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钓系美人在修罗场杀疯了》 第1章 被遗忘的孩子 若棠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自己被人推搡着往后退,身边吵吵闹闹。 什么情况,她明明已经死了。 忽而若棠感觉自己五感尽失,随后整个意识坠入一片漆黑。 一处白茫茫的光在一整片漆黑中亮起,身旁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她的五感也慢慢恢复,感觉到脚下是流水一般的触感。 从光里走出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从身形中能明显的看清他赤裸着的那紧致的肌肉线条。 男人竟然一丝不挂的走近她! 饶是见过世面的若棠也不禁皱起眉头,倒不是害羞,而是觉得怪异。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张如神一般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一双眼睛却什么感情也没有,没有被看光了的窘迫,没有一丝害羞或尴尬,只有淡漠和少许蔑视。 若棠直视着男人的眼,很明显,她读出了这个人眼里的轻蔑。 “这就是派给我的任务者?看起来也完成不了几个任务。”男人冷哼一声,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说的话却不是对着她讲的,他看不起若棠。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什么任务?”要不是碍于不知道这人的底细,若棠早就一巴掌过去了,在她面前装,够格吗?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你已经死了,灵魂被送到这里,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总之时空选了你。”男人凭空变出一把椅子,自己坐了上去。 “你需要完成所有时空系统派发给你的任务,不然就会被抹杀。”男人犀利的眼扫过她,骨节分明的手在脖子上轻轻划过,比划了一下。 “什么任务?” “攻略每个世界的主角和配角。”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先接收剧情吧,马上开始你的攻略任务,每个世界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结束。” 男人说完,若棠就感觉自己多了一段记忆。 原主和她重名,也叫若棠。 在原主没有出生的时候,她有一个姐姐,她的姐姐叫若梨,在姐姐七岁的时候,因为父亲让姐姐去对面小卖部给他买烟,出车祸去世了。 家人带着对若梨的愧疚迎来了若棠。 从若梨去世后,家人就一直活在了阴影里,那个夏天,那场车祸带走了若梨,也带走了家人们的心。 与此同时,没有走出去的还有原主,她从一出生就活在本不属于自己的阴影里。 在若梨还没去世的时候,原主的母亲就怀了原主,原主是在姐姐的祭日出生的。 从她出生后,家里人总说起那个出车祸的姐姐,一说到这,父母总会吵架,最后总是以两个人的歇斯底里结束。 父亲愧对母亲,愧对的姐姐,但是憎恨若棠,觉得是若棠不祥,带来了灾难。 父母老是吵架,母亲因为姐姐的离世总是精神恍惚,无意中总是把若棠当做死去的若梨。 而原主从小就敏感不安,知道母亲把自己当做姐姐的替身。 长大后的原主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好不容易勇敢一次,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最后却发现自己也只是男生感情上的替身。 最后的原主写下了遗书,希望下辈子不成为谁,只成为自己。 可以她没有下辈子了。 若棠看到这里,叹了口气,是个可怜人。 “所以我的目的不是完成原主的遗愿,而是攻略本世界的主角配角?” “嗯。”男人应了一声,一挥手,将她送出这片虚空。 若棠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一个老太太推向一旁,从记忆中搜索到,这个应该是原主的奶奶。 “都赖你,你个扫把星,一有你你姐姐就去世了,你爸妈就吵个不停!” 若棠一把抓住老太太正要扇巴掌的手,狠狠一拽。 老太太只看到被刘海挡住一些的眼睛,此刻像一匹狼一样冷冷的盯着她,她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纳过闷来,她为什么怕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老太太甩了甩手,想把若棠钳住她的手甩开,没甩掉。 若棠比老太太高一头,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太太道:“手应该在自己该待的地方老实待着,不想要你可以试试,尽管往这上打。” 边说着,若棠边把老太太粗糙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比划。 老太太被唬住了,怕是一个原因,兔子急了也咬人,她知道这个理,所以怕若棠真发疯了给自己的手剁了;奇怪是另一个原因,一个人变,先变眼神和气场,这扫把星的眼神就不像她。 莫不是被附身了?早就说她是不祥之物。 若棠冷冷瞥了老太太一眼,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叮咚,打开手机一看,她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把她当替身的那个攻略对象。 “不要给我带早饭了。”入眼就是这句话。 若棠嗤笑一声,翻看着聊天记录,自从和严辞加了微信以后,严辞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 每一个话题都是她提出的,要么就是在“汇报”自己一天的生活,要么就是在询问严辞对她的看法。 严辞的回复也很敷衍,不是一个嗯,就是一个哦。 若棠最讨厌这样的男的,假深情,既对前任负不了责,又对现任不负责任。 这个还是个得攻略的对象。 恶心。 若棠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原主一张脸小巧精致,一双眼最好看,但是有厚厚的头帘和镜框,挡住了眼睛。 若棠最不喜欢遮住额头的头发,拿出剪刀自己三下五除二就把头发帘剪薄了别在耳旁,后面的头发也从低马尾变成了高马尾。 至于眼镜,能不带就不带,反正原主近视度数也不高,太多的遮挡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敏感和不安罢了。 收拾完毕,若棠冲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男主吗?会会去。 昨天严辞发出来的微信若棠没有回复,但是早餐依旧给严辞带了,原来的原主会特意带自己做的三明治,现在的若棠可不会惯着他,就给他带了瓶牛奶。 让他先沉沦,再抽离,先拥有,再失去。 想想就好玩呢。 第2章 被遗忘的孩子 若棠第二天早上来了就把一瓶牛奶放在严辞的桌子上,表情羞涩,左看看右看看,怕被别人看见。 严辞之前和原主说过,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严辞来了之后看到桌子上的一瓶牛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转头去寻找若棠,结果就撞进少女羞涩的眉眼中。 “不是让你不用给我带了吗,别人会误会。”他的话下意识的就放柔了。 我呸!若棠心里骂了一句,视觉动物,只不过换了个发型就开始换态度对她了。 “对不起,我昨天不舒服没看见你消息,今天出门才看见的,你要是不喜欢牛奶我下次不带了。”说罢若棠小心翼翼的走到严辞面前,探出修长的手一把将牛奶拿走。 不要我还不乐意给你呢,浪费我东西。若棠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出来。 “等等,拿都拿了,放这里吧,不过下次不用带了。” 若棠才不理他,东西收都收回去了,岂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若棠拿着自己的牛奶回到座位,打开自己喝了。 今天有篮球赛,严辞和一个反派都参加,这就要开始上强度了呢。 听说反派也喜欢女主。 又是万人迷剧情吗? 若棠和朋友一起去看的篮球赛。天很热,若棠根本不想去,但是因为要做样子,做戏做全套嘛,所以还是拿了三瓶水去看了比赛。 这次和主角打比赛的是反派,不得不说,反派有点东西,肤色比严辞稍微深一点,小麦色的皮肤,擦汗的时候微微露出的腹肌,恰到好处的身材,身高比严辞还高一点点。 不过反派在这里注定要输给主角,不光是感情,还有其他。 “若棠,若棠,若棠?” “嗯,啊?”若棠缓过神来。 “那里,严辞在那里呢。”朋友指给她看。 “哦哦好的,谢谢啊。”若棠随手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水。 最后不出所料,严辞赢了。 若棠拿着水欣喜的走近严辞,特意放慢脚步等女主先上前送水,然后又特意让严辞看见自己的全部表情。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内耗。 男主果然接了女主的水,然后一转头看见了她。 若棠的眼眶立刻红了下来,拿着一瓶水的手僵住,眼睛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转过身,看到一旁的反派经过,连忙朝他走过去:“同学,你刚刚的三分投的很帅,这个给你。” 临江抬眼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但是还是收了她的水。 “谢谢。” 另一旁严辞看见给别人送水的若棠,将自己手里的水瓶握得发响。 严辞并不是喜欢若棠,而是不满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有罢了。 若棠和女主对视的时候,忽然看见女主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 她在惊讶什么? 不得不说,女主确实长在若棠的审美点上了,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她也是你要攻略的人物之一。” 若棠忽然一哆嗦,吓了一跳:“你不是在空间里吗?不是说我只有做完任务你才出现?我做什么你都看得见?” 一阵沉默,随后男人冷声回复了一个:“嗯。” 若棠也沉默了,当时是说要攻略,但是好像确实没说攻略对象是男是女,只说了主角和配角。 她抬眼看了看女主,女主带着好奇的看着她。 若棠不讨厌女主,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喜欢女主。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转身要走的时候,女主忽然叫住她:“等等小美女。” “你东西掉了。”女主走上前,捡起地上她掉落的东西,一个卡子。 这当然是她故意掉下来的,当初这个卡子和原主给严辞的小皮筋是一起的,不过给严辞的小皮筋他也没有带。 好不容易这次她准备装着伤心欲绝当他面给扔了,女主竟然捡起来了。 “谢谢。”若棠冲女主笑的皮笑肉不笑。 刚准备接过卡子,谁知道女主却又收回了手。 “小姐姐,你的卡子很好看,可以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女主弯着腰凑在若棠面前。 若棠面前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玉兰花香:“你想要的话,送你了。”说完若棠转身就走了,要保持爱严辞的赌气人设。 严辞看着若棠就这么把和自己一对的东西给了女主,生气但是却说不出来什么话。 若棠总觉得那个女主君兰有点不太正常,做派不像原剧情的女主。 “喂裸男,一个世界有没有可能有两个任务者?” “不可能。”男人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我叫莫弈。” “你能查到女主的底细吗。”若棠紧接着问道。 “莫弈?你在吗?” 若棠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就是看不上她,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讲,也不想帮忙。 不过女主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对,若棠相信自己的判断,要么就是女主的等级比莫弈还高,要么就是女主被魂穿了。 原剧情不是说替身文学吗,如果这样的话,原文中的若棠和女主应该都是小白花形象的。若棠性格软弱,女主应该也是这样的,今天怎么看怎么不像。 不想了,回家会会极品去。 放了学若棠就迫不及待的回家了,想逗逗那个把她当扫把星的奶奶,和半疯癫的爸妈。 “梨梨回来啦,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等若棠一回来,她母亲就马上迎过去。 “妈,我是若棠,你看清楚。”若棠避开母亲的拥抱,将书包放回自己的屋子。 “若棠,别这么和你妈讲话,你妈精神状态不好,你就假装是若梨怎么了?”若胜在一旁说叨若棠。 吃饭的时候,母亲一直在给若棠夹菜:“闺女,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边说着边给若棠不停的夹芹菜炒肉。 “我知道你香菜过敏,这个我没放香菜。” “妈,我是若棠,你好好看看,别骗自己了,爱吃芹菜炒肉的是她不是我,我吃芹菜过敏。” “怎么会,你快吃,快吃!” 忍无可忍。 若棠一下子站起来把那道芹菜炒肉甩在地上。 “我是若梨行了吧,我不喜欢吃芹菜,记住了。” 刚站起来,忽然感觉脸上一辣,若胜一巴掌拍在若棠脸上:“扫把星!怎么和你妈说话呢?” 第3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一巴掌拍过去给若棠扇的趴在桌子上。 奇怪的是原主母亲本来一直把她当做死去的若梨,但是现在看到她被打了竟然也不说话了。 若棠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喘了两口气,平复了心情,然后回过身来,一脚把桌子踹翻。 盘子摔在地上,有的没碎,若棠发了疯似的又重新捡起来往地上砸去。 一口气把饭砸完了还不过瘾。 跑去厨房,哐哐哐的把原主她爸珍藏的酒全砸了,一瓶接着一瓶,先挑贵的砸! 还喝酒,死一个闺女了,我让你喝,让你喝!边想着,若棠边往地上狠狠砸着。 等她爸反应过来要阻止,厨房已经一片狼藉了。 按照她爸往常的德性,她只要有一点忤逆他的,他就会动手家暴了。 但是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若棠这一下子反倒让她爸不敢骂她了。 珍藏的酒水没了是心疼,但是他更怕若棠不要命似的把瓶子砸在自己脑袋上。 “若棠,不要这样做了……”原主妈在边上弱弱的劝了一句。 若棠听见她讲话,阴恻恻的看向她,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笑容:“爸爸妈妈,我是若梨啊,你刚刚还叫我了呢。” 原主母亲听了打了个寒战,不敢看她的眼睛。 “爸爸,”若棠的眼睛又看向若胜,食指直戳戳的指向若胜的眼睛,“那你说!你说我是谁?” 若胜被惊的往后一退,那手指头差一厘米就戳进了他的眼睛。 白嫩的手指刚刚因为砸了东西被划伤,血顺着手往下流,说不出的诡异。 若胜也说不出话。 若棠面无表情的从一堆碎玻璃面前走过去,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装进了行李箱。 以后就不回去了,这次让她吓住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她也打不过他们一家。 遇到烂人,及时抽身。 恶人自有恶人磨。 马上他们就要遭报应了。 若胜这个男的,把自己的罪过全部推到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身上,就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平衡。 瞧他丑陋的嘴脸。 “给钱!”出门之前,若棠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问几个人都要了钱。 原主也是可怜,就靠着学校发的奖学金生活,要不是成绩很好,可能连初中都上不到毕业就被赶出去上班了。 初中毕业的中考成绩不错,高中为了抢夺好生源就会提出要求,给成绩好的发奖学金,吸引好学生入学。 原主成绩不错,也幸好成绩不错,上到高中,但是大部分的奖学金都被父母和奶奶挪走了。 “我的奖学金你们拿的不止这么多吧?” 又来了这个眼神,老太太感觉眼前的不是人,是一匹狼。 三个人哆哆嗦嗦的把钱转给若棠,若棠心满意足的走了。 既然要走,就先断的彻底点,学校也得转,最好别让他们影响到自己高考。 若棠拉着行李箱带着手上胳膊上的血敲开了严辞家的门。 严辞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瓷娃娃,拉着个快赶上自己的超大行李箱,瓷白的手上和腿上还带着没干的血迹,眼神委屈,眼眶发红的看着他。 “能帮我找个地方住吗?”坚强小白花嘛,谁不会装。 严辞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家境不错,但是父母很忙,没有空闲时间管他。 看见若棠的样子,他刚准备伸手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来,结果若棠以为他要推开她,没忍住委屈哭了出来。 “好,你也不帮我,那我自己去找。”刷一波存在感就可以了,刚准备转身拉着行李箱走,结果严辞轻轻拉住若棠的胳膊。 “不是,我没有要推开你的意思。”天已经黑透了,严辞看出来小姑娘大概是和家人吵架了,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你先进来。”帮她把行李箱搬进来,严辞马上又去楼上拿了医药箱。 “你自己上一下药。” 若棠拿过医药箱,一个伤口在胳膊肘,绕半天也没给擦全。 严辞一把又拿过碘伏棉签,拽着她的手给她上药。 “严辞,你耳朵怎么红了,是热的吗?要不要把空调开低一点。”若棠故意说道。 “不用。”她不说还好,一说他的耳朵更红了,感受这指腹细腻的皮肤,看着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他的心中有什么松动了。 只是可怜她罢了。 “你爸妈……弄得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假装看不出他的尴尬,然后把自己细嫩的脸凑到他的面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个才是他们弄的,这些伤口……是我不小心摔得。” 若棠忽然的凑近带着一股清香,原本严辞下意识的将身体远离,可是等听清她说的话,看清她脸上还留着的一个浅浅的巴掌印的时候,他愣住了。 谁的父母会这样做呢。 “他的好感度在上升。”空间里的莫弈忽然说话了。 “我知道。”若棠冷冷的回复。 莫弈冷笑一声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外面那小子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任务,还会对你动恻隐之心吗?” “你想干什么?”听到莫弈说的话,若棠心一紧,差点忘了这个家伙了。 “没事,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任务,只是觉得你很虚伪而已。”莫弈轻蔑的点评道。 虚伪?更虚伪的不是他们吗?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不凡之人,然后逼着任务者做任务。 明明又不是她想做这些任务。 严辞最后心里建设了好久,决定让她先暂时住在自己家。 让她自己出去住酒店又害怕她一个人不安全,让她回自己家又害怕她又被欺负,所以还不如先暂住自己家。 自己家里反正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保姆,保姆也不常在。 而且他家屋子也不少,可以让保姆马上收拾出来一个先让她住。 “真的吗,谢谢你啊!我会交房租的!” 本来严辞打算说不要房租,但是转念一想,她说要给房租,是不是就是要在这里常住了呢?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她给了他不收不就可以了。 一切安顿好了之后,第二天严辞本来打算和若棠一起上学。 敲了敲若棠的门,没人。 “哦,那姑娘一早就走了。”保姆说。 第4章 被遗忘的孩子 亏他还等她半天。 等严辞赶到学校以后,却发现若棠并没有来。 再不来就迟到了,不来学校她还能去哪里。严辞在心里猜测着,惴惴不安。 不会是被她爸妈拽回去了吧? 等到第一节课下课了,她还是没有来。 “老师,若棠是有事还是算迟到?”严辞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走到老师面前去问。 “哦若棠啊,她要转学,现在在办转学手续。” “转学?转到哪里您知道吗?”一听到她要转学,严辞将手中的笔握的发响。 “这具体的我不知道。她爸妈也没来,好像是转去一个私立学校了。”老师还挺奇怪,平时感觉这两个人也没什么联系呀。 严辞回到座位上又想到昨天晚上看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万一是她爸妈把她关起来了呢? 严辞皱了皱眉头。 好不容易放了学,他马上给她打电话,也不通。 到家一开门,她那张脸就笑盈盈的贴过来。 “欢迎回家!” “你今天去哪里了?”他一见到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她。 不对,他为什么要担心她?他明明只是因为她和君兰很像…… 只是可怜她罢了。 对,只是觉得她可怜而已。 “我……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了。”严辞面无表情的走进家门。 进门的时候严辞就想问她,为什么要转学,到底要转去哪里,但是忍住了没问,他等她自己说。 结果等到吃饭了,饭都快吃完了,她还是没说她今天去哪里做了什么要转去哪里。 “那个,你今天去了哪里?” “哦,我今天出去了,你不用担心,我没被我爸妈纠缠。”若棠说着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我去办转学了。” 严辞的手一下子收紧:“转去哪里?” “转去别的学校了,就是上次和你打篮球赛的那个学校。”反派和女主的攻略也得跟上日程了。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怕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我明天就去新学校了。”若棠说完,看了看严辞。 严辞什么话也没说,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毫不在意。 若棠才不管他怎么想呢,反正现在同在一个屋檐下,有的是办法。 不是搞替身文学吗,看谁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第二天一早,临江和君兰的班级里多了一个人。 “同学们,让我们欢迎新同学。”老师在讲台一侧,让若棠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叫若棠,安之若素的若,海棠花的棠。”若棠笑盈盈的冲着大家介绍。 “喂,哥,这不是给你送水的那小美女吗?转咱们学校来了?” 睡眼惺忪的临江睁开眼,他早就忘了那天谁给他送了什么,只记得那天他们输了比赛。 君兰倒是记得她,还冲她招招手。 “若棠,你坐那里吧,君兰边上。” 君兰的位置在靠着窗的那两排,紧靠窗的位置没人,若棠走过去坐在里面。 离近了看君兰这张雌雄莫辨的脸,若棠在心里啧啧称赞,严辞的脸是帅的,骨相优越,气质是温文尔雅的,临江的脸也是帅的,帅的硬朗,但是君兰的容貌却是和他们都不一样的味道。 感觉到边上的人在看她,君兰侧过头,冲着若棠微笑,眼神闪过一丝戏谑。 “不好意思啊。”若棠迅速回过神,不去看她,转过脑袋去看黑板。 若棠多少年没上过学了,此刻正儿八经的听课,越听越困,这些她又都会。 手撑着脑袋没过多久就开始点头,脑袋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的往桌子上贴,她在里面坐着,老师也看不见她。 等她醒来的时候,一抬头发现同桌君兰用手拄着脑袋侧着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下课了?” “嗯。” 若棠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第一天上课就给老师留了个不好的印象。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去个厕所,你去不?”若棠从座位上起来,对君兰发起厕所邀请。 她上学已经是很久远的时候了,但是还是记得有时候会和朋友一起去厕所瞎溜达。 “不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若棠感觉君兰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厕所是能听见八卦的地方。 她进了厕所发现一堆八卦,一半由君兰贡献,一半由临江贡献,零零散散几条来自外校的严辞,哎,还有几条是自己的八卦。 “君兰太可怜了,好像有什么隐疾。” “听说她好像得罪什么人了。” “什么人啊?” “不知道,好像是社会上的人。” “临江也挺可怜的,家里条件不好,听说他妈生病了。” “新来的那个长得好漂亮哎!” “听我那个学校同学说她和严辞是男女朋友呢。” 小姑娘们的八卦总是带着怜惜和欣赏。 “莫弈,莫弈?君兰有没有隐疾?就是类似精神分裂的这种,我感觉她不像原来的女主啊。” “没有。” “确定吗?” “确定。” 那就怪了,怎么看怎么觉得女主不是个内向胆怯老是受人欺负的人啊。 不过来日方长,有什么秘密,她都会发现的。 放了学之后,她去了趟银行就回了严辞家,房租还是要给的,之所以给现金是怕他不收她的转账。 她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的交集,她得攻略他们,但是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也不想欠任何人的。 这很复杂,有些事情也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她虽说不想产生交集,但是她的任务就在那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交集呢? 叹了口气,若棠觉得自己丧失了主权,这不是第一次了,她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虚与委蛇的情谊,到处都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 不对,她活着的时候…… 她忽然感觉一阵头疼。 她活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忘了,她竟然忘了? 什么时候忘了的? 她一阵心慌:“莫弈,你在吗莫弈?” “怎么了?” “我之前活着时候的记忆丢了。” 莫弈不说话。 第5章 被遗忘的孩子 许久,莫弈回答:“我不知道。” 等了好一阵,若棠缓过来,身边好几个小姑娘扶住她。 “怎么了,是低血糖吗,有糖吗。” 感觉到嘴里被塞了一颗糖,若棠稳住身形:“谢谢啊大家,我没事。” 脸色苍白的回了座位,若棠感觉心神不宁。 “怎么了?低血糖?”看着脸色忽然变得蜡黄的若棠,君兰问了一嘴。 “没。” 君兰递过来两颗糖。 “谢谢啊。” 好久若棠才缓过神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丢了记忆的呢? 罢了,先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回了家,若棠还是忍不住去想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严辞看见若棠脸色苍白,不禁问道。 “没,大家都很好,我不太舒服而已。”差点忘了自己在他面前得装小白花了。 严辞看她没什么心情,帮她倒了杯茶水。 不行,她还是难受的很,心里感觉空荡荡的,感觉缺了很重要的东西。 若棠拿起包就要出去。 “这么晚你去哪?” 严辞的话还没问出口,若棠已经拿着包在严辞面前关上了门。 她爱去哪去哪,我才不会找她呢。严辞看着眼前关上的门,心里闹着别扭。 若棠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忽然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不管是这个世界的若棠,还是原来那个世界的若棠。 漫无目的的走在这个街道上,青色的石板路在路灯下被照的有些发亮,一阵冷风刮过来,但是还不足以让她清醒。 她想喝的酩酊大醉,但是却想到不会有人接她回家,她想大哭,但是却不知道她能在哪里哭。 她讨厌这里。 她有些神经质的冲着天空比了个手势,天空闪过两道雷,紧接着忽然下起雨来。 这是不是梦啊?什么任务,什么攻略,是不是只是她做的梦? 雨打湿了她的长发,雨落下的声音遮住了她的哭声,划过脸颊的水早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莫弈只觉得若棠的表现印证了自己对她最初的看法,她坚持不了几个世界,看吧,才第一个世界心态就崩了。 哭过就好了。若棠心里想。 只要不在自己的攻略对象面前哭就行。 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想回去。 她倚着墙蹲下,缩在墙角,望着乌青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黑色的伞闯进她的视野,与此同时,感觉身上一暖,一条毛巾披在了她身上。 严辞本来不打算出来的,但是因为后来下雨了,他怕她被淋到,带了一把伞和一条毛巾。 本来想到见了她至少要说她几句,结果看到她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哭红的眼睛,他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看到严辞,若棠好歹松了口气,幸亏在他面前是小白花人设,人设没崩就好。 严辞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伤心,想问,最后还是把心中的疑问化成了一声叹息:“走吧,别着凉了。”说着他朝着若棠伸出一只手。 若棠把手递过去,起来的时候忽然感觉蹲了太久,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最后缓过神来已经是在严辞的背上了。 “谢谢啊,你的衣服都被我弄湿了。” 严辞不说话,只是背着背后轻飘飘的女孩往家走。 “喂,你被他打动了?心动了?”莫弈那嘲讽的声音再次在若棠脑海里出现。 之前莫弈有一次没理她,她这会儿也不想理他。 打动?怎么可能。 他只是出去同情而去找了自己而已,换做是借住在同样的女生朋友家,你出去了好久不回来,她一定也同样会打着伞去找你,但这是哪门子的心动? 这只是她们人很好,很善良而已啊。 为什么换做同样的事情,变成一个男生,女生就要对他心动呢? “他对你好感度上升了。”莫弈看她不回答,又补充道。 若棠在心里冷笑,之前的原主为他付出那么多,每天给他买早点,顾及他的感受,他说的话她奉为圣旨,说一不二,结果呢?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看吧朋友们,不是你一味的付出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爱这个东西,只有付出的一方能体会到自己爱的多深。 从若棠穿越过来之后,付出方就从若棠变成了严辞。 若棠再没给严辞带过或者做过一次早饭,还麻烦他帮她做了几件事。 不过,他人不坏。 她被他背在身上,她帮他打着伞。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严辞好像也下意识的忽视了两个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他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但他不会强求她说,等她哪天想说了,自然会告诉他的。 “到家了,醒醒,热水开了。”淋了雨不洗澡会感冒。 这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若棠照常去学校上学。 “你好啦?”君兰看见同桌回来,问了一嘴。 “嗯,没事,谢谢关心,就是低血糖。” 君兰点点头,转过头看黑板。 课间的时候,若棠去学校超市买了杯冰可乐。 “你喝吗?”若棠想了想,先递给君兰。 君兰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喝,你用吸管,我掀开盖子喝。” 若棠瞥了她一眼:“还挺讲究,你喝呗。” 君兰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的可乐,还是你先喝。” 若棠觉得她还挺有礼貌,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她:“喏,喝吧,打开盖喝也行。” 然后君兰的眼就直直的看着若棠,嘴角微微上扬,咬住了她喝过的饮料。 吸管上还残留着她涂过的柠檬唇膏的清香。君兰想道。 若棠打了个寒颤:“你……你喝吧,我突然不想喝了。” “莫弈,女主不会是变态吧?” “不是。” 想到君兰咬住吸管看她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个变态。 “她不会是个男的吧!”想了半节课,若棠觉得这个有可能,君兰长得也雌雄莫辨。 但是她可是女主啊,不应该吧。 应该是错觉,剧情应该不会错。 应该……不会错吧? 第6章 被遗忘的孩子 君兰一个人把整瓶冰镇饮料都喝光了。 等到下午,若棠忽然就看见君兰捂住肚子。 “你怎么了?喝太多冰的了?”看见君兰捂住肚子,若棠关心的问了一句。 “疼。不知道咋回事,”君兰把捂住的小腹指给她看,“这疼。” “你来月经了?” 若棠话问出去的一刻,君兰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什……什…什么?” “你不是肚子疼吗,给你贴个暖贴就好了。”若棠从包里翻出个早上保姆给塞的暖贴递给君兰。 “不用不用,我上个厕所就好了。”君兰说着捂着肚子站起来。 一屁股起来,看见木头椅子上的血迹,愣住了。 若棠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系在君兰的腰上,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卫生巾来。 君兰接过卫生巾闻了闻:“这怎么用啊?” 若棠睁大眼睛:“你没用过?” “我……我发育晚嘛……”君兰灵机一动回答道。 “我陪你去,我教你。” 两个人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君兰脸颊通红。 “以后每个月都会来,不能吃凉的,辣的,刺激的,每个月记着点,一般会在同一时间来。”按理来讲,女主不应该上高三才来例假啊,女主又高,身材匀称也没营养不良。 “莫弈,这个女主真的没问题?” “没有。”莫弈很肯定的回答。 这就奇怪了。 放了学,若棠买了好多东西回来,有吃的和用的。 情感当中,一方一味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也会疲倦,最后十有八九也会放弃,除非对方是个超级无敌恋爱脑,就像原主。 若棠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严辞绝对不会是恋爱脑。 等严辞回来就发现家里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门口原来深蓝色的地毯被换成了橘色系可爱图案,纸巾抽纸被放进了粉色的抽纸盒,门口的衣架上若棠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衣服挂着。 “吃饭吃饭,快去洗手吃饭啦。”若棠从厨房拿了几双筷子,“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严辞看着新买的带图案的筷子,哭笑不得。 严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在被若棠一点一点的侵入。 当开始习惯一个人,那就是开始沦陷的征兆。 若棠的新学校有女子篮球队,若棠参加了,君兰也在里面。 教练有时候为了提高女篮的成绩,会把女篮队员和学校男篮队员叫到一起模拟比赛。 这是若棠加入女篮之后的第一场男女篮切磋。 真是让人兴奋。 临江也在里面。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传球,过人,转身,三步上篮,临江的球进了。 为什么没人防守? “我去防他。” 比赛继续,对方球队依旧准备把球传给临江。 若棠一个截断,把球传给了君兰。 君兰投了个漂亮的三分。 半场比赛跑的太累,若棠累的嗓子眼泛血水。 男篮那边比女篮多了十几分。 倒计时差十分钟快结束的时候,若棠摔了一跤,直接磕在地上,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皮,本来手肘之前划伤的刚好,现在又添了新伤。 哨声响,教练叫停,若棠下场。 “我陪你去校医院。” 若棠摆摆手:“不用,差十分钟你看能不能把分追平。” “我送她去校医院。”临江过来,“我是队长。” “多谢了。”若棠感觉自己最近有点水逆,打个球也能摔一跤。 临江搀着若棠往校医院走,一句话也不说。 若棠打量着临江,他不看她,但是她却注视着他的眼睛,看到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鞋很破旧,但是很干净,尽管刚打完球,但他身上却没有难闻的汗馊味,而是充斥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两个人走到校医院,还是一句话不说。 “你先回去吧,我这个消个毒就行了。”若棠先开了口。 临江不理她,依旧坐在一旁看着校医处理。 “谢谢你啊今天。” “不客气。”临江淡淡的回答。 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不过不着急,攻略的事情细水长流,不过就是互相拉扯不清,你欠我一次我还你一次的你来我往罢了。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扶我过来给我买了药。” 看着临江想拒绝,若棠马上说:“我们去吃学校街边的那个凉面还是油泼面啊?君兰也去,今天我请大家吃。” 若棠说的这家店临江经常去,因为很便宜也很干净,有时候晚上要做兼职赚钱,实在没有时间做饭就会带一份面回去给重病的母亲吃。 君兰也去……临江的脑海中浮现出君兰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之前母亲晚上重病,他推着母亲打车去医院,刚好看见君兰,君兰把自己家的车和司机借给他带他们去的医院。 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和她道谢。 晚上放学的时候,若棠拉着临江和君兰跑去那条热闹的街。 身边是吵吵闹闹的自行车铃和油锅噼里啪啦的响声。 凉面店门口摆满了白色的矮矮的桌椅。 三个人拉开桌椅就坐了进去。 “老板,要四份凉面,三份在这里吃,一份打包带走。”若棠朝着老板招手。 “一份给谁带走吃啊?”君兰问了一嘴。 “我朋友。”之前不是不让她说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吗,那就继续保持,最后看谁忍不住。 凉面一上,若棠就准备开炫。 君兰慢条斯理的打开一次性包装的筷子,拿热水烫过几遍来开始吃,临江一把扯过包装袋,给自己倒了杯水也开始大口吃起来。 “老板,再来两瓶可乐和一碗蛋花汤。” “你喝汤啊?”君兰抬头看了若棠一眼。 “你喝蛋花汤,你不能喝凉的。”若棠弹了君兰一个脑瓜崩。 “嘿你个小妮子。”君兰放下筷子想弹回去。 看着两个人闹腾,临江也忍不住笑了。 “感谢你们俩今天帮我,一个帮我们女篮继续撑过比赛,一个把我送到校医院,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喽。”若棠举起可乐,和另外两个人干杯。 此时,微风吹着,一切美好,三五好友一同举杯,一切甜的像假的。 如果没有任务的话,成为这样的普通朋友也是不错的吧。 若棠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她和他们之间注定不是普通的朋友。 第7章 被遗忘的孩子 “哎对了,咱们一会儿去那边新开的书店看看买两本往年高考题吧。” 临江皱了皱眉头,一会儿还有兼职要做。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还有事。对了君兰,那天谢谢你,改天你有空的话……” “不用,小事。”君兰的脸色忽然一变。临江说的是他之前还没过来那时候的事。 若棠也知道临江想还君兰帮他的那次人情,还,当然得让他还,不然两个人又该拉拉扯扯了,这可不行。 若棠悄悄拉了拉君兰的衣角和她商量:“让他还这个人情吧,不然他心里也不舒服。” 看着若棠拉住她胳膊的手,君兰忽然走了神,想起那天……又红了脸。 “君兰?你怎么了?” “嗯,听你的,那让他给我买两个面包得了。” 临江看着眼前拉拉扯扯的两个人,总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等临江走了之后,两个人去买了练习册。 “你来过这边吗?” 君兰摇摇头,不管是这具身体还是他,都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也是,你这样的大小姐,一般不会来这样的市井地方。”若棠说着牵住君兰的手,“走,还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不用牵着了吧……”君兰握着手中的那只柔软的手,心中好像被一片羽毛扫过。 “啊?你不喜欢吗?”若棠听到她不喜欢,马上准备松开手,结果反被握的更紧。 “没。”握住了,就不许松手了哦。 两个人肩并肩悠闲的游走在小吃街的各个摊铺。 “老板,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若棠的手指着那一大串东西,然后转过头和君兰讲,“这些你尝尝,好吃,还有这个,烤冷面,火鸡面,超级香,火鸡面少吃点尝尝就行,你不能吃太辣。” 哎不对啊,这些东西,她吃过吗,在哪里吃过呢…… 这一定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 忽然,君兰的手机响了起来。 若棠等她接电话的时候刻意回避往边上走了走,倒还是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咒骂声。 这是女主的父亲。 女主也是个可怜人。 若棠有些怜惜的看着君兰,然后就和君兰这双勾人心弦的眼对视上了。 君兰若无其事的把电话挂断:“不好意思,咱们得回家了,我今天很开心,我们下次还一起出来。” 君兰冲着远处的司机招招手:“王叔,麻烦把我朋友送回家,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了。” 不等若棠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那辆黑色跑车。 等若棠打开门,就看见严辞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你怎么不上楼回屋里啊?” 严辞看了一眼:“为了防止某人夜不归宿。” 若棠挠了挠脑袋,把自己打包回来的凉面伸到严辞面前:“喏,我们学校边上的,可好吃了,给你打包一份回来吃。” 严辞取下眼镜,仔细盯着她:“今天和谁出去吃饭了?” “当然是个朋友啊。” “男生女生?” “有男生也有女生。” “哦对了,有一个你还认识,就是给你送水的,叫君兰。”若棠故意在严辞面前提到君兰,他不是之前暗恋君兰吗。 知道她交了新朋友,还有男生,严辞翻着书的手一顿,心里感觉有点酸酸的,不过也为她高兴。 若棠从侧面看着严辞的眼,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不过她看到她说到君兰的时候他顿住了。 若棠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他因为君兰而停顿的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失望,心里冷笑。 “明天我们社团课下的早,我去接你放学吧。” 接她放学还是去见君兰,若棠说出的话带着一股莫名的气:“不用,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的关系吗。” 严辞想起来之前不让她说两个人是男女朋友,感觉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不对,哪里,他明明就不喜欢她,他得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同情,他只是同情她。 既然是不喜欢的,就要划清界限,但是想到她发红的眼眶,他又狠不下心。 算了,等过了这阵子,等她高考完,他就向她坦白,这样不会影响她的成绩。 “你不用来了啊明天,千万别来。” “好。”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严辞果然没来。 背着书包往家走的路上,正准备打车,忽然若棠感觉不对劲。 有人跟着她。 她走快了,对方也在走,她走慢了对方也走慢。 “莫弈,后面是谁?” “你爸妈。” 恶人自有恶人磨,看来家里的几个恶人互相磨得差不多了,受不了了,来找她了。 刚好这几天她心情不爽,他们往枪口上撞。 若棠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然后停住了脚步,猛地一回头。 “爸妈,你们来了啊。”若棠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妈妈,爸爸,你们想我了吗?我是若梨啊,我好想你们。” 边说着,若棠边一步一步的靠近这两个人。 “若棠?不对,若梨?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看吧,不是所有死去的人出现都会让活着的人开心,有些人不过是叶公好龙,嘴上说着亏欠,实际上再来一遍,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他依旧不会悔改。 “爸爸,我好疼啊,你怎么不来看我啊。”若棠说着,眼泪流下来。 “不不不……不是我……你就是若棠对吧!”若胜一步一步往后退。 两个人来本来是想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就转了学,新学校给她多少钱了,结果现在这个看着不人不鬼的样子……两个人心里有鬼,自然也不敢问。 若棠忽然看见巷子口有个身影往这里来。 来的人只看见一对中年夫妻把一个姑娘围了起来。 “干什么!”他拿着棍子一声吆喝,吓得这对夫妻一哆嗦,夫妻俩下意识的看向若棠,只看见她阴恻恻的瞥着这二人,拿那校服袖子半遮着脸,露出嘴角的冷笑。 若胜这就明白了,这死丫头就是在这装着玩他们呢!把哆哆嗦嗦的劲一收,眉毛一横,从喉咙卡出一口浓痰:“我呸!死丫头,你找打!”说罢就撸起袖子准备打若棠。 “等等!” 第8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临江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觉得两个中年人对一个小姑娘这样,也太欺负人了。 “呵呵,小子,老子教育自家的玩意,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老子!”若胜一拳正要打在若棠身上。 若棠灵巧的躲在临江身后,拽着临江衣角。 砰! 比拳头先落下的是临江的棍子。 临江一棍子敲在地上,把拳头粗的木头硬生生给摔裂成两块,冷飕飕的从嘴里吐出一句话:“叔,什么事还是回家说吧,嗯?” 看着碎在地上的木头,若胜瞪大眼睛往后撤了撤,咽了咽口唾沫压压惊:“小子,你非要管?” 临江抿着唇不说话。 “算了算了,咱们走,死丫头,过来!”若胜眼一转,“呵呵,我们回家说,小子,这你可管不着!” “慢着!她愿意和你走?”临江转过头,正准备问,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怎么是她。 若棠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拉住他的衣角,轻轻的摇着头,带着一丝乞求,可怜巴巴的。 “你愿意和他们走吗?”临江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 若棠好像很害怕似的,拽着他衣角的力度忽然变大,摇着头往他身后又缩了缩。 “看见了吗?她不想和你们走,快滚!”说着临江又抡起棍子吓唬这两人。 原主父母骂骂咧咧的往巷子外面走。 “好了,没事了。”临江回过头轻声安慰,若棠抓着他衣角的手还没松开,好像刚刚的惊吓还没缓过来。 “嗯……”若棠喃喃的应道。 临江扔掉手中紧握的棍子,木头砸在墙角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别怕了,他们走了,不怕。”临江说完,若棠松开了他的衣角。 “你怎么在这?”若棠调整情绪,若无其事地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润。 “我在这做兼职。”临江看着眼前的人故作轻松的样子,皱起眉头,“刚看到有人贩子……” “谢谢你,”若棠率先走出昏暗的巷口,“其实……刚刚的是我爸妈。” 临江的心猛地一沉,是一种怜惜,还有同病相怜的感情,与此同时,他又有些慌张,那毕竟是她父母,她会不会不高兴他刚刚那样…… 若棠倏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探入临江眼底。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灵魂深处的慌张。几秒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这次又要谢谢你帮了我的忙喽。” 临江沉默。 他不知道若棠的家庭背景,但是懂那种感觉,他自己母亲重病缠身,那个所谓的父亲在母亲最需要时动辄拳脚相加,最终卷走一切彻底消失。他和母亲的世界,曾在那男人的暴戾与抛弃中天崩地裂。 此刻,他似乎触到了若棠心底同样冰寒的角落。 “饿了,”若棠似乎瞬间抛开了话题,语气轻快起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就往熟悉的凉面摊拖,“你也没吃吧?走,请你吃饭,今天又谢谢你啦。” “师傅,两碗凉面。” 凉面麻酱的香气混着醋的微酸弥散开。若棠吸溜着面,一边兀自开了口:“我爸妈从来就不喜欢我。” “别想他们了。”临江道。 若棠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他们影响不到我啦,所以我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提起他们。” 她顿了顿:“我转学没告诉他们,他们为这个找我。也许你觉得这么大的事该告诉家长?嗯……但他们不配。” “我小时候有个姐姐,叫若梨。她七岁那年,出去给我爸买酒,”若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篇遥远的课文,“结果出了车祸。当时我妈怀着我,我的生日,就是姐姐的祭日。” “我从来没过过生日。奶奶和爸爸觉得一切都是我这个没出生的孩子的错,我是个丧门星。妈妈虽然没说过,却总是把我当成姐姐,把姐姐的一切——她的爱好,她的性格——全都强加给我。”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她抬眼,直视着临江,“我叫若棠。海棠花败梨花开。他们说,让若梨活过来,不要我。” “从小,我就是那个被遗忘的孩子。” 临江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捕捉哪怕一丝悲伤、怨恨或者委屈。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只是在平静地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故事。 只有若棠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翻涌着怎样的算计。她是故意的。要攻略临江,她必须先把自己变成和他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真卑鄙啊。她心底无声地嘲讽自己。 可她能怎样?不这样,等待她的就是抹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不过是案板上苟延残喘、等待屠宰的猎物。 如果能活下去……她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她要活出真正的自己,掀翻那该死的时空局! 临江垂下眼睫,长长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默默给她倒了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像是冲刷掉喉间的某种滞涩。 “不过现在一切都很好,”她脸上再次绽开明媚的笑,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言辞从未发生过,“我搬了家,现在自己住。” “你现在……在哪里住?”临江低声问。 若棠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借住在一个朋友家。” “你搬去我家边上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里房租便宜。” 若棠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期待:“我能去看看吗?” 临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临江领着若棠,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窄巷里七拐八拐。巷子两旁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和被单,洗衣液的清香顽固地穿透了饭菜香和油烟味,固执地宣告着存在。 知了和不知名的鸟儿在头顶的枝叶间此起彼伏地聒噪,说着方言的男男女女用高亢的调子互相招呼着匆匆路过。 “阿江!回来啦!” 第9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在院门口,衣着朴素却异常整洁。她有些吃力地自己转动轮子,朝临江这边过来,脸上带着病期特有的苍白。 “妈,我回来了。”临江快步上前扶住轮椅。 女人的目光越过儿子,带着一丝好奇和小心翼翼,落在旁边的陌生女孩身上。 “这是……” “阿姨好!我叫若棠,”不等临江开口,若棠已经主动扬起笑脸,声音清脆,“我和临江是同学。” 女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局促不安,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阿江……他还从来没带朋友来过家里呢……走,进屋里坐坐。” “不用了阿姨!”若棠赶紧摆摆手。 “我是来看房子的。”她解释道,语气自然,“我想找个便宜点的地方一个人住。搬去陌生的地方有点怕不安全,正好临江说这边便宜,而且有他在这边,我也放心些。” “妈,您先回屋,等她看完房我再带她来看您。”临江接过话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然后拉着若棠快步走向旁边一扇漆皮剥落的小门。 “这间房的钥匙房东放我们这儿了,有人看房就让我们带。”他用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打开门锁。生锈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陈腐气味扑面而来,若棠忍不住咳了两声。 屋内狭小,十来平米的空间一眼望尽。进门右手边是个简陋的水泥洗手池。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朝南的小窗。屋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硬木板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一个笨重的老式衣柜,还有一张掉了漆皮的写字桌。再无它物。 “一个月五百块钱,房租水电全包。” 确实很便宜。若棠的心动了一下。严辞那里……终究不能久住。 “我再考虑考虑,”她斟酌着说,“可能得过几天才能搬。” 临江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地把门重新锁好,带着她出来,方向却是自家低矮的院门。 “我……我就不进去了吧……”若棠脚步微滞。 “来都来了,”临江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坦荡,“喝口水再走。” 若棠不再推辞,跟着他走进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狭窄,顶多十平米,顶上有挡雨的塑料棚,阳光被滤过,疏落地洒在地上。一角是小小的卫生间,紧邻着同样迷你的厨房。再往里并排两间同样窄小的屋子。 拥挤,却被收拾得一丝不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小院中央放了张简易折叠方桌,桌上一套白瓷茶具洗得透亮。桌边还摆着一个装着几尾小鱼的小玻璃缸,两盆不知名的绿色小植物在缸旁舒展着。 “坐。”临江示意她在小凳上坐下,熟练地拿出暖水瓶,给两个洗得干净的玻璃杯倒上淡黄色的茶水。 “以后你要真搬过来,”他看着袅袅升起的水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我们就是邻居了。” 若棠捧着微烫的茶杯,指尖感受着那份温热,正权衡着搬与不搬的得失—— 叮铃铃……嗡……叮铃铃……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尖锐地响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和谁在一起呢?”严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临江在旁边听得一愣。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严辞? 但他立刻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怎么可能呢?没听说严辞有女朋友。而且之前若棠给严辞送水,不是还被当众拒绝了吗?一定是听错了。 他们俩,怎么可能会扯上关系。 “我马上,马上回去!”若棠的语速快得像被烫到,说完“啪”地挂断电话,抓起自己的东西,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临江和他母亲挥手,“阿姨我先走了!临江,明天见!” “阿江,你送送那姑娘……”临江母亲关切的话音未落,临江已经转身大步跟了出去。 狭窄的巷口,他不由分说:“我送你上车,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若棠没多推辞。 出租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若棠靠在后座,刚松了口气,打开蓝牙听着音乐。 前方岔路口突变陡生! 路灯昏黄的光线里,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爆发力十足的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个手持明晃晃刀具和钝器的彪形壮汉!距离在飞速缩短,眼看那女孩就要被追上! 怎么办,救不救? 虽然不知道那姑娘是好是坏,但那一堆人追一个打就是不讲武德。 若棠心一横。 “停车!师傅快停车!”若棠猛地摇下车窗,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去,冲着那道狂奔的身影嘶声大喊,“喂——!上车!快上车啊!!” 刺耳的刹车声中,车门被若棠猛地推开。那亡命奔逃的女孩显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一个鱼跃扑进了后座! “砰!”车门被若棠狠狠关上。“师傅快走!!”她心脏狂跳,声音都变了调。 直到车子重新加速,若棠才惊魂未定地看向身边剧烈喘息的人影。 “君兰?!怎么是你?!”若棠的眼瞳猛地收缩,震惊瞬间攫住了她。怎么回事?原剧情里根本没有君兰被追杀这一幕! “莫弈!你那破剧情是完整版的吗?!” “当然完整。” 若棠在心里对着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猛翻白眼。这个莫弈,估计也是个没权没势的草包神,除了装腔作势看不起人,屁用没有! 此刻的君兰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惊魂未定。若棠猛地想起厕所隔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君兰得罪了人? “到底怎么回事?”她急忙问。 君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一点:“蛙趣……我也懵了!今天放学就突然被这群人盯上!” “总得有原因吧?还有,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你司机呢?”若棠追问。 君兰摆摆手,一脸后怕:“别提了!费老大劲才把他们甩开一点……”她咽了口唾沫,“我给你讲……” 第10章 被遗忘的孩子 今天下午放学,君兰像往常一样走向校门口,心却猛地一沉——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没来。王叔习惯提前二十分钟到,今天却杳无踪迹。 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前两天……她做了件“大事”,彻底惹恼了某个“大人物”。今天,怕是报复来了。 报警?可对方还没做什么实质性伤害,她怕被当成报假警。她灵机一动,迅速叫了两辆同型号的出租车,目的地都定在最近的派出所。不好报警,直接去求助总行吧? 然而,车还没等到,自家的黑色跑车却突兀地出现了。 但不对劲! 平时王叔看到她,一定会殷勤地下车为她拉开副驾车门。今天这车,纹丝不动。 车里……不是王叔! 呼吸一窒,君兰眼角瞥见自己打的两辆车来了。她当机立断,戴上口罩,装作向自家黑车走去,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猛地转向,拉开后面出租车的车门闪电般钻入,落锁一气呵成! “师傅快走!去最近的派出所!学校出命案了我去报案!后面车上的是凶手!追上我们俩都完了!”她语速飞快,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恐惧。 司机一听,瞬间正义感爆棚,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同时,君兰拨通另一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师傅!后面有辆黑车在追我!他们是坏人!快!也去派出所!帮我拦住他们!”同样的说法,顺利点燃了第二位司机的侠义心肠。 那辆可疑的黑车果然愣了一瞬,随即猛轰油门跟了上来! “师傅!后面那车底盘低!过不了坏路!咱们往烂路上开!它快咬上了!”君兰紧盯着后视镜,心中无比庆幸家里还没换那辆超跑。两辆普通出租车在前,一辆底盘贴地的跑车在后,在不算平坦的后街展开了追逐! 坑洼的路面让跑车速度骤减,颠簸不堪。车上的人被晃得晕头转向,加上两辆出租车几乎一模一样,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君兰到底在哪辆车上。 到了一个岔路口。 “师傅,前面那辆开左边那条路了,咱们走右边!应该都能到派出所!”君兰果断指挥。 黑车在岔路口犹豫了几秒,随即随机跟了左边那辆。 开车的男人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迅速拨通电话,语气凶狠:“人跑了!两辆车!我跟着左边这辆!你们马上过来!别让她溜了!” 君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肯定摇人了!说不定就在前面堵截! 在确认甩掉黑车一段距离后,君兰果断让司机靠边停车:“师傅,你先去派出所报案!注意安全!我马上就到!” 在司机担忧的目光中,她迅速下车,躲进旁边建筑的阴影里,这次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吗?我被人追杀……”这回是实质性的了。 她屏息躲藏,然而还没等到警察,先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嚷!十几个壮汉手持棍棒,正沿着街道快速搜索而来! 君兰头皮一炸,撒腿就跑! “还好遇到你了!”君兰讲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若棠听完,立刻对司机说:“师傅!不去原地址了!改去最近的派出所!” 司机却猛地摇头:“不行!你都定好了终点!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给我下套呢?!要么你们现在下车,要么就按导航走!” 下车?外面可能还有虎视眈眈的追兵!绝对不行! 若棠正要开口和君兰商量改地址的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如同被重锤击中!