” 刚说完这句话,她便一眼看到阿黑端正地趴在门口朝里面看着。 阿黑来沐家还没几天,一切都在熟悉当中。 阿黑的性子比弯弯要沉稳许多,有它看着弯弯,她也稍微放心一些。 要不然,这个小猴子还不知道要给她惹出什么祸来。 自从得了皇上的封赏,弯弯就成天带着阿黑到街上逛。 整个阜阳县都被它俩吃了个遍。 乡亲们倒是也没有不高兴。 不过就是拿出点儿吃的罢了,能喂被皇上封赏过的动物,阜阳县的人恐怕还是头一份! 没能亲眼看见皇帝的英姿,帮皇帝喂喂立功的动物还是不难的。 乡亲们的纵容再次满足了眼前这货的嚣张。 弯弯装傻赔笑着。 “行了,别给我惹祸就行。对了,这几天你们俩跟我出门一趟。要出远门,急着赶路,出去别就知道找吃的去。” “得嘞!您就看我俩的吧!”弯弯来了兴致,一个后空翻逗笑了沐子潇。 听说要出门,连趴着的阿黑也高兴地站起来,不住摇动着尾巴。 在姚家这么久,它还没出过姚家的大门。 跟了新主子,又有好吃的,还能出门,简直是不能再美了! “对了,老大,外面有个人来了,跟你有点像。他们说是你哥。”美了半天弯弯才想起来进来的正事。 哥? 难道是堂哥回来了? 沐子潇面色怪异起来。 姚百川刚被抓,堂哥就回来了,消息还真是灵敏。 不管怎么样,都是好事一桩,走之前她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个堂哥。 据说以前对她还不错? 来到大堂时,爹、大伯母都在,连刚刚哭着跑走的沐子烟也在这儿。 他们正陪着一个年轻男子说笑着。 见她进来,年轻男人起身快步向她走过来。 “潇弟!我是堂哥,你还记得不?” 沐子潇侧着头,看了半晌,目光一一描过男子的眉眼、鼻梁以及嘴唇。 和她真的有几分相似。 再看看沐永德。 也难怪爹会说大伯比他更受女子欢迎。 从堂哥脸上就可窥见原因。 不过在外人眼中,恐怕他们“兄弟”二人还是颇有不同的吧。 毕竟她可是比堂哥少了纯正的男子气。 第160章 堂姐不见了 沐子潇忽地展颜一笑。 “堂哥。” 终于得到她的回应,堂哥紧张地吐出一口气,同时大掌习惯性地抚摸上她的头顶。 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那只手掌,在她的头上摸来摸去。 堂哥这是在摸动物呢? “长大了,也懂事了。”亏得堂哥还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想了想,沐子潇终究还是忍下将那只手掌拿下去的冲动。 谁让水桃说堂哥从小就护着她呢! 也罢,想摸就让他摸吧! 看着“兄弟”二人一派和气的场景,沐永德和大伯母是高兴,沐子烟则真要气得冒烟了。 自己的亲哥哥从小就疼那个傻子! 凭什么?! 尤其是刚刚傻子还拒绝了她! 真当她非得指着“他”不可吗?! 自己去说就自己去说! 沐子烟暗暗下了决心,头微低,刚还带笑的面容被愤恨取代。 一家人终于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后几人又拉着沐子清问东问西。 沐子清也关心地询问沐子潇关于和姚家的事,以及她是如何恢复正常的事,气氛十分和谐。 兴许是解决了一大难事,沐子清显得万分兴奋。 沐子潇抿唇微笑。 估计爹和大伯母都不知道姚百川的龌龊心思。 否则不会什么都不说。 既然堂哥不想说,她也没必要提。 一切不好的总归都已经过去了。 和谐的气氛被一阵急促地拍门声打断。 “不好了,夫人!”进来的是沐子烟身边的侍女,“小姐她不见了!” 刚刚还一室笑声,此刻突然安静下来。 “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大伯母皱着眉头没有急着去寻。 “大嫂,还是先找人要紧。” “找什么?不找她!她长大了,我这个当娘的管不了了!”大伯母喘了一口大气,看来是被堂姐气得不轻。 “这……”沐永德没了主意。 这阵子他也被堂姐和大伯母母女俩之间的争吵吵得不行。 哪个都劝不住,索性也不再劝。 沐子清刚回来,更是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沐子潇想到下午沐子烟来找她时说的那番话,隐约猜到了沐子烟的去向。 “大伯母,我觉得还是去找找吧。再晚点,搞不好堂姐就要出城了。” “出城?!她要去哪儿?”嘴上还问着,大伯母的身子已经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呃……等找到堂姐,您还是听她自个儿说吧!” 她要是说错了话,到时候堂姐还能饶得了她? 算了吧,她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几人不敢耽搁,出门找人的找人,去县衙的去县衙。 沐家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沐家,如今在阜阳县,县衙的人也得给几分面子。 如今新县令已经到任。 他是怎么来的在新县令自己的心里可是清清楚楚,因此此时对上沐家也是百般和气。 更何况来的还是沐子潇本人。 那可是跟大将军都有交情的人,在官粮案中立了大功、还拼死保护皇上的人! 不过沐子潇到县衙先提的可不是找沐子烟的事儿。 “二公子请放心,下官这就派人连夜随您去往三花村!” “那就有劳大人。哦、对了,还有劳大人跟衙役大哥们说一声,待会儿路上顺带找一下小民的堂姐沐子烟。” 第161章 向边境出发 跟新县令沟通好护送酒到军营的细节,沐子潇便赶回家取整理好的包裹。 谁知,下午整理好的包袱却不在床上。 “水桃,你看见少爷我的包袱了吗?” 水桃摇摇头,见她蹙着眉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赶紧安慰她说立刻再帮她准备一份。 “不用了。本少爷的包袱不会长脚跑了。我知道它在哪里。”说完便出了门。 此时已进入冬季,天黑得越来越早。刚吃完晚饭的时间,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山,月亮却还没完全升起来,走在外面没有灯照着,连路都看不清楚。 “官差大哥,请各位注意路上一个人赶路的男子装束的人。”沐子潇叮嘱着。 “潇儿,为什么要注意男子装束的人?你堂姐可是女子……”沐永德说到这,才意识到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烟儿换了男装赶路?” “我出门准备的包袱不见了。我猜一定是被她拿去了。” 年轻女子独自外出毕竟不方便。 可沐子烟以为换上男子装束就安全了吗? 做了十多年的姑娘,沐子烟的言行举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女子,哪里跟她似的,从出生就被当成男孩子养,到现在还没有外人看破她的真实性别。 一个想尽办法想要恢复女儿身,一个却想要靠着男子装扮去追男人。 沐子潇忍不住轻哼一声。 刚走出城没多久,沐子潇便注意到不远处的路旁石头上坐着个人。 那人应该是正在路边休息,拂袖擦汗时见到他们走过去,竟然站起来向远处跑去。 “官差大哥,受累追上那人,小心别伤着她。那是我堂姐。” 尽管再不愿意,沐子潇还是仔细叮嘱着衙役们。 沐子烟毕竟没怎么出过远门,没跑几步便被衙役追上了。 “你们让开!” 衙役们沉默着挡住她的去路,并不听她的,但是见到沐子潇几人走过来,去让开了一条路。 沐子烟见到沐子潇,心中的气愤更甚。 自己家人不听她的,连衙役们也不听她的。 可是这些人都听那个傻小子的! 这让她的心里怎么能平衡! “哼!”沐子烟冷哼一声,背转过身去。 大伯母没有跟着一起来,沐子潇让她在家中等候消息。 如果大伯母也在这,见到沐子烟这副模样,母女二人恐怕又得吵起来。 “烟儿,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干什么?”沐子清焦急地询问。 “不用你们管!你们不是都疼爱那个傻小子吗?干嘛还来管我的死活?”沐子烟赌气道。 在别人看不到的一面,沐子烟委屈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同于沐子清的担忧语气,沐子潇可就没那么好的性子了。 “堂姐,下次再无理取闹不要再耽误到别人的正事!”说完从她手里一把拿过包袱,看也没看抬步离去。 衙役们也从后面赶紧跟上。 “沐子潇!”沐子烟怒喊。 “他”凭什么这样子说她? 她可是“他”的堂姐! 而且“他”还是一个傻小子,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沐子潇顾不上沐子烟在心里如何咒骂她,被后者搞坏了心情的沐子潇一鼓作气去到三花村,闷声拉了酒就想接着赶路,被路九一把拦下。 “这么晚赶路,太危险了!” 第162章 老宅过夜 衙役们赶紧点头附和。 刚刚沐子潇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真正的面沉似水,看得一群衙役谁也不敢出声。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敢说话的人,他们连不迭地点头。 赶夜路,还护送着这么大批量的酒,遇上强盗可怎么办? 尽管他们是衙役,可是遵纪守法的衙役也怕胡作非为的强盗啊! 被路九拦下来的沐子潇也没有再继续一意孤行。 她知道路九说的对,也是在担心她。 可是刚刚她真的是太生气了!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了九叔,我明日再走。” 路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犹豫着问道:“那今晚,你们打算在哪休息?” “沐家老宅还空着,我去那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就上路。有劳九叔安排一下几位官差大哥。” 沐子潇安排好了一切,牵着一匹马,带着弯弯和阿黑回了沐家老宅。 入夜,村子里面更显安静。 不似辰州府及县城处的繁华,这个时间尚且还有人在街上走动。 乡下的百姓真正是看着天安排作息。 天一黑就全都在家里待着。 沐子潇开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明显,不过也并没有人出来看看是哪家的门有异响。 自从恢复意识以来,沐子潇只来过两次。 上一次回来老宅还是为了寻找何若梅留下的好粮的线索。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线索上,根本没能好好看一看这个她出生的地方。 爹和娘相识于这里,也在这里结为连理,有了她。 大伯母对这里也抱有特殊的情感。 听爹说,大伯母和死去的大伯感情非常好,虽然大伯母是富家小姐出身,但是跟了大伯后也从来没有嫌弃过穷苦的沐家。 种地砍柴、做饭洗衣,农家媳妇能做的事大伯母一样都不少做。 刚开始时做的不好,家人没埋怨过她,但是她自己却不满足,每天越起越早,睡得越来越晚,料理家事也越来越像样子。 娘来到后,家里渐渐生活好了,这妯娌二人从此分工合作,一个经商,一个操持家里,倒是也配合得很好,大伯和爹经常感慨他们兄弟二人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但是大伯母始终觉得娘的来历不明不白,当初伤重醒来一见到爹就说要嫁给她,没有一点女子的礼义廉耻。 所以哪怕是后来沐家日子好了,大伯母和娘之间也从没有和气的模样。 后来娘失踪了,大伯母更是直接将几年积攒下来的不满一股脑的吐露出来,不论对方是谁,就是要说给对方听。 沐子潇摸过支起院门的几根柱子,筑起这间老宅的每一寸土,每一片瓦都是娘的心血。 娘是个坚毅的女子,爹说她的性子像娘。 弯弯和阿黑都感觉出了她对这里抱有的特殊情感,于是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没出声,阿黑还乖巧地将大门掩上。 就在沐子潇迈步往里走时,烛火突然亮起来,一个人出现在主屋门口。 第163章 姑姑怎么在老宅? “潇儿?” 竟然是姑姑! “姑姑,您怎么也在老宅?”沐子潇十分诧异。 这个时间,姑姑不应该在自己家中吗? 怎么会出现在老宅这里,而且还是一身即将休息的打扮? 沐子潇困惑地打量着沐永芳,后者语气一滞,先将她让进来。 给她倒了杯水,沐永芳问她这么晚来三花村干什么。 “我奉圣命去给边境的凌将军送酒。可是姑姑您怎么也在这儿?” 沐子潇看出姑姑想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她岂是这么好糊弄的主儿? 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她可不会罢休! 沐永芳见躲不过去,哀叹一声,说了实情。 “什么?姑丈将您休了?”沐子潇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她又想到了上次来时无意中听到的二人的对话。 姑丈不满姑姑由来已久。 娘英明了一辈子,这个媒却是保错了! 沐永芳也觉得心里委屈,见了自家人,终于能说出瞒着的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既然之前到县衙那次您就离开了姑丈,为什么不跟我们回酒楼去?”沐子潇关切地询问。 沐永芳用手帕擦掉眼泪。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姑姑被婆家休离,回去了,也只是连累你们也被邻里乡亲们笑话。” “姑姑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沐子潇无奈地说,“您是沐家人,无论嫁到哪里也是沐家人。若是婆家不好,随时欢迎您回来。您现在一个人住在老宅,孤零零一个人……对了,两位表弟呢?” 她听爹提起过,姑姑嫁人后为婆家生了两个男孩,一个四岁、一个两岁。 都说“母凭子贵”,姑姑生了两个儿子都没能留住姑丈的心,可想而知这句话多么骗人。 提起两个儿子,沐永芳又掉起泪来。 “两个孩子自然是跟着公婆。他们断然是不会让我带走的两个孩子的。被你姑丈休了,姑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相反,姑姑还有种吐了口气的放松感。姑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公公婆婆就算是再疼他们两个,哪有亲娘料理得好呢!” 姑姑的哭声就在耳边。 姑姑这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还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就算再不喜欢,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里正一家也应该善待姑姑。 现在他们在没有知会沐家的情况下不但将姑姑休离,而且还不管不问地让她自己待在外面无家可归。 姑姑离开时什么都没有带走,亏得老宅里生活用具一应俱全,这些年姑姑自己也有点积蓄,不至于饿着。 但是怎么说也是里正一家做得太过分了! 这件事她不知道便罢,让她碰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姑姑,休书呢? 听闻她要休书,沐永芳也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给了她。 “走!”沐子潇将休书揣好,抬腿便向外走。 “去哪儿?”沐永芳见她出门,急忙整理好身上披着的衣服,赶紧跟上。 这个孩子醒来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气势汹汹的样子给她带来不安的感觉。 “去里正家,把该给他们的还给他们,把属于姑姑的拿回来!” 第164章 帮姑姑讨回公道 里正家在村子的中心位置,距离沐家老宅不过百步距离。 沐子潇来到里正家推门就进去。 “潇儿,潇儿,还是算了吧!姑姑现在也挺好的!” 进入自己刚刚离开的家,姑姑竟然已经拘谨起来。 姑姑没法拿自己当这家人,这个家不待也罢。 不过一些理儿却不能不说道! 沐子潇没理会她,继续向里走。 此刻大多数人家都已经上床准备睡了,里正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里正和自己的老婆子却还没休息。 “我说他爹啊,你是不是罚得太重啦?”里正老婆小心地问道。 里正正坐在那抽烟,眉头紧皱着,满面愁容。 听到自己老婆子说出这番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那个混小子休了自己的媳妇儿,老子罚他跪祠堂怎么啦?这还轻了呢!” “可是都三天了!横竖不过是个不讨喜的媳妇儿,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吗?” “不依不饶?”里正干脆把烟袋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咚”地响声,“你知道什么?若在以前也就罢了。沐家老二的媳妇若梅失踪多年,沐家的酒楼也是不温不火的,没什么长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沐家老二那个傻小子你还记得不?竟然弄得阜阳县那个姚家被抄了家!我听说,沐家二小子不但跟将军认识,不跪皇帝也不见皇帝恼!你说,这样的人可是我一个小小的里正惹得起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姑姑被休了,还能不找来?” 里正老婆一听也没了主意。 “那你说可咋办?” “咋办?我不是让那个混小子去把人请回来吗?他可好,就是不去!”里正又将烟袋拿了起来。 烟已经灭了,他也不点上,就这么放在嘴里干含着烟嘴。 “当初就是你不对!儿子就是喜欢若梅,你非让他答应娶永芳!出现今天的状况,还不是你的事儿!” 听到自己老婆又提起当年的事儿,里正又火了。 “他喜欢若梅就能娶到吗?再说了,那若梅比他大多少?我还不是看在若梅亲自来说媒的份上,才同意!而且混小子见若梅来,人家说什么他都只点头!怎么,成了亲、儿子都生完了,又怨起老子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外面“哒哒”的脚步声。 什么人在外走动? 里正一磕烟袋,骂了一声:“准是那个混小子!不好好在祠堂跪着,擅自出来了!”说完穿上鞋推门出来。 里正老婆一听是自己儿子,赶忙也跟了出来。 见到从外面走进来的人,里正顿时傻了眼,可紧接着便厉声质问起来。 “你是什么人……永芳?你这是……” 见沐永芳跟在一名少年后面,一脸的焦急,里正心里咯噔一声,已经大略猜出了少年是谁。 “里正大人,我娘当年做媒将我姑姑许给你们吕家,可不是为了让她来受委屈来的!” 少年一开口就将来意说了个清楚。 里正狠狠剜了老婆子一眼,后者缩了下脖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说完,正主就来了! 第165章 姑姑的回忆 “爹、娘……”沐永芳见了里正老两口,下意识地招呼着。 “姑姑,这两个人已经不是你的公婆,爹娘二字还是留着回忆我爷、奶吧!”沐子潇冷冷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乍一听到沐子潇的声音,沐永芳心里也同样一惊。 拽了拽少年的衣袖,对方还是不理会,不由得打量起少年来。 她的侄子,已经成为能替她挡在前面的大人了。 现在的场景让她想起了那一天,二嫂说媒的那一天。 只不过那天的天色还没这么黑…… 思忖间,沐永芳的思绪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天。 “咱们村子里可有你中意的男人?”何若梅放下手中的笔笑意盈盈地问她,让她绣花的手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二嫂就是这么大胆,还记着账呢,却突然跟她讨论起男人的事来! 当时还是未出嫁的闺女,沐永芳瞬间羞红了脸。 “嫂嫂,您说什么呢?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为了掩饰羞涩,她起身为嫂嫂添了点茶水。 “呵呵呵呵……”何若梅眼唇笑起来,眉眼间带着春意,“有什么害羞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早就都已经成亲了。嫂子不想你嫁人后受苦,也没瞧见你有中意的人,就多留了你两年。怎么,你还想一辈子赖定嫂子、不嫁人啊?” 何若梅平时那张嘴就伶俐得很,沐永芳哪里说得过她。 “二嫂!”沐永芳嗔怪地喊了一声。 见状,何若梅笑得更是开心。 取笑够了,何若梅才重新正经起来。 “好了、好了,二嫂不笑你了。说真的,你觉得吕家的兴文怎么样?” 兴文大哥? 沐永芳脑海里浮现出男子爽朗的笑容,每次笑起来,他都喜欢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同时想起来的还有对方挺拔健硕的身躯。 那是常年务农练就的一副好体魄。 脸又不期然红了起来。 见状,何若梅心里已经有了底。 “你若是觉得不错,二嫂去帮你做媒。兴文这个孩子我觉得也不错,里正为人正直,嫁过去应该不会亏待了你。就是吕大娘性子阴沉了点儿,可能说出口的话让人不那么爱听。你一向不在意这些事儿,嫁过去多让着她点儿就是了。” “二嫂……说的好像人家已经要出嫁似的……”沐永芳不依地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正在绣着的花样。 “呵呵呵呵……瞧我!高兴过头了!走,我这就去说!” 何若梅一向是说干就干的主,即刻前往里正家将两人的亲事说定。 沐永芳自然不能跟着一起去,因此她根本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何若梅回来后叮嘱她让她准备嫁人的物品,改日吕家就会来商定成亲的日子。 沐永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欢喜的。 她对未来的夫婿也是中意的。 里正的大儿子,家世好,相貌好,人也勤快,自从那天起她没事儿便开始畅想起未来的美好生活。 谁知她的美好在嫁入里正家一年后的一天里就全部破灭了。 第166章 残酷现实 二嫂何若梅失踪了! 她焦心的同时发现了夫婿吕兴文的秘密。 他竟然喜欢上了她的二嫂! 二嫂不见后的第二天夜里,睡梦间她听到了枕边人的呓语声。 喃喃念着的竟是二嫂的名字。 她惊得坐起来,直接将他摇醒,质问他为什么会喊着二嫂的名字,而且语气间满是伤心和懊悔。 起初吕兴文还支吾着敷衍,后来被她问得烦了,干脆承认了自己一直喜欢何若梅的事实。 从那以后,吕兴文便变了性子,不但嗜酒,有一段时间连地也不下了,整天浑浑噩噩。 喝醉了就将她当作何若梅吐露心声。 酒醒后看到是她,又恢复了冷淡。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便有了嫌隙。 原来的天塌了。 几年的冷嘲热讽让她的心也冷了。 一切都说清楚后吕兴文便与她分床而睡。除了喝醉的日子。 二儿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有的。 原本她也是有些恨二嫂的。 为什么要将她嫁给喜欢二嫂的男人,让她爱上他后又被他狠狠抛弃。 她也恨二嫂的突然离去。 如果二嫂不曾离开,那么夫婿是不是就不会转变性子,她也会在谎言中幸福地度过余生? 目光聚焦,视线又重新回到面前的少年身上。 现在二嫂的儿子前来替她讨公道来了。 她也才意识到,她怪二嫂实在是怪得没有道理。 泪水又模糊了双眼,紧接着耳边便听到沐子潇的声音。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姑姑都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家,您老还是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沐子潇淡然地声音就这样静静地吐出来。 “这……” 里正解释了许久,最后才发现对方竟然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他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心里的火气又不打一处来,一抬眼看到了沐子潇身后的沐永芳,后者红着眼眶也恰好看向了他。 “永芳啊,都是一场误会。爹已经说过那个混小子了,现在他还在祠堂跪着。你就原谅他这一次行不行?算爹求你!” 面对前公公的请求,沐永芳有一瞬间的失神。 公公之前对她还是不错的,平日里他并没有过多地过问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实际上这个家的事情他都很少过问。 作为里正,每天忙着处理乡亲们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很繁忙了,所以家里的事基本都交给了她和婆婆。 这样的不错其实也只是不管、不问、无所谓吧? 沐永芳的怔愣让里正以为有希望,一脸期盼地等着她的回复。 就在二人怀着各自的心思沉默之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闯进来。 “沐永芳!你回来做什么?我是不会回心转意的!这辈子我爱的只有若梅,你问多少次我也是这么个回答!” 沐子潇刚循着声音望过去,里正却已经直奔那个声音而去。 “谁准许你这个时候出来了?!永芳是咱们家的媳妇,老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喜欢我娘?”沐子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吸引了前姑丈的注意,“呵呵,天下喜欢我娘的人众多,难道她都要嫁吗?” 第167章 返还休书 “你娘?若梅是你娘?你是……”好似没有听到沐子潇那句薄凉的话,吕兴文越过里正快步走过来。 待看清了沐子潇那张脸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果然是若梅和沐二哥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吕兴文陷入一瞬间的失神。 沐子潇来此可不是为了让他借着她的脸来回忆自己娘亲的,正主已到,她也该办正事了。 侧颜看了看沐永芳,见对方脸上只是一闪即逝的伤心之色,瞬间便恢复正常,双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知道,她的姑姑不会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的幻想了。 这样也好,一个肖想着自己嫂子的男人要他干啥? 沐子潇从衣袖中掏出两张纸来,径自走到前姑丈面前。 “姑姑以后不会再回到这个家,但是有些东西却不是她能拿走的,有些东西也该留下。”说着将手中的两张折起来的纸张递到吕兴文手上。 “姑姑,收拾东西,咱们走吧。”也不等后者看过手中的东西是什么,沐子潇引着沐永芳到后者原本的房中收拾细软。 “等一下!这是我给她的休书!” “错!”沐子潇凌厉地转生,仿佛就等着他的这一声。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沐永芳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南云律法规定,女子不贞、不德、不孝方能考虑休妻。试问,我姑姑符合哪一条?”没给对方回答的机会,她便又接着说道,“我姑姑哪一条都不符合。所以这条休书她断然不会收,也不能收。这段婚姻中,若真要说符合休离条件的,我想恐怕姑丈你更适合。所以,好好看看另一份吧,如果不满,欢迎姑丈随时到县衙去告我们沐家。” 沐子潇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跟着沐永芳进了卧房。 “上面写的什么?”半晌后,里正反应过来拿过吕兴文手中那张未被展开的纸,看到上面写着的字后大惊失色。 “休书?!” 又是一封休书? 吕兴文此刻已然没了兴致。 他已经大略知道了这里面写了些什么。 也好,本来就是他负她。 就像那个孩子说的那样,沐永芳自嫁过来之后从来没有过不贞、不德、不孝之事,却是他背叛了她。 想不到若梅的儿子也是那般的伶牙俐齿。 当年还有人说那孩子脑子不好使。 若梅的儿子怎么会脑子不好使? 里正见自己儿子没有任何反应,气不打一处来。 “自南云开国就还没有妻休夫的先例!你啊你,我的脸面真是被你丢尽了!还不快将休书撕了!两封一并撕了!” “唉!这都是哪里的事儿啊!”里正老婆一拍大腿说道。 原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刚刚看到沐子潇强硬的气场,哪里敢像里正一样跟对方说理? 这功夫沐子潇已经陪沐永芳将有数的东西收拾妥当,出了房门,回到院中。 “今日一别,或许会再见。但是再见,沐吕两家再无亲家之情。请诸位莫要再纠缠我的姑姑。” 沐永芳看了看吕家三口,视线经过吕兴文脸上时,多停留了一会儿,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 第168章 到达边城 事情已了,两人抬步向外走。 里正在身后还在试图挽留。 “永芳啊……永芳……” 被唤的人连头也没回。 沐子潇勾了勾唇。 姑姑这才有点沐家人的样子。 他们沐家可不是能随意被人欺负的主! 正当两人快要消失在大门口时,吕兴文又出了声。 “永芳。” 沐永芳脚步停下来。 沐子潇也不催促,站在两步开外等着她。 空气中传来重重的叹息声。 “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爱若梅,这件事不会改变。你为吕家辛劳几年,谢谢。”说完便再也没有后话。 这次里正也没有再斥责自己的儿子。 大局已定,多说已无益。 沐永芳闻言,也只是苦涩地一笑,没有回应什么,果决地离开了这个曾经生活了几年的家。 沐子潇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姑姑的背影。 当姑侄二人刚回家将大门掩闭,沐永芳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失声。 沐子潇没有劝慰。 姑姑多年的委屈需要发泄出来。 哭过了,还是沐家人,和吕家再无半点关系。 “谢谢你,潇儿。姑姑谢谢你。”待哭够了,沐永芳一个劲儿的谢着沐子潇。 或许是谢她帮她讨回了公道,不至于走得那么卑微。 或许是谢她没有计较关于何若梅的事。 沐子潇也没有问,也没有必要问。 现在比过去更重要。 只希望姑姑能够快速走出这段情伤,再次找到自己的幸福。 翌日一早,沐子潇简单地吃过姑姑做的早饭,便去了桃园,在一干衙役的护送下,出了阜阳县,向西北方向而去。 凌烨霖军队驻扎的地方在西北方,防范着更强大的北云国及山地小国维兀国。 距离辰州府并不十分遥远。 若是骑马,约莫三四天的路程。 但是护送着大批的酒水,本来就走不快,再加上沿途还要经过各州府郡县,并与当地的官做好交接,因此三四天的路程硬是走了九天才到。 最后一天,众人来到一个边境的小县城。 这里气候较干,但是倒意外的繁荣。 在沐子潇的认知里,觉得边境应该像上次跟踪姚百川投运粮食到维兀国时所经过的边境一般,风沙遍地,来往人种也多、杂。 但是这里并不似那里。 北云国的人同南云国的人从长相、衣着来看并无多大区别。 再加上与维兀国之间还隔着云峰山脉南麓,因此异族人并不多见。 乍一看去,沐子潇觉得才刚刚离家不久,并没有走太远的距离。 在路上便听随行的官差说这里的民风比南云内陆要更加开放,百姓更加大胆,没想到才刚一进城便让她体会了一回。 “呦,小哥儿这是打哪来啊?” 守城官接过沐子潇手中的文书还没看一眼,却打量起她的身形来。 那人眼中露出怪异的光,看得沐子潇浑身一个激灵。 “辰州府。”尽管如此,出于礼节及小心,她还是如实回答。 守城官看完文书,递还给她。 沐子潇伸手去接,却被对方触碰到了手指。 按说被男人碰到手指,身为“男人”的她不必大惊小怪才对,可是这次她就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也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虽然心里气愤,表面上她却依旧忍耐着没有发怒。 第169章 这是遇上狼啦 谁知守城官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过去。 她刚迈步往里走,守城官却又抬起一条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 “沐公子,”守城官记住了文书上看到的名字,“你初来乍到,对咱们北定城不甚熟悉,李大哥可为向导,带你领略一下咱们边关的风土人情。”说着,上半身越来越靠近她的脸,声音也越压越低。 沐子潇心里有了些许忐忑。 她这是遇上“狼”了啊! 只是不知道这“狼”是看穿了她的女子身份,还是有特殊癖好。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觉得有点反胃。 可是这毕竟不是在阜阳,身边还跟着的前一个县衙的官差也未必会管她的事儿。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等见了凌烨霖,她便可以安心些了。 打定主意后,强压下心中翻腾的不适,身体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官差大哥公务繁忙,在下岂敢叨扰。在下初来北定城,路线不熟,恐寻路耽误了给凌将军送酒的行程,还劳烦官差大哥行个方便,让我的队伍快些过去。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沐子潇将两锭银子塞到守城官手中。 守城官颠了颠银子,唇角向上一挑,好笑地看着她。 “沐公子莫不是以为咱们守城官缺钱?说实话,我们的官饷确实不多,可是来来往往的商人交的钱也够我们开销的了。” 他的笑容忽然一变。 “但是守城官的日子却是过得无聊得很。每天都是面对粗糙的男人,像公子这般柔弱的人儿还真是不常见哪!” 被人用言语调戏沐子潇心里怎能不气?况且她已经听出来这位守城官爱好的是像女人般柔弱的男子,她看上去恰好就是这类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耐着性子装糊涂。 “官差大哥说哪里话!在下也是粗人一个!”眼见着天就快要黑下来了,再从这耗下去,对她绝对没有好处。 想到这,沐子潇决定强势突围。 只要过了这个小镇子,距离凌烨霖所在的地方应该就不远了。 “几位大哥,在下还有要事,等事了经过此处定会再来谢过几位官差大哥。这是在下家中酿酒师傅酿的酒,留下给几位大哥尝尝鲜。”沐子潇招呼几位随行衙役搬了一桶酒过来。 这是她事先让路九特意准备的,一路上用这些酒来打点经过的官府,十分好用。 在搬酒、送酒的来往间,沐子潇趁乱说笑着便要先入城去,谁知却被那位守城官看出了意图。 胳膊一把被人拉住。 “沐公子,话还没说完,哪能这么快就走!” 被讨厌的人触碰了身体,沐子潇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抓对方的手臂,想要将对方的手甩下去。 可对方却早有准备,不但拦住了她的动作,嘴角斜向上一勾,手一使力,直接将她的两条胳膊都拧向了背后压制住。 弯弯和阿黑见状立刻上前帮忙。 这俩货可是帮忙打过姚家人和维兀国刺客的,面对这样的场面不急不躁,分别瞄准了守城官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便狠狠咬下去。 第170章 从天而降的男人 “啊!”惨叫声传来,接着沐子潇便恢复了自由! “好样的!待会儿给你俩加餐!” 听到主人的鼓励,一猴一狗瞬间有了动力,又扑了上去。 混乱的场面让护送酒的衙役们看傻了眼。 本不想管闲事的衙役怕场面失控耽误了送酒,回去他们也要挨罚,于是赶紧到中间调停。 “几位大哥、沐公子,还是办正事要紧!” “办你娘的正事儿?!今天老子要是不把你们办了,老子就不姓李!来人!把他们全都给我抓起来!” 守城的士兵本来都在看热闹,得到命令一哄而上,很快便将场面控制住。 沐子潇的手再次被缚在了后面。 姓李的守城官揉着发疼的胳膊,来到她面前。 “好言好语跟你说,你不听,非要采取强硬的手段才行。你看,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样?陪哥哥待一晚,明日再上路也不迟啊,想必将军他也不会怪罪。”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酒桶,“给将军的酒想必口感一定不错,今晚陪爷我喝几杯……” 邪笑间,手就伸向了沐子潇的脸。 沐子潇嫌弃地挑眉,还没等她想什么办法,只听耳边“呼”地一下似疾风刮过,眼前便凭白多了一个人。 同时惨叫声也响了起来。 “哎呦、哎呦!”守城官的手被人牢牢地捏住,已然变了型。 众守卫见到来的人,先是一脸惊愕,接着惊愕变成了惊恐。 “将、将军!” 沐子潇也看傻了眼。 这人怎么说来就来,连个过程都没有? 这时前面的人突然一转身,阴鸷的蓝瞳看向她身后的人。 沐子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人反拧着! 不过身后拧着她胳膊的人被凌烨霖一瞪,手一哆嗦连忙松开,腿一软,跪了下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在北定城,连本将军的人也敢动?!”低沉的声音冷得能将人冻住。 在场的守卫们哪里还敢说话! 别人可能只知道凌大将军治军有方,战无不胜,可是只有他们知道凌大将军对待他们这些边城的守卫同样如上阵打仗的士兵一般严苛! 守城官李察喜欢身材瘦弱、皮肤白皙的男子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凌大将军应该也是有耳闻的。 边城里大多都是过往的行人和落脚的商人,商铺里也大多是外地来的男子在这里讨点生计。 本地的女子甚少。 大将军又从不许将士们到外寻欢,时间长了,年轻气盛的将士们也会想点其他的办法解除寂寞。 因此便有人盯上了过往的文弱男子。 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来,凌大将军也是默许的。 以往李察也有过邀约过路文弱男子的经历,对方一拍即合,两人愉快地“畅谈”一晚便会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过。 也不知怎的,今日的李察却和这么个少年拗上了! 守卫们都在替守城官担忧着,也在替自己担忧着,生怕刚刚的事他们也会受到牵连。 毕竟他们也算是“帮凶”。 沐子潇已经恢复了自由。 她揉着发疼的手腕,看着身前男人透着海底幽蓝的深邃蓝眸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 此刻,男人双眸中的蓝色似乎更加明显了。 第171章 将军的人也敢动?! 凌烨霖扫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在守城官身上。 “李察,”大将军眯起双目,终于开口了,“本将军的军令你当是儿戏吗?” “不是!”李察急忙否认,尽管已是入冬的天气,还是能看到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 “那刚刚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这……”李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实上,这种事本就不好说出口。 之前都是两方默认,将军也从没有过问过,大家都觉得作为男人,将军肯定也是能理解的,一来二去,他们便失去了警惕。 今日他也真是被色字冲昏了头。 对方不从,他应该立刻放对方离开的。 可是今天遇到的这个少年实在是太精致了,精致得就像是女子一般,若不是“他”身上并没有女子那种若有似无的柔性,他也会怀疑对方会不会是女扮男装。 这样的姿色很少见,对于他们这种常见驻守边城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今天见到少年他就没打算放对方离开。 以他的相貌和气场吸引了多少过往的富家子弟,这一个本应不该是难事。 可是他怎么就忘了万事也会有例外啊! 刚刚将军说“他的人”,难道这个少年送酒是假,实际上却是将军养在外的…… 想到这,李察不禁在心中哀嚎一阵。 谁不好碰,怎么就碰到将军的人了! “嗯?”凌大将军的质问声再起,李察这才回过神来。 “将军,属下、属下不知是将军的人,早知是您的、呃……小人说什么也不敢碰……啊、不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啊!” 以往若是有人欺负了自己,沐子潇肯定是要亲手报复回来的,外加索要一些利息。 可今日的事,不用自己动手,凌烨霖已然替她出面,虽然不符合她的性格,但是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不需要自己动手,有人代为出面的感觉也不赖。 所以她稍稍向后靠了一点,像看别人的热闹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切,面上带着不易觉察的微笑。 “李察,以往本将军体恤将士们辛苦,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今日,你碰了不该碰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本将军不能轻饶你。来人,拉下去,按军法处置。” “是,将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钻出来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物,领了命令后,让人将瘫软在地上的李察拖了下去。 犯了事儿的人已经处置完毕,剩下的一干守卫们却没有放下心。 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至于你们,”凌烨霖的视线又扫过其余守卫,“10圈,不跑完不许开饭。陆萧,叫人接替他们、负责今日的守城。” 说完这话,凌烨霖凌厉地转身,拉起她便从人群中穿过去。 “你们,”刚刚负责传达大将军命令的陆萧指着还呆愣着的送酒的衙役们,“还不快跟上?” 众衙役一听,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护送着运酒车进了城。 进城之后便有士兵接过了他们送来的酒。 本以为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将军刚刚并没有理会他们,他们也就可以安安全全地返回自己的县衙,谁知陆副将最后才说道:“回你们的县衙找你们大人领罪,过后大将军会亲自上门询问。” 