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向车门!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瞬间吞没了意识……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若棠模糊的视野里,似乎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影,正从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上下来。与此同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 莫弈……如果这次死了……会怎样? 若棠仅存的念头在脑海中飘过。 是黑衣人的手先落下,还是正义的警笛先抵达?她已经无力分辨。 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的意识如同沉在海底的泥沙。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瞬间灼痛了视觉神经。 是“天堂”的圣洁,还是“地狱”的审判?答案就在眼前。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洁净得刺目的白色床单,还有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病号服。 若棠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命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床边。一个穿着……卡通动画片人物图案睡衣睡裤的身影,正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 那是……严辞?! 他怎么会穿着这么……充满童趣的衣服?看来出门时真是仓促到了极点。 等等?!医院的紧急联系人……是他?! 就在若棠思绪混乱之际,感觉到病床边缘轻微的震动——趴在床边的人似乎醒了。 严辞抬起头,睡眼惺忪中还带着一丝血丝。他目光触及若棠睁开的双眼,短暂的茫然之后,眉头立刻锁紧,开口第一句,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紧绷: “你和君兰……到底……” 呵,刚醒就问她君兰的事情吗?这是有多担心君兰,她还在这里呢。 “你和君兰出去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回来这么晚,那么危险你知道吗?!”严辞看到若棠睁开眼,猛地从床边站起身,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却又裹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也无法言明的焦灼。 那丝异样,若棠捕捉到了。 但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应该是冲着君兰的吧? 万一呢?万一是对她的…… 也许……可以试探一下? 第11章 被遗忘的孩子 算了。需要这样去验证的情感,多半还没到那个份上。 况且若棠并不急。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她耗得起。 只是有一点她无比确定:想要得到真正的感情回馈,即使是虚假世界的攻略任务,也必须付出百分百的真心去投入。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一个终将被遗忘的片段,它也是此刻正在发生的、无比真实的事。 攻心,当然要用真心喽。 若棠凝视着严辞那双看似冰冷、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片刻静默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晶莹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严辞……我害怕……我以为……我要死了……” 严辞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硬气的话,可看到她这副委屈颤抖、泪眼婆娑的样子,心头猛地一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那股尖锐的酸涩感猝不及防地弥漫开,堵住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君兰在隔壁。”他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声音干涩。想到她和君兰是一起出的车祸,怕她担心,还是主动说了出来。 “我这会儿……就想去看看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左臂打着笨重的石膏,若棠几乎是急切地想要坐起来,牵扯到伤处疼得蹙眉,却仍挣扎着。 车祸发生的最后一秒,是君兰用尽全力将她拽进怀里,然后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护住了她。 若棠撞在车门上,手臂骨折,但车窗玻璃炸裂飞溅的碎片,绝大部分都被君兰的身体挡住了,替她隔绝了那一片致命的锋利。 “她……伤得重不重?”她借着严辞搀扶的力道,勉强站稳,挪动着两条同样布满淤青和擦伤、所幸没伤到骨头的腿,急切地往隔壁病房“蹭”。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侧头看向严辞,明知故问,“为什么……我的陪护人是你?你怎么……来了?”她新买的手机,新换的号码簿里,只存了三个人的名字:临江,君兰,严辞。 君兰和她一起困在车里昏迷不醒,自然打不了。临江的联系方式是今天才加的,还新鲜着。剩下的,就只有严辞——这个被她勉强标记为“应急联系人”的存在。 这不妨碍她用心塑造自己的人设——一个情系严辞、依赖严辞的角色。所以一出事,医院找到的人,只能是他。 “我?”严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当然是准备睡觉了,然后突然接到电话说你们出车祸了,就过来了。” 真相却是:当时的严辞根本毫无睡意。他像尊雕塑一样坐在一楼客厅冰冷的沙发上,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若棠为什么又这么晚回来,外面的世界多么混乱危险,越想心越沉。 手机被他拿起又放下无数次,屏幕每次亮起都让他心跳加速,期盼又害怕是她的消息。 想给她打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半天,终究还是被“太主动不好”的念头压了下去。只能在空旷的客厅里焦灼地等待,度秒如年。直到屏幕骤然亮起,那个陌生的医院号码出现,他几乎是瞬间接通。 “……车祸?” 都顾不得换下那身滑稽的卡通睡衣,他就立刻叫了司机,心急如焚地冲向了医院。 没想到,君兰也在那里。 …… 两人艰难地挪到君兰的病房。君兰已经醒了,虽然被包裹得像半个木乃伊,动弹不得,眼神却锐利如初。她眯着眼,目光在严辞扶着若棠的手臂和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上来回逡巡,带着审视。 “你们……认识?” “朋友!朋友!”若棠抢先一步回答,脸上堆起轻松的笑,“我们原来一个学校的。”在君兰面前刷好感度,也是必修课。 不知道君兰对严辞是什么感情,但是万一君兰吃醋了,以后也不好攻略下去。 “你怎么样?”若棠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目光仔细地扫过君兰全身的绷带和夹板。 君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没啥大事……就是得躺一阵子。不好意思啊……今天连累你了……”她声音有些低,“害你跟我受这个罪。” “没事,”若棠摇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咱们俩的,”君兰说着,目光却再次飘向伫立在旁的严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你就安心把手养好,剩下的事包在我身上。快考试了,家教我已经请好了,就在这儿上课。” 她顿了一下,视线完全锁定严辞,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严辞,人你也看了,看完了可以走了。”随即转向若棠,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带着点恳求,“若棠,高考前……你就跟我一起住我家吧?让我补偿你一下,好不好?” 若棠心头飞快盘算。一直和君兰在一起不去学校?那临江和严辞那边的进展怎么办?岂不是前功尽弃? “而且……”君兰压低声音,带着忧虑,“今天追我的那帮人……不是善茬,我怕你单独在外……有危险……” 严辞终于听不下去了。 眼前的君兰既熟悉又陌生,那份对若棠过度的关注和保护欲让他极其不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若棠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你连自己都顾不住呢,还想护着她?”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就别妄谈保护别人了。若棠的安全,他严辞负责得起,他家的安保级别远不是君兰这边能比的。 “今天是意外!”君兰辩解。 “今天是意外,那明天呢?你还想带着她再住一次院?”严辞的火气噌地被点燃了,语气冰冷。 若棠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关心”,彼此都流露出不想让她置身危险的意思,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要不……不做任务了,成全他俩也挺好? 不行!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尖叫。严辞不配!这个把她当别人影子的渣男,凭什么得到君兰的喜欢?既然心里装着别人,就不该让别人靠近!这就是对两边都不负责! “让若棠选!”君兰和严辞几乎异口同声,目光都聚焦在若棠身上。 第12章 被遗忘的孩子 “我……”若棠咬了咬唇,权衡再三,“我还是回学校吧君兰。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养伤就行。”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利于任务推进的选择。 君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可她立刻补充,“我会派人保护你。” “不用,”严辞抱着手臂,斩钉截铁,“她住我家,很安全。” “你跟他住一起?!”君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如果不是身上裹着绷带,恐怕要跳起来,“不行!绝对不行!男女有别!我凭什么相信你是正人君子?!”她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严辞脸上。 严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把房子租给她的!我们是正当的租赁关系!房东和房客!” “什么关系?!”君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没毕业就‘同居’的关系?还收她房租?你要不要点脸?!你说出来之前能不能替她想想?!她是女生!你是男生!你无所谓,可这种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她?!你想过她可能面对的风言风语和危险吗?!” 如果她能站起来,那巴掌恐怕已经甩在严辞脸上了。 两人僵持不下,火药味弥漫。最终几番拉扯,达成了妥协:若棠白天照常去学校上学,晚上则和君兰住在一起。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严辞这边……只能先放一放。 …… 严辞独自回到那间曾经只属于他的公寓。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气息却如此不同。沙发上随意搭着她没来得及收的薄毯,茶几上放着她临走前没喝完的半杯水,还有几本她翻过的书……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生活的印记。 那个会笑嘻嘻给他带街边小吃的女孩,那个会默默把他乱丢的书放回书架的女孩,似乎还在。 他也曾习惯了坐在客厅,听着门口的动静,等着她归来,顺手把她踢掉的鞋子摆正。 此刻,灯光依旧明亮,屋子依旧整洁,大部分是他后来整理的,此刻却空得让人心头发慌。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名为不适应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满室的寂静,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个擅自闯入又短暂停留的身影,从今天开始,就要不在了。 半个月过去,若棠的伤已好了大半。 “什么!你不去上学了?”走廊里,若棠正和严辞视频通话,对面的少年半个月没见,好像变得更成熟了。 “嗯,保送。”看着少女震惊的样子,严辞抿起的嘴角弯了弯。 若棠看着这个少年,他开始接手家族庞杂生意的边角,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沉稳与疏离。 “哎,我也想休息休息不上学呢,羡慕”若棠打趣道。 严辞那边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他匆匆忙忙的和她挥手:“我先挂了啊,这边有事,有空找你。” “哦好。” 而君兰痊愈后也第一时间回归课堂。 令人心有余悸的是,那次惊心动魄的追杀仿佛只是投入深潭的一枚石子,涟漪过后,再无后续波澜。 风平浪静得让人隐隐不安。 “今天我得处理点家里的事,晚点回。让王叔先送你回家。”下课铃刚响,君兰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若棠说道。 自上次事件后,君兰就以“安全”和“报答”之名,将若棠半强制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出入同车,形影不离。 若棠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君兰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贴上去,声音拖长了带着小钩子:“不要嘛君兰姐姐我今天自己回家好不好?就一次~”她深知君兰吃这一套,柔弱的、依赖的姿态总能轻易瓦解对方的防线。 君兰的手指下意识地覆上若棠的手背,那温软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停顿一瞬后,略显生硬地将若棠的手拨开。 “你怎么了君兰?兰兰?”若棠敏锐地捕捉到君兰脸上不自然的红晕,佯装关切地倾身向前,一只手自然地覆上君兰的额头,“发烧了吗?”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 君兰下意识地微微后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擂鼓般加速,耳廓更是烧得滚烫。 “凉的呀……”若棠收回手,指尖却坏心眼地在君兰光滑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两下,“也没发烧,耳朵怎么红成这样?用的什么神仙护肤品,皮肤这么好?”那动作自然得近乎调戏。 君兰仿佛被烫到,猛地拽过椅子往旁边挪开半尺距离,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清冷:“别……别拉拉扯扯的。”她干咳两声,掩饰着那份突如其来的狼狈和加速的心跳,“……你自己回家,路上当心点。” “好嘞!就知道你最好了!”若棠立刻笑逐颜开,像哄小朋友一样,伸手在君兰柔软的发顶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果然是好姐妹!” 姐妹……吗? 一丝难以名状的、近乎尖锐的失落感猝不及防地刺中心脏,快得让君兰自己都猝不及防。她垂下眼睫,将那点异样深深压入眼底。 那可不一定。 君兰有一个秘密,一个这一辈子都不会讲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君兰家的饭菜精致考究,无可挑剔。可若棠的肠胃,却在这段日子的“贵妇生活”里,疯狂想念着那人间烟火气的路边摊。 终于得了自由,她像只快乐的小鸟,独自晃到了学校围墙外那排熟悉的摊子前。 “老板,来串烤鱿鱼,再来一份加蛋加肠的烤冷面!”滋滋作响的油花爆裂声,伴随着浓郁的酱料香气弥漫开来,勾得她口水疯狂分泌。 心满意足地接过美食,若棠一边小口咬着弹牙的鱿鱼须,一边慢悠悠地朝公交站溜达。 就在快走到车站时,旁边幽深的小巷口骤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 男人的粗声咒骂混杂着小动物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濒死般的呜咽! 虐猫?!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上若棠的头顶! 她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把抽出用来固定烤冷面和鱿鱼的竹签,紧紧攥在手里当作武器,几个箭步冲到巷口,厉声断喝:“干什么呢!住手!”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连帽黑卫衣、戴着口罩的男人被惊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巷口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手中一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刀轮廓。 第13章 被遗忘的孩子 他眼神阴鸷地狠狠瞪了若棠一眼,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从巷子另一头仓惶钻出,消失在黑暗中。 若棠的心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当然也怕,对方还拿着刀,但她赌对方一定会落荒而逃,因为外面大路上的人比较多,他应该不想闹大事情。呵呵,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她暗自啐了一口,目光转向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小小身影。 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团颤抖的小东西捧起来。是只巴掌大的幼猫,背上有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浸透了它稀疏的毛发。 万幸,那畜生还没来得及下死手。若棠心疼地轻抚着它微弱起伏的身体,脑子里飞快盘算最近的宠物医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掰点手里的烤冷面喂它。 “它还太小,不能吃这个。”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若棠转头顺着那双有些旧却洗得干净的白球鞋抬头——是临江。 他其实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听到猫惨叫时,他正准备冲过去,却先听到了若棠那一声厉喝。他看到她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看到那男人手中的刀光,他惊得差点就要扑上去挡住……不过幸好,那人被吓退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蹲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同样脆弱的生命,眼中的怜惜像碎钻一样明亮。那一刻,喧嚣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有那束光,落在她身上,也毫无征兆地落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漾开细碎的涟漪。 直到她拿出烤冷面,他才猛然回神,快步上前阻止。 “哦哦!对对!”若棠懊恼地一拍脑门,“急糊涂了。” “临江,太好了你在!快,帮帮我,我们得赶紧送它去医院!”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目光焦灼地锁在气息微弱的小猫身上。 临江蹲下身,伸出那双因长期劳作而有些粗糙却修长有力的手,极其小心地接过了那只脆弱的小生命。 两人默契地站起身,肩并着肩,步履匆匆地朝着最近的宠物诊所方向疾走。 “伤得不轻,像是被人用力摔打过。虽然避开了内脏要害,但伤口必须立刻清创缝合,拖久了失血和感染都足以致命。”戴着眼镜的中年兽医快速检查完,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在两人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手术费不低,你们……” 临江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几张刚刚打零工赚来的,甚至还带着体温的纸币。手机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是给母亲续买下个月药费的。如果…… “做手术!现在就做!多少钱我都有!”若棠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 君兰的“包养”政策让她几乎没怎么花过钱。 “行。先去缴费,马上安排手术。”兽医收回视线,转向手术室做准备。 若棠迅速办好了手续,坐回长椅上。 一旁的临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校服的衣角,声音低沉带着歉意:“……对不起。” “嗯?”若棠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 “我没什么钱,帮不上什么忙。”这句话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若棠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真诚而温暖:“你说什么呢!要不是你陪我来,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临江没再说话,只是微垂着头,沉默地倚靠在冰冷的墙边。 若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读懂了他眉宇间隐藏的忧虑。她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那副有些缠线的旧耳机,朝临江扬了扬:“喂,过来坐嘛,站着多累。” 临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默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喏,给你一个。”若棠递过一只耳机,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别想太多了,是在担心阿姨的药费吗?” 临江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去接那只耳机。 “先听会儿歌吧。”若棠不由分说地将耳机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掌心,“放轻松点。” 临江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那只小小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小虎队的《爱》。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她的歌单和她的人一样,充满了阳光跳跃的气息。 他微微侧过头。 身边的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音乐的节奏,头也轻轻点着。 窗外的晚风,带着初夏夜晚微醺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一缕柔软的发丝,被风温柔地撩起,带着少女身上那干净又独特的馨香,像最轻柔的羽毛,先是若有似无地拂过临江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随即,那缕微凉柔滑,仿佛带着看不见的细小电流,顺着似有似无相贴的皮肤,无声无息地轻轻搔刮在少年最敏感的,刚刚被撬开一条缝隙的心尖上。 他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他开始沉沦了。 她闭着眼,呼吸清浅均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仿佛真的睡着了。小巧的脑袋微微歪斜,带着不自知的依赖,慢慢滑向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头。 临江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直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任由那份带着体温的轻盈重量轻轻落下。 这一刻,他竟然无比贪恋这狭窄空间里暗暗滋生的暧昧距离。 耳机线像无形的纽带,缠绕着两颗年轻的心。 世界骤然缩小,只剩耳机里流淌的甜蜜旋律,初夏夜晚拂过鬓角的微凉晚风,以及……肩头那柔软温存的依靠。 ‘迷人的笑脸吸引视线……慵懒的靠在陌生的肩……’ 耳机里恰到好处的歌词,让临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心头泛起一丝微醺的带着自嘲的甜蜜,陌生吗,也算是吧,他又是以什么立场站在她身边的呢。 来不及继续想其他的事情。 尖锐的铃声忽然响起,粗暴地撕裂了这份珍贵的宁静,瞬间惊醒了少年的专注,也惊得靠在他肩头的少女猛地一颤,迷糊地睁开了眼。 第14章 被遗忘的孩子 “喂?君兰?”若棠睡意朦胧地拔掉自己这边的耳机,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在哪?!为什么还没到家?!”电话那头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多久能回来?” “我……”若棠还懵着,脑子一团浆糊。 “你声音怎么了?这么虚!出什么事了?!”君兰的声线陡然拔高,焦灼几乎要穿透听筒。 “没、没事……”若棠甩甩头,试图驱散睡意,“路上碰到个虐猫的混蛋,我救了只小猫,现在在宠物医院等它做手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松了气的长叹,随即是压抑着火气的质问:“地址发给我定位!信息也不回!急死人了知道吗?” 若棠有些心虚地挠挠头:“啊……对不起嘛,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旁边有人吗?我现在去接你!”话音未落,听筒里立刻传来衣物布料急速摩擦的窸窣声——君兰显然已经抓起外套准备出门。 “不用麻烦!临江在这儿呢,巷口碰巧遇到的。”若棠连忙解释。 电话那端的动作声骤然停滞了。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淬了冰的冷笑:“嗬,他倒是‘碰巧’得很。虐猫的危险关头不见人影,尘埃落定了才冒出来‘陪’着?” 那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尖锐的敌意,连坐在一旁的临江都清晰感受到了。他不明白,这位君大小姐,为何对他抱有如此深重的成见。 “真不用你来了!小猫手术快好了,我们这边安排完马上打车回去!”若棠察觉到君兰的不满,立刻放软了声音,带上惯用的撒娇语调,“哎呀好姐姐,安啦安啦~我保证很快嘛。” “……好。”君兰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紧绷,但终究妥协了,“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嗯嗯,拜拜~”挂断电话,若棠轻轻舒了口气。果然,女生之间,撒撒娇总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但是若棠不知道的是,君兰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女生”,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女生。 临江默默听着这通对话的全程,心里竟像被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的酸涩。 他一定是疯了! 就算他……他对若棠有了别的心思……可君兰也是个女生啊!他在嫉妒什么?这荒谬的情绪简直毫无道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指示灯熄灭,门被推开。 兽医摘下口罩,神情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松:“手术很成功,好好照顾,恢复后问题不大。”他详细交代了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若棠小心翼翼地在宠物医院选购了一个便携猫箱,将尚在麻醉沉睡中的小家伙安置进去。提着这个脆弱的新生命走出医院大门。 “唉,”她看着猫箱,有些发愁,“现在寄居在君兰家,实在不方便养它……”她当然知道,只要她开口,君兰绝对会点头。 但君兰有哮喘病,她不能为了一时心软,让君兰置身于潜在风险中。 “我先替你养着。”临江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你……记得有空来看看它就行。”这主动的承担,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与她产生交集的理由。 若棠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点亮惊喜的光芒:“真的吗?那太好了!辛苦你啦!”那份纯粹的喜悦,像星光落进临江眼底。 …… “若棠,你准备报什么学校啊?”君兰吃着冰激凌,对着对面的若棠问。 高考已经结束了,大家的成绩都很不错。 “我吗?”若棠低着头思索。 一个熟悉的电话忽然打来。 “我先接个电话。”这原主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要到她的新联系方式。 “若棠!你在哪里?!”听筒里炸开的是男人毫无掩饰的、饱含戾气的咆哮,像钝刀刮过耳膜。 “我警告你,识相点就给老子报离家近的大学!你妈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你想逼死她吗?!”冰冷的命令挟带着扭曲的亲情枷锁,狠狠砸来。 “丧门星!自从生下你,家里就没一天顺当过!”啐唾沫的声音清晰得刺耳,裹着刻骨的怨毒。 “呵……”若棠的回应是一声极轻的冷笑,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她甚至懒得抬眼,指尖百无聊赖地抠着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真遗憾啊,我这‘丧门星’名头还不够响亮,爹妈这不都还活蹦乱跳地嚎着么?” “你!混账东西!”电话那头瞬间被点燃,怒骂声未绝,已被她干脆利落地掐断。 片刻的喘息之后,铃声再次顽固响起。 “喂,棠棠……是妈妈呀……”这一次,是女人刻意捏细放软的、带着粘稠甜意的嗓音。 若棠沉默。 那声音自顾自地表演下去,带着令人作呕的哽咽:“棠棠……妈妈真的好想你……回家一趟吧?让妈妈看看你……” 几乎是同时,一股汹涌而陌生的酸涩感猛地冲撞着若棠的胸腔,带着绝望的依恋和不甘的委屈。这强烈的情绪,几乎要撕裂她的冷静。 她竟然想马上冲回去按照原主父母的意愿来改志愿?她疯了吧? [莫弈,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嗯。]意识深处传来莫弈那毫无波澜的确认。 若棠闭了闭眼,压下那股不属于她的汹涌浪潮。这定时炸弹一样的羁绊,必须彻底切除! 她太清楚原着里“若棠”的下场——被这假意温柔的母亲几滴眼泪哄骗,亲手断送了顶尖学府的未来,最终坠入泥沼。 这一次,她要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也为她自己,斩草除根! “好。”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妈,我明天回去。” 明天,就是一切终结之日。 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陈旧腐朽气味的家门,母亲的身影如迅疾的毒蛇般猛扑出来,双臂死死箍住若棠,力道大得让她骨骼生疼:“棠棠!我的棠!你终于肯回来了……”那声音里浸满了虚假的激动。 若棠在心里无声地冷嗤:终于分得清我和若梨了?看来上次的‘火气’效果很持久嘛。 踏入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扑面而来。父亲和祖母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早已端坐在油腻破旧的餐桌旁。 更反常的是,桌上不见了使她过敏的“芹菜炒肉”。 若棠隔着衣服摸了摸兜里的录音笔。 “哎哟!棠棠回来啦!快坐下快坐下!就等你了!”祖母堆起的笑纹里,每一道都写满了算计。 糖衣炮弹,裹上剧毒,准备发射了。 最令她警觉的是那个男人——她那所谓的父亲,竟亲手将一杯浑浊的甜腻饮料推到她面前,浑浊的液体在廉价玻璃杯里晃荡。 “爸,您也喝。”若棠不动声色地抬眼。 男人眼神如受惊的老鼠般飞快躲闪:“……不,不喝了,我糖尿病。”他干巴巴地挤出个笑,显得分外狰狞。 第15章 被遗忘的孩子 “这……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专门为她准备的……加料款吧? [莫弈,确认了吗,这个饮料有问题?]她在意识里发问。 [显而易见。]莫弈冰冷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若棠不再追问。 她端起那杯毒液,脸上浮现出温顺的笑意,笑不答眼底,从容起身:“难得一家人聚得这么齐……”若棠与桌上那几张虚伪的面孔碰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眼底压抑不住的贪婪与恶毒。 “我敬各位‘长辈’!” 话音落,她仰起头,将那杯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周围人的眼神闪过狂喜。 [你疯了?]莫弈的警告若棠甚至都没有听完,视线就如同被浓墨吞噬一般迅速模糊,天旋地转,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向后砸向冰冷的地面。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秒,她清晰地“看”到那几张脸上无法抑制地绽放出——终于得逞如同鬣狗分食腐肉般的狞笑! 那笑容是如此丑陋,如此真实。 而她自己的嘴角,也在黑暗彻底笼罩之前,向上勾起一抹冰凉而诡谲的弧度。 这就对了…… 不把原主残存的那点微末期盼彻底碾碎在你们亲手布置的污泥里,原主又怎么会真正瞑目? 爸妈……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等到她再次挣扎着恢复意识,眼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粗布严严实实蒙住了双眼,隔绝了所有光线。四肢被粗糙的麻绳以极其刁钻的方式死死捆缚,勒进皮肉,带来刺骨的疼痛和麻木。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体。 果然,身上所有可能成为武器或工具的物品,连同那部新手机,甚至用来固定发丝的小小金属发卡,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更别提那根她特意留下的录音笔了。 “爸!妈!你们在哪儿!这是做什么?!”若棠猛地扭动身体,刻意流露出极致的惊恐和颤抖,带着泣音哭喊起来。 “吱呀——” 是老旧的木门被用力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贪婪欲望的浊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个如同砂纸磨过生铁般刺耳的嗓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喷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若棠啊……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就别去上什么学了……” “你那些‘本事’……留在家里‘挣钱’,多好哇?” “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老妇粗糙如树皮的手狠狠掐住若棠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紧接着,一口腥臭的唾沫带着刻骨的恶意,重重啐在她脸上! “滚!”若棠扭过脸骂道。 “啪——!” 一记凌厉的耳光带着破风声狠狠掴在她脸颊!若棠的半边脸瞬间麻木,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门,口腔里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原主啊……你看到了吗?她冰冷地在心底质问那个残留的意识,这就是你曾经视若珍宝,捧在心尖上十几年的‘亲人’! 忽然,那股熟悉的酸涩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她的神志。 若棠立马想要压下去这失控的感觉,但是转念一想,她选择了另一个方法。 她要将原主的绝望逼出来。 现在还不够,这点痛,这点辱,还不足以将原主那份可悲的眷恋彻底碾碎。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若棠猛地抬高音量,嘶哑的喊叫在狭小霉味弥漫的破屋里回荡。 “呵呵呵……”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发出夜枭般令人齿冷的笑声,“真想拿针线给你缝上这张贱嘴!再一刀一刀刻花了这张脸,剁碎了喂狗!要不是你这个丧命星,我们怎么可能过的这么惨!” “别……不要……”这一次,是原主残留的灵魂透过她的喉舌发出悲鸣,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是真实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姐姐才……” “你的出生!就是你最大的原罪!”男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骤然暴起,枯瘦的双手铁钳般揪住若棠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狠狠掼向旁边腐朽开裂的门框! “砰!”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若棠的头发被扯的凌乱。 “若胜!住手!”老妇尖利的嗓音带着算计响起,“别砸坏了脸!破了相就不值钱了!” “值钱?”原主的意识已经慢慢消散,若棠顶着眩晕和剧痛,声音佯装惊恐,内心却一片了然——果然如此! “你得庆幸,你这张脸就是你的保命符!不然……”老妇阴恻恻地冷笑。 若棠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妈!!”若棠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用尽力气呼唤那个原主最爱的“母亲”,“妈!!救救我!你说话啊妈!!” 她不是最爱你吗,她怎么躲在角落不出来? 角落里那个懦弱的身影终于挪动着,靠近了些。女人瑟缩着,声音带着虚伪的颤抖与怯懦:“若棠……听妈的话……就当……就当是为梨梨赎罪了……” “赎罪?!!!” 这一句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炸药桶!原主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愤怒、绝望,如同火山熔岩般在若棠体内轰然爆发! 这汹涌的情绪如此猛烈,再次的冲溃了若棠冷静的堤坝,滚烫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真正有罪的——是谁?!!是这个狗男人吧!”她嘶吼着,放任这泪水为原主而流,为这扭曲的一切而流!哭吧,绝望吧!看清楚!这就是你曾掏心掏肺维护的‘家人’! “贱种!你敢骂老子?!”男人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脓疮,恼羞成怒,反手又是一个狠辣的耳光甩在若棠脸上! “啪!!!” 清脆的炸响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世界瞬间失声,一片嗡鸣乱响。 还未缓过神,裹着肮脏泥灰的硬头皮鞋带着风声,狠狠踹在若棠柔软的腹部! “呕——”剧痛让胃部痉挛,她蜷缩着干呕,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服。 “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男人喘着粗气咒骂。 第16章 被遗忘的孩子 “妈……”原主竟然还不死心,那丝对家庭的期待和眷恋还在若棠心口徘徊作痛。若棠叹了口气,挤出最后一丝伪装的软弱,“你最疼我了……妈……你说句话……” “若棠……”女人颤抖着手,解开了蒙在她眼上的粗布。眼睛被蒙了太久,忽然的灯光刺得若棠眯起了眼。女人那张脸庞凑近,状似爱怜地抚摸着若棠红肿的、沾染血迹和泪痕的脸颊。 “妈妈爱你的。棠棠,念书啊?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没用的……”女人的声音飘忽得像鬼魅,“听爸妈的,啊?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爸妈给你找的……是个‘好人’……”那“好人”二字,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重音。 “妈妈,你最好了,你会救我的对吧?” “棠棠!”女人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冰冷的道,“没有人要去害你!你为什么让我去救你?” “奶奶和爸爸……”若棠刚想说什么,女人的表情瞬间失控。 “闭嘴你个丧门星!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你害死了梨梨,我的宝贝梨梨……” 话音未落! 那原本“爱抚”着面颊的手猛地滑下,如同铁箍一般狠狠扼住了若棠纤细的脖颈! 修剪整齐的指甲,如同锋利的刻刀,深深陷进她脖颈脆弱的皮肉里!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怎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为她陪葬!”女人的眼睛瞬间涨红。 “死丫头!别把她脖子掐破了!抓出疤也值不了钱了!”老妇沙哑急切的声音在一旁同样尖利响起,如同地狱传来的索命符。 原主啊,你的母亲,你的家人,可是亲手要送你进地府呢。 若棠想不通,为什么原主都死过一回了,还是对伤害自己的人有执念。 而她从这家人赤裸裸的交谈中,得到了自己刚开始那个猜想的验证。 卖。 这家人想把她当成牲口一样的卖了! 为了钱? 其实说到底就是不负责任的大人罢了,为了让下一代替自己做出的错事买单罢了,把自己的过错推在一个连娘胎都没出的孩子身上。 呵。 感受着体内那份属于原主的、如丝如缕的酸涩与不甘,终于如烟般彻底消散、归于死寂。那片属于他人的灵魂碎片,终究被这至深的绝望彻底焚尽。 若棠送了口气,终于该收网了。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一个答案——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买家”,究竟是只什么样的“畜生”?值得这“家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将她剥皮拆骨? “先别来……等我到了再说……”若棠对着弥漫着霉腐血腥的空气,极其轻微地低语了一句。 身旁的若胜和祖母瞬间交换了一个惊悸又了然的眼神:“嗬!果然是邪祟缠身的丧门星!跟谁说话呢?!”若胜条件反射般扬起手,带着暴戾的余怒准备打在若棠身上。 “行了!”老妇枯爪般的手拽住儿子的胳膊,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急切的光,“少废话了!那边催呢!” 若胜啐了一口,也不再犹豫。他粗暴地再次蒙上若棠的眼睛,铁钳般的手指狠狠捏开她的下颌,带着刺鼻酸味的粘稠液体被强行灌入喉咙! 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沉浮,最终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唤醒——那是混杂着地下深处湿冷霉味、铁锈般的陈旧血腥,以及某种动物排泄物腐败发酵后的恶臭。眼前依旧是无边的漆黑。 呜……呜…… 断续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像垂死的小动物幼崽的哀鸣。紧接着——“嗷——!!!”一声极其凄厉尖锐的惨叫骤然划破死寂!穿透耳膜! 那是小型动物遭受极度痛苦时爆发出的惨叫声,紧接着,类似的惨叫声不断。 若棠的眉头深深锁紧。 “君兰,”她的声音在封闭腥臭的地下室里清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回可以收网了,快一点。” 在无人能窥见的角落,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视觉监视器,君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悬在心口千斤巨石在若棠说完话之后轰然落地。 赴约前夜…… “这次我必须回去……。”若棠的眼神异常冷静,“我需要证据。” 君兰立刻递过一支精巧的录音笔 “带着它!” “这个不够保险,”若棠指尖轻点桌面,陷入沉思,“不过……可以当个幌子。” “等等!”君兰眼中骤然亮起锐利的光,她猛地转身冲回卧室深处,从带密码锁的铁盒里取出一对薄如隐形眼镜的透明薄膜。 若棠瞬间了然:“视觉监视器?植入式?” “对,”君兰压低了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非专业的金属探测查不出来!我能看到你看到的一切,同步录像,内置精准定位!只要你身处险境,我的人立刻破门!” 若棠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而在那之前—— 当君兰的视野里,若棠的脸颊被狠狠扇肿,头发被揪着撞向门框,腹部遭受狠踹……甚至被亲生母亲扼住喉咙!每一帧画面都像淬毒的鞭子抽在君兰心上!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理智焚毁! 可她死死记着若棠的嘱托:“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动!” 她信她。 信这个女孩每一步都带着淬火的算计。所以哪怕心在滴血,指甲深陷掌心,她也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了所有救援的冲动。 此刻!随着若棠一声令下,早已潜伏到位的君家精锐如同阴影中爆发的猎豹,猛地撞开地下室腐朽的铁门,轰然杀入! 冷光刺破黑暗! 有人第一时间冲到若棠身边,小心翼翼替她解开束缚,轻柔地取下那令人窒息的眼罩。 骤然恢复的光线让若棠微微眯眼。 就在视线恢复焦距的刹那,她猛地捕捉到远处角落里!一个如同受惊老鼠般、正仓惶扑向隐蔽通道逃窜的佝偻背影! 那身型……那逃窜的姿态…… 怎么会……那么像?! 像极了那个雨夜里,持刀虐猫的黑影! 一丝冰冷的惊疑瞬间掠过心头。 若棠被迅速带离了这血腥地狱。随后,这间隐藏着滔天罪恶的囚笼被彻底暴露在强光之下。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风浪的君家手下都倒吸一口冷气——狭窄的空间内,血流成河!各种体型、伤痕累累的幼猫尸体或濒死的躯体,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折磨、丢弃!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虐杀场。 第17章 被遗忘的孩子 而那个“买家”,那个与若胜勾结的恶魔,早已利用事先挖好的、极其隐蔽的逃生通道,在混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物!”听着属下的汇报,君兰骨节分明的手掌狠狠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桌面上的文件都随之震跳。“那么多人!居然让他跑了?!” 震怒的气息弥漫整个房间。 “……罢了。”良久,君兰才强压下翻涌的戾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无论如何,若棠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她重重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从视觉监视器里捕获的、那地狱般的景象,以及若棠所受的每一分屈辱和伤痛……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必须揪出那个畜生!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馨香的暖意悄然靠近。 君兰睁开眼,眸中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锐利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浓重的心疼覆盖。 她想抬手,轻轻抚过若棠那依旧带着红肿指印的脸颊。然而,指尖还未触及,若棠的手却已先一步落在了她的头顶。 “累了?”若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慵懒,纤长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探入君兰脑后那束半扎起的狼尾发丝之间,带着亲昵的力道轻轻揉捻把玩着。 指尖缠绕着凉滑的发丝,若棠心底总会浮现那个微妙的疑问——君兰这张足以模糊性别的、堪称妖异俊美的脸庞下……到底是男是女? 不是没怀疑过。若非她曾手把手教君兰处理过女性生理期的尴尬,她几乎真要认定这是个俊秀的少年郎了。 雌雄莫辨。惊心动魄。 “我在想你。”君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生硬地补充道,“在想你父母的事……还有今天跑掉的那个男人。” 若棠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和冰冷的嘲讽:“他们?不足为虑了。证据链足够完整,牢饭够他们吃个够本。” 她的笑意倏然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锋: “至于那个男的……”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可能……见过。” “在之前和临江一起时,那个虐猫的巷口……” “身影很像。” 但是,她并不十分确定。 “我会让人继续追踪的。”君兰握住若棠搭在她肩上的手,“安心。” “不用。”若棠笑了,对方在她眼里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把录像证据提交之后,夫妻二人果然双双吃上了牢饭,哦,还有那个老太太。 高考尘埃落定,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然在手。至于原主那对“父母”的下场,以及那个潜逃虐猫者的后续,若棠和君兰也没有再关注。 只是…… 严辞,似乎消失很久了。 是时候去“维护”一下这条若即若离的感情线了。 再次见到严辞,已是暑假的尾声,离大学开学仅剩几日。 若棠站在严氏集团那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外,阳光刺眼。她戴着墨镜,目光在不远处匆匆人流中随意扫过。 忽然! 一个佝偻、瑟缩,带着莫名熟悉感的侧影一晃而过! 像……像极了那对早已该在牢里啃窝窝头的“父母”! 心头警铃骤响!若棠猛地摘下墨镜,锐利的视线追去—— 那道身影却已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错觉?还是……?一丝冰冷的疑虑悄然爬上心头。看来得尽快确认那对“父母”是否还在该待的地方了。 “在看什么?” 一个低沉而陌生的男性嗓音自身后响起。 若棠转身,呼吸为之一窒。 曾经那个眉宇间尚带青涩的少年,此刻已彻底蜕变。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完美包裹着挺拔的身形,衬得他肩宽腿长。举手投足间,是累月浸淫在权力中心才能沉淀出的沉稳与疏离感。 那份属于少年的蓬勃,已被淬炼成一种近乎孤高的优雅。 “啊?没……没什么。”若棠迅速敛起眼底的惊疑,换上惯常的笑容。严辞的变化,远比她预想的更快。 “走。”严辞言简意赅,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流线型跑车,动作流畅地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坐进车里,看着身边男人娴熟操控方向盘的姿态,若棠带着一丝好奇问道,目光却扫过他腕间的腕表——他在看时间。 “两个月前。”严辞的声音平淡无波,视线再次快速掠过表盘,那不耐的表情被若棠精准捕捉。 呵…… 若棠心下冷笑。看来,眼前这位严总,不过是匆忙套上了一层成年人的成熟外壳。骨子里,大约还是那个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甚至需要在她这个“旧人”面前彰显时间稀缺性的别扭男孩。 看他百忙之中抽空陪你,快感恩戴德吧??她几乎能猜透他的心思。 “哎呀,麻烦严大总裁百忙之中抽空陪我了。”若棠从善如流,顺着他的剧本递上台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恩”与微嗔。 “想吃什么?我请。”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若棠眼睛瞬间亮起,毫不扭捏,“听说新开的那家高空景观自助餐厅超棒!我们去那儿?” “好。”他启动引擎,侧颜冷峻,“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 高考前寄居君兰家的日子,若棠从未中断过对严辞的“问候”,维持着“舔狗”人设。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对方不拒绝,她自然也乐得维护。 只不过,严辞的回应始终冷淡疏离,惜字如金。今天的见面,也是若棠主动邀约的结果,这结果本身,大概已是他给予的最大“恩赐”。 车内气氛有些冷凝。若棠索性放下副驾遮阳板,对着小镜子挤眉弄眼,捏捏自己饱满的脸颊,仿佛在确认那份少女特有的胶原蛋白。 余光里,严辞瞥见镜中那张做着滑稽鬼脸的鲜活小脸,紧绷冷硬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若棠立刻捕捉到,瞪了他一眼。 第18章 被遗忘的孩子 “没什么。”他迅速别开脸,目视前方。 “严辞,你这车开的……树枝都伸进来啦!”若棠忽地指向车窗外。一根细长的柳条,正从车窗缝隙探入。 只见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那柔韧的枝条,另一只手顺着叶片纹理,利落地从梢尖捋到底端。 转眼间,几片翠绿饱满的柳叶在她指尖聚拢,竟真有了几分花束的模样。 “喏!”她猛地转过身,将这朵用草聚拢的“花”递到严辞面前,双眼亮得惊人,带着狡黠又明媚的笑意,“男朋友,我送你的花!” “男朋友”这三个字,如同带着微弱的电流,第一次清晰地从这个女孩口中蹦出,撞在严辞耳膜上。 尽管他极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无波,试图将那份猝不及防的悸动压下,但嘴角那细微的弧度,终究是诚实地向上扬了几分。 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故作矜持道:“别在外面这样叫。” “好好好,”若棠立刻变脸,佯装生气地嘟起嘴,“这不是就你我两个人吗?你不喜欢?行行行,那以后再也不叫了!”说罢,不等他反应,已气鼓鼓地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 她生气了。 他却笑了,他看出少女的娇嗔撒娇,明知道她就是撒娇的生气,他还是下意识想上前去搂住她的肩膀哄她。 不对,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初明明想的是等她毕业之后他就坦白他不喜欢她,然后两个人分手。 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她的情绪? 严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沉默几秒后,他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生气了。” 若棠背对着他。 他应该告诉她的,他们应该分手了。 而今天可能刚好是个合适的说这件事情的日子。 严辞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挣扎翻涌。最终,那冰冷的现实压倒了所有不合时宜的悸动,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残酷: “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他清晰地看见,女孩的背影猛地一僵。当她缓缓转回头时,那双刚刚还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已是通红一片,晶莹的水光在眼眶里剧烈地打转,泫然欲泣。 严家早已为他铺设好通往巅峰的坦途。 家族在他尚未成年时,就已将他的名字与君兰的名字,牢牢绑定在一纸不容置疑的商业联姻婚书上。 他与她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少女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倔强地在严辞面前抹去那几滴半真半假的眼泪。 她没有质问,没有控诉他为何不肯推开自己却给不了承诺。她所求的,本就不是缥缈的“结果”。 一颗真心,才是她此刻唯一猎取的目标。 她扯动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破碎难看的笑容:“我知道的……没关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只要……只要现在,你不推开我对你的好……就够了。” 指尖微动,几乎就要本能地伸过去牵住他的手,寻求一丝慰藉。却在即将触碰的最后一秒,像被烫到般猛地惊醒,踉跄着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一道无形的沟壑。 “我们先去吃饭吧。”严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默默转身,心中只余一片沉甸甸的叹息,分手的事情等吃饭再说吧,他想再拖一会,哪怕只有一会。 步入预订的包厢,隔绝开外界。侍者会在门外备好餐点,敲门后送入。 若棠仿佛瞬间敛起所有悲戚,在严辞转身落座的刹那,她忽然像变魔术般,从沙发后面捧出一大束热烈如火的红玫瑰,和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递到他面前:“严辞,生日快乐。” 严辞微微一怔。生日?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在繁冗公务之后的日子,她竟记得如此清晰。 “只是一起吃个饭,过个生日,”她低头摆弄着蛋糕盒上的丝带,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一丝哭腔,“不会有人看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等他回应,她已自顾自地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精致的蛋糕上跳跃。她轻声哼唱起生日歌,暖黄的光映着她微红的眼眶,气氛微妙而哀婉。 严辞犹豫了好一会,那已经酝酿出来的分手词又被他吞了下去。 算了,过了今天。 就当是,让他放纵一次…… 握紧的拳头又松开,在胸前合成了掌。 他闭上了眼。 许愿。 愿她……愿我……此后各自安好,各奔前程。 家族的枷锁,早已熔铸在血脉灵魂里,不容他任性挣脱。 曾经年少的他太过天真。以反抗之名,选择了气质相似的若棠作为替代品,仿佛这样就能在最终屈服于联姻命运时,提前适应那份窒息。 可她们不同。 若棠是燎原烈火的星光。 心,早已在责任与悸动间拉扯得七零八落。 这数月浸淫在家族权柄的冰山之下,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与君兰的联姻,才是那条注定且“正确”的轨道。 “发什么呆呢?”轻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若棠不知何时凑近,冰凉柔软的手指带着玩笑般的力道,捏住他紧绷的冷峻面颊,向两边拉扯,“寿星公笑一个嘛!”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严辞呼吸一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那双作乱的手。却在肌肤相贴的瞬间,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仓促地别过脸去。 若棠也不在意,弯着眼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猜猜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见他不语,她蹦跳着转过身,竟从包厢宽大的沙发后,吃力地拖出一个足有半人高、包装得五彩斑斓、可爱至极的巨型礼盒! “喏,给你的!”她拍了拍盒子,笑容带着几分献宝的得意。 严辞有片刻的恍惚。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抚过那光滑华丽的包装纸。 “拆开看看?”若棠递过一把锋利的壁纸刀。 他小心翼翼地划开包装。 巨大的礼盒内,竟然整齐排列着十八个尺寸不一、同样精心包装过的小盒子。 “这是……?” 第19章 被遗忘的孩子 “打开嘛,快打开!”若棠催促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从一岁,到十八岁的礼物。 九岁时渴望却被父亲斥为“玩物丧志”的限量版篮球;十二岁憧憬却因父母“忙于公务”而错过的昂贵滑雪板;十四岁倾注心血的写作梦想,最终在父亲暴怒下化为纸屑的笔记本……以及,十七岁那年——他被迫与君兰订婚的冰冷枷锁牢牢锁上时,却意外闯入他生命的那缕阳光——若棠为他补上的、满载少女心事的厚厚一沓情书。 而现在,十八岁的礼物,是一只小小的钻戒。 钻戒吗? 让他想起几个月前……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那天是严辞的生日,在严辞和朋友聚会的包间外徘徊许久。 外面下着大雨。 “严哥,那个舔……你那个追求者,她来了。”朋友本想说舔狗,但想到之前严辞说过他们,还是改了口。 “莫弈,确定今天不是他生日吧?”若棠在意识里问。 “确定。” 那就好。他什么时候来啊,真冷。 严辞走出去,看到若棠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那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包装简陋的小盒子,浑身都在发抖。 “严……严辞,生日快乐。”她声音都在发颤,把盒子递过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狼狈不堪。 包厢里的音乐声、笑声隐隐传来。 “哈哈,这就是严哥的那个土鳖追求者吗?”嘲笑声透过包厢的门缝,有些嘲笑的声音传到了若棠和严辞的耳朵里。 