第172章 如何轻薄? 后面的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沐子潇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知道前面的男人想要将她拉到哪里去。 男人步伐大而且走得很快,根本没有想过她能不能跟上。 也是,她在他眼里就是个男人,顶多也就算是“毛没长齐”的男人,根本不用像对待女子一般的细致呵护。 唉,她也该认命。 想到这,她快步跟上凌烨霖的脚步,下一刻却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个男人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刚刚被人调戏了都没生气,他是气个什么? 难道是气她这么晚才将酒送来?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男人究竟在气什么。 凌烨霖一路拉着“他”,一直将“他”拉出了边城,远远已经能看到兵营所在,才停下来。 身后的人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这时候他才发觉出不对来。 回身去看,却发现身后的少年微张着嘴、喘着大气,见他回头看“他”,竟然咧嘴一笑。 “现在能说说你在气什么吗?” “你来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他”竟然还敢笑! 沐子潇笑意更甚。原来是为这事儿? “小民只是奉命来给将军送酒而已,何谈事先告知将军一说?”质问她,难道她就不会吗? 凌烨霖沉默了。 许久后他才又开口。 “你本可以不被缚住。” 沐子潇一挑眉。 “怎么,你是想让我在边城被人当成刺客当场处死吗?更何况,那人只是错将我当成了‘同路人’,并没有要害我的心思。”他不来,她也会挣脱开,那人如果真敢碰到他,大不了她再断对方一条手,也算是正当防卫。 “他差点碰到你。”凌烨霖几乎是咬着牙陈述这个事实。 沐子潇在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鲜少看到大将军情绪失控,她可是不想错过罕见的机会。 不过表面上她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样子只会愈加激怒他。 “他也并没有碰到我啊!再说了,我们同为男人,被碰一下又不会怎样。” 凌烨霖上前一步逼近她,她的上半身下意识向后仰了一点,却并没有后退。 “难道他轻薄你你也不在乎?”将军的声音低沉得令人听不出情绪。 不过沐子潇已经认识他多久了? 激怒他的次数越多,她就越是了解他。 此刻就是他暴怒的前兆。 若是换了军营里的将士,能跑的早就跑光了;不能跑的,也会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不看、不听、不说,将军让做什么就乖乖做什么。 她非但不收敛,反而还继续发挥着“作死”的精神。 她倒是要看看他能怒到什么地步。 “轻薄?你搞清楚,我可不是女子。男人对男人,何来轻薄?就算我对人说他轻薄我,别人会相信吗?会管吗?” 见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用一双能冻死人的蓝眸紧紧锁住她,她忽而又是一笑。 “况且,男人轻薄男人,如何轻薄法?” 她缓缓吐出的这句话一字一句冲击到凌烨霖的面门之上。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间,对方抬手一使力,便捏住了她的下巴。 这下她真的愣住了! 第173章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沐子潇愣住了。 他这是要干嘛?真的打算示范“轻薄”的含义吗? 这次,凌烨霖并没有辜负了她的预料。 “如何轻薄法?就是这样轻薄!” 说着唇瓣相贴,沐子潇的脑袋“轰”地一声乱做一团。 她真的被人轻薄了。 还是她自找的。 虽然两人只是四片唇瓣相贴,对方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好似真的只是为了以身示范“轻薄”的含义,可是她却被骇得大脑飞快运转起来。 男人微凉的唇及僵硬的动作表示出对方内心此刻也正震惊于自己骇人的行为。 沐子潇也只是惊了一瞬,然后便冷静下来。 刚刚在心里面,她好像确认了一件事。 她有点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这个霸道、倔强、自负却又单纯的男人。 没等她回味什么,对方已经退后离开。 凌烨霖做事从来不会后悔,意识到自己竟然负气亲吻了一个男人时,心里虽有一时的懊恼,却还是被自己一向的霸道强压了下去。 但是在看到少年清明的双眸中清楚地映着他的脸庞并且写满了探究时,他还是懊悔了。 他是不是被军营里的风气给同化了?! 气恼又充盈了胸口,他转身大步向前走。 看来他是得考虑一下将领们的意见,关于在军营中设立军妓营的“重要意见”。 就在他兀自思考时,身后的少年却又说出一句能气死他的话。 “原来将军第一次轻薄男人也是会紧张的嘛!” 一句话,几个重点,若说不是故意,连沐子潇自己都不相信。 她就是爱逗他,看他独自一人默默生气的样子,她心里就是没来由地舒爽。 可是气他的后果就是她自己走了半天走到军营里。 大将军竟然甩下她自己,一个人先“飞”走了! “啊!将军!将军您最英明神武了!” 连她的求饶呼喊也不管用,那个男人真的小气得撇下她自己。 扶着军营门口的柱子,沐子潇喘着大气,目光阴鸷地看着里面。 弯弯和阿黑随着运酒车被人推着早已经进入了军营,此刻见她来到,兴奋地从里面跑出来迎接她。 “老大!老大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到?”弯弯利落地跳上她的肩,在她肩上跳来跳去,看得守卫暗暗称奇。 “我被凌烨霖那个死男人甩下了。”沐子潇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便看到某个“死男人”恰好从营帐里走出来。 “死男人”一眼看到她在军营门口处正走进来,随后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便又回到了营帐里。 他身边的人朝她走来。 敢情他大将军让她一个来给他送酒的“功臣”自己走回军营,他还有理了? “沐公子,在下是将军身边的副将陆萧。将军刚吩咐,让我带您先去休息一下,等将军处理完手上的军务会陪同您一起用晚膳。” 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士有哪几个身上不泛冷气? 这位陆副将也同样如此。 不过他的态度谦和,应该是凌烨霖贴身的人,言谈举止皆与人不同。 对方态度好,她态度自然就好。 她一向恩怨分明。 “将军军事繁忙,小民不劳烦将军陪同。陆副将若有时间,可否先领沐某去看看酒?” “自是可以。沐公子这边请。”陆萧沉吟片刻,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想必陆萧也觉得将军没必要陪“他”这么个平民吧? 到了军营后方存放军需物资的地方,士兵在将酒搬进营帐中存放起来。 有一个肤色黝黑、身材瘦弱的少年在记录着什么。 “安光,这位是专门跟着护送酒来的沐公子,酒的问题都可以问他。” 向陆萧点了点头,沐子潇道:“我自己在这边转转,陆副将您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想了想,陆萧点头离去。 沐子潇这才打量起这个叫安光的小孩儿。 第174章 小孩儿安光 之所以觉得他是小孩儿,是因为他看上去真的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黑黑瘦瘦的,手里拿着笔,手指关节分明,连笔也显得比旁人握着大了许多。 见陆副将离开,小男孩儿咧开嘴笑了。 “沐公子,我叫安光,谢谢您大老远来给我们送酒。” 男孩儿的肤色很黑,一笑,显得牙齿越发的洁白。 瘦瘦的一个人,套在宽大的士兵服里,显得人更瘦小。 “你几岁?”沐子潇好奇地问道。 “小的今年满十岁了。” 沐子潇一愣。 才十岁就被送来军营? 南云律法规定,男子满十五可入伍,满十八该入伍而未入伍的,需到军营服两年兵役。 这个孩子还没到服兵役的年纪父母怎么就舍得送孩子到这儿来?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安光自己便回答道:“小的爹娘意外过世,成了孤儿,好在将军不嫌弃,收留在身边。因为小的自幼念过私塾,会写字,所以在军营里就是干点儿写写算算的事儿,有时候帮将军料理下主帅营帐的物品。将军仁义,一直觉得小的还小,没让小的上战场打仗。不然,小的早就和爹娘在天上团聚了。” 话听得让人心疼,可是男孩说的却是异常轻松。 沐子潇不禁可怜起这个孩子来。 在这个军营中,像他这样的孩子可能还有许多,只是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到了能成家立业的年纪,没人会过问过往的事。 这个孩子的外表和年纪就昭示着命运的坎坷。 这么想,她的命运已经很好了。 她强露出微笑,道:“那你看看,酒的数量、品质有没有问题。” “小的刚刚清点过了,没问题!至于酒的品质,那就得将军尝过才行。等过几天将军一下令回城,再将酒随军队运回去。”男孩儿始终笑着,谈到他擅长的事,眼中闪着异彩。 沐子潇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 “清点得怎样了?” 一道威严的男声传来,安光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恭敬地鞠躬。 “回将军,全部都已清点完毕,数目没错,亦无酒水洒落。至于酒的口感,还需将军亲自尝过才行。” “嗯。”凌烨霖颔首,视线向下,看向沐子潇。 刚刚与安光说了会儿话,沐子潇已经没有这么气了。 不过此刻她还是装作没有看到凌烨霖过来一般,不想理会他。 “你,与我过来。”凌烨霖叹息般地轻声对她说,没有等着她一起,说完便又独自一人离开。 对方已经退让,她也不能太过分不是? 与安光告别后,她跟在他身后十步远,随着他一起走进主帅营帐。 本以为将军的营帐会布置得舒适一些,谁知里面除了空间大一点、桌椅多一点之外,就是大幅的军用地图。 床是贴地的木板床,上面铺着简单的粗布床褥,被子也只有薄薄一层,好似盖的人从不觉得冷。 南云国愈靠近北方便愈冷,虽然气候不似北云那样冷,但是入冬后不穿暖和依然会被冻得手脚冰凉。 军营所在地已经是南云最北边,在这个营帐之中,沐子潇丝毫没觉得和待在外面有什么不同。 但是凌烨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自然地进入,利落地卸下身上的铠甲。 第175章 沐子潇认准的事 尚在打量营帐陈设的沐子潇听到动静回身。 只着一层里衣的凌烨霖向她走了过来。 “今晚你宿在我的营帐中,明日一早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不劳烦将军了,我待会儿还是回城去找个酒店歇息。”沐子潇打算跟他拧到底。 还没有领悟自己心意时,她不会这样。 那时候凌烨霖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此她也不会将他太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心中的变化,便无法再冷静地看待他。 她知道两人间的差距,所以若想得到这个男人,她还需要想些别的办法才行。 她的性别就是一个难关。 她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在不清楚他对她的感觉时,她什么也不能说。 不过要让大将军一个钢铁直男承认喜欢上一个男子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无论怎样,她沐子潇确定的事就不会放弃。 沐子潇在心里为自己的感情之路盘算着。 “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进去没有?” 沐子潇的身体突然被凌烨霖扳正。 她眨了眨眼。 刚刚想的太投入,根本没听见大将军说了些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她爱听的就是了。 凌烨霖眉头一蹙。 最近这个少年激怒他的本事愈加精进了。 不过看起来,“他”似乎对刚刚两人发生的事已经不介意了…… 凌烨霖打量了“他”片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耐着性子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我刚刚说,你还是跟我待在一起为好。不然再发生刚才的事本将军可不是随时都能出现在你身边的。” “刚才的事?”沐子潇展颜一笑,“将军是说我被人邀约的事还是您轻薄我的事?” 凌烨霖感觉到自己额头的青筋猛烈跳动起来。 尝试着解释些什么,但是他终因不善言辞也不喜解释而选择放弃。 “算了,”他放开“他”,“本将军不再管你。” 完了,大将军受到打击了。 沐子潇憋着笑,想了想问道:“大将军就不怕我跟您同宿一处会被人说闲话吗?” “闲话?”凌烨霖闻言转过身看向“他”,眉峰一挑,语气凌厉,“谁敢说本将军的闲话?” 好吧,大将军英明神武。既然他什么都不怕,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将军,晚膳好了。”外面有人通报。 “拿进来吧。” 不一会儿安光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看见沐子潇,朝她笑了笑。 沐子潇觉得这个孩子真的是伶俐得很,怪不得凌烨霖这么个无情的人会留在身边。 不过有时候太过乖巧伶俐,本身就透露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感觉。 可能凌烨霖也是怜惜这个孩子吧? 想到这,她瞥了他一眼。 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又到了桌案后看起了军事文书。 沐子潇瞥了一眼饭桌。 饭菜俱已齐备,就差她带来的好酒以及她的碗筷。 安光已经去拿了。 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事可做,沐子潇索性双手杵着脑袋认真观察起凌烨霖来。 这个男人认真于公事的样子她还是头回见。 本来长相就很出众,安静下来的美男子更能吸引女人的心魄。 第176章 危险的念头 沐子潇叹了口气。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同样都是男人,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么就有人能生成他这个样子? 沐子潇自觉身为女人的她,五官也是没有凌烨霖这般精致如老天爷精心雕刻出似的。 她不大记得娘的长相了,只听爹说过娘是他见过最能配得上“倾国倾城”四个字的女人。 再加上娘一身雷厉风行的气质,一时间倒真的是轰动了整个三花村,几乎所有人都羡慕爹能娶到这么个美人。 后来娘的壮举更是让爹成了人人欣羡的“好命男人”。 爹说她的眉毛、鼻子和嘴唇都像娘,小巧精致,皮肤也如粉雕玉琢。 唯独一双眼睛,随了他,一双狭长的杏核眼,睫毛不算长,不似她娘一般桃花媚眼,勾魂摄魄。 也是因为这双眼睛,让她扮起男装这么多年来,倒也没被人怀疑,只是痴傻的时候,愈加显得智力低下。 瞧爹说的这话,不过这也倒是实话。 沐子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继而向下抚摸着微张的嘴唇。 不知道自己扮起女装、略施粉黛后会是何种样子。 一抬眼,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黑瞳。 此时凌烨霖的双瞳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 这也真是稀奇。 “在想什么?” 凌烨霖是真的好奇“他”刚刚在想些什么,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盯着他的眼神像是怨恨,一会儿又出神地好似陷入回忆,一会儿又摸起了自己的脸。 那样的动作,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表情勾动着凌烨霖又想起了下午冲动之下做的事。 触感软糯,唇形姣好,若不是知道“他”是男子,他当真会以为自己亲吻的是一个女子。 一个颇具风情的女子。 不知怎的,凌烨霖倒觉得可惜起来。 若“他”是女子…… 惊觉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他立刻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莫说这是不可能,哪怕“他”是,两人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母亲不会允许。 想到这,凌烨霖面色一冷,站了起来。 “忙完了?” “嗯。” 沐子潇觉得他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索性不再去想,端起安光刚刚送进来的酒壶为凌烨霖斟了一杯。 “将军请品尝一下我这次送来的酒。与上次的不同,这是九叔之前的发明,我准备作为辰州分店的招牌酒。” 凌烨霖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样?”沐子潇将头凑过去,期待地看着他。 他斜向下睨了“他”一眼。 “九叔?” 沐子潇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路九“爷”变路九“叔”的事。 “说来话长,总之路九没这么老。酒怎么样?”她执着地想要听到他的评价。 “再来一杯。”凌烨霖没有说评价,而是又让她再倒一杯。 沐子潇听话地又给他斟了一杯。 他再次一饮而尽。 “怎么样?”她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凌烨霖的双眸渐渐眯起,细细品味着口中的滋味。 入口爽滑,好似还带有点果香,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甜腻,反而愈加清爽,仿佛食欲也好了很多。 奇特的口感。 比之前姚家的酒更容易令人沉迷。 第177章 共餐 “这是路九酿的?”凌烨霖不答反问。 “自然。”沐子潇的回答带着点儿自豪的意味。 凌烨霖又瞥了她一眼。 唇角上扬,满脸绽放着异彩,好似这酒是“他”酿的一般。 虽然觉得酒不错,他也并没有说出沐子潇期待的评价,而是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菜。 这人怎么连个评价也没有?沐子潇暗想。 但是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她不好太过张扬。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思及此,她也跟着吃起饭菜。 军营的菜色没有那么丰富,将军的伙食应该算是好一些的,可以看得见几片肉,其余就都是青菜了。 尽管不合她的喜好,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沐子潇吃的不多便觉饱了,放下筷子的那一刻,见到凌烨霖又瞥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稍稍凝眉看着她。 她回视着他。 还是凌烨霖先打破了沉寂。 “你只吃这些?” 沐子潇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碗,这才恍然。 她的饭量对比其余男子来说是显得少了许多。 以往几乎都是她自己吃,就算是和其他人在一起用膳也没人注意到她的饭量。 虽然之前也和凌烨霖在一起吃过东西,不过全都不是正餐,想必对方也就没想这么多。 今日走了这么许久,在他看来,她应该要吃许多吧。 不过饭量也着实没法骗人。 “不合胃口?”他又问道。 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索性怨她自己。 “劳将军挂心。小民本就吃这些。” 凌烨霖的视线下移,扫过“他”尖细的脸颊,瘦弱平坦的身躯。 怪不得这么瘦。 下定结论,他也不再纠结于此,继续扒饭。 沐子潇见他终于放过了她,马上给他盛上一碗汤。 不能一直看着他吃饭,也不能离开这里出去,她索性站起来,在营帐中来回遛哒着。 刚刚进来时,她就发觉凌烨霖这个将军当得还算是比较贴近士兵的。 没有极为特殊的优待,仅有简单的几件生活用品,剩余就全部是关于军事的。 也难怪他会亲自去追查军粮被换的事。 他是一个好将军。 她想着,来到了巨幅的地图前。 这是南云国及周边各国的地形图。 据说大军现在驻扎在这里是因为姚百川案牵扯到维兀国的事。 为了防范维兀国趁机对边关发动战事,凌烨霖才带领军队出了北定城驻扎在这里。 不过据传南云已经和维兀国谈妥了这次的事,姚百川案涉及的那些杀手都属于私人雇佣,从南云这边购买粮食也都属于商人行为,与维兀国无关。 因此,凌烨霖过几日就可以带大军回到城里去了。 那里的条件要比现在好一些。 尽管没有战事,凌烨霖也是一位治军严厉的将军。 每天他都会操练士兵,时刻做好上阵打仗的准备。 也正是因为这样,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希望在战场上看到这支队伍。 这就是一支带着锋芒的军队,好似出鞘的利剑一般。 思忖间,外面突然传来男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将军,我等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军妓营的事。不然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必定还会发生!” 第178章 金帐藏娇 沐子潇还在猜测着说话的人是谁,就见有人掀开营帐的布帘走了进来。 “将军,将士们都是火气方刚的……”掀帘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壮硕的年长将领。 壮硕将领看到沐子潇一愣,又看看凌烨霖,再看看沐子潇,接着问道:“这位是……” 还没等他们两人解释什么,壮硕将领一副恍然大悟地喊道:“哦……怪不得将军你总是不同意,原来是金帐藏了个娇啊!” 沐子潇突然觉得有些许尴尬。 金帐藏娇…… 这位也真是个有才华的人…… “茂叔,这位是皇上差来送酒的人,是新任御酒供应商沐家的二公子。” “沐子潇?” 想不到壮硕将领还认识她? “正是在下。”沐子潇微微颔首。 壮硕将领仅是愣了一瞬,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茂叔是个直肠子,说错了话可不要见怪啊!”壮硕将领径直来到她刚刚坐着吃饭的地方。 “嗯?这是什么味儿?”壮硕将领的鼻子到处嗅了嗅,“酒?” 沐子潇会意。 看来又是一位爱喝酒的。 她走过去。 “这是晚辈特意带来给凌将军尝鲜的新品,您是沐家以外第二位品尝到的。”说着,她为将领斟了一杯。 “第二位?”将领眼前一亮。 沐子潇点点头:“第二位,连皇帝大人也未曾品过。” “哈哈……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说完一饮而尽。 武将喝酒果然是豪爽。 壮硕将领喝完一抹嘴,又砸吧了几下。 “好酒啊!我苏茂这辈子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果酒!爽!来,小兄弟,再给我斟一杯!” 沐子潇听话地又为他斟了一杯,同时想着聊点什么话题。 “茂叔您刚刚说的‘军妓营’是什么?” 凌烨霖眉梢跳动。 “他”问这个做什么? 苏茂将碗“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你这个生在富商家的公子哥是不会了解军营中将士们的苦楚的。每日繁重操练不说,年轻将士们血气方刚,必然会有些需求。其他将军皆会在军中设立军妓营,以解将士们的不时之需,也能防止将士们骚扰当地良家女子。唯独我们将军,不但不允许将士们出去寻欢,也不许在军中设立‘军妓营’。若非需求无处宣泄,又怎么会有男男互约的情况出现?今日李察之事就是不良后果!” 苏茂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大有要为将士们鸣不平的气势。 虽然这个话题有些尴尬,但是沐子潇现在身为“男子”,跟其他两个在战场上征战的男人谈起这个话题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于是她一脸兴致地听完苏茂的述说,而后便问凌烨霖:“你为什么不允许设立‘军妓营’?”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扰乱军心,不利操练。”八个字,再无其他的解释。 苏茂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烨霖啊烨霖,茂叔也算是看着你长起来的,你爹不在了,我们老哥几个都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如今你已年满二十,却还不娶妻,莫说老国公夫人焦心,连我们也替你着急!” 第179章 他想干什么? 凌烨霖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你就算是还无心娶妻,先有个女人我们也能向老夫人交差啊!” 沐子潇安静下来听着苏茂揭凌烨霖的“短”,听得还挺开心。 想不到大将军竟然还从未有过女人…… 这件事倒是这次来的意外收获。 苏茂看看安静的沐子潇,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凌烨霖,叹了口气。 “唉!哪怕你不喜女色,怎么样也要为安国公府留下子嗣……” “茂叔,”凌烨霖突然开口,“我有日子没去看婶子了,这次回去……” 还没等他话说完,苏茂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婶子挺好,含饴弄孙……那什么……他们有事报我,我先走了。”说着疾步出了营帐。 刚才这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得沐子潇啧啧称奇。 想不到这么一个战场上厮杀的老将军也是个怕媳妇的。 但是他语气中的惧怕在她看来却是爱的表现。 这样英雄般的人物可会怕什么人? “怕”无外乎是因为太在乎罢了。 她安静的样子让凌烨霖侧目,蓝眸中流光闪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子潇转过头时看到他恰好将视线收回去。 “本将军吩咐人为你铺床。”说罢随意在身上披了个披风,便向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身:“不要等我,早休息。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回去。”说完才掀帘出去。 这人还真是别扭。 沐子潇也不跟他计较。 他们来日方长,不在乎眼前这一时半刻。 唇角上扬,她哼着小曲儿坐在凌烨霖的床上。 夜晚,当凌烨霖巡视完军营回营帐后,沐子潇早已经熄灯躺下。 可是她并没有睡着,清楚地听到他回来的声音。 脚步声在进来后先是停顿了片刻,而后才轻轻地继续向里走。 她能想象到他轻轻地脱下披风,轻轻地用水抹了把脸,轻轻地喝了杯水,而后轻轻地来到她身后。 他在她身后停这么久做什么? 她是因为这个床太硬、太凉、太陌生所以才睡不着,他不会也睡不着吧? 身后的人半天都没有离开,沐子潇心里不由得开始有些焦躁起来。 正当她以为自己快要装不下去时,身后终于传来远离的脚步声。 终于走了。 沐子潇按捺下焦躁的心情,继续听着他的动静。 这样子猜谜似的情境还是挺有趣的。 她对此乐此不疲。 他好像去了桌案前,因为有微弱的烛火亮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书册翻动的声音。 已经这么晚了,还在看文书,不愧是南云的大将军。 翻动书页的声音带有催眠的魔力,沐子潇听着听着就感觉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烛光突然消失了。 黑暗将她从睡意中惊醒,侧耳听了一下,凌烨霖好像离开了桌案走向了他的床。 就在沐子潇以为他要上床休息,自己也打算顺着睡意睡过去时,脚步声又向她这边袭来,而且距离她越来越近。 她猛地睁开眼睛。 他怎么又过来了! 沐子潇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候过来他是想干什么? 这下子她彻底睡不着了。 第180章 如此熟悉 沐子潇的睡意全无。 脚步声在她的床前停下,她好似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紧紧地注视着她。 她实在是搞不懂大将军究竟想干什么,只能继续装睡,听着动静。 半天,身后人任何动作都没有。 沐子潇的困意又袭了上来。 她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今天可是赶了一天的路,下午又被他丢下、独自一个人用脚走到了军营。 现在送酒的任务完成,又见到了他,她实在是再也撑不下去了。 不管怎样,她是真的要睡了! 沐子潇轻轻地合上眼睛,可是没一会儿便又不得不睁开。 大将军竟然躺在了她的床上!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同床,但是这次的床尤其的小。 沐子潇有些哭笑不得。 他大将军这是吃错了什么药了,怎么老是想要爬她的床,这将来要是让他知道了她是女人,依着他的性子,是必定要负责任的。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想告诉他这个秘密。 她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对她表明心意,哪怕她是“他”! 一想到自己的秘密,沐子潇不由得向后瞥一眼。 大将军虽然嘴上不老实,这方面脑子也很笨拙,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想到之前他说睡不好觉时,躺在她的身边便能睡好,这次想必又想拿她当助眠的“药”使了吧? “你可是在等本将军来给你暖床?” 沐子潇突然一惊。 原来他知道她还没睡着! 不过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既然知道我没睡着,为什么不说?”沐子潇平躺过来侧脸看着他质问。 凌烨霖一个侧身单手杵着头说:“边关不比阜阳县,夜晚还是会冷。更何况宿营在外,不比砖瓦房,你睡不惯也是自然。” 说完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褥。 “我命人将你的床铺得厚些,将我的被子也给了你。你说,不跟你挤,你要本将军到哪里睡?” 他竟然将他的被子给了她?! 刚刚铺床的时候她出去了一小会儿,等安光铺完床她才进来。 怪不得那个孩子出去时是那样一副表情,敢情是想歪了啊! 沐子潇一手掩面,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你不会是感动得哭了吧?” 男人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欠打。 沐子潇猛地将手放下,侧脸看向他。 营帐中特殊的黑暗,暗到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她的头顶斜上方,看不清面孔。 两人之间出现短暂的寂静。 谁也没有出声,维持着前一刻的姿势。 沐子潇开始怒视着他,后来发觉他根本看不到,索性就放松了面部的表情。 他一直没有说话,她便也不想说话。 她想看看最后他会不会说些什么。 结果她先听到了类似于叹息的声音。 “为何我会觉得你如此熟悉……” 一句话便让沐子潇呆愣住。 这种感觉她也有。 她没有回应,她知道他也并不是想要听她说什么。 她听着他接下来会再说些什么。 谁知凌烨霖抬起了手,黑暗中摸上了她的脸颊。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笑,熟悉的面容,只是不应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他想说什么。 第181章 被偷袭了 就在她以为他会再说点儿什么时,意外发生。 被子突然被人撩开,同时胸前多了一个手掌。 两人同时呆愣住。 他竟然摸了她的…… 沐子潇根本不敢动。 她的身上紧紧地缠绕着厚厚的布条,这是水桃摸索多年摸索出来的缠法,看起来和男人无异。 只是还从未有人用手来试探过。 她不知道功夫高强如凌烨霖这般的人能不能看出异样来,总之她还是表现得越自然越好。 她并没有将他的手拍开,而是尽量操着往日挑衅的口吻问道:“大将军今天刚罚了手下,怎么,晚上就打算自己触犯自己定下的军法了?” 对于她的挖苦,他没有回应。 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人也起身。 沐子潇一把将他拽住。 “你这是打算去哪儿?”他的被子给了她,今晚上要到哪里睡? “我……” “行了,”沐子潇打断了他的话,边躺下来边说,“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若不介意我是男子,那就在这待着吧。” 身后又是过了半天没有动静。 沐子潇在心里面叹了口气。 看来要让他接受自己的男子身份,还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他竟然会怀疑她的性别,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又重新躺了回去。 沐子潇勾起唇,没有动。 两人一夜无话。 沐子潇盖着两床被子,身后又有人贴着,暖暖地,倒是睡得不错。 只是这次,凌大将军靠着“他”,盖着上面的一床被子,虽不觉冷,却也一夜没睡。 翌日,沐子潇带着弯弯和阿黑返回阜阳县。 凌烨霖直接派了身边那位叫陆萧的副将送她们。意外的是,安光竟然也来送行。 “沐哥,这么早离开,你身体没事吧?”安光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要看出什么异样来。 这个孩子果然以为昨晚凌烨霖对她做了什么。 亏得凌烨霖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不然必定又要处罚。 “莫要瞎说,将军哪里是那种人。”沐子潇淡淡地回复,同时看向凌烨霖那边。 后者正在同陆萧讲着什么,似是有所高兴,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 不过很快,他便将视线移开了。 “你好好照顾自己。沐歌有机会再来看你。” “沐歌,服兵役时到将军麾下来吧!”安光眼神晶亮地说,“我们将军虽然严厉,可是十分体恤下属,只要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将军都不会亏待。” 说着用手又拍了拍她的胳膊。 “像你这样体质瘦弱的,又懂文墨的,搞不好会跟我一样,负责军中文职。” “呵呵……”沐子潇轻轻一笑,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就不用为我操心了。将军已经免了我的兵役,咱们怕是不能成为战友了。” 安光闻言竟然露出遗憾的表情。 “这样啊……也是,依将军对你的爱护,怎么会让你到这儿来……瞧我,还在那乱想。”说着摸摸后脑勺,咧嘴一笑。 沐子潇怪异地勾勾唇角。 这个“爱护”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想要解释他们之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是这样的解释反而像欲盖弥彰,最后索性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解释。 这时凌烨霖也走了过来。 第182章 后会有期 “该走了。”大将军一向惜字如金,连最后告别也只是三个字。 弯弯坐在阿黑头上,随着凌烨霖向沐子潇这边跑过来。 刚到跟前,弯弯一蹦一跳便爬上了沐子潇的肩膀。 “……嗯……嗯……干得不错。”听完弯弯的密报,沐子潇掏出一粒果仁递给弯弯,后者开心地抱着果仁又回到了阿黑头上。 她又从包裹里拿出一根火腿肠递给阿黑。 再看向凌烨霖的目光则充满了了然地笑。 考虑到“他”身体的娇弱,凌烨霖还是准备了马车,由陆萧护送着,从官道一路直奔阜阳县。 将所有的行李、物品以及一猴一狗送上马车后,凌烨霖转过身向沐子潇伸出手。 “干什么?”沐子潇好笑地回视他。 “上车。”他面色不改,清楚地说。 沐子潇摇摇头。 “你当真将我当成女子了吗?”说罢,一撩衣袍,手按车轼,腿部发力,一跃登上了马车。 凌烨霖的手在半空中又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 沐子潇钻进车厢看了看,弯弯和阿黑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剩下的空间足够她或坐或卧,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一撩门帘又探出头来。 “谢将军的周到安排。小民就此别过。下次再见不知何时……” “酒喝完了本将军会让人通知你。” 沐子潇一愣。 这个意思是,还让她来送酒? 算她刚才的感谢白说! 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虽然她目前的样子和“怜香惜玉”沾不上半点关系。 “本将军会带人去取。”凌烨霖说。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 沐子潇只敢在心里腹诽。 大将军现在的心情看起来好像不太好,一早上满口都是“本将军、本将军”的。 她还是少惹他为妙。 挤出一丝干笑,她向他摆摆手。 “那好。将军,后会有期。”说完便钻进了车厢中。 布帘将两人隔绝。 凌烨霖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晚上一夜未睡,早上不愿却又自动自发地安排“他”离开。 他这两天是魔怔了不成? 看来军妓营的事是该考虑一下了。 “将军。”陆萧在一旁轻声唤道。 “嗯,出发吧。” 凌烨霖退后,看着陆萧上了马,拉着马车驶动起来。 车子渐行渐远,凌烨霖驻足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暗沉。 这一幕看在众人眼里,却是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此刻的沐子潇还不知道,下一次再来到这里大家为什么会这么欢迎她。 马车一路行驶,日落而息,日出而行,住的都是州府镇县的客栈,吃的都是热乎的饭菜,比去时的待遇好了很多。 沐子潇一边感慨着大将军想的周到,一边想着弯弯告诉她说的话。 这一天终于回到了辰州府。 傍晚,他们来到了沐升酒楼在辰州府的分店。 常掌柜和孙小四都出来迎接。 “老板,您来啦!” “主子。” 看到门上的崭新的牌匾以及焕然一新的酒楼内部,沐子潇心里总算是痛快了不少。 “陆副将,”沐子潇笑着对身后的陆萧说,“今晚上我们就不必住在客栈里了,到我家的酒楼里宿一晚,明天你自己去阜阳县吧。” 第183章 她要大赚一笔 陆萧一愣。 “沐公子,陆萧不明白……公子不一起走吗?” “我要在这待几天。” “既然如此,”陆萧沉吟片刻道,“那陆萧便回去复命。” “没有完成你们将军交代的任务就回去好吗?” 陆萧闻言一惊。 沐子潇淡淡一笑。 虽然陆萧面色不改,可是双眼中一闪即逝的流光却出卖了他。 况且有弯弯给她的情报,怎么会错? “你不必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会介意。你只管去阜阳县继续完成调查我的任务就好。尽管你也查不出什么,可是我想,你还是去查查的好。毕竟凌烨霖还是相信你说的,不是吗?”说完她转身进了酒楼。 陆萧立在原地。 “调查沐子潇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包括他的爹娘”,这是大将军临行前亲口对他下的命令,不可能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既是如此,沐子潇又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也想不明白,陆萧果断地不再去想。 沐子潇说的对,大将军的任务他还是要去完成。至于其他,便等到回去复命时,由大将军决定吧! “大人,请吧。”孙小四恭敬地请陆萧进入酒楼,陆萧也不推辞,迈步进去。 酒楼内外被常掌柜和孙小四收拾得干净整洁,扫尽了姚家的痕迹,换上了新的面貌,连着酒楼里的伙计也都换上了她要求穿着的新服装。 孙小四说,沐永德头几天来过,适逢府衙的人来送酒楼地契,这下倒是又让常掌柜见识到了她的手段。 连被抄家的东西都能弄到手,而且还是官差亲自送上门,本来还想观望的常掌柜和阜阳县的岳掌柜顿时决定跟着沐子潇。 岳掌柜更是亲自上门来接沐永德回阜阳县,说是商议改换门面的事。 可怜的是沐永德还是一头雾水便被人又拉了回去。 听完孙小四的描述,沐子潇倒是乐得不行了。 爹有事做,她也能腾出空闲来再做点大事。 “小四,酒楼的事你不用再插手了。我现在有别的事要让你去办。” 沐子潇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孙小四看到字,面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明早即刻动身回去,带人南下收购棉花。” “是!” “棉花在南云种植时间不长,梁河以南刚收获一大批。你趁机将价格压低一些,有多少收多少。这些银票是定金,告诉他们,收到货,自然会付给他们尾款。” “知道了,主子。如果没别的事,属下就先去准备了。” “嗯,去吧。” 待孙小四离开后,沐子潇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立刻有冷风灌了进来。 她却像是没觉得冷似的。 人们御寒大多还是习惯用丝绵,导致新物种棉花并不十分畅销。 再过一阵,西北会迎来百年难遇的寒冬。 孙小四此去顺利的话,不仅会让她大赚一笔,而且她还能为守边的将士们制备过冬的棉衣。 她已经不在意脑中的这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了,她只知道这些信息可以给她带来大笔财富。 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184章 神秘字条 至于给边关将士们准备的棉衣…… 沐子潇突然想到在军营的那晚凌烨霖的异常举动。 他怎么会突然开始怀疑起她的性别来? 看来他应该是十分确定才对,而且他应该是抱着一定的决心才做出偷袭她的举动来,不然正直如他,怎么会突然摸上那个敏感部位。 一想到他当时可能有的表情,她就想笑。 回去她一定要好好奖赏水桃,要是没有这丫头教她的束胸法,恐怕她和凌烨霖之间就没得可玩儿了。 不过他所说的“熟悉感”…… 沐子潇的笑渐渐消失。 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疑团。 从第一次见他起,那种熟悉感便萦绕在她的心里。 那些复杂的感觉曾经令她很是疑惑。 随着两人认识加深,她对他的感觉也产生了变化。 这似乎有些太快了一点。 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 她是想要恢复女装没错,她也想要遇到一个她爱的人并且也爱她的人,但是她还没有想这么快就拥有。 一切都发生的太不寻常了一点。 好像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她的眉头拧紧,随即又松开。 怎么可能。 沐子潇失笑,摇摇头,想要将窗户关上去休息。 就在窗子关上的一瞬间,“嗖”地一声,什么东西顺着窗缝飞了进来。 是一个纸团! 里面看样子有字。 沐子潇一惊,赶紧推开窗子去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她又回身看看在地上依偎着睡得正香的弯弯和阿黑,两只动物都没有什么反应。 她立在窗边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只好作罢。 她再次将窗子掩上,打开纸团。 “你不能爱他。” 沐子潇心头一动,再次看向窗子。 会是谁给她送的信? 怎么好似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一样? 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她试图从字迹或其他痕迹看出点儿什么,可惜什么发现都没有。 这是一个陌生的字迹。 究竟会是什么人…… 不能爱他又是什么意思? 而且为什么是不能? 还有,她现在也只是确认有点儿喜欢上他了而已,还没有到爱的地步。 送字条的人能够猜到她对他的感情变化,却料错了喜爱的程度吗? 还是说,送字条的人料定她终会爱上他? 想到这,沐子潇的心感到没来由地沉重。 那些残缺不全的梦境,梦中奇怪的声音和陌生的男人,还有出现在梦中的凌烨霖的画像,以及小不点儿的她,还有现在的神秘人送来的字条…… 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这种不能掌控自己的过去和未来的感觉令她感到异常不舒服。 她抬起头,活动活动有点僵硬的肩膀。 想这么多也没有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什么阴谋阳谋,总之不要耽误她发家、致富、变强就可以了。 等她变得足够强大,或许她又能看到更广阔的一片天空。 也许,所有的困惑到时候也会显露出来。 她之所以对此深信不疑,是因为在所有的疑团中,那个梦境的内容是在不断变多的。 她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够触动梦中的内容变得越来越清晰,至少她可以肯定必定是有什么因由在将她必须了解的一切层层剥开。 都185章疤痕的奇怪形状 虽然一直在劝说自己放轻松,但是晚上她还是失眠了。 失眠的代价就是那个梦又出现了。 这次梦中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她现在约莫差不多的年纪。 女子的穿着打扮有些奇怪,不像是南云女子的打扮,倒像是异族女子的装扮。 梦中的她冷眼注视着女子,后者巧笑倩兮的模样让她感到厌恶。 虽然女子是笑着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很。 “沐子潇,我终究会取代你。” 女子说完这句话,她便醒了。 梦境中的人物又新增添了一个,算上画像上的凌烨霖,已经出现了三个人物了。 那一男一女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女子似乎知道她的性别,也非常熟悉她的样子。 “我终究会取代你”,这句话又是指的什么? 取代现在的她吗?还是过去的她? 过去的她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这样的她究竟有什么是值得被人惦记的? 疑问又添了一个。 她的额头又开始疼了。 还是之前受伤的位置。 好像每次梦境发生变化后额头伤疤处都会疼。 难道这两个现象有什么联系? 说起来,她似乎有些日子没有注意过额头上的伤势了。 她抬手摸了摸,肌肤所及是明显的疤痕感。 看来是注定要留下难看的疤痕了。 这样想着,她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看看伤口愈合得如何。 但愿疤痕不会太难看…… 她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子中自己的脸,却在看到疤痕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这是!” 她不敢相信地再次凑近一些。 虽然铜镜照出的影像不是很清晰,却也不妨碍她注意到自己额头上的疤痕竟然变成了鸟儿的形状。 鸟状疤痕有一枚李子般大小,看上去像是鸟儿用身体围成的圆形。 鸟儿又长又尖的喙,长而密的鸟尾都能看清,那是疤痕结痂形成的图案。 还有翅膀要张未张的模样。 最令她感到惊奇的是鸟的眼睛处。 那里是一块儿完好的皮肤,“眼眶”里面有一个芝麻大的黑点,似乎是一颗不起眼的黑痣,长在那里,活生生像是鸟的瞳孔一样。 哪怕沐子潇从没怕过什么,也被自己额头上的疤痕惊到了。 这个形状令她莫名的感到心慌,她“啪”地一声把镜子按倒在桌子上。 这个形状不能让别人看到。 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她。 该怎么样才能将疤痕遮住……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 醉红楼是辰州府第一大风雅俗之地。 虽然是风尘地,但是不少富商、文人墨客都喜欢出入此地。 只因为醉红楼不仅让人的身体及情感迷醉此处,就连精神也愿意迷醉于此。 南云律法规定,女子未满十八岁不可卖身。 醉红楼便聚集了不少才貌双全的女子,未满十八岁时,吸引了许多文人墨客来此听歌、观舞、吟诗、作对。 曾经有人不屑于来此同一个青楼女子谈论文学,可是被人强拉来一次后,便会经常光顾。 这也是醉红楼能红遍辰州府的特色所在。 第186章 醉红楼花魁云柳姑娘 醉红楼的女子满十八岁后,往往不用等到卖身便会被人赎身娶回家做夫人或妾室。 从此传出的佳话并不少,因此未满十八岁家中遭逢变故的姑娘们若是走投无路,大多会选择进入醉红楼。 当然,并不是醉红楼中所有未满十八岁的女子最后都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拥有一个好归宿。 只有才华、相貌、品行样样出众的姑娘,才有可能获得达官显贵的青睐。 其中又数花魁的待遇最为要好。 不同于其他青楼,醉红楼的花魁拥有很大的自由度,她们往往可以自己选定最终的如意郎君。 但是不管怎样,这些能进入花魁待选名单的男子,也都是醉红楼的主母挑选好的,没有千金是万万不可能入围的。 沐子潇能知道这些还是得益于常掌柜的讲解。 听说她想去醉红楼找最红的花魁,常掌柜的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神色。 “实话跟您说,前些日子,醉红楼的云柳姑娘层差人送来请柬,邀您前往她的云柳阁品茶。” 沐子潇闻言,来了兴致。 “哦?她与我未曾相识,怎么会突然来邀请我?”顿了一下,她又问道,“云柳阁在哪里?” “云柳阁在醉红楼顶层,整个一层都是云柳姑娘的闺房。她邀您到云柳阁,说明她默许您有资格做她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她不是不卖身吗?”沐子潇疑惑地道。 再说了,她也没能力做那什么“入幕之宾”啊! “哈哈哈……”常掌柜开怀大笑,“您有所不知,云柳姑娘过了年就满十八岁了,届时会有一场花魁告别会,也是云柳姑娘挑选郎君的日子。只有能被她选中的男子才能有幸入围、等待被挑选。” 原来如此。 可是云柳姑娘又为何会挑上她? 她们之前又没有见过。 她想要到醉红楼找花魁是因为青楼女子的化妆术往往最好,花魁想必更要胜一筹,却没想到竟然会得到一个意外消息。 “咦?您老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沐子潇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常掌柜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老朽觉得少爷年纪尚轻,您又是咱们辰州府的后起之秀,老朽恐您被青楼之地污染,所以便寻了个理由将人打发了。” 正当沐子潇觉得遗憾时,常掌柜又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封帖子递给她。 “不过那人离开前留下了这个,说您只要回来了,随时欢迎您登门。老朽想着还是等您回来看看再说,就放了起来。” 沐子潇打开帖子,一股淡淡的花香飘出来。 从这么一个小物件就能看出主人的好性情,这样的女子她有什么理由不去赴约? 去!当然要去! 沐子潇当即决定傍晚便到醉红楼赴约。 为此,她特意去购买了一身新衣,顺便买了一盒粉,敷在额头疤痕处,将那个奇怪的疤痕形状遮盖住。 只是这样的遮盖方法不长久就是了。 生平第一次逛红楼,穿着打扮自然要得体一些。 脸也是一样。 当日傍晚一到,沐子潇哼着小曲儿出现在醉红楼大门前。 第187章 醉红楼赴约 还没到入夜,醉红楼门前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出出进进各色人等,只要带着足够的银子,醉红楼保证会让人高兴来,满意回。 因为醉红楼针对不同层次的人群设置了不同的娱乐标准及花娘。 在醉红楼,只会接客的花娘绝对是最低等的,其次是既接客又卖艺的。 最高级的花娘反而倒是那些只卖艺不卖身的花娘,她们所面对的人群往往都是满腹学识的文人,或者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达官显贵。 他们总是会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是孤独的,几乎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 醉红楼便针对这部分将大部分权势和财富掌握在手里的人培养了不同风格的花娘。 沐子潇在醉红楼门口并没有看到类似其他青楼那样拉客的风尘女子。 若是不了解的人,还会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家高级酒楼的门前。 “老大,老大,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臭?”弯弯站在她的肩上用两只小爪子捂着鼻子,嫌弃地说。 以备不时之需,沐子潇将弯弯也一起带了来,让阿黑就在了酒楼里。 “这是男人们找乐子的地方。进去以后不要到处乱跑,小心让人把你抓了去。”说完一撩袍,她便走了进去。 她刚一迈进去,立刻从旁边过来一位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身穿淡粉色窄袖襦裙,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曲线完美的颈项,身材窈窕,脸蛋娇嫩,虽然不是顶美,却颇有风情。 沐子潇觉得她不像是普通的花娘。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吗?您不是本地人吧?” “没错,在下是第一次来。”沐子潇淡淡答道,同时用眼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没有想象中的迷乱场景,也没有刺鼻的劣质脂粉味。 一道屏风将大门与内部隔绝开,让人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内部的场景。 里面传来丝竹之声,声音悠扬,不疾不徐地述说着弹奏者的故事。 女子也打量着沐子潇。 从穿着来看应该是哪家富裕人家的公子,偷偷到这里来找新鲜的。 虽富裕,却不足以一掷千金。 女子当下便对沐子潇的实力及层次有了初步的判定。 “既然公子没有来过,不如让奴家引着公子寻个清静处。”说着从怀中取出绣帕,轻巧一甩,搭在了沐子潇的手上。 沐子潇当即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接得好,当真是被美色所惑的样子。 她握住绣帕这头,缓缓提到鼻前嗅了嗅。 淡淡的香味萦绕鼻间。 这女子用的不是一般的香料,她只是在门口迎客而不用接待,想必在醉红楼中的地位不一般。 不过她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找个女人聊天的。 “姑娘不必麻烦,在下有约。” “哦?敢问公子是来赴谁的约?” “云柳姑娘。” 一听到云柳的名字,女子深情一愣,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 “公子怕不是记错了。云柳阁中今日并无客人。” “姑娘想必是误会了,在下并不是来赴云柳姑娘的宾客的约,而是云柳姑娘自己约在下见面。” 第188章 云柳姑娘 此话一出,无论是女子,还是进出来往的宾客都驻足停留,以一副看痴人的眼神看着她。 沐子潇丝毫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继续道:“劳烦姑娘通报一声,就说沐升酒楼老板沐子潇前来赴约。” “沐升酒楼?”女子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就是那家接下了百香楼的酒楼?” 沐子潇点点头,同时也通过女子的这句问话对姚家在辰州府的地位有了一定的认识。 像姚家这样在阜阳县的大富商到了辰州府却连姓都不被人记起。 连醉红楼这样的商家也只提起酒楼的名字,而不说老板的姓名,可见酒楼的老板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像醉红楼这般规模的青楼,在辰州府来说绝对是青楼中最顶尖的存在。 它幕后的老板那必定也是在这一方能遮起一片天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这老板究竟是何来历,姓甚名谁了。 女子沉吟片刻,随即又摇了摇头。 “公子您可知,每天想见云柳的达官贵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仅凭您一句话奴家是不可能让您进去的,也不可能为您通报。若是扰了云柳的休息,奴家可也是担当不起的。” 听她说起这话,沐子潇这才想起来自己怀中还揣着一个重要物件。 “啊,瞧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忘了。”说着,从怀中将请柬拿了出来。 女子见了请柬,面色骤然一变。 “公子怎么会有云柳姑娘专用的请柬?”她打开一看,没错,是云柳姑娘亲笔字迹。 “自然是云柳姑娘差人亲自送到在下的酒楼之中。若不然,在下是万万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吗?” 沐子潇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笑,但是眼神却让女子觉得异常冰冷。 真不知道云柳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亲自写请柬邀请一个从来没有来过醉红楼的普通商人进入她的云柳阁。 难道这个人有什么神秘的背景被云柳知道了吗? 可是她实在是看不出面前少年模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是既然是云柳自己邀请的,那她也没有必要再过多的阻拦。 “既是云柳邀请公子前来见面,那么奴家这就让人带公子上去。”女子说着招呼便要招呼旁边的侍从。 “花姐。” 一道女子娇柔的声音从屏风后飘了过来,沐子潇这才发觉那边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宾客发出了一道道赞叹的声音。 “是云柳姑娘!” “云柳姑娘出来了!” “不愧是花魁,真的好美!” “今日有幸见到云柳姑娘,真是不虚此行啊!” 屏风这边,沐子潇听着那边的混乱,待见到云柳真容后,当真觉得那边男人说的十分有道理。 这个女人果然是人间角色,世间难寻。 并不是说云柳姑娘徒有美貌的脸蛋、纤细匀称的身材,一走一动之间带着一股魅人的风韵,让人不禁看痴了眼。 更不用说自她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典雅大方的气质,若说是官家小姐,恐怕都会有人相信。 可是命运弄人,这样的女子竟然会在青楼之中,哪怕是待遇最好的花魁,不免也令人觉得惋惜。 第189章 进入闺房 云柳来到沐子潇面前,施施然行礼。 “小女子云柳见过沐公子。感谢公子能够前来赴约。” 沐子潇也还礼。 “不知姑娘要见在下是为何事?” “这里着实不清静,请公子随我来。”云柳临走前不忘对那个叫花姐的女子交代,“花姐,若是主母问起,就说沐公子是我自个儿特意请来的。” 花姐虽然还有些不理解,但也没有为难,点了点头,放她们进去。 云柳在前面走,沐子潇跟在后面,一路上看到许多男人纷纷看向她们这边。 在看到云柳后面跟着的她后,男人们均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个人是谁?” “没见过。不知道怎么会得到云柳姑娘的青睐。” “我刚刚听到好像说是沐升酒楼的老板。” “沐升酒楼?什么地方?” “就是之前的百香楼,被沐升酒楼接手,换了老板、改了名。” “没听说过辰州府有这么一号人。” “估计不是什么大人物,要不然怎么会接手百香楼?” 沐子潇还在侧耳听着周围的人对她的评论,便见云柳放慢了脚步,来到她身边。 “公子莫要放在心上。辰州府之人都自视甚高,公子习惯了就好。” 沐子潇感激地笑笑。 她自然不会跟一群路人一般见识。 况且他们说的也没有错。 沐升酒楼乃至他们沐家在辰州府还没有闯出名堂,皇上御赐“御酒供应商”的牌匾也还没有赐下来,除却阜阳县以外,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她也可以料想到沐升酒楼在辰州府的分店开业后的情景,必定会有一段难熬的时候。 不过她相信,只要酒好,服务好,沐升酒楼就一定能在辰州地界占有一席之地。 目前辰州两大酒楼无一以酒发家,只这一点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路九在来沐家之前酿制的酒就可以作为试探。 再加上“御酒供应商”名号的加持,沐升酒楼想要闯出一番名堂来也并不是难事。 正想着,她们已经来到了顶楼。 这里已经没有来往的宾客,楼梯口有专人负责把守,看到云柳上来,探身行礼,在看到云柳身后的她后,也没有阻拦。 整个顶楼相较于楼下也更为的安静,如果不去想,倒真的不会觉得自己是身在青楼之中。 门口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看到她们上来,忙将门推开。 “姐姐回来了。” “嗯。见过沐公子。” “奴婢白露见过沐公子。” 沐子潇微微颔首。 “看着点儿门,不要随意让人进来。”云柳吩咐白露。 白露点头称知道了。 沐子潇眉头一挑。 这个云柳不是很难接近吗?为什么刚一见她的面就要与她独处? 难道是看上她了? 沐子潇不动声色,随云柳进入房中。 闺房中的布置十分淡雅,没有任何贵重的摆设,几盆水仙开得正好,房间内充满了淡淡的花香,如同云柳本人一样,让人感觉舒服。 “沐公子请坐。”云柳说着,为她倒了一杯茶。 沐子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不知道云柳姑娘邀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第190章 被人看穿 云柳美眸一转,低下的头微微抬起看向沐子潇。 “我原以为能够同刺客周旋、帮助凌将军护住圣驾的沐公子会是何等的少年英雄,原来竟是比云柳还要年少。” “姑娘过奖了。”沐子潇说着将弯弯从肩上抓下来放在桌子上。 沐子潇这时才知道这个云柳能够红遍整个辰州府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件事除了阜阳县的人及相关的人员之外,几乎无人能了解得这么详细。 没想到一个青楼的女子竟然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个云柳一定有自己的特殊渠道。 恐怕这也是她赖以为生的手段吧。 “只是令我不明白的是,公子小小年纪又为何会女扮男装?” 沐子潇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实实在在地被惊到了。 她的性别一向是与外人不会谈及的话题。 除了凌烨霖之前的怀疑外,云柳还是第一个这么肯定地指出她是“女扮男装”的人。 “哦?姑娘怎么知道我是女扮男装?” 见她并不惊慌,而且也没有承认,云柳也不急,眼唇轻笑。 “我自小便在醉红楼中学艺,与男人们周旋。虽然不曾卖身,但是毕竟待的是风尘之地。况且同样身为女人,又怎么会瞒得过我的眼睛?” 沐子潇注视她片刻。 她的目光中没有任何阴谋或者危险在里面。 沐子潇虽不知道云柳究竟是为什么会邀请她来,但是既然看穿了她的性别,那她再强装下去也没有意思。 更何况她确实有事要求对方。 “实不相瞒,在下,哦不,小妹我确实是女儿身。据家父讲,算命先生说我体弱,必须当男儿来养,而且不允许告诉父母、贴身的人以外的人,因此从小,子潇便是以男子的身份长大,并无意欺骗。” “妹妹多虑了。”云柳说,“我并无意要揭穿妹妹的真实性别,只是一时好奇。” “那姑娘今日邀我前来,究竟是为何事?”沐子潇又问道。 说起这事,云柳露出哀戚的神情。 “妹妹有所不知。过了年,我即将年满十八。醉红楼有一条规矩,花魁年满十八便要择良婿出嫁,花魁也可以自己选定夫婿,可是夫婿人选却都是能掏得起银子的,非富即贵。” “这样不好吗?能够自己选择一位如意郎君,又能离开这里,不是很好的归宿吗?”沐子潇问道。 云柳摇了摇头。 “看似我们拥有很大的权利,能够决定自己将来的幸福,实际上却还是一样的。这些人都是经过主母筛选的,只有经过了她的同意才能进入候选名单中。” 闻言,沐子潇心中一动。 “这些人都不是你喜欢的?” 她大喇喇地说出“喜欢”这个字眼,令云柳娇颜变得红晕。 “主母答应我能让我自己选择一人进入候选名单,但是必须能交得起花嫁之夜的千两入门费才行。我无意中曾听到过公子的事,心想若是非要嫁还不如嫁一个家世不是顶好却是真英雄的男子。” “于是你就让人给我送了请柬邀我前来让我同意参加你的花嫁之夜选郎会?” 第191章 请求帮忙 如今这种情形之下再说嫁给她的话无疑是有些荒谬的,而且还带有一点逼婚的意思,因此云柳倒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臻首。 沐子潇见状窃窃低笑起来。 “妹妹是在取笑我吗?” 听她这么一问,沐子潇反而又忍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直笑得云柳一张白皙的小脸变成了粉红色才罢休。 “姐姐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若是我真为男子,必定会被姐姐迷得神魂颠倒、一口答应。现在嘛,这件事倒也不难解决。” “哦?妹妹有何高见?”云柳忍不住凑近一些,突然看到了她额头上露出受伤的痕迹。 “咦?妹妹这里是怎么回事?”她说着抬手指了指沐子潇额头上被粉遮盖着的疤痕。 沐子潇抬手碰了一下拿下来一看,粉已经有点脱落了,露出了淡淡的粉色印迹。 “这也是妹妹前来找姐姐的原因。” 云柳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妹妹是想要我帮你将疤痕祛除?” “正是。我想青楼中的女子应该最为擅长美颜之术,想必花魁的技术最好,因此……” 云柳了然地点点头。 “确实如此。妹妹果然是聪慧之人。可否让我看看疤痕的情况?” 沐子潇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靠近云柳,压低声音请求道:“姐姐请不要将我额头上的疤痕之事告诉任何人。” 云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是既然她这样说,那就一定有充足的理由,于是点了点头。 沐子潇这才任由云柳将额头上的粉全部擦去。 看到疤痕的全貌,云柳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疤痕怎么竟是这般古怪?”竟然是鸟儿的形状! 这也太巧了! “我来找姐姐并不是要祛除疤痕,而是想要请教姐姐将疤痕遮盖起来的方法。” “不祛除疤痕,而是要遮盖起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云柳不解地问。 沐子潇垂下眸子。 “这样的疤痕形状实在是不寻常。还有许多可疑的事……”何若梅的失踪、奇怪的梦、神秘人送来的字条等等,所有的这些疑团她都想要解开。 但是这些她无法对刚刚认识的云柳说,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明白的。 云柳见她不再说下去,知道她必定有自己的原因,也不再追问。 哪个女子不爱美?就算沐子潇现在是男子的身份示人,可她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女子,如果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怎么会不想将疤痕祛除? 这疤痕如果过了最佳时机,再想祛除可就不容易了,很大可能是一辈子都会跟着她。 如果不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沐子潇断然不愿让这么一个疤痕永远跟着自己。 沐子潇也真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要留着这个疤痕,或许哪天会找到什么线索。 “姐姐,能办到吗?”沐子潇伸手拉住云柳的手。 云柳慧黠一笑。 “若说旁人,可能没有那样的手艺。姐姐我可是云柳,醉红楼的当家花魁。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的脸蛋完整得看不出任何痕迹。” 第192章 疤痕被遮盖住 “那小妹先谢过姐姐了。姐姐的事也无需发愁,‘沐子潇’在外是货真价实的男子,姐姐若是嫁给我,我能帮姐姐重获自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云柳眼唇轻笑,眉眼间均是止不住外露的风情,惹得沐子潇禁不住感叹。 “姐姐这样的美人儿,当真是值得一位好郎君相待!” “妹妹不要再取笑我了。过来这边,我帮你将疤痕遮盖起来。” 花魁的手艺真的不是说笑的。 不出半个时辰,沐子潇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蛋已经完整如初,就像没有受过伤一样。 “妹妹若是换上女装,也必定是倾国倾城。” 沐子潇轻触额头。 上面有用脂粉装扮的痕迹,除却这一点,真的是完全看不出来一点痕迹。 “姐姐莫要取笑我。我自己长什么样子我自己很清楚。” 沐子潇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见过的俊男靓女却不少。 容貌最为出众的男人是那个冷情的将军,两人刚刚分开不久,她还能记得他看着她眼神。 沐永德的相貌也是不错的,但是要与凌烨霖比起来,却是逊色了不少。 面前的云柳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一颦一笑之间都勾人心魄。 堂姐沐子烟的姿色也是不错的,只是被她自己糟蹋得失去了特点。 她一身男子的装扮怎么也看不出美来,又何来的倾国倾城? 换上女装? 她还没有试过换上女装的样子。 或许哪天可以试试。 云柳在镜中看到了沐子潇眼中一闪而逝的忧愁。 这个女子身上也藏着很多的秘密。 单薄的身躯却要背负起男子的命运,也是个苦命的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沐子潇才起身告辞。 “姐姐不用出来送了。” “妹妹可不要忘记三月初八。” 沐子潇装作没好气地样子按住云柳的手:“省得了!我不来,姐姐要嫁给谁?好好等着我来娶你过门。” 云柳启唇轻笑,轻拍了她一下。 “好了,快走吧。这里毕竟是青楼,还是少待为妙。” “青楼怕什么?正是适合我待得地方。”沐子潇说着,装作风流公子的模样伸出右手托起云柳的下巴。 这时候房间的门恰好被沐子潇推开。 房门外除了白露以外,还站着一个下人打扮的少年。 大约十几岁的年纪,看到她挑着云柳的下巴,脸上竟然露出愤怒的表情。 “崇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云柳见到少年后立刻恢复了端庄的样子。 “刚刚。”少年又看了沐子潇一眼,愣说说道:“我去干活了,姑娘有事就让白露叫我。”说完便快步下了楼。 沐子潇没有在意,但是回身向云柳告别时,却见后者蹙着秀眉,还在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 “姑娘,在下先告辞。”来到外面,沐子潇又恢复了男子的举止,向云柳告别后径直出了醉红楼。 “总算是出来了……老大,这里面就是那个叫云柳的女人待得地方好闻一点儿,其他地方我不喜欢!”弯弯又爬上了沐子潇的肩膀,颇为嫌弃地评价道。 第193章 沈家的请柬 沐子潇回身看了看灯火通明的醉红楼,门口进出的人流少了一些。 该来的已经都到齐了吧? “毕竟是青楼,装潢得再是隽秀典雅,也掩盖不了依靠女人做买卖的本质。” 不过青楼之中亦有如云柳这般通透的女子,倒实属难得。 回到酒楼,沐子潇交待常掌柜做好最后的准备,等酒一到,即刻开店。 常掌柜满面愁容,看着沐子潇欲言又止。 “常掌柜有何话不妨直说。”沐子潇说道。 思量再三,常掌柜才开口。 “少爷,老朽是担心即便咱们有好酒,客人也未必愿意来啊!” 后面的话他没再多说,想必沐子潇也能明白。 沐子潇早就知道他的担忧。 还是受姚家那件事的影响,现在案件未决,影响未消,南云人又多信气运,人们一时之间恐怕还不会接受前身属于姚家的百香楼的沐升酒楼。 都怕来这里吃饭喝酒会沾染上不好的气运。 这是事实,她无法回避。 但是这件事终究有过去的一天。 “常掌柜,您无需担心这些。您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您和伙计们的薪水我不会亏欠,以前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不但如此,伙计们每月每人多加500文,您老多加1500文。如果酒楼的收益好转,还会有奖赏。” 她之前调查过,姚百川对待下人们并不大方,辰州府的伙计们拿的薪水与阜阳县城店里的伙计一样,只是多了包住宿罢了。 在辰州府找份工不容易,留下来的伙计大多都是别的州府镇县来的,能拿这些薪水他们倒是也还满意。 沐子潇又给每人每月多加了500文,一来可以拉拢、稳定人心,二来也是为了能让伙计们内心觉得公平,她也能从中挑选出勤劳肯干的人留下来,替换掉那些只想混日子的人。 沐升酒楼给的起薪水,也不会白养闲人。 当然,对于尽心为酒楼着想的掌柜,她自然会给予更好的待遇。 沐子潇的自信也给了常掌柜信心。 他坚定地点点头,保证让酒楼如期开业。 沐子潇相信他的能力,于是收拾细软,第二天用过早饭,便准备带着弯弯和阿黑赶回阜阳县。 可是越是想走,这里的一些事物还越是想留下她。 “少爷,有人送请柬来,现在就在酒楼大堂。”小伙计敲门告诉她这件事。 又有人给她送请柬? 她这阵子人缘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可见,任何事有弊端就会有好处。 “走,去看看。” 来到大堂,常掌柜正在与送请柬的人热络地闲聊着。 见她进来,赶忙给她介绍。 “少爷,这位是辰州首富沈家大公子身边的老仆孟公,今日前来替沈大公子来给您送请柬。” “有劳孟公。”沐子潇施礼道。 “老朽可不敢。我与常老是好友,正好见面闲聊。”孟公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请柬,“这是我家公子叮嘱老朽亲手递交给公子您的请柬。明日我家公子会在景瑞阁摆下筵席,约辰州各家公子前往小聚,各位公子也都希望能借此机会与您结识。” “沈公子如此盛情,在下实在是不敢当。既是沈公子邀请,子潇定当准时赴约。” 第194章 景瑞阁赴约 送走了孟公,沐子潇又将收拾好的细软取出来。 她打开请柬又看了看。 这张请柬来得倒真是时候。 如果想要让沐升酒楼尽快在辰州府站稳脚跟,广结人缘是很好的途径。 她正愁没机会,这机会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沈家可是辰州首富,他又怎么会请自己这种初来乍到、又没权没势的商贾之子呢?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索性也不再想,收拾收拾早休息,只有休息好了,明天才能有精力好好应付那些人精般的人物。 翌日,沐子潇依旧是只带着弯弯,按照约定时间提前来到了景瑞阁。 今日是本月的十六日,也就是文人墨客同聚景瑞阁吟诗作对、纪念李景瑞曾经驻足这里的日子。 如果不是常掌柜提醒,她都忘了今夕是何夕。 这一阵子漂泊在外,哪怕是待在自家的酒楼,也不如阜阳县的家亲。 那里有她的家人,有她至亲的人,有惦记着她的人。 今日事一结束,她立刻就要返回去,一刻都不想耽搁! “老大,这儿的人还真多啊!”弯弯在她肩膀上忽然说。 “今天是个集会的日子,许多文人墨客都在这里。走吧,咱们也进去看看,这辰州首富的酒楼是个什么样儿。”说完,她便迈步往里走。 刚一进去,她便感受了一把宾客如云的场面。 整个景瑞阁一层全都坐满了人,尽管如此还有人不断地走进来。 来的人大多一进来便朝着一个目的地行进,目的十分明确。 哪怕是晚来的,也都有先到的友人提前占了位置。 她的目的地是景瑞哥三层,于是寻着楼梯便要上楼。 这时店里的伙计拦下了她。 “这位公子可有预订” 沐子潇摇了摇头。 “不,我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拦下。 “公子,实在是抱歉,我们景瑞阁今日的所有席位全都没有了,若是吃饭呢,您最好还是到别家看看。不远处的锦云轩一定有空位,您可以去那看看。” 沐子潇好脾气地听着小伙计说完。 肩膀上的弯弯可不乐意了。 “怎么着?还有人敢拦本大爷?你们的大王可是说了,本猴和阿黑到哪都能随便吃喝,你竟然敢拦我?!看我不抓烂你!”弯弯刚说完就龇牙咧嘴要跳到小伙计脸上。 幸好被沐子潇一把抓住。 它这么一叫,小伙计才注意到沐子潇那边的肩膀上竟然还蹲着一只小猴子! “客官,无论我们这里有没有位子,都不允许带动物进来。您还是赶快出去吧,免得一会儿别的宾客不高兴,再把您轰出去。” 这语气使得是很客气,但是说的话却怎么也不让人爱听。 “这是我的宠物,它离不开我,而我又必须要到这里来。这样吧,小二哥帮我跟大公子说一声,就说沐升酒楼沐子潇前来赴约。”沐子潇说着有礼作了一揖。 “大公子?您说的哪家大公子?” 也无怪乎小伙计不知道说的是谁,今天凡是辰州府有头有脸的公子哥都在这儿,大公子更是不在少数,小伙计一时还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家的大公子。 只不过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这个“大公子”竟然会是自家的大公子! 第195章 刻意忽视 “自然是……”沐子潇还未说出口,楼上便有一人下来打断了他们的说话声。 “这是本公子请来的客人,不得无礼。” 小伙计抬头一看,竟然是自家公子,惊得连连后退。 “小的不知道是大公子请来的贵客……” “无妨。是在下没有说清楚。”沐子潇无意为难小伙计,淡淡地回答。 这时沈家大公子业已来到他们近前。 此人一身冰雪蓝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锦纹带子,正中间嵌着一块闪闪发亮的宝石。 “敢问小兄弟可是沐升酒楼的当家?”对方问道。 “正是。在下姓沐名子潇,在此先谢过大公子的邀约。”沐子潇淡淡地回答。 “不敢。在下在家中排行老大,名浩轩。沐公子请随我到楼上小聚。请。” 两人互相让着,直上了景瑞阁顶楼。 通过云柳和沈大公子这两次遭遇,沐子潇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认顶楼。 因为视野不是一般的好! 楼上也没有楼下如此吵闹,看样子,都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聚在一起,年纪不一。 沐子潇粗略一看,她还算是这里面年纪较小的。 “沈兄,这位是?”有人眼尖,最先发现了她。 “这位就是我刚才和你们说过的,北街沐升酒楼的当家,恐怕我们都要称呼一声弟弟。” 听沈浩轩介绍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才有人迟疑着问:“前身就是百香楼的那家?” 这次沈浩轩没替她回答,而是看了看她。 “正是在下接下了它,改名沐升酒楼辰州分店。” 人群顿时又热闹起来。 大家都在下面议论着。 “据说百香楼的老板是得罪了人才被抄家,这样的地段儿真是晦气,他怎么还敢接?” “怕是初来乍到不熟悉,贪便宜,被人给骗了吧!” “我觉得很有有可能。” “嗯、嗯,没错,很有可能……” 这些人丝毫不怕会被她听到,没有任何顾忌地大声评论着。 “咳……”沈浩轩一声轻咳成功止住了越来越大的讨论声。 “我觉得运气只是成功的一部分,百香楼不行不意味着沐升酒楼也不行。行了,今日咱们不谈生意的事。今日邀大家前来一是为了欢迎沐小兄弟到辰州府发展,二来自然是为了向景瑞先生致敬。” 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人开始附和。 “对呀,别扫了大家的兴致,今日吟诵诗文才是正事。” 其他几位公子也附和几声。 沐子潇在心中冷笑。 今日的聚会迎接为假,试探才是真。 能接下抄家之人的酒楼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恐怕沈浩轩是清楚这一点才会想到邀请她来。 但是他能想到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想到,从刚刚几人说的话中就能窥见一二。 只言片语不谈欢迎她的事儿。 她倒是也不用他们欢迎,只是这份明显的忽视让她多少有些气愤。 今日你刻意忽视我,明日别怪我装作从没见过! 公子哥们吟诵诗文的场合她是不稀罕参与进去的,恐怕有些人也不希望她参与。 她就坐在一边喝着茶,赏着窗外的景色,直到楼下传来骚动。 第196章 你们都不知道? 楼下的骚动大有愈演愈烈的态势,可是非但没人阻止,而且还离顶层越来越近。 “想必是我请的贵客到了,各位稍待,恕我先去迎接。”沈浩轩神情骤然变得明朗,脸上笑意止不住地溢出来。 会是谁来了?竟然会让沈大公子这么高兴? 待他出去后不久,门外的骚动声神奇般地停息了。 各位公子中突然有人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想必是沈大公子在乎的人到了。”他语带暧昧地轻声说。 “大公子在乎的人?难道是……” 旁人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应声而开。 沈浩轩引着一人进来。 沐子潇颇感好奇,探头向外瞧。 门口露出一只女子的小脚,随后被微风带起、轻轻飘动的罗裙一角先飞进房内。 女子一身浅紫色襦裙,外罩薄纱,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衣服的颜色越发衬得她肤白莹亮。 再往上看。 “云柳姑娘?” 她的心声被众位公子哥惊呼的声音掩盖。 大家都被云柳的美吸去了心神,半晌才反应过来。 “沈兄,云柳姑娘就是你请来的贵客?” “正是。”沈浩轩唇角边的笑透露出得意。 “今日的小聚真是来得值得啊!” “是啊!” “哈哈哈……” 公子哥们纷纷发表感慨,唯有沐子潇没有什么表示。 她见云柳看向她的方向,对她轻轻一笑。 谁知云柳竟然还了个大礼。 “云柳见过各位公子。”云柳朝各位微一褔身,随后又面向她一福身,“沐公子。” 沐子潇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众人的焦点,心中苦笑着还礼。 但是仅仅是这样,沈大公子已经将视线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你们认识?” 沐子潇刚要开口,却被云柳抢了话去。 “云柳偶然听得沐公子大名,心中仰慕已久,得知沐公子分店恰好在辰州,将沐公子请至云柳阁一见。”云柳说完,又是一个福身,“蒙公子不弃。” “在下不敢。”沐子潇被她整得哭笑不得。 云柳来这一出,定然是看出她受到了这帮人的冷落,特意将“大名”搬出来抬举她。 可是她是真的不介意被冷落啊! 总好过现在被人射眼刀强。 云柳的话引起了大家的质疑。 “大名?什么大名?” “高公子难道未曾听说?”云柳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姓高的公子被美人这样反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儿兴奋。 “请云柳姑娘赐教。” “百香楼的当家姚家犯事,竟然糊涂到意图绑架皇上。是沐公子协助凌大将军保护圣驾免遭贼人所伤。