那份被若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心意”,那份不顾一切的热切,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不合时宜。 严辞冷冰冰的看着她,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是恼怒她的不识趣?是厌恶她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还是……对那眼神里过于纯粹的东西感到本能的恐惧? “谁让你来的?”严辞的声音冷冰冰。 “拿走。不需要。”严辞冷笑,没有接那个盒子,任由她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冰冷的空气里。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你在做什么。”严辞的嘲讽伴着包厢里传出来的嘲讽一起,吹进若棠的耳朵。 她的脸瞬间惨白:“对不起,是你朋友王而说今天要给你过生日,我怕错过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嘴唇抖得厉害,直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让严辞莫名烦躁到了极点。 “滚。”严辞清晰而残酷的吐出这两个字。 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踉跄着跌进雨幕深处,那单薄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雨水彻底冲垮消失……严辞胸口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狠狠绞痛了一下。 ……该死! 烦躁地关上门,把外面的风雨和那个身影隔绝。包厢里温暖喧嚣,可那疼痛感却顽固地在心口盘踞。 “王而,你滚出去!” 王而一愣;“怎么了老大?” “没怎么,滚出去,看你不顺眼。”严辞一口气喝掉面前的果汁。 思绪拉回现在。 严辞看着这每个都送在心上的礼物,心中温暖,但同时又有一丝疑惑。 她如何知晓我想要什么?连年份都如此精准? 这过分的“了解”,如同一根细刺,扎入他习惯防备的心底。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包厢内涌动的暗流。 若棠快步上前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身着餐厅侍者制服的临江。他手中托着餐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若棠?你怎么在……” “啊!不用麻烦你送进来!”若棠心下一紧,迅速打断他,脸上堆起夸张的熟络笑容,“咱俩谁跟谁呀,我自己拿就行!”说着,几乎是用抢的接过餐盘,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口,就要关门。 临江的目光扫过她略显慌乱的神色,又瞥见包厢内一地拆开的华丽包装碎片和那个巨大的礼盒,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 他认得她的生日,分明在五月。 为谁如此大费周章? 但看着她眼中暗示的“没事”,他终究按捺下担忧,点了点头。 门,被若棠迅速关拢。 “刚刚是谁?”严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已走到若棠身侧,目光锐利地盯着紧闭的门扉。 “一个……朋友。”若棠含糊其辞,试图转移话题,“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话音未落—— “叩叩。” 门竟然被再次直接推开!临江端着另一道餐食,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地上那些用心包裹的礼物——“九岁”、“十二岁”、“十四岁”、“十七岁”……每一个标签,都像针一样刺痛他的眼。 他猛地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若棠,那里面混杂着清晰的心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若棠瞬间僵住,张了张嘴:“他……我朋友……今天过生日,我……陪他……” 当初“不许公开关系”的要求,是他自己亲手立下的藩篱。 此刻,亲耳听着她如此急切地划清界限,看着另一个男人带着如此“特别”的眼神闯进来,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失控感攫住了严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从未如此厌恶自己当初的“明智”。 “这位……是你朋友?”严辞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倏然站起身,长臂一伸,强势地将若棠揽入怀中,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扣在她单薄的肩头,却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充满占有欲的标记,完全忘了明明刚刚还要在心里和她提分手的事。 “嗯……对,好朋友。”若棠有些僵硬地回答。 “好”字落下的瞬间,肩头那看似“随意”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嘶!你干什么!” 她猛地挣开他的桎梏,恼怒地揉着肩膀。抬眼间,只见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火光四溅,敌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临江!”若棠立刻上前,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将僵持的临江往门外送,“你先去忙你的,晚点……我们一起回去!” 最后一句,她刻意提高了音量,眼神扫过严辞。 门,再次关上。 包厢内只剩下两人。 严辞慢条斯理地坐回原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昂贵的腕表,目光幽深地锁住若棠,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呵……‘好朋友’?晚上……‘一起回去’?” 第20章 被遗忘的孩子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解释,一个能浇灭他心中无名怒火、抚平那股强烈不甘的解释。 若棠却置若罔闻。她自顾自地坐下,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神情自若地拿起一只鲜红的虾。 灵巧的手指剥开虾壳,露出晶莹弹嫩的虾肉。她捏着虾肉,正要送入口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严辞欺身逼近,深邃的目光如同漩涡般紧紧锁着她。他微微低头,不容反抗地就着她的手,将那只属于她的虾仁含入口中。 滚烫柔软的舌尖,似有若无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她捏着虾肉的、葱白如玉的指尖。 “轰——!” 一股强烈的羞愤伴随着被冒犯的怒火轰然冲上头顶!若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蓄在眼底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滚落! “严辞!你混蛋!!!”她猛地抽回手,带着哭腔嘶喊,“不是你说的!不许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没说!我一个字都没说!你现在……现在又这样对我……你凭什么老是这样欺负我?!” 那瞬间爆发的、混杂着巨大委屈和真切愤怒的泪水,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严辞心上。 所有的冷硬面具瞬间崩塌。 他慌了。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扯过桌上的纸巾,笨拙又急切地去擦拭她脸上蜿蜒的泪痕。 “对不起。” 这顿饭,在各自汹涌的暗流与食不甘味的咀嚼中,草草收场。空气里弥漫着虚假的平和与真实的疏离。 “我送你。”严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那句“晚上一起回去”像根刺,牢牢扎在他心头。 若棠心头警铃大作!她前几天才费尽心机,悄悄从君兰眼皮底下搬出来,租到了临江家旁边的老小区。若让严辞送回去,这秘密据点岂不立刻曝光?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语速快得显出几分刻意,“我自己回去就行!” 严辞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逡巡。那点慌张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不再废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直接拉着她起身往外走。 “那我给你打车。”他声音低沉,动作却带着一股宣示主权的刻意。 走出包厢,穿过灯光柔和的走廊,快到门口时,恰好撞见临江。他已经换下了服务生的制服,穿着自己那身简单干净的便装,正准备离开。 严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攥着若棠手腕的力道甚至微微收紧。经过临江身旁时,他脚步略缓,侧过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冰冷锋芒,精准地钉在临江脸上。 临江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扫过被严辞紧握着的、若棠纤细的手腕,最终,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询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落在了若棠脸上。 若棠在和临江视线交汇的刹那,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心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任由严辞拉着自己从他面前走过。 严辞亲自将若棠塞进路边停好的出租车,亲眼看着司机发动引擎,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向着与他预想中若棠该回的地方背道而驰的方向驶去……直到那抹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拐弯处,他才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跑车。 …… 出租车驶过两个街区,在下一个红绿灯处稳稳停下。 “师傅,”后座传来若棠平静的声音,“麻烦掉头,回刚才那条街后面的花园小区。” 司机依言照做。 …… 饭店后门僻静的街角,暖黄的路灯将人影拉得细长。换下工作服的临江,带着一身清冷的气息走出后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刚抬起头,脚步便顿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暖黄的光线温柔地勾勒出她的轮廓,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是若棠。 她竟然……没有走? 临江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在看清楚她的瞬间,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倏然亮起了炽热的光芒!所有的沉郁和失落瞬间被驱散。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跑着来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你……你不是走了吗?”他明明亲眼看到她上了严辞叫的车离开。 “没有啊,”若棠仰起脸,笑容明媚坦然,带着点狡黠,“我说好和你一起走的嘛。” 心底某个角落响起一声无声的、带着胜利意味的嗤笑——严辞?就算他亲自看着人上车又怎样?最后在她身边的人,不还是他临江吗?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他接过了若棠肩上小巧的挎包,动作熟稔地挎在了自己肩上。 “你家现在在哪?我送你回去。”他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若棠歪着头,看着他被灯光染上柔和光晕的侧脸,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家啊……现在已经搬到你家边上啦!” 临江的呼吸在那一刹似乎都停滞了。随即,一个无法抑制的、真切的、带着巨大欢喜的笑容,在他嘴角缓缓漾开,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想要去牵若棠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又像是怕唐突般,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前走。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寂静的夜晚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和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那好。” 他顿了顿,将那个词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告某种归属: “……我们一起回家。” 若棠到家之后,回想之前在严辞公司楼下瞥见的佝偻身影。 她眸色沉了沉,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所以……他们进去不到一个月,就被人保释出来了?”电话那端确认的信息,让她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若棠将自己陷进宽大的转椅里,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指尖的敲击并未停止。片刻,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凉的微笑,悄然爬上她的唇角。 果然……背后有鬼。 莫弈,她在意识中唤起那个旁观者,严辞现在的好感度多少? 一半多一点。莫弈的回应简洁明了。 和预想的差不多……刚好,可以给他下一剂“猛料”了。 第21章 被遗忘的孩子 那临江和君兰呢? “临江和严辞差不多。君兰……最高。” 若棠若有所思:好感度能分别出是哪种感情吗?比如……爱情?友情? “不能。” 也是。情感这东西,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浓烈到一定程度,谁又能真正厘清其中是爱意、是依赖、是占有,还是别的什么? 既然分不清,也就……无需顾虑太多了。 若棠看着自己定下的“日程表”。 “每周至少有两个晚上属于严辞。”若棠敲着自己在日历上画上的爱心。 “呵,还真是敬业。” 莫弈惯常嘲讽,而若棠权当没听见莫弈的嘲讽。 严辞向学校申请了特殊安排,只需期末出席考试,其余时间几乎全泡在这间巨大的办公室里。 若棠计划完,主动给严辞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视频里的严辞正起身接过下属递过来的文件。 “这么忙啊……我好久没见你了呢。”若棠托起下巴,仔仔细细的看着视频里的那个人。 “把这个文件放那边,”严辞对属下说着话,说完把脸凑再视频通话前,“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去找你!想你!” 严辞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晚上再来可以吗?下午有些忙。 “行。”若棠配合着他的“隐身”要求。 等到员工都走了,若棠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吃的,里面盛着温热滋补的汤水,还有街边打包的小吃进入严辞办公室。 “猜猜看,我今天带的什么?” 严辞抬起头,闻着办公室的飘香:“这么香,是你爱吃的?冷面?” “恭喜严大总裁,答错啦,是你爱吃的那个啦。”若棠走过去环住严辞的腰身。 严辞从她手里接过吃的放在一旁,再反过来搂住她。 “喝点汤。”一边说着,若棠一边从严辞怀里挣脱,给严辞把汤倒出来。严辞一边接过汤,一边重新拿起文件。 “先吃点东西嘛~别那么忙~”若棠晃着严辞的手臂撒娇。 “哦好。”严辞应下,手放下文件,转身再搂住若棠的腰身。 吃过饭他再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她则翻着自己的专业书,或是抱着平板追剧。 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若有似无的呼吸纠缠。 若棠经常来,同处一室,也并非毫无痕迹。 有细心的员工在向严总汇报工作时,渐渐发现,这间以冷硬高效着称的办公室,正悄然发生着某种“软化”的蜕变。 那张象征权威与疏离的黑色真皮沙发,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米白色的布艺软沙发,色调温暖柔和。沙发上,还多了两条柔软的、一看就很亲肤的毛绒毯子。 ——是严辞让换的。因为他发现,若棠陪他待到深夜时,常会蜷缩在上面睡着。冰冷坚硬的真皮,硌得她睡不安稳。 ——毯子则是若棠添置的。一条给他,因为他偶尔会直接睡在这里;另一条自然留给她自己。 办公室一隅,还突兀地多了一个原木色的落地衣架。 ——这个,是严辞买的。方便她来时,有地方挂她脱下的大衣或包包。 两人心照不宣,对这份日渐滋生的亲密守口如瓶,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男女朋友”的关系标签。一切都维系着表面的“朋友”界限之下。 …… “老板,文件。”下属敲开门,递过一份文件。 “放下吧。”他知道这是什么文件。 点起烟,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流淌的城市灯火,眉头紧锁。 案头上,是愈发沉重的家族业务合同,以及长辈们发来的、催促他与君兰正式举行订婚仪式的一条条消息。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最近,他几乎没怎么回那个冷冰冰的“家”了。这间办公室,在若棠无声的“入侵”下,竟成了他唯一愿意停驻的港湾。 起居所需的东西,小到洗漱用品、睡衣拖鞋,大到简易茶吧、咖啡机,几乎被她不动声色地制备齐全。他贪婪地汲取着她带来的这份平淡的温柔。 有时应酬完,已是深夜。带着满身酒气推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心头总会下意识地升起一丝期待——她还在吗? 室内一片黑暗寂静。失落便悄然蔓延。 如果她在,柔和的落地灯就还亮着。温暖的灯光下,能看到她小小的一团身影,抱着毯子,歪在那张米白色的沙发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每当这时,严辞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睡梦中的她迷迷糊糊,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怀抱,会无意识地伸出软绵绵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蹭蹭,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含混地嘟囔:“唔……回来啦……” 他的心,瞬间被这无意识的依恋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会将她轻轻放回沙发深处,将其中一条毯子仔细垫在她颈后,再将另一条毯子轻柔地盖在她身上,掖好边角。自己则坐到宽大的办公椅上,疲惫地合上眼,在离她不远处,沉沉睡去。 而每一次,当他清晨醒来,沙发上总是空无一人。毯子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他知道,她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从这里离开的痕迹。 或许……并非无解。 就在这一次次安静的陪伴、一次次的深夜凝视、一次次感受她全然信赖地在自己怀中安睡之后,严辞无比清晰地确定了—— 他喜欢若棠。 是那种想为她挡住所有风雨、想看她永远笑得明媚的喜欢;是那种想光明正大牵起她的手、向所有人宣告的喜欢;是那种想与她共度漫长余生、而非在命运安排下妥协的喜欢。 既然已经确定心意,他就不能再让她受一丝委屈。 他必须在她面前好好表现。 第一步,就是彻底摆脱那该死的婚约。 至于家族联姻带来的商业捆绑……严辞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已找到了破解的路径。 他不想让她为难。 更不想……成为她的为难。 第22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临江考上医科大学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严辞那,好久没见他了。”若棠对莫弈道。 “好久没回家了,我今天有空去找他看看。”若棠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家。 她提上两箱牛奶,走向隔壁临江家那扇泛着老旧霉斑的木门。 “咚咚咚——” 奇怪。屋内灯光明亮,却无人应门。一片死寂。 若棠凑近门缝向内张望——昏暗的光线下,临江的母亲无声无息地靠在轮椅上,头颅低垂。 这个时间……不该睡这么沉吧? 一股异样的寒意爬上脊背!鼻翼翕动间,一丝极淡、却绝不容错辨的刺鼻气味。 煤气, 心脏骤停!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砰!砰!砰!” 老旧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在她不顾一切的撞击下断裂开来! 上头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若棠屏住呼吸冲入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那敞开的、无声释放着致命气体的煤气阀门!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将所有门窗暴力推开!新鲜的冷风灌入,冲淡着死亡的阴影。她迅速将失去意识的临母连人带轮椅推出屋外,安置在安全空气流通处。 就在转身冲回屋内关闭煤气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桌上那封字迹颤抖、却被压得平平整整的—— 遗书。 若棠的脚步只停顿了半秒。她一把抓起那薄薄的信笺,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外套最贴身的暗袋里。这封信,此刻绝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要自杀? 如果她自杀,临江得崩溃吧。 救护车呼啸着将临母送入急诊。若棠立刻拨通了临江的电话。 “临江,阿姨进医院了。” “好,我马上来!”临江那边声音嘈杂,应该还在做兼职。 放下手机,若棠回到病床前。 当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幽幽转醒,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破碎的泪光。她看着守在床边的若棠,第一句话便是哀求: “我自杀的事别告诉阿江……” “阿姨,”若棠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女人的目光穿透病房苍白的天花板,仿佛沉入了遥远而冰冷的记忆深海:“阿江很小的时候,他亲生父亲就走了,那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是大英雄可惜,阿江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年轻啊,一个人咬牙拉扯着襁褓里的孩子……有多苦,都熬过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飘忽。 “阿江一岁多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人,他给阿江买奶粉,会送我回家。我以为,是老天爷可怜我们娘俩。” 她惨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错了,错得离谱。结了婚,他就变了,拳脚相加是常事。有时候喝醉了,连阿江那么小的孩子都要打……” “我一个人打工的微薄薪水,要养三个人,阿江慢慢长大了,像头小狼崽护着我。可有次阿江不在家,他又打我,我被打得昏死了过去……”女人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窒息,“他怕了,把我送进医院……一查……癌。” 她自嘲地摇摇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他怕担责任啊……瞒着我……一个字都没说!之前怎么都不肯离婚的人,在我刚出院回家第二天就把离婚协议甩到我面前……” “也好也好,”她长长地、如同叹息般呼出一口浊气,“这炼狱终于结束了……” “……后来,我又一次晕倒,是阿江把我送来的。这次,已经是晚期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尘埃落定后的麻木。 “阿姨……”若棠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棠……”女人忽然侧过头,浑浊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落在若棠脸上,枯槁的手缓慢抬起,轻轻抚过若棠的发顶,“阿姨知道,阿江喜欢你。之子莫若母啊。” “阿姨也知道,你对阿江好。”她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哀求般的试探,“可阿姨这双眼睛,看不透,你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吗?” 若棠用力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女人却不再追问,只是疲惫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是行至末路的释然:“今天的事,别告诉阿江,好吗?阿姨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 “我撑着,就是为了看着他高考结束,考个好大学。”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儿子未来的路,“以后的路……阿姨看不到了……” 她猛地转过头,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攥住若棠的手腕,浑浊的眼里是最后燃烧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恳求与绝望: “小棠!答应阿姨!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他,别伤害他……别伤他的心……好不好?!” 那一瞬,若棠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阿姨,我……” “妈!妈你怎么样了?!”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临江穿着那件来不及脱下的白大褂,带着一身消毒水和解剖室特有的冰冷气息,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惶,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病床上的母亲。 “妈没事,没事……”女人虚弱地挤出笑容,目光转向若棠,“多亏了小棠……” 临江悬到喉咙口的心这才重重落下,他这才看向若棠,眼神复杂,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沙哑的两个字:“……多谢。” 若棠感受到手腕上那无声的、几乎嵌入皮肉的力道尚未松开,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抽手,准备悄然退后离开。 “阿江,”临母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先出去一下,妈有话要和小棠说。” 临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若棠,终究依言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只剩两人的房间里,死寂笼罩。 第23章 被遗忘的孩子 “小棠……”女人费力地喘息着,目光直直地盯着若棠,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答应阿姨最后一件事行吗?” “阿姨您说。” “答应阿姨,”她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临江……” “那等阿姨走了,别陪着阿江办我的葬礼,行吗?” 她太清楚若棠在儿子心里的分量了!像暗夜的灯火,像唯一的救赎。这么好、这么耀眼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可正因如此,她更害怕——若在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刻,若棠以“陪伴”的姿态出现,给予那份温暖和支撑……她怕儿子一旦抓住,就再也没办法放手,更怕终有一天发现那只是一场幻梦! 那对他……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阿姨!”若棠的声音带着急切,“你怎么会死呢,我怎么会不喜欢临江呢?我……” 女人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小棠啊,阿姨说的是那种喜欢。” 她疲惫地闭上眼,叹息像羽毛般落下。 “……算了……” 她真的……操不动这最后的、最放不下的心了。 几天后,那副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骨头的躯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她走得安详,仿佛只是沉沉入睡。 而临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地伫立在病床前,呆呆地看着母亲沉睡般宁静却再无生息的脸庞。 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无声地崩塌、湮灭。 只有若棠,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成了这片绝望废墟里唯一的存在。 临江像一尊凝固的石雕,久久伫立在病床前。他微微前倾,视线死死锁着母亲那张仿佛只是沉入深度睡眠的、异常安详的脸庞。仿佛下一秒,那紧闭的眼睑就会颤动,胸腔会重新起伏。 若棠悄然退至病房门外,将这片充斥着死亡寂静与未亡人挣扎的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他。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心电监护仪冰冷的残留线条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隔绝生死的门被缓缓拉开。 临江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是空的,像被风暴席卷过后寸草不生的荒原,所有生机连同魂魄都被一同抽走。只余下躯壳,僵硬地移动。 走廊惨白的灯光下,若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影单薄地镶嵌在光影里,仿佛一尊无声守望的雕像。 “将阿姨……送去殡仪馆吧。”若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短短数日,一个曾对她恳切托付、气息鲜活的灵魂便彻底沉寂,这种无常带来的冲击,沉重地压在她心头。 她沉默地陪着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从殡仪馆那冰冷肃穆的告别厅里沉重的哀乐,到户籍窗口办理销户手续时敲下的、代表彻底消亡的冰冷公章,再到最后,捧起那方温热的骨灰盒,看着它缓缓沉入冰冷的墓穴。 每一步,她都寸步不离。看着他动作机械地完成所有流程,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只有他紧握的、指节泛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拳头,泄露着那被强行压抑、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 夜晚的海边。风带着咸腥的湿冷,呼啸着掠过礁石。 临江穿着那件洗得发硬的旧皮夹克,坐在冰冷的沙滩上,仿佛要与暗沉的海水融为一体。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大半截烟灰被凛冽的海风毫不留情地卷走、吞噬。 若棠从他身后静默地走近,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抽走了那支燃烧过半的烟蒂,摁灭在脚下粗糙的砂砾中。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对身体不好。” 风太大,临江被吹得微微眯起了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翻涌不休的海面,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砂磨过: “她还在的……对吧?”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最后一丝濒临崩断的希冀和无法言说的脆弱。 狂风撕扯着若棠的长发,在苍白的脸颊旁乱舞。她看着他被痛苦反复淬炼的侧脸轮廓,喉咙发紧,所有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肩臂与他冰冷的外套相隔咫尺。她的目光望进他空洞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开心、健康、好好地活着。” 临江那被风吹得麻木、线条冷硬的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柔涟漪,在他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随即又被更深的痛楚和茫然吞没。 “向前看。”若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试图穿透那厚重的绝望壁垒。 之后,只剩下沉默。 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空旷的暗夜海滩上,像两块被遗忘的礁石。目光没有交集,只共同投向远方那片永无止境翻腾起落、发出低沉咆哮的黑色浪潮。 时间在呜咽的海风与心跳的间隙里悄然溜走。看着,听着,感受着那亘古不变的潮汐力量。 若棠的体力在寒冷与漫长守候中渐渐耗尽。疲惫如潮水般席卷,意识模糊间,她的脑袋如同上学时在医院那夜一样,无意识地、沉甸甸地靠在了他宽厚却同样冰冷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悠长——睡着了。 临江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瞬间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发青的嘴唇和眼角残留的疲惫痕迹。他沉默地脱下自己那件沾满夜露和寒意、却仍残留一丝微弱体温的旧皮夹克,动作极尽轻柔地、像包裹一个易碎的梦,将它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轻盈得没有分量,蜷缩在他臂弯里,长发垂落,像一个沉睡的孩子。 这里太冷了,海风刺骨。她不能在这里感冒。 第二天清晨。 若棠在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被褥中醒来。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脸上。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坐起身。 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床边的人。 临江不知何时把她送回了家。他就这样伏在她的床沿,侧脸枕着手臂,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眼下是浓重的青影。显然,他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严辞”的名字。 第24章 被遗忘的孩子 “喂?”若棠接通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端,严辞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经过了漫长的心理建设,声音低沉而郑重:“今天……有空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他决定彻底摊牌。关于婚约,关于未来,关于他心中那份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 “我想好了,我们……” 若棠的视线落在床边那个沉沉睡去、却仿佛依旧被巨大悲伤笼罩的身影上。她几乎没有犹豫,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快速打断严辞说道: “今天不行……这几天我可能都非常忙,暂时……都不过去找你了。我先挂了啊,拜拜。” 不等电话那头的严辞做出任何反应,她已迅速切断了通话。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 趴在床边的临江,其实在电话铃响的瞬间就已惊醒。 他听出了来电者的声音。是严辞。 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姿势,只是那原本虚握的手指,在若棠看不见的被单下,悄然攥紧。 他选择沉默,想听她的回答。 当听到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严辞,甚至说“这几天都不过去”时,一股隐秘而汹涌的暗流,在他冰冷的心湖深处炸开。 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几近偏执的占有。 现在,他只有她了。 这唯一的光,这根救命的稻草。 他绝不会放手。 …… 高级餐厅临窗的雅座。 君兰慵懒地陷在宽大柔软的丝绒椅背里,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水晶杯脚。她深邃的目光越过优雅用餐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门口那抹熟悉而耀眼的身影。 若棠款款走近,她摘下遮挡半张脸的墨镜,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在君兰对面落座。 “好久不见。” “最近怎么样?”若棠的目光落在君兰脸上。 君兰唇角勾起一抹明艳却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神直直迎上若棠的视线:“还能怎么样?日子照过,只是……”她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慵懒的埋怨,“没有你在身边,这心里头……总觉得缺了点滋味。” 若棠毫不客气地嗔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流转的风情让君兰笑意更深:“我是问你正事。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君兰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只余下一种深沉的平静。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棘手。” 若棠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什么新奇事:“哦?还有能让你君大小姐觉得‘棘手’的事情?” 君兰自嘲般地笑了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是啊,”她放下水杯,指尖点了点桌面,“我又不是神。” 若棠不再追问。她们之间自有默契,该说时,君兰自然会说。 精致的菜肴由穿着考究的侍者无声奉上。君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姿态优雅地开始剥一只肥美的基围虾。虾肉剔透,被她自然地送入若棠面前的骨碟里。 随即,她微微倾身向前,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与神秘,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物理和心理的距离: “快到日子了……我的婚约。” 若棠刚拿起象牙筷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顿住。筷尖悬在那块鲜嫩的虾肉上方。 “……在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心底却急速盘算起来。算算时间,原着里君兰和严辞那场奠定感情基调的商业联姻,似乎确实快要浮出水面了。 在那之前,两人不过维持着一种基于家族利益的“好感”,真正的情感升温,恰恰是在那座华丽婚姻牢笼之后才开始的…… 可怜那个死心眼的原主啊……?一个冰冷的念头在若棠识海深处浮现,带着一丝嘲讽的怜悯,就算围着男主卑微讨好到尘埃里,不也还是落得个凄惨下场? 君兰身体靠回椅背,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她一字一顿:“但,我不会嫁给他。” 若棠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你打算……怎么做?” 君兰再次倾身,这一次靠得更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若棠的耳廓,嘴唇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近乎气音的低语,开始诉说她的计划。 细碎的音节如同最危险的密码,钻进若棠的耳中。 下一秒—— 若棠猛地转过头,一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定定地看向近在咫尺、唇边甚至噙着一丝疯狂笑意却眼神无比坚定的君兰! “什么?!”若棠那声震惊的低呼几乎冲口而出,瞳孔因难以置信而微微放大。 君兰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却变得幽深,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旧日时光:“还记得……上学时那次大逃亡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从头到尾,都是我那位‘好堂叔’——君豪的手笔。” 若棠屏住呼吸,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我父母……在我出生不久就意外离世了。”君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巨大的悲怆与讽刺,“是我奶奶,一个年迈的老人,一手把我拉扯大。” “属于我父母的庞大遗产,本该由我继承。但那时我太小了……所以,暂时交由了我父亲‘信任’的兄弟——我的堂叔,君豪‘代管’。” “君豪……有个儿子。”提起这个名字,君兰唇边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甚至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 “上次在ktv……只废了他那点腌臜玩意儿,没让他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已经是他祖宗积德、走大运了。”君兰的眼神阴恻恻的,如同暗夜里择人而噬的刀刃。 那天的场景在她眼前闪过——撞开那扇充斥着下流呻吟的包厢门,看到那个衣冠禽兽正把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孩按在沙发上……她甚至没看清那畜生具体的长相!那家伙永远带着口罩,过长的刘海像阴沟里的老鼠,恨不得遮住整张脸。 心头暴怒炸裂!她冲进去,精准无比地狠狠两脚! 都踹在了那最要命、最肮脏的祸根上! 第25章 被遗忘的孩子 踹完就走,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杀猪般的惨嚎。 “大概是……踹得太狠了。”君兰的语气带着一丝快意,随即又变得冰冷,“我那‘好堂叔’君豪,可不就疯了吗?开始想尽办法给我下绊子,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把我踩进泥里,给他那废物儿子报仇。” “那次大逃亡侥幸让我躲过一劫后……”君兰端起水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不计代价地把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但这远远不够。” “君豪送了我那么多‘惊喜’,我当然得……”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眼中寒光四射,“回敬他一份更大的!” 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她抱着厚厚一摞足以压死人的文件——全是君豪在“代管”期间精心炮制的假账证据,脚步沉稳、气势凛然地踏入了君氏集团最高层的会议室。 在所有董事震惊、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她将一沓沓清晰标注着“复制件”的假账本,如同宣判的刑具,“啪”地一声,重重摔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会议长桌上。 然后,她迎着君豪瞬间惨白、惊怒交加的脸,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却足以倾倒众生的胜利微笑: “现在,请把我父母留给我、却被某些人‘暂管’了太久的……那40%的公司职权,物归原主。” 属于她的权势堡垒,她亲手夺回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但,还是远远不够。君家这艘巨轮百分之六十的掌控权,还牢牢攥在君豪及其党羽手中。 她需要一场更为关键、更为致命的战役。 而这,需要若棠。 “君豪想逼我嫁给严辞,你以为他图的只是我们君家这点东西?”君兰冷笑,那笑容里淬满了对贪婪的不屑,“他的野心,早就膨胀到要连带着吞下整个严家了!” “他想利用我这场商业联姻做跳板,等我一嫁过去,他就有的是办法通过我这个‘工具’,去染指、最终夺取严家至少三分之一的股份……”她语气森然,“呵,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说梦!” “现在破局的唯一机会,就在下个月那个价值数十亿的核心项目——‘蓝海计划’!”君兰目光灼灼地盯住若棠,“严家也是这个项目最有力的竞标者之一。” “只要我能把这个项目从君豪和严家的虎口里夺下来,拿下它……”她的声音斩钉截铁,“集团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成功主导此级别项目者,自动获得附加特殊投票权!”那眼神如同即将锁定猎物的母狮,“到那时,君家另外那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自然就得乖乖回到我这个合法继承人,名正言顺的掌舵人手里!”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一旦我成为君氏真正的、无可争议的掌权者,那份强加在我头上的婚约……自然就成了一张废纸!” “所以,若棠,”她紧紧握住若棠放在桌上的手,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孤注一掷的请求,“帮我!我需要你……帮我打探严辞那边关于‘蓝海计划’的核心底牌!” 若棠下意识地避开她过于热切的目光,眼睫微垂,视线瞥向一旁剔透的玻璃杯:“干嘛找我?我和他……又不熟。” “我知道。”君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沉的无奈,“我知道这很难开口。但我现在……能真正信任、并且有能力帮我做成这件事的人……只有你。” “我身边的人,现在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君豪的眼线就死死盯着!根本派不出去!”她的手用力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焦灼,“棠棠……”她换了更亲昵的称呼,甚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恳求,“好妹妹……棠棠,棠儿……” 君兰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直直刺入若棠眼底的犹豫: “哥……姐实话告诉你……姐不喜欢男的。” “啊?!你……你……”若棠瞬间瞠目结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嗡嗡作响! 剧情……彻底崩盘了?! 女主君兰竟然……不喜欢男的?!那她后来怎么会爱上男主严辞?!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但随即,一丝荒谬的释然又涌了上来。 ……罢了。 她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遭遇。这破剧情……从老娘踏进来的第一脚开始,它哪一回是往“正常”方向走过?! “若棠……”君兰看着她震惊失语的样子,眼底迅速堆积起一层薄薄的失望水光,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被拒绝的黯然,“你……忍心看着我……就这样被推进火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可能爱上的男人?” 她作势欲收回手,语气充满了自嘲和落寞:“哎……算了。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就在她指尖即将脱离的瞬间,君兰的眼神倏然一变,如同最精明的猎手,精准地捕捉到了若棠脸上一闪即逝的情绪波动。 她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仔细端详着若棠的表情,语速缓慢而充满试探: “还是说……你对那个严辞……其实也……嗯?所以,你是想站在他那边,帮他拿下这个项目?” 这句话如同一根精准点燃的引信! “才没有!”若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拔高了声调,脸上迅速飞起一抹被戳中心事的、混杂着羞恼的红晕,毫不犹豫地中了这赤裸裸的激将法,“打探就打探!谁怕谁啊!” 她刻意摆出一副被激起好胜心的模样。 然而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君兰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自白与看似不经意的激将,其最终指向的那个请求…… 恰恰正中她若棠的下怀! …… 精心布置的房间内,玫瑰的馥郁与奶油的甜香交织,却被一种凝固的、近乎窒息的等待感冻结。 另一边的严辞,已经独自对着这满室为他倾心准备的告白场景枯坐了好几日。 第26章 被遗忘的孩子 气球无力地漂浮着,鲜艳的彩带垂落,宛如一场盛大却无人观赏的独角戏。 “严总,这……”负责布置的员工看着老板连日阴沉如水的脸色,又瞥了眼地上堆积如山的鲜花和造型精美的蛋糕,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已经好几天了。花开始有点蔫了。” 严辞的目光扫过那些失去光彩的玫瑰,心口仿佛也被什么东西攥紧。他闭了闭眼,挥手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算了。都撤掉吧。”声音低沉沙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有空。或许……她根本不想有空。 这件事,对她而言,是否从来都无足轻重?但对他,却绝不能有半分马虎。 “对了,严总……”员工收拾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犹豫,踌躇片刻,还是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递了过去,“还有一件事……您看看这个?” 严辞蹙眉接过。修长的手指翻开纸张。 只扫了两页。 他挺直的脊背瞬间绷紧,捏着文件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颤抖。原本就冷峻的侧脸线条,此刻更是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眼底风暴骤聚。 “行了。”他猛地合上文件,力道之大带起一阵风,声音如同淬了冰,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惊怒,“我知道了。” 他甚至没再看那精心布置却被弃如敝履的房间一眼,抬手对员工挥了挥:“你下班吧,已经到五点了。” 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坐进冰冷的驾驶座,发动引擎,面无表情地将车驶向公司。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她已经一整个星期……踪迹全无。 而此刻,这份文件揭露的危机,比预料中更为严峻。 “蓝海计划”……君家! 那个君豪,果然是好手段!竟能悄无声息地布下如此致命的后手! 这个项目,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标的。这是他挣脱家族联姻枷锁、换取自由呼吸的关键! 只有成功拿下它,他才有足够的砝码去和家族里那些老顽固谈判,才有底气撕毁那份强加在他和君兰头上的可笑婚约。 如果…… 如果让君豪,或者君兰……截胡成功…… 方向盘在他掌心被捏出艰涩的声响。他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用的负面想象。 红灯刺眼。 鬼使神差地,他破天荒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头像。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敲下了三个字: “在干嘛?” 或许……他真的该主动一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是被动地等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暗了又亮,始终不见回复。 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以前……她几乎是秒回的。 为什么今天……这么久? 突然! 手机屏幕骤然大亮!提示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无比清晰。 严辞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屏幕上跳出的回复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一丝微末火花: “和君兰吃饭呢,我们好久没见了。” 君兰!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敌意瞬间窜上严辞的心头!这敌意,早已超越了那份象征着束缚的婚约本身。 是她,一次次把若棠从自己身边“抢”回那个所谓的“家”!是她,每次看向若棠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独占欲和……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眼神! 他厌恶看到若棠和君兰待在一起!强烈地厌恶!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移动:“你今天来吗?”发送前,他删掉了后面那句略显卑微的“我等你”。 “可能会来。”若棠的回复依然简洁冷淡。 他盯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可能会”?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他心绪更乱。 “你们在聊什么?”他忍不住追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了寒暄两句。”轻描淡写,滴水不漏。 若棠和君兰……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普通朋友?还是……关系好到可以分享所有秘密的知己?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裹挟着尖锐的嫉妒,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让若棠在他严辞和君兰之间……必须选一个呢? 她会选谁? 这个荒谬的假设让严辞猛地惊醒!他用力按了按眉心,感觉自己简直疯了! 他怎么会拿君兰来做这种纵向比较?君兰又不是他的情敌! 可是…… 另一个更阴暗、更令人不安的猜测,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如果……如果君兰接近若棠,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甚至,是她让若棠故意接近自己……为了拿到他严家关于‘蓝海计划’的核心机密…… 那若棠……会不会…… 严辞猛地摇头,像是要驱散这可怕的念头! 他怎么会这么想她?! 他烦躁地推开手机,从旁边的杯架上取过一杯早已冷透的牛奶,机械地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骤然升起的无名火。 然而…… 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哪怕他拼命否定,那微小的、带着毒刺的幼芽,也已悄然破土。一种难以名状的别扭与猜忌,如影随形。 第二天下午,海风带着冬末的冷冽。 若棠裹紧了外套,和临江并肩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涛声阵阵,带着亘古不变的苍茫。 “临江,听说你要转专业?”若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挺突然的。” “嗯。”临江应了一声,目光投向遥远、模糊的海平线,语气是经历大悲后的平静,“原本学医……就是为了我妈。” 为了那个已不在人世的念想。 现在,这份念想落了空,那沉甸甸的医学书卷,便也失去了最初的重量和意义。 “那你打算学什么?”若棠侧过头,海风拂过她的发丝。 “学……”临江刚想说出那个已经在心底盘桓许久的答案。 话音未落—— 他瞳孔骤然紧缩!视线死死锁定若棠的脸! 殷红的,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她秀气的鼻腔中喷涌而出! “若棠?!” 他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 下一秒,他看到若棠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一片空洞茫然! 第27章 被遗忘的孩子 紧接着,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毫无预兆地向他的方向栽倒! “若棠——!!!” 那一刻,临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爆!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灭顶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向前一扑,张开双臂,在她即将摔落在冰冷沙砾上的瞬间,牢牢接住了那具陡然失去生气的身体!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睫在毫无知觉地颤抖。 “若棠!醒醒!你看看我!”他嘶哑地喊着,声音里是破碎的惊恐。 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汹涌的鼻血染红了他的衣袖和她的衣襟,触目惊心! 临江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臂用力,将怀中轻飘飘、冰冷沉重的身躯打横抱起,如同抱着稀世珍宝,又像抱着即将流逝的生命! 他踉跄着冲向路边,目眦欲裂,对着车流发出近乎咆哮的嘶吼拦车!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凌迟般漫长! 出租车停下,他几乎是抱着若棠撞了进去! “去医院!最近的医院!快!!!”他的吼声带着濒死的绝望,回荡在冰冷的车厢内。 刺鼻消毒水的气味。 惨白的灯光。 若棠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渐渐聚焦。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临江近在咫尺、紧绷到极致的脸。 他一动不动地守在她的病床边,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凝重,那双曾盛满了忧郁和温柔的眸子,此刻翻腾着惊涛骇浪般的忧虑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看见她苏醒,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巨大情绪波动! 随即,他像是触电般,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将手中捏着的一张薄纸,慌乱地藏向身后! 那个欲盖弥彰的动作,瞬间击中了若棠! 她心下一沉,前所未有的寒意涌遍全身。她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是……诊断书吗?” 她的目光平静地锁住临江试图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 “我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原着的剧情里,根本没有这一出!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带着某种宿命的残酷,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意识深处: 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强行改变了原本的故事走向,破坏了男女主命定的发展轨迹……所以……这个世界的“天道”……启动了抹杀程序?要斩杀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异数”? 意识深处,她急促地追问那个沉默的存在: “莫弈!所以我……最终还是改变不了原主的死亡节点,对吗?!” 那个原主,是在绝望的泥沼中选择了自我终结。 而她,选择了抗争,选择了活下去! 结果呢?命运却换了一种更猝不及防、更无可抗拒的方式,要将她拖向终点? “是的。”