这件事就发生在咱们辰州府的阜阳县境内,各位,”云柳用一双美眸环视众人,“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际上,众人不知晓此事也是正常。 姚百川刚被关押起来不久的时间,案子未决,而且牵扯面太广,因此当时这件事被压了下来,并没有大肆宣扬。 沐子潇在意的是“御酒供应商”的名号能给沐家带来的好处,至于“护驾有功”,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197章 堂哥的手艺 不过如果这个功劳这么好用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再宣传一下。 不过云柳是怎么知道的? “沈某倒是也听说了此事。”沈浩轩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听说那些杀手甚是厉害,凌大将军那样的高手都费了一番功夫。沐公子乃文弱少年,想必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吾皇仁慈,在场者皆给了赏赐,沐公子莫不是沾了凌大将军的光?” 姓沈的一句话,把她那天拼死拼活做的事儿全都消除了个干净。 “在下不才,”她刚一开头,接着莞尔一笑,“不过也没有有难不帮的性子。” 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沈浩轩那番话的反驳。 沈浩轩被一个初来辰州府的愣头青给反驳了,心里更加不快。 他追求云柳这么久都没见她对他这么热络,怎么才刚刚见两次的一个毛头小子倒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去了? 沈浩轩咬着牙,眼中的光晦暗不明。 沐子潇见状,知道自己也不好太过分,于是见好就收,赶忙推脱有事,起身告辞。 这是个狼窝,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之子,与他们谋事,早晚有一天她也得被他们吃个干净。 她一向不喜欢融入大团体。 沐家需要崛起,跟在这些公子哥后面,虽然能沾点儿汤喝,却永远也尝不到肉香。 但是太过交恶也不是好事,今日且先到此为止。 云柳见她离开,也并没有挽留。 两人对视互相点了点头,该说的也都明白了。 只是这一幕又让沈浩轩差点咬碎了牙齿。 沐子潇从楼上下来,刚来到外面的大街上,便听到楼上传出唱曲儿的声音。 声音婉转动听,想必是云柳的歌声。 她回身抬头看了一眼,便快步离去。 夜幕降临前,沐子潇终于回到了阜阳县。 “二公子回来啦?对了,我家的……”刚一进城门,便有人认出了她。 “晚辈还有要事在身,恕我先回酒楼。”沐子潇压根不想听对方说什么—八成又是要给她介绍媳妇儿—于是她根本不等人说完便赶忙往家赶,那样子就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着她一样。 “爹,堂哥,你们都在。” 沐永德正在看沐子清做木匠活儿,听到她的声音,眼前一亮,立刻回身来看。 沐子清也停下来,抬手抹了一把汗,冲她咧开嘴。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爹让人去准备你爱吃的东西。” “爹,我先不急着吃东西。”沐子潇猛灌一大杯水,也走到院子里。 “堂哥这是在做什么?”她看着沐子清在摆弄一大块儿木板,遍地都是碎木屑。 “是分店的招牌。”沐永德解释说,“你堂哥说找外人做总不如自己做得好。” “堂哥的手艺你放心,看上去绝对威风八面!” 沐子清为人忠厚,真是和大伯母一点也不像。 真是典型的“沐家人”。 “堂哥做事我放心。不过,堂哥你不急着回去吗?”沐子潇并不是嫌弃他一直待在家里要她养,而是实在好奇他为什么不回师傅那里去。 听说堂哥的师傅打算把女儿和店铺都交给堂哥,如今他却回来这么久,若说没事儿,她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第198章 要被发现了?! 果然,提起这个话题,沐子清的脸上闪过一抹囧意。 “潇弟,我、我不会给家里添麻烦,一找到活儿我就出去赚钱……” “这孩子,说得什么话!”沐永德斥责道,“你堂弟哪里是要赶你!” “堂哥,”沐子潇将话头接过来,“这是沐家,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只是担心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见沐子清低着头没有出声,眉头微微皱起,一副烦心的样子,她就知道堂哥一定在师傅那边遇到什么事了。 看这样子,恐怕还是难以开口对人诉说的事。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她也不逼他。 “那边做得不开心那就不要回去了。正好家里连开两家分店,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堂哥若是能留下帮我打理店铺,我爹和大伯母也能享享清福。” 沐子清终于抬起了头,露出感激的神情。 “潇弟,我……” 沐子潇摇了摇头,“咱们是一家人,两家话就不要说了。” 沐子清眼含水光,重重点了点头。 能让一个七尺男儿眼含热泪,可见他遇上的是件多么棘手的事。 又和沐子清讨论了一下牌匾细节,简单填饱肚子,沐子潇赶忙回了自己的卧房。 弯弯和阿黑早已经回来了,吃了水桃给它们准备的食物,便回自己的窝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这一阵子也真是累坏它们了。 “少爷!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水桃看到她,竟然哭了出来。 “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难道我回来你不高兴?”沐子潇用手拍拍水桃的脸蛋,调侃着。 “水桃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跟少爷分开这么久,水桃、水桃也会想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赶紧给少爷我弄点热水,我要好好泡一个热水澡,然后再美美地睡一觉。” “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水桃抹了抹眼泪,帮沐子潇将换洗衣物拿去了沐浴室,待后者脱下脏衣进入浴桶,才将脏衣物拿出去洗。 水雾氤氲,不一会儿便将小小的沐浴室布满。 身体被温暖的热水包裹,洗刷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疲累,沐子潇倚靠在桶壁上,将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部浸入水中,轻轻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只不过这段宁静的时光没过多久,就被咣当一声轻响打破。 沐子潇瞬间睁开眼睛。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刚那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是窗子开合时碰撞到窗楞的声音。 这个季节、这个时候能让窗子发出这个声音的除了那个人根本不做他想。 但是可能吗? 他来干什么? 沐浴室外又传来斟水的声音。 沐子潇心里一惊,赶紧从水中站起来拿过布巾披上。 因为起来的太过用力,水发出了“哗啦”地声音。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接着脚步声响起。 外面的人正在向沐浴室走过来。 沐子潇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沐浴室和外间仅有一道门帘阻隔,只要那人一进来,里面的一切都将一览无遗。 她的全身目前仅靠一条布巾遮掩着,若是被那人看到,她的性别秘密就一定会曝光! 思绪混乱间,那人已经站在了沐浴间门帘外,沐子潇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人的脚! 果然是那个男人! 第199章 又打算睡在我这?! 沐子潇又气又恼,但是又不敢随意动弹,生怕他会直接掀帘子进来。 外面的人一直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帘子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沐子潇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我说大将军,”她突然开口,“那天晚上突然袭击我之后,还不满意,现在又想观赏我一个男人沐浴不成?” 说完她闭上嘴,眼睛紧紧盯在外面那双脚上,同时手悄悄地伸向她的裹胸布条。 终于,那双脚动了。 并且是向后转。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称什么男人。”凌烨霖清冷低沉的声音离沐浴室越来越远。 沐子潇这才吐出一口大气,赶忙将衣服穿好。 “对将军来说我是还不算真正的男人……那么将军是想看我这样的乳臭未干的小子?”她嘴上调侃着,也不等将头发擦干,便湿着发走了出去。 凌烨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面前的少年面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头发随意披散在后,水珠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白皙的皮肤被蒸得粉红,一双清亮的黑眸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汽,若不是胸前平平、他也亲手验证过,这个样子的少年倒真有点雌雄莫辨的模样。 凌烨霖这副出神的样子很少见,沐子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是不露声色的样子。 “将军大晚上的偷偷潜入小民房内,究竟是为何事?” 凌烨霖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将她打量了个遍,终究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你当真没有出过阜阳县?” 沐子潇一愣。 他为何这样问? 尽管不是十分明白,她还是如实回答。 “自然是没有。小民自出生头脑便不灵光,爹娘和家人自然不会放心让小民出去;头脑清醒以后的事将军也都清楚。” 凌烨霖沉默了。 陆萧查到的信息都是千真万确的。 他也早就清楚。 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能相信? “可是梦里明明……” “梦里?”沐子潇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信息。 又是梦。 他也做梦了? 会和她的是同样的梦吗? 听到她的反问,凌烨霖几次欲开口,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算了,没什么。”说完便回身走向她的床。 “你梦到了什么?”沐子潇快步追上去问道。 他会和她梦到同样的内容吗? “没什么。” “你!”沐子潇被他气得牙痒痒。 可恶的男人! 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他又什么都不说了! 但是这件事却是她急于想要知道的,或许将他们两人的信息结合起来,她就能知道那些解不开的疑团代表着什么。 见他还是一副打定主意不说的样子,沐子潇不得不好言哄劝。 “说来听听吧,将军?有事闷在心里可是对身体不好啊!” 她嘻嘻陪笑着,奈何凌烨霖是打定主意都不张口,无论她怎么央求都不说,径直走到她的床前坐下。 这时沐子潇才意识过来他干了什么。 “你不会又打算睡在我这吧?” 第200章 梦中的人 回答她的是凌烨霖的外袍。 他竟然将袍子脱下来扔在了她身上。 她将他当成自己的贴身护卫了不成? 沐子潇气鼓鼓地将他的外袍扔在一边,上前扯拽他。 “起来!家是我的,房间是我的,床是我的,枕头也是我的!” 任由她怎么拉扯,大将军都是纹丝不动。 沐子潇只好作罢。 这个男人还真是磐石做的! 身上的肌肉又硬又沉! 看着没有几两肉,重量倒是不轻。 “不起来也行,那你告诉我那个梦是什么?”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室寂静。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 “少爷,您洗好了吗?” 是水桃。 “让她走。”凌烨霖眼睛不睁开便下了命令。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倔强地反驳。 在她的地盘上对她发号令,他是不是糊涂了? “少爷?您房间里有人吗?水桃进来啦!” 这下沐子潇慌了。 再看大将军,依旧是纹丝不动,丝毫不见慌乱,好似被人瞧见他在她房里没关系似的。 他没关系,她可是有关系的! 如果真被水桃瞧见他们两个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哪怕知道凌大将军拿她当男子看待,水桃也必定会将这件事告诉沐永德。 被爹知道了,一定会问这问那,担心来担心去的。 想想就头疼。 沐子潇剜了凌烨霖一眼,而后不甘心地转身。 “少爷我休息了,你也回去睡吧。明早再来收拾。”说罢将房里的烛火熄灭。 “那,水桃就去睡了。您有什么事再叫我。” “嗯,知道了。” 水桃终于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沐子潇才回来。 她没再将烛火点亮,万一再被谁看到、过来询问也会很麻烦。 床上的人保持着躺下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呼吸均匀。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沐子潇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困意。 不管了,他们两个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她睡觉一向规矩,也不用担心会缠到他身上、被他发现异样。 伸了个懒腰,她脱下鞋子,小心地爬到床的里侧。 不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 一旁本应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侧过俊颜看着熟睡的沐子潇,眼中依旧充满了怀疑。 天未亮,凌烨霖便醒了过来。 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还在睡。 昨天晚上他又梦到了那个女子。 那个被他称作“潇儿”的女子。 梦中的女子长相几乎和身旁的少年一模一样,除了女子额头的一道疤痕,一道鸟型的疤痕。 这是少年没有的。 他记得之前少年额头上也是有疤痕的,但是和梦中女子的疤痕位置不一样,形状也不一样。 而现在,少年额头上的疤痕已经痊愈、消失不见了。 “他”不可能是梦中的她。 这他应该知道的。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同样的姓名,几乎相同的长相,除却性别以外,几乎所有都是相同的。 哦,对了,还有种族不同。 梦中的女子似乎不是南云的人。 她的身上穿着穆齐的衣服。 他死都认得穆齐的衣服样式。 因为他的父亲便是被穿着同样服饰的穆齐人害死的。 第201章 现实还是梦境 凌烨霖捏了捏眉心。 他一定是糊涂了。 难道是他为父报仇心切、所以才会梦到穆齐人? 可是为何他会梦到一个女子,且女子的姓名、相貌都和少年无异? 梦中的他与女子彼此倾心,女子为了他,背井离乡,随他来到南云。 这一切的梦境都好像他亲身经历一般,真实费让他经常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难道说他会梦到这些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头转向里侧。 少年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就在他的眼前。 梦中面对心爱女子时的感觉又慢慢爬上心头,有一瞬他似乎真的将少年当做了梦中的女子。 他不自觉地靠近了“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到他的脸上。 他猛然退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不行,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不敢再看沐子潇一眼,趁着大家都还没醒来,狼狈地开门离去。 沐子潇这一觉睡得非常好。 晚上连梦都没有做,一觉睡到太阳都升起来。 伸了个懒腰,她才缓缓睁开眼。 “来也不打招呼,走也不打招呼,还真当这里是自己家了。” 虽然嘴上满是抱怨,但是心里面却还是开心得很。 她感觉出了他面对她时的纠结心理。 她不知道凌烨霖是在怀疑什么,至少他对她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 尽管让他怀疑自己是断袖好像有点残忍,可是她还有点期待看到他矛盾的样子。 收起窃笑,她哼着小曲儿从床上起来。 今天她要到三花村桃园里看一看,顺便将辰州分店的酒清点出来运过去。 也不知道姑姑怎么样了。 她还没来得及跟沐永德说姑姑的事。 这阵子忙着接手阜阳县的百香楼,沐永德也是没怎么休息。 不过令她感到好奇的是,从昨天回来就没见到大伯母。 沐子烟上次出走的事应该会令大伯母头疼一阵。 没等沐子潇好奇多久,早饭时,她便听说了沐子烟的事。 “什么?堂姐已经嫁去齐家了?”她才离开家十几天,沐子烟怎么就迫不及待地嫁给齐明磊了? 她不是说要嫁给凌烨霖、哪怕做侍妾也在所不惜的吗? 沐子清没有出声,表情不甚高兴。 沐永德叹了口气。 “你走后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来说让咱们家准备准备、将你堂姐送去什么大人家里做妾侍。这话恰好被进来的明磊听到。他气急了,直接去找你堂姐质问。爹和你堂哥陪着你大伯母在外面想对策,不知道他们两个在里面怎么说的,没过多久你堂姐哭着跑了出来,身上的衣服都是乱的……” 后面的话沐永德没再说下去。 沐子潇想了想,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沐子烟估计是被大伯母硬送到齐家去的。 想不到那个齐明磊真的这么喜欢堂姐,连她爱上了别人也不在乎,执意还要娶她过门,这算不算是堂姐的好运呢? 虽然她自己肯定不是这样认为的。 想到这,沐子潇撇了撇嘴。 沐子烟这样的小孩子性子,也够齐家受的。 不过她再怎么样也不关她的事了。 至少她不用再担心凌烨霖再来找她时会被沐子烟看到了。 第202章 回三花村 大伯母守在齐家,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沐子潇等不及,先去了三花村跟路九要酒。 如今的沐家不同往日,哪怕尚未积累起过多财富,甚至于手里的大笔银两都投入在酿酒、收铺子以及让孙小四收购棉花上,但是沐子潇有信心,这些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因此,在去往桃园的路上,她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跟路九商量,再找一处更好的地方专门用于酿酒。 姚家酒坊是不是也空着呢? 只是她手上实在是拿不出足够多的银两再接收那块地。 沐子潇咬了咬嘴唇。 手里缺钱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再赚到钱呢? “我说老大,”弯弯从毯子下面露出头来,“还真冷!”它又将身子缩了回去,只露出脑袋。 沐子潇看着它怕冷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老大,皇帝答应给我和阿黑的什么牌子什么时候到啊?” “问这干什么?”这只小猴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在辰州府,我和阿黑到了街上,根本没人给我们吃的!而且还会赶我们出去!”弯弯转了转眼珠,说,“上次皇帝说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说着它的一双小眼睛里露出凶光。 “你们两个背着我出去惹祸了?”沐子潇故意板起脸来质问。 这两只小家伙! 果然趁她不注意偷跑出去过! 在阜阳县,哪怕没有皇帝的手谕,百姓们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对两只小动物好。 但是换到别处,尤其还是像辰州府这样富裕的州府,没听说过姚百川案那天发生的事儿,有谁会将名不经传的他们放在眼里? 被人无视甚至驱赶也很正常。 连她都还被嘲笑呢,何况是动物? 不过辰州府的事,她早晚要让大家知道沐子潇是谁! “嘿嘿嘿……”弯弯怕她真生气,连忙赔笑。 沐子潇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说你们。你们出去机灵着点儿,别给我惹祸就成。现在咱们沐家在关键时候,任何环节都不能出错。” 实际上,身份金牌随着酒楼的房契早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只是怕两宠仗着有皇帝御赐金牌出去闯祸,因此才没有急着给它们。 看弯弯这着急要金牌的样子,她还是等等再给它们吧…… 车厢内安静下来。 车轮辘辘行驶着,间或有一阵寒风刮过,冻得弯弯忙又钻回了毯子底下。 三花村桃园内的树叶已经有了掉落的迹象。 今年的桃子丰收季已经结束,部分熟透掉落的果实混合着泥土腐熟发酵,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淡淡的桃子酒的香气。 沐子潇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前面走着的沐永芳。 “姑姑!”沐子潇高声喊道。 姑姑又来给路九和孩子们送饭了? 沐子潇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沐永芳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她,身体一震。 后来意识到是沐子潇后,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潇儿,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当然是来取酒的啊!”沐子潇快步追上了她。 弯弯裹着厚厚的衣服,蹲在沐子潇的肩上。 这衣服是水桃特意为它做的,主要就是为了御寒。 小猴子去年冬天没有出门,天天待在沐子潇房里,所以没觉得冷的受不了。 今年由于常常要跟着沐子潇外出,于是水桃着实为它置办了几件厚衣裳。 第203章 姑姑的惦记 沐永芳面上已经看不出刚刚经历过婚事上的变化,非但没有过渡悲伤的痕迹,而且看上去还年轻了许多。 人的心情果然也会影响外表。 沐永芳不用再伺候一大家子人口,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小心应对冷漠的丈夫,人自然会精神起来。 “姑姑,您来这儿,又是来送饭的吧?”沐子潇调侃道。 沐永芳不好意思地半垂下头,唇角微微勾起。 “哎。这爷几个都是粗粗拉拉的,不会料理生活,也不会做什么饭,我第一次来时看着他们就是凑合着吃点儿。他们到底也是为咱们沐家做事的人,于情于理也不能亏着他们。更何况还有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不,我现在也是一个人,突然闲下来还有点儿怪不适应的,我就隔三差五地来给他们送点吃食。”末了,她又强调道,“送点吃的我就走了。” 沐子潇噗嗤一笑。 “姑姑,您紧张什么?我只不过就是问问。您能照料着这边,我也省得担心。”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九叔确实不怎么会照顾人。” 路九这个人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酿酒,除此以外,他都不讲究,也不关心。 她也担心孙小四留下的那几个孩子跟着他会吃亏。 有了姑姑的照顾,她也能放心。 说不定,姑姑也能忘却以前的生活,焕发第二春。 两人说笑着,便来到了山谷内。 路九和孩子们正在整理要送走的酒,见到她们进来,咧嘴一笑。 “永芳,你来啦。”路九将手在布衣上擦了擦。 “主子好!姑姑好!”孩子们大声喊到。 “九叔,”沐子潇调侃道,“还有我哪!” 路九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人,被她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刚刚他的注意力似乎有点太片面了。 再看到沐子潇带有揶揄意味的笑,他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知道你这些日子要来运酒,这不,已经准备好了。” 说起正事,沐子潇终于收敛了一些。 上前查看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您办事,我放心。” 路九也点了点头。 “不过你要怎么运走?” 这不仅是当前面临的问题,而且也是以后经常会面对的问题。 “我自有办法。” 沐子潇神秘地笑笑,没再说下去。 只是离开前,她叮嘱路九,晚上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慌。 尽管再疑惑,路九也是点头答应。 “好了,都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沐永芳已经收拾好了桌子,小一点的孩子帮着她将饭菜、餐具摆好。 “哇!还没吃过姑姑做的菜,我还真是沾光了!”沐子潇说完,看到路九面上一囧。 她心领神会,没再调侃,也没有点明什么。 一顿饭吃得非常安静。 席间她问沐永芳有没有打算到阜阳县和他们住在一起。 沐永芳拒绝了。 “我现在一个人在老宅挺好的。虽然离……那个家近了些,但是平时我也不愿意出门。和你们住在一起,总是影响不太好。” 沐子潇闻言也不再强求。 她知道姑姑不想走的原因恐怕不止这些。 还有桃园山谷内的这些人,也是她惦记着的。 第204章 马市借马 这样也好。 一味地逃避也不是解决的办法,若是姑姑能自己慢慢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才算是真的解脱。 问罢沐永芳,沐子潇又转过来问路九关于设立专业酒坊的事。 “姚家那个酒坊占地是广,工具也一应俱全,但是我始终认为那里并不是酿酒的绝佳地。”路九说道。 “哦?”沐子潇兴致来了,想要听听他的理由是什么。 “当年我跟随家父学习酿酒之术时听家父提起过,他说,酿酒是一种富有情趣的事,要有宽松的氛围以及豁达的心境,才能酿出好酒。所谓品酒如品人,就是这个道理。”路九顿了一下,接着说,“古法酿酒,设备及场地固然重要,但是优质的粮食谷物,上好的酒曲,纯熟的技术,适宜的温度都是更为重要的东西。” 沐子潇边听边认真点头。 “这处地方,”路九抬头环顾山谷,“汇聚了三花村这处林子的灵气,香味独特且浓厚,这是任何添加物都比不了的天然香气,土壤中、空气中都飘荡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且这里的自然条件常年保持在稳定的水平,这是任何设备都无法保证的。” 沐子潇再次点头表示认同。 “而且,”路九的声音缓了下来,“我对这个地方已经产生了感情,这里能让我静下心来潜心酿酒,自从来到这里我产生了无数的灵感,只要你相信我、支持我,我可以一一验证。” “九叔,”沐子潇突然开口,“您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仅是我,整个沐家都会一直相信您、支持您。” 沐子潇说得自然诚恳,路九听着却有不同的感觉。 内心的感动已经不能再多,多到他这个可以做人家爹的老男人眼眶竟忍不住湿了。 “我路九能遇到你……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 沐永芳温柔的声音响起,路九抬起头看向她,两人眼中似乎都有什么在闪动。 沐子潇只是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若是有什么要发生,那就让它自然发生吧。 总之她会守护好一切,守护好家里的每一个人。 因为他们都是她爱的家人,就像他们爱着她一样。 离开山谷,沐子潇直奔马市。 阜阳县北边有一处马市,在靠近北城门的地方。 不过南云适合养马的地少,马匹数量少,每匹马都比较金贵。 因此,马市上常常会有一些黑心的马贩出没。 这些马贩并不是长年都在这一个地方卖马,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换个地方。 若是马匹被买回去后出了什么问题,也常常出现找不到卖马人的事情。 所以租马的生意在这里也很受欢迎。 不过能租的起马的人家,也就是县城的大户人家,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也导致租金并没有那么合适。 好在寻常人家马匹也不常用,偶尔有用得着的地方租一次也负担得起。 沐子潇算是这里的常客,自从脑子恢复正常后,她经常外出,每次外出都会来租马匹拉马车。 不过这次来这儿,她可不是为了租马来的。 她打算“借”,神不知鬼不觉的借! 第205章 马市借马 马市没有寻常的市集这么热闹,马贩身边通常也不会带这么多的马出来,一般就是牵着三五匹让人看看,如果觉得合适,才可以再挑选。 通常一匹马的价格是二十两到五十两银子不等,租的话,短途一天一匹马也要500文。 若是长途运输一天一匹马车则能达到2-5两。 这次她需要用到几十架马车运送货物,只一天的租赁费用都能达到百余两。 而若是买马,千余两白银的费用更是让她感到肉疼。 于是她便想到了“借”。 至于怎么“借”,则还要看接下来的运气。 沐子潇假装看马,之前她经常光顾的马贩见到她,热情地迎过来,被她摆手拒绝了。 这个马贩在这很久了,为人还算忠厚,卖马和租马的价格适中,这样的人她不能“坑”。 要“借”,就得找那些黑心的马贩“借”。 打定主意后,她又继续往里走。 听说马市有一个马贩,无论是卖马还是租马都要比其它人要便宜一点,可是他的马拉回去往往会生病,找他去理论,他还会反咬一口。 结果找他买马和租马的常常是吃了亏也得自己往肚里咽。 又走了几十步,她便看到了这么个人。 身体瘦弱,有点佝偻着背,正在拉着一个人说些什么。 行人摇摇头、摆摆手走了。 瘦马贩嘟嚷了一声。 “他说什么?” 沐子潇轻轻问肩上的弯弯。 “他好像说该走了。”弯弯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些人类的语言它一向是有听没有懂,不过它的任务是将这些话复述给老大听。 “要走?哼哼,哪有那么容易!’” 沐子潇微一沉吟,走了过去。 马贩见又有客人来,忙上前。 “哎呦,公子,您来啦!”马贩看到她,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他之前见过沐子潇经常来这里租马,早就把她当做了大客户。当沐子潇来到他的跟前,他还挑衅地看了之前沐子潇常常租马的马贩一眼。 “你认识我?”沐子潇问道。 “当然认识!您经常来租马,小的见过您几次。”顿了一下,瘦马贩接着说,“您这次来又要租马吗?要我说,像公子这样经常用马的话,还是买一匹回家更方便。您租了这几次,都够买一匹了!” 沐子潇微一摇头。 “养马太费精神,而且我还要雇佣专人伺候它。想想就麻烦。我还是租吧。” “那好吧。这次我来为您挑选良驹,保您比之前马跑起来的速度要快!” “我这次来不是租一匹马,而是一群。” 瘦马贩闻言,瞬间乐开了花。 “没问题!您需要多少小的都有!” 他急迫地盯着沐子潇,好似她不说出来什么他就不放过她似的。 “我需要三十匹。” 三十匹?! 那可不是小数目啊! “有的!有的!只是现在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瘦马贩这次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嘿嘿……您只需告诉我您的要求,我自会将您需要的马送过去。” 沐子潇注视着他,装作在思考他说的话是真是假的样子。 “好吧。你将马牵到城外凉亭,见到马我会将银子付清。” 第206章 订立字据 瘦马贩连声应下,两人约定两个时辰之后在城外凉亭处一手交钱、一手交马。 “等等。”瘦马贩走之前,沐子潇留住了他。 “公子可还有何吩咐?”瘦马贩现在急着去牵马,这一笔钱赚到手,他就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笔买卖对你来说也不小,对我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咱们是不是立个字据?我可以先付你两成订金,交货后我再付清剩下的款项。若是你不能完成交易,那么你则要赔偿我双倍钱款。”沐子潇一字一句地说。 “您放心,公子,小的一定会按时、按数量将马送到您指定的地点,没有必要再订立什么字据了吧?”瘦马贩原本觉得先收取订金是个好事儿,一听后面的话连忙摆手。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如期将马送过去,而是听到“双倍赔偿”的话,下意识他就不想答应。 这亏心的事做多了,连自己有把握的事都变得没把握了。 沐子潇摇摇头。 “不行,我信不过你。你若觉得可以,咱们就继续交易,若不行,那就算了。这马市上马贩虽不多,能跟我做这三十匹马交易的马贩也还是有的。”说着她作势要离开。 “别呀……成!就按您说的立字据。” 两人写完了字据,上方看过没问题后签上了名字、按了手印,沐子潇拿起来看了看,没有问题后,折好放进怀里。 “要我说,根本就没有必要立这个字据。有这个功夫,小的我已经回去帮您选好马了。”瘦马贩赔笑着说。 沐子潇没有理会他,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离开马市。 在马市门口,之前她经常光顾的马贩拦住了她。 这是个身材壮硕、续着络腮胡子的马贩,但是却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 “沐公子,”壮马贩犹豫半晌才开口,“马赖子不能信。” “马赖子是何人?” “就是刚刚跟您交易的马贩。他的马经常出问题,他又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时间久了,我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马赖子’。”壮马贩简短解释了几句,又开始劝她,“他的马确实比我的便宜一些,但是他的马养得有问题,好好的马让他养得一身病。若是路途短还没什么大事,但我看您这次需要这么多马匹肯定是要送货到远方去吧?用他的马必定会在半途出事。” 壮马贩猜得倒还真没错。 她不但是要送酒到辰州府,将来她还需要许多马车运送棉花。 总是租马来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组建自己的运输队势在必行。 不过就像她跟瘦马贩说的,养马是个费精神的事儿,不一定有钱就能养好。 若是没有个懂马的人来照料,就算她能买得起,也不一定能将马们养好。 若是马被养死了,到头来不但浪费了银子,而且还糟蹋了无辜的生命。 那可就是作孽了。 不过她已经想好了照料马匹的人选。 “杨师傅,”沐子潇打断了壮马贩的话,“这件事您就不用再劝了。马赖子的马我是要定了,至于后面的问题,”她笑了笑,接着说道,“您若是想要个稳定的生活,三日后就到三花村白山脚下的桃园来找我。” 第207章 尽快动手 壮马贩杨林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凭白任人骗的人,就不再多说。 这位沐公子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他可不想看着这么好的一个人被骗了钱财。 总归都是在这个马市内,若是马赖子的马出了问题想跑,他杨林也不会遇事不管。 离开马市,沐子潇肩上的弯弯便不见了踪影。 两个时辰后,沐子潇如约出现在城外凉亭处。 瘦马贩还没有到。 一切如她所料。 沐子潇抬头看看天,日头已然落了下去,月牙还没挂上天,估计瘦马贩还得等会儿才能来。 幸好出来时穿得厚些,适合在入冬的天气里等人。 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何若梅留下的账册。 这本账册如今已经添了新的字迹,是她脑中凭白多出来的一些信息。 不过与何若梅当年不同的是,除了让孙小四到梁河以南去收购棉花以外,她就没再做过其他倒卖物产的事。 如今她已经能靠着经营酒楼维持一家生计,而且生意日益红火。 相信再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让沐升酒楼成为全辰州数得上名号的酒楼,真正以酒闻名于世的酒楼。 倒卖物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若非有需要,还是少做为好。 正想到这,面前一道香风迎面扑来,对面石凳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女人,只是面上覆着黑色的面纱,让人看不清楚长相。 女人一身暗紫色劲装,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 倒是一副美人坯子,只是不知道相貌如何。 沐子潇打量着女人,暗想。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女人终于开口。 故意压低的声音带着点暗哑,听上去不像是少女的音色,也并不柔美,却有一股特别的奇异感。 沐子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们是不是见过?”她不答反问。 女人没有回答。 沐子潇倒是觉得自己的话将她吓住了。 果然,女人接下来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沐子潇的大脑快速转动着,搜索着自己仅认识的几位女人的外貌及声音。 没有任何一个能和面前的女子对上。 可是听她话里的意思,他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 “我应该知道吗?”她反问。 女人没再说话,沐子潇也沉默着,等着她再开口说点什么。 半晌,女人才又开口。 “你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 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沐子潇唇角一勾,缓缓说道:“许多啊,沐家,姚家,凌烨霖,还有……''杀了他''。” 沐子潇直觉感到这个神秘的女人会和围绕着她的那些疑团有关,因此透露了那个奇怪的梦境中的一部分内容。 说的太多,言必有失,对方若不清楚,则是凭白向对方吐露了自己的秘密,得不偿失。 说几个关键词,虽表面听上去不明不白,但若她了解,也必然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女人的反应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只见女人面纱微动,好似是被一口大气轻轻带起一般。 “你记得就好。期限临近,尽快动手。” 第208章 你想赖账? 尽快动手? 女子的话让沐子潇确认了一件事的同时,又增加了新的疑惑。 她肯定女子是知道什么的,而且对围绕着她的那些疑团知道得非常清楚。 但是这正是因为这一点,女子的话又给她带来了新的疑问。 女子似乎看出了她的不确定。 “怎么,你不舍得?” “不舍得什么?” 沐子潇刚问出这句话,女子身形微动,接着便猛然起身。 “有人来了,我会再来找你。”说完快步离开凉亭,消失在夜色里。 沐子潇的心情并没有随着女子的离开而好转。 话还没问清楚人就走了。 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女子和之前给她送字条的神秘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这些都不得而知,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弄清楚了。 就在她思忖间,一个人匆匆忙忙来到凉亭。 这个时候直奔这来找她的不会有别人,只能是那个瘦马贩。 瘦马贩登登几步迈进凉亭,见到她后脚步却反倒慢了下来。 “你来晚了。”沐子潇选择暂时放下那些让她头大的难题,先专心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 “这……”瘦马贩面露难色,支吾了半天才说,“公子,我的马出了问题!不知道是什么人,把我的马都偷走了!” “哦?有人偷了你的马?”沐子潇不紧不慢地反问,心里面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弯弯早就已经被她训出来了,它亲自出马,不会失手。 瘦马贩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马早就已经奔向了另一个地方。 焦急的瘦马贩没有发现沐子潇的异样。 他满心都在想象着到手的银子飞走的场景。 “是啊!小的跟您分开后,立刻回去挑选马匹。小的给您挑的那都是日行千里的好马!我见还有时间,就先去吃饭,谁知吃过晚饭出来一看,那些马全都不见了!” “你给我挑选的马全都不见了?”沐子潇又反问。 “是……啊不是!”瘦马贩改口,想了想才又说,“给您挑的一部分马不见了,还有一部分是我留下的。” 沐子潇闻言沉默半晌,假装沉思想办法的样子。 “你没去报官?” 若是寻常人遇到这种事,肯定早就报官去了,哪会像他这样,先来找她。 果然,瘦马贩的脸色一变,又支吾起来。 “小的、小的没想到,小的第一个想的就是不能让您等久了。” “哼!你是想怎么赖掉我这笔生意吧?”沐子潇突然提高了音量,发难。 瘦马贩连连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小的发誓!小的真的就只是想要来告诉您一声,怕您等急了!小的还得注意点儿道德不是?” 道德? 沐子潇溢出一丝冷笑。 他还会注意道德? 那好吧,她就成全他,让他展示一下他的道德。 “既如此,这笔交易是不是也做不成了?” “小的、小的自然是想要做这笔生意的,但是奈何小的没有这么多匹马了……” “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将订金退还于我,另外还有赔偿金。” “赔偿金?!”瘦马贩突然尖声叫起来。 第209章 免费的运输队 沐子潇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表面,节奏不急不缓。 “怎么,刚过了几个时辰,你就忘了?” 她掏出一张纸打开放在石桌上。 “这是你我签的字据,你不会真的忘了吧?” 瘦马贩这才认真想起字据的内容,汗瞬间从额头滚落。 “这、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生平第一次跟人订立字据,结果马就被偷了。 难不成是眼前这位还未成人的少年使计偷走了他的马? 沐子潇知道他的沉默代表什么。 她也不打算给他深思的机会。 “马赖子,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马赖子啊!这可是三十匹马啊!不是一匹、三匹甚至十匹,这可是整整三十匹!就算再安静,总得发出点儿声音吧?难道它们的马掌都被人卸下去了?” 沐子潇的厉声质问令瘦马贩的心思摆正了一些。 这个少年怎么可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这么多匹马偷走? 少年早就等在了这里,若是去偷马,绝不可能先他一步、如此悠闲地等在这里。 若说有帮手,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他的基础上将马偷走。 除非这些马都是自愿跟“他”走的,而且还知道要轻手轻脚地保持安静、不发出动静。 可是不用想就知道这不可能。 马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 更何况还是这么多匹马! 想来想去,瘦马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认倒霉。 不然还能怎么样? 眼前这位别看是个少年,这位的事儿他可是没少听。 那可是救过当今皇上圣驾的人! 是和南云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凌烨霖一同战斗过的人! 阜阳县县令都得给“他”面子,更别提他一个贩马人了! 这事儿若是闹起来,就凭这张字据,他都别想好好离开阜阳县! 想明白之后,瘦马贩只好认栽,老老实实答应赔偿。 不但没花一分钱就弄到了马,还白赚了几十两银子,这笔买卖还真是赚大了! 沐子潇看着瘦马贩灰头土脸地离开,心里乐开了花。 这时,一只小雀鹰落在了她的肩头,朝着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嗯……嗯……很好,我这就去看看。”很好,弯弯已经将马群引去了三花村,等养马人一到,她就可以组建起自己的运输队了。 沐子潇兴奋得一夜没有睡熟,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着成立运输队的事。 估摸着孙小四也已经到了梁河以南,就是不知道他这一行会不会顺利。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了,再不快点,她的棉衣就没办法及时送去军营了。 虽然说那个男人不怕冷,但是手底下的将士们可不是人人都像他似的有深厚功力傍身。 这一刻沐子潇觉得自己好像为他考虑得有点多。 他都还不算真正认识她这个人,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将他拐骗到手了。 不过也真是很奇怪,自从在梦中梦到了他的画像后,她就好像满心满脑都是他的样子了。 想到这,沐子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继而渐渐消失。 那个梦好像在主导着她的生活轨迹。 但愿她对他的一切感觉都和梦没有关系。 第210章 好消息 第二天沐子潇赶到三花村桃园山谷内,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马队,就被路九拉到了一边。 “你是怎么办到的?” 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沐子潇还是明知故问道:“什么怎么办到的?” 路九激动地向前走了两步,指着远处正在低头寻找草吃的马匹们。 “就是这些啊!马啊!这么多匹马!大晚上跑到桃园里,要不是有小猴子跟着,我还以为是哪家马贩的马走丢了!” 沐子潇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不值一提,只要能运酒就好。” 见“他”不愿多说,路九也不再问。 不过这个疑问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更加坚信,沐子潇绝不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贾之子,“他”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沐子潇不知道路九在想什么,对他说道:“九叔,这些马呢,您和孩子们先照顾着,好在这里还有些可以吃的草,能先应应急。这两天养马的杨师傅应该就能到,到时候交给他打理就好。”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路九一口应下。 就在两人说话间,又有一只小雀鹰飞落在沐子潇肩头。 沐子潇突然噤声,路九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看“他”的表情,好像是在静静地听着什么。 可是附近除了那只小雀鹰站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了。 而且“他”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难不成“他”还能听懂鸟语不成? 路九挠了挠头,这时候,沐子潇高兴地一拍掌。 “好!等养马师傅一到,咱们就南下和北上,一队运棉花,一队送酒!” 尽管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路九还是能大概猜测得出沐子潇肯定是还做着其它的买卖。 棉花他听说过,但是棉花制成的衣服他却没穿过。 据说棉花这种东西是刚刚从异国传入南云,可以用来做御寒的衣物、被褥。 但是南云人一向用惯了蚕丝制品,也不知道这棉花做的衣物被褥会不会像蚕丝制成的一样好。 不过既然沐子潇会突然做起棉花的生意,想必是“他”觉得棉花制品会有销路吧? 他倒是能跟着沾光,认识新事物。 搞不好还能成为南云第一批尝试棉花衣物的人呢! 路九万万没想到,这次他虽然料对了,却也只料对了一半。 他成了第一批穿上棉花填充的棉衣的人,也成了第一批参与将棉花制成布的人。 没到两日,马市上的马贩杨林就来到了三花村找沐子潇。 “我听说马赖子突然离开了阜阳县,估摸着这件事准和您有关系,所以忍不住提前来看看。” 沐子潇满意地点点头:“杨师傅果然聪明。话不多说,您来看看这些马。” 沐子潇将杨林带至马群跟前。 看到这群马,杨林心里大致有数了。 不过聪明如他并没有多问马的由来,而是仔细检查了每匹马的情况,而后说:“这批马状况还不错,虽然算不上顶好的,却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第211章 其他的不用担心 杨林虽然来到了三花村找沐子潇,却也没提要留下的事。 沐子潇虽看好他,但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不过,她现在可是急需用人养马的时候,对方不提,她可等不了这么久了。 他不愿意留下的话,她必须尽快找到别人。 “杨师傅,”沐子潇在腹中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既然您来了,一定猜到小弟为什么请您来。实不相瞒,小弟需要这些马组成运输队天南海北地运送货物,因此也急需一人能帮我料理马的事情。跟您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我深信您的人品,不知您是否愿意留在我沐家为我所用?” 沐子潇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尽管是有求于人,却也将主仆之别说得清清楚楚。 杨林面上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当然是料到了这位沐家公子想的是什么。 沐家这位公子的事最近在阜阳县传得是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无人敢得罪。 连县令大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据说这都是因为这位公子认识大将军,而且还是关系很好的样子,连着皇帝陛下也对“他”另眼相待。 这样的人物别说是在阜阳县这样的小县城里了,就算是到了州府主城,那也是少之又少的。 若是能跟着“他”,前途自然不必考虑,一定会比现在四处辗转卖马强。 只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 “沐公子,”杨林沉默片刻后抬起头,目光中露出无奈,“实不相瞒,杨林来自西北草原一带,家中祖辈以养马、贩马为生。我为马贩已经有十余年光景,十几岁就离开家,做贩马这一行,养家糊口。只因我父年轻时发生意外,折了腿,落下残疾,无法出远门,只能在家中做些杂事,母亲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喝药。若要我留下,则必须将我父母接至身旁照料,否则……” 话已至此,不必多说。 沐子潇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个汉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一阵。 看来是回家去探望双亲了。 也是一个可怜人。 “你家中可还有其他家人?”她问。 杨林摇了摇头。 “没了。父亲出事早,养家已成难事,再养不起多余的孩子。我今年已二十有七,至今也没敢娶妻。” 沐子潇打量着眼前的汉子。 杨林虽身材壮硕,五官不算出众,却透着一股实诚劲儿,是那种老实、又有男人味的人。 若不是家里条件不好,想必也早该娶妻生子了。 “嗯,没关系,跟了我,不但分你房子,孝敬二老,还能发你个媳妇儿帮你养孩子。” 杨林的双眼中射出光来。 “您说得可是真的?真的准我将父母接来?您不嫌弃我拖家带口、而且还都是没有用的闲人?” “此言差矣。”沐子潇伸出一根手指在杨林面前摇了摇,“他们是生养你的父母,你本就该床前尽孝。再说了,老人家虽腿脚不灵便,但想必满脑都是养马的经验,又怎么能说是没有用的闲人?你只管接来就是。其他的不用担心。” 第212章 建最好的作坊 杨林喉头滚动,眼眶微微发热。 他感动于沐子潇对他及家人的看重,能让他负责如此重要的运输队,这份用人的果敢和放权的魄力不正是他心目中的东家吗?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应道:“东家放心,杨林定不负所望。” 与杨林商定妥当后,沐子潇让他休整两日,顺便让王正又挑了一名孩子跟着他学习养马的手艺,将来与他一起打理运输队。 她又掏出几十两碎银塞到杨林手中:“给您置办些行头,剩下的作为路上的盘缠和应急之用。” 沐子潇还允诺杨林这次运送棉花回来后,便让他返乡将父母接至三花村奉养。 杨林嘴唇翕动,最终深深作了一揖。 等杨林离开去置办外出用品后,路九也找到沐子潇。 “沐二少……” “沐叔,您也唤我子潇吧。您坐。”沐子潇引着路九在石桌旁坐下。 路九沉默半晌才应道:“好。子潇啊,上次你说的要扩建酒坊的事,这些天我反复琢磨,把这些年的想法简单画了个图,要不,我给你说说?” 他将手中磋磨的纸张打开,摊在沐子潇面前。 这上面有他多年来思考的结果,是他基于自家酿酒术和多年酿酒经验设计出来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布局及设备均结合了这片桃园山谷的特点。 他相信这间酒坊建设完成后,一定能助他的酿酒技术再上一层楼。 不过却也需要一大笔费用。 当年他曾经跟姚百川提到过改良姚家酒坊,依姚家的财力完全能建设得起。 但是姚百川却只看到了近千两的花费,想也没想便否决了他的提议。 如今的沐家实力自然与当年的姚家无可比拟,而且又是新建,他不确定这个设计是否能被通过。 沐子潇看得极慢,指尖一一划过纸上的线条,眉头也随着指尖的移动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路九的心随着“他”的表情忽上忽下,手心渐渐沁出汗来。 终于,沐子潇抬起头,眼底透出赞许的光彩:“妙啊,九叔!好设计!虽然晚辈对酿酒的门路不甚精通,却也能看出这布局、这幅图是依照着这处山谷所设计,设计之周全甚至超过了姚家酒坊。” “你是说,这个设计可行?”路九小心翼翼地询问。 “当然可行!就按照您这个设计来建。”沐子潇一掌拍在图纸上,但是却话锋一转,“不过,还有几处需要添补。” 路九紧绷的面容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令他想要畅快得大笑出声。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激动的心情,“你说,我立刻改。” “旁的不用改,只是您一家的住处得再宽敞些,位置在靠近酒坊的区域,上风向,这处依山傍水的,我觉得就挺适合。顺便在这一片,”沐子潇用手在图纸上某处一圈,“为杨师傅一家也修建一处院子。还有养马的地方,也得再规划得周全些。等他回来您可以再跟他商量着定夺。至于材料和设备定制,您是行家,您说了算,我堂哥之前一直在木工店做学徒,手艺了得,可以让他全力配合您。” “可是,这费用……”虽然路九很不想提花销的事,但是却也不得不提。 “该花就得花,我们就一个目标,要建,就要建最好的酒坊!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沐子潇全身透露着自信和不小的野心,这也感染了路九。 “哎,好。要建就建最好的酒坊……沐小子,你相信九叔,九叔定能回馈你一个最好的酒坊!” 第213章 见吕氏族长 沐子潇点点头,又让路九拿了一些纸张,两人看着图纸又做了些许调整。 关于酒坊的部分她是拿不出什么意见的,但是生活区域、仓储区域等地方她还是能提些建议。 钱要赚,活也要干,她的人她也要他们能有一处舒适的地方,可以当成家一样,没有后顾之忧地安心做事。 待杨林回来看到图纸、又听着路九激动得描述,他也恨不得能赶紧飞回西北将父母接来定居。 这两人如何热烈地讨论养马区、生活区,沐子潇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姑姑地引荐下,见到了三花村最有威望的人。 要说三花村最有威望的人,不是里正而是村中最大宗族吕氏的族长吕正义。 和里正是同族堂兄弟,为人正直,处事公平,且没有什么野心,很受全村子人的爱戴。 “这就是你吕大伯家。”姑侄两人在一幢青砖瓦房门前站定。 吕族长的院子在村子里是除了他们沐家老宅外最为气派、显眼的院落。 因为吕族长为人勤劳肯干,带着家里五个儿子挣下了些存项,比沐家还要早好些年就盖了这幢青砖瓦房。 二人来到时,吕族长正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见到沐永芳忙把人让进堂屋。 “老婆子,沏壶茶水,兴文媳妇来了。”刚说完,吕族长突然想到什么,忙闭了口。 吕大娘闻言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沐子潇瞄了瞄姑姑,见她面色如常,便也放下心来。 “呃……永芳啊,你和兴文、是咋回事儿啊?”吕族长摩挲着旱烟杆,抬头看向沐永芳,“前些日子,我那堂弟突然来找我开宗祠、改族谱……” 后面的话吕族长没有再说明,沐子潇二人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沐永芳的手放在腿上,将帕子捏得死紧,面上却粲然一笑:“大伯,这事儿也怨我,拢不住男人的心。” 她不想过多解释其他,这段感情,就当是她的错吧。 “唉,”吕族长叹了口气,又将旱烟拿起来点上,抽了一口才说道,“你是个好的,是兴文那孩子没福气。” “呵呵,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沐永芳抬起头一指旁边的沐子潇,“您可还认得他?” 吕族长清明的视线落在沐子潇身上,微微眯起眼,似有些不太确定地问:“这是、子潇?” 见他们终于谈到了她,沐子潇起身朝着吕族长一作揖:“晚辈见过吕大伯。” 听闻他如此利落地说话,吕族长苍老的瞳仁瞬间睁大。 “这、这、这……”他忙看向沐永芳。 提起自己侄子恢复正常的事情,沐永芳也难掩喜色。 她用手帕轻掩嘴唇,收回笑意,随后简单将沐子潇恢复正常的事说了一下,重点说明了今日两人的来意。 吕族长还没有从沐子潇恢复正常、且扳倒了阜阳县大富户姚家,不仅将酒楼开到了辰州府,而且还将酒卖到了皇宫里头,这一系列事情中回过神来,便又被接下来的话震惊了。 “你是说,你们要在村子里建一个棉……衣作坊?” 第214章 吕氏族长 沐子潇声音清亮,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吕族长:“正是。天气渐寒,虽说咱们阜阳县冬月并不算冷,多穿些衣物也是能过的,但是子潇前些日子到过边关,那里因为靠着云峰山脉,且将士们需要全天在外值守。夜晚异常寒冷,仅依靠单衣根本无法抵御。正巧子潇得了些可以做棉衣的新材料,一来是为了为朝廷、为将士们尽点微薄之力,二来,如果这件事成了,也能为咱农户人家增加些收入。” 这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但是还有一点她没有说的是,这样一来,他们沐家又能和官方多一层关系。 在御酒供应商和军用棉质物品供应商的双重身份保障下,他们沐家才算是真正的站稳脚跟,不用担心再被什么世家大族欺压。 到那个时候,她再将“三花酒”和棉质衣物、被褥卖到全南云甚至走出南云,都不再是空幻想。 吕族长闻言,烟也不抽了,苍老的眼神渐渐亮起来。 “这可是大好事啊!难为你还能想着咱们三花村这些乡亲。”吕族长说完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沐永芳,轻叹了一声。 如果不是自家侄子辜负了永芳,子潇这孩子又怎么会跳过里正来找自己? 唉,左右他也管不了这些事。 沐家还能不计较永芳和吕家的事儿来找自己,便是没将整个吕家恨上,他哪里还能求其他的? “你放心,其他的事情吕大伯不一定能办好,招工这件事大伯一定帮你办妥当。明天我就告诉乡亲们,只是这什么棉衣……” 沐子潇闻言掏出图纸递给吕族长:“您看,这是棉衣式样,里面的夹层用的是新材料,不出半月便能运送过来。晚辈想着明日先送些粗布和针线来,愿意做的婶子、姊嫂可以领布料回去先将外表面制出来,等填充材料运到,再完成剩下的步骤。不出一月,这些棉衣、棉被便能完成第一批。” 虽然那个时候渐入深冬,若是能用上这些棉质衣物,倒也不算晚。 “既如此,那晚辈在此先行谢过吕大伯。至于工钱,每人每天15文钱,第一个月为试用,由我姑姑按照一个月一个人能制作棉衣的平均数量来制定今后每个月每人需要完成的件数。这样可避免有人滥竽充数,只为拿那每天15文钱的基础酬劳。当然,多劳者多得,超出基础数量的部分,可额外获得每件5文钱奖钱。您看这样可好?” “这个价钱自是不错的,咱们庄户人,一个有把子力气的汉子外出做工,纯粹力气活,干满一天也不过30文。妇人们不用离开家,只是做些衣裳,每天就能有至少15文的进项,我想会有许多人抢着干。只是,子潇侄儿你,也不能亏了啊!” “大伯放心,子潇是商人,自是心中有数,绝不会亏了的。” 不但不会亏,她还要带着全家以及帮助过他们家的乡亲们共同致富! 从族长家出来,两人往沐家老宅走。 她需要将老宅的公共区域改造成工作的地方,供妇人们制衣用。这就需要购置一些桌、椅、柜子等家具。 正在心里盘算着,耳边便听到姑姑的声音。 “潇儿,你真觉得将棉衣作坊交给姑姑可行?” 第215章 作坊初定 沐子潇脚步未停:“那是自然。” “可……” 两人已经回到了老宅门前,沐永芳却停了下来。 此刻她竟是不敢迈入老宅。 她怕,爹娘会怨她,怕二嫂会怨她。 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过好,又哪有资格替侄儿打理棉衣作坊? 听子潇说过,这家棉衣作坊的棉衣将来可是要进入军营、甚至进入皇宫里去的! 沐永芳不安的视线看向地面,交叠的双手紧握着,泄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沐子潇见状也停下来。 她知道姑姑在担心什么。 “姑姑,”沐子潇的声音像是轻叹,“之前的人生我们无力改变,他人的看法我们也无力改变,今后的人生我们自然也无法掌控。但是,”她的声音忽地提高,变得坚定起来,“当前是我们唯一可以掌控的。不要回想过去,也不要过于担心未来,只要现在我们遵从内心去做、去努力,我相信,未来一定不会辜负我们。我想,这也是爷奶和我娘希望看到的。” 说完,她率先推开了老宅的大门。 温暖的阳光照射过来,晒得她的脚面暖烘烘的。 她没有再顾忌姑姑的心情。 有些事情不是他人能够左右的。 唯有自己想清楚,才能跨过那道坎。 她径自去到各个屋子查看空间大小,设计着在哪些位置摆上桌椅,哪些地方适合存放原材料和成品。 沐永芳看着沐子潇忙碌的身影,阴暗的心绪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是啊,在这段婚姻里,她没有对不起谁。 若说唯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不知所踪的二嫂。 二嫂为她想到了一切,帮她物色了夫婿,为她置办了丰厚的嫁妆,让她风光嫁人,她却在得不到丈夫的爱时一度迁怒到二嫂身上。 二嫂支撑起了沐家,哪怕是她离开之后的这些年,沐家也能凭借着她当年留下的一切在阜阳县立有一席之地。 尽管二嫂不在了,但是她的儿子还在。 帮助子潇撑起棉衣作坊,算是报还二嫂的恩情,也是给她自己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想到此,她的唇角扬起,迎着院子上空投射而下的日光走了进去。 两人商量着将布置摆设定下后,留下沐永芳请人将场地收拾出来,沐子潇则立刻赶回了县城,找到木工店购置了一批县城的桌椅柜子,数量不够又定制了一批,留下地址和银两,又嘱咐店家先将成品送过去,剩下的三天内送齐,后便回到了酒楼。 刚迈进店门,又立刻被掌柜拉着进了账房。 “您找我,爹?”沐子潇不明所以,进屋先灌了一大口茶。 跑了一天,真是要累死她了。 沐永德和大伯母蒋氏正在说着什么,见她回来了,立刻让她坐下。 “子潇啊,我和你爹正在商量分店菜单的事,我们想着不如趁着这一次分店开业,连带着咱们总店的菜式一起调整一下。”大伯母满面红晕,丝毫看不出前些日子为堂姐烦心的样子。 沐永德也是面带喜色,眼角的鱼尾纹止不住地显露出来。 “只是爹和你大伯母终究是老思想了,也不知道州府的人喜欢吃什么,一直没有定下来。既然你回来了,就赶紧一起拿个主意。” 第216章 制定菜式 沐子潇想了想,也确实是该变换一下菜式。 百香楼当初在辰州府不温不火,也没有想着要改变什么,怪不得姚百川要走歪门邪路赚钱。 若是他能将心思用在自家酒楼和酒上,也不至于会落到这步田地。 不过恰好便宜了他们沐家。 利用新店开业,她一定要将沐升酒楼的名气打出去,改变前身百香楼在辰州府百姓心中的印象。 不过,该上些什么菜式好呢? 她在辰州府也待了些日子,到醉红楼转了一圈,到景瑞阁转了一圈。 回想了一下她看到的、尝过的酒楼菜式,每一道里多多少少都会有至少一样当地比较少见的食材或者是比较难得的食材。 因此这些地方基本都是手中有些银钱的人才吃的起的酒楼。 在民间提起这几家,百姓们无一不向往,就想着哪天家中暴富后能带着一家老小能去其中一家大吃一顿,这人生也就圆满了。 可是这样的酒楼真的好吗? 他们沐升酒楼在阜阳县一直以亲民为主要路线,菜式上虽没有什么名贵、稀有的食材,但是却是大家都来得起的酒楼。 无论是宴请宾客、自家小聚,还是一个人小酌几杯,哪怕是只喝点茶水,和周边近邻聊会儿天,沐升酒楼都欢迎。 她觉得这才是沐升酒楼存在的根本。 无论他们将沐升酒楼开到哪里,哪怕是将来开到皇城脚下,她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于是她将自己的想法与自家爹和大伯母说了下。 两人均表示认可。 只不过大伯母出身富家商贾,她对于富人的想法还是有些认知的,因此也立刻表达了自己的担心。 “那些有钱人自恃身份与平民百姓不同,不知道我们这样开店,会不会引起他们的不满,导致酒楼生意不好?” “那不做他们的生意便是。”沐子潇漫不经心地回应。 沐永德则是没有表态。 他一切都听闺女的。 见她如此坚决,大伯母原本还想要再劝一劝,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这几个月来,她也算是了解了现在的沐子潇的性子。 坚定,有主见,行动力强,只要认定了的事,无论有多难都会去做。 遇到困难也不会轻易退缩,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 这样的沐子潇,让她想到了何若梅。 可真是亲母子,这性子也是真像! 也罢,且随年轻人折腾去吧! 于是三人就“能让所有人都吃得起、却又能兼顾一些特殊想法”这一点,开始探讨菜式,直到商量到天黑,沐子清来叫三人用晚膳才作罢。 受沐子潇委托,沐子清这几天都跟着路九忙活新建酒坊的事。 他高兴于自己的木工手艺能派上用场,同时也愈加佩服自己这个“弟弟”。 原本还以为家里得照顾“他”一辈子,谁曾想,一朝醒来,“他”却成了支撑整个沐家的支柱! 现在所有沐家人在做什么决定前都会下意识听一听“他”的意见。 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再回到阜阳县。 甚至待在师傅的店里也始终不踏实,一直担心哪一天姚家的人会突然来将他带走。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男人喜欢男人?!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整整吐了半天才缓过来! 第217章 沐子清的心事(一) 尽管这件事不怪他,他还是觉得丢人。 于是寻了个理由便离家学手艺去了。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能回家了…… 沐子清一顿饭吃得逐渐心不在焉起来。 沐子潇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奇。 堂哥始终没有提为什么突然回家的事。 而且到现在也都没有提起过他的师傅和店铺的事。 不是说堂哥的师傅对他甚是满意,甚至是想把店铺交给他来打理吗? 怎么这事儿到现在好像突然之间又黄了? 晚膳后,沐永德又和大伯母及阜阳县两家店的掌柜到书房中继续商议要保留的菜式。 只剩沐子潇和沐子清两个人品着茶、用点小点心,沐子潇说,这是饭后消食。 沐子清实在不懂,既是消食,又为何还要吃东西? “堂哥,”沐子潇唤了一声,“最近和九叔做得怎么样?累不累?” 提起这件事,沐子清铜色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双眼里都好似突然亮了起来。 “为自己家做事怎么会累呢?我看了你们设计的酒坊,九叔说若是这家酒坊建成了,定能成为全南云最好的酒坊!为了这个目标,我又怎么能不出力?” 说着他伸手过来拍了拍沐子潇的肩膀:“不愧是我潇弟!和二婶当初一样优秀!” 沐子潇肩膀被拍得一沉,勉强维持住了面部表情。 不愧是手艺人,这手劲可真大。 “堂哥见笑了。不过有一事潇弟始终不明。” “你说。” “堂哥你实话跟弟弟说,是不是木工店出了什么事?” 闻言,沐子清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 他不该瞒着家里人。 但是这两年发生的这些事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人提起…… “堂哥莫不是因为姚家倒了,所以才回来的?”沐子潇进一步试探。 她得让堂哥知道,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沐子清蓦地睁大眼睛,刚拿起一块糕点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潇弟怎么会知道…… 见他这副样子,沐子潇也不忍心再去撕开他那段不堪的往事。 她只是想知道木工店发生了什么事。 “堂哥,这件事你放心,除了我以外,我爹和大伯母,还有堂姐都不知道。我也只是关心你,若真有什么事,你不妨说出来,现在潇弟也有能力可以帮你。” 沐子清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又将糕点放下。 “唉,这件事我本来是想烂在肚子里的。” 在沐子清的讲述中,沐子潇终于知道堂哥为什么在姚家倒后立刻就回来了。 两年前,沐子清突然跟大伯母提出要离家到邻县去学木工手艺。 大伯母没有怀疑其他,立刻送他拜师。 沐子清倒是也十分争气,据说甚得师傅的喜欢。 因为师傅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于是便想将来等沐子清出师后便将女儿嫁给他,让他接手木工店。 沐子清倒是也无所谓,他本就不想回家,这样也好,成了亲,可能也有个保障,于是便答应了。 师傅的女儿比他小几岁,活泼可爱,因为从小没了母亲,父亲又忙于木工事业,没多少时间陪伴教导她,她的身上也少了许多寻常小富人家女孩子的束缚。 原本沐子清觉得她与其他女子不同,常常能逗得他和师傅开心,他一度认为能娶一位这样的妻子也很不错。 可谁知老天爷竟又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第218章 沐子清的心事(二) 听完沐子清讲述自己这两年的遭遇,沐子潇也有些无语了。 堂哥在感情这件事上这是犯冲吗? 先是姚百川那件恶心人的事儿,好不容易逃出了阜阳县,遇上了一个合乎自己心意的女孩子,女孩子却是想要拿他当替补! 刚刚17岁的姑娘,不知道跟谁有了孩子,关键是这边天天还在和堂哥柔情蜜意。 出了事后堂哥想要跟姑娘一刀两断,结果没想到师傅罚了自己的女儿禁足后,竟想让堂哥认下这个孩子! 若是堂哥不答应这件事,便要对外宣称是他强迫了自己的女儿! “你师傅还真是……”沐子潇真是对这对父女无语了,“他们是拿人当傻子耍吗?” 哪个男人会莫名其妙接受一个跟不知道哪个男人有染的女子? 沐子清轻叹一声。 “师傅说他们的家族不知道什么原因,无论男女,一辈子都只生了一个孩子。若是青儿不要这个孩子,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可这也不是他们能随意逼迫你的理由。”沐子潇语气冷然,“那堂哥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借口说要跟家里说一说提亲的事便跑了回来。” 可是这终究不是明智之举。 师傅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他是敷衍他们,那时他们一定会来找他的。 家里的信息拜师时都是入了簿子的。 两年前他本就是不想自己的事情给家里带来麻烦才外出学艺。 谁知又摊上这样的事情。 等到师傅他们找来,不但家里人会知道这件事,邻里乡亲也会知道这件事。 在这种事情上,男人本就百口莫辩,一旦传出去,沐家的名誉、沐升酒楼的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沐子潇沉思片刻,宽慰道:“堂哥不必着急。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是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跟我爹和大伯母说一下,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见他低头不语,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更何况你本就没有错。错的是想要利用你的人。我相信爹和大伯母定会理解你的。” 沉默片刻,沐子清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明日我会跟娘说明白。” 堂弟说的对,他不能遇到事情只知道一味地逃避。 就算他自己没有能力解决,家人也一定会帮助他一起想办法。 见他终于振作起来,沐子潇也放下心来。 她的一边唇角扯起一个弧度,嘲讽意味十足,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这个世道,无德之人都能豁得出去,逼得老实人无路可走。 既然如此,那就来试试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颠倒黑白。 沐子潇本来还以为要等多久,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堂哥的师傅就领着自家女儿找上门来了。 早晨,沐子潇好不容易自然醒来,站在门廊刚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便听到水桃大呼小叫的跑过来。 “不好了,少爷!” “你家少爷我好着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沐子潇好笑地调侃着自己的侍女。 这个丫头,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不是,少爷您很好,非常好,会一辈子都那么好。但是,少爷你的堂哥,也就是大少爷现在就不好了!” 第219章 堂哥挨打 堂哥? 昨天不是已经好了吗?今天又怎么了? 还没等她问出口,房间里“嗖”地一声便蹿出来一道小小的身影。 “有乐子,有乐子,阿黑,走啦!”弯弯将猴的本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见它三两下攀上门廊护栏的栏杆,而后顺着柱子爬下去,快到地面时,不知道从哪又冒出一道黑色的身影,稳稳地将它接住。 是阿黑! 接着,这一猴一狗便蹿出了院门。 这一幕可把水桃看呆了。 这两只小动物配合得也太好了! 见她还在看着两小只消失的方向,沐子潇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拍了她一巴掌。 水桃一个激灵,见沐子潇回了屋,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了什么来。 “少爷,大少爷不好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惹大夫人不高兴,这一大早的,大夫人正拿着棍子抽他呢!” 用上家法了? 估计是堂哥一大早便将这两年发生的事跟大伯母说了。 可是无论是哪件事都不是堂哥的错,按理说大伯母不应该这样对待他啊…… 猜不出来,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沐子潇在水桃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也没有心思吃饭,匆匆向大伯母的院子走去。 “大嫂,你先听听孩子怎么说,别急着打。” 她爹的声音。 沉默。 除了她爹,就没人说话了。 弯弯站在阿黑头上,扒着房屋墙面边听边捂着嘴偷偷笑着,就连沐子潇走到了它们身后都没注意。 沐子潇一巴掌轻轻拍在弯弯头上。 “哪个……老大,您来啦。”弯弯刚要爆粗口看到是沐子潇,立刻改口。 “好看吗?”沐子潇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嘿嘿……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老大你最好看了。”弯弯拍着马屁。 “别耍嘴。赶紧走。” “好嘞。” 一猴一狗立刻消失在院子里。 见周边再也没有别的人和生物,沐子潇这才推门进去。 大伯母坐在椅子上,手上的棍子也已经扔在了地上。 但是她看着大伯母的脸色,怎么看也都不像是愤怒到无以复加呢? 反而倒像是有些……心疼? 大伯母见她进来,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将水汽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大伯母,堂哥没有犯错,您为何要罚地这么重?” 她的这一句话终于让大伯母绷不住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明明已经很伤心了,可是大伯母开口说话的语气依旧隐忍着。 “就是因为他没有犯错……这个孩子,怎么能……” 大伯母抬起手中的帕子轻拭眼角。 “娘……”堂哥双眉蹙起,面露担忧和痛苦之色。 “你可知娘为何打你?”大伯母调整了一下心绪,开口问道。 “儿子让娘您操心了,让沐家丢人……” “你……”大伯母气得站了起来,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不断摇着头。 沐子潇从旁观察,猜测着大伯母生气的原因。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堂哥,大伯母是在心疼你。”她笃定地说。 大伯母看了看她,竟是不知道该感到欣慰还是伤心。 “娘真是白养你,你竟还没有你堂弟看得明白。”大伯母语气低沉,似是带着失望。 第220章 没有胜算 见他还略带疑惑,大伯母不禁轻叹一声,终究是熬不住心底的心疼,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去,颤抖的手轻轻抚过被自己打过的痕迹,随后一把抱住他哭出声来。 “我的儿,你的命怎会如此?” 沐永德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大嫂不再动粗,也安下心来。 不愧是大伯母,几息时间便平静下来。 她将沐子清扶起来坐下,也示意沐永德和沐子潇坐下,便将刚刚儿子告诉她的事又简洁地跟两人说了一遍。 沐子潇早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绪上自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 再看沐永德,往日温润的脸上已然染上了寒霜,双手紧握成拳,怒火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说要离家学一门手艺的亲侄子竟然会遭遇这么多不公平的事! 同时他的心底也升起疼惜来。 这个孩子在外面这两年始终是报喜不报忧,哪怕是这次因为这种事回了家也从未提起,见到他们都是笑脸相迎,生意的事也是忙里忙外,丝毫没让他们觉察出不对劲来。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还真是失职啊! 见几人均已了解了事情原委,且情绪都平复了下来,沐子潇清了清嗓子,打算先说一说她的想法。 “爹,大伯母,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出一个对策来。堂哥回家已有一些时日,恐怕他师傅一家等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 沐子清一拍桌子,“娘,不要为儿费心了,实在不行,我就去报官!我相信官老爷一定能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哼!官老爷?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自己的清白吗?”大伯母斜睨了他一眼。 沐子清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却发现他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伯母轻叹一声:“你以为只要问心无愧,在厅堂之上就可以胜过别人的诬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我们沐家也就不会被那姚家下了圈套,差点将整个家业都赔进去不说,说不好连命都保不住。” 她说完下意识看了沐子潇一眼。 见后者表情上没有什么不悦这才放下心来。 沐子潇自然是不介意再提起之前自己做过的傻事。 “大伯母说的对,堂哥,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这件事该如何解决,她也都还没有头绪。 自古名节对女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失了名节无异于失去了生的希望。 况且舆论一向偏向弱者。 在堂哥这件事上,那女孩儿敢自爆怀了堂哥的孩子,一是因为两人之前已经谈婚论嫁,这样说大家更容易相信,二便是他们料定没人能查出来她怀的孩子究竟是不是堂哥的。 也就是说,她说这个孩子是谁的,舆论就会相信是谁的。 因此现在的关键就是怎么证明这个孩子不是堂哥的。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显然大家都想到了关键所在。 突然,沐子清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呵,除非他们家主动改口还我清白,否则,我一点胜算也没有。” 第221章 商议对策 这样的话,还不是要跟师傅低头认错?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遇上这样的事? 沐子清双手抱头胡乱挫着。