?冰冷的回应在她灵魂深处响起,依旧简短。 但这一次,若棠在那毫无波澜的两个字背后,竟然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令人心惊的严峻意味! “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棠的意识在识海深处发出尖锐的质问,如同利刃刺向那片虚无。然而,莫弈却像彻底沉入了宇宙深渊,一片死寂,唯有冰冷的沉默回应着她。 良久,若棠只能压下翻腾的疑虑,在心底冷冷叹息一声。 看来……终究只能靠自己了。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那片熟悉的、带着混沌气息的识海深处,终于传来了波澜。莫弈的声音依旧空茫,却奇异地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那一贯的、高高在上的轻蔑也已荡然无存: “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那声音仿佛穿越了破碎的时空壁障,带着某种沉重的承诺,“此方小世界……的运转规则,目前的确出现了一些‘小状况’……” “但你放心,”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抹极其细微的、试图安抚的意味,“此‘状况’……伤不到你根基性命。只是……命运的轨迹,或者说……你认知中的‘剧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偏转。” 偏转? 若棠心中冷笑。面上却极其自然地绽开一抹温婉清浅的莞尔笑意,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 交代? 小状况? 偏转? 她一个字也不信! 时空管理局那庞大精密、号称绝对掌控的系统,竟也会出现失控? 这失控……恐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吧? 在我的棋盘上,这不过是……落下的第一颗试探命运的棋子罢了! 思绪如同收线的风筝,瞬间被拉回冰冷惨白的病房现实。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临江的声音紧绷,眼神却极力想伪装出轻松,“医生说了,你就是之前……身体底子有点弱,没养好。回去多补补气血,好好调养就没事了。” 她的多项生理指标严重紊乱。 这个诊断结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报告上那些异常的数据曲线,混乱得极其诡异!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在一瞬间粗暴地扭曲了她的生命体征!绝非循序渐进的自然病变! “那……诊断书,”若棠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直直看向临江,“让我自己看看?” 说着,她撑着尚有些虚弱的身体,就要坐起,伸手去拿临江藏在背后的那张薄纸。 “别!”临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癌症晚期!恶性!无法手术! 这几个如同血色诅咒的字眼反复在他脑海中炸裂!痛彻心扉! 老天……带走他苦命的母亲还不够吗?!现在……连他仅剩的、想要牢牢抓住的这缕光,也要被无情地剥夺?! 一股近乎毁灭的、疯狂的不甘和偏执,如同毒焰般瞬间燎过他猩红的眼底! 第28章 被遗忘的孩子 若棠无奈地笑了笑:“我早猜到了……如果真的没事,你的反应不会这么大。”她轻轻挣脱他有些失控的钳制,声音异常沉静,“说吧,临江。无论多坏的结果……我都能承受。” 临江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摇头,一个字也吐不出。仿佛只要不说,那可怕的宣判就不作数。 若棠深吸一口气。她撑着身体,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坐起身,与站在床边的临江平视。 然后,她伸出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捧住了他那张写满惊惧与痛苦、英俊却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临江。”她唤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冰面,“阿江……” 她的眸光清澈见底,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直直望进他翻涌着绝望深渊的眼底: “告诉我……我还能陪这个世界……多久?” “我……还有多少……时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下一秒—— 一滴滚烫的、带着灼人热度的泪,毫无预兆地,狠狠砸落在若棠捧着他脸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汹涌而出的第二滴、第三滴…… “对不起……”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三个字,终于艰难地从临江颤抖的唇间挤出。 此刻,他只想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紧紧地锁进怀里!用尽所有力气!让她永远无法挣脱命运的枷锁! 明明……被宣判死刑的是她…… 为什么……心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的……却是他?! 这反差极大的模样,配上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竟让若棠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还笑!”临江又气又急,心底那股灭顶的恐慌和无助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竟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委屈而又心碎地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若棠无奈地拍抚着他紧绷的背脊,“剩下的日子……无论长短,我们都开开心心地过,好不好?” 她语气轻松,眼神却飘向虚空。一种奇异的、脱离的情绪笼罩着她。 是啊……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又是怎么死去的呢? 记不清了…… 但此刻,当死亡的阴影真实地笼罩下来,她竟没有预想中的悲伤与恐惧。 也许……当意识到一段生命的旅程即将被迫抵达终点,往往也意味着……另一段未知的、挣脱了束缚的……新生……已经在未知的远方,悄然投下了第一缕微光? 他再也无法抑制那灭顶而来的心碎与恐慌!颤抖着伸出手臂,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珍视,轻轻环住了她纤细易折的腰身。 “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好不好?”他将滚烫湿润的脸颊深深埋进她单薄的肩窝,压抑的哽咽让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就一会儿……求你……” 那卑微的祈求,带着绝望的哭腔,狠狠撞在若棠心上。 她本打算推开这个突然的、带着浓烈悲伤的拥抱。 然而……感受到肩窝传来的灼热湿意,以及那具微微颤抖、如同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般无助的身体…… 她的心,猛地一软。 那些拒绝的话语,瞬间堵在喉咙里。最终,她只是无声地叹息,反而用同样虚弱的双臂,轻轻反拥住他宽阔却此刻脆弱不堪的脊背,如同安慰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好啦……没事的……”她的声音轻柔地落在他耳畔,“又不是……明天就会死掉……” “不许说‘死’!”临江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忧郁英气的眼眸,此刻红得像要滴血!里面翻涌着惊惧、心疼和一丝被冒犯的执拗!像个固执又可怜的落水小兽。 “万一是……误诊呢?”临江突然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狼狈,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微弱的、不肯认命的希望火光。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性渺茫得如同抓在手里的沙。 但他必须抓住!“明天!明天我陪你去其他最好的医院!我们换几家再查……” “明天啊……”若棠轻轻打断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遥远,“明天不行。” “为什么?!”临江的情绪瞬间又被点燃,他一把抓住若棠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声音带着质问的急切,“是谁?!你要去见谁?!” 那双通红的眼死死地盯着她:“是严辞吗?!” 若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精准的猜测弄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回视着他。 这探究的、甚至带着一丝独占欲的眼神……让临江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态和越界! 像被烫到一般,他猛地松开手,狼狈地别过脸去,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懊恼:“对不起……是、是我越界了……” 他几乎带着自虐般的力道,猛地松开那令他眷恋不已的柔软腰肢,身体重重地坐回冰冷的硬凳上,刻意拉开了距离。 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垂下的、倔强地避开她视线的眼眸里,分明写满了赌气与受伤。 “我走了啊。”若棠撑起身,准备下床。 “你?!你去哪?”临江立刻像被针扎了般弹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跟上,“你身体这样……我送你!好不好?后天……后天一定要跟我去……” “不用了。”若棠已经穿好外套,站在病房门口,回过头。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山岳般坚定的力量,直直迎上临江焦虑的目光,“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好吧。”那眼神中的决绝,像一瓢冷水,彻底浇熄了临江最后一丝试图挽留的希冀。他只能失魂落魄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若棠确实已经太久没有踏足这栋熟悉的办公楼了。 她推开那扇沉厚的、象征着严氏权力核心的办公室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背对着门、矗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背影。暖黄的夕照勾勒出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轮廓。 听到开门声,严辞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俊朗的眼眸下,清晰地印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积压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倦怠。 看到是她,那倦怠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却又迅速被更深的疲惫压下。 若棠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将手中拎着的保温饭盒随意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她脚步轻盈无声地走到他身后,带着一丝久违的俏皮,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紧闭的双眼。 故意压低了嗓音,带着笑意: “猜猜……我是谁?” 然而,预想中的调侃或挣脱并未发生。 下一瞬!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袭来!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狠狠攥住! 一股巨大的旋力带着她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被极其霸道地、不容分说地扣进了一个紧实滚烫的怀抱,严辞的双臂如同钢铁枷锁,牢牢将她禁锢在胸前。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馨香的颈窝,发出一声近乎喟叹的、饱含思念与疲惫的低沉喘息。 才几天…… 可为什么……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公司里那些该死的报表,董事们无休止的争论,还有那份关于君家卧底的令人不安的报告……快要把他的神经绷断! 他太渴望这一刻的宁静……太想念这个能让他短暂卸下所有防备的怀抱…… 只想……这样抱着她,什么都不说……汲取一点点慰藉…… 而此刻,被他紧紧拥在怀中的若棠,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这份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思念。 以及…… 那份因为属下私下报告带来的、关于“君家那个形迹可疑之人”的那冰冷刺骨、如影随形的猜疑阴翳。 她懂他的矛盾感受,但这还不够。 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严辞看不见的角度。 若棠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眸深处,倏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掌控全局的锐芒。 一抹极淡、却饱含深意的弧度,缓缓在她唇角勾起,如同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淬着致命幽香的毒花。 看来这张精心编织的网,收束得正合时宜。 那么接下来,就该落下那枚,足够致命的饵了。 她轻轻挣开这个令人沉沦的怀抱,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那双带着一丝探究和温情的眼眸,凝视着严辞略显疲惫的英俊面容,主动将话题引向他避不开的战场: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公司里……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难题?” 严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深邃的眼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他像是终于等到了某种试探的契机,主动踏入了那个敏感的名字: “难题……确实有。”他微微后仰,靠回宽大的椅背,语气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沉重,“下个月那个‘蓝海计划’……竞争激烈程度远超预期。” 他顿了顿,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若棠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名字: “你知道的……君家,也下场了。” 第29章 被遗忘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若棠脸上的表情——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丝极其怪异的变化! 那变化快如闪电! 一抹混杂着惊愕、心虚、甚至一丝被揭露的慌乱,极其精准地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仅仅下一秒! 那片混乱就被强行镇压下去!她的面容如同被拂去微尘的玉璧,瞬间恢复了温婉无辜的平静! 这是她故意留给他捕捉的破绽。 严辞的心,却在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表情变化出现的刹那,猛地一沉!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属下那犹疑的汇报……“最近似乎有君家的人潜入”…… 眼前这瞬间的失态…… 难道……真的是她?! 怀疑的毒刺,深深扎入血肉!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若棠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咳嗽来得凶猛又突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她猛地弓起身子,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纤细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让人看得揪心。 严辞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身而起,快步走到饮水机旁,迅速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慢点……” 若棠接过水杯,指尖冰冷却在极力克制颤抖。她小口啜饮着温水,剧烈的喘息在胸腔里艰难地平复。 这该死的病,来得迅猛如狂潮。 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开始显得奢侈了。 必须得好好利用这柄悬在头顶的利刃。在生命彻底走向终点之前……榨干这绝境里最后一丝……可利用的价值! 接下来两天。 严辞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办公桌后,看似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然而,一份标着“蓝海计划核心成本预算与风险评估——绝密严辞亲启”的文件夹,被极其“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摆放在了最靠近他手肘、那张宽大办公桌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有人靠近他的办公桌,第一眼必然会看到它! 它的存在感,强得近乎挑衅! 他偶尔会抬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份文件的位置,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决断。 如果…… 如果她真的想要…… 那就拿去吧。 这本就是我为了你……为了向家族证明我有能力挣脱那份婚约的枷锁……才执着要拿下的项目! 我最初的动力……是你! 若你真是君兰派来的棋子……若你接近我步步为营,想要的……就是这个…… 严辞的指节悄然收紧,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白痕。 那……便给你! 这或许……就是我们命中注定……无缘! 一场以真心为筹码、以背叛为结局的巨大豪赌,在无声中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两天后。 一个极其普通的午后。 严辞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属下刻意压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确认无误的沉重汇报: “严总……刚确认……蓝海项目的核心标底和风险评估……已被泄露!我们截获的情报证实……最终流向……是君家!” 一瞬间!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 严辞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冷。 一股刺骨的寒意,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绝望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沉甸甸地……往无底深渊……一路坠落下去! 心……彻彻底底……凉透了。 …… 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咒般,一遍又一遍地在充斥着浓烈烟酒味的ktv包厢里炸响。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严辞醉意朦胧的眼底。 若棠。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眼神冰冷而痛楚,任由那铃声在喧嚣的音乐间隙里执着地嘶鸣,却固执地按下了静音,甚至……带着一丝报复般的狠意,将手机屏幕狠狠反扣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为什么…… 偏偏是——你! 若棠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永远不会被接通的号码。最终,她只能动用人脉,辗转问遍了严辞身边所有可能知道他踪迹的人。 当她在迷离混乱的光影里,终于找到那个瘫在卡座角落、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时,一股掺杂着心疼的怒意猛地窜上心头! 他从不喝酒的。 “严辞!”她拨开混乱的人群冲过去,试图将那个沉重的身体扶起。 “滚开——”一声带着浓重醉意却冰冷刺骨的嘶吼,严辞猛地睁开发红的眼,用尽全力狠狠一推! 一股巨大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撞击在若棠身上! 她本就虚弱的病体,哪里经得起这样毫无防备的推搡,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闷响! 她狼狈地重重摔倒在冰冷黏腻的地板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看着她跌坐在地,疼得蜷缩起身子,脸色惨白如纸的脆弱模样…… 严辞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心疼得立刻冲过去,反而从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讽刺、极其冰冷的嗤笑!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以往总能轻易击溃他的心防…… 现在……却只让他觉得……彻骨心寒!寒意直透骨髓! “为什么……”酒精麻痹了他的舌头,声音嘶哑模糊,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失望,“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 他话说到一半,看着地上那个强撑着试图站起来的身影,巨大的疲惫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罢了……”最终,只化作了这如同枯叶飘落般的两个字,带着彻底的放弃。 “我做了什么?严辞,你到底在说什么?!”若棠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阵阵眩晕,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无辜和迷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我做什么了?” 严辞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笨拙地挣扎站起,看着她因为脚踝崴伤而摇晃不稳的身影。 他没有伸手。 一丝一毫的意图都没有。 第30章 被遗忘的孩子 那张俊美却因醉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剧毒般的嘲讽笑意。 “装?呵……继续装!”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因愤怒和醉意剧烈摇晃,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剜向她: “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你的‘好朋友’君兰……送这份……大礼……对吧?!”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生生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为什么?!”他嘶吼出声,眼底破碎的、残存的爱意与巨大的欺骗感疯狂撕扯着他,“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们之间……明明只差那最后一步!只差那么一点点!!” “是你!!是你亲手……把那唯一的可能……彻底打碎了!!”那绝望的咆哮,是心被碾碎的声音。 若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反驳这可怕的指控—— 一股更加凶猛、完全无法抵抗的眩晕感如同滔天巨浪般骤然袭来! 眼前的严辞、迷离的灯光、喧嚣的音乐……瞬间扭曲旋转! 黑暗如同巨兽张开了口!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仅存的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骤然飘离! 身体软软地、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 “——!” 严辞瞳孔骤然放大! 但身体被酒精麻痹,反应迟滞了半秒。 下一瞬,看着她软倒在地的身影,一个更加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他破碎的心脏: 又在装?!为了逃避……逃避这一切?! 他眼底最后一丝可能的担忧,被这个念头彻底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鄙夷和厌恶! 甚至懒得俯身查看。 他冷冷地掏出手机,动作带着说不出的麻木和冷酷,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来这家 ktv……把她送去医院。” 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此…… 你我……恩怨两清! 原来…… 在你心里……我严辞……从来…就比不上那个君兰……哪怕一丝一毫! 我的办公室……唯有你我……可以自由出入…… 除了你……还有谁?! 再次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天花板。 以及…… 坐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眼神却复杂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的男人——临江。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从他唇间溢出,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残忍,“去见某人……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这么迫不及待地去验证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 若棠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有无数钢针在扎。她顾不上回应他的讽刺,猛地坐起身,掀开身上那层象征脆弱的白被: “不行,我得回去跟他解释清楚!” “解释?!”临江像是被这两个字瞬间点燃,压抑许久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俯身! 电光石火间! 若棠只觉得手腕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攥住,紧接着,天旋地转! “咚!” 她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重重地、毫无防备地推倒回病床上!柔软的床垫深深凹陷下去。 临江的身体随之压下!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枕头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空间。 滚烫的、带着怒意和某种绝望渴望的呼吸,瞬间纠缠上她的气息!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燃烧着地狱的火焰,翻滚着骇人的占有欲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愤怒! 若棠完全惊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临江也在撞入她惊愕瞳孔的瞬间,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 眼底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一丝慌乱和无措闪过。 但—— 他压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并没有丝毫放松!仿佛一旦松开,她便会化作飞鸟,彻底从他眼前消失! “临江……”若棠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试图打破这凝固的、带着诡异温度的对峙,“严辞……他是我的男朋……” “男朋友?!”不等她那三个字完整吐出,临江已经像被踩到尾巴的猛兽,嘶哑地低吼出声打断!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讽刺和痛楚! “一个……永远不肯让你公开你们关系的‘男朋友’?!”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她的心,“一个……看着你晕倒、都吝啬于亲自送你过来的‘男朋友’?!” “若棠!”他低吼着她的名字,仿佛要用这声音唤醒她沉沦的理智,眼神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悲悯,“你给我清醒一点!他!严辞!根本没拿你当女朋友!” 这一连串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控诉咆哮而出! 下一秒! 临江就后悔了! 他看到……身下那双总是晶亮、带着狡黠或温柔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水汽笼罩! 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无法承受那水汽的重量……一滴晶莹的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挣脱束缚,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倏然滑落! 他的心,像被那滴滚烫的泪水狠狠烫穿! “对不起……对不起……”所有的怒火瞬间被灭顶的心疼浇熄,临江的声音变得慌乱而卑微,手忙脚乱地,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吼你……你别哭……求你……别哭……” 慌乱中,他自己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地酸涩发红,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哽咽。 若棠用力眨了眨眼,将更多的湿意逼回,缓缓摇了摇头。 她努力牵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破碎得如同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比哭泣更加令人心碎: “你怎么……总是这么爱说‘对不起’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擦拭的手指,目光空洞地望向惨白的天花板,“我知道他可能……真的不喜欢我……” “但是……我没有办法……临江。”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悲哀,“我……拒绝不了他。” 拒绝不了……他?! 那你…… 就……不能……看看别人吗? 看看……那个一直站在你身边……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比如…… 我。 第31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临江在心底无声地、绝望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像荆棘,刺得他血肉模糊! “让我去找他吧……”若棠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我得和他解释。” 看着那双被泪水洗过、依旧写满执拗的眸子,临江知道,他拦不住她。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他只能松开钳制着她的双手,颓然起身,哑声道:“……我送你去。” 严辞的办公室如同被风暴席卷过。 助理正指挥着人,面无表情地将办公室里一切不属于“严总个人”的物品打包装箱。 那些精致的咖啡杯,同款的马克笔……甚至那条柔软厚实、曾无数次被若棠披在身上、沾染着她身上馨香气息的、属于“他们两人”的羊绒毯…… 没有任何犹豫。 助理面无表情地抱着那条毯子,像处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垃圾,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清洁桶。 手臂一挥。 那条象征着过往温存、承载着无数隐秘回忆的毯子,连同其他散碎的私人物品,如同最肮脏的废弃物般,被无情地抛入冰冷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垃圾桶深处! 抹去…… 必须抹去她存在的所有印记。 如同剜去心头一块早已腐烂的肉。 他站在高层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冰冷的视线俯瞰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和车水马龙。 突然! 一个熟悉得让他灵魂都为之刺痛的身影,踉跄着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了出来。 单薄,虚弱,脚步飘忽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的心,在那一刹那,竟还是像被电流击中般,下意识地狠狠一颤! 一股强烈的、想要冲下去扶住她的冲动,几乎让他身体前倾! 然而—— 就在下一秒! 那辆轿车的驾驶门同时打开! 一个高大挺拔、带着无法忽视的关切和小心翼翼的身影,迅速绕到那侧,伸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无比自然地扶住了那个摇晃的身体! 临——江! 严辞眼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弱到可怜的心疼和冲动,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 如同被一盆混杂着冰渣的冷水,狠狠从头浇下! 彻底冻结! 随即,化作一片荒芜的死寂和……刻骨的冰冷讽刺! 呵……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躲避什么肮脏的东西,再也不愿多看一眼楼下那刺眼的画面。 这么快……就找到可以依靠的新欢了? 果真是……两不相欠了! 楼下。 “你走吧……我没事了。”若棠站稳身体,轻轻挣脱了临江的搀扶,声音有些发虚,却带着坚持。 临江看着她的侧脸,眉头紧锁,眼中充满担忧和不赞同,脚步迟疑。 若棠怕他不走,又低声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不不易察觉的紧张: “……让他看见了……不太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临江心底那点卑微的、仅存的希望和坚持。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化为一片受伤的灰败。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涌上咽喉,却又在对上她苍白脸色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痛苦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郁结和不甘,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而此时,楼上。 严辞正用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对着垂手侍立的助理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通知楼下安保……从今天起……任何时间、任何理由……都不允许擅自放若棠进来!” 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棠脚步虚浮,拖着那条扭伤的脚,刚走到办公区的转角。 还没踏上电梯厅。 目光便被不远处的景象牢牢定在了原地! 是垃圾桶。 桶口边缘,一条熟悉的、灰蓝色的柔软绒线狼狈地垂落出来。 而桶内赫然躺着那条她熟悉无比的、曾无数次在严辞办公室里裹着取暖的羊绒毯。 还有那对印着幼稚卡通图案的情侣马克杯,已经被粗暴地摔裂了一个角! 那些……沾满了他们或温馨、或拌嘴、或无声陪伴的……点滴回忆的物件…… 此刻……都如同最低贱的垃圾……被弃掷于此! 被所有人……随意践踏! 若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到嘴唇发白,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然后——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极其安静地……走向那只冰冷的垃圾桶。 弯腰——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没有半分犹豫地—— 一把将那条垂落的毯子拽了出来! 连同下面压着的、那条她专用的小一号毯子,紧紧抱在怀里! 仿佛抱着自己最后一点……尚未被彻底踩碎的尊严! 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栋冰冷巍峨的大楼。 抱着那两条沾染了尘埃和消毒水气息的毯子。 她挺直了那抹单薄却无比倔强的脊背,一步一步,朝着与严氏大厦相反的方向。 决然地、消失在了人潮涌动的街角。 可不要后悔啊…… 严辞…… 就在那彻底转身、融入人潮的瞬间——无人窥见的冰冷墙角暗影里。 她低垂的眼睫下,那抹曾破碎、曾隐忍的唇角倏然,勾起一抹极其诡谲、带着毁灭快意的弧度! 冰冷而妖异! 这盘棋,真正的猎杀,这才算刚刚开始落子! 网,才刚刚开始收紧呢! 与此同时—— 高耸入云的落地窗后。 严辞紧闭着双眼,试图将那踉跄离去的身影从脑海中狠狠剜去! 然而,那背影的每一丝脆弱、每一分单薄,都像是烧红的烙铁,无比清晰地印刻在他心头! 剧烈的挣扎和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痛悔,如同千万只毒蚁,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渗血的月牙痕! 他们之间,终究是彻底结束了。 再无任何可能。 第32章 被遗忘的孩子 若棠没有丝毫耽搁。她抱着那两条冰冷的毯子,在拐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在严氏大厦可视范围的瞬间。 立刻掏出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屏幕亮起,映着她冷肃如冰的面容。 电话接通。 她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是直击核心,声音低沉而带着掌控一切的意味: “拦住他们了吗?” 听筒那头,传来君兰同样利落、却带着一丝后怕的确认: “嗯!放心,人扣住了!就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愤懑:“真没想到……上次让他们两个老狐狸钻了空子逃出去了!” “我现在过去找你。”若棠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果断得如同下达军令。 电话挂断。 她毫不犹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君兰所在的地址。 君兰早已在私人会客室焦灼地踱步等待。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 看到走进来的那道熟悉身影,君兰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依赖! 她带着一阵风扑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有些低沉的声音带着撒娇般的抱怨。 下一秒。她有力的手臂,竟一把紧紧搂住了若棠的腰! 紧接着,在若棠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 君兰竟带着无比的兴奋和热情,直接将若棠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甚至还开心地抱着她转了个圈! “喂……放我下来!咳咳咳——!” 剧烈的旋转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瞬间引爆了若棠胸腔里压抑的病灶。 她猛地推开君兰热情的怀抱,踉跄着站稳,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几乎要将肺叶咳出来的剧咳,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若棠!”君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慌,她紧张地扶住若棠剧烈颤抖的肩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若棠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住那阵几乎将灵魂都咳出去的剧咳,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苍白着脸,用力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剧烈咳嗽后的沙哑和虚浮: “……没事……咳……老毛病……” 喘息稍定,她立刻抬起眼,那双因为剧烈咳嗽而泛起生理性水光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匕首,直直刺向君兰: “……人呢?” 君兰被她眼神中的冰冷戾气慑得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问的谁。她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担忧,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冰霜般的冷厉。微微侧头,朝着门外侍立的、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使了一个极其明确、不容置疑的眼色! 沉重的门被推开。 两名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保安,如同押解重犯般,一左一右,死死扣着两个被强行推搡得踉踉跄跄、被迫佝偻着身体的狼狈身影,粗暴地拖了进来!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那两人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当他们挣扎着抬起头,两张布满怨毒与狰狞的面孔暴露在刺眼的水晶灯光下,浑浊的眼珠像是淬了剧毒的獠牙,带着滔天的恨意,死死钉在站在中央、神色冰冷的若棠身上。 其中那个穿着一身昂贵、此刻却沾满灰尘和褶皱的西装男人,再也抑制不住喷薄的怒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朝着若棠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他粗粝嘶哑的咆哮,带着刻骨的诅咒,瞬间撕裂了室内的空气: “死丫头——!还不快让他们给老子放开!!” 紧接着,旁边那个同样被反剪双臂、披头散发、看起来曾经养尊处优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女人,也抬起同样写满怨毒的脸,那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若棠,声音尖锐如同夜枭啼哭,带着锥心的控诉: “你这个丧门星!害死了你姐还不够?!现在……现在还要把你亲爹亲妈……都送进去吗?!啊——?!” 若棠冷笑:“我倒是一时忘了……你们这对‘能人’……先前,可还是‘效力’于严氏的吧?” 若棠缓缓踱步到被强行按跪在地的若胜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却空洞得仿佛在看两团垃圾:“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穿透力。 “那份严家的核心项目书,是谁的脏手伸进去,偷出来的?” “呵——!”若胜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锣般的、充满极度不屑的嗤笑。 他奋力挣扎了一下,却被保镖的铁臂死死按回地面,只能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地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若棠:“小崽子!老子凭什么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 若棠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堪称“乖巧”的弧度。 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淬满了最残忍的挑衅光芒。 她用一种平板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轻轻说道:“不好意思啊……” 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若胜和他妻子如遭雷击。 “作为一个你们口口声声认定的,‘丧门星’。”她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邪恶的表情。 “当然,要竭尽全力,尽到我的‘本分’才行啊。”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两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毕竟……父母还‘健在’。” “这‘丧门’的名头……” 她微笑着,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还……名……不……副……实……呢。” “你——!!”若胜只觉得一股狂暴的血液直冲天灵盖,眼球因为极致的暴怒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如同濒临爆炸的气球,拼命地向外凸起!额头上青筋如同蚯蚓般狰狞扭动! 如果不是身后那两只如同铁钳般死死扣着他肩膀的手,他绝对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兽,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这个“孽种”撕成碎片。 “哎……”若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她微微弯腰,凑近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和残酷: “你猜猜……” 第33章 被遗忘的孩子 “你之前那几个……偷偷摸摸开的……境外账户……”她顿了顿,欣赏着若胜脸上瞬间掠过的惊疑不定和贪婪的期待。 “……里面……” 她的红唇轻启,吐出最冰冷的判决:“多了多少钱?” 不等若胜反应,她轻轻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在空气里左右晃了晃。 然后,微笑着,缓缓吐出那个足以让贪婪者瞬间崩溃的词:“一分……没有哦。” 看着若胜瞳孔骤然收缩,她继续慢悠悠地、如同猫戏老鼠般补充:“你再猜猜……” “如果……不是我‘请’君兰‘好心’地把你们‘请’到这里……” “而是……君豪那边……先一步‘请’到你们……” “你们的下场……”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会是什么呢?” 若胜混浊的眼珠子飞速地转动着,一丝侥幸和贪婪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嘶声喊道:“放你娘的狗屁!君豪亲口答应老子!事成之后!五百万!一分不少!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的!” “呵……”若棠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可笑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又充满了无尽讽刺和鄙夷的冷笑! 那笑声里的凉薄,甚至让旁边的君兰都微微侧目。 “难以想象啊……” 她直起腰,目光如同在看远古的、尚未开化的单细胞生物。 “这竟然是一个号称‘见过世面’的‘正常人’说出来的话?”她微微歪头,眼神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疑惑:“你猜猜……” “一份通过‘特殊渠道’得来的”她加重了“特殊渠道”四个字的音调,“而且……是严氏集团的,核心项目标书……”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入若胜的心底:“它的来源……能走……你所期待的……那套所谓的……‘正规’合同法律程序吗?” “不可能!!!”若胜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发出困兽般的嚎叫! “君豪!是君豪亲自把老子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的!他怎么可能害老子!!”他嘶吼着,仿佛要将这个信念强行刻入自己的骨髓! “哦?”若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冷酷! 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如同法官最后的宣判:“看来……你是不见棺材……” “不……落……泪……了。”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如同某种无形的指令。 站在若棠身后阴影里的一名助手,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奉上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若棠伸出纤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地接过。 然后—— 在若胜和他妻子骤然瞪大、充满了惊惧的注视下—— 食指,轻描淡写地——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轻微的电流音后——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响起,像是在某个喧闹的娱乐场所。然而,一个刻意压低、带着酒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无情的男人声音,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背景杂音: 【“……那个叫若胜的老东西真是个傻x”】声音带着十足的鄙夷! 【“真以为老子会给他五百万?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到时候,项目书一到手”】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阴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笑声: 【“就说是他自己和他那个蠢婆娘偷的。”】 【“跟我君豪有一分钱关系吗?想得美!”】 那声音那腔调,那每一个字的刻薄和狠毒,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若胜的耳膜,烫进他的心脏! “君——豪——!!!”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着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极致愤怒与恐惧的咆哮,从若胜的喉咙深处炸裂而出,他双眼赤红如血,目眦欲裂! 浑身剧烈地挣扎抽搐!如同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濒死的鱼!恨不得生啖其肉! 若棠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录音。 她甚至懒得再看地上那两团因为绝望和愤怒而扭曲的肉块一眼。 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两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哎……”她轻轻地、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带着残忍天真的语气宣布: “不好意思了,” “这回……” “我们……” “替——天——行——道——喽——”那拖长的“喽”字,带着少女般的俏皮,却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保镖立刻会意,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毫不留情地将彻底崩溃嘶吼咒骂的两人,重新拖了出去。尖叫和诅咒声,随着大门的关闭,被隔绝在外。 “怎么样?”若棠转过身,惨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带着疲惫的轻松笑意,看向一旁的君兰,“我……” “君兰……我……” 话未说完,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铁锈味的温热液体,猝不及防地从她的鼻腔中汹涌而出。 瞬间染红了她苍白的下颌。洇开刺目的猩红! “棠棠——!!”君兰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过去,一把将摇摇欲坠、气息瞬间微弱下去的若棠紧紧搂入怀中,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医生——!!!快叫医生——!!!!” 若棠睡得很沉。 沉得像是坠入了最深的海底,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和痛苦。 仿佛……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病床边。 君兰静静地坐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流转着精明算计或张扬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的哀伤和……一种无法言说的、近乎膜拜的深情。 灯光柔和地洒在若棠如同最上等白瓷般细腻光洁的脸颊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静谧的阴影,像一个易碎又无比珍贵的洋娃娃。 鬼使神差地。 君兰伸出了手。 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小心和贪婪,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无法描摹的眷恋,缓缓拂过若棠沉睡中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失去血色的、柔软的唇瓣边缘…… 如同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即将彻底失去的稀世珍宝。 没有人知道。 这个秘密,深埋在她灵魂最深处…… 她,或者说是“他”,爱她…… 爱得万劫不复却又悄无声息…… 第34章 被遗忘的孩子 “你怎么……”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破碎的音节里,带着无法承受的痛惜和……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的疑惑:“这么脆弱呢?嗯?” 那双凝视着若棠的狐狸眼里,翻涌着足以溺毙星辰大海的柔情。 那柔情太深,太沉,深得仿佛不该属于这个凡俗的时空。 他是时空的体验者。 一个不该爱上普通人类的存在。 是的…… 她,或者,是‘他’。 这具美丽的、名为‘君兰’的躯壳之下,并没有固定的性别。 只是一个在无尽时空洪流中漫无目的孤魂。 没有来处,不知归途。 无数次的降临,无数次的体验,如同一场场冰冷程序的运行。 他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懂人类复杂的喜怒哀乐。 不懂爱。 也不懂痛。 直到遇见了若棠。 这颗点亮了‘他’冰冷程序让他第一次感知到混乱的‘悸动’与‘悲恸’的星辰。 若棠…… 如果若棠知道这个事又该在心里骂莫弈了,信息没一个是准的。 此刻。 ‘君兰’这个时空的孤魂,只固执地相信。 他怀中沉睡的只是一个极其脆弱却又深刻改变了他运行轨迹的,普通人类少女。 一个他无法抑制、也无力抵抗去深爱的少女。 他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握住了若棠那只垂落在被子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 冰凉。 脆弱。 却又让他神魂为之牵动的温度。 千般挣扎,万般克制…… 在那深不见底的情感到达巅峰的瞬间,‘君兰’终于再也无法自持!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和绝望俯下身,将灼热颤抖的双唇,如同最轻的羽毛……却又承载着最沉重的情感。 轻轻地…… 印上了…… 若棠那只冰冷苍白的…… 手背。 “……” 无声的呢喃,如同最悲哀的魔咒,在寂静的病房里低徊:“你……” “知道我爱你吗?” “……” 从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个瞬间开始…… 为什么命运却要这么快,就这么快…… 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呢? 那无声的诘问,如同最深的绝望沉入无底寒潭…… …… 消毒水的味道。 惨白的墙壁。 冰冷的仪器。 又是医院。 这是若棠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 她微微偏过头,看见君兰趴在床边,似乎累极了,睡得很沉。 一只温热的手,还固执地、小心翼翼地轻轻覆盖着她的手背。 若棠的眸光极轻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将被君兰握住的手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动作轻得没有惊动熟睡的人分毫。 然后。 她掀开被子,动作带着一种病弱的迟缓,却又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坚决。 随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悲伤与守护气息的病房。 苦肉计…… 还没……用完呢…… 片刻后。 严氏集团楼下。 一个戴着宽大口罩、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将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看似随意地等在门口附近。 当目标人物——严氏集团人事部经理——终于走出大楼时! 那个黑影如同精准的猎豹,几步窜上前! “喂!帅哥!” 一个刻意压低的、显得有些紧张的男声响起。 “你是人事部的吧?”黑影不由分说,将一个看似普通、却密封得极其严实的文件袋,硬塞进人事经理的手里! “那个……若胜!若胜之前说让我给他带个东西!” 语气急促,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急切。 “他说这个是你们公司的内部资料!很重要的!拜托您一定要转交一下!”说完,不等惊疑不定的人事经理反应过来,黑影转身就飞快地融入了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见。 人事经理低头看着手里这个密封的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内容不详。但“公司内部资料”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铁,烫得他心惊肉跳!万不敢私自打开。 想着今天已经下班,只能等明天一大早,务必亲自送到严总办公室!这东西太烫手了! 就在人事经理拿着文件袋,惊疑不定地站在楼下时,另一个方向,若棠的身影,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只随意披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如雪,身形摇摇欲坠,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她站在严氏集团那象征着冰冷权威的大门前,抬起那张泫然欲泣、惹人怜惜的小脸,用一种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都为之动摇的目光,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大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稀薄的人声: “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 “不行!” 门口的安保人员和几个路过的严氏员工,反应各异。有人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有人则面露同情,觉得她可怜至极。 若棠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些目光。 她只是固执地仰着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玻璃幕墙,精准无比地落在那扇她无比熟悉的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上。 她知道。 他就在那里。 正在看着她。 “求求你们了……”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让我见见他好吗?” 她突然踉跄着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刚才还在看戏的女职员的手臂! 力道大得惊人! “我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了……”那破碎绝望的哭腔,如同杜鹃啼血! 她刻意放大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泣血的控诉:“能不能帮我告诉他,” “就说……” “下个月……” 她的泪水终于滚滚而落,声音哽咽到几乎无法成句,却依旧无比清晰地喊道: “……让他来见见我最后一面。好吗?求你了……!” “砰!” 那个被她抓住的女职员如同被毒蛇咬到,厌恶又惊恐地狠狠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的若棠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滚滚滑落。 她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或冷漠或好奇的脸庞。 最终,像是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那抹单薄的身影缓缓地、无比落寞地转过身,带着满身的绝望和挥之不去的哀伤…… 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渐沉的暮色之中。 如同被抛弃在荒野里的小兽。 猛料…… 终于……下完了…… 第35章 被遗忘的孩子 人事经理早已被这楼下充满戏剧冲突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直到若棠的身影消失,才猛地回过神来,匆匆带着那个烫手的文件袋离开。 而若棠这边,刚走出严氏大厦那冰冷视线的范围,脚步还未踏上那条熟悉的归途,一个同样冰冷却带着致命压迫感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在她身后响起: “你……来找他?” 若棠的脊背,瞬间僵直! 她缓缓转过身。 夕阳如血的余晖下。 君兰穿着一身剪裁利落、泛着冷硬光泽的黑色皮衣,双臂环抱在胸前,臂腕上还抱了一件若棠留下的厚外套。 她斜倚在车边,被头帘若有若无遮挡的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此刻如同最深邃、最危险的寒潭,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她。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入那无底的冰渊之中。 “我……”若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有效的音节。 “呵……”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短促笑声,从君兰那紧抿的唇线间逸出。 不知是在笑若棠此时此刻,依旧对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展现出的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深情”? 还是在笑她自己那飞蛾扑火般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满腔痴心? 君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女,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无数根冰针刺穿的剧痛。 她分毫都不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 她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所有的阳光和温暖都捧到她面前! 可是…… 那个叫严辞的男人…… 他凭什么?!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就将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若棠,伤得体无完肤?! 她是想过利用若棠去接近严辞,去获取严家的核心商业机密。 但是后来在她自己还未彻底意识到这份悸动有多深时,她就毫不犹豫地亲手否决了那条路! 她绝对不应该让若棠沾染上这些肮脏的算计和利用。 若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享受着阳光和雨露,只需要等着她就好了。 至于那些挡在她们面前的荆棘沼泽,那些黑暗肮脏,她君兰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全力,把所有的路都为她铺得平平坦坦!扫得干干净净! 好在后来她收到了那份指向性极其明确的“礼物”。 她得知了君豪潜伏在严氏的“棋子”……竟然是若棠那个如跗骨之蛆般的生父——若胜!! 在若胜这条贪婪的鬣狗得手、试图将那份偷来的项目书献给君豪作为投名状的瞬间,君兰动用了她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 硬生生从君豪的嘴边将那致命的“果实”拦截了下来。 只是…… 有一个小小的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的疑问。 那份精准指向若胜行动的情报,那份及时送到她手上的“礼物”, 来源…… 恰恰是若棠! 为什么……? 如果真如她所表现的那样深深喜欢着严辞,甚至为了他卑微至此,那么当她知道是她的生父在背叛严辞、在窃取严家的核心机密时,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想办法告诉严辞,阻止这场背叛?!保护严辞的利益?! 她反而要辗转地将消息送到她这个在严辞看来是死对头的君氏负责人手上? 唯一的答案…… 在那份喜悦尚未冷却之时,曾清晰无比地浮现在君兰的脑海。像蜜糖……又像毒药。那就是,在她若棠的心里,她君兰的地位和重要性远远超越了那个叫严辞的男人。 若棠选择相信她!依赖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将守护严辞秘密的“刀”递给了她这个“敌人”! 这份认知曾让她狂喜,让她觉得自己终于在她心里拥有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可是看到方才若棠在严氏楼下那场绝望卑微的“苦情戏”,看到她为那个男人流下的每一滴眼泪,君兰那颗因为“唯一答案”而温热的心,此刻却如同坠入了巨大的、无法挣脱的迷雾深渊…… 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若棠的心了。 那颗晶莹剔透,却又仿佛隐藏着万丈冰渊的心。 “走吧。”君兰低叹一声,探手去牵若棠的手,动作带着几分无奈的小心翼翼。 对她,他总是显得束手无策。 “等等。”若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临江说过要陪她去医院复查的,她抽回手,“我有点事,你先走吧。” 君兰简直要被她的态度气笑了:“你这副样子还想去哪儿折腾?” “我这副样子?”若棠眸光微冷,一步步欺近他,带着一种病弱的凛冽,“是弱不禁风?还是半死不活?”君兰被她眼底的光慑住,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车身。 若棠趁势从他手上抽走了那件外套。 “衣服谢了。”她语气忽然一转,甚至带了点狡黠的俏皮,踮起脚尖,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君兰的鼻尖,“不过,我真有事。” 话落,她利落地将外套甩上肩头,转身便融入了街灯流彩之中,背影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 “结果如何?还是老样子?”诊室外的长椅上,若棠悠然地晃着脚尖,小口啜饮着临江带来的热粥,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病痛缠身的人,焦灼不安的情绪却全在临江身上。 “嗯。”临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安啦,”若棠摆摆手,粥碗搁在一旁,“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那个“死”字像根针,猛地刺进临江心口,攥着报告单的手指瞬间绷紧。 检查结束,两人默契地走向江边。 上次并肩在此,还是临江母亲过世的时候。 “临江,”若棠望着沉静的江面,忽然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要转专业吗?转到哪里去了?” “不改了。”临江的声音很稳。 “为什么?!”若棠惊讶地扭头看他,眼底盛满不解,“你明明不喜欢现在学的这个!” 第36章 被遗忘的孩子 “这没什么。”临江侧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学医……挺好的。”因为比起虚无缥缈的兴趣,我更希望可以治好你啊……笨蛋。 “哎你——”若棠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下意识地微向后缩。 “别动,”临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磁性,“有东西。”他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自然地拂过她柔顺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脸颊。 若棠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升起一阵酥麻,白玉般的耳朵尖悄然染上一点樱粉。 他骗了她。哪有什么东西。他只是想靠得更近些,将这病弱却倔强的身影,更深地刻进眼底。 学医吧。至少以后面对她的病历,他不会再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哦……”若棠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不管学什么,反正以后,你得开开心心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成。” “好。”临江静静地听着,那声轻若叹息的“好”,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才勉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凝视着若棠在暮色中柔和的侧脸轮廓,心中那个被绝望浸透、却又不肯熄灭的微弱火苗,疯狂地燃烧着,化作一句无声的、浸透血泪的誓言:等你病好了,我就真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只愿命运能听到他卑微的祈求。 “那你呢……”临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闲聊家常,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住若棠,“你……喜欢什么啊?” 江风温柔地卷起若棠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缠绕飞舞。 她闻言,微微一怔。 目光投向波光浩渺的远方,仿佛要穿透那无尽的江水,看向某个从未抵达过的、属于“平凡”的彼岸。 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未真正思考过。 如果…… 如果她不是背负着任务的穿梭者,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淡淡尘埃气息的暖意,悄然在心底滋生。 “我想……”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唇角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带着无限憧憬的、近乎透明的微笑。 “开一家小小的书店。”她开始描绘那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散发着墨香与阳光的世界:“就在街角安安静静的。” “书店的门口,”她的眼神变得温柔,充满了对微小生命的怜爱,“要种上好多好多花。” “我最喜欢……”她闭上眼睛,仿佛已闻到了那清冽的芬芳:“海棠和玉兰花。” 她睁开眼,光芒流转:“希望整个书店都是木质结构的,刷成那种很温暖的浅棕色。” “阳光可以透过大大的玻璃窗洒进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满足:“大家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儿看自己喜欢的书。” “书店吗?”临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将这个由她描绘出的、承载着她所有普通愿望的温暖角落,深深地、永恒地刻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这个小小的、关于“如果”的梦是她在走向永恒的黑暗前,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微光。 然而命运并未垂怜。 若棠的病情远比任何人预想的来得更迅疾,更猛烈,更残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恶意的巨手在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那场短暂而虚幻的江边漫步后不久,若棠就像被骤然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布偶,无力地倒在了病床上。 再次被送进了那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白色囚笼。 君兰和临江,两个同样心思深沉、气场强大、却又因为同一个女孩而命运交织的人。 此刻被迫困守在这方弥漫着死亡阴影的病房前。 他们互相看不惯。 一个眼神都带着无声的硝烟。 君兰那狐狸眼里闪烁的复杂占有欲,临江那英气眉宇间压抑的沉重守护。 彼此皆是对方心头最碍眼的存在。 但一种更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他们在冰冷的长廊上无言地接替着守护病房内那抹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烛火。 沉默是唯一的交流。 目光交错是唯一的对峙。 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鲜活灵动、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消瘦下去的身影。 看着她的生命力如同指间沙无法挽回地飞速流逝。 两个各自骄傲、强大的人心头如同被最钝的刀,反复地……凌迟着…… 痛得鲜血淋漓,却又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 严氏集团顶层。 严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几日来的心力交瘁,让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一边是公司内部刚刚平息的混乱余波,另一边是若棠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和那句撕心裂肺的“我没有时间了……”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 “严总!”一声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惶恐的呼唤,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人事部经理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严辞面前: “实在抱歉!前两天我下班的时候被一个陌生人拦住了,”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个人不由分说就把这个塞给了我……” “说……说是……已经离职的若胜托他转交的个人资料。” “但是……”经理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那人又特意强调说这里面涉及到公司机密。” “我本来想着这是个人资料,就不……不劳烦您亲自过目了……” 他咽了口唾沫:“但是既然那人提及了‘内部资料’,我思前想后,犹豫了几天,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份资料,交给您亲自处理。” 严辞看着那份平平无奇的文件袋,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知道了,放这儿吧。我这会儿就看看。” 他需要一点能将那混乱思绪强行拉回正轨的东西。 哪怕是工作。 待经理如蒙大赦般退下后。 严辞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些许不耐拆开了文件袋。 哗啦—— 几张打印纸滑落出来。 他随意地拿起最上面一张…… 目光扫过…… 下一秒!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第37章 被遗忘的孩子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限!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只余冰封般的彻骨寒意! 那打印纸上,赫然是一份清晰度极高的聊天记录截图! 发送者:[若胜] 内容:“君总,事情我帮你办,到时候钱这块儿您准备好,一切咱就都好说。” 回复者:[君豪] 回复:“钱都好说,不过你找好替罪羊了吗?” 发送者:[若胜] 回复:“这还不好办,我有个丧门星女儿,听说和这个严辞关系不错,到时候证据指向都会指向她,她叫若棠。” “啪嗒——!” 一声清脆的、失魂落魄的响声! 那份薄薄的纸张,从他那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手中, 无力地滑落。掉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片宣告着真相的苍白落叶。 什么意思?! 若棠是无辜的?! 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她亲生父亲无情利用、准备推出去顶罪的…… 牺牲品?!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疯狂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希望,希望这文件是真的!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燃烧!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汹涌、更猛烈的,悔恨! 排山倒海!摧枯拉朽!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之前都对她做了什么?! 在她最需要信任和依靠的时候,他……他亲手将她推开! 用最冰冷的眼神,最残忍的话语,在她本就遍体鳞伤的心上插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他像个疯子一样报复她的“背叛”!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几乎是扑过去,颤抖地捡起地上的纸张,又慌乱地翻看下面的内容。 后面是更多的聊天记录截图。 证据确凿。 最后是一份签着“若胜”与“君豪”两个名字、盖着鲜红印章、按着清晰指印的合同复印件! 白纸黑字! 铁证如山! 严辞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颓然跌坐进宽大的皮椅里。 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将他彻底淹没! 呵…… 心底深处发出一声尖锐而嘲讽的自我唾弃的冷笑! 原来他不是没想过背后可能另有隐情,他只是不敢去查,他害怕。 害怕查出来的结果。 如果是若棠所为,他该如何面对?如何处置? 他怕她真的会因此深陷牢狱 所以他选择了回避。 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选择了最懦弱、最粗暴的方式——将一切罪责和愤怒都发泄在那个看似最“软弱可欺”的她身上! 原来…… 从一开始…… 他就没有相信过她。 从一开始在他内心深处早就判了她有罪! 巨大的悔恨如同最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吞噬! 他后悔了! 痛彻心扉的后悔! 他怎么会用那么肮脏的心思去揣度她?! 怎么能那样伤害她?! 他要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到她身边去! 他要亲口告诉她…… 他错了! 大错特错! 然而当他动用一切力量去搜寻若棠的消息时,却发现她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所有的消息渠道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提前封锁得密不透风。 如同石沉大海! 严辞猛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曾经天天出现在他身边、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旋转的女孩,竟然一无所知! 他知道她父母对她如何刻薄,却不知道他们能恶毒到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她从君兰家搬走后,又流落到了何处栖身。 他对她的了解,贫瘠得令人发指。 只有她傻傻的、不顾一切的向他奔来。 而他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份笨拙的温暖,从未想过要去靠近她,真正地了解她! 一切都太迟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狠狠噬咬! 医院顶层。 vip病房。 死神的脚步从未如此清晰而迫近。 若棠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心碎的速度飞快地衰败下去。 曾经那双明亮的、仿佛盛着星辰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连勉强坐起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她像一具精美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安静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 莫弈。她在意识深处有气无力地、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抱怨与无奈呼唤着那个只有她能沟通的存在: 下个世界,可别这样了,真烦……动都动不了…… “来……张嘴……”临江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柄小小的瓷勺,舀起一点温热稀薄的流食。 他屏住呼吸,将勺子极其缓慢地……凑近她苍白干裂的唇边 “……”若棠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她极其轻微地,吃力地摇了摇头。 声音微弱得如同即将散去的游丝: “不要了。 ”“我……吃……不……下……”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她全身最后的气力。 她现在只想沉沉睡去,永远不要醒来。 “……好。”临江的声音哽住。 他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收回了勺子和碗,动作轻柔放下。 “不吃了……我们不吃了……”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替她掖好被角,“你……好好睡一觉……” 他低语着,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即将被撕裂般的痛楚。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英气和沉稳光芒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无边无际的悲伤彻底淹没的死寂。 他知道,她可能也要离开了。 就像当年他的母亲那样,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令她疲惫不堪的世界抽身离去。 他忍不住再一次颤抖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贪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那冰凉得没有任何温度的手背,然后…… 缓缓上移…… 带着无尽的眷念和小心翼翼的虔诚,缓缓划过她那失去了光泽、如同枯萎海藻般散落在枕上的柔软发丝。 他想将这一刻,她的轮廓,她的温度,她的脆弱,她的一切,都用力地,深深地,刻进自己那颗即将被永恒黑暗和冰冷吞噬的……心脏最深处! 我爱你…… 无声的告白,如同最沉重的叹息在寂静冰冷的病房里低徊。 你…… ……知道吗? 最后他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克制着那几乎要摧毁他的巨大悲恸,将一枚滚烫的饱含着无尽绝望与虔诚之爱的吻…… 轻柔地烙印在了若棠那光洁却冰凉的额头上。 第38章 被遗忘的孩子 凌晨。 万籁俱寂。 只有病房里那台冰冷仪器发出的……单调而规律的嘀嘀声。 骤然! 尖锐刺耳的报警声撕碎了死寂的午夜! 嘀——————!!! 那象征着生命波动的绿色曲线在屏幕上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然后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笔直、冰冷、毫无生气的直线。 死寂。 永恒的死寂。 数小时后,所有的抢救宣告无效。 若棠…… 这个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许久的名字终于在死亡的冰冷册子上被重重地画上了句号。 君兰站在病房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那双仿佛永远流转着算计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烬 终于,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挣脱了所有束缚,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摔得支离破碎。 她第一次流下眼泪。 而临江站在病床前,看着那张被白布缓缓覆盖上的安静睡颜。 脸上是死水般的平静。 仿佛所有的悲伤都已在那漫长而绝望的守护中提前流干。 他觉得她或许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背叛没有算计的地方。 一个可以开满海棠和玉兰,充满书香,温暖明亮的地方。 后来…… 严辞也终于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他拒绝相信。 “死了?”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怎么可能?! 那个生命力如同野草般坚韧的女孩怎么会死?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他始终固执地认为她只是生他的气了,躲起来了,躲在一个他暂时找不到的地方。 这自欺欺人的想法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然而那巨大的、无法排解的悔恨 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严辞,这个曾经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觉得自己简直混蛋至极。 不可饶恕。 在她重病缠身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时。是他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推开! 将她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他之前把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都扔了,只剩下那次过生日她给他买的戒指,他舍不得这个念想。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把这个戒指扔掉,这是她唯一给他的念想。 …… 命运的齿轮,带着冰冷的公正,最终还是碾过深渊。 君豪这条贪婪而卑劣的毒蛇被他视为棋子、最终却反噬其身的外甥女——君兰,亲手送进了那暗无天日的钢铁囚笼。 用他余生的自由为那份处心积虑的背叛与恶毒献上了最沉重的祭奠。 而他那早已扭曲如蛆虫的儿子,因身体残缺引燃的暴虐之火,只能通过虐杀更弱小的生灵来获取片刻“满足”。 当那些血淋淋的真相被无情地曝晒于烈阳之下,他瞬间便从高高在上的纨绔沦为了被千万人唾骂、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间渣滓,永世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 君氏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 君兰常常独自一人静立。 午后……或是……黄昏。 光线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孤寂而完美的剪影。 她的手中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一只样式简单甚至有些陈旧褪色的小发卡。 那细微的凉意烙印在她的掌心。 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投向无尽的虚空,那双曾经流转着万千风情与无尽算计的狐狸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沉寂。 像是在回放着某个早已逝去的温暖片段,某个曾用最纯粹的光短暂照亮过她冰冷内心的身影。 她之前从未真正理解什么叫离别。 但此刻,心脏深处那如同被最钝的刀子反复切割,永无止境的绵密痛楚,终于让她无比真切地尝到了名为离别的悲伤。 那疼痛如此具体,如此鲜活。 后来她彻底掌控了在这个世界翻云覆雨的权柄与命运,她将君氏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仰望的巅峰! 她拥有了世人艳羡的一切,可是后来的日子,这漫长无尽的时光里,她的生活,她的世界,没有若棠了…… 再也没有那个能让她冰冷内心为之悸动、为之燃烧,为之甘愿付出一切的星辰了。 严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更加冷硬,更加空寂。 严辞这个仿佛被命运剥离了所有温度的男人,拒绝了一切所谓的豪门联姻。 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任何女人的身影。 唯有他那修长、骨节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款式极其简单甚至透着几分廉价感的银色素圈戒指闪烁着微弱的冷光。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若棠用她攒了许久的、微薄的零花钱小心翼翼怀着满腔羞涩与期待送给他的礼物。 它如今却成了连接他与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幻影唯一的凭证。 他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仿佛能触碰到她残留的最后一点微温。 那条承载了太多无言回忆的江畔。 春风再次温柔地拂过堤岸。 一家崭新的书店安静地伫立在曾经临江和若棠并肩站立的位置。 店门上方,一块朴拙的木质招牌在晨光里透着温润的光泽。 书店的门口有“好多好多”的花,还有两株被精心照料着的树苗。 一棵是海棠,另一棵是玉兰。 阳光穿过新生的、嫩绿的叶片,仿佛无声地守护着那个未曾来得及实现的小小的、温暖的梦。 临江常常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花树下,目光长久地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他高大的身影在晨光或暮霭里,拉得很长,很长…… 带着一种沉淀了所有喧嚣后的永恒的平静。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她的故乡,在她曾憧憬过的地方,燃起了那盏未能被她亲手点亮的灯火。 那个曾在某个短暂时光里明媚如光的身影好像并未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散在风中。 她以一种更加灼热的方式被每个人无比郑重地,深深地刻进了灵魂的最深处,放进了往后余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心跳里。 活成了各自生命中不容遗忘也无法替代的。 ……永恒。 第39章 君兰番外 我是一个时空旅行者。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便是飘荡在无尽维度夹缝中的一缕孤魂。 是她,用斑斓的情感填满了这片虚空,喜怒哀乐,皆因她而生。 空荡了许久的灵魂,刻满了只属于她的铭文。 我最初降临在这具身体时,正抬手将一瓶冰凉的水递向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转头的刹那,我看见了她。 她也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一丝受伤的失望。只一瞬,我便了然——她大抵是暗恋着我递水的这个男人。 目光凝在她身上,心头掠过一丝震颤。从未有人,能美得如此明艳,如此夺目,像带着阳光闯入了我空寂的世界。 看着她“不小心”遗落的发卡,我莫名觉得好笑,又莫名觉得可爱。鬼使神差,身体先于意识,我弯腰极其自然的捡起那枚承载她心事的发卡。 本以为分属不同校园的我们,此后难有交集。没承想不久后,她竟转学而来,成了我的同桌。 那时的我,尚不知她是怎样的人。只知目光总不自觉地被她牵引,为她失神。无他,只因她太过好看。 她常常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我看着她发呆的身影,自己竟也陷入另一重失神,我看着她发呆而发呆。 她怎会生得这样好看? 作为初次寄居在女性躯壳里的意识,我对这具身体的生理周期一无所知。 直到小腹传来绞痛,我捂着肚子起身,看到座椅上刺目的殷红,才猛地意识到——这便是女子例假。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窘迫。我不知该如何处理,更不懂寻常女子应对的法子。 而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利落地解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环上我的腰际。衣料覆上之时,我清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那样剧烈,那样陌生。 我任由她牵起我的手,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狭小的隔间里,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滚烫。 她只是专注地低着头,教导着我该如何使用那些用品,动作自然而坦荡。 可我的脸颊烧得厉害,她却浑然未觉。 后来,我心中气闷,她竟迟钝至此,从未感知到我们之间那早已逾越普通朋友界限的悸动。 她喝过一口的可乐……那沾着她唇瓣湿意的易拉罐口,被无比自然的递到我的唇边。 “喏,尝尝?”那一点点被她气息沾染过的甜蜜气泡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一路灼烧我的食道,直抵我过载的心脏。 唇齿触碰杯壁的瞬间,我脑海中闪过隔间里她靠近的温热;她撒娇时摇晃我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足以让我心弦震颤。 她会像只慵懒的猫咪般毫无顾忌的倚靠在我肩头,拖着软糯的尾音撒娇,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蛮不讲理的抓住我的手臂摇晃,这小小的力量,透过骨骼震颤这我的灵魂。 她大概只当我是挚友。可在我心底,朋友间的分寸,不该如此亲密无间。 我控制不住将目光锁定她,看到她和严辞并肩,我心底会窜起无名火;瞧见她和临江说笑,那火焰烧得更旺。 我控制不住地幻想与她的未来。 然而,“未来”很快以一种我抗拒的形式降临——那份婚约。 为了推掉它,我必须掌握君家的核心权力。这些年,我靠自己的手段已收回40%股份,余下的60%,仍牢牢攥在堂叔君豪手中。 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摆在眼前,拿下它,几乎就等于夺回君家。 可严辞也参与了竞逐。 真令人厌烦。 他怎么事事都要与我相争? 我不是没动过利用若棠与严辞关系的念头。但念头刚起,便被我摁灭了。 若棠就是若棠,她像阳光下的水晶,剔透纯净,不该被沾染上这些肮脏算计。 这样的事,绝不能让她涉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封举报信送到了我手中。 那熟悉的带着点圆润稚气的笔迹如同一道暖流击中了我。我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若棠的笔迹? 做了那么久的同桌,她的字迹早已刻入我的脑海。 她在信中清晰的告诉我:君豪正利用她的父母潜入严辞公司窃密,只需中途截断,便能重创君豪。 她那对父母是什么德性,我太清楚了。下手时,我毫不留情。 我心里抑制不住地涌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她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严辞? 一个带着无尽酸涩却又无比滚烫的答案几乎要从我心中冲出来,是因为……在她心里,我更重要吗? 是吗?然而我依旧看不透她。 她眼底总藏着我看不懂的迷雾,她像一道无解的迷题。而我,偏偏深陷其中,喜欢这样的她,无可救药…… 我依旧没读懂那本厚重的名为“人类”的书,从未真正理解什么是“死亡”,更不懂“离别”那蚀骨的痛楚。 他们总说,离别的人会流泪,可那“泪水”又是什么滋味呢?那伤心,又为何能如此刻骨铭心呢?我不懂。 这些于我而言,好像只是简单的字符。 直到她天她亲自在我面前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猝然孱弱地倒在我面前,我才第一次尝到心脏被硬生生剜走的剧痛。 我明白了什么叫心痛。 那个冰冷的夜晚,我失控地握住她冰凉的如同玉石的手,如同一个献上所有虔诚的信徒,带着毁灭般的绝望与所有未曾言明的爱恋,无比清晰的,留下一个滚烫的吻,印在她微凉的手背。 我爱她。 我爱你,若棠…… 我开始了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倒计时,数着日子,盼着她能在我这贫瘠的世界里停留得再长一点。 哪怕一分一秒。 然而命运从不曾垂怜我这异界的孤魂。 那一天终究还是如同冰冷的铡刀无情地落下。 她…… 走了。 走得如此轻巧。 如同只是坠入了一个过于深邃的梦境。 面容平静,仿佛随时会翩然醒来,对我露出那抹熟悉的狡黠笑意。 为什么偏要留下我这个才刚刚学会“活着”滋味的异乡旅者一个人? 很多年过去了。 我依旧固执地停留在这个没有了她的世界。 像一个拒绝被格式化的老旧程序。 守着她那未曾消散的气息,守着那段……短暂却填满了我整个灵魂的光阴印记。 我拒绝开启新的旅程。拒绝投入新的躯壳。 我停留。 直到…… 这具名为“君兰”的人类躯壳彻底老去,腐朽,连同我这颗终于被装满了却又永远失去了归途的灵魂,一起化作了这方承载了她所有明媚与哀伤的世界的一缕尘埃。 第40章 临江番外(1) 我这一生,大概总是在和重要的人告别。 第一次懂得告别是在母亲病床前,看她被病痛和那个抛下我们的男人耗尽了最后一点光。 我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点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像握着一捧抓不住的沙子。我哭了。但哭也留不住。 心里那个原本还留着点热气的地方,彻底被挖空了,灌满了初冬江边那种又冷又硬的北风。 后来,我就习惯了沉默,把想说的话、该流的泪都压在喉咙里,再沉进心底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潭。 遇见若棠,是在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时候。一场篮球赛,我们学校输了,输给了严辞那个耀眼到刺眼的校队。我坐在场边擦汗,心情糟得像被踩烂的泥。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女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我认得她,刚才她明明是朝着严辞那边走的,脸上那种期待又紧张的表情,隔着半个球场都看得清楚。 可现在,她有点局促地站在我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瓶水递给了我。她脸上有点尴尬,还有点没来得及褪尽的失落,眼睛却亮得很干净 “呃……给你吧。”她说,声音轻轻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瓶还带着她手心一点微温的水。 不了解她。她大概也不认识我。 就当是输球后的一个……意外插曲?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流下去,浇不灭心头的烦闷,却意外地记住了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 ……她是谁? 没多久,她就转到了我们学校。更没想到,后来在女篮训练场,她跑动时不小心扭了下脚,疼得坐在地上,皱着张小脸。 我下意识就走过去了。“能走吗?”她摇摇头,额上都是冷汗。我蹲下身,小心地避开她受伤的脚踝,把她背起来,送去校医院。 她真轻,像一片羽毛,头发丝扫过我脖颈,有点痒。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青草一样的气息。 路上,她跟我说“谢谢”。那声音像小羽毛,又在心湖里刮了一下,漾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波纹。从那之后,好像就总能看见她了。 真正开始熟悉,是在学校后面那条破旧的小巷口。那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我刚拐进去,就听见压低嗓门的争吵和咒骂,还有若棠带着颤却强作镇定的声音。 她对面是一对男女,面目可憎,嘴里喷吐着世上最恶毒的话,把另一个女孩的死,怪罪到她的出生头上。说她是灾星,说她该死。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烧得我手指尖发麻。我几步冲过去,高大的身体直接挡在她前面,像堵墙,隔开那两张扭曲狰狞的脸。大概是看我的样子不太好惹,那对男女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我和她,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寂静。 “他们是我爸妈。”她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肩膀微微发抖。那句话像块冰,砸在我心上。父母?这世上,真有父母能对自己的孩子放出这样的恶言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我一下子想起了我那酒鬼父亲,想起拳头落在母亲身上的闷响,想起他得知母亲得了绝症后,那毫不犹豫卷铺盖逃走的背影。 空气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苦涩味道。那条幽暗潮湿的巷子,好像成了我们俩共同的避难所。 有好多次,我或是她,总会在那个巷口“偶然”碰上。沉默着走一段,或者短暂地站一会儿,然后各自走向或明或暗的前方。 又在巷口,远远就听见几声凄厉的猫叫,夹着人的笑骂。我眉头一皱,刚想过去,就看到若棠像头炸毛的小猫,自己先冲了过去!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对着那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大声喊:“住手!你们干什么!”那个人大概被她突然出现吓一跳,又看她是个小姑娘,骂骂咧咧几句,终究是走了。 她松了口气,赶紧跑到墙角,小心地捧起那只被踢得奄奄一息的小橘猫 小猫瑟瑟发抖,蹭着她沾了灰的手指。我走过去,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水汪汪的,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后怕。 “得送它去医院……” 在宠物医院等着的时候,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动物特有的气味。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她靠墙站着,脸上还带着一点惊魂未定的微红。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一只白色的有线耳机,缓缓坐下,递给我:“听歌吗?”她的声音还有点不稳。 我接过,塞进耳朵。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是小虎队的《爱》。“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干净温暖的男声唱着。下一首,旋律一变,她跟着这节奏轻轻晃了下脑袋。 她脸上残留着一点小得意和后怕交织的神气。 混合着耳机里那句“迷人的笑脸吸引视线”。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她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我看着看着,有点挪不开眼。 心口那个沉寂了很久的深潭,像被投入了一块小小的石头,一圈圈涟漪无声地荡漾开来。 她大概太累了,或者那点高度紧张后的疲惫涌上来,头歪着歪着,竟然就那么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很轻,呼吸均匀又温热。 那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耳机里流淌的音乐,和她靠在我肩上的这点温暖。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怜惜、悸动的情绪,悄然滋长。 很奇妙的,在这个消毒水味的黄昏,被这个女孩和她救下的猫填得满满当当。 后来,那只叫“团子”的橘猫,就成了我的“责任”,也成了我们之间一个最一个最温暖的秘密。 知道她住得不顺心,被那对“父母”搅扰。我还是主动找她,说知道一个挺便宜也挺安静的房子,问要不要去看看。 她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那地方离我家不远。“离我打工的地方也近。”我补充了一句。 我带她见了我的母亲。母亲的精神难得地好了一点。那一刻,看着她们俩,我心底那块冻僵的地方,好像被阳光暖化了一角。那个小小的家,因为她的到来,似乎不那么空了。 高考填志愿,我选了临床医学。没什么特别喜欢不喜欢,只是母亲的病像个巨大的阴影,让我觉得,也许能学点什么,抓住一点点控制力? 至少,别只剩无力和绝望。 第41章 临江番外(2) 漫长痛苦的暑假,她住到了隔壁。 我拼命打工赚钱,给医院缴费,给自己攒学费,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那天,在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兼职,推开包间的门,眼前的景象像根针,狠狠扎进眼里——是若棠,还有严辞。 桌上摆着精致的蛋糕,气氛热烈。她在笑,对着严辞笑,眼睛里有光。 原来今天是严辞的生日。 胸口像被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堵,闷得喘不过气。我放下东西,几乎是逃出了那个包间。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更疲惫的心出来,却看到她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我。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打工结束了?”她小声问,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歉意?还是不安?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昏暗的光线下,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点小心地问:“一起回去?”我们并肩走着,沉默了很久。 我们并肩走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巷子,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漫长。快到家门口时,我低声问:“今天……开心吗?”她脚步顿了一下,没看我,只是用更低的声音“嗯”了一下。 那声“嗯”,像小锤子敲在心上,闷闷地疼。可看着她跟在身旁的身影,那股冰冷窒息的闷痛里,又荒谬地杂夹着一点点微弱的暖——至少,她来了,和我一起,回“家”。 至少在这一刻,严辞的名字还隔得很远。 母亲的离开,是注定的结局。 那个小小的屋子里,最后只剩下她微弱的呼吸,和我死死攥着她枯瘦手指的冰凉掌心。 当仪器上的线条彻底拉直,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喉咙被巨大的石块堵着,所有的悲伤和呼喊都被死死压在了那块石头下面,沉甸甸地坠着五脏六腑。 是她,若棠,安静地陪在我身边。等我走出那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走到空旷无人的地方,她才轻轻地靠过来,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没有接,也没动。 她陪我在江边站了很久。 江水无声流淌,像一条巨大的墨色绸带。夜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不知坐了多久,困意袭来,她头一歪,靠在了我肩膀上,像当初在宠物医院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身上带着江水的寒意,还有挥之不去的悲伤气息。 我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挺直了脊背,让她靠得更稳些。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成了那个漫长寒夜里,唯一一点支撑。 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庆幸:还好,还好还有她。这冰冷的世上,不是只剩我孤零零一个。 母亲走了,压在我身上的重担好像突然消失了一半,另一半却变得更沉——若棠患了绝症。 学医?为了什么?为了看着另一个最重要的人在我眼前消逝吗? 我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消瘦,那双曾经亮得惊人的眼睛也渐渐蒙上了灰翳。 绝望像藤蔓,紧紧缠绕勒紧心脏。我恨这该死的绝症,恨这无力改变的命运!那该死的病!为什么偏偏是她? 就在我心中最灰暗、几乎要放弃学业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江边散步。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 她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她轻轻说:“临江,以后……我想开一家书店。”我心头猛地一跳。 “不用很大,要木头做的,暖暖的。门口……要种好多好多花……”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补充道:“……还要种一棵玉兰,一棵海棠。” 一棵海棠。一棵玉兰。 这几个字被她用轻柔却无比清晰的语调说出来,像烙印一样烫进了我的耳朵,刻进了骨头里。 这是她对未来……一个干净、温暖、充满了阳光和生命的……最后念想?一个她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看着她映着夕阳余晖的侧脸,我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涩和哽咽,只哑着嗓子回了一个字:“……好。” 这个字,重逾千斤,是承诺,也是活下去的锚点。 为了这个“好”,哪怕前路再难,我也得走下去。是为了她,为了她说的那个书店。 最后的时光,像按了快进键。我尽可能地陪在她身边,看她强撑着精神,看她陷入昏睡。她睡颜沉静,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嗒声。我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长久地凝视着她。 这张脸,从巷口初见时的倔强,到递水时的尴尬明亮,再到此刻的憔悴安静,每一个瞬间都那么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闷得几乎窒息。 若棠。 这个名字在心底翻涌了千百遍,带着汹涌的爱意和绝望。可看着她沉睡的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说出来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不能留住她,反而像是徒增重负。这沉重的、无处安放的爱啊…… 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她。带着所有的虔诚、不舍、绝望和深埋心底的无望爱恋,我的唇,轻轻落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一个滚烫的烙印。一个无声的诀别。 那一刻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凝滞了。我知道,这大概真的是……永别了。 听说君豪进了监狱,他那没人性的儿子也因为虐猫彻底臭了名声,人人喊打。 严辞……算了,他怎样都与我无关了。他戴着若棠送的戒指,守着那份不知是真是假的念想。 而我,带着那个刻进骨血、沉重无比的承诺,回到了江边。 回到她曾无数次驻足凝望、也曾对我描述过她梦想的地方。 我搭起了书店。用的最好的木头,刷成温暖柔和的浅棕色。阳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又温暖。就像她描述的那样。 门口,种了“好多好多”的花,还有有两棵树。 一棵海棠。 一棵玉兰。 是我亲手栽下的,看着它们从纤细的树苗,一点点抽枝,散叶。春天的时候,海棠会开得粉嫩轻盈,玉兰则绽放得清雅高洁。风一吹,会有淡淡的花香飘进店里来。 角落里,还有个毛茸茸的橘色身影在打盹。团子长大了,变得慵懒,喜欢窝在窗边的垫子上晒太阳。店里的老式cd机在放歌,循环着那两首:《爱》,和《坏女孩》。 偶尔有客人问起为什么总放这两首,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常常,我会站在那两棵树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一站就是很久。江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恍惚间总觉得,像是她在我耳边小声说着话,说她今天又做了什么,说江边的夕阳真好看。 那些在巷口来不及说的话,在医院没能说出口的爱,所有的心疼和遗憾,都融在了这片平静的江水里,融在了摇曳的花香树影里。 没有惊涛骇浪,只剩下被岁月沉淀后的寂静水面。 我把那个在巷口递给我水、在篮球场扭伤脚、在宠物医院靠着我睡着的女孩;那个为救一只猫敢冲上去、陪我在母亲病床前、陪我在江边守过漫漫长夜的身影;那个带着对书店憧憬离去的苍白笑容……都收进了心底最深、最柔软的地方,安放在这个有书、有阳光、有她喜欢的海棠玉兰花香的书店里。 日子,像这江水一样,缓缓流着。 平静无波。 只是水面之下,是无声的、永恒的守望。 她不在了。 可她就在这书店的木香里,在团子慵懒的呼噜声里,在循环播放的老歌旋律里,在门口每一片海棠玉兰的叶子上,在这江风的每一次低语里。 活在我余下的每一寸光阴里。 守着这个,只有我明白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设计由来……只为她而存在的书店。 第42章 严辞番外(1) 我是严辞。 严格的严,辞藻的辞。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刃和距离。 从小到大,我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学业、礼仪、未来的轨迹……严家这艘巨轮航行的方向,就是我人生唯一的坐标。 情感?那是多余的东西,是航行日志里不该出现的涟漪。 我像培养皿里被精心控制的样本,理智、精准、冷漠。直到……那只莽撞的雀,撞了进来。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某个我早已忘记内容的颁奖仪式后台。她笨拙地抱着一堆杂物,低着头匆匆走过,大概是哪个社团的苦力。 不小心撞到了我。东西散落一地,她慌慌张张道歉,蹲下去捡拾,发丝垂落,露出白皙的后颈,像某种易受惊的小动物。 我没帮她,只是皱眉看着地上的狼藉,觉得她的慌张很碍眼。她抬头看我,眼睛像受惊的幼鹿,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认真? 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眼神让我心底某个角落莫名烦躁了一下,有些像那个陌生的联姻对象,君兰。 无关紧要的插曲。 后来,才知道她叫若棠。 她开始出现在我的视线边缘。 图书馆固定的座位,球场边递过来的水,还有……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目光。 她看着我,像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看一团随时会灼伤她的火焰。她的目光里有崇拜,有小心翼翼的喜欢,还有一种近乎愚蠢的执着。 那份执着,像一根细小的刺,偶尔会扎一下我自以为坚固的堡垒。但我很快会把它剔除。 雀再漂亮,也只是笼子里的玩物。 她笨拙地对我好。送手工制作的卡片,字迹歪歪扭扭;打听我的喜好,送的东西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在我打球后递水,眼神亮得惊人。 幼稚又可笑。 我该厌烦的。 可有时,看着她在人群里偷偷望过来的眼神,心底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极其隐秘的餍足感。 像冷酷的国王,看着最忠诚、最不设防的臣民。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哪怕注定没有结果。 经常在划定的轨道里走,有的时候忽然想打破轨道。 她和君兰的那丝相像,让我心中升起一丝叛逆。 我并不喜欢君兰,若棠的出现让我这丝叛逆有了落脚点。 我心想,和她在一起吧,她就好比是半个君兰,就当是提前适应了联姻的日子呢? 真正的转折,在那次她送我礼物。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在我和朋友聚会的包间外徘徊许久。外面下着大雨。 我出去,看到她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那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包装简陋的小盒子,浑身都在发抖,眼神却亮得可怕,充满了某种飞蛾扑火的决绝。 “严……严辞,生日快乐。”她声音都在发颤,把盒子递过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狼狈不堪。 包厢里的音乐声、笑声隐隐传来。朋友透过门缝看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那份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心意”,那份不顾一切的热切,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不合时宜。像把脏兮兮的泥土丢进了精心打理的花园。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是恼怒她的不识趣?是厌恶她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还是……对那眼神里过于纯粹的东西感到本能的恐惧? “谁让你来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比那天的雨水更冷。“拿走。不需要。”我甚至没有接那个盒子,任由她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的脸瞬间惨白,眼里的光,像被狂风骤然吹灭的蜡烛,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茫然。 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像被抛弃在雨夜里的小狗,让我莫名烦躁到了极点。 “滚。”我听见自己吐出这个字,清晰而残酷。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踉跄着跌进雨幕深处,那单薄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雨水彻底冲垮消失……胸口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狠狠绞痛了一下。 ……该死! 我烦躁地关上门,把外面的风雨和那个身影隔绝。包厢里温暖喧嚣,可那疼痛感却顽固地在心口盘踞。 那晚,我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眼前晃动的全是那双熄灭的眼睛。是惩罚吗?惩罚我的冷酷?我把它归结为淋雨和该死的巧合。 再后来,她敲开了我的房门。 我让她暂住在了我家。 我渐渐习惯了她的一切。 等第二次我过生日的时候,只有我和她,她送了我很多东西,还有一枚戒指,临江忽然进来,看着两个人熟络的讲话,我心中泛起酸涩,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 她开心,我也会开心,她难过我也会难过。记得一个雨夜,她跑出门,我担心的跟了出去,背起她回家,我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我只知道我不忍心看她伤心。 不过在我心里,我们永远是不可能的,我必须得听从安排,和君兰结为夫妻。 她忽然又搬走了,我心中空荡了一阵,庆幸的是,高考结束后她又回来了。 我们默契的没有提所谓男女朋友关系,她只是一周会在我的办公室里待两天。 她再一次入侵了我的生活。 不过,我看清我的心了,我喜欢她。 靠着喜欢她的勇气,让我想要去给她一个未来,虽然她本身就不需要我的承诺,她本身就很优秀。 我想找个机会告诉她,我爱她,我们以后会在一起,我一定会把婚约推掉……但是一切都没说出口。 她对我无所不知,所以感动的同时,我还有怀疑:她该不会是为了什么吧? 再后来,她病了。 病得很重。 我竟然没看出来她病了。 