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沐子潇声音清冷地说道。 “潇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大伯母惊喜地看向她。 沐子潇没有回答大伯母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堂哥,你可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 沐子清闻言眉头微蹙,眼神转动,陷入回忆。 “青儿对谁都是这么和善,她也很爱笑,街坊四邻都很喜欢她……经常走动的除了她的小姐妹外,男子却也有几个,都是从小长大的邻居,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声音顿住,猛地抬起头来。 “前几个月有位书生来店里定制过一张书桌,此后又来过几次……”他越说声音越小,到后来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难道……是那个书生?”虽是问话,但是沐子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 沐子清脸色苍白,声音颤抖:“青儿说过,她非常欣赏读书人,能够高谈阔论,出口成章,知道许多我们这些普通人所不知道的事。她还曾说,将来如果她有了孩子,无论男女,定也要让他读书。那时我还以为她是在为我们的将来打算……” 大伯母和沐永德闻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沐子潇目光沉静,思索片刻后说道:“堂哥,你可知道那书生的姓名、样貌、家住何处?” “我记得他姓李,似乎是租住在我们木工店所在那条街的街角胡同里。模样自然是清秀的,总是一身白衣,一把折扇,与我比起来……呵呵。”他自嘲地笑笑。 大伯母急切地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去寻他!” 沐子潇却摇了摇头:“既然堂哥师傅一家会将这件事赖在堂哥头上,一定是因为孩子的生父不肯认下这个责任。”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而且他不肯的原因也让你师傅一家甘愿接受。” 否则按照他师傅这样想尽手段逼迫堂哥的做法来看,没有道理会让女儿白白被人污了清白后还不追究。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四人最终也没有讨论出什么来,沐子潇说先让人打听一下那个书生的情况再做打算。 回到房间,想了想,沐子潇拿出一个小瓷哨对着天空吹了几下,片刻后,一只小雀鹰飞过来落在她面前的窗棱上…… “不好了,老大!一个坏女人和坏老头要来找咱家麻烦来啦!” 一道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弯弯的声音。 沐子潇刚刚将小雀鹰放飞,听到声音她赶忙将窗户关上,打开门走出去。 弯弯已经顺着柱子爬了上来。 “大呼小叫的,你不是见多识广的猴爷吗?”沐子潇稳稳地接住跳过来的弯弯,还不忘调侃两句。 “还不是因为这件事跟老大你有关,我和阿黑这才赶紧回来向你报告。” “说吧,什么事儿?你刚刚说坏女人和坏老头?”沐子潇表情严肃下来。 这两个关键词代表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然,弯弯的描述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堂哥的师傅和给他戴绿帽的未婚妻来了! 第222章 迎接木匠父女(一) 收敛心神,沐子潇又赶紧向弯弯问了些细节。 原来两小只刚刚溜达到了城外。 两小只对周边以及去往三花村的路都非常熟悉了,于是想要向另一个方向探索一番。 还没走出去多远,就看到一辆骡车向城门方向走来。 两小只现在也知道外面人心险恶,不敢多在陌生人前暴露,因此赶紧找地方藏起来等着人过去。 车经过它们躲藏的地方时,两小只便听到赶车的老头和车厢里坐着的女子说话的声音。 “爹,清哥如果还是不答应怎么办?又或者他的家人不同意……” “哼!不同意?不同意大不了就宣扬出去。沐家守着一家酒楼,没有别的产业,若是名声臭了,那生意也别想做了。” “爹,这能行吗?万一……” “唉!为了你的未来,咱们且等等。现如今也只有先让你将孩子生下来……” 之后骡车走远。 两小只听到了“沐家”“酒楼”这些字眼,料定这两人跟自家有关,赶紧跑回来报信儿。 “做的好!确实是要来找麻烦的。”沐子潇听完确定这两人一定是堂哥的师傅及其女儿。 “嘿嘿嘿,那,有赏吗?”弯弯搓搓小手,谄媚地看着她。 沐子潇不禁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它的脑门。 弯弯一个没站稳,倒在桌面上。 “你呀,做点事就要讨赏。怎么,咱们阜阳县的百姓还没将你喂饱?”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两小只现在没事儿就喜欢带着皇帝赏赐的金牌到街上溜达,到各家去讨吃的。 就怕它俩有一天会惹出麻烦来,因此只有在阜阳县范围内她才敢将金牌给它俩挂上。 “嘿嘿嘿,今天这不是还没吃呢吗……想去找点儿新鲜吃食,还没找到就回来报信儿来了……”弯弯委屈巴巴地小声咕哝着。 沐子潇终是被它这副样子弄得心软。 “行行行,想吃什么去找水桃要去。她现在应该正在厨房里呢。” “谢谢老大!”说完,弯弯就迫不及待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沐子潇失笑摇头,伸手将窗户关上。 接着便下楼去往酒楼。 客人要来了,她要去迎接。 沐永德此刻正在酒楼大堂和掌柜说着什么,见她过来且面色凝重,便知有事,匆匆结束谈话就迎了过来。 “潇儿,出什么事了?” “爹,堂哥的师傅带着他女儿来了。”沐子潇小声地说,见沐永德面露震惊之色,又补充道:“马上就到。” 事情太过突然,沐永德也来不及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已经在原地转起来。 “怎么办?清儿呢?你大伯母知道没有?这马上就到了开店时间,若是他们……” “爹,”沐子潇一把抓住慌乱的沐永德,“不急,我已经派人去打探那个书生的消息去了。等那对父女来了,我们且先把人稳住,尽量拖延些时间,不让他们将事情闹大。” 她又想了下,将沐永德推向后院:“您亲自去跟大伯母说一声,让她千万要忍耐住脾气,不要将人逼急。” ? ?堂哥小未婚妻姓名有修改,已经全文替换:于颜青替换成于璐瑶。 第223章 迎接木匠父女(二) 当于木匠父女俩按照沐子清给的地址停在沐升酒楼门前时,两人莫名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不是说这酒楼不温不火的吗? 面前的酒楼看着可是红火得很呢! 一眼望去,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尽管这样,还有不少人出出进进。 一名少年站在大厅内,跟来往的人打着招呼。 “爹,您看,这小公子的眉眼与清哥很像。”于璐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大堂中央的沐子潇。 于木匠也正在打量着沐子潇,原因无它,只因为听沐子清不止说过一次,他家里有个堂弟,从小就是个痴儿。 可这名少年怎么看也不像个痴儿啊。 沐子潇自然注意到了门口停下的骡车及站着的两人。 她不着痕迹地小声对店里的一个小伙计吩咐:“去请我爹和大伯母,就说贵客到了。” 随后边跟进店的客人打着招呼边向外挪动着步伐,很快来到大门前。 “两位客人,这是从哪来啊?欢迎到小店歇歇脚。”沐子潇笑容和煦、状似随意地招呼着两人。 于木匠父女俩反倒是一瞬间拘谨起来。 但是想到今日前来的目的,及自家的倚仗,于木匠又立刻挺起头来。 “这位小公子,敢问沐子清可在这里?” 沐子潇双眼一亮,貌似惊喜地问:“您找我堂哥?难道二位是……” 于木匠点点头,于璐瑶则露出娇羞之态:“我是清儿的师傅,这位乃是小女。” “哎呀,原来是于伯和璐瑶姐姐,快请进。” 沐子潇将两人请进酒楼大堂,并交代店里的伙计帮着将骡车牵到后院。 “您二位大老远来阜阳县,怎的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们也好有个准备。我这就去叫大伯母,哎呀,您看看,我堂哥外出办事,此刻竟是不在。哦,对了,晚辈沐子潇。”她引着两人向后院走,两人脚步却停了下来。 “二公子,家里来客人啦?”有熟识的客人见她陪着两人,且其中还是一位妙龄女子,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是啊,是啊,这位是我堂哥的师傅和未婚妻。” “哎呦,原来是子清的未婚妻啊,看来是喜事将近!恭喜恭喜!” 其他客人闻言也纷纷跟着道贺。 沐子潇笑容满面,全部应下。 于木匠和于璐瑶两人面面相觑。 沐子清竟是跟家里人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难道他是真的打算认下璐瑶肚子里的孩子了? 既是如此,那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力气。 大堂内一派喜气,这时内院也传来声音。 “是亲家公来了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沐永德先一步来到近前,后面跟着大伯母。 “亲家公,我是子清的母亲。”大伯母走过来一把拉起于璐瑶的手,仔细端详着对方,“你就是璐瑶吧?时常听子清提起你,还真是一个可人儿呢!” “来来来,快到家中坐。”沐永德和沐子潇两人一左一右将于氏父女和大伯母护在中间向里走。 于木匠本想就在酒楼大堂中等着沐子清来说婚事,若说不成,就地便能煽动客人的情绪,以舆论逼迫对方。 但是现在竟是被沐家人热情地推着向里走,毫无反抗之力。 第224章 迎接木匠父女(三) 于木匠想起两人来时所定的计划,于是强硬着站在原地。 “既然清儿不在,不如我们父女俩先在外面等一等……” “亲家公说的哪里话,”大伯母打断了于木匠,“清儿在忙着酒坊的事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原本该我们前去拜访,但这一阵子家里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既然您来了,怎么能让你们在外面等呢。” 大伯母一直牵着于璐瑶的手,满面笑意,眼神透露着慈爱,像是怎么也看不够自家的未来儿媳妇。 见于木匠仍然止步不前,沐子潇补充道:“是啊,于伯,我堂哥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就是想赶紧忙完家里的事好准备跟璐瑶姐提亲的事。这要是让他看到我们没有把您和璐瑶姐照顾好,免不了要责怪我们。” “亲家公,咱们里面等,边等边说一说两个孩子的事。走吧。”沐永德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真挚。 于木匠和于璐瑶对视一眼,只能跟着走进去。 沐子潇没有跟进去。 她和沐永德对视一眼,对方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沐子潇瞬间明白了爹的意思。 看来他已经和大伯母商量好了对策。 两位经营酒楼多年,大伯母又出身富贵之家,想必应付那父女两人没有问题。 她一眼看到弯弯和阿黑躲在院子角落那看热闹,想了想,到柜台写了张字条卷起来。 将两小只招过来:“把这张纸条交给我堂哥。” 弯弯拿过纸条放进水桃为它准备的斜跨小包里收好,拍了拍:“得嘞,老大,保证送到。” 看着两小只一阵风一样跑回去,沐子潇这才安下心来。 看于木匠父女俩这架势,估摸着肯定是没有定客栈的。 女子尚未出嫁便住在男方家里,而且还是在父亲的陪同下? 哪个好人家的父母会做这样的事? 沐子潇唇角勾起嘲讽的笑。 怕是这父女俩打着不好的主意。 左右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是先去将要送到三花村的针线布匹定了。 顺便再给那父女俩定间客栈。 想要在这节骨眼上让沐家做引人诟病的事儿,从而赖上他们? 休想! 临出去之前她还不忘叮嘱薛掌柜准备一桌午膳送到内院去。 晚上她算着时间到街头迎着沐子清。 “堂哥。”沐子潇跃上马车。 弯弯和阿黑竟然也在里面。 难得,这两小只竟然也会老老实实地坐马车。 见“他”挑眉看着两小只,沐子清赶忙解释:“弯弯和阿黑跑了那么远的路去给我送信,我怎么忍心再让它们跑回来。” 看着两小只有些哀怨的眼神,沐子潇使劲憋住笑。 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大伯母和我爹先将那父女俩留在了内院,但是我想着不能让他们住下,所以我又帮他们定了客栈。” 沐子清点点头:“潇弟你考虑得极是。” 之前被那父女两人蒙蔽了才会吃这么大的亏,一旦看清对方的嘴脸,沐子清也不会再糊涂下去。 若是那两人住下,同处一个院子,难保不会被他们再捏造点什么事情出来。 邻里都看见人进了他们的院子,真出了事儿,他真是百口莫辩了。 第225章 难以抉择 沐子清又转达了沐永芳带的话,说是针线布匹已经收到,人也已经找好,明日就可以开工。 两人说话间车已经进了家门。 两人正准备直接前往饭厅,头顶上却传来几声鸣叫。 沐子潇内心一喜,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淡淡开口:“堂哥,你先去,我先回房间一下,马上就过去。” “好。”沐子清没有怀疑,自己先去了饭厅。 沐子潇来到自己房间门前,只见一只小雀鹰立在门前栏杆扶手上,正用嘴啄着翅膀上的羽毛。 她从小雀鹰的腿上取下纸条,小雀鹰立刻欢快地叫着飞起来。 展开的纸条上只工整地写着一个字:好。 沐子潇唇角上扬。 还真是惜字如金。 看来王爷大人是同意借人帮她演戏了,不知道他会派什么人来。 她要设计一场大戏,让那个给堂哥戴绿帽的书生不打自招。 今日的晚膳异常丰盛。 因为午膳缺了沐子潇和沐子清兄弟两人,因此几人就是简单吃了点,大伯母便安排于氏父女在偏院歇下。 席间沐子清细致地照顾着于璐瑶,为她夹菜添汤,甚至是鱼刺都一根根帮她挑出来再放到她的碟子里。 大伯母和沐永德调侃着两人还没有成婚就这么甜蜜了,大伯母甚至欣慰地夸儿子终于长大了,眼圈微红、眶中含泪的样子让沐子潇都忍不住在心中赞叹演技真好。 于氏父女显然对沐家人的态度十分满意,尤其是看着沐子清对待于璐瑶如此耐心、爱护,到现在两人都觉得他是真的非常爱于璐瑶,爱屋及乌,也愿意接受她肚子里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于木匠心里竟也升起老怀甚慰的感觉。 听沐家两位当家人介绍了沐家的情况后,他觉得若是女儿真的嫁给沐子清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他曾听说沐家也就算是小富之家,和他的木工店差不多的水平。 但是没想到这两个月沐家发生这么多的事,竟然已经成了“御酒供应商”,分店都已经开了两家,照这样下去,只怕很快就会成为辰州府排的上名号的富商。 如果跟沐家结了亲,对他的生意也会有所助益。 只是女儿有了那书生的孩子,那书生笃定春闱自己定能考中进士。 若是考中了进士,那可是当官的人啊,他家璐瑶就成了官夫人,岂是商人可以比的? 可若是考不中…… 于璐瑶小口喝着沐子清递到跟前的汤,压根没尝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一天一直到此刻她的心里都被冲击着,平静不下来。 她以为自己爱上了书生李飞,她也确定自己是喜欢书生的才华和温润如玉的模样的。 但是此刻享受着沐子清贴心地照顾,想到两人这两年日夜相对积累下的感情,心里竟然发生了动摇。 再加上今天听到沐夫人介绍着沐家的基本情况,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沐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隐隐即将成为他们家高攀不起的存在,这怎么能不让她心慌? 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而且这件事沐子清也知晓,家人还逼迫他娶自己。 他不是不同意吗? 现在为什么又对她这么好? 难道他真的这么爱自己,甚至不介意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他? 可是飞哥说他考上功名就会来接自己…… 此刻的她心里好乱、好烦! 第226章 深夜来访 沐子潇见于氏父女吃的差不多时,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开口道:“还有一事。我想着于伯和璐瑶姐来的匆忙,定是没有安排住的地方,今日外出我便自作主张为于伯和璐瑶姐定好了阜阳县最好的客栈,待会儿我和堂哥一起送他们过去。” 被点名的两人均是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于伯开口便想拒绝:“不用了,那太麻烦了……” 于璐瑶也是一脸不舍地看着身旁的沐子清。 “还是你想的周到。”大伯母开口便夸了沐子潇,“你看,要不是有我这个侄子,我还真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清儿啊,待会儿你就和潇儿一起好好把人送到客栈。” 扭头,大伯母看向于木匠:“这次只能委屈你们父女俩了,等清儿和璐瑶成了亲,咱们成了一家人,就不必顾忌那些个世俗礼节了,到时候亲家公可要常来啊!” 话已至此,于木匠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倒显得他们不懂礼节,未婚女子硬要住在男方家里,传出去反而对自己女儿的名声不好,于是便应下。 直到成功将四人送出酒楼的门,大伯母和沐永德才露出疲累的神情。 “还好有潇儿,不然我还真是没想起来住宿的事情。”大伯母神色懊悔。 差点就又让对方捏住了她儿子的把柄。 “我们都老了,有事还得靠年轻人。”沐永德神情淡然。 他早已经习惯什么事情都交给沐子潇去做。 他十分清楚,闺女这些优点随了她的母亲,压根不像他。 他可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这些年苦苦支撑酒楼,早已经让他疲累不堪。 若不是还有大嫂帮助,恐怕他连酒楼都保不住。 幸好若梅当年还给她留下了一个女儿。 幸好…… 另一边,沐子潇和沐子清将于氏父女送到客栈,帮他们办完入住手续后,立刻离开回家。 “潇弟,如果没有你,这一段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陪他们走。”身边少了两个人,沐子清才感觉到没来由的轻松。 刚刚的晚饭吃的他好累。 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觉得? 看来自己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这么喜欢璐瑶吧? “我们是兄弟嘛。” 沐子潇心不在焉地回复。 不知道王爷派的人什么时候到? 若是太晚了,于氏父女这边很有可能会察觉出来他们在拖延。 夜半时分。 沐子潇熟睡之时,朦胧间听到窗子有敲击的声响。 脑海中闪过什么,她瞬间坐起。 “是谁?”她光脚走到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若方便,面谈。”外面一道男子压低的声音传来。 不是他…… 沐子潇有些失望,但是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堂堂王爷怎么会亲自来做这种事。 她立刻打开窗户。 外面人的身手丝毫不比某王爷差,手扶窗棂一个翻身已然进入房内。 沐子潇赶忙将窗户关闭。 “姑……且唤我明月即可。” 月色透过窗纸照在男子身上。 男子一身黑衣,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丹凤眼,在黑夜中也明亮得让人心惊,仿佛能洞穿人心。 沐子潇忍不住后退几步,离男子远了一些。 “敢问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第227章 帝君现身 黑衣人一双凤眼微眯,几息后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这是我家主子交给二公子的。” 见还有密信,沐子潇不得不燃亮烛火。 借着微弱的光,她打开信纸。 “此人乃吾挚友,可信。” 短短几个字,彻底令沐子潇放下心来。 她小心将信纸收好,想了想又摊开新的纸条,执笔回了一封信。 改日道谢。 她吹干余墨转交给黑衣人。 “请……” “放心,定会转交到他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黑衣人眯起的眼睛表达着他的笑意。 沐子潇脸庞微微发热。 时间短暂,她换上夜行衣,跟随黑衣人一路来到城外,骑上黑衣人准备好的马匹,两人赶向绥元县。 李飞深夜苦读结束后,熄灭灯火刚刚躺在床上意识正朦胧之际,听到房内发出“咚”的一声,好像是什么落地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查探,赫然发现房内多了两道黑漆漆的身影。 “什么人?”他的睡意瞬间消失。 “面前可是书生李飞?”前面的黑影突然发出空灵的声音。 李飞抓紧手里的被子,身体不自觉向床内退,声音带着颤抖:“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可知夜闯民宅是犯法的?” “哼,这凡间的法还管不到本尊头上!”黑影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接着一道光打在黑影身上,让李飞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人的样子。 面前一共两人。 前面人一身青色袍服,头戴乌纱帽,尤其是帽前镶嵌着的碧玉在光亮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是魁星点斗图! 所谓“魁星点斗,独占鳌头”,这可是代表着掌管功名之神身份的图案啊! 再看那人手中拿着一杆玉笔,李飞立即激动起来。 他从枕下抓出一个东西,跳下床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青衣人面前。 “帝君,晚辈是您虔诚的信徒啊,帝君!请帝君祝晚辈一举得中状元!”他举起手中求取的黄色符纸,上面赫然是用朱砂绘制的青衣人的形象。 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带着戏谑。 青衣人轻咳一声,缓声道:“本尊本已收到你的诚意。可谁知你心并不诚实。李飞,你可知罪?” 李飞心中一紧,心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值得帝君亲临审问的啊! 要说有,也只有那一件。 可是,至于吗? 见他沉默,低垂的眼眸转个不停,青衣人身后的小童厉声质问:“大胆!帝君亲自下凡见你,你却还不说实话?!” 伴随着这声质问,一道刺眼的亮光骤然亮起,照得李飞双眼不自觉眯起。 他的头低得更低了。 “帝君,帝君明鉴啊,晚辈求学之心心比金坚,怎敢做不实之事!” “如你所说,抛妻弃子不算不实之事喽?”青衣人平淡的声音刺激着李飞的耳膜。 真的是那件事! 这本是一件小事,天上的文昌帝君是怎么知道的? 仿佛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小童继续质问:“你以为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帝君?” 李飞的头抵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怎么办、怎么办? 帝君原本是来实现他的心愿的吗? 却因这件事恼了他? 第228章 夜半诈书生 李飞对面前的帝君丝毫没有怀疑。 因为他和于璐瑶的事除了于家没有别人知晓。 他哄骗她说将来高中定会回来八抬大轿迎娶她过门。 这个傻丫头还就信了。 这才让他能有足够多的银两继续赴都城赶考。 他相信以他的文采定能高中。 届时迎娶官家小姐甚至公主也不是不可能。 他对自己的样貌也是十分自信。 毕竟这一路走来,他都是靠着自己的好皮囊才避免了吃那些穷书生的苦。 难道是自己做得太过分、引得帝君不高兴了? “李飞,枉本尊如此器重你,你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你的名字不配落在我这功名簿上。”“帝君”打开手中的簿子,翻定一页,目光微凝,手中玉笔闪过一道红光,眼见着就要落在簿子上面。 “不要啊,帝君,请您发发慈悲,饶了学生这一次吧!”李飞一下扑到“帝君”脚边,“学生悔不当初,一定纠正错误,保证今后不再犯!” “你且说说怎么个纠正法?”小童开口。 怎么纠正? 李飞想到过去畅享的与高官小姐举案齐眉的场景,又想到自己没有高中落魄返乡的场景,咬咬牙,下定决心:“学生明天就去寻回自己的孩子。” “只寻回孩子?”小童继续追问。 “不、不,学生明天就去于木匠家提亲,迎娶于璐瑶过门!” “嗯,”“帝君”这才满意地点头,“念你态度良好,那本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将你除名,但是是否能考中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落,李飞只觉得自己怀抱着的双脚一个大力挣脱,紧接着他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等到他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回想昨晚发生的事,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茫然地从床上坐起,视线撇过桌案上一张黄色的纸张,上面赫然盖着“文昌帝君”鲜红的印章。 李飞心中大惊,忙捧起纸张细看。 “文昌帝君赦罪文书:书生李飞,其犯下大错但能改过自新,特赐此文书,以赦其罪。但仍需观察其品行,能否高中看其造化。望其今后能诚心向学,做品德诚实之人,以报帝君之恩。” 文书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不可言喻的威严。 李飞寒毛直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仔细地将文书收好,来不及思考其他,梳洗完毕,换好衣衫,早饭也没心思吃了,赶忙出门直奔阜阳县。 而另一边,青衣人和小童离开李飞的住所后,马不停蹄连夜赶回阜阳县。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沐子潇及苏明月。 “今日感谢明月公子相助。”沐子潇站在自己房门前才放下心来,心道会功夫的人连赶路都这么快。 苏明月掏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 “小事一桩。若姑娘还有此等有意思的事,尽可以找苏某。”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薄木牌,递给沐子潇。 木牌凹凸不平,似刻有什么字,因光线太暗,让人看不真切。 等等,他叫她什么?! 沐子潇猛然抬头。 面前哪还有什么人?! 第229章 水桃被打 沐子潇这一夜都没有睡好。 早晨顶着黑眼圈走出门。 水桃从她门前路过,见她竟然这么早就出来,颇为诧异。 “少爷,今天您怎么起这么早?”往日这个时间少爷还在熟睡的。 再注意她无精打采的样子。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水桃上来作势想要摸她的额头。 沐子潇赶忙避开。 “本少爷没事。”她只是因为苏明月的一句话,担心了一个晚上而已。 苏明月昨晚留下的木牌回去以后她看了,原来他竟是明月楼的楼主。 她曾经听孙小四提起过,听风楼覆灭后,近些年崛起了一个叫明月楼的地方。 其职能和当年的听风楼类似,收集消息兼“拿钱办事、与人消灾”。 她倒不是在意苏明月的身份,她在意的是他与凌烨霖的关系。 两人是挚友,那苏明月会不会将她是女儿身的事告诉凌烨霖? 还是说,凌烨霖早就知道了? 就因为想这些事,她一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水桃见她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遂放下心来,忙去帮她打水洗漱。 用过早膳,沐子潇和沐子清一起出发去三花村。 她要去看看棉衣作坊。 若是材料不够,还要赶紧采购一批。 两人一路上谁也没提于家父女的事。 沐子清是心烦,不愿去提。 沐子潇则是在等着时机。 可是他们不提不意味着对方也会等。 傍晚他们回到家时,远远便听到酒楼传来吵闹声,门口也聚集满了人。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家赶。 离得越近,越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 是女子的声音。 间或还有暗暗地啜泣声。 水桃! 沐子潇听出带着哭腔小声辩解的女声是水桃的声音,率先从车厢里钻出来,纵身一跃,便下了马车。 “你小心点儿!”沐子清也着急,但是他更担心自己这个弟弟。 可是堂弟的身手什么时候这么敏捷了? 沐子潇哪里管得着别人想什么,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酒楼大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沐永德护在身后的水桃。 正在哭的人果然是她。 “怎么回事?”她挤进人群,来到沐永德身边。 水桃见她回来,终于忍不住委屈再次哭了出来。 “少爷。” 沐子潇这才看清水桃另一边脸上红红的巴掌印。 “谁打的?” 她的面容冷凝,声音低沉,仿佛浸入寒潭般的双眼射向对面的人。 大伯母也在,见她回来忙向她身后看去。 这时候沐子清也迈步走进来。 大伯母拧眉。 沐子清则是在看清楚大厅内的情况才走进来的。 一边是他的家人,护着堂弟的侍女水桃。 而另一边则站着他的“岳父”和“未婚妻”。 于璐瑶甚至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则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沐子清当下心一沉。 他默不作声地来到自己娘身边。 “璐瑶打了水桃。”蒋氏简要跟他说了当前的情况。 “清哥!”于璐瑶见沐子清回来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站在自己这边,心里瞬间升起不满。 “这个女人没安好心!她觊觎你,还差点伤了我们的孩子!” 第230章 喜事转折 此言一出,四周皆惊。 “这于家姑娘是什么意思?她跟子清、有啦?” “嗐,这有什么了,两人都已经谈婚论嫁了,人家爹都跟着来沐家,有孩子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就是,就是,沐家现在在咱们阜阳县可是这个,哪个姑娘不想嫁过来。” “是啊,我还想给我娘家侄女说个亲呢,这子清转眼连孩子都有了。还是没缘分啊!” 设想中质问的声音没有发生,于家父女顿时慌了。 这阜阳县的人怎么跟别人想的不一样? 怎么都开始跟沐家道上喜了? “璐瑶,你这是说什么呢?!”大伯母仿佛被吓到一般,瞪大了眼睛,拿着帕子的右手抚上胸口,扭头厉色看向沐子清,一掌拍在他的背上,“你做了什么?啊?你不是告诉娘你很爱璐瑶,想要赶紧将她娶进门好可以跟她时刻在一起吗?你就是这么爱护她的?” “娘,我没有啊!”沐子清赶忙辩解,“如果婚前就可以……我还着急什么?” 于璐瑶瞬间涨红了脸。 她没想到沐家人当着大家的面就开始说这么大胆的话。 于木匠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昨晚上回去他和女儿商量了好久。 既然沐子清已经决定娶她,昨天就连璐瑶的生辰八字都已经交给了蒋氏,他们便不用以自毁名声的方式相逼。 等赶紧成了亲,生的孩子便说是早产。 沐子清那里他们会让他跟沐家保密。 可是今天女儿这是怎么了? 不但打了人家的侍女,而且还将怀孕的事全盘托出。 “子清哥!”璐瑶娇羞地喊道,“你还都没问我怎么回事!” 沐子清这才皱眉看向她。 “那你倒是说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水桃脸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见他态度如此冷漠,于璐瑶心中的不满又掺杂了一丝慌乱。 “是这个丫头不好!”她把手一伸,指着水桃吼道:“我来找你,进门碰到她,问你去了哪里,她不但不告诉我,还嫌我碍事,之后更是用手推了我,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恐怕早就一脚摔在地上。”于璐瑶一口气将自己想说的吐露出来,然后微扬着下巴,等沐子清来哄自己。 然而沐子清的脸上并未出现她所期待的温柔与安抚,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于璐瑶感觉事情愈加偏离他们的预想。 于木匠心里也有些摸不着底。 但是他还是觉得无论是怎样的情况,璐瑶要嫁给沐子清都是对方占了便宜。 想到这,不知道从哪里涌来一股自信,扬高头,朝着沐子清道:“子清,你我师徒两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原本想着你是我的徒弟,将女儿嫁给你,女儿也还能守在我身边。可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竟然强迫她……若不是发现女儿有了身孕,我怎么会带着她来你家商量婚事,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对璐瑶和我的?!”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再次令周遭震惊。 “强迫?他说是强迫?这子清强迫人家女儿?” “怪不得女方主动上门,原来还有这么回事!” 第231章 卑劣诬陷 听着周围人降低的议论声,沐子潇唇角牵起一丝轻蔑的冷笑,眼神森冷。 这两人还是用了这样卑劣的说辞。 经过昨天他们的示好和热情招待,这两人都没有打消用诬陷的方式逼婚。 他们是觉得用这样的方式能拿捏住沐家? 那她倒要看看他们的底气还能撑多久。 见沐家都沉默不语,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渐渐止住了议论声。 什么情况啊,这是他们当众就能听到的消息吗? 沐家人不说话,沐子清也没有否认,除了那一句就没有别的解释,难道这女子说的都是真的? 那这不就是违反律法了吗? 于璐瑶见周遭都安静下来,内心对这样的效果甚是满意。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眉心微蹙,满脸疲惫之色,慢悠悠地移步到最近的座位旁,右手始终放在小腹上,小心地坐下。 “子清哥,本来我爹都打算将我嫁给你,还想让你继承我家的店铺,但是你竟然对我做出这种事,得知我怀孕后,借口回家商量娶我的事,却一去不回。我和爹左等你不回,右等你不回,没办法,这才来阜阳县寻你。” 她顿了一下,拿着帕子的右手抬起轻拭眼角,左手也终于舍得从小腹上挪开,捏着右手袖口。 “谁知,我人都到你跟前了,你只是昨晚露了一面,今天又是一天不见人影。我来找你,你家下人欺负我,你不但不责备她,还向着她质问我。子清哥,你是觉得我已经这样了、就可以不将我放在心上了吗?” 于璐瑶的话带着几分哀怨,又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将自己的隐私揭开展露在众人面前。 昨晚她已经跟爹商量好,嫁进沐家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今天早上她便开开心心地等着沐子清来找她。 她本以为,他这么久没见自己,一定也很想念自己,今天无论再忙,他应该都会陪自己在城里转转。 没想到她等啊等,等到太阳西斜都没等到他来。 他不明不白的态度和昨天的热情让她莫名产生了不踏实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他,只有再次确定他的态度如昨日般未变,她的一颗心才能放下。 没想到遇到了这个下人对她不但不恭敬,还一副不耐烦地让她回去等。 她都还没有进门一个下人就敢这样对她,如果等她进了门,成了沐家的人,那这个家还能有她说话的份儿吗? 因此她想要立威,也想让沐家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沐子清娶她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南云国律法规定,男方强迫女方发生关系,是要进行劳役改造的,这无关乎两人是什么关系。 哪怕两人马上就要成亲了,如果她一口咬定他强迫了自己并报官,沐子清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而且在这种事情上,男人根本就拿不出什么证据。 他的解释只会被人当成狡辩。 而若是她愿意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件事、不报官处理,沐家就要听她的,好好对待她,让她高兴,只有这样才能保下沐子清。 思及此,于璐瑶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第232章 当众谈条件 虽然早就知道了他们打算栽赃,但是当他们真的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将这种事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时,沐子清还是感觉到极度的愤怒和屈辱。 他光明磊落做人,却不想竟要为别人犯的错受到无端指责! 沐子清浑身剧烈颤抖着,额头青筋暴起,双拳垂在身侧紧紧握着。 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情绪而犯下大错。 蒋氏扶住他的胳膊,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也一脸愤恨地看向于氏父女。 “事已至此,亲家,我们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于木匠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但是自己的女儿该支持还是要支持的。 “你……”蒋氏刚向前迈了一步,就被沐子潇拉住。 沐子潇轻轻朝大伯母摇了摇头,后者按捺下即将要暴走的情绪,将主场交给她。 “那您说说,怎么个不想太难看法?”态度闲适,丝毫不见愤怒之色,好似现在说的事跟他家无关一样。 于木匠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对方家里竟然还有这么沉稳的人,倒是不由得在心里夸赞了一句。 见已经谈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他便想与沐家单独去谈接下来涉及到女儿利益的事。 “今天这事儿也实属突然,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要解决的。夫人,您看,要不咱们进去聊?毕竟也是两个孩子的私事。” 别人还没有反应,沐子潇先是轻哼一声。 “不用了吧,既然最难堪的事儿街坊邻居们都已经知道了,下面的谈话不妨也继续当个见证。于伯,您就直接说吧。” 沐子潇拉开椅子,扶着大伯母坐下,大有不谈出个所以然来谁都别想离开的架势。 沐永德和沐子清见状也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这下轮到于氏父女懵了。 这怎么还坐下了呢? “不是,亲家,这里哪是谈事情的场所。再说了,接下来所说之事,可能涉及到两家隐私……” “有什么不可呢?”蒋氏的情绪现下已经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平日端庄的样子:“沐家最丢人的事儿我的这些邻居们也都知道了,沐家是怎么走向今天的大家伙也都清楚,也没有什么不能让大家知道的了。” 于璐瑶着急了。 在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们还怎么提条件啊? 她下意识用手在桌下面拉了拉于木匠的袖子。 于木匠毕竟年岁大一些,做生意这么多年,能将木工店做成全绥元县最大的木工店,自然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打败的。 他不露声色,脑子却是快速在盘算,应该如何将他们所图的事儿合理化,既让旁观者觉得合理,自己这边又能获得最大利益。 他干笑两声缓解尴尬:“两个孩子毕竟还是有情分在的,我对子清也很满意,这门亲事我们也不想毁了。但是我家女儿毕竟是弱者,又吃了亏,不管怎样,也得让我这个做爹的放心把女儿嫁过来不是?” “那您怎样才放心把璐瑶姐嫁过来?”沐子潇立刻追问。 于木匠瞥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这个孩子一点也不可爱了呢? 第233章 谈崩 补偿条件不都应该是施害者提吗? 于木匠沉默片刻,见沐家四个人一直盯着自己,好像真的在耐心等着听他的要求,原本觉得十拿九稳的心情也出现了一丝烦躁。 可是面上的样子该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这……我一时也没有想好……子清,你觉得呢?”他想将这个难题抛回给沐子清这个当事人。 沐子清不知道堂弟有什么打算,见后者并没有要插嘴的意思,并且还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心下了然。 他的身体端正,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子清既未犯错,又哪里知道要补偿什么?” “沐子清!”于璐瑶没有想到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试图狡辩,难道认下来一个孩子要比去服劳役还要困难吗? 可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也没来由地慌乱起来。 实在不知道该指责他什么,索性用双手捂住整张脸,“呜呜”哭了起来。 于木匠则是一脸痛心地看着沐子清。 “子清,你竟然……好、好、好!你说你没有犯错,那璐瑶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来的?璐瑶多么乖巧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在店里她几乎很少出去。更何况你们两个的事我也早就告知了店铺周边邻居,那条街谁不知道我要把女儿和店铺都交给你?你现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还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于木匠指着沐子清一口气说了一大段,那模样说不出的后悔。 “于伯,璐瑶姐,你们口口声声说孩子是我堂哥的,那晚辈倒是有一个冒昧的问题要问,你们是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吗?”沐子潇问出关键问题。 “证据?什么证据?我肚子的孩子就是证据!”于璐瑶没想到沐子潇竟然会找他们要证据。 “都说沐家二公子原本是痴傻之人,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传言莫不是真的!”于木匠冷哼一声,“女人怀孕要什么证据?你大可以叫大夫来诊断看是不是真的。” “呵呵,”沐子潇轻笑,“叫大夫倒是不用,晚辈没有怀疑璐瑶姐怀有身孕的真实性。晚辈问的是,您可有证据证明璐瑶姐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堂哥的?” 这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说了,这还需要什么证据?虽然他们两人还未成亲,但是也是谈婚论嫁的……啊,你们的意思是说我女儿……好啊,你们不但不想承认这个孩子,还想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于木匠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夫人,这也是你的意思?”他转头问蒋氏。 蒋氏没有出声,垂眸思索着什么。 于木匠心下一喜。 沐家也不全都是蠢人嘛。 不过显然他有些高兴过了头。 “我相信自己的孩子必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蒋氏的态度也是异常的将坚决。 “你、你们!好,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要报官、报官!”于木匠终于忍无可忍。 他不想再跟沐家这群人耗下去了。 但是把事情闹大,他们父女俩就要想想,要跟沐家要怎样的补偿,而且这个补偿只能是一次性的。 不过即便沐家给了补偿,也休想把沐子清的劳役免除! 第234章 孩子是我的 于木匠拉起于璐瑶转身想要去报官,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跟我回去!”一身白色长袍、书生打扮的男子拉住于璐瑶就要向外走。 于璐瑶刚要出声喊叫,看清来人是谁后立刻闭了嘴。 沐子潇与沐子清对视一眼,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拦住。 “这位仁兄怎么刚来就要走啊?”沐子潇唇角噙着笑挡在书生面前。 这李书生来得还真是时候! 来人正是李飞。 他一大早去了木工店,却吃了闭门羹。 店里伙计说于木匠带着女儿去了沐子清家,他又一路打听跑来了阜阳县。 好不容易才找到沐升酒楼,从外面就听到酒楼里有人争吵。 门口围满了人。 见到这样的情景,他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来到门口打算看看情况再说,就听到于木匠说要报官。 那还得了! 报了官他和于璐瑶的事迟早要被查出来。 到时候他的仕途可就完了。 他本打算趁乱将于璐瑶拉走,面前却被两个人挡住。 沐子潇当然不能放他们离开。 这时候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有的反应过来,将门口堵住。 “你是谁啊?怎么拉着子清的未婚妻?” “你要把人带到哪儿去?” “你跟她什么关系?” 沐子潇感到一阵欣慰。 他们阜阳县的百姓淳朴归淳朴,但还是相当聪明且富有正义感的。 于璐瑶也不知道李飞怎么会跑来这里,心里有些没底,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同时小声问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李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被这么多人看着,他书生的脸都要丢光了。 他狠狠瞪了于璐瑶一眼,而后看向面前两人。 “这两位公子,李某有事,望行个方便。”他弯腰作揖,起身作势要再拉着于璐瑶的胳膊。 沐子潇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李兄,行个方便倒是没问题,但是你不要动手动脚的,璐瑶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归属问题可是还没定呢!” 不知道为什么,李飞觉得面前的少年似乎是知道些什么,被他看着像是要被看穿了一样。 他不想再待下去,想到来此的目的,硬着头皮抱拳:“小兄弟,子清兄,各位,璐瑶给大家添麻烦了,李某在这替她向大家道歉。至于璐瑶肚子里的孩子,是李某的。李某现在就是来带他们母子回去的。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书生的话让周围的观众沸腾了。 “怎么回事儿?孩子是这小子的?那他们还有脸跑来说孩子是子清的?” “就是,这是安的什么心!” “他们还嚷嚷着要报官,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这木匠父女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让于璐瑶和于木匠脸上火辣辣的。 明明没人打他们,但是他们就像是当众被人凌迟了一般。 于璐瑶一跺脚,甩开李飞生生挤开人群跑了出去。 于木匠见状,怕自己女儿出事,只瞪了李飞一眼,也跟着追出去。 见主角都已经离开,再留着书生也没什么意思,沐子潇和沐子清两人默默让开路。 围起来的人群见状也让开一道出口。 李飞见状低着头快速出了酒楼大门。 第235章 一家人 闹剧收场,沐家众人跟酒楼客人道了声歉。 因为自家私事让大家今天的体验不好,承诺所有人酒水免单,获得众人一致好评。 用过晚膳,一家人凑在一起消食时才又提起这件事。 “没想到看着那样乖巧的女孩子竟然会跟人私通。”蒋氏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摇摇头。 真是世风日下啊。 “也还好发现得早。”沐永德后面的话大家都知道。 如果没有发现,于璐瑶就会嫁给沐子清,若是两人成亲后再发生这样的事,那才真的是追悔莫及。 “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只是,”沐子潇话锋一转,看向沐子清,语气带着调侃,“要重新给堂哥相看姑娘。大伯母想要抱孙子的心愿又得往后拖喽!” 蒋氏呵呵笑了几声,并未见真的介意。 “孙子什么的,还是看缘分吧。”自己这两个孩子着实不让人省心。 女儿嫁出去她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儿子可是一定要相看好了才能将人娶进门,不然像于璐瑶那样的,娶进来就是个祸害。 他们沐家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可不能让个外人又给搅和浑了。 沐子清则摆摆手。 “我现在也不想想这些。我现在只想帮潇弟将酒坊的事办好。” 没等他说完,沐子潇就又给他下了新的任务。 “还有酒楼,”她看向沐永德,似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爹年岁大了,一个人恐难以管理三家店铺,堂哥恰好可以帮爹的忙,打理店铺。” “打理店铺?”沐子清略微有些吃惊。 尽管之前沐子潇也曾对他提及此事,但当时他仅以为这只是对方因他刚回来而说的客套话。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 “我没有读过书,我怕、做不好。” 沐永德起身来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给予安慰。 “没关系,咱们沐家原本就是农户人家,生下来哪个念过书?二叔这些年还不是被你二婶逼着学会了写字、算账?” 沐永德的话倒是真的大大地安慰了沐子清。 没道理二叔一把年纪了都可以做成的事,他这个年轻人做不好? 蒋氏也从一旁鼓励:“清儿,不会的可以学。但是你不能辜负了你二叔和堂弟的一份心意。” 她知道,二房父子俩是想让她和儿子少些负担。 沐家两房在二老在时没有分过家,二老过世后日子一天好过一天,也从来没有人提过分家的事。 到现在酒楼生意越来越好,沐永德父子两人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分出去单过。 她心中自是感激且欣慰的。 也不枉费她对这个家的付出。 现在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沐家这两房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会的,娘。”沐子清目露坚定。 之后几人又对酒楼的新菜式进行了一番商议。 日子就这样平稳且顺利地过着。 沐子潇在酒楼和三花村之间来回奔波。 酒坊那边主体发酵池已经完成。 沐子潇想要赶在年前完工,于是发布招人告示,并将工钱提高到一天50文,包中午一餐。 这瞬间点燃了周围农户的热情,有青壮劳力的人家几乎全家出动都来到这里做工,工程速度直线上升。 第236章 棉花送到 一晃十天过去了。 第一批棉衣外表面也已经制作出了上千件,而且做工越来越好,只等着棉花到了便可以往里面填充。 “嫂子们这些天经常问为什么还不缝起来,我跟他们说还在等材料。你说这填充材料什么时候才能到?”沐永芳面露担忧。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了。 辰州府所处地界气温还不是很冷,往年冬天多穿几件就可以顺利过冬。 虽然说天冷时不方便活动,但是他们哪家不是这样过的? 今年潇儿说要做什么棉衣她还好一阵期待。 可是这左等右等都没等来填充的棉花,这要是再过一阵,衣服做成恐怕也没人买了。 “放心吧,姑姑。就怕棉花到了,衣服外表面还不够。您快让各位婶子加把劲儿,多做出来一些。”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沐永芳也不好再说什么。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说完转身退出库房。 沐子潇的手抚过这些单衣。 都是用粗布制成。 第一批棉衣要送到军营,给将士们套在盔甲里面穿,外面不用太好的布料。 军营的棉衣制成了,未来她可以考虑更换布料,制成适合普通百姓穿的衣服,甚至是被褥等。 想到这,她的眉头拧起。 她的脑子里面有模糊的印象,好像棉花制成衣服是需要处理的。 可是究竟要怎么处理呢? 她想要顺着脑子里那点儿模糊的记忆继续探索,可是头却疼起来。 她只得停止。 还是等看到棉花再说吧。 算算日子,这两天也应该差不多该到了。 结果下午她在酒坊跟路九看酒坊的工程进度时,就接到了棉花送到的消息。 她立刻回到了老宅。 当车队抵达村口时,村子里几乎所有村民都出来看。 “哎呦,怎么这么多匹马啊!这得多少银子啊?” “听说这些马都是沐家的,看来沐家是真的发达了啊!” “可不是,我就说若梅是个能干的,她生的孩子肯定也错不到哪去。” “你还有脸说,当年你不是还嫌弃人家孩子是傻子,说这么能干有什么用,到时候连个养老送终的儿子都没有。” “我哪说了,我那不是……那不是……” “哎,你们猜猜,这马车上面拉的都是什么啊?” 就在村民们议论声中,车队已经停在了沐家老宅门前。 本来就不宽阔的村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杨林从第一架马车上下来,来到沐子潇面前。 “东家,幸不辱命,杨林将您要的东西带回来了。” 他之前只是贩马,第一次带队外出运输东西还是第一次。 幸好一路上没出什么大事,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东家交代。 “这几位是小四兄弟在当地雇的镖师,一路上护送咱们回来的。”杨林指着跟随队伍的几位彪形大汉介绍。 沐子潇点点头,她已经从孙小四给她的信中知晓了这件事。 她将手中拿着的信封递过去。 “这是剩下的佣金,几位辛苦。” 为首的一名镖师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银票,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带着众镖师们离开。 第237章 处理棉花(一) 沐子潇让弯弯给桃园内的王正送信,叫来一些正在盖酒坊的青壮汉子来搬运棉花。 待所有棉花都被搬进了沐家老宅,这宅子里几乎也不剩多少地方了。 沐子潇让所有的汉子和缝制衣服的婶子们都先回家,明天按时上工。 她要留下来和姑姑一起看一看这批货。 “听当地的人说啊,这东西是南边异国人带过来的,说是又能吃,又能用,有用得很,这才种了一些。异国人称这叫‘白叠’,但是当地人见这东西长出来后是软绵绵的,又是从植物上接出来的,就给它改名叫木绵,听我们喊这个叫‘棉花’,他们觉得也挺贴切,已经改口都称呼‘棉花’了!”杨林手中接过沐永芳递过去的汗巾擦着汗,同时兴奋地介绍着他的见闻。 沐子潇打开油纸包,里面的棉花露出来。 这好像跟她脑子里的棉花样子不太像。 眉心不由得蹙起。 头又开始疼了。 “这里面怎么还有种子?这个样子塞到衣服里,能舒服吗?”沐永芳也拿起几朵棉花仔细看着。 “应该还需要处理。”沐子潇低声呢喃着。 可是,该怎么处理呢? 想不出来。 她抬起头,揉揉发紧的额角。 “对了,小四怎么还没回来?” 杨林手里揉着棉花,也想帮忙看看这东西究竟该怎么用,“他在后面结货款,比我们晚离开。估摸着明天也差不多了吧?” 沐子潇点头表示知道了。 “您回去早些休息吧,这半个月辛苦了。”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想到什么。 “桃园内您的院子再有几天也能盖好了。您如果不觉得累的话,休整两天可以回去接二老过来,正好也可以在新家过年。” 杨林闻言,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他颤抖着嘴唇,最后只“哎”了一声,急步向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谢谢东家。” 说完,转身离开。 沐永芳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唇角扬着笑。 她的侄儿啊,刚刚14岁的年纪,就已经拥有让人信服的魅力,值得人追随。 “姑姑,”沐子潇又拿起一包棉花朝着她挥了挥,“我拿走一包回去研究一下。等我研究好了怎么处理,咱们再进行下一步。明天辛苦您继续带着婶子们赶工棉衣外表面。” 沐永芳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 沐子潇带着那包棉花回家,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将饭送到我房里来。”她嘱咐水桃。 还没等水桃回应,她便关上了房门。 水桃已经习惯了她这段时间的样子,二话没说,去给她准备饭菜,顺便再给弯弯和阿黑也准备一份。 沐子潇将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打开,一包绵软的棉花散露出来。 她将棉花铺开在桌面上。 每一朵花中心都有一颗很明显的硬硬的东西,那应该就是种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种子从棉花团里剥离出来,剩下的就是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她心中一喜,赶忙将所有的种子都剥离出来,得到一大捧绵软的棉花絮。 第238章 处理棉花(二) 她用手揪着这些花,将它们互相交织在一起的棉絮部分全部分离开。 “少爷,饭好了,您要不休息会儿,先吃?” 桃进来将吃的东西放在圆桌上,见她专心地在忙着什么,也好奇地过来看。 “咦,这是什么?” “棉花。”沐子潇头也没抬,抓起一把棉花塞给她,“来,一起撕,撕得越碎越好。” 水桃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听话地撕起来。 随着她们将棉花絮分离得越来越松散,桌子上原本薄薄一层的棉花絮渐渐膨胀起来,看上去似乎多了许多似的。 “还挺好玩。”水桃低低地笑出声来,一屁股坐了下来,撕得更加卖力。 撕完了所有的棉花团,两人看着面前膨胀了几倍的棉花。 水桃伸手压了压,“少爷,这个真的好好玩啊,像是小动物的皮毛一般,软软的。这要是在怀里抱着一团,一定舒服极了!” 这句话点亮了沐子潇脑子里的一盏灯。 这个棉花的用处还是挺多的嘛! 为什么她的脑子里只有制作棉衣、棉被褥这一条信息呢? 这么想着,她又听到水桃话锋一转:“就是撕棉花也挺费时间的,咱们两个人撕这一点还可以,如果要是量大,那得多少人撕啊!” 是啊,这也是她发愁的。 应该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效率的。 可是究竟是什么办法呢? 想了一个晚上,始终没有头绪,沐子潇索性躺了下来。 想到水桃说的话,她又起身将撕好的那一团棉花抱起来。 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通,找到一个装粗盐的布袋子。 她将那些棉花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扎好口袋避免棉花跑出去,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抱在怀里试了试。 软绵绵、暖暖和和的,用手轻轻一压,松开手,被压下去的部分不一会儿又会恢复原状。 这个布袋子若是制成弯弯的模样…… 她在脑海里想了一下,不禁失笑出声。 还是挺不错的。 就是有点小。 沐子潇抱着自制的抱枕躺下,没想到没一会儿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咔哒—— 安静的夜晚,门开的声音稍显突兀,不过并没有人发觉。 就连房间的主人都没有醒来。 可能真是太累了,沐子潇睡得很沉。 夜色下,一个身形窈窕的身影靠近床边。 静立片刻,见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反应,黑影轻叹一声,在床边坐了下来。 这个傻孩子…… 黑影伸出手,修长又白皙,抚上沐子潇紧贴着抱枕的脸。 后者拧了一下眉,扭动了一下身子,仰面朝上,手也从抱枕上松开,额角的伤疤也暴露在黑影眼中。 黑影原本慈爱的目光在触及那道伤疤时瞬时变得凌厉。 她收回的手在身前紧握成拳。 她将手伸进怀中取出几张纸。 又不舍的看了看床上的人,黑影这才站起身来,将纸张放在书桌上,开门离开。 沐子潇猛然坐起。 刚刚好像有人来过…… 她鼻间嗅到一丝香气。 有点熟悉。 从哪里闻过…… 她面露懊恼,一低头看到甩在一旁的小小抱枕。 她睡得这么沉跟抱着这个东西有关系吗? 第239章 处理棉花(三) 她起身到桌前斟了杯水。 刚将杯子送到嘴边,一眼便看到桌上多了什么东西。 放下水杯,她三两步走过去。 看不清是什么。 她将油灯点亮。 随着房内亮起来,她也看清了桌子上的东西是什么。 是几张图纸。 她眸光一凝,一把抓起纸张快速地看起来。 越看她的心跳越快。 图纸上所画的器械勾出了隐藏在她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她觉得始终存在、但是却怎么也回忆不出来的记忆。 尽管图纸上没有注明这些工具具体的用途,但是她就是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的。 是处理棉花的工具,能够大量处理棉花的工具。 只要将这些工具制作出来,她就能让人快速将棉花处理成她和水桃手撕的样子。 而且这些图纸里面还有如何在衣服、被褥里絮棉花的示范。 甚至还有如何将棉花制作成棉布的步骤…… 是谁,究竟是谁知道她需要这些,并且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送了过来? 想到这,她的笑容猛然收敛。 她放下图纸,快步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打开。 门外万籁俱寂,只有间或几声虫子的鸣叫。 她垂下眼睑,将门关上。 会是谁? 凌烨霖? 不会的,她所认识的人里不可能有人能给她这份资料。 而且大将军习惯了跳窗。 她刚刚隐约听到的是门关闭的声音。 她又想到了之前给她纸条的人。 难道又是那个人? 还有上次凉亭中突然出现的那个女人。 对了,那个女人! 沐子潇猛然抬头,回忆着当时见到那个女人时的场景。 言语里对她的熟悉和提醒。 若有似无的香气。 对,是那个女人! 她是谁? 会是自己那离家出走多年、一直杳无音信的娘吗? 除了娘亲,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对她的事如此熟悉,且如此关心? 但是如果是娘,她为什么不肯光明正大地见自己? 沐子潇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今天撕的那团棉花一样,毫无头绪,又乱糟糟的。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目前最重要的是,她有了制作工具的图纸。 天亮她就去找堂哥,让他尽快将这些工具制作出来。 沐子清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这份图纸太详细了,尽管他也看不太懂这究竟是个什么,但是他听话得按照图纸的步骤将工具一件一件制作了出来。 当沐子潇将那些工具搬到老宅组装起来后,沐永芳以及一众做工的女工们全都傻眼了。 “这是啥?”有人想摸又不敢摸,像是怕这个大家伙突然动起来会伤着她一样。 “梁婶子,”沐子清抹了把汗,从工具后探出头来,“这个啊,是能省力气的东西!” 说到这个东西,他可来了劲头。 头天晚上他将全部东西做出来,沐子潇就带着他们迫不及待地来了老宅。 为了提高效率,每样工具他不止做了一台。 沐子潇让他将工具各部分找不同的木工定制,连带他自己做的部分,全部带来了老宅组装。 昨晚上组装上一台,他们就用棉花试了效果。 不试不知道,一试还真是吓了他一跳! 第240章 剥籽机 几名妇人赶紧取来棉花团,由沐子清来演示如何操作。 “这跟个桌子一样的东西,中间这两个柱子是做什么用的?”有妇人好奇地近距离打量着这个大家伙。 “这怎么能把棉花籽剥离出来呢?这也没有能出东西的地方啊?”有妇人好奇地上手摸着。 沐子清看着这群婶子们好奇的样子,想到了昨晚上的自己也是这样,爽朗一笑,“婶子们且将手收回来,待我演示给你们看。” 妇人们闻言都后退了一些。 沐子清在工具前坐下,抓起一把棉花放在桌上,脚下也动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形似桌面上面的两根横着的圆柱转动了起来,带动着棉花从两根柱子中间钻过去,而棉花籽却掉落在这边的桌面上。 周围响起妇人们的惊疑声。 “我管这个叫‘剥籽机’,是用来将棉花籽分离出来的工具。”沐子清边演示边介绍着。 “以后有了这个就轻松多啦!” “对啊,这要是用手剥,得剥到什么时候?” 这里的每一个妇人都是家中干活儿的好手,看到工具运转起来的样子就想到了关键。 “哎,子潇,你这个工具多吗?多弄几台,咱们也好赶紧完工啊!”有妇人凑到沐子潇跟前问道,那样子颇有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沐子潇笑笑,“放心吧,婶子,剥籽机一共做了三台。棉花剥好以后还需要弹松软,那个工具也是三架。待会儿让我堂哥再演示那个。” 妇人们闻言互相讨论着。 沐永芳见状压了压手,大声安排道:“剥籽机操作起来相对轻松一些,我们可以轮流来。弹棉花的弓需要力气较大的姐妹,待会儿大家看看谁能弄得动那个东西,自愿报名,咱们再根据报名人数多少来安排。” “行。” “好,好。” “这样好,大家都可以试一试新工具。” 妇人们都很配合,沐子潇对这样的工作氛围相当满意。 待沐子清将所有的工具都安装完毕,由沐永芳负责安排人轮流尝试使用工具,其他妇人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缝制棉衣外表。 沐子潇到仓库中转了转,心中默默盘算着还需要采购多少布料,以及制衣所需时间。 按照当前的进度,估计再过个七天左右,她就可以将第一批2000件棉衣送到边境。 想到快要见到大将军本人,沐子潇唇角不自觉上扬。 由于解决了关键问题,沐子潇心情颇好。 她顺路拐到了桃园去找路九要酒喝。 作为“男子”,她也会遇到需要喝酒的场合。 可身为女子,她喝不惯那些白酒,于是她求路九给她酿了一些果汁味更浓的果酒。 一尝她便爱上了,家里的存货根本不够喝。 自从扳倒了姚家,生意短时间内扩张迅速,她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在家里的时候她便喜欢也小酌几杯。 渐渐地,她也喜欢上了饮酒。 上次从路九这里拿的存货已经喝完,这次来了就再带点走。 家中棉衣作坊的事已了,明日她打算到辰州府分店转一转。 她突然想到了云柳。 多拿些果酒,给她也送些过去。 第241章 要不要跟我走? 此时已经到达辰州府边界的孙小四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明天早些出发,一鼓作气回到三花村,跟自己的主子复命。 复出后第一趟差事做得异常顺利,孙小四心中高兴,他不想过多在路上耽误时间。 他想早点回去帮自家主子将生意做大、做强。 夜晚他早早睡下。 可是夜半时却被声音吵醒。 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觉察出不对劲来。 有人在他的房间里! 他看向桌前。 有人正面对着他坐在桌前喝着茶。 他压下心中的慌乱,面上保持着冷静。 这个人是故意制造出声音来惊醒他的。 他自知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一切的反抗都毫无意义。 他平静地起身,来到桌前坐下。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的人。 这人一身大红长袍,一把折扇放在他的手边。 他心中当下有了推断。 “不知明月楼楼主亲临,有失远迎。” 他听说明月楼楼主一身红色长袍,手执一把玉骨折扇。 这样扎眼的颜色,再配上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手,面前的人不是明月楼楼主还会是谁? 只是他没想到,明月楼楼主竟然如此年轻。 他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他。 “你父亲是孙尧?” 对于对方知道自己的父亲这点,孙小四一点也不意外。 他点点头,“正是。” “你可知道我是谁?”对方又问。 “您是明月楼楼主。”孙小四自以为自己的回答毫无问题。 谁知对方“唰”地一下合上折扇,摇了摇。 “你只知道我是明月楼楼主,可是你可知道我别的身份?” 别的身份? 孙小四摇摇头。 这种事他根本打听不出来。 “我是原听风楼老楼主唯一的儿子。” 孙小四瞪大了眼睛,也想到了什么。 “您是明月少爷?” 对啊,明月少爷,苏明月,明月楼…… 这些不都说明现在的明月楼正是当年的明月少爷所创吗? 他面上露出惊喜。 “您是要为老楼主报仇?” 苏明月刚刚还满是兴味的表情顿时收敛,严肃起来。 孙小四也跟着收起了激动的心情。 “总有一天。”苏明月吐出这几个字。 不用多说,孙小四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一阵狂喜自心中喷涌而出,父亲曾经多次对自己讲述的当年逃生路上的屈辱再次浮现在耳边。 自己的娘亲、自己的同胞和手足,甚至是自己的父亲。 他们都是因为当年的事,有的当场殒命,勉强活下来的父亲也因此重伤。 他们没有能力报仇,甚至父亲到死还叮嘱他不要踏入穆齐国境。 但是明月少爷一定可以! 不过他也没有忽略苏明月话里的意思。 “总有一天”,意味着不是现在。 不管了,可以报仇就好。 他的面上浮现出满足的笑,眼神逐渐放空。 爹,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明月少爷…… 说出这四个字对于苏明月来说异常艰难。 他多想能干脆利落地告诉原来听风楼的遗孤,他们马上就可以大仇得报,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朋友可以放心地投胎。 可是他的能力还不够。 苏明月想到今天的来意,再次开口:“你要不要跟我走?” 第242章 拒绝离开 “跟您走?”孙小四自幻想中回过神来,跟着重复他说的话。 “对,”苏明月递出去一块牌子,推到孙小四面前,“跟我回明月楼,为了我们的复仇大业努力。” 孙小四下意识看向面前的牌子。 那是一块木牌,颜色暗沉,看上去有些年代,最关键的是上面刻着的三个字重重撞击着孙小四的心脏。 他颤抖着手拿起木牌,轻轻抚过那三个字。 “敛声门……”他呢喃出声。 他看见过这块木牌,在父亲的身上,从不离身。 随着父亲去世,他也将那块木牌与父亲葬在了一起。 没想到如今还能看到。 苏明月也不出声,就这样在旁边陪伴着他,看着他陷入回忆和怀念中。 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会跟他走的,可是没想到对方却拒绝了他。 孙小四怀念片刻,将木牌放下推了回去,“我现在有家人,我们过得很好,我也已经有了想要追随的人。” “你是说沐子潇?” 孙小四点点头。 “他是爹嘱咐我跟随的人。我们受恩人的恩惠,还没有报答,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恩人的后人,我要替爹报恩。” 报仇他不是不想,但是他不能因为要为父报仇就将恩人的恩情放在一边。 既然恩人的后人找到了他,就说明他们是有缘分的,他要先做好这件事。 至于复仇—— “将来如果有一天……您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将我这条命送上。” 报恩,他会全身心付出。 但是报仇,他愿意献上自己的性命。 苏明月定定看着他,夜色虽暗,也丝毫不妨碍他看到对方炯炯有神的目光。 “我知道了。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说完,他又将木牌推了回去。 “有事情可以拿着木牌到醉红楼找花瓒。” 这一次孙小四没有拒绝。 替主子办事,难免可能会有用到明月楼的地方。 “小四谢过楼主。”孙小四向苏明月抱拳行礼。 苏明月点点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拿起折扇“唰”地打开。 他缓步踱到门口,又恢复了平日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刚要打开房门,似是想到什么,回过头,“那些孩子跟着你属实有些不方便,不如让他们跟我走?” 孙小四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将他们的情况摸得如此清楚。 不愧是明月少爷。 他想了想,回道:“8岁以下的辛苦您照顾。8岁以上的,我回去问问他们自己的意见。” 他之所以以“8岁”为界限,是鉴于这些年他们的生存能力而定的。 在他们的队伍中,8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一定生存和保护自己的能力,他觉得他们也不一定想要离开。 不论怎样,他都尊重他们的选择。 苏明月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开门离开。 房间又恢复宁静。 孙小四坐回床上,手中拿着一块木牌。 他拒绝了明月少爷,如果爹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支持他这么做。 他是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 但是仇他也要报。 爹,娘,再等等孩儿吧。 第243章 再见云柳 沐子潇这一觉睡得很好。 她跟王正约好,将装好酒的马车赶到了城外凉亭,等她一起上路。 谁知她到的时候,远远看见王正正在跟一个少年说笑打闹着。 看到她走过来,王正喊了一声:“主子。” 跟他一起的少年转过身来。 竟然是孙小四。 “回来了?你怎么没回三花村?”沐子潇猜测他可能会今天回到阜阳县,但是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等她。 孙小四挠挠头,“今天醒得有点早,赶回来为时尚早,我本想到酒楼找您复命,却没想在这里遇上了阿正。” 顿了一下,他要求道:“主子,还是我跟着您去吧。酒坊也需要人帮忙,让阿正回去帮九叔。” 沐子潇见他是真的不累,便让王正回去,两人整理一下赶着马车去了辰州府。 两人赶到辰州府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 酒店还没有正式开张,酒店大堂却一点也不清闲。 陆陆续续有农户送菜过来。 沐子潇和孙小四到的时候,时不时会看到有农户面露喜色走出来。 也偶有骂骂咧咧出来的。 对于面露喜色出来的人,沐子潇倒是能理解。 只是这骂骂咧咧出来的是什么情况? “东家来了……掌柜的,东家来啦!”维持秩序的伙计见到进来的两人,立刻高声汇报。 大堂里面的人视线齐刷刷投射过来,搞得沐子潇有些尴尬。 她正想快步走到账房,就见常掌柜迎了过来。 “二少爷,您今天怎么来啦?” 常掌柜比她上次来时看着面色红润了不少,想必脱离了姚家的管控,工作时的心情也畅快许多吧。 沐子潇思忖着,说道:“我来看看。马上就要开业了,可不能有半点儿差池。” “您就放心吧,”常掌柜将伙计递过来的茶端给她,“这是老朽的工作,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老朽干脆回家算了。” 沐子潇当然相信他,不然当初就不会将他留下。 她又询问外面的情况。 “这两天定菜,周边许多农户听说我们给的价格公道,都送货上门让我们挑选。但是也不免有一些想要滥竽充数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不太新鲜的,也想让咱们收了。都被咱们给骂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 沐子潇恍然。 怪不得有一些人骂骂咧咧地出门。 敢情是拿他们沐升酒楼当冤大头了! “您做得对。菜品质量一定要严格把控,宁愿收购价格高一些,也不能用次品。” 她还指着新鲜的食材还有创新的菜式打出酒楼的名声呢! 几人又闲聊几句,她让孙小四留下,自己则拎着一个礼品盒去了醉红楼。 白天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人来醉红楼,这也就显得她有些另类了。 门口也没有什么人,往里面走,才有人将她拦住。 “这位公子,敢问您可有约?” 沐子潇从怀中掏出一张帖子。 “这是云柳姐姐的拜帖,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沐子潇来访。” 接待的人见确实是云柳的帖子,虽然对于云柳是否会见“他”不抱希望,但是倒也好脾气地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自楼上传来脚步声。 第244章 姐妹叙话(一) 是云柳身边的婢女白露。 “沐公子这边请,我家姑娘正在房中等候。” “感谢姑娘领路。”沐子潇从后面跟上。 接待的人见云柳还真的同意见“他”,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他们这种人,眼睛毒辣。 这位沐公子身上穿的并不是顶贵重的衣料,也不是他熟悉的府城内的富家公子。 姓沐? 难道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那家沐升酒楼的少东家? 想到这,接待的人赶忙又来到楼梯口向上看了两眼。 他可得好好记住这位公子的样貌,说不定未来会成为辰州府新贵呢! 楼下的人是什么想法沐子潇已然不知,她现在已经跟着白露来到了云柳房门前。 门口竟然守着一个男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少年。 有点眼熟。 沐子潇仔细打量了两眼。 想起来了,是上次来这时看到的那个少年。 似乎是为云柳办事的小厮。 她本没往心里去,谁知与少年对视的一瞬间,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敌意。 少年的目光像是在数九寒天里冰冻过的刀子一样射过来,那一瞬间令她浑身一个激灵。 奇怪,她是有哪里得罪他了? 还没想出头绪,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你总算是来了!上个楼怎么这么慢!” 云柳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拉进去,紧接着“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门外的少年面对着关上的房门,刚刚的怒意瞬间泄气,周身散发着落寞和孤寂。 “看什么呢?人都进去了。”白露见他这样子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见他还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房门不说话、不理人,她顺着他的视线看看紧闭的房门,笑了笑。 “行了,再看也不能把门盯出一个窟窿来。快去张罗一桌饭菜来,姑娘说了,要好好款待沐公子。” 本来还以为他依旧不会有什么反应,她想了想,算了,还不如她自己去来得快。 却没想到少年扭头下楼去了。 白露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声,搬过一张椅子在门前坐了下来。 房间内。 “云柳姐姐,好久不见。”沐子潇回过神来已经被她拉着进了内室。 “还真的是好久呢!”云柳嗔怪着,一把将她按坐在木凳上,“你都不来府城的吗?” “嗯?”沐子潇有些不解。 “我去找了你好几次,”云柳夸张地叹了一声,“可是每次去看酒楼都没有开业,只有掌柜和伙计。我怕对你影响不好,所以没有进去打听你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 沐子潇笑笑,将手中的礼品盒放到她面前。 “姐姐可是有急事找我?”她努了努嘴,示意对方打开盒子。 “你不知道我平时有多无聊,”云柳边动手边继续说,“那些公子哥越来越俗气,随着我的花嫁之夜临近,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也让我恶心……哇!好漂亮!” 云柳将盒子中的瓶子取出来。 “这是水晶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同时想到沐子潇家里是做什么的,立刻猜到,“这是酒吗?” 第245章 姐妹叙话(二) 沐子潇点点头。 “你要不要尝尝?” “才不要。”云柳将水晶瓶举到自己眼前在光亮下反复转着,里面浅粉色的液体随着瓶身转动而晃动着。 “这么好看的液体,我怎么舍得喝掉?我要把它摆在显眼的位置上,天天看着。”云柳对这瓶酒爱不释手,已经没空看沐子潇了。 沐子潇轻笑着摇头。 “姐姐是喜欢瓶子还是喜欢里面的酒?” “当然是装着酒的瓶子啊!” “这里面是我特意让人装的今年新酿的桃味果酒,因为时间浅所以呈现浅粉色。如果放置久了,它是会慢慢变色的。”沐子潇解释。 “真的吗?好神奇!”云柳听她说完更是不舍得放下了。 “现在酒的口感最好,还留有桃子的清甜香味。如果放置得久了,我怕你就不喜欢了,而且颜色会渐渐转成金黄色,最后大概会变成琥珀色吧。” 颜色暗沉下来,尽管有水晶瓶的衬托也不难看,但是就是不符合云柳这般仙气飘飘的女孩子气质罢了。 “这样吗?”云柳有些可惜,但还是没有打开。 她起身将酒摆放在外间的博古架上。 那上面全是别人送给她的珍贵玩意儿。 沐子潇将盒子里面的两只水晶杯也递给她。 云柳见状又是一阵惊呼,摩挲了好一阵才放下。 “我先摆两天,再选个好日子喝了。”云柳那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开心,“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喝完酒的瓶子也是很美的摆件呢!” “瞧你那出息的样子!”沐子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放心,你若喜欢,我还会再给你送来。或者你派人到酒楼去取,不收银子。只不过酒瓶和酒杯仅此一套。” “啊,你真是太好了!”云柳不禁抱着她转了一圈。 两人打闹够了,这才坐下。 “你好一阵子没来府城,一定不知道现在这边把你们沐家传成什么样子了吧?”云柳开口道。 “哦?这我还真是不知。姐姐都听到了什么传言?”沐子潇对这个话题很是感兴趣,毕竟过几天分店开业,她很需要一些话题为酒楼造势。 “要我说也是那些有钱人闲的。他们不过是想要看看你们沐家是什么来头,去打听消息,只见到掌柜还有伙计们。常掌柜可是辰州府的老人儿,哪个不认识?这都不稀奇,他们见没见到本家,便想从常掌柜和伙计口中打听一下,”云柳将瓜子、果仁、水果盘端进内室,示意沐子潇吃,“谁知常掌柜和伙计们口风紧得很,什么都没打听到不说,还白花了茶水钱。” 说到这,云柳好不淑女地哈哈笑起来:“常掌柜还真是可爱的小老头!