她病得苍白又透明,像橱窗里快要褪色的旧娃娃。 我怀疑她,我怀疑她是故意接近我,来套取资料给君兰。 我的怀疑和试探到达了顶峰。 那段时间,她总是很安静,看着窗外,眼神很远,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这让我很不舒服。 她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明亮又愚蠢的眼神追随我。 争吵爆发在一个午后。她提到了那枚廉价的戒指。那个象征着她愚蠢执念的可笑金属圈! 那时候,我刚好接到电话,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她,我理所当然的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毁了我们的未来和以后。 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瞬间攫住了我。“我留着它,就像留着你那些可笑的幻想一样!”我口不择言,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你算什么东西?” 第43章 严辞番外(2) 她脸色白得像纸,身体摇晃了一下,那双曾经燃着火苗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她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滚出去!带着你那廉价的戒指和可笑的幻想,给我滚!”怒吼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她走了,但是戒指依旧在。走得无声无息。没有再看我一眼。 那一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巨大的空茫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怒火。心里那个巨大的破洞,呼啸着灌进了更冷的风。 我把所有有关于她的东西都丢了,只留下了那枚戒指。 然后,我的世界也开始崩塌。 母亲尘封的日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然捅开了地狱的大门。那些冰冷的、残酷的字句,一行行像带血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工具”、“棋子”、“完美继承计划”、“剥离多余情感”、“像他父亲一样冷血才是成功”…… 原来…… 我也…… ……只是一只…… 被精心饲养了二十多年的……金丝雀? 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掌控感…… 都是个笑话! 日记本在我手中扭曲变形,纸张碎裂。我狂笑着,像一头发疯的困兽,把房间砸得一片狼藉。 笑声最后变成了悲鸣。我算什么?我对若棠的厌弃、冷酷、施舍般的掌控……是不是也只是在拙劣地模仿那个制造了我的“母亲”? 模仿那个刻在我基因里的……所谓的“父亲”的冷血?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像腐烂的藤蔓缠紧了心脏,几乎窒息。 原来我才是那个一直在笼中的鸟。她是自由的,她试图撞向笼壁扑向我,而我,却可悲地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持钥匙的看守! 当我终于像一个被抽掉骨头的傀儡,跌跌撞撞找到她时,是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病房里。 她躺在那里,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君兰和临江那两个碍眼的家伙守在旁边,像两堵沉默的墙。 我没看他们,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身影上。临江临走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把一本皱巴巴的日记本,轻轻放在了她床边的柜子上。 空气凝滞得像粘稠的沥青。我挪过去,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本轻飘飘的本子。她已经没了呼吸。我坐了下来,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翻开了那本属于她的、褪色的心事。 一页页。 她的字迹。 工整的,潦草的,带着泪痕晕开的。 那些被我随手丢弃的卡片,被她小心收藏,夹在本子里。 那些被我嗤之以鼻的礼物,被她赋予了多么珍贵而笨拙的意义。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 每一次鼓起勇气的搭话。 每一次被我冷漠刺伤后的委屈和不解。 每一次……雨夜那场驱逐带来的彻骨寒凉和绝望…… “是我太贪心了吗?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生日祝福给他……” “他看我……像看垃圾……” “我大概……真的是……多余的吧?” 日记的最后,字迹已经变得虚弱模糊,却无比清晰地写着: “……喜欢过他,像是一场漫长又无望的梦。梦醒了,很疼,但也……算了。” 算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滚烫的子弹,呼啸着洞穿了我最后的堡垒。 原来…… 那些被我视作理所当然的注视…… 那些被我轻易践踏的心意…… 那份被我斥为廉价的真心…… 是她用尽全力燃烧的全部啊! 是我……亲手…… 一点……一点…… 碾碎熄灭的! 巨大的悲恸像海啸般冲垮了所有堤坝! 我死死攥着那本日记,指节泛白,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悔恨、愧疚、巨大的自我厌弃、还有那迟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爱意……像无数只利爪,疯狂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她的梦醒了,说算了。而我,连在梦里忏悔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像个懦夫,连一句“对不起”都梗在喉咙里,无法出口。 她最终离世的消息传来时,我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曾经那个家的监控录像。 录像像素不高,却清晰地记录着那个雨夜,她是如何抱着那个小礼盒,在门外徘徊等待,脸上是如何燃着孤注一掷的期待;记录着在我开门后,她眼中的光如何一点点熄灭;记录着我说出“滚”字时,她脸上瞬间破碎的表情;记录着她如何失魂落魄地、像抹游魂般消失在冰冷的雨夜里…… 还有那段时间,她借助在我家…… 每一帧画面,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凌迟着我已经麻木的心脏。 我找到了那枚被她取下的、在她眼里已失去意义的廉价指环。它真的很廉价,轻飘飘的。 我把它擦干净,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不合适,勒得指根发疼。这份疼,似乎成了我唯一还活着的证明。 后来,君兰以雷霆手段收拾了君豪。临江在江边开了那家据说种着海棠玉兰的书店。而我,依旧留在原地。 严家这艘巨轮依然在航行,只是掌舵者变成了一个更沉默、也更空洞的符号。 我住在那个曾经和她在一起、也最终驱逐了她的高级公寓里,像一个守着废墟的孤魂。 指间那枚廉价的戒指,成了我和那个彻底燃尽的梦之间,唯一的、讽刺的联结。 我拥有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财富、权力、地位。 但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冰冷、都空荡。 像一个巨大的、回声冷寂的牢笼。 一只被精心培育的、冷血的金丝雀,终于挣破了父辈的樊笼,却发现…… 自己早已被囚禁在用傲慢、冷酷和迟来的悔恨亲手筑成的……更深的死狱之中。 永无归途。 第45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 “你还真是有手段。”莫弈抬眼,眸光冷淡地瞟过悠哉游哉的若棠。那眼神,带着冰凌般的审视。 若棠仿佛没听出那话缝里的刺,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承让承让!谁让我摊上个不靠谱的系统呢?凡事啊,都得自个儿扑腾。” 莫弈瞪她。 若棠毫不示弱,冲他吐舌做了个鬼脸。 罢了。莫弈心底无声一叹,和她较劲,平添无谓之气。 “上个世界时空紊乱,此界已无隐患。”半晌,莫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如同古井无波。 若棠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信你才怪! “下一方世界即将开启,一切依循既定命轨。你的任务……”莫弈语声微顿,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流光,“仍是……攻略主角。” 话音未落,那莹白指尖已轻轻点落在若棠光洁的额上。下一瞬,周遭空间如水纹般荡漾开,若棠的身影便倏然消失。 …… 凛冽的风刮过脸颊,若棠的意识瞬间沉入一方陌生的时空记忆洪流。 这是片苍茫的古代大陆,而她,不过是被命运碾过的一粒尘埃。 原主的父亲若武,是吴国的柱石大将,忠心赤胆。然吴国君王墨城,懦弱无能,外敌压境时竟畏缩不敢言战。 若武一片丹心,未奉君命便挥师抵御,浴血鏖战终得惨胜。可悲的是,功勋反成催命符!墨城疑惧其威,竟赐下毒酒鸩杀,更枭首示众! 更深的纠葛埋在沙场——若武曾擒获齐国皇帝心爱的女人,欲以此为质胁退齐师。 殊不知那齐帝心硬如铁,竟当着两军阵前,亲手一箭洞穿了她的心脏!威胁成空,而那女人的血债,却被男主记在了若武头上。 墨城畏惧齐国雷霆之怒,遂杀若武以图苟安。而原主的母亲也在抄家混乱中惨死。 仇恨未曾断绝,当初被若武捉住的那女人的孩子,如今刚刚登基成为齐国的年轻帝王,誓报血仇!齐青铁血手段,先弑旧帝登基,后矛头直指……她若棠! 懦弱的吴国君王墨城为求喘息,竟将她——若武唯一的血脉,当作贡品献去齐国和亲! 原主这无足轻重的炮灰,踏入齐国宫门不久,便在无尽的折磨中香消玉殒。 若棠梳理着这错综的命运,秀眉微蹙。麻烦,着实麻烦。 但攻略之道,心中已悄然勾勒出雏形…… …… “父王!万万不可!”威严而压抑的宫殿中,青衣少年跪伏于冰冷的金砖之上,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清秀的面庞尚显稚嫩,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若将军为国尽忠,肝脑涂地!” “父王非但无赏,反以毒酒鸩杀,令吴国万千将士心寒齿冷!如今忠臣仅存遗孤,父王竟还要将她送入那虎狼之地和亲?此举……是要尽失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啊!” “放肆!”龙椅之上,醉眼惺忪的君王暴怒,将手边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狠狠砸碎在地! “逆子!反了你了!来人!将太子拖下去!禁足一月!无旨不得出宫!” 君王袍袖一挥,不容置喙。 侍立两旁的武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倔强的青衣少年,强行拖离大殿。殿外,只有少年不甘的呼喊在廊柱间回荡,徒增凄凉。 夜色如墨,浸染宫闱。 假山嶙峋,流水淙淙,在月下投下斑驳诡异的暗影。 白日里被拖走的青衣少年,此刻正立于阴影深处,急促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向对面的人。 “棠儿,快走!南城巷我已打点妥当,备有盘缠屋舍……你隐姓埋名,走得越远越好……”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忧虑焦灼。 他对面,绰约立着一位绝色佳人,正是即将被推入火坑的若棠。月色为她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却掩不住那份孤清的姿态。 “殿下好意,若棠心领。”少女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她抬手,将递到面前的包袱轻轻推回,“君王之命,岂容忤逆?若我逃了,殿下必受牵连。” 他们是自幼一同长大,他不忍眼睁睁看她跳入死局。 “殿下且放宽心。”少女的眸光在月色下流转,带着一种少年从未见过的、磐石般的沉静,“我定会……活下去。” 眼前的少女,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柔弱温顺的影子割裂开来。 家破人亡的剧变,终究淬炼出了不一样的心魂。 少年凝视着她眼中陌生的坚定,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他知道,强求不得。 “保重。”千言万语,终只凝成这二字。 二人情分虽有,却也仅限于此。 翌日,晨光熹微。 一顶缀着刺目红绸的寒酸轿辇,静静停在宫门之外。这便是吴君墨城“恩赐”的和亲之舆。 若棠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小小的空间随着车辇启动而颠簸摇晃。 “昨夜那位……算是男配?”若棠扶着额角,在意识深处问道。 “嗯,”莫弈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日后他会来齐国,与女主邂逅相识,然后……情根深种。” 麻烦……若棠心底掠过一丝烦躁。任务……若真失败…… “你在盘算什么?”莫弈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 “嘿嘿,”若棠在意识里狡黠地眨眨眼,唇边漾起一抹坏笑,“还能盘算什么?当然是……绞尽脑汁地完成任务啊!” …… 一路舟车劳顿,若棠在轿内昏昏沉沉小憩,尚未睁眼,便被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猛然惊醒。 “哟!还当自己是那金尊玉贵的将军府大小姐呢?”刻薄的腔调穿透轿帘,“还敢走正门!正门也是你这戴罪之女配走的?”来人显然刻意刁难。 “小姐……”随行的侍女小翠急得眼眶泛红,无助地看向轿子。 轿帘微动,一只素白如玉的手将其掀起,露出一张足以令满庭芳菲失色的容颜。 若棠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妨,走偏门便是。” 第4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 那原本气焰嚣张的老太监,看清这张脸时,喉头一哽,剩下的刻薄话竟噎了回去。如此绝色,万一……万一得了圣上青眼,今日得罪了,明日便是他脑袋搬家之时! 他悻悻地扭开头,不再言语。 进了那象征屈辱的偏门,一个低眉顺眼的老宫人引着路,在迷宫般的宫道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偏僻得近乎荒废的殿宇前。殿门油漆剥落,墙角蛛网暗结。 “小姐……”小翠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这……这还能住人吗?” 话音未落,若棠已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自己利落地弯腰钻出了轿子。 目光扫过这满目萧然,她反而松了口气:“如何住不得?当年随爹爹军中行走,荒郊野岭、断壁残垣……何处不曾安睡?”她是将门之女,并非养在深闺不识风霜的娇花。 “傻丫头,别哭了。”瞧见小翠心疼自己而啪嗒啪嗒掉眼泪,若棠心头也是一软,伸手替她抹了抹泪痕,温言道,“且等着,待我日后……嗯,‘富贵’了,定带你过上好日子!” 小翠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小拳头带着一丝娇嗔和亲昵,轻轻捶在若棠肩头。 “皇上驾到——!” 一声突兀尖利的通传远远传来,撕破了这短暂的温馨。 若棠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钻回了轿中,将那块红盖头仓促地重新覆在头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来人一身素白,额间束着同色的抹额,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然而周身的寒意却与这新婚的喜庆格格不入,倒更像是……奔丧而来。 他根本不屑靠近轿中的“新妇”,只远远用一柄不知何处捡来的木棍,粗暴地挑开轿帘,随即探手进去,一把攥住若棠纤细的手腕,狠力将她拖拽而出,直奔里屋。 红盖头被这剧烈的动作带得歪斜摇晃。那男子不耐地伸手一拽,盖头滑落,一张明艳绝伦、此刻却略显苍白的容颜猝然映入眼帘! 齐青呼吸猛地一窒!眼底掠过惊艳,瞬间便被滔天巨浪般的刻骨恨意淹没! 他一步步逼近,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冰冷的墙壁抵住背脊,退无可退。她始终垂着眼睫,避开他噬人的目光。 他猛地将她的双手狠狠攥住,粗暴地反拧过头顶,死死压在墙上!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呵……”齐青从齿缝里挤出一声阴冷的低笑,指下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你那个混账父亲……杀了我母后。你说……这仇,孤该怎么……一点一点……报在你身上呢?”他掐得那样狠,痛楚清晰传来。 若棠却只是秀眉微蹙,依旧维持着那副无悲无喜的神情,眼睫低垂,仿佛承受这份暴虐的并非自己。 “家父……已被斩首……小女……贱命一条……”她的声音被掐得有些破碎断续,语气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王上若不解恨……取去……便是。” 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和漠然,让齐青暴怒的胸腔猛地一滞!掐着她下巴的手指,竟有刹那的僵硬。 “杀你?”齐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薄唇勾起残忍的弧度,眼中的疯狂愈演愈烈。 他猛然俯身,冰冷的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又带着致命的阴鸷,“孤岂会让你死得如此痛快?自然要留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折磨……”他刻意拉长的尾音,如同毒蛇缠绕颈项,带来刺骨的寒意,“为了……孤惨死的……母后……” 若棠终于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一方是燃烧着嗜血与毁灭欲的疯狂熔岩。 另一方……却静默如深不可测的古潭寒渊。 这死水般的平静,彻底点燃了齐青心中暴戾的火焰! 真想……亲手……将它……彻底……撕碎!碾烂! 齐青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狂乱吞噬,只余幽暗的兽瞳般幽光。 “莫弈,男主……怕不是个疯子?”若棠在意识里腹诽,方才那几近窒息的压迫感尤在咽喉。 “这回?疯不了。”莫弈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置身事外的淡然,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戏谑。 齐青显然毫无留宿的打算。宣泄完那骇人的恨意,他一把将若棠狠狠推搡在那冰冷的床榻之上,旋即拂袖转身,大步离开。衣袂带起的风,卷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若棠揉着被撞痛的手肘,望着那消失在殿门外的决绝背影,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正合她意。 “哎?”莫弈的声音透着几分探究,“这个世界给你设定的武力值可不低。怎么?没能继承原主的武功?”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漏洞。 “自然是继承了。”若棠在心底轻嗤,对莫弈的“天真”感到无奈,“但他可是皇帝,一国之主。在他眼皮底下,我难道要立刻亮出底牌,告诉他我身怀绝技不成?嫌命长?” “哦,”莫弈像是才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关键信息,“对了,提示一下,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男配墨辞,目前对你的好感度维持在百分之三十。至于男主齐青嘛……”他顿了顿,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是负三十。” 负三十? 这么恨? 有趣。 恨之深切,几乎要燃成灰烬? 那倘若这恨的根基,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谬误…… 倘若有一天,冰冷的真相将这恨意撕裂、扭转…… 那随之而生的滔天悔愧与汹涌爱意…… 将会是何等…… ……摧枯拉朽的绝杀? 若棠心底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委屈求全?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既入此局……她的目标,又岂止于一个“攻略”? 来都来了,不把这盘棋下得惊心动魄,岂非……暴殄天物?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小翠便轻轻叩响了门扉:“小姐,该起了,今日需得早起……面圣。” 若棠在尚带余温的被褥中挣扎起身,睡眼惺忪。眼见小翠捧来那件刺目的鲜红喜服,她立刻抬手挡住。 “别,翠儿。今天不穿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却已变得清醒锐利,“去把我陪嫁箱笼里……那套素白衣裙取来。” 小翠捧着喜服的手顿住,困惑地抬眼:“小姐……这……大婚穿白衣……”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顾虑,“怕是不吉利,不喜庆……” 第4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 若棠闻言,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喜庆?”她眼中掠过一丝冰冷,“昨日座上那位,不也一身素白,堂而皇之?连他都管不得什么吉不吉利,喜不喜庆,我又何必在意?”她意有所指,锋芒暗藏。 小翠想起昨日皇帝那身刺眼的白衣,以及他对小姐那恨不得噬骨饮血的凶戾眼神,心头一酸,忍不住撇了撇嘴。 罢了,这桩强扭的婚事,早结束早好,省得小姐受罪。小姐既然执意穿白,想必……自有深意。 若棠要的,就是这份刻意的“不敬”,她非但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更要做那最扎手的荆棘! 昨日齐青未杀她,定是恨意未消,还想留着慢慢折磨。今日她偏要穿这身白,去他眼前晃一晃,试探一下这位暴戾君王的底线——看他能怒到几分?又能忍到几时? “悠着点,”莫弈凉飕飕的警告适时响起,如同看戏台高处的判官,“别没摸清对手底细,先把自己玩死了。鞭长莫及,我可救不了你。” 若棠穿衣的动作蓦地一僵!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素白衣裙。 “你——能看到?!”意识海中的质问如同淬了冰的银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莫弈,至于她问的是“看到”什么……不言而喻。 莫弈的回答明显迟滞了半分,气息似乎也乱了:“咳……” 这可疑的停顿如同火上浇油。 “所以说……你都能看见?”若棠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刮擦着意识壁垒,“呵……倒是我小看了神君大人!原以为高高在上、清贵无尘,想不到……竟也做这等……偷窥的勾当?!”那“勾当”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彻骨的讽刺。 “你胡说什么!”莫弈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神殿玉石般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惯常的轻蔑傲慢竟裂开了一道缝隙,染上了一丝可疑的……急促与羞恼? “本神岂会用如此——如此下作的手段窥视于你?!简直荒谬!”这义正词严的反驳,此刻听起来却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端坐云端的神颜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晕开一抹恼羞成怒的薄红。 “切,”若棠翻了个白眼,浑身的鸡皮疙瘩缓缓平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 “哦,好。”她轻飘飘地应了两个字,带着一种“懒得跟你计较”的敷衍,若无其事地抖开手中那袭素白胜雪的衣裙,利落地穿戴整齐。 “走吧,翠儿。”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与莫弈的唇枪舌剑未曾发生,只剩下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来带路的宫人,尖着嗓子,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哟~娘娘当真心宽,再这般磨蹭,误了面圣的时辰,皇上怪罪下来……”话里的刻毒不言而喻——新婚第一夜君王便未留宿,这般的“不得宠”,在这深宫便是原罪。 若棠只淡淡递了个眼色。小翠会意,从袖中摸出一吊铜钱,悄然塞入宫人手中:“有劳公公引路。” 那宫人手指比心思动得更快,钱已稳稳落入袖袋,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哎哟,娘娘您这是折煞奴才了!”方才的尖酸刻薄瞬间消散无踪。 这等人,奉承踩踏不过随风而倒。 若棠虽家破人亡,这点打点的银钱还是有的。果然,收了钱的公公脚下生风,领路不再七拐八绕地拖延,竟是走得又快又顺当。 金碧辉煌的大殿映入眼帘。若棠垂着眼睑,缓步上前,余光扫过两侧早已坐满的、衣着华丽的各色人等。 “若棠,拜见王上。”她的声音清冷,姿态恭顺。 大殿之上,一个身着武将常服、眼神猥琐的中年男人,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若棠身上逡巡。 他斜睨了一眼端坐主位的齐青,随即转向若棠,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谁允你新婚夜穿一身素白?!这分明是存心咒诅我齐国君主!其心可诛!” 若棠依礼,朝着那中年男人微微屈身,姿态放得极低,做足了低眉顺眼的模样:“将军息怒。是臣女愚昧,不识齐国礼数,未曾知晓有此忌讳。臣女……惶恐请罪。” 殿堂中央的齐青,一言不发,如同冰冷的雕塑,对周遭针对她的攻讦与挖苦,选择了冷眼旁观。 那中年将军见齐青默许,越发得意,嘴角噙着阴笑:“既然知罪,那就该罚!下去……献舞一支以赎其罪吧。” 他目光转向齐青,言语间带着试探与谄媚,“陛下……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妾,权当取乐,想必不至为此动怒吧?” 齐青依旧面无表情,眸色深不见底。 见齐青并未反对,中年将军眼中精光一闪,朝着旁边侍立的宫女一努嘴。宫女立刻捧上一个托盘,盘中赫然摆着一袭舞裙。 那舞裙款式艳丽,用料极省,在这架空的时代背景下,显得过分暴露,几近羞辱。 若棠目光扫过那舞裙,心底却毫无波澜。这在她看来,不过是上个世界常见的“辣妹装”罢了,款式甚至称得上新潮好看。 坐在最高处的那个男人,分明是将她视为掌中玩物,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看她被剥去尊严,受尽屈辱。 她抬起眼,平静得如同一泓深秋寒潭的目光,直直对上那妖冶帝王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冷嘲。那眼神,让齐青狭长惑人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且慢,”若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清晰地响彻大殿,“君王……亲母薨逝,如今尚在服丧之期,不过一月有余。此时此地,歌舞升平……只怕……于礼不合,亦不合陛下孝心?” 此言一出,齐青陡然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还敢……提他的母亲! 他薄唇紧抿,随即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眼神如淬毒的冰刃:“无碍。” 今日,他偏要看她如何在这屈辱中挣扎! 若棠深深垂首,姿态恭谨依旧,唯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喏。” 第4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 男主为了报复一个‘女配’,竟不惜拿自己的孝期做筏子? 真是……不择手段! 若棠心中冷笑。 在偏殿,她褪下那身素白,换上了那袭刺目的红。舞裙剪裁大胆,将她玲珑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并未着恼,只从容地步上殿中那临时充当舞台的场地中央。 没有卑怯,没有惶恐。她身姿挺拔,目光依旧平静如水,一丝齐青所期待的羞愤难堪也无。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有鄙夷,有猎奇,更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黏在那抹娇艳欲滴、曲线毕露的身影上。 齐青看着那些黏腻的视线,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上心头!仿佛自己不容染指的禁脔,正被一群鬣狗垂涎窥视!这念头让他烦躁至极! “哐当!”一声脆响! 齐青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桌案上! “够了!还杵在这里作甚!污了孤的眼!还不快滚下去!” 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若棠心底无声地松了口气——好歹,这喜怒无常的疯子没真让她跳起来,她可不会。 被宫人引到偏殿角落,小翠早已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小姐……老爷在世时,何曾让您受过这等屈辱……” 话未说完,若棠纤长莹润的指已轻轻抵上小丫头的唇:“嘘——谨言,慎行。”她眸光清冷地扫过周遭。 “不过是一套衣服罢了。” “可是……可是这……有辱女子清白啊!”小翠急得眼泪直掉。 “清白?”若棠的目光深远而平静,带着洞悉世事般的淡漠,“若换男子,你还会觉得,这‘清白’……重要吗?” 小翠被这惊世骇俗的问题问得猛然一怔,下意识喃喃:“自……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皆是寻常……”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是啊,似乎只有女子的“清白”,才那般要紧? “所以,”若棠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翠的额头,带着一丝了然与安抚,“它只是一件衣服罢了。既为衣服,又如何玷污得了什么‘清白’?” 那些人想看她的狼狈,想看她的崩溃。殊不知,当一个人根本不在乎那些试图捆绑她的所谓“纲常礼法”时,任何以此为由的羞辱,便如同钝刀砍在了空处。 殿门之外,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顿足。 齐青听着里面主仆二人清晰入耳的对话,薄唇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不知廉耻的女人罢了。 他心中不屑地嗤道。 待齐青重回大殿主位落座,那中年将军何间便立刻凑近,垂首侍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然杀意: “陛下……此女表面恭顺,眼神却桀骜难驯,眉宇间隐忍恨意……与当年那吴国狂徒若武如出一辙!留她在侧……恐成心腹大患!” 何间话中的深意,昭然若揭——杀之,以绝后患! “呵呵……”齐青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双妖冶惑人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瞟向何间,眸底却凝着寒冰。 “不过是留着她一条命,慢慢解孤心头之恨罢了。”他话音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何将军,孤的家事……以后,还是少掺合为妙。” 何间心头猛地一窒,齐青这话,分明一语双关,前两日他才刚想把自己那个外甥女塞进后宫……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呵呵,陛下说笑了,臣……臣岂敢。”何间连忙干笑着俯身行礼,姿态谦卑至极。 “启禀陛下——”就在何间冷汗涔涔请罪的当口,殿门外的宫人垂首入内禀报,“丞相孟大人求见。” 齐青懒懒地一挥手,一个眼神便将如蒙大赦的何间打发了出去,这才对着宫人道:“宣。” 来人一袭胜雪白衣,步态从容,气度舒朗。甫一入殿,便觉清风拂面。此人容貌亦是极俊,却与齐青那种妖异摄人的俊美截然不同,更似那高山之巅的明月清辉,皎洁出尘,一派君子端方。 “启禀陛下,”孟怀安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微臣听闻,今日朝上,何将军当众羞辱吴国献上的……那名女子。”他措辞委婉,提及若棠身份时略作停顿,“此举,恐有碍两国表面和睦。” 他抬眼,目光清澈而直接地看向齐青,“若陛下仍对若武心怀旧恨,连带迁怒此女,臣以为……不如赐死以绝后患。再寻一合适之人,顶替其身份,安置于后宫一隅。如此……”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既可泄陛下心头之忿,亦不失了面上礼数周全。” 好一个清风明月般的君子! 张口便是如此狠辣决绝的杀招! “呵,”齐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一个妾室罢了,能掀得起什么风浪?”一个两个的,都急不可耐地来劝他尽快取了那女人的性命。 可心头那股翻腾的恨意与……尚未寻得痛快发泄的不甘,又该如何? “王上,”孟怀安微微蹙起他那形状优美的眉峰,眼中带着纯粹的困惑 “何至于……与一个妾室如此较劲?”在他看来,赐死已是极刑,远比当众折辱来得体面,且一劳永逸,当众折辱怕是对那女子太过残忍。 若让若棠听见他这番心声,定要赏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好一个迂腐至极的“老古董”!将那些虚头巴脑的“体面礼数”看得比活生生的人命还重!殊不知,只要活着,青山便不愁没柴烧;死了,可就真的一了百了! 齐青闭上那双凌厉的狐狸眼,显然不欲在此话题上纠缠,转而道:“丞相如此行色匆匆入宫,想必尚未用膳?来人,传膳……” “王上不必费心。”孟怀安立刻躬身,语速都加快了几分,仿佛想起什么极不愉快的回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微臣……告退。”上次在这御前用膳,那盘被强行称为“珍馐”的奇形怪状的虫子,他可记忆犹新! 看着孟怀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齐青唇角忽地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戏谑笑容,那神情,活像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朝着侍立身侧的心腹太监勾了勾手指:“你,去……” 那太监闻言,双眼倏地瞪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陛下……何时竟有这般……孩童似的促狭爱好了? 是夜,万籁俱寂。若棠正准备熄灯就寝,忽听门外传来小翠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啊——!” 第49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5 “怎么了小翠?!”若棠心下一凛,立刻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有……有……好多……好多虫子!”小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死死抱住若棠的胳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饶是如此,她还下意识地将若棠往身后护,带着哭腔喊道,“小……小姐你进去!快!把门关严实!不用管我,我……我没事的!” 若棠低头,目光扫过地上那片正簌簌爬动,密密麻麻涌来的黑色虫潮。短暂的惊愕之后,她的眼底竟倏地掠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咱们……不是许久没见荤腥了?”若棠语出惊人,拍了拍小翠剧烈颤抖的肩膀,“翠儿,去屋里拿个大盆出来,盆沿要深的那种!” 小翠又怕又懵,眼泪还挂在腮边,却本能地听从命令,冲回屋内,手脚发软地拖出一个硕大的铜盆。 “小……小姐,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呀?”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虫子,小翠声音都发颤。 “吃肉啊!”若棠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奇特的兴奋劲儿,“今晚有肉吃了!来来来,怕的话,你先躲进屋里去。” “不!”小翠斩钉截铁,吓得脸色煞白,却依旧固执地挡在若棠身前,“我哪能丢下小姐自己……” “乖小翠~真没事儿!”若棠语气轻松,带着安抚的笑意,“这东西能吃!之前跟着爹爹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没吃过?等着,保管给你做顿大餐!” 她说着,竟直接挽起袖子,一手抄起那个大铜盆,另一只修长莹润的手,毫无惧色地朝着涌动翻滚的虫潮中探去! 这大晴天的,又没下过雨……哪来这么多没蜕壳的知了幼虫? 若棠心下雪亮——这戏法,定是有人背后搞鬼! 当齐青兴致勃勃地“亲自”前来“欣赏”成果时,看到的却并非预料中惊恐尖叫的场景。 只见那破败小院的中央,燃着一堆熊熊篝火,映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她在搞什么? 火光跳跃中,若棠手里拿着把小扇子,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另一只手里,赫然捏着一只烤得金黄焦香、滋滋冒油的大虫子,正作势要往躲得远远的小翠嘴边送。 “咿呀~小姐!您别取笑我了!”小翠缩在柱子后面,连连摆手,又是害怕又是好笑。 就在这时,若棠的笑意蓦地僵在脸上。她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院门口那抹刺目的、象征着帝王尊贵的暗红身影。 她立刻敛去所有鲜活的表情,飞快地将那只烤虫丢回旁边的盘子里,迅速恢复成那副冰雕玉琢般的恭顺模样,屈身行礼:“……臣…臣妾……参见王上。” 齐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料到她竟不怕虫子。 这出精心准备的戏码,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无趣。 她又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 不过…… 他目光扫过火光映照下她方才还灿烂如夏花的笑靥,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的微光。 原来她……也是会笑的? “不知陛下深夜亲临臣妾这寒舍陋室……”若棠目光平静地迎视齐青,“是有什么要事?”她故意加重了“要事”二字。 “王上何时……也学会了这般稚拙孩童的手段,只为了戏弄于人?”她语带讥讽,故意刺他,“犯罪嫌疑人”总会会自己的“案发现场”去,她一眼就识破了是他派人抓的虫子。 上回的试探让她明白这人是个忍者,连那身白衣都能忍下。 “最好找个机会让他给我禁足。”若棠在意识中对莫弈传音。 “你还要攻略他,不是么?禁足做什么?”莫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攻略目标又不止他一人。”禁足,恰好是开启下一个目标进度的绝佳掩护。 “哦?”莫弈那惯常的戏谑腔调又浮了上来,“那这位……对你有滔天恨意的男主,你打算如何攻略呢?”他顿了顿,开玩笑似的提了个建议,“不成……你与他睡一觉?枕席之间,说不定他便对你倾心折服了? “我看你们人间话本子……不都是如此写的?” “你油饼吧!”若棠差点没在意识海里翻出个更大的白眼,“那你和他睡一觉,看看他会不会爱上你?”她简直对莫弈的脑回路感到绝望。 这家伙……似乎越来越偏离最初那个高冷寡言的形象了。 莫弈在意识彼端摸了摸鼻子。他最近确实刚了解了几个言情小世界的数据库信息,里面那些男女主,似乎……一“睡”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至于“睡一觉”具体是什么……他其实还有些懵懂模糊。 齐青无视她语中的刺,目光扫过那堆未烬的炭火和旁边碟子里几只焦香的虫子。 “王上这么晚来来作甚?”若棠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表情。 “我?”齐青冷笑。 倏地,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 齐青猛地伸手,将若棠狠狠拽入怀中!坚硬的手臂如铁箍般锁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肆意在她腰间的软肉上反复游移、揉捏。 他薄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廓,吐息灼热,话语却字字如刀,裹挟着暧昧的恶意:“干什么?”他低沉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肌肤振动,带着一丝沙哑的嘲讽。 “孤……来临幸自己的妾室,你说……孤想干什么?” “若棠,”他紧贴着她的耳垂,如同毒蛇吐信,用最轻柔缱绻的语调,说着最剜心剔骨的真相,“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父亲若武那颗大好头颅……是你吴国国君亲自派人送来的。如今……想必还高悬在我齐国都城的城门之上……供万民‘瞻仰’呢。” 他满意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恶意更浓,“不过……你来时坐的是大红花轿,红绸遮眼……想必……没能见上令尊最后一面吧?”一字一句,皆如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最痛的神经。 第5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6 他要的,就是撕碎她这层冰冷坚硬、令人无趣又厌恶的伪装! “你——!”若棠的眼底,终于被这绝顶的侮辱和突如其来的剧痛撕开了一道裂痕!滔天的恨意和悲怒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抬手,就要朝着那张俊美却邪恶的面孔狠狠扇去! “啪!” 手腕在半空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攫住! 一股巨力袭来,她整个人被毫不留情地甩入那张简陋的床榻之上!后背着榻,震得她眼前发黑! 齐青欺身而上,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狠狠挑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他俯视着她,看着那双盛满惊怒与屈辱的眼睛,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扭曲而满足的笑意:“你说……”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若让你那身首异处的父亲知晓……他视若珍宝的女儿,此刻与仇人……你说,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会安息吗?” “不……不要……”若棠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慌乱与惊惧,虽然她心底仍冷静如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她故意去提齐青的母亲:“王上……若是您的母亲……” “闭嘴!”齐青那双妖冶的狐狸眼骤然缩紧,死死锁住她惊惶的眸子!视线如野兽般逡巡,从她因愤怒而微红的眼角,滑落到那因惊惧而微张的、水润莹亮的唇瓣…… 若棠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喝,兀自说着:“如果王上的母亲看到您今夜……” 话音未落! 一张带着灼热气息和不容拒绝力道的薄唇,便狠狠堵了上来! 那根本算不上吻! 是野兽般的啃噬!是攻城略地般的撕磨!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侵略和发泄! 仿佛要将她未尽的话语、她的反抗、她的存在,都一并撕碎吞下! “孤……不管!”混乱的唇齿交缠间,溢出齐青压抑的低吼,他只清晰地捕捉到一点——她在意这个!她不想成为他真正的女人!她对此充满抗拒和屈辱感。 而他,偏要碾碎她的抗拒!偏要让她因这屈辱而痛苦万分! 齐青的手在绝美的画上游走。 再也控制不住理智。 “莫弈,你闭眼不许看。”丧失理智之前,这是若棠在意识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桌上那盏仅有的、摇曳着微弱光芒的油灯,被窗外猛地灌入的夜风,“噗”地一声吹灭了。 简陋的床榻上,那层薄薄的、洗得发旧的布帐,被粗暴地扯落,挡住了里面骤然升腾的、一片迷乱的春光。 夜色浓稠。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朦朦胧胧的鱼肚白,那断断续续、折磨了听者一整夜的声响,才终于彻底平息。 小翠蜷缩在隔壁冰冷的地上,一夜未眠。 双颊烧得滚烫,却并非羞赧。 是愤怒!是锥心的疼!为自家小姐所受的这般屈辱! 当屋内那男人终于带着一脸令人作呕的餍足神情推门而出时,小翠死死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压下去。 待那刺眼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猛地抬起头,朝那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无声的唾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怨毒。 若棠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第一件事便是在脑中急切呼唤:“莫弈……你昨天晚上……” “……”意识海中传来片刻沉默,随即是莫弈那似乎极力维持平静、却难掩一丝古怪滞涩的声音,“……我什么都没看见……”? 才怪。 那混乱纠缠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感知。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悸动,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窒感,悄然盘踞在莫弈这个理论上应无情绪波动的“神”的核心深处。 他也并不应该这样。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若棠。 一种滚烫的、连他自己也未能理解的异样感瞬间席卷了他,神只莹白的面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极淡的霞色。 原来……那些数据库里的小世界……那些“睡一觉”的桥段……竟真有某种效用??他困惑地检索着。明明昨日她还激烈反驳,可此刻……那原本顽固的负好感度,竟诡异地归零了!这难道不是结果?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浩瀚的意识中激起微澜:神……也会爱上别人吗? 莫弈本能地摇头。他不懂,亦不该懂,这些复杂难辨的人间情愫。 若棠强压下身体的不适与心头的杂念,蓦地想起原剧情:今日御花园!那个重要的情节点——男女主命中注定的初遇! 原剧情里,那场邂逅描绘得如梦似幻。她倒没打算破坏这“天定良缘”,纯粹是想……凑个热闹,亲临现场观摩一番“剧情”如何上演。 “小翠,”她撑着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暗哑,“收拾一下,用过饭……随我去趟御花园。” 午后,精心“变装”的若棠,俨然一副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模样。她脸上扑了层暗沉的底粉,眉形也刻意修饰得粗犷,若非极其熟悉之人,断难认出。 此刻,她正猫着腰,拉着一脸紧张的小翠,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御花园巨大假山的阴影之后。 “小姐……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呀?”小翠压着嗓子,心跳如鼓,实在搞不懂自家小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嘘——”若棠食指竖在唇边,眼中闪烁着看热闹的精光,“好戏马上开场。”听说今天女主会华丽登场,然后“意外”落水,男主适时上演英雄救美……啧,经典的“水为媒”桥段,虽老套,架不住好用啊! “哎!来了来了!”若棠眼尖地瞥见入口处的人影,连忙拉着小翠又往里缩了缩,“快退!” “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本姑娘是谁吗?就敢拦我!”一声骄横跋扈、穿透力极强的娇叱,比人影更早一步传来。 第5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7 “主子息怒!这……这是王上的御花园……”守园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试图阻拦。 “呵!”那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屑,“当今圣上三分之一的国土,都是我何家世代浴血打下来的!这小小的御花园,本姑娘有何进不得?!”话音未落,那穿着鹅黄锦缎宫装、手持一条细长软鞭的明艳少女,已蛮横地拉着身旁侍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若棠在假山后看得真切。 少女眉眼张扬,带着被娇纵惯了的肆意,此刻正轻蔑地环顾四周:“嗤!怪不得藏着掖着不让进,原来也不过如此嘛!”她挑剔地挥舞着鞭子指指点点,“还没我家花园里头的花一半儿多呢!” 可不是嘛。?若棠心中了然冷笑。帝王所见所用之物,哪一件不是底下人“精挑细选”送上来的? 若真献上奇珍异宝,得了青眼,被勒令日日供奉……那岂不是自讨苦吃?倒不如只呈些中庸俗物,既不显得寒碜,也绝不至于过分扎眼。 至于那些真正的稀罕宝贝……自然早就被“懂事”的大臣们,悄无声息地搬进了自家的库房。 嗯??若棠疑惑地探头。按剧本,男主此时该闪亮登场,英雄救美……或者至少搭个讪啊?人呢? 此刻的齐青,正身处庄严压抑的朝堂之上。 “臣斗胆!世人皆知,忠言逆耳利于行。有句话,微臣深知不当讲,然……”何间立于阶下,拱手做礼,一双浑浊的眼睛却不住地偷瞄着龙椅上帝王的神色,“然为了我大齐国祚永续,社稷荣辱!臣……不得不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臣闻……昨日王上……临幸了那吴国献上的女子!”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痛心疾首,“此女妖娆惑主,艳冶之姿非凡尘所有,必是妖孽转世,天生一副媚骨狐颜!若任其魅惑圣心……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他重重叩首,掷地有声,“臣……恳请王上……为江山计,为万民计……” “杀之!以绝后患!” 齐青慵懒地以手支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笑话,竟嗤地一声轻笑出来。他狭长的狐狸眼转向左侧,带着几分玩味:“哦?孟丞相……”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依卿之见……何将军此番忠言,如何看待?” 孟怀安面如冠玉,神情端肃,出列一步,躬身行礼:“启禀陛下,”他的声音清越依旧,毫无波澜,“微臣以为……何将军所言,”他微微一顿,虽不认同那将女子妖魔化的污蔑之词,但核心观点却异常冷酷,“不无道理。” 若真是敌国细作……杀之,确为最稳妥之法。 “孤……会考量此议。”齐青支着下巴的手指微顿,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有节奏地轻叩着冰冷的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当真在认真权衡何间的“忠言”,那双狐眼中却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讥诮光芒,“不过……不是现在。” 与此同时,御花园假山后。 若棠屏息凝神,眼睛紧盯着荷花池畔:“男主怎么还不出现?按剧本,他此刻该现身,接上女主那番‘何家功劳’的论调才对啊?” “莫弈,”她在意识中急切问道,“剧情是不是出错了?” “不会,”莫弈的声音带着分析数据般的冷静,“可能是你昨天……” 若棠飞快地打断了他——她知道他下一句必然是“你昨夜的举动引发了蝴蝶效应”。原剧情中,她昨日只遭受了当众献舞的羞辱,绝无晚间齐青“临幸”的剧情。谁曾想……昨夜竟横生枝节! 罢了。若棠深吸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机应变就是! 只见那身着鹅黄的骄纵少女——何初,已绕着偌大的荷花池走了一圈。她百无聊赖地用鞭梢扫过探到小径的花枝,眼皮懒懒地耷拉着:“无趣……真是无趣至极!” 午后的阳光愈发毒辣。 她停下脚步,不耐地指了指旁边一个瑟缩的小太监:“你!去给本小姐摘片最大的荷叶来遮阳!要那片最大的!听见没?快去!” 那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一边是帝王的御花园,一草一木皆不可擅动;另一边却是手握重兵的何大将军的亲外甥女!哪边他都开罪不起! 他正欲开口告罪,何初却仿佛早已看穿他那点心思,厌烦地挥挥手:“哎呀算了算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难为死你了!滚一边去!笨手笨脚的,本小姐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已一脚踏入池边的浅水中!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奋力去够那株生得最高、叶片最为硕大圆润的荷花! “嘶啦——”她用力一扯! 就在此时! 脚下青苔湿滑! “啊——!”惊呼声中,何初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那株荷花的深处、冰冷的池水倒栽下去! “救命——!!”水花猛地溅起! “莫弈!男主呢?!”若棠大惊失色,剧本里英雄救美的男主角呢?! 池畔的下人们早已乱作一团!个个面色惨白,围着池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无一人敢、也无人会泅水! 眼见着那鹅黄色的身影在水中扑腾挣扎,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口鼻开始呛水下沉…… 若棠心一横! “他不来是吧?行!那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假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池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若棠凭着记忆中的方向,迅速潜游过去,在水中精准地抓住那已开始脱力的身影,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手用力划水,艰难地向池边拖拽! “咳……咳……”何初被拖拽上岸,如同离水的鱼,猛烈地呛咳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小翠!毯子!”若棠低喝一声,同时厉声命令周围慌乱的宫人,“所有人!背过身去!闭眼!胆敢偷看,仔细你们的眼睛!” 小翠慌忙递上备好的厚毯,若棠迅速将其裹在瑟瑟发抖的何初身上。 何初剧烈咳嗽着,勉强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糊满泥污、沾着枯叶的脸,脏得几乎辨不出五官。可那脏污之下,竟是一双……极其清亮、形状极美的眼眸!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的眼都要灵动好看! 第5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8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女子,但是对方没有耳洞!再一瞥对方身上那套湿透的、低阶太监的服饰…… 可惜了……?何初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这样一双眼睛……竟长在一个……太监脸上? “小姐,您醒了?”若棠刻意压低了嗓子,带着一丝太监应有的恭谨沙哑。她从小翠手中接过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小翠,伺候小姐把姜汤喝了。” 小翠会意,扶着虚弱无力的何初。 若棠则端稳了碗,小心翼翼地将驱寒的姜汤一点点喂入何初口中。 何初喉咙刺痛灼烧,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一碗姜汤将尽。 就在此刻! 若棠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假山转角处,一抹再熟悉不过的暗红常服身影正负手踱步而来,气度不凡! 不好!是他! 若棠心头警铃大作! 她瞬间将手中的空碗塞回小翠手里,同时猛地将怀中被毯子裹紧的何初往旁边一个跪着的宫女身上一推!随即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小翠! “快走!”低喝声中,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猫着腰,“嗖”地一下钻入假山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你等等!”何初被推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急急抬头望去,哪里还有那小太监的身影?她心中懊恼,本是存了念头,想打听这救命恩人是哪个宫的小太监,替他赎出宫去,养在自己府里,也算保他一生安稳无忧…… “何人在此喧哗?”一道清冷沉稳、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齐青一身常服,负手缓步走近这片狼藉的水岸。 待听完宫人结结巴巴的禀报,救人的是个小太监,他狭长的狐眼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 御花园……何时配了太监当值?不都是宫女吗? 心中疑窦顿生。 他面上却不显,转而看向狼狈不堪、但气势仍在的何初,声音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在下……会替姑娘留意的。”他话锋一转,带着刻意的试探,“不过……姑娘这般擅闯天子禁苑,就不怕……圣上降罪吗?” 何初裹紧了湿漉漉的毯子,闻言,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冷哼: “呵,无碍。” 两个字。 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这是她的态度。 更是她背后,威震一方的何大将军府邸的态度! 何家…… 齐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戾气,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手……伸得实在太长了。 与何家结亲,表面上固然是笼络重臣、稳定朝局的手段,但在齐青看来,这更像一道相互禁锢的沉重枷锁——既锁住了何家不轨的野心,亦牢牢捆住了他自身。 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将何初册立为后,让这枷锁彻底焊死。 何初在“无碍”二字脱口而出后,心头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妥”。 然这点涟漪,转瞬就被她那滔天的骄纵与底气拍散了。她发自内心地瞧不上当今这位“傀儡”天子! 在她眼中,自己的舅舅何间大将军才是真正的擎天巨擘!而龙椅上那位……不过是舅舅“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一块光鲜招牌罢了! “灵芝,”何初身上湿衣尚未全干,湿黏感令她不快,她蹙着眉对贴身侍女道,“扶我起来,走了。”她挣扎着站起,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刚刚问话的男人。 样貌……倒真是世间少有。?她心中客观评价。但那双眼睛……?念头一闪,不由自主地拿来与水中救她的小太监那双清亮眼眸相比。啧……还是那小太监的更抓人些! 一抹浓重的惋惜感再次涌上。 那样好看的五官轮廓,那样干净又漂亮的眼睛怎么偏偏是个无根之人? “哎,对了灵芝,”何初在回程的宫道上,边走边若有所思地问,“能随意进出这御花园伺候的,一般都是哪位主子的人手?” 那点报恩的心念,或者说,对那双漂亮眼睛的执念,又蠢蠢欲动起来。这小太监……她非得找到不可! 灵芝对宫中规矩门清,立刻答道:“小姐,宫规森严。外朝大臣绝不会踏足后宫一步。通常只有王上的妃嫔和侍妾方能居于后宫。” 她顿了顿,补充道,“新王登基后,已将先帝的妃嫔们尽数遣散了。所以眼下这偌大后宫,就只有一位——吴国献上的那位侍妾。” 何初抚着尖俏的下巴,眼中精光一闪。 如此说来,那小太监,要么是那吴国小妾的下人,要么就是皇帝自己的人! 范围倒是不大! “那……今晚的庆功宴,”何初脚步轻快了几分,追问,“那个吴国来的妾……会出席么?”她此番入宫,正是为参加今夜的“庆功宴”。 庆祝何间大将军前不久对吴国的“大捷”——吴国国君不仅割地赔款,更“识时务”地献出了己方骁将若武的头颅!何等“气派”!何初正是作为何家的代表之一,受邀出席这场昭示何家赫赫威势的盛宴。 “这……奴婢不知。” 若棠与小翠一路疾奔,终于逃回她那座破败萧索的冷宫院落。 一进门,若棠便迫不及待地剥下那身湿冷黏腻、紧贴肌肤的太监服,迅速换上自己常穿的素净衣裙。冰冷的布料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带来一丝迟来的慰藉。 “莫弈,”若棠擦拭湿发,脑海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要命的问题,“如果女主死了,会怎样?” “……”莫弈的回应总是带着非人的、令人恼火的停顿,“世界核心支柱崩塌,你会被抹杀。” 抹杀? 若棠心底冷笑一声。 不信! 她暗自打定主意:迟早得探探这所谓“时空局”的底细! 想到那个骄纵跋扈的何初,若棠眸中寒芒微闪。如果女主惹人厌烦,若让她碰上些‘意外’,可怨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你要干什么?”莫弈敏锐地捕捉到那丝一闪而过的杀意,声音带着不解的肃然,“你想杀谁?别忘了,所有核心角色,都必须在你的‘攻略’名单之上!” 第53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9 “没事。”若棠立刻收敛心神,敷衍过去。 “小姐,这换下来的湿太监服怎么处理?”小翠一边替若棠绞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担忧地问。这衣服若被人发现可是大祸! 若棠眸光一转:“翠儿,去唤小喜子过来。” 小喜子是她从故国带来的亲信仆从之一,原是她父亲若武身边的亲随,自幼被送入宫中为阉人,对若家忠心耿耿。 小喜子很快躬身而入。 若棠随手将那团湿衣扔到他怀里:“小喜子,这身衣服,先暂存于你处。日后我还有用处。”这身装扮,或许将是她在后宫行走的一张“面具”。 小喜子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转动了一圈,随即脸上绽开极为谄媚欢喜的笑容,双手如获至宝般接过湿衣 “是!