他对打听消息的人来者不拒,但是想要问什么,都要坐在你们没开张的酒楼里,点上一壶茶才会陪聊,还真是将赚钱的路子探索到极致!” 哦?还有这事? 这她倒是还没来得及听常掌柜提起。 “关键是,茶水喝了不少,常掌柜和伙计们愣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透露,只说你们是阜阳县人,其他的一概不知。你都没看见把那些人气成什么样儿!” 第246章 奇特疤痕存在怎样的意义 两人在内室嗤嗤笑起来。 笑够了,沐子潇才说明今日的来意。 “过几天酒楼开业,我想请姐姐前去观礼。”她取出请帖递给云柳。 帖子上飘来淡淡香气,质地是普通的黄色宣纸,却要比平时见到的宣纸厚一些。 最特别的是,这纸上还有点点金色。 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云柳立刻看出那是金箔。 她抬头看了沐子潇一眼,后者一脸笑意,像是知道她一定能看出来纸的材质是什么。 连请帖都设计得别出心裁,看来沐家非常重视这家分店,想要一举在辰州府打出名号来。 这也让她愈加期待酒楼的菜式。 “没问题,”她起身将请帖收在自己梳妆台上的小匣子里,“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那是自然的。” “可别想拿一般的吃食糊弄我,你姐姐我还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云柳故意刁难。 “放心吧,包你喜欢。”顿了一下,沐子潇又加了一句,“我还指望姐姐能帮我宣传呢!” “你也放心吧!只要好吃,我会时常带我的小姐妹去。” “那我给姐姐留一间包厢,姐姐只要想去,提前知会一声即可。” “那敢情好。” 两人寒暄几句,云柳又提出帮她看看额头上的伤疤。 自从上次跟云柳学了这遮盖伤疤的手艺,沐子潇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关注过这道疤了。 今天才有时间好好看一看。 云柳轻轻地为她擦除遮盖物,底下的图形渐渐显露出来。 饶是上次见过,云柳也惊得“嘶”了一声。 “怎么,很难看吗?”沐子潇边问边倾身靠近铜镜。 铜镜照人虽然不能映照出人真实的皮肤颜色,但是看清脸部五官轮廓却是没有问题的。 云柳这面镜子平时一定是有专人护理,表面擦拭得异常光滑,将她的脸完整映照出来。 她能看到自己额头上那块如婴儿手掌般大小的疤痕形状如同展翅的烈鸟一般。 她当时磕碰得如此厉害吗? 她用手摸了摸疤痕,凹凸不平的纹理并不明显,鸟的形状更多的是由颜色显现。 这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云柳见她面色凝重,也觉出来这道疤痕有些不同寻常。 她拿起化妆的工具帮她重新将疤痕遮盖起来。 “你平时还是少卸妆为好,小心不要被人看到。” “姐姐,你也觉得这个疤痕有些……奇特吗?”沐子潇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道疤痕的出现。 云柳轻摇臻首:“我也说不出来。只是,怎么会有形状如此怪异的疤痕呢?你当时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算是重伤,出现这样的形状,也太过于巧合了。” 不过她也只是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而已。 毕竟那只是一道伤疤,难道还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事吗? 两人猜想半天也没有想出这道疤痕可能存在的意义,干脆先将此事放在一边。 沐子潇本就不是在意容貌的女子,更何况如今她还是男儿身,一道小小的伤疤而已,不足为惧。 她没有想到,自己再次注意到却又忽略的这道伤疤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灾难。 第247章 你觉得我的心是这么容易得到的吗? 沐子潇是在云柳这里用完晚膳离开的。 出来时,那个少年依旧守在门前。 看见云柳将她送出来,冰刀一样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好像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伤害云柳的事来。 这人可真是奇怪,下次再来一定要问问云柳。 云柳对她百般不舍。 她周围的姐妹几乎都是楼里的人,对她们,只能说些场面话,却不能交心。 好不容易认识个圈外的姐妹,却又不能随时陪她说话。 她是恨不得沐子潇能多待一会儿的。 奈何对方事务繁多,她也只得放她离开。 “白露,替我送送沐公子。”她目送着两人下楼。 沐子潇刚迈下楼梯,云柳又追过来。 “沐公子,有空一定常来啊!”语气中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不舍和哀怨。 沐子潇轻笑,知道她没人说话憋闷的慌,刚要回复“好的”,结果又触碰到了少年那要吃人一般的眼神。 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 “姑娘留步吧。”说完赶紧下楼离去。 云柳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听不到脚步声才转身回房。 唉,好无聊。 她的落寞落在少年眼里,就像是失去了重要的人一般。 崇安不知道为什么,才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可以得到云柳的青睐,不由得眼神一黯。 “姑娘……”他欲言又止。 云柳瞥了他一眼,“嗯?” 崇安思忖片刻,尽管害怕云柳会生气,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出来。 “姑娘且不可轻易交心啊!” 再过几个月就是云柳姑娘的“花嫁之夜”,这阵子姑娘自己、楼里的主母没少为这件事操心。 各处来的富商、公子花重金求见,姑娘还会挑上一挑。 到目前为止,除了身份、家世足够金贵的几位,其他人几乎都难再见姑娘第二面。 这位沐公子才多久时间就已经来两次了? 这不得不令他多留心关注。 只要一想到云柳姑娘可能中意这个人,不,应该说无论她中意谁,他的心里都不好受。 可是他自己目前都自身难保,又怎么能管得了她? 每每想起这件事,就令他烦躁得很。 云柳闻言,看向他。 少年脸上满是严肃和正经的神色,丝毫不见玩笑的样子。 他是以为她…… 她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崇安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笑,可因为她的笑容太过于美好,他又不忍心打断。 她笑够了才说道:“崇安,你跟着我也有一段时日了吧?你觉得我的心是这么容易交出去的吗?” 说完,不待他反应,她便径自回房去了。 崇安因这句话得到了片刻的欢喜,可是下一刻他又冷静下来。 他与她之间不只是存在着身份、钱财这么简单。 一想到自己那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决的难关,崇安双拳紧握,目光看向北方…… 沐子潇回到酒楼时,伙计们已经将酒完全卸了下来。 她找到常掌柜,将最终定稿的菜谱交给他。 “沸腾鱼乡?火锅?……”常掌柜看看菜名,再对照着食材及制作步骤依次看完,恍然大悟。 “公子,这……可行吗?” 第248章 开业前提示 常掌柜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对于沐子潇给的菜谱他看名字不熟悉,但是看食材和做菜的步骤还是明白了七八分。 只不过—— “用锅煮鱼吃?平时我们都是熬炖好的,这直接在饭桌上让客人自己煮鱼……”常掌柜此刻纠结得很。 原来的百香楼主要接待的都是有些银钱的顾客。 他们需要的是周到的服务,精致的餐食,一顿饭下来怎么样也要花上几两银子。 可是反观新东家定的菜式和价格,菜式上不仅看不出精致,价格定位也是覆盖了各个阶层。 沐子潇早料到常掌柜会是这样一番反应。 她拿起一张菜谱,对常掌柜缓声道:“常掌柜您看,”她指着其中一道菜式,“这煮鱼是我们提前特制过的,是熟的,再加入我们的秘制底料,配以新鲜蔬菜,将他们放进特制的锅子中,客人只需要简单地搅拌便可食用,丝毫不费事。” 常掌柜边听边不住地点头。 “而且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在这样的天气,若是能时时刻刻吃上这样热乎、鲜香的美食,您老觉得,客人会不会愿意冒着寒气来店里用餐?” 常掌柜随着她的问话,在心里代入了自己的角色想了一下。 确实,在天气寒冷时,他家老伴时常不愿意煮饭,或者是煮了饭大家要赶紧吃完,不然一会儿就要冷掉。 若是能时刻吃上这样热乎的饭菜,路途也不遥远的话,他还真愿意带上家里人来吃一顿。 “那这价格定位?”常掌柜又提到另一个关键问题。 这也是沐子潇想要跟酒楼所有人说的。 她环视四周,见大家都在认真听,满意地开口道:“大家记住,我们沐升酒楼做的是老百姓的生意,因此我希望大家忘记之前的经营模式,将自己摆在服务人员的定位上。无论是何身份,是何出身,穿着怎样,只要进入我们沐升酒楼的大门,就都是我们的客人,我们一定要笑脸相迎,哪怕只是问个路,借个方便之所,或者只是喝杯茶休息一下,我们也都要一视同仁。” 见大家表情均没有异议的样子,沐子潇又厉声提醒:“做不好我可以给你们时间去学、去练。但若是对待客人态度有问题,可别怪我沐升酒楼容不下你。” 大堂中寂静无声,孙小四站在沐子潇身后,帮她一一巡视过众人的神情,看看这里面是否有心不诚的人。 还好,大家的表情除了好像被主子吓到以外,并没有显露出其它。 常掌柜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替大家保证道:“公子放心,只要老朽在,一定会盯住这些小子仔细着,不会给咱们酒楼抹黑。” 众位伙子也纷纷表态,表示自己一定会记得东家的教诲。 沐升酒楼给的酬劳比前东家还要多,东家待人又温和,他们是傻了才会把这么好的活计搞砸了。 不就是笑脸迎人嘛! 他们也想这么被人对待,那只要拿出来他们想要被人对待的样子就行吧? 第249章 赶工棉衣 常掌柜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小公子说话这么严厉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也有一种诚服的感觉。 他有种预感,在新东家的带领下,他们的酒楼一定会走出以往所没有的辉煌。 又跟常掌柜沟通了一些菜式上的细节,沐子潇才回房休息。 第二天第一早她又和孙小四一起赶回了三花村。 她要去看看那些棉衣怎么样了。 到了老宅门口,孙小四到酒坊和小伙伴们见面,她自己进了老宅。 婶子们已经在赶工了。 见她到来,纷纷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潇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沐永芳见她过来吃了一惊。 她去辰州府的事沐永芳是知道的。 本以为她要过两天出货时才会再来,却没想到今天又到了。 看着她略微有些暗沉的脸色,沐永芳面上满是心疼。 “姑姑,我没事。”沐子潇心里暖暖的。 尽管娘亲不在身边,但是她依旧能从家人身上得到如母亲般的关爱。 “衣服赶得怎么样了?”她打算这两天就先运走一批。 衣服占得地方大,车队还有其他用处,也不能一次性全都派出去送衣服,所以她打算完成2000件先送走,后面的分批次再送。 “你和清儿做得工具异常好使,速度快许多。”沐永芳拉着她来到絮棉衣的地方,“这些嫂子们专门负责将处理好的棉花絮好,”她们又移动到另一边,“这些嫂子们就专门负责最后的缝制。” 因为衣服缝制的步骤更加考验人的技术,因此沐永芳挑选得都是缝制技术最好的人来做这道工序。 而絮棉花相对来说更加容易一些,稍微大一些的女孩子也可以做,因此沐永芳又从村子里招了一些细心的女孩子来做工。 女孩子的工钱要少一些,却大大提升了效率,所以她觉得这笔投入是值得的。 沐子潇点点头,心中对姑姑敬佩起来。 婚姻出现问题才多久?姑姑这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而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样的办法,不愧是他们沐家人! 见她不说话,沐永芳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忽然腼腆道:“潇儿,也没提前问你的意见,不知道姑姑这样安排妥不妥当?” “您安排得非常好,真的!”沐子潇真心肯定。 沐永芳紧绷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那就好。只要没添乱就好。” “您说什么呢!” 沐子潇扶着沐永芳的手臂,两人走到一间专门腾出来的寝室。 “我原本就想着要不要再临时招一些人来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环节。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衣服再不送过去,时间就赶不上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沐永芳心下盘算了一下,回复道:“估摸着再有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运走?” 两三天…… 送到边境还要大概一周时间…… 来回要半个多月。 而沐升酒楼两家相继会在这半个月之内开业。 看来是错不开了。 本来她想要自己亲自送过去,目前来看,只能另选他人了。 第250章 我家猴把人家狗骗了? 沐子潇收回了神,回复道:“制成马上出发。” 终于干完了自己给自己安排的两天的任务,沐子潇心情轻松地坐着孙小四赶的马车回家。 自从有了意识,自己好像就一直在忙。 似乎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自己一路向前。 她也确实沉浸其中。 她喜欢这种感觉。 尽管身心俱疲,但是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看着窗外一路倒退的景色,她不自觉轻哼起歌来。 外面赶车的孙小四突然听到车厢中传出低低的哼唱声。 他看出来主子心情很好,听着这哼唱声,他的唇角也跟着上扬,拿着鞭子的手也随着摇晃起来。 渐渐地,轻声哼唱的曲调有了歌词。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后面又变成了哼唱。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从那曲子里听出了点悲伤的味道。 “主子,您哼唱的这是什么歌?好生奇怪,小四从未听过。”他忍不住问出声来。 沐子潇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哼歌。 她哼的是什么曲子?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刚刚有在哼歌吗?”她轻声问。 “是啊,”孙小四怕车里的人听不见,特意偏过头来,“您哼唱得很好听,歌词有种莫名的悲伤,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我的父亲。” 莫名的悲伤吗…… 她怎么会悲伤…… 沐子潇摇摇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现在正是事业的上升期,没有什么能让她悲伤! 结果晚上到家,好几天没露面的弯弯就让她悲伤了一次。 迈进院子她听到堂屋里传出交谈的声音。 听上去人还不少。 她快走几步。 快到堂屋门口,她探头向里瞧。 都是熟悉的人,瞬时她的心落了下来。 是镇上的人家,平时经常会见到,有几位还是酒楼的常客。 而且氛围也并不是剑拔弩张的样子。 难道又是来给她说亲的? 她不禁紧张起来,脚步放慢,打算掉头就走。 这时候门口的水桃已经看到了她,快步向她走过来。 “您可算是回来了。快来!”水桃拉着她就往里走。 “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事,让我心里有个底。”她低声问道。 “还不是弯弯,”水桃凑近她的耳边,“它和阿黑把人家家里的狗都骗走了。” 什么? 沐子潇疑惑地看了一眼水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的猴和狗把别人家的狗都骗走了? 为什么? 还没等水桃给她解答疑惑,堂屋里的人就看到了她,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沐永德尴尬地走过来。 “潇儿,这……” “二少爷啊,”李大娘起身笑盈盈地迎向她,“我们今天来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小麻烦希望请二少爷您帮忙解决一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好似怕她误会一般,跟着解释不是来找麻烦的。 沐子潇安抚道:“各位叔伯婶娘都是照顾过我沐家的亲人,有什么麻烦事但说无妨,只要是子潇有能力办到的,我一定尽心。” 众人见她好似真的没有在意他们集体堵在家里面的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推举刚刚开口的李大娘说出来意。 第251章 组队遛街?! 沐子潇让众人坐下慢慢说,她自己也在沐永德下手坐下。 水桃立刻端茶给她。 李大娘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这,唉,这件事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说到底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沐子潇更加好奇了。 确定了不是来给她提亲的,其他事都好说。 “这不是嘛,我们家里都养了看家护院的狗,您家的弯弯大人和阿黑大人也常来我们几家转悠……我们没别的意思啊,皇帝陛下亲自封的两位大人,我们也很喜欢它们,绝对没有嫌弃的意思……” 沐子潇嘴角抽了抽。 这俩货在外面这是干什么了,让人家这么为难? “没关系,您接着说。” 李大娘看了看她的脸色,干笑两声,才又继续说:“前几天我家的狗一早就不见影,到晚上才回来。一开始我们也没在意,只以为跑出去玩了,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形。可是连着好几天都是如此。甚至有时候我们都看不见狗的影子,如果不是看食盆和水盆的食物和水确实有在减少,我都以为那狗是被人捉去炖了……” 其他人也小声议论着。 看那意思,其他几家也是这种情况。 “可不是嘛,”有人补充,“我家在街上开铺子,那几天我天天看见两位大人遛街,后面乌嚷嚷跟着一队狗,那场面好不威风。开始我们都是看热闹,后来发现自己家狗也在队伍里,而且天天都跟着遛街,家里门也不看了,我们这才……嘿嘿。” 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沐子潇了悟地点点头,也基本知道了大家的来意。 说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确实有些令人难以启齿。 “各位叔伯婶娘,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各位放心吧,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大家听她说得这么严肃,又纷纷摆手。 “那倒不至于,那倒不至于,就是少点儿,少点儿就行。”毕竟是皇帝亲封的猴官和狗官,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那两块明晃晃的牌子可还在两小只脖子上挂着呢! 好不容易送走了众人,沐子潇终于能瘫坐下来。 “累了吧?”沐永德靠近沐子潇坐下,看着自己的闺女闭着眼睛等饭来的样子,忍不住心疼。 “不累,”沐子潇睁开眼就看见老父亲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她立刻坐起身来,“爹,我正年轻,而且这些也是我喜欢的事。” 见爹不说话,她笑着起身来到沐永德身后,为他捏着肩膀。 “再说了,有几个女子能像我这样抛头露面,做自己的事业?女儿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像是怕他不相信,她又补充道:“真的。” 沐永德轻叹一声,左手抬起拍了拍放在他肩膀上的小手。 “委屈你了。” 沐永德发现自己除了这句话竟然说不出其它。 女儿一天身为“男子”,一天就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嫁人、生子…… “唉。”想起这些事他就感觉胸口好似担了千斤的担子一般沉重。 第252章 两小只认错 沐子潇知道自己的爹在愁什么,无非是老生常谈。 也不是她心狠,对于目前还无法解决的事情,她不想想太多。 想太多也没有用。 她也不想亲人跟着发愁。 可是她也知道多说无益,这种事还得自己想开。 “爹,事已至此,您就想开点儿。您看看女儿我现在每天多开心?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等我们有了足够的资本,做男做女还不是由我自己随意选择?”她语气轻快,捏肩的手也跟着跳跃着,可以看得出来,她的心情确实不错。 沐永德知道女儿的性格随娘,干脆利落,做了就是做了,哪怕错了也不后悔,还是会一往无前。 “好,爹不再提了,不给你拖后腿。你自己也要注意多休息。” 沐永德到底是看着沐子潇用完晚膳,才各自回房。 沐子潇推门进屋,意外地看见闯祸的两小只乖乖地在屋子里等她。 往日犯错后会主动谄媚示好的弯弯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也一改往日的表现,耷拉着脑袋。 阿黑更不用说,往日里就是严肃认真的性子,就是最近被弯弯带歪了,跟着疯了一阵。 现在后腿着地,板正地蹲在地上,见她进来,低垂的眼皮微微上挑,又快速地垂下。 沐子潇倒觉得它们俩这副样子有些好笑。 她也不开口,回身先将门关上,缓步踱到桌前坐下。 一室寂静。 “斟茶。”她突然开口。 弯弯闻言一个激灵,快速爬上桌,吃力地抓着茶壶把手对准茶杯,小心地不让茶水洒出来。 “老大请。”弯弯双手用力将茶杯推到沐子潇面前。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不轻不重地放下,整个过程中沐子潇时不时瞥一眼小猴子。 只见它小尾巴尖一抖一抖的,想翘又不敢翘。 圆圆的大眼珠子滴溜滴溜在眼眶中打着转。 就知道它没那么安分。 再看地上的阿黑,显然就规矩了许多。 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说说吧。”她开口。 弯弯好似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它上前一步,下一秒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还是你说吧。”它竟然将这个球抛给了阿黑。 阿黑抬头深深看了它一眼,而后将一双黑亮清澈的大眼移向沐子潇。 “就是像那些苦主说的那样。” 沐子潇眉梢一挑。 苦主? 这词儿都是跟哪学的? “你们就没有别的什么可说?”她又看向弯弯。 这只猴子平时犯了错还能狡上三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沐子潇直觉它又耍什么心眼。 这回弯弯倒是抢着上前说道:“老大,我们飘了,就是觉得后面跟着一群小弟异常威风,所以就……” “所以就能仗着身上的金牌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真把自己当成能在阜阳县横着走的大爷了?” 她本以为弯弯又会狡辩一番。 没想到这次小猴子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阿黑来到她跟前,将头深深垂下去,露出颈项上的金牌带子。 “这是做什么?” 第253章 传言 见阿黑这样,弯弯也赶紧来到她跟前。 将身上挂着的金牌解下来放在她面前。 沐子潇眉梢一挑。 这么舍得? “我们错了,请您将皇帝大人御赐金牌收回去吧,我们没脸再戴着。”阿黑闷闷的声音传上来。 弯弯也跟着用力点头,圆滚滚的眼睛眨巴着,亮晶晶的。 沐子潇此刻倒是起了疑惑。 这俩真这么乖? 可是又觉得自己这么怀疑两小只有点不太好。 毕竟两孩子已经认错了。 不仅主动承认错误,还肯将宝贝的金牌还回来,倒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抬手将阿黑脖子上的金牌摘下来,和弯弯那块放在一起,拿在手上把玩着。 两小只依旧乖乖地蹲在跟前,好似在等着她训诫的样子。 看着它们乖巧的样子,沐子潇终究还是有些心软了。 她轻叹一声:“下不为例。你们现在代表的不仅是我,还有我们沐家,甚至还有喜欢宠爱你们的皇帝大人。” 她将金牌在两小只面前转了一圈又拿了回来。 “行了,今天的事不算大,念在你们认错态度良好,我也不过于惩罚。金牌我就先收回来了。今后还能不能戴上还要看你们的表现。” 她停顿了一下,看他们的反应。 两小只快速点头。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咱们阜阳县有哪些家被你们打扰过,明天开始去跟人家赔礼道歉。礼物我会让水桃帮忙准备。” 两小只再次配合地点头。 “还有,日后想要找伙伴玩,可以,不过要注意时间。”她抿了一口茶水,看到两小只的眼神亮了一下。 “你们也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们可是皇帝大人亲封的猴王、玄犬,全南云除了皇帝大人养的宠物,其他恐怕没有比你们身份更加尊贵的动物了。你们要知道职位越高,责任越大。你们要多树立正面形象,可不能再做今天这样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这句话两小只很是受教。 它们确实是没有想到。 见它们好似是真的明白了,沐子潇也不欲与它们多说。 “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你们去休息吧。” 两小只对视一眼,阿黑在她身上蹭了蹭,弯弯则是抓着她的手,一双闪亮的大眼瞪着她,渴望着她的爱抚。 自己的宠物还得自己宠着,沐子潇也没有吝啬,抬手撸了撸弯弯,从头到尾巴。 弯弯的小尾巴终于翘了起来。 “老大,还有一件事。” “哦?你说。” “我们今天路过布坊时听到有人讨论,有人想用新材料制作御寒的衣服,还说什么都没有丝绵的衣服好,改用新材料的人就是想赚普通老百姓的钱,毕竟丝绵比较贵重。” 沐子潇闻言,眉头蹙在一起。 竟然出了这样的传言? 是有人知道了她开棉衣作坊的事? 可是会是谁呢? 看着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两小只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在远离沐子潇房门的地方,弯弯一反刚才的样子,突然裂开大嘴,抓着阿黑的背脊毛发,使劲儿看向它的前脸。 “阿黑,不,黑哥,你可太牛了!老大果然没有罚我们!” 第254章 姚百川逃走 阿黑则是一脸淡然地向前迈着稳重的步子。 “那是当然。我们已经主动交出了金牌,老大自然不好意思再罚什么。” 弯弯一副深奥脸,将身体收回来,“啧啧啧,还真是腹黑。黑哥,你说你是不是变坏了?话说,刚刚老大的脸色好难看,我们该怎么帮她?” 阿黑没说话,直视前方,依旧是迈着稳重的步子渐渐没入黑暗中。 沐子潇没有睡意。 好不容易运回来的棉花她还没靠着它大赚一笔,甚至棉衣都还没运出去,按理说外面不应该有人知道才是。 看来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她没有刻意封锁棉花制衣的消息,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早晚都会被人知道。 她只要占据了先机,将棉衣卖到朝堂里去,便能奠定沐家黄商的地位。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过于早了些。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传言的威力。 正想着,窗户翕动。 听到这声音,她便猜到那人来了。 唇角几不可查的上扬,目光转向来人的方向。 凌烨霖没想到她竟然还没睡。 黑夜中一双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他。 “将军好久不见。” “怎么不开灯?”凌烨霖如同进入自己的房间那般熟稔地来到桌旁坐下。 沐子潇只着单衣,梳洗完后胸前并没有缠上布条。 她下意识在离他远些的梳妆台前坐下来。 凌烨霖眉头一皱,起身来到她身边。 “你干什么?”沐子潇心中一紧,后背抵着后面的梳妆台。 “离那么远做什么?”感觉她对他的疏离,他莫名觉得不爽。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还带着寒气。 “你这是、有任务?” 听到询问,凌烨霖才放弃刚刚心中的不爽。 “姚百川逃跑了。” 什么? 沐子潇一愣。 “他不是被押送到大理寺的大牢里了吗?怎么还能逃出去?”而且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她还以为已经审讯完了…… 这也是凌烨霖觉得棘手的事。 “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凌烨霖将这几天了解的事与她说了。 原来姚百川被押送到大牢后确实已经审讯完毕,就等着问斩。 皇帝念及姚百江于朝廷有功,于是准许他们兄弟二人见上一面,因此下令传姚百江入都城。 结果在这期间姚百川竟然被人劫走。 皇帝立刻派人捉拿,没想到一路追到了维兀国。 皇帝知道这些人再追下去恐怕几个人都回不来,于是召他入宫才将此事告知他,并派他继续去追。 凌烨霖也以为姚百川只是逃到维兀国。 他推测姚百川是想借着维兀国就可以逃过南云国的律法。 却没想到姚百川竟然进入了穆齐境内,并且被穆齐士兵带走了。 “怎么,你不敢进入穆齐?”沐子潇眉梢一挑。 还有这位大将军害怕的地方? 凌烨霖眉头微皱,似乎对她说的话表示不满。 可是事实上他确实是没做好准备直接闯进去。 “我和穆齐之间有未解的仇恨。可是现在还不是时机。” “那还不是不敢。”沐子潇一句话总结。 凌烨霖还想要解释什么,想了想也无从狡辩,张嘴的话只能化成一句轻叹:“南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 第255章 哪位将士不是父母生养 凌烨霖双手紧握成拳,下颌曲线紧绷着。 每每提到穆齐,他都需要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沐子潇见状,立刻调整话题:“你怀疑他与穆齐有勾结?” 凌烨霖摇了摇头:“如果他与穆齐早有勾结,上次就不会只是几个维兀国的死士来此帮忙。” 沐子潇想了想,也想通了其中原由。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孙小四,都对穆齐抱有这么大的警惕甚至惧意?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追问。 “你放心,我会继续盯着那边的动静,不让他有机会伤害到你和你的家人。”凌烨霖保证。 沐子潇看着他,勾唇一笑,“那就有劳将军了。” 接下来室内恢复平静。 沐子潇心里纳闷,大将军不离开、也不说话,究竟是几个意思? 忽然她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她一激动,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将军来得正好,我恰好有东西想要赠予将军。” 凌烨霖正低头怔怔地看着她抓着他的手腕,那里好似有一簇火苗正越烧越旺。 下一刻就听到她说有东西要送给他的话。 “有东西要赠予我?”他倒是很好奇,少年会送他什么东西。 沐子潇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天气渐冷,上次去边关看到将士们铠甲里面俱是单衣,在外巡逻很是受罪。于是我便寻了新的制衣材料,为将士们制作了御寒的棉衣,以聊表小民的慰问之心。” 听说东西不是单送给他而是所有将士都有份,凌烨霖的语气瞬间低沉下来:“哦?那就不必了。身为士兵,保家卫国、驻守边关是他们应该做的事,如果这点冷都忍受不了,还怎么上战场、战敌军?” 见他说得慷慨激昂,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话虽这么说,但是哪位将士不是父母生养?将军们尚且有高官的良好待遇可以享受,但是将士们不但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就连吃饱穿暖都是奢侈之事。他们是我们南云的英雄,是无可替代的功臣。小民在能力范围内尽点绵薄之力,也叫保家卫国的英雄们不会那么心寒。” “他”的一番话再一次令凌烨霖陷入深思。 一直以来他都以严苛治军,他也自诩还算是一位好将领,和将士们同住军营大帐,同吃营中大锅饭。 但是也诚如“他”说的,他出身名门,生来锦衣玉食习惯了,和穷苦人家出生的将士们本就不同。 上次的军粮案让他知道自己吃的东西与将士们并不完全相同,尽管他一再强调自己要和他们吃的一样,可是身份摆在那里,将士们还是会将最好的做给他吃。 所穿衣物他倒是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有比他们多穿,但是他穿的布料本就比将士们要好上千倍,更不用说寒冬时节,铠甲外面还会罩上母亲特意定制的狐裘大氅,将士们自是没有那种东西御寒的。 除此之外,引起他深思的还有一句话:哪位将士不是父母生养? 是啊,每户人家生养长大的男娃送到军营来,他又有何权利替他们说“习惯了”? 第256章 大将军高大威猛帅气 他瞥了“他”一眼,尴尬起身。 遇上“他”,他总是能在极为自信的情况下否定自己。 沐子潇不知道他突然别扭是为哪般,想了想,起身跟上去。 “你是因为银子?不用担心,”她豪爽地一拍他的肩膀,“这批衣服算是我赠予军营,不收银两。” 不收银两? 凌烨霖向后瞥了一眼“他”放在他肩上的手,黑夜下,那只手竟是意外的柔白。 他快速将视线从手移到少年脸上,“你想要什么?” “将军这是说哪里话。”沐子潇干笑两声,“我就这么没有觉悟吗?” 凌烨霖盯着她的眼神摆明了写着“不信”。 “嘿嘿……就是那个,如果穿得好呢,还希望将军你帮忙推销推销,比如说皇帝老爷那里若是有需要……”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想必他一定知道。 原来是为这个。 凌烨霖将脸转过去,在黑暗中扯了下唇角。 “只是,现在有一些谣言。”沐子潇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 “谣言?”凌烨霖蓦地想起路过辰州府时听到的事。 “你是说有人知道了你做棉衣的事?” 沐子潇倒是颇为意外。 “将军也听说了?” 凌烨霖点点头。 沐子潇轻呼一口气。 那就好办了。 她眼珠一转,解释道:“将军,我所用之物是他国刚传入南云的棉花,原名白叠,也叫木绵,但是我给它起名棉花。将军见多识广,一定听说过此物吧?” “白叠?”凌烨霖想了想,点头,“倒确实听说过。以往只是听说有人用白叠籽榨油吃,难道它还能制衣?” “那是自然。只不过白叠制衣需要将那一簇簇的棉花团进行处理,处理后的棉花才能制成衣服甚至布料。” “那它较之丝绵,如何?” 沐子潇将棉花的好处说与凌烨霖听。 “没想到这白叠竟然有这么多用处。若真像你所说,用棉花制成的衣物保暖性比丝绵好,价格却又低廉,那于百姓来说,倒真的是好东西。” 简单听她说几句就能想到棉花能给百姓带来的好处,果然是位好官。 凌烨霖看向“他”:“这么好的东西想必到时候不用我推销,陛下定然不会亏待你。可是前提是你要将将种植和使用的事情上报明白。” 沐子潇闻言一喜。 他这是将棉花种植的推广任务也交给她了? 那可是买断啊! 在这里能将生产、加工、销售一条龙服务全掌握在手上,那他们沐家未来就算是能在南云国站稳脚跟了。 生产、加工、销售一条龙? 这个说法…… 沐子潇也想不起来自己从哪里听说的这么个说法了,有些怪异。 唉,不管了,总之是开心! 距离她隐退又近了一步! 看着“他”那喜不自胜的表情,凌烨霖也不由得心情好起来。 “至于那谣言,”凌烨霖低眸沉思片刻,“我过两天派人来取棉衣回去分发给将士们,好与不好,还是使用者说了算。” 沐子潇眼睛一亮,瞬间觉得大将军更加高大威猛帅气了。 第257章 搬运棉衣 沐子潇以为今夜大将军还要留宿她这里,没想到两人谈完取货细节,对方便起身告辞。 “这……你今晚……”话刚出口,沐子潇就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她是觊觎他没错,但是这话说得也太暧昧了。 凌烨霖也是呼吸一滞。 这话本有些怪异,但是从“他”的嘴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让人期待呢? 想到这,他面上竟生出火热的感觉。 对上少年那清澈的眼神,视线向下,注意到少年那平坦的身材…… 脸上的火热又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了个透彻。 “我出来得太久,恐边关有事,需要连夜赶回去。” 凌烨霖走后,沐子潇的脸色冷了下来。 姚百川离开进入了穆齐。 她初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一阵大过一阵。 可是她又分析不出这个不安来源于哪里。 姚家已经被抄家,姚百江虽然还在朝为官,但上次见其风骨,也不似大奸大恶之人。 就算姚百川逃了出去,量他对沐家也造不成什么大的威胁。 这件事没有头绪,她也只得先放在一边。 更何况还有凌烨霖守在边关,若是那边有什么异动,他应该也会提前告知她。 三天后,凌烨霖派来运棉衣的队伍到达了阜阳县。 当身穿铠甲的士兵出现在村口时,村民们着实吓了一跳。 “官兵怎么来咱们村啦?” “这是要抓人吗?” “不对,你看他们的衣服跟平时咱们见的县衙官兵穿的衣服不一样!” 当他们看到士兵径直到了沐家老宅门口时,更是摸不着头脑。 沐子潇接到消息早就站在门口等。 带队前来的竟然是陆副将,还有个熟人。 “沐哥!” 沐子潇定睛一看,“安光!” 安光看到她很是兴奋,但碍于身份,也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安安生生地待在陆副将身边。 沐子潇和陆副将互相见了礼。 “东西在里面,陆副将是打算先里面稍作休息,还是现在立刻搬?”沐子潇礼貌询问。 “沐公子,我等奉军令前来取货,就不多叨扰了,方便的话咱们现在就开始清点、搬运如何?” “好,陆副将请。”待陆副将大步向里走,沐子潇稍落下两步,这才招呼还站在原地的安光道:“来,安光。” “来啦!”安光咧开嘴也跟着进去。 沐永芳跟着安光一起清点打包好的棉衣数量,沐子潇则陪着陆副将等候在旁。 “陆副将,本次共制成棉衣2000件。这是穿在铠甲里面的款式,因此外层布料均为粗布。”沐子潇给陆萧介绍着。 陆萧当场叫来一位士兵试衣服。 “怎么样?” 士兵感受了一下,大喜过望:“好暖和啊!” 其他士兵一听均围了过来:“真的吗?还能感觉到冷吗?” “何止感觉不到冷啊,俺都开始冒汗了!”那位士兵赶忙将棉衣脱下。 刚急行军到这里,马不停蹄又开始搬运衣服,身体本就暖和,再加上士兵们平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导致这位士兵穿上棉衣后倒真是出了满头汗! 第258章 沐升酒楼辰州府分店开业 周围士兵一听,都想要亲自穿上试试。 陆副将赶忙打断大家的探究,喝令抓紧时间搬运,众士兵这才分散开来。 待看到棉衣搬得差不多了,沐子潇从休息内室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陆萧。 “有劳陆副将将此件棉衣转交给大将军。” 陆副将接过棉衣,只用手一掂便察觉出里面的棉衣与其他棉衣有所不同。 他面上不显,只恭敬道:“陆某在此代大将军感谢沐公子慷慨赠衣。” 很快沐永芳和安光过来告知两人,棉衣清点完毕也全部装上了货车。 本次沐子潇派孙小四和王正跟随士兵队伍运送棉衣,另外一起出发的还有一批酒。 当然,酒是收了银子的。 看着浩浩荡荡的运送队伍远去,沐子潇回身朝着女工们督促:“好了,这批货运走了,接下来还要辛苦各位婶娘、姊妹继续加紧缝制衣服,争取到月底咱们把剩下的全部制作完成!” 沐子潇盘算了一下,到月底还可以制作出大约6000件棉衣,加上已经运走的,一共8000件。 虽然不够整个大军每人一件,可也算得上是她能力范围之内能拿得出的最多了。 希望这8000件棉衣真的可以给边关将士送去温暖,同时帮他们沐家打开棉质面料衣物的销路! 至于谣言,先让它发酵一番,正好可以帮她的棉衣作坊做免费宣传! 这一点沐子潇倒是没有想错,就在第一批棉衣运送走的这段时间,关于“棉衣和丝绵衣服究竟哪个更加保暖”的说法,愈演愈烈。 后来竟然有人来到棉衣作坊门口敲门询问他们是不是在做什么棉衣,是不是要坑骗老百姓的钱。 沐永芳和作坊里的女工们生气至极,每次来人都将他们骂走,后来干脆闭门不出,不与他们争论。 恰好这时,沐升酒楼辰州府分店在万众瞩目之下终于开业了。 开业前一天,沐子潇、沐永德、大伯母及沐子清便到了辰州府做开业前的安排。 沐子潇找人定制了红色的丝绸大花挂在店门上方正中央的位置,上面用金线绣着金鱼,下面两根红色带子飘在两边,显得喜庆又吉利。 屋檐下两边各悬挂着一串大红灯笼,夜晚降临也能照亮酒楼门前的路。 开业当天酒楼开门的时间也是由常掌柜和沐永德选定,巳时开门,正是日头高升之时,阳气充足,寓意着店铺未来的生意蒸蒸日上。 常掌柜在当地是老人,有许多熟识的老客人得知消息上门贺喜。 沐家众人正在门前接待着客人,突然看到远处有人抬着花篮走来。 沐子潇一看,当即喜上眉梢,立刻迎上去。 沐永德和蒋氏面面相觑,不清楚来者是何人。 “姐姐来啦!” 来的人正是云柳。 今日的云柳,特意带着长纱遮面。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轻易就认出了她。 “这不是云柳姑娘吗?她怎么会来这?” 本来这些人还在酒楼不远处观望,见云柳走进酒楼,也纷纷跟着涌向了酒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