小的遵命!谢娘娘赏!”那声“娘娘”喊得格外响亮。 娘娘…… 若棠眉头下意识紧蹙,一股强烈的抵触感涌上心头。这个称呼,她厌恶至极!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小喜子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待小喜子抱着衣服退下,若棠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警惕。“这个小喜子是什么来历?小翠,你与他可熟识?” 小翠手上的动作微顿,轻声回道:“回小姐,奴婢和他是幼时的玩伴。后来也不知是遭了什么变故,他成了……成了宫里的阉人。老将军见他孤苦伶仃,年纪又小,实在可怜,便带他入了军营安身。” 受过父帅大恩…… 若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的人,在情与理的牵绊下,忠诚度应当可靠。 “小姐……”小翠的指尖缠绕着若棠的发丝,动作越发轻柔,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和小心翼翼,“今天晚上的庆功宴……要不……咱们……想办法……不去了吧?” “不必。”若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闭上眼,任由小翠那灵巧的手为她挽起发髻,“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可是小姐,他们……他们是庆贺……”小翠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庆贺……庆贺将军他……他们……”?他们是庆贺老爷被杀、人头高悬的“功勋”啊!您去了……不仅要忍受锥心之痛,更会成为他们肆意嘲弄的笑柄啊。 “没事,”若棠感受到小翠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担忧,伸出手,轻柔却有力地在小翠微颤的肩上按了按,“放心,不会有人伤害到我。”那声音平静笃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若棠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 那抹纯净的雪色,在满殿即将燃起的喧嚣与华彩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刺目。 仿佛……是刻意要与龙椅上那位身着刺眼大红常服、张扬着帝王威仪的齐青……针锋相对! 快到开宴时刻,一名传旨太监匆匆而至:“娘娘,王上特意吩咐奴才来传话:娘娘若身体尚乏,今晚宫宴……可不必勉强出席。” 小翠眼中立刻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下意识看向自家小姐。 若棠唇角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却温婉如常:“劳烦公公费心转达。本宫无恙。”她优雅地将手搭在小翠伸出的手臂上,指尖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两下,“小翠,走吧。” 这细微的动作,是安抚,更是默契的指令。 待那传旨太监当先退出,小翠紧挨着若棠,压低声音,焦急又困惑:“小姐!他明明都说可以不去了!咱们为什么还要……” 若棠目视前方,步履未停,声音压得极低,冷彻心扉:“口头传话?呵,无凭无据!若他此刻翻脸不认,反诬你我藐视宫规、缺席盛宴……到时,拿什么自证清白?”她瞥了小翠一眼,“……岂不是百口莫辩,任人拿捏?” 小翠如梦初醒,心头一片冰凉,懵懂地点点头。 小喜子则垂首敛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 重华宫内外早已张灯结彩,丝竹管弦隐隐可闻,一派喧腾热闹、喜气洋洋的景象。 而当若棠那一袭如雪白衣、清冷孤绝的身影踏入殿门时,这满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或惊疑,或鄙夷,或看好戏。 龙椅上的齐青,更是明显一怔! 那双慵懒的狐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 他几乎是立刻扭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对刚才那传旨太监低喝道:“孤不是让你去传话,说娘娘可以不必来了吗?!”质问的同时,他下意识地飞快抬眼看向殿门处的若棠,一抹猝不及防的绯红竟悄然爬上耳根。 “王上恕罪!奴才……奴才确实一字不落地将王上的旨意告知娘娘了!”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若棠将这番动静尽收耳中,心中冷笑:呵,又是做戏。这暴君当众拿奴才撒气的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齐青感受到若棠投来的那平静无波,却似有实质的寒意目光,竟莫名感到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注视。 “罢了……起来吧。”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王上,何间大将军到——!”殿外通传声高亢响起。 “宣。”齐青神色一敛,站起身来,顷刻间又恢复了身为帝王的从容。 只见何间一身锃亮的玄铁重甲,步履生风,“哐哐”作响地踏入大殿。他手中赫然提着一束用红绳紧紧捆扎、令人望之心悸的浓密长发!意气风发,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向着齐青随意拱了拱手。 “将军辛苦,不必多礼。”齐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狐眼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何间这身未曾卸下的盔甲,心底的冰冷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朝见君王都不卸甲胄……真是……好大的威风! 何间的目光却带着十足的挑衅和嘲弄,刻意地扫过角落里的若棠,这才将那束长发高高举起,呈于齐青眼前: “王上!此乃臣亲自从吴国‘重臣’若武头颅之上剃下的发束!是我大齐赫赫军威、横扫敌国的铁证!”他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字字句句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向若棠! 第54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0 “将军劳苦功高,快请起。”齐青面上波澜不惊,朝身侧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刻端着托盘,恭敬地将一盏清酒奉至何间面前。 “将军,请。”齐青亲自端起另一盏。 琼浆玉液,觥筹交错。大臣们纷纷离席,三三两两凑到何间身边,极尽谄媚之能事。 “何大将军真乃我朝擎天玉柱!此役杀得吴国闻风丧胆,落花流水!逼得那吴国君臣啊,屁滚尿流,竟连自家重臣的头颅都巴巴地献上求和!何等威风!何等气魄啊!”礼部尚书李林高举酒樽,唾沫横飞地奉承着。 “哎?今日可是专为庆贺大将军凯旋的大喜之日,孟丞相……怎么又没来?”李林像是忽然想起,刻意提高了声调。 “呵呵呵,孟丞相政务缠身也是有的……不过,”旁边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再怎么忙,总不至于连何大将军的面子都不给吧?这可是大将军的主场,他孟丞相不来……” “哎——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人看似打圆场,实则拱火,“人家孟相可是咱们朝堂顶梁柱,日理万机呢!有事耽搁,正常,正常!”话里话外,都在将孟怀安的权势架起来烤,挑拨着何间那点火就着的脾气。 果然,何间那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胡子气得直翘,眼珠一瞪,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哼!他孟怀安!仗着位高权重,眼高于顶,瞧不起我何间老粗,不给面子也正常!咱兄弟们别管他!来,喝咱们的!”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心底却已狠狠记下一笔:孟怀安!你给老子等着! 此刻,仍在丞相府批阅文书的孟怀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困惑:“……昨夜着凉了?” 另一边,何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重华宫。 “小姐!您慢些呀!”灵芝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赶。 何初进了殿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扫视,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了角落里那抹清冷、孤傲、美得惊心动魄的白色身影——若棠! “哼!”何初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将自己精心装扮的模样与对方对比了一番,心底虽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服气:确实……有几分姿色! 恰在此时,若棠抬眸。 两双眼睛,隔着喧闹的人潮,骤然于空中相撞! 那一瞬间,何初心头猛地一跳!这眉眼……怎么如此眼熟?!像……像极了早上池边救她的那个小太监! 不对! 何初的目光死死锁住若棠小巧耳垂上那两点莹润的珍珠耳饰。 那太监……明明没有耳洞! 疑心一起,再也按捺不住。何初当即撇下灵芝,提着裙子径直走到若棠面前,下巴微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质问: “喂!”她毫不客气地开口,杏眼圆睁,“你的那个小太监呢?” 若棠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疏离的打量:“小姐是……何府的千金?” “是又如何?我问你话呢!若棠!你的那个太监呢?!”何初逼近一步,气势汹汹。 “什么太监?”若棠秀气的眉尖轻轻蹙起,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解。 “今天早上!在御花园荷花池!你的太监!救了本小姐!”何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敷衍的愠怒。 若棠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红唇微启,吐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轻笑:“哦……原来是救了何大小姐您啊……” 她顿了顿,目光在何初那张因愤怒而胀红的脸蛋上逡巡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反问: “小姐这副兴师问罪、喊打喊杀的模样,倒让某以为……我这小太监,莫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勾当?” “你——!”何初何曾受过这等绵里藏针的顶撞?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想也没想,扬起巴掌就朝若棠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狠狠扇去! 若棠身形微动,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滑开半步,那带着风声的一掌,便险险擦着她的面颊落空! “大小姐息怒,”若棠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无辜,“某……似乎并未说错什么吧?何况,是大小姐您开口便向我索要手下之人……”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上下打量着何初:“如此……趾高气昂,咄咄逼人。又是何意?” “哼!”何初一击落空,更是恼羞成怒,“本小姐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手到擒来!你不给?呵!本小姐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交出来!”她瞪着若棠,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骄横,“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本小姐要不到的东西!” 若棠忽然微微倾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锐利地、仿佛要穿透人心般,牢牢锁住何初的双眼。 片刻后,她唇角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别急啊……大小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我又没说不给……” “你什么意思?!”何初感觉自己被对方当猴耍了,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紧,“戏耍本小姐?!” “不敢,不敢,”若棠微笑着,甚至慵懒地举起了双手,示意无辜。她的身体却再次前倾,距离何初极近。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冽暗香萦绕在何初鼻尖。 何初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这距离……这压迫感……还有那双眼睛!和早上池边那双清亮眼眸带来的感觉何其相似!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何初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狠厉和威胁,贴向若棠的耳廓: “别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太监!是你兄弟吧?你把他藏哪儿了?”她眼中闪烁着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精光,抛出条件,“识相点把人交出来!本小姐保他一世荣华富贵!强过跟你在这破地方,朝不保夕!” 若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第55章 被进献敌国的忠臣之女11 她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刻意的、撩拨何初神经的轻慢: “呵……大小姐这么着急?”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何初微红的耳尖上扫过,“莫非……是看上了一个……‘太监’?” “才不是——!你敢羞辱本小姐!”何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羞愤欲绝的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若棠却不再看她,懒洋洋地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小喜子——”她扬声唤道,“进来。” 一个身形瘦小、脸上带着谄媚笑意的太监立刻小跑着上前,躬身行礼:“娘娘,您唤小的?” 若棠的目光落在小喜子身上,再转向气急败坏的何初: “喏,”她语气轻描淡写,“小姐今日要找的……是他么?” “呵!”何初怒极反笑,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又想糊弄我?!那人的眉眼跟你像了足足五分!不是你兄弟还能是谁?随便拉个阿猫阿狗来顶替?!” 她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若棠身后侍立的小翠: “你说!!”何初指着小翠,声音尖利刺耳,“今天早上跟你躲假山后面的那个小太监呢?!说!不说实话……看本小姐怎么收拾……” “收拾谁?” 若棠的声音带着威压的冰冷质问,如同寒潭投石,明明她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可偏偏何初感觉有些犯怵。 何初嚣张的气焰如同被利刃斩断,僵立当场。 “小翠……”若棠清冷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是我的人。” 她的目光迎上何初,平静无波,却似淬了寒冰。 “你的人又如何?”何初强行压下心头的惧意,找回自己骄纵的底气,声音刻意拔高,带着辛辣的嘲讽,“不过是一个被王上厌弃在后宫、形同虚设的‘弃妇’罢了!”她刻意加重“弃妇”二字,意图狠狠刺伤对方。 若棠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轻抚着自己的下巴,身体微微后仰,更舒服地靠向椅背,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弃妇?呵……那也是王上‘御封’的弃妇,”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讥诮的玩味,“说到底……也还是‘王上的人’,对吧?” 她的目光扫过何初瞬间难看的脸色,声音骤然转冷,一字一顿: “大小姐,这里……是齐王宫。不是……‘何家’。” “不给是吧?”何初被那句“王上的人”堵得心口发闷,恼羞成怒吼道,“本小姐自有办法!你给本小姐等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手指几乎要戳到若棠的眼睛上去! 下一秒,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何初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只见她猛地一缩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随即整个人如同失控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啊啊啊!!”——身体狠狠地向旁边侍立的小翠撞去! “砰!”小翠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何初还不罢休,如同泼妇般,用力跺着脚,口中发出更大、更尖利的叫嚷: “大胆贱婢——!你怎么端的茶?!!竟敢故意撞在本小姐身上!!”她指着被撞懵的小翠,声嘶力竭,瞬间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小翠脸色煞白,反应过来后,“噗通”一声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敢……” 若棠静静地闭上了眼。 浓密的长睫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从唇齿间,清晰地逸出两个冰冷至极的字眼: “……疯人。” 何初听到这评价,非但不怒,脸上的恶意反而更盛! 她转向若棠,昂起下巴,带着胜券在握的挑衅: “若棠!你的侍女不懂规矩,蓄意冲撞本小姐!这事,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她的嘴唇无声地、清晰地对着若棠,缓缓吐出四个字的口型: ——你奈我何! “欲加之罪,”若棠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深不见底,直视何初,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凌,“何患无辞?” “你说什么?”何初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声音陡然尖锐,“你是说……本小姐污蔑你?!!!” 她猛地转向身后自己的贴身侍女灵芝,厉声喝问:“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刚刚!是不是这个贱婢!故意撞在本小姐身上的?!” 灵芝立刻躬身,声音斩钉截铁:“回小姐,是!奴婢看得真真切切!就是她撞的!” “听见了?”何初得意洋洋地转向若棠,如同得胜的将军,“这回,可是你的婢女亲口承认冲撞了我!人证在此!把她给我吧!” 若棠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 素白衣裙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身姿。 她的目光,平静地、毫无波澜地,与何初那充满挑衅与恶意的眼睛平视: “呵……”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溢出唇间,“大小姐……你这般胡搅蛮缠……”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诡异: “莫不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情郎’,已然……疯魔了?” “谁为了情郎了——!”何初像是被踩中了什么不堪隐秘,瞬间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她眼神急闪,飞快地扫了一眼殿中央,强自镇定,“好!好个牙尖嘴利!既然你护短不讲理……” 她抬手指向龙椅方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姿态: “那就让王上来评评理!若是王上也认为她该罚,该给本小姐处置!你就没话说了吧?!” “把这贱婢!先交给我!” “呵……”若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找王上评理?” 她微微侧身,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喧闹的殿中央:“大小姐……你确定?” 何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当看清龙椅上那身着常服、正慵懒望来的年轻帝王面容时…… 如同五雷轰顶! 第5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2 她的脸,霎时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随即又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惊骇,涨得通红! 是他?!! 今天早上在御花园那个男人……竟然是……皇上?! 何初如坠冰窟! 原本凭借何家的滔天权势,只要她开口,向王上要一个小小宫女,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 她想起了自己早晨在那人面前口无遮拦的狂言——“无碍”! 那是她对天子权威赤裸裸的蔑视! 这……这还如何开口?王上怎么可能还给她面子?!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对……! 何初猛地回过神来,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若棠: “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早上的事?!!!”她的声音因为惊恐和愤怒而发颤,“你当时就在附近对不对?!你说——!” 她死死盯着若棠,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破绽: “本小姐只是要一个太监而已!又不会拿你怎么样!你把人交出来!什么事都没有!” “哦?”一道慵懒中带着磁性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帝王威仪,清晰地在这略显安静的角落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随之猛地一跳! 只见齐青不知何时已侧过身,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炙热光芒,穿透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若棠清冷的侧影上。 “底下……缘何如此热闹?”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重华宫瞬间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死寂!所有杂音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数息。 齐青的目光缓缓移开,似乎才注意到何初的存在。他微微扬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询问: “这位……是……何家的那位吧?”他转向不远处自斟自饮、看似浑不在意实则紧盯着这边的何间大将军。 何间立刻换上豪迈的笑容起身,对着齐青抱拳,声音洪亮,却不见多少真正的敬意: “正是小女!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在王上面前失仪了!王上您大人大量,还请您……多多见谅啊!哈哈!”他嘴上说着见谅,眼神却倨傲如常,没有丝毫歉意。 “无碍,”齐青慵懒地抚着线条分明的下巴,那双勾人的狐眼却牢牢锁住角落里的若棠,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探究,“孤倒是好奇得很……孤的妾与你这位何家千金,究竟因何起了这般热闹的龃龉?” 他刻意加重“妾”一字,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若棠,语气充满了戏谑:“何大小姐,说来给孤听听?” 何初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收起所有跋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十足十的委屈和谦卑: “王上息怒!是……是臣女的错!娘娘的婢女刚刚……不小心弄脏了臣女的衣裳罢了!”她垂下头,肩膀微颤,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强自忍耐。 “是臣女小性儿,不该心生怨怼,更不该惊扰了王上!臣女知错,恳请王上,宽恕臣女!”她将姿态放得极低,眼角余光却挑衅地扫过若棠。 “嘶……”莫弈的声音在若棠脑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何初这女人,她心思歹毒,你要不要……也向齐青服个软?我担心她日后,会咬着你不放。” “不用。”若棠的意念回应快而果决,嘴角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被完美的平静覆盖,“送到嘴边的机会,刚好让他给我禁足,我求之不得。” “既然,”若棠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宥,“是你的错,本宫便不追究了。” “你——!”何初猛地抬头,对上若棠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几乎爆炸!她死死咬住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屈辱的妥协,“……好!是本小姐的错!”她的眼神闪烁着不确定的阴鸷,皇上……到底会偏向谁? “慢着。”齐青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这表面的和解。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何初与若棠之间逡巡,最终落在跪伏在地的何初身上,带着一丝洞察的玩味:“既然……并非你的过错。” 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又……何故认罪?” 何初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强压下嘴角得意的笑容,飞快抬起头,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狠狠刺向若棠。 看到了吗?!就算他知道是我无理取闹又如何?!王上终究是忌惮我何家!他永远不会为了你这个弃妾而真正责罚于我! 齐青的目光,则紧紧锁定在若棠脸上。 他想看到一丝波澜——愤怒、不甘、委屈,哪怕只是一丝! 可是…… 没有。 那张清冷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如同沉寂千年的寒潭。 “王上所言极是。”若棠终于开口,声音轻缓,听不出情绪。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脆弱白皙的颈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何大小姐若执意要追究,妾身……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平息大小姐的怒气……” 她顿了一瞬,抬起头,目光越过何初,直直望向齐青,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唯有这条贱命罢了,倒不如直接给了何大小姐,一了百了……” “闭嘴——!”齐青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之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狂暴的怒火!无人知晓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因何而起! 唯有若棠,心如明镜。 她的命只有他齐青能定夺!能折磨!能了结!她何初?算什么东西!也配染指?! 呵……竟敢用自己的命来威胁他,难道她以为,他会在意?! “呵……”齐青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冰冷邪佞的笑意,目光转向何初,带着刻意的引导,“方才……何大小姐不是说,想要这小宫女么?” 第5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3 何初心头狂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谦卑:看吧!王上终究是向着我的!一个亡国之臣的女儿,真以为爬上龙床就能翻天了?痴心妄想! 若棠恰到好处地让一丝“慌乱”从眼底飞速掠过,随即又强行“压”下,声音带着隐忍的坚持: “下人之过,是做主子未能教好规矩的失职!若有任何惩处……”她挺直脊背,迎向齐青的目光,“也该由妾身这个做主子的一力承担!” “呵!”齐青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眼中翻滚着刻骨的恨意,“你倒真是‘仁爱’!为了一个卑贱的下人,竟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作保!”可你那父亲呢?!他抓住我母亲时,何曾有过半分仁慈?! 齐青像是终于狠狠攥住了她的致命软肋,冰冷的笑容在唇边绽开,带着残酷的快意: “来人!”他抬手指向跪地颤抖的小翠,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阎罗判令: “将这贱婢——拖出去!斩了!” “不要——!”若棠一直固守的“镇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脸色惨白,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哀求而剧烈颤抖: “妾身错了!求王上开恩!饶了她吧!王上让妾身做什么,妾身都愿意!”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带着破碎的绝望,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那脆弱白皙的脖颈上,昨夜留下的、清晰暧昧的吻痕,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齐青眼前! 她……是故意的! 齐青眼底的疯狂怒意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化为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玩味。 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如同欣赏一件濒临破碎的精致瓷器,一寸寸扫过若棠崩溃的神情。 很好……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撕碎她所有的冷静!碾碎她全部的骄傲!让她,只能匍匐在他脚下乞怜! “呵呵……”他愉悦地低笑起来,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餍足,“既然……”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若棠绝望的脸上流连: “既然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何大小姐自己也说了,‘不在意’。” 他慵懒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那来人,将吴国侍妾带回她的住处。即日起,禁足一月。无孤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谢……王上恩典。”若棠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弱地伏下身,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无人看见她低垂的脸上,那悄然掠过的一抹尘埃落定般的放松。 ……刚好。 “你怎么能笃定他最后只会给你禁足?”莫弈冰冷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困惑,“而不是真的恼羞成怒,杀了你或者小翠?” “因为……”若棠的意念带着一丝隐秘的笃定,甚至一丝恶趣味的嘲讽,“就不告诉你。” 她是这冷血帝王尝到的第一个女人!这狗皇帝从前怕是连女人的滋味都懵懂无知!如今好不容易……食髓知味……纵然是为了折磨我这仇人之女,他又怎舍得让她死得这么快?! 回到那间破败冰冷的陋室。 小翠早已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在若棠面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小姐!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用!害得您被禁足……” “没事,”若棠伸出手,轻轻扶起她,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齿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是那个狗皇帝的错。” 虚掩的房门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一僵! 齐青听着里面传出的清晰无比、带着浓浓怨怼的“狗皇帝”三个字……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愉悦地,气笑了! 竟还有这种脾气?! 他毫不犹豫,“哐当”一声,猛地推门而入! 小翠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若棠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错步便将小翠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一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盈满警惕,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王上?!您来此作甚?!” 至于……如此防备孤?! 齐青的目光扫过她护住丫鬟的动作,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快。 还护着这贱婢?怕孤吃了她不成?! 他的不悦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被若棠眼中那一闪而逝、却无比真实的“恼怒”所取悦。 这正是他想要的! “孤的宫殿——”齐青刻意拉长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张扬,一步步逼近,“孤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享受地看着她眼中因他的靠近而越发清晰的愠怒。 “你——”他抬手指向瑟瑟发抖的小翠,声音冰冷,“出去!” 小翠惊恐地看向若棠,双手死死抓住她纤细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的依靠。 若棠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轻轻拍抚小翠冰冷的手背,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去吧。” 小翠这才一步三回头,泪眼婆娑地退了出去。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昏暗的陋室内,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若棠挺直脊背,立在齐青面前,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王上日夜操劳国事……龙体为……” 话音未落! 齐青的目光早已被她那张微微开合、色泽诱人的红唇攫取! 她冷静疏离的话语,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中翻腾的,全是昨夜那蚀骨销魂的滋味! 几乎是瞬间失控!齐青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若棠纤细的腰肢狠狠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随即,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低头精准地、急不可耐地覆上了那片他渴求了一整天的柔软唇瓣! 将所有的试探、博弈、恨意……都抛之脑后。 此刻,他只想品尝! 一夜荒唐……满床泥泞…… 晨光熹微,若棠揉着酸涩不堪的腰肢,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扰:“他若天天如此,我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 莫弈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不会。墨辞就快到了。届时他焦头烂额,定无暇纠缠于你。”他扫过若棠衣领下新添的暧昧红痕,声音更冷了几分。 第5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4 “哦对,我倒是忘了这茬。”若棠恍然,随即察觉异常,微一挑眉,“哎?你心情不好?” “没有。”莫弈的回答斩钉截铁。 若棠揉了揉鼻尖,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也没惹到他吧? 她不再纠结,扬声唤道:“小翠,小喜子!” 两人应声而入。 “小翠,”若棠吩咐,“给我准备一身男装。” “啊?”小翠杏眼圆睁,满脸困惑。而小喜子则异常沉默,不问缘由,不到半刻钟,便捧来一套干净朴素的男装,效率惊人。 若棠的目光落在小喜子身上,带着审视:做事倒是干脆利落,可这份绝对的服从与高效,总让她心底隐隐不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一时间,她也无从分辨。 换上男装,用脂粉稍掩了几分过于精致的容貌。若棠摇身一变,成了个清秀斯文的少年公子。她迈步向外走去,小喜子下意识抬脚就要跟上。 “等等,”若棠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小喜子,你不用跟着。有小翠在足够了。” 小喜子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声音带着恳切:“主子,外面鱼龙混杂,不甚安全,还是让奴才跟着妥当些……” “不必。”若棠打断他,语气虽淡,却透着距离感,“小翠,走。”她心中警铃微响:他的话,她听听也就罢了。如今竟想干预她的决定?这个小喜子,果然有问题! “小姐……”小翠跟在身边,忐忑地小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若棠“唰”地展开手中折扇,学着纨绔子弟的做派轻摇,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翠——香——楼。” “啊?!”小翠惊得差点跳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这……这不是……青楼吗?!” “没错,”若棠笑意更深,“就是青楼。”她“啪”地合上扇子,抬步便欲迈进那挂满彩绸、脂粉气弥漫的正门。 “哎!等等!”她脚尖一转,拉住欲哭无泪的小翠,“走这边……偏门。”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侧巷。 刚踏入那污浊气与劣质香粉混合的后院,一声尖锐的斥骂和响亮的耳光声便刺入耳膜! “啪——!” “小贱蹄子!装什么清高?!不就是让你接个客?!” 只见一个穿着鲜红镂空纱衣、身姿窈窕的女子被狠狠扇倒在旁边的矮桌上,半边脸颊红肿不堪。她抬起一双雾气蒙蒙、我见犹怜的美眸,看见突然闯入的若棠二人,下意识地别过脸,只想遮住此刻的狼狈。 那凶神恶煞的老鸨抬手欲再打! “且慢——!” 若棠一个箭步上前,手中未展开的折扇精准地格住了老鸨落下的手腕! 她刻意压低嗓音,模仿少年公子的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风流与怜惜: “老妈妈,下手……也忒狠了些。如此绝色佳人,怎禁得这般消磨?” 老鸨一愣,眯缝着精明的眼上下打量若棠:衣着朴素,料子普通,不像豪富。但那双手白嫩得不染纤尘,周身气度更是难掩的矜贵——莫不是哪家偷溜出来尝鲜的世家小公子? 老鸨权衡片刻,堆起满脸假笑,收回了手:“哎哟,这位小公子,莫非是想千金买笑,博美人儿一乐?” 她捏着那女子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扭向若棠展示,如同展示一件货物: “喏!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保管让公子满意!” “自然要博美人一笑,”若棠展开折扇,动作潇洒,语气却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不过……光是陪笑可不够。本公子要——买了她!” “哈哈!公子好气魄!”老鸨笑声夸张,眼珠子却滴溜溜转,“可……这丫头,是照着咱们翠香楼未来头牌调教的,这身价嘛……” 她故意拉长调子,搓着手指: “没个……几百两雪花银……怕是……” “五百两!”若棠斩钉截铁,“五天内送到翠香楼!” “成交!”老鸨乐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这丫头倔得很,伤了好几个客人,根本是个烫手山芋!居然真有冤大头愿意接盘,还出五百两!简直是天降横财! 她生怕若棠反悔,忙不迭叫人取来文书笔墨,催促双方签字画押。 “这……印也盖了,”老鸨捏着文书,眼底还有一丝疑虑,“公子爷可不能反悔呀?”万一这小子赖账…… 若棠朝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撅着嘴,满脸不情愿:为了个青楼女子,竟要动用她们几乎全部积蓄! “小翠,快些!”若棠低声催促。 小翠这才磨磨蹭蹭,万分肉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重重塞进老鸨手里:“喏!两百两!定金!” 若棠含笑点头:“余下三百两,五日内,分文不少!” “好!好!好!”老鸨抱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被带进一间还算雅致的偏厢。小翠终于忍不住,撅着嘴抱怨:“小姐!何苦呢?!咱们所有的银子都,都砸在那么一个……做……做那种勾当的人身上!”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委屈和不忿。 若棠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小翠,错的从来不是她。这‘勾当’也并非她心甘情愿。”她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同时,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搡了进来! 正是那红衣女子!她身上象征屈辱的红绸翻飞,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狼狈摔倒在地! “小心!”若棠本能地伸手,稳稳揽住了她的纤腰! 女子站稳身形,却猛地一把推开若棠,眼神冰冷如霜,带着浓浓的讥讽和绝望: “呵!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假好心!” 她一边冷笑,一边竟抬手,决绝地扯向自己腰间的衣带! “你不是就想要我吗?给你!拿去!” “等等——!”若棠惊得别开脸,耳根瞬间通红一片,“姑娘!你误会了!” 女子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挑衅。她非但未退,反而如火焰般猛地扑向若棠!两张脸靠得极近,一股浓郁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劣质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她红唇微启,带着灼热的气息,故意朝着若棠敏感的耳垂吹送: “哦?公子如此推拒……”她的声音带着魅惑的沙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莫不是……‘不行’?” 第59章 被进献敌国的忠臣之女15 “你——!”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若棠,瞬间脸红得几乎滴血!她像被火烫到,手忙脚乱地将女子推开,狼狈地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衣领,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羞恼: “李小姐!请自重!在下……并非此等好色之徒!此番出手,只是不忍李尚书之女遭歹人奸计所害,沦落如此境地罢了!” 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 那女子——李凌雪脸上所有的妖娆媚态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警惕!她猛地后退两步,眼睛死死盯着若棠,如同盯着一条毒蛇: “你……到底是谁?!你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李尚书嫡女,李凌雪。”若棠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直视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因被同父异母的庶妹设计陷害,身陷囹圄,无法脱身。在下所言……可对?” 李凌雪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别这么看着我,”若棠收起折扇,神色坦荡,“路见不平而已。我看不惯那些龌龊伎俩罢了。” 短暂的死寂后,李凌雪眼中戒备稍减,却更添一层冰冷的审视: “说吧!救我出来,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她早已不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若棠“啪”一声展开扇子,又轻轻合拢: “不愧是聪明人。救你出来确有一事相求。不过……”她话锋一转,“此事对你而言,大抵也算是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 李凌雪脸上的警惕骤然被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取代!她身体一晃,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般的燥热从小腹猛窜上来! “淫贼……”她咬着牙,眼中恨意滔天!果然不是好人!竟还让人给她下了药!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最终目的,还不是她的身子! 若棠脸色骤变!心里暗叫不妙!下意识就想再次推开那已经软倒过来的滚烫身体,同时急声对小翠喝道: “快!小翠,快去找大夫!” 李凌雪幽幽转醒。 视线模糊,头疼欲裂。她下意识猛地掀开被子!浑身酸软无力,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完了……! “你醒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声音响起。 李凌雪惊惶侧目,只见那个“登徒子”正伏在她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沉,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守候了许久。 此刻被她惊醒,正睡眼惺忪地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来,她立刻关切地探问:“感觉怎么样?放心,我找了太医,药已经解了。” 她的语气自然坦荡。 李凌雪愣住了。解药?太医? 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她迷惑地看着若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诡异的猜测。 内心疑窦丛生:不就是一次……他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难道他有那么厉害?厉害到我连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你被灌了烈性的迷情药。”若棠看她眼神呆滞中带着某种奇怪的探究,忙解释道,“我请了太医来诊治,用了药。你感觉好些了吗?还难受么?”她担心地观察着李凌雪的脸色。 “我……我还以为你……”李凌雪瞬间明白了,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脸颊再次烧得通红。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他! “我若某岂是那种趁人之危、行禽兽之事的宵小之辈?”若棠挺直脊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你既是我要合作之人,自当以诚相待!” 李凌雪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错怪好人的愧疚。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昏睡前最后听到的话:“你说,要我帮个忙?”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带着审视。 若棠点点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那光芒清晰地映在李凌雪的眸子里: “不错。我需要你帮我……” 她停顿了一瞬,清晰而坚定地吐出她的目标: “……拿下李家的盐铁官卖经商之权。” 李凌雪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锦被的手指瞬间收紧!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若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你是说,”她一字一顿,“让我,帮你,拿下李家?!” “这对你,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吧?”若棠悠闲地踱了两步,仿佛在谈论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她斜倚在窗边,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轻飘飘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李家的根基,本就是令堂苏家倾尽心血打下的江山。”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李凌雪瞬间惊变的脸色。 “若非你父亲后娶了外室,”若棠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玩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扎入李凌雪的心口,“当年,又怎会将令堂苏潇夫人,活活气倒、含恨而终?”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李凌雪:“若非如此,今日的李家又何来这泼天的富贵和你这位嫡出千金,沦落风尘的戏码?” 语句从容,字字诛心! 李凌雪的身体猛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巨大的震惊和汹涌的恨意在她眼中翻腾!她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 “你……你究竟是谁?!”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愤怒而嘶哑,“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别急。”若棠唇边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她缓步走回李凌雪面前,微微俯身,一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眸子平视着她: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和真诚: “我助你夺回本就属于你的一切。” “而你……”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坚定而有力量,“只需将李家的‘盐铁官卖’之权尽付于我。” “这笔买卖,于你,可算公平?” 李凌雪的心防被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狠狠撞了一下! 他到底是谁?!为何眼神能如此纯粹又深不可测?! “我……”李凌雪的声音干涩,带着极度的不信任,“为何要信你?你连身份都不敢示人!”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透露的人,要她押上一切去赌? “嗯……”若棠仿佛早料到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发出一声鼻音。她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物:“就凭……这个。” 第6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6 她的掌心向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古朴,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内敛而熟悉的光华——正是李凌雪母亲苏潇的贴身遗物! 李凌雪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攫取了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入手,却如同烙铁般烫伤了她的心! 她瞳孔剧烈收缩,死死攥紧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母亲……”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冲破喉咙。 这玉佩!她日思夜想却遍寻无果!明明一直在她枕下,却被那恶毒的继母寻了由头,强行夺走,典当了出去! 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眼睁睁看着母亲最后的念想消失无踪。 此刻,竟在这陌生少年的掌中重现?! 猛地抬头,李凌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和一丝不敢深想的期盼,声音发颤: “你……你难道是,母亲那边的?” 若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任由她心头百转千回。 纵然疑虑未消,但这枚失而复得的母亲遗物,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李凌雪冰封的戒备。 她的眼神里,那份尖锐的敌意如同冰雪消融,悄然褪去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后,李凌雪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汲取着力量。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望向若棠: “说吧,我该怎么做?” “爽快!”若棠眼中锋芒毕露!她转过身,束起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胸有成竹尽显无遗: “一个月!”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拿回——属于你母亲苏潇的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锁住李凌雪: “而我,只要盐铁官卖之权!” “一个月?!”李凌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苏家庞大的基业,早已被父亲和继母及其子女牢牢攥在手中,盘根错节!她只是一个被家族厌弃、甚至被设计落入风尘的孤女罢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月就能拿回苏家的东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充满了质疑和荒谬感!随即,她再次抛出那个致命的问题: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究竟以什么身份,敢做这样的豪赌?!” 若棠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出声。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唇边摇了摇,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羁和傲气: “不不不,”她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利箭,锐利地钉在李凌雪脸上,“我不是信你……” 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我是,信我自己。” 这绝对的自信,让李凌雪心头再次剧震! “你到底是谁?!”她第三次追问,声音里充满了迫切和一种被巨大力量裹挟的茫然。 “呵……”若棠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神秘和安抚。她上前一步,微微歪头,眼神清澈真挚得如同邻家少年: “我是……”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和力量: “……能帮你的人啊!” 随即,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又无比清晰的称呼,从她口中吐出: “姐姐——” 这声“姐姐”如同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李凌雪饱经世态炎凉的心房,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只需记得,”若棠的眼神无比认真,带着承诺的份量,“我绝不会害你。” 她的目光坦荡如山间清泉: “我们,”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是一个战——线——的!” 说完,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袖口,姿态恢复从容: “这翠香楼暂时还算安全。辛苦姐姐,”她看着李凌雪,眼中带着不容置疑,“再委屈三天。” 三天后,将是风暴的开端。 “小翠,”若棠折扇轻点,“走,去青长楼。” 小翠小脸一垮:“小姐……那、那又是何处啊?” “也是青楼。”若棠答得干脆。 小翠的嘴立刻撅得老高:“小姐!咱们、咱们刚在翠香楼把钱都花光了呀!” 若棠脚下不停,唇角一勾:“放心,这一趟,是去赚钱的。走!” 青长楼的门庭,与翠香楼的红灯高悬、门庭若市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萧索的清冷。 门前冷落,门内更是人影寥落,偌大的厅堂,只闻丝竹低徊,不见觥筹喧嚣,平白添了几分凄清。 若棠环视一周,径直走向一位正在角落安静抚琴的姑娘:“打扰姑娘,”她温声询问,“敢问青长楼的杏风妈妈,此刻何处?” 抚琴姑娘抬眼,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朝着楼上努了努嘴:“二楼里间。” 若棠拾级而上,刚踏上二楼回廊,便隐隐听见里间传出的激烈争执声!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透过虚掩的门缝望去—— 只见一位三四十岁年纪、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妇人(杏风),正满面涨红,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绝无可能!”她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激愤和不容置疑的坚持,“这些姑娘……哪一个不是身世凄苦,被命运所迫?若非遭了歹人毒手,谁愿沾染这红尘泥淖?!” 她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对面一个穿着富贵、抚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我杏风立下的规矩——青长楼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清清白白,凭本事吃饭!” 她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想从我手下挖人?你!想!得!美!” 那中年男人却不疾不徐,脸上堆着圆滑世故的笑容:“哎呀呀,杏风妈妈,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死嘛……”他捋着胡须,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得意,“你这青长楼入不敷出,门可罗雀……” 他摊了摊手,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厅:“没银子进账,你让这些娇滴滴的美人儿,跟着你喝西北风不成?”他提高了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姑娘家,哪个不想穿金戴银,日子过得舒坦些?” 说罢,他“啪啪”拍了两下手掌。 屏风后应声转出几个身姿窈窕、衣着却明显比青长楼姑娘素几分的女子,垂首立于一旁。 第6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7 “瞧瞧……”山羊胡男人志得意满地随手点向其中一个女子,“喏,杏风妈妈不信啊。你自己说,是不是自愿跟着老爷我去翠香楼发财的?” 那被点名的女子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羞愧。 “……是……”她不敢看杏风的方向,“奴婢……奴婢是自愿跟着老爷去翠香楼的……” 另一个女子鼓起勇气,带着哭腔补充:“杏风妈妈,青长楼是好……您待我们也好,可是……姐妹们……也不想一直跟着……跟着你受苦啊……” “你们……!”杏风被这“背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们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巨大的失望和痛心让她眼前发黑。 她猛地将目光投向这群女子中一个始终深深低着头、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地缝的身影——彩云。 杏风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和濒临破碎的痛楚:“彩云,你也要走?!” “我……”彩云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上胸前。她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残忍地扎在杏风心上。 彩云是杏风从路边救下的!那时她还那么小,她的亲生父母,为了区区两斤白面,就把她像货物一样卖给了人牙子!后来买她的那户人家对她动辄打骂,寒冬腊月里让她穿着单衣在院子里罚跪! 是杏风偶然撞见,看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是伤,实在可怜,才咬牙花了比市价高许多的钱,把她从火坑里赎了出来,带回青长楼,一点点养大,教她识字,教她琵琶,像女儿一样待她。 “哈哈哈哈哈!”山羊胡男人爆发出刺耳的大笑,说不出的得意和猖狂,“杏风妈妈!听见了吧?这可不怪我喽!你不思赚钱,也不能挡了这些美人的‘财路’和‘前程’不是?” 他极其轻蔑地将一袋银子“啪”地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我就带走了!告辞!” 他大手一挥,如同驱赶一群羊羔,带着那些女子,趾高气昂地鱼贯而出! 只留下杏风一个人,孤零零地僵立在原地。 她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只手死死捂住绞痛的心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 那双曾经明亮坚毅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一种被最信任之人捅刀后、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待那令人窒息的人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若棠才“唰”地一声,不紧不慢地展开了手中折扇。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杏风门前,停下。抬起执扇的手,用那坚硬的扇骨,在门板上—— “叩、叩、叩。” 清晰而沉稳地敲了三下。 门被从里面拉开。 杏风那张写满疲惫、悲伤和强撑的面容出现在门后。她的眼神有些失焦,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 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外这位清秀少年郎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模糊的怔忪。 这张脸……这气质,怎么莫名觉得有一丝说不清的熟悉?但这念头太微弱,瞬间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她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公子是来听曲的?楼下请自便吧。”她说着就要关门。 “您误会了。”少年郎唇角微扬,脸上绽开一个干净坦荡的笑容,手中的折扇不疾不徐地摇动,带起一缕清风。 他清朗的声音,清晰地穿过那扇将闭的窄小门缝:“在下此来是专程与妈妈您……” 扇面一顿,话语掷地有声:“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杏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拧紧,原本强撑的客套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立刻浮起浓重的戒备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又一个“谈生意”的?莫非又是来劝她让楼里的姑娘…… 她的声音陡然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公子见谅。我们青长楼只卖艺——!” “对,”门外的少年郎笑意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尖锐,扇尖轻点,话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就是只卖艺!” 他清澈的眼眸直视杏风,一字一句,清晰叩击她的心弦:“却能让您楼里的姑娘们……”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致命的诱惑:“赚得,盆——满——钵——满的生意。” 扇面“啪”地一合,他笑着问:“老板意下如何?” 杏风瞳孔猛地一缩! 只卖艺……却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话语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线光,瞬间撕开了她心头的绝望和疲惫!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那份强装的冷漠如冰雪消融,她拉开了紧闭的房门:“公子……请进。” 屋内,杏风勉力收拾心情,提起酒壶为若棠斟满一杯,笑容依旧带着几分勉强和试探: “公子有何妙法,可莫要戏耍我这走投无路的老妇才好。” “老妇?”若棠接过酒杯,并未饮下,反而扬起脸,目光在杏风依旧姣好的面容上逡巡片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和欣赏:“姐姐您风华正茂,何来‘老’字一说?” 她唇角弯起,语气真诚:“像姐姐这般风韵,岁月都难添半分痕迹,只余韵味呢。” “呵……”杏风紧绷的心弦被这直白的夸赞拨弄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带着嗔意的笑容,“你这张嘴,倒真是会挑人爱听的说。”虽明知是恭维,但女人天性使然,心头那点郁气竟散了两分。 不过她很快敛了笑意,正色道:“好话好听,但公子还是先说说你那‘盆满钵满’的法子吧!” 若棠放下酒杯,折扇轻点桌面,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老板若想青长楼根基稳固,长盛不衰。”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必先——学会造势!” 杏风举杯欲饮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她抬眼,眼中精光一闪,却又迅速被疑虑覆盖:“公子所言,确实切中要害。” 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可这‘势’……如何造?凡事须讲长久之道,一时喧嚣,怕不过是昙花一现,难有后力。” “造势之外,”若棠接口,眼神亮如星辰,吐出的字眼带着更强大的力量,“更要懂得——借势!”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杏风的眼睛,抛出令人心颤的诱惑:“三日之内,我能让青长楼……赚得千金!” 第6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8 她微微停顿,笑容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后续,更有令青长楼青云直上、稳如磐石的法子!” “老板,可愿一听?” 杏风心头剧震! 三日千金?!后续青云直上?! 这承诺太过惊世骇俗!巨大的诱惑背后,必然是巨大的代价!她脸色凝重,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警觉和清醒: “天下岂有白吃的午餐?!” 她眼神如刀,直刺若棠:“说罢!公子,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哈哈哈哈!”若棠骤然朗声大笑,那份少年意气在此刻锋芒毕露! “老板果然爽快!”她收了笑声,目光如炬,直视杏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自有办法,不伤你楼里任何一位姑娘分毫,便能让这青长楼……” “起!死!回!生!” 她话锋猛然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宣告: “作为交换……”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灼灼,“这青长楼老板的位子从今往后……” 扇尖遥指杏风:“可就得,改!名!易!姓!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杏风心头瞬间翻江倒海! 交出老板的位置?! 她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目光扫过这熟悉却已衰败的厅堂,掠过年少时懵懂、如今却已选择离开的姑娘们空落的位置。最终,定格在那张笃定自信的年轻面庞上。 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掠过心头——这眉眼,这气度。只有那个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能护住剩下的、还愿意留下的姑娘…… “公子若有法子……”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和孤注一掷的信任,“让这些女儿们从此过得安稳舒心。” 她的目光坦荡而清澈:“区区一个虚位,交出去又如何!” “好——!”若棠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字据为证!” 双方落笔签字,交换契书。尘埃落定。 若棠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避开耳目,悄然从窗户翻回自己的寝殿。 双脚刚踏上冰凉的地板,便清晰地听见—— 殿门外,传来小喜子那刻意压低、却又难掩焦急的声音,正与另一个带着滔天怒意的人周旋! “王……王上!您……您这会儿真不能进去!娘娘……娘娘她……确有要事在身!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要事?!”门外,齐青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带着帝王不容忤逆的威压,“什么要事?!深更半夜,有什么‘要事’不能见孤?!”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不堪的画面! 她莫不是,背着他在房里藏了什么野男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心!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 “滚开——!”一声压抑的暴喝! 紧接着是“嘭”的一声闷响,小喜子被一股巨力狠狠推开。 雕花木门被粗暴地一掌推开。 齐青裹挟着一身戾气,如同飓风般闯入里间! 就在他冲入内室的瞬间—— 目光所及之处,却让暴怒的帝王骤然冻结。 只见他的美人,衣衫半褪,香肩微露,光滑细腻的脊背赫然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 正是他前两日不知餍足、肆意留下的“杰作”。 她正艰难地反手,试图将药膏涂抹在那些自己够不着的地方。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她身体猛地一颤! 慌乱地回头,看见是他,那双水眸里瞬间盈满了受惊的羞耻和无措,下意识地就要将滑落的衣衫向上提拢。 齐青心头的滔天怒火,在看到那累累伤痕和自己造成的狼狈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这副样子原来是,在给自己上药? 那伤痕竟如此刺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瞬间的心疼,更有被忤逆的羞恼。 他大步上前,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却依然充满掌控欲的沙哑:“慌什么?”他伸出手,试图去拉扯那件碍眼的衣衫,语气带着帝王专属的狎昵: “为夫……哪里没看过?何至于如此……害羞?” 若棠却像被毒蛇触碰般! 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抗拒直冲头顶! 她最恨的便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强制”。 她猛地侧身,狠狠推开齐青伸过来的手。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齐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抗拒推得一个趔趄。 他愕然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若棠那张写满厌恶的俏脸。 一股冰冷的刺痛瞬间攫住了心脏! 呵。 他眼眸深处迅速结冰,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嘲的弧度。 她讨厌孤。 那又如何?! 她不过是仇人的女儿罢了,一件……泄愤的战利品。 内心深处那个冷酷的声音在咆哮:孤,何需在意她的感受?!孤,又岂会真的爱她?! 强烈的自尊和扭曲的恨意瞬间压过了那丝不该有的怜惜。 他狠狠拂袖。 最终,却也只是眼神阴鸷地瞪了她片刻,带着一身冰冷刺骨的寒意,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房间。那背影,裹挟着帝王被冒犯的怒火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翌日晨。 若棠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迅速换上另一套更为利落的男装,再次马不停蹄地奔赴青长楼。 刚踏进门她便抓住忙碌的杏风,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杏姐!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杏风脸上也带着一丝紧张和隐隐的兴奋,用力点头:“放心!昨日便散出去了!如今只等……”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中燃起决战的火焰:“今晚!” 第63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9 青长楼临江而立,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画舫早已备好,静静泊在流淌着碎银般月光的江面上。 “这……当真能行?”画舫之内,杏风透过纱帘望着岸边越聚越多的人潮,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要消息放出去……”若棠站在窗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攒动的人头,嘴角勾起笃定的弧度,“便绝无问题!” 江岸,人声鼎沸,议论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听见没?今晚青长楼有‘灯火祭典’!传说,如愿女神会降临人间呢!” “真的假的?什么如愿女神?” “啧!没见识!就是能实现咱们心愿的那位神女啊!心诚则灵!” …… 议论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 “刷——!” 霎时间! 江面上所有画舫的灯火齐齐点亮! 宛若数十颗坠落人间的星辰骤然绽放!刹那间映照得半江亮如白昼! 紧接着。 四面八方。 琵琶声、古筝声、洞箫声……仿佛从九天之上、九幽之下同时响起! 时而清越如凤鸣,时而低回如龙吟! 层层叠叠,恢弘壮丽! 这并非乐曲,而是——为神女降临而奏响的……神谕天音! 所有的画舫,此刻都变成了朦胧的光影之幕。 烛火透过轻纱,将一个个身姿曼妙、轮廓优美的身影投射其上,或男或女,或翩然起舞,或挥剑长歌……如同巨幅的、流动的、无声的皮影戏! 演绎着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 一曲无声的“神谕”终了。 “噗——噗——噗——!” 数十艘外围画舫的灯火,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掐灭! 只余下中央那艘最大的、最华贵的画舫…… 依旧光芒万丈。 如同混沌黑暗中,唯一的神只祭坛。 “咚——!” “咚——!” “咚咚——!” 低沉雄浑的鼓点骤然擂响!如同神灵的心跳,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万众瞩目之下。 那中央画舫的纱帘之后,终于,一个无比端庄、无比威严、笼罩在圣洁光辉中的身影,缓缓显现! 轮廓清晰,却依旧面目朦胧! 无数跳动的、璀璨的光点,如同星辰的碎片,精准地汇聚在她周身,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神圣的光之纱衣。 那是若棠命人巧妙利用数百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将画舫内外的烛火光芒反复折射、聚焦的奇迹。 “女神……是女神!”岸上,已有虔诚的惊呼响起。 杏风站在若棠身边,看着这匪夷所思的神迹,眼神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迷茫! 这若棠,究竟是何方神圣?是男……是女? 此刻,看着那掌控全局、光芒万丈的身影,这问题竟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农历七月三日,如愿女神诞辰!”一个庄严肃穆的声音,借助简易的扩音装置,响彻江岸: “青长楼,得天意垂顾,得女神慈悲!女神特此分身降临凡尘。” “为尔等——结缘遂愿!” 时机已至! 若棠眼中精光爆射,低声命令:“线!拉稳!起——!” 众人只觉眼前光华暴涨。 那中央画舫纱帘后的身影,竟在鼓点的最高潮处,如同挣脱了凡俗的桎梏。 在无数道汇聚的光柱的簇拥下,凌空而起! 朝着岸边的方向冉冉“飞”来! 数十根几乎透明的、坚韧无比的蚕丝细线,在画舫顶端力夫和岸上伏兵的共同操控下,将装扮好的若棠牵引腾空。 “神迹!是神迹啊——!” “女神降临了——!” 岸上人群瞬间沸腾!如山呼海啸! 早已准备好的小贩声嘶力竭:“许愿花灯!仅需两文!真神现世!心诚则灵!速求神女福泽——!” 狂热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售卖花灯的摊位。 然而! 就在这万众仰望、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 异变突生! “嘣——!” 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几根根承载着若棠身体重量的透明细线……绷断了! 巨大的力量瞬间失衡! 若棠的身体猛地一沉,如同折翼之鸟,被猛地拉扯向斜下方。 只剩一根细线死死缠在她腰间,勒得她几乎窒息。 剧痛传来。 完了! 若棠脸色瞬间惨白,千钧一发之际,她眼中骤然爆发出孤狼般的狠厉! “嘶啦!” 她猛地扯住那仅存的一根救命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线缆在纤细的手腕和腰肢上飞速缠绕数圈。 随即! 她用尽全身力气,借着那根紧绷如弦的丝线猛地向江面方向——用力一荡。 “呼啦——!” 宽大的、缀满反光碎片的“神女”华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衣袂翻飞!如梦似幻!面纱被疾风吹拂狂舞! 月光与灯火交织在她身上,勾勒出惊世骇俗的、仿佛随时要消散于风中的缥缈之美。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敬畏! “美!太美了!” “神女之姿!” “这是要回归神国了吗?!” …… 无人看见,那紧紧缠绕在若棠手腕和腰间的细线,在巨大的重量和力量撕扯下,早已深深勒入皮肉! 鲜红的血珠正沿着丝线蜿蜒渗出! 痛,钻心的痛。 撑不住了! 若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鼓点再次敲响最高潮的瞬间,她借着最后一丝力道,仿佛遵从神谕一般,向着下方波光粼粼、深不见底的江面—— 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身影瞬间没入黑暗的江水中。 就在若棠坠江的几乎同一时刻! 岸边,一个被狂热人群推搡的身影——竟也失足跌入江中。 “救命啊——!救命——!”惊恐的呼救声撕破夜空。 第64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0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若棠。 她强忍着浑身剧痛和窒息感,在黑暗中迅速锁定那挣扎扑腾的落水者。 没有任何犹豫。 她如同一条矫健的鱼儿,迅速游近。 在水中,她飞快地将缠绕在自己身上多余的、坚韧的透明丝线——解下! 以近乎粗暴的方式,死死缠绕在落水者的腰间。 同时,对着远处画舫方向,用力打出一个事先约定好的手势。 “拉——!” 岸上人群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呼!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落水者如同被无形的神力牵引。 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和姿态!“哗啦”一声,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直接从江心“拽”回了岸上! “神……神女!是神女显灵救了我!”落水者瘫软在地,劫后余生让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漆黑一片的江面嘶喊: “我看见了!掉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好像,看见女神了!是她救了我!!” “神迹!真正的神迹啊——!” “女神慈悲——!” “快!买花灯!求女神保佑——!” 经此一役,所有对“如愿女神”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对神力的狂热崇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许愿花灯的摊位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 江边最高处,临江客栈雅间。 孟怀安凭窗而立,将江岸的这场盛大闹剧尽收眼底。 他修长的手指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 杯盖与盏沿轻轻一碰。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清响。 他垂眸,浅浅抿了一口清茶。 冰冷的薄唇间,缓缓吐出几个字,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讽刺:“呵……” 声音轻飘飘的,却仿佛淬了寒冰。 “故弄玄虚罢了。” 他放下茶盏。 抬手,朝着静默侍立在阴影中的心腹,随意地招了招。 待其附耳过来,孟怀安低声耳语了几句。 心腹眼中精光一闪,无声领命,如同幽灵般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客栈另一雅间 墨辞凭栏远眺,江风拂过他清隽的侧脸。喧嚣已散,江面重归沉寂,只余下零星灯火摇曳。 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脑海中反复闪回的,是那江心画舫之上,“如愿女神”惊鸿一现的身影。 神只? 他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他从不信这些虚妄怪谈。 只是那身影腾空时衣袂翻飞的轮廓,坠入江水前那带着一股狠劲的决绝一荡,一丝模糊却异常顽固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无声地缠绕着他的思绪。 到底……像谁? 江畔画舫,暗影之中。 若棠浑身湿透,冰凉刺骨的江水紧贴着肌肤。 她不敢停留,如同矫捷的水鬼,悄然游回隐蔽的接应小舟。 “快!”她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刻不容缓的急迫。手脚利落地剥下那身象征“神女”的繁复华裳,胡乱套上早已备好的干净男装。 “杏姐,我得立刻走!”来不及解释更多,她带着一身未褪的寒气和水汽,匆匆交代一句,便一头钻入等候多时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颠簸的车厢里,若棠疲惫地闭上眼,试图抓紧这片刻喘息。然而—— “停下!停下!例行查验!”马车外,小翠惊惶尖锐的嗓音骤然响起! “怎么回事?之前……之前走这条路从没听说要查什么通行证啊!”小翠正和拦路的官兵据理力争,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嘈杂的争执声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若棠的睡意! 她猛地睁眼,警惕如同毒蛇般窜上脊椎。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迅速抓起一块面纱覆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眸。掀开车帘,利落地跃下马车。 拦路关卡处。 孟怀安负手而立,如同夜色中沉默的礁石,冷眼旁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盘查。 当那个身着男装、身形略显单薄的“公子”掀帘而下时,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钉在那张覆盖着面纱的脸上! 一个大男人,竟如妇人般以纱覆面?! 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浓烈的怀疑,瞬间攀上他紧皱的眉头。 举止怪异……形迹可疑…… “公子,”负责盘查的小厮上前一步,语气生硬,“今日新令,进城须查通行证。” “通行证?”若棠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谦卑,“小人与舍妹初来乍到,实在不知此等规矩,是我们疏忽了。” 她微微侧首,一个眼神迅速递出。 小翠心领神会,猫儿一般左右飞快张望,趁着无人注意,迅速将一小块沉甸甸的碎银塞进那小厮手中。 小厮手心一沉,指尖飞快掂量了一下,脸上紧绷的线条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他假意咳嗽一声,提高了嗓门,带着一丝官腔: “嗯……念在尔等初犯,又有要事在身……罢了!”他挥挥手,故作姿态,“通行证我算是收了!放行!” 若棠心头微松,转身便欲登车离开。 “慢着——!”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绝对威压的声音,如同冰裂,从侧面沉沉响起! 孟怀安缓步走出阴影,高大的身形在摇曳的灯笼光影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黑影。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若棠的背影:“公子……”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刀,“好手段啊。区区一两碎银,便买通了这……堂堂王都的‘规矩’之路?” 若棠身形猛地僵住! 糟了!是孟怀安!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这人是当朝丞相孟怀安!也是系统指定的难缠至极的攻略目标之一。 她在宫中为妃时,深居简出,此人并未见过她的真容。此刻他定然认不出自己。 然而,此人最是古板严苛,视规矩法度如命,在他眼皮底下公然行贿脱身…… 今日……恐难善了! 她缓缓转过身,强迫自己迎上那双深不见底、似乎能洞穿一切伪装的冷眸。 孟怀安的眼神,果然越发冰寒刺骨。 电光火石间,若棠脑中灵光一闪! 第65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9 “大人恕罪!”她猛地躬身,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与颤抖: “小人……小人也是万不得已!若非……若非家中小妹突发急症,性命垂危……小人断不敢行此下作之事,坏了大人您的规矩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 瞬间,眼眶被逼得通红!水光隐隐浮现!将一个因亲人重病而方寸大乱、铤而走险的兄长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然而孟怀安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动容,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在判断她言语的真伪。 还不够! 若棠心头一紧!她深深弯腰,抱拳行礼,动作幅度极大——袖口顺着她抬起的手臂不经意地滑落。 一截沾染着水汽、冰凉白皙的手腕猝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摇曳的灯火下。 就在那纤细的手腕靠近小臂的外侧,几道深红发紫、肿胀凸起、边缘泛着血丝的狰狞勒痕,如同丑陋的烙印,刺目地刻印在肌肤之上。 这痕迹出现的瞬间,孟怀安瞳孔骤然收缩! 他之所以在此临时设下关卡,严查所有入城之人的手腕臂膀,正是因为他根本不信什么“神女”。 他推断那江上装神弄鬼之人,必定是利用了某种丝线牵引,才能完成腾空、坠水的“神迹”!而那丝线必然会留下勒痕。 这伤痕出现得太是时候,位置也完全吻合。 他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 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掌,猛地攫住了若棠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细弱的骨头捏碎。 “嘶……”若棠猝不及防,痛呼一声! 孟怀安毫不理会,就着灯笼昏黄的光线,将那伤痕凑到眼前,细细审视。 如此新鲜的勒伤,如此深重的痕迹,绝非寻常劳作所致。 “大……大人……”若棠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惊慌和一丝屈辱的颤抖,“男女……尚且授受不亲……这……这实在不成体统……” 孟怀安仿佛被她的抗议烫到,猛地松开了手。 他退后半步,眼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极致的困惑,死死盯住眼前这人! 男装,面纱,自称兄长,却有如此明显的、新鲜的勒痕。 难道今晚闹江那人……真是男的? 还是……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若棠被面纱遮掩的脸颊,扫过她因湿气贴在颈侧的几缕头发…… 一个更不可思议、也更危险的念头浮上心头:眼前这个“公子”,根本就是个女子?!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关卡前蔓延。 片刻。 孟怀安眼中翻滚的寒冰风暴似有平息迹象。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既然公子有‘急事’在身,”他刻意加重了“急事”二字,“那便先进城去吧。” “谢……谢大人!”若棠如蒙大赦,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刚准备弯腰拜谢,孟怀安一把伸出手想去扯开她的面纱。 还好若棠反应快,后退一步:“大人,小人也染了恶疾,脸烂了,要是吓到了大人可就不好了。” 说罢。她迅速登上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才敢深深吸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马车重新启动。 车厢内,若棠的心脏仍在狂跳。 不行,孟怀安疑心已起,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立刻开始行动,飞快地剥下身上湿冷的男装,露出一身早已备好的属于宫中妃嫔的常服。 马车转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 “吁——”车夫稍控马速。 就在这一瞬,若棠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掀开后帘,足尖一点,借着车厢的颠簸和阴影的掩护,身影轻盈地滚落在地。 随即几个翻滚,隐入街角堆放的货物阴影之中。 “快!”她对车内压低声音道,“那人肯定还在追查,小翠,你驾着车继续从后门走,装作送我回宫的样子!我从前门绕回去!” 丞相府。 “大人。”隐秘的心腹无声出现在孟怀安身后,低声汇报:“那辆马车一路未停,直入宫门之内。” “宫里?”孟怀安手中捻着的棋子微微一顿,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冰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极冷的弧度。 有意思…… 宫里的人么? 他放下棋子,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夜幕,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方向:“最近,给我盯紧青长楼。”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 “那人若与青长楼有关,必定会再次出现。” “一旦露面,”他转过身,阴影笼罩了半边脸,只剩下那双眼睛,闪烁着洞悉阴谋、饱经战火的冷酷光芒:“立刻上报我。” 不怪孟怀安如此警惕如临大敌几年前,正是有人利用“神佛降世”、“替天行道”的幌子,煽动城外流民作乱。 矛头直指当时的齐王,也是当今圣上齐青之父。那时,他便已是位高权重的丞相,最终也是他亲自指挥铁骑,将那些裹挟着“神谕”的叛军碾为齑粉。 血与火已教会他太多。 如今任何妄图借“神鬼”之名,再掀风浪的余孽都!休!想!得!逞! 宫苑深处。 若棠小心翼翼地绕回自己的寝殿后门。 “小翠?翠英兰?”她压低声音呼唤,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扉。 门内,只有小喜子一人垂手侍立,脸上带着茫然。 “奴才没见到翠英兰姐姐回来。”小喜子老实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小翠仍然踪影全无!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若棠的心脏。 不好! 她心急如焚,视线焦灼地扫过昏暗的庭院——突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暗夜的幽灵,在后门外的树丛后一闪。 若棠的心猛然提起!瞬间追了出去。 门外空旷的地上,月光惨淡。 并无人影。 只有,一张被揉皱的纸条,如同死去的蝴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若棠屏住呼吸,弯腰拾起。 第6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0 借着微弱的光线,上面几行潦草的字迹,如同毒蛇的獠牙,刺入眼帘:“明日卯时三刻,青长楼见。用那日救我的那阉人换你的宫女。逾时,后果自负!” 字迹粗犷,带着一股蛮横的威胁。 只一眼,若棠便认出了这字迹的主人。 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不过还好,至少纸条在手,说明小翠现在暂时还活着。 翌日,青长楼。 若棠甫一踏入青长楼,顾不上欣赏这焕然一新的热闹景象,径直找到春风满面的杏风:“杏姐,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人物来过?” “有!太多了!”杏风喜上眉梢,声音都带着兴奋的颤音,“王员外、张侍郎、李尚书家的千金……哦!还有何大将军府上的那位掌上明珠——何初小姐也来了!打昨儿那神迹之后啊,咱这门槛都快被挤破……” 不等杏风话音落下,若棠心头猛地一沉,急声打断:“何初?!她现在何处?快!带我去找她!” 杏风被若棠骤然凝重的神色惊住,虽不明所以,却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她疾步走向二楼一间雅致客房。 “叩、叩、叩。”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房门应声而开。 门后,露出何初那张明艳张扬的脸。 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外的若棠时,瞬间,那双美眸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惊喜光芒! “哈!我就知道!”何初一把握住若棠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拽着她强行拉进房内,按在椅子上。 自己则俯身贴近,眼神如同贪婪的食肉动物,放肆地在若棠脸上、身上来回逡巡。 “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是个太监?!” 这赤裸裸的审视让若棠浑身不适。 她下意识地别过脸,身体向后紧靠椅背,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何初却得寸进尺,一手托腮,那颗漂亮的脑袋又往前凑近几分,鼻翼微动,如同猎犬般在她颈侧嗅探。 随即,她的眼神瞬间冷却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质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你身上,有若棠的味道!” 若棠强压下被冒犯的怒火,避开她的问题,目光凌厉地扫视房间:“那小宫女呢?!” 何初冷哼一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若棠,语气轻佻:“公子对一个低贱的小宫女,倒是上心得紧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就算本小姐真把她杀了,你一个外人又能奈我何?” “什么?!” “你把她杀了——?!!” 若棠瞳孔骤然收缩!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她猛地一拍桌面,茶杯震落粉碎! 下一瞬,身影如同鬼魅般暴起,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死死扼住何初纤细的脖子。 “砰——!”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将何初整个人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你……就给她——偿!命!”若棠的声音如同地狱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刺骨的杀意。 窒息感瞬间袭来,何初双目暴突,脸涨得通红:“唔——!” 几乎同时! “哐当!” 房门被猛地撞开,刀光剑影闪耀,数名劲装护卫如同鬼魅般涌入,刀剑出鞘,森寒的锋芒瞬间将若棠团团围住!杀气凛然。 “退……下!”何初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命令,一边对护卫,一边对暴怒的若棠急促解释。 “没、没杀……她……她刚……刚走……” 扼住咽喉的力道骤然一松,何初跌落在地,捂住脖子剧烈咳嗽,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少年郎。 他……他竟然有武功?!还如此……狠戾?! 若棠也瞬间冷静,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但一想到小翠可能遭遇不测,那点懊悔瞬间被后怕淹没。 何初揉着火辣辣的脖子,眼神却越发炽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重新打量着若棠:“公子……”她声音沙哑,却充满了蛊惑。 “你和那个若棠,关系匪浅吧?可她在宫里,不过是步步惊心、朝不保夕!”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跟着我吧!只要你点头,日后荣华富贵,我何初绝不亏待你!” “她是我妹妹。”若棠冷冷道,心中却升起一股荒诞——明明都是她自己,竟惹来如此两极的态度。 “妹妹?”何初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亲妹妹?!还是情妹妹?!”妒火在她眼中燃烧! “凭什么,你如此偏袒她?!” 她猛然欺近,一把狠狠揪住若棠的衣领,将她拉至眼前,两人之间只剩一寸。 “呵!”何初笑得狠厉又偏执,“我何初想要得到的人,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呼吸交错间。 若棠眼神冰寒刺骨,毫不退缩地迎上何初近在咫尺的、燃烧着占有欲的眸子:“呵……”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狠狠扎向何初最心虚的软肋:“她是我的表妹,我偏袒她,天经地义!不跟她……难不成反倒要跟着你?” “跟着你这……‘间接’害死我伯父的凶手?!”她猛地又向前逼近一寸,鼻尖几乎贴上何初的。 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别忘了,我吴国若大将军的头颅,可是你那位好舅舅,亲手!捧给你如今的王的!” “我……”何初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抓住若棠衣领的手猛地松开。 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瞬间有些茫然和动摇,仿佛真被这血淋淋的指控刺中了要害。 但仅仅一瞬! 那副被宠坏的跋扈骄横又迅速覆盖了短暂的失态。 她昂起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哼!” “自古两情难相悦!” “有仇又如何?!你恨我又如何?!” “这强扭的瓜……它是不甜!”她眼中闪烁着偏执而兴奋的光芒,一字一顿:“但!它!解!渴!” 第6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1 “呵……”若棠眼中杀机再现,“我若现在就杀了你呢?” “你敢?!”何初有恃无恐地笑了,带着一丝得意,“你杀了我你在宫里的那位宝贝‘表妹’还能活命吗?” 她悠悠补充,如同玩弄猎物的毒蛇:“只要你想让若棠在宫里‘不好过’,尽管来惹我!” “好了!”何初似乎厌倦了这场危险的僵持,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衣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本小姐今儿个也乏了。” “七天……”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在若棠面前,“七天后,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方……” “若我见不到你,”她抬手,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缓慢而清晰地做了一个利落的切割手势。 嘴角挂着甜美又残忍的笑意:“若棠……可就……” “对了!”她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若堂。”若棠的声音冰冷无波,“堂堂正正的堂。” 何初眉头微蹙,低声嘀咕:“真是奇怪,怎么连名字都起得差不多。” 房门关上,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炽热视线。 若棠疲惫地揉着眉心,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忧虑。 “东家,”杏风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新茶,小心翼翼地问,“何事惹得您如此心烦?” “无事。”若棠勉强抿了一口茶,压下烦躁,“对了杏姐。”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昨日我们赚得的那笔银票,烦请拨三百两给我。” 昨日账目繁杂,杏风清点至今,足见数目之巨。 “好!这就给您取来。”杏风立刻应下。 捧着沉甸甸的银票,若棠马不停蹄,直奔翠香楼而去。 “老妈妈!”若棠将那份白纸黑字的契约“啪”地一声拍在老鸨面前:“三日之期已到,这五百两银票在此,按约赎人!” 老鸨眼神闪烁不定,支支吾吾,不敢直视若棠逼人的目光。 若棠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人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老鸨!!我问你!人呢?!” “这……这个……”老鸨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慌忙将身后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推出来挡灾:“昨儿……昨儿有个贵人……看中了她!二话不说……给、给了老身整整一千两!” 她挤出谄媚的笑:“您看……这么个死丫头片子,哪值这么多钱啊?这彩云姑娘!可是我们翠香楼正当红的头牌!给您赎了去!保准……” “我问你,我的人呢!”若棠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她猛地起身,一股凌厉的煞气直逼老鸨。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被……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他、他没说!只说……要人的话……去、去那边的悦来客栈……找……找他……” 若棠一把抓起桌上属于她的三百两银票转身往外走,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扭过头道:“原来的二百两——还我!” 留下这句冰冷刺骨的话,头也不回地冲出翠香楼,老鸨哪敢怠慢,哆哆嗦嗦地让人火速捧来二百两银子。 “砰——!” 悦来客栈天字号上房的门板,被一股巨力狠狠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巨响。 房内,孟怀安一身素白常服,正端坐桌旁,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袅袅茶烟中,他平静地抬了抬眼皮,瞥向门口那煞气腾腾、形似兴师问罪的少年郎。 “人——还我!”若棠一字一顿,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孟怀安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丝极其浅淡、带着玩味的弧度:“什么人?”他明知故问,语调平缓,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若棠一口气堵在胸口,刚想破口大骂,脑中闪过此人丞相身份及其难缠程度,硬生生将怒火压了又压。 她迅速冷静,反而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呵,是某唐突了。”她抱拳,“难道不是大人派人传话,让小的来此‘领人’?” 她故意加重“领人”二字,眼神锐利:“既然大人不知,那小的,这就告辞!” 说罢,果断转身欲走! “咔哒。” 一声轻响。 房门在她身后被无声地关死、锁牢。 若棠脚步僵住,缓缓转身:“大人……这是何意?” 孟怀安气定神闲地提起紫砂壶,为自己续上一杯新茶,声音平淡无波:“无事。” 他抬眼,目光如同深潭,锁住若棠:“只是想,和这位昨夜‘惊动江神’的神女,好好地聊一聊罢了。” 完了! 若棠心头警铃大作,暗骂自己大意,竟低估了孟怀安情报网络的渗透力和行动力。 这人手眼通天。 她脑中飞速运转! 此人极端古板,视礼法如命。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瞬间闪过,若棠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暧昧、甚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容。 她放缓脚步,一步步朝着孟怀安走去:“大人说的话,小人怎么听不懂呢?” 她语气带着刻意的甜腻和委屈,目光在孟怀安身上放肆地流转:“不过嘛……” 她已走到桌边,微微倾身,吐气如兰:“大人放着那么多客人不见,偏偏将小人独留在这幽室之内……”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在孟怀安心口:“莫不是……” 唇角勾起一个极其魅惑的弧度:“心……悦……于……我?” “噗——!” 孟怀安刚入口的茶水瞬间呛住, 他猛地侧过脸,剧烈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羞恼的红晕! 简直……岂有此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他狼狈地用袖口擦拭嘴角。 若棠见状,心中暗笑:呵!真不禁逗!这就恼了? 她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地再上前一步。 纤纤素手,竟直接朝着孟怀安线条冷硬的下巴伸去! “大人……”声音甜得发腻,“小人我可是有家室妻妾的人呢……”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肌肤。 “您这般‘强留’……” “传出去怕是不好罢……” “放肆——!”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孟怀安猛地挥臂,狠狠格开若棠伸来的手。 力道之大,带着一股被冒犯的震怒,身体也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后仰。 若棠却骤然爆发出响亮而得意的大笑:“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戏谑: “明明是大人您处心积虑将小人强留在此。” 她摊开手,眼神无辜又挑衅:“怎么现在倒显得像是小人的过错呢?” 歪了歪头,语气轻佻:“嗯?大人?” 第6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2 孟怀安平生最讨厌的事情莫过于打破他料想中的规则。而这种所谓的“断袖”之癖,更是把他心中恪守的礼法常纲置于脚下,让他感到恶心。 尤其……对方靠过来的时候,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甜香气息。 一个大男人,如何熏染女子的脂粉香! 不成体统。 在若棠再想嬉皮笑脸靠近的时候,孟怀安身边影子般静立的侍卫,一把刀忽的横在若棠伸出的手前面。 “唰——!”寒光骤出,咫尺之距,杀意凛然。 若棠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刀锋不过毫厘。 她的眼神来回在寒气逼人的刀刃与孟怀安那张因为怒气而显得冰冷的俊朗脸庞之间逡巡,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生生逼出几分含情脉脉的柔光,硬是让孟怀安看的恶心不已,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人,引小的来这里,还把小的那如花似玉的妾室劫去,莫不是……有夺人所爱的特殊喜好?”若棠仿佛没看见那迫在眉睫的刀锋,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委屈的嗔怪说道。 “哼,”孟怀安孟怀安嗤笑一声,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本相倒是好奇……那礼部尚书李林大人的掌上明珠——李凌雪小姐,”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居高临下的讽刺道,“是如何……心甘情愿……委身于你这样一个……”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若棠一身普通布衣:“来历不明……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 这几天,属下的人早就查到这人的消息了,但是具体的情况总是在宫里就断开了,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还找到了这个礼部尚书李林的女儿。 当他轻易从翠香楼赎出李凌雪,便知这少年必会自投罗网! 说来也奇怪,孟怀安原以为这一切有可能是李凌雪在做设计,可当他轻松从老鸨那里赎走她之后,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对方着急了。 “大人明鉴!”若棠立刻做出一副诚惶诚恐、急于辩解的模样。 “小人自是不敢对一个尚书的女儿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是看她可怜,想要救出她罢了。” “反观大人,您位高权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不都是手到擒来?但是她不一样,她是个可怜人。我心生怜悯,觉得和自己同病相连想要救她一命罢了。您何苦揪着这样一个与我一般孤苦无依的可怜女子不放?”说着,若棠叹着气,拿衣袖掩着泪。 孟怀安冷眼看着若棠瞬息万变的神情。 装,继续装。 不过想到他说自己也有一段悲惨经历,孟怀安倒是有些想听听他揭自己的伤疤了,毕竟这个断袖刚刚恶心到自己了。 孟怀安故意重复了若棠的话问道:“同病相连?” 若棠一听,有戏,八卦就是人的天性,连丞相都不能避免八卦,编故事吗,谁不会似的。 她立刻酝酿情绪,悲戚之色瞬间覆盖脸庞:“大人有所不知,当年小的家里家境也算富裕,某是家中长子,家中长辈从小待某倒也亲切。” “但是自从小的五岁那年,娘亲去世后,父亲再娶,把姨娘抬成了妻。姨娘怕儿子不能继承父亲衣钵,找来道士,竟说家中风水因为母亲的墓穴而大乱!” “他们……他们竟在我娘尸骨未寒之际,生生……生生将她……挖了出来!!”曝尸荒野!惊扰亡魂安宁啊——!”若棠边说着,边流泪。 孟怀安虽不知道若棠所言是真是假,但那悲恸之情……不似全然作伪。他示意一旁侍从,侍从立刻递上一方干净素帕。 若棠却好像伤心欲绝,对那手帕视而不见,猛地扑上前。 在孟怀安猝不及防间,一把鼻涕故意蹭在孟怀安洁白的一丝不苟的袖口上,双手死死抱住孟怀安的胳膊就打算继续说。 孟怀安眉毛皱得能挤死一只苍蝇,正准备一把推开若棠,对方就又开始说话了。 “咳咳!”若棠假意抽噎,不等孟怀安强行甩开,紧接着哭诉:“小的在母亲空墓前痛哭了三天三夜,直到晕过去。” “后来再一睁眼,我全身被绑住,不能言语,被那姨娘送进了窑子,小的是个男子,却不得不迎合那些变态,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听若棠说这么多,孟怀安心中思绪万千,竟然还有这档子逼良为娼的事!真是不把王法放在眼里,眸光再瞥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若棠,尽管心里仍然恶心,孟怀安还是忍住没有推开他。 叹了口气,孟怀安摇了摇头,若他所言非虚,一个五岁稚童,被亲生父亲和继母如此残害……被迫经历那等暗无天日的岁月……那么他如今的性情乖张、举止怪异…… 似乎也有了几分可悲的根源? 或许他本非断袖?只是那炼狱般的经历扭曲了…… 孟怀安心中那份原本纯粹的厌恶,第一次掺杂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恻隐。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试图弥补公道的威严:“这样,我为你讨回公道,如果你所言句句属实,我帮你报了此仇,如何?” 孟怀安的话让若棠一激灵,本来就是胡乱编的内容,哪里经得起考证。 孟怀安一双眼盯着若棠:“不过……如果你所言不属实,那你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说着,孟怀安一把抽走自己被握在若棠手里的胳膊。 第69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3 “大人,如果我十年前遇到你多好啊,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 “当年我做了那娈童,不久后那亲爹和后妈便被老天收走了,恶人自有天收,可我失去的几年,却再也回不来了,我好脏,不会再有哪家的姑娘喜欢上小的。”若棠哭的直抽噎,先和这孟怀安打感情牌。 “杏风姑姑看奴可怜,把奴赎走,也没亏待过奴,这回小的看这姑娘也应当是被奸人所害才沦落至此,小的想,如果当时有一人像我救了她那样似的拉我一把,小的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孟怀安沉默地端起茶杯,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陷入深思,截至目前,他说的倒和属下查的也对的上。 “大人,求您放了李姑娘,让李姑娘回家吧。”若棠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孟怀安。 孟怀安深深看了她一眼。 良久。 他抬起没有沾染污渍的那只手,对着侍从轻轻摆了摆,随即小厮会意,立刻从一旁的包袱中拿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铮——嗡!” 几枚黄澄澄、金灿灿的元宝被倾倒而出!滚落在桌上! “拿着。”孟怀安声音低沉,“寻个安稳去处,好生安顿。她我会放了的。” 随后孟怀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道:“莫要再行那‘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之事了。” 若棠心想,不愧是丞相,出手就是阔绰。 “小的谢大人!”若棠伸出手就去拿那元宝。 不料孟怀安一把抓住她的手:“慢。我尚有一事未明。” “那夜江上,你扮作神女,究竟意欲何为?” 糟! 若棠脑中瞬息万变,竟然忘了这茬。 “哎,还能做什么,赚钱呗,但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有人让这么去做的。”她摊手,一副身不由己的小人物姿态。 “小人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她朝孟怀安挤了挤眼,故作神秘,“具体内情……小人这等跑腿的哪里搞得清楚?” 本来若棠决定否定自己是神女的,但是想到以孟怀安的谨慎,他肯定有证据了才会这么确定出来她装扮成的神女,所以她就把事情做了确认,把结果推给了别人。 孟怀安盯着她看了几息。 最终,紧攥的手腕缓缓松开。 “去吧。”他垂下眼帘,重新端起茶杯。 若棠如蒙大赦,一把抓起那几枚沉甸甸的金元宝:“谢大人!大人洪恩!小人铭记于心!” 她动作麻利,转身欲溜。 “等等。”孟怀安的声音淡淡传来。 若棠脚步一僵。 “李凌雪,”孟怀安并未看她,“我已派人送她归家了。” 若棠心中了然,迅速应道:“大人慈悲!小人替李姑娘谢过大人!”随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暗处,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缀了上去。谨慎如孟怀安,还是不肯轻易相信若棠。 若棠攥着金子,一刻不敢耽误。她迅速找到杏风,低声交代几句,让其派人暗中护送李凌雪回家。 自己则抄小路,换回女装,悄然潜回深宫。 寝殿内。 烛火昏黄。 “小姐,吴国的那皇子最近就要到了……”小翠欲说还休,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躲闪。 小姐小时候对那吴国太子倾心,可是这吴王无情,血洗小姐全族……生生断了小姐的念想,小翠觉得小姐是断不会再和那杀父仇人的儿子墨辞有什么联系了。 “知道了。”若棠的声音异常平静。 小翠惴惴不安地抬眼望去—— 只见烛光下,自家小姐斜倚窗边,那平日里或灵动或娇媚的侧脸,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的阴影。 她微微眯起了眼……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 烛火摇曳,映照着若棠越发沉静的侧脸。 明日墨辞应该就赶到京城了。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若棠捋了捋思路,一边是她想要拿下的李家,一边是虎视眈眈的何初和孟怀安,还有一边是齐青这个暴君。 现在的局势,如同一盘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局,每一步都得下的仔细。 翌日,拂晓之前。 若棠已经悄然换上男装裹挟着一身清霜冷气,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青长楼。 楼内一片寂静,只听见更漏滴答作响。 推开账房的门,杏风正倚在堆积如山的账单上睡着觉,睡颜疲惫,呼吸清浅。 “杏风姐,”若棠放慢脚步,指尖轻轻敲了敲杏风的桌子,“回房间休息吧,账本我来看看。” 杏风一个激灵,朦胧睁眼,看见若棠的一刻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没,东家,我不困。” “我的好姐姐,”若棠笑着把杏风拉起来,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到她自己的房门,“这些日子你太操劳了。” “可是账本……” “放心,有我。” 不等杏风反驳,若棠已经将房门关了个严实。 若棠返回账房,深吸一口气。 目光落在那两摞茶壶一般高的厚账本,指尖飞速的翻动着。 不出她所料,青长楼开始涌上了一些世家的公子小姐们。 什么公子小姐,什么员外侍郎…… 青长楼定位本是给附庸风雅的世家公子哥和小姐们准备的地方,前两天那造势是造起来了,但是还缺些东西。 若棠托着腮思索。 富家千金小姐爱的不过就是绫罗绸缎琳琅珠翠罢了,而公子哥爱的也不过就是流觞曲水亭台楼阁的雅兴。 这就好办了。 想好这些,若棠立刻唤来心腹小厮,附耳低语,密密叮嘱。 日头渐起,市井喧腾。 “快来看,快来看呐,青长楼发新告示了!”小厮扯着嗓子拿着刚出炉,墨迹还没干的告示在街头巷尾奔走疾呼。 人群迅速聚拢。 “来来来!都有份!”小厮手脚麻利地将告示分发给好奇的百姓。 “嚯!大手笔啊!”一位青衣公子展开告示,朗声诵读,瞬间吸引了更多目光:“青长楼悬赏——征天下绝对!” 他声音拔高,带着兴奋:“凡能对出此上联者……” “所对下联最优者!可赢得青长楼最大画舫,三个月的……无偿使用权!” “哗——!”人群一片哗然!最大画舫!三个月!这手笔! 青衣公子继续道:“其余参与者……亦可得酒水票一张!凭票……即可入青长楼……换取美酒一杯!” 第7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4 “真的假的?”边上的路人将小厮团团围住,头不断地往告示上凑。 “当真?!白送酒喝?”一个粗豪汉子提着两大竹筒水,刚停下歇脚就被吸引过来。 他挤进人群,探头一看告示上的字,大嘴一咧,哈哈大笑:“就这?老子也会!” 他抹了把顺着古铜色脖颈淌下的热汗,胸脯一拍,声若洪钟道:“上联是‘有花有酒春常在’?”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老子对——” “‘有酒有肉乐不停’!哈哈哈哈!” 一旁一个手持折扇的书生听的直皱眉,鄙夷的瞥了那汉子一眼:“粗鄙,你这算什么对子?简直辱没斯文!” 那壮汉也不恼,嘿嘿一笑,浑不在意书生的鄙薄,只拿铜铃大眼热切地看向那拿着酒水票的小厮:“小哥!俺这对子……算不算数?” 小厮想起东家的吩咐,脸上立刻堆起笑,点头如捣蒜的道:“算!当然算!” 说着,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青长楼标记的酒水票,递了过去:“给!这位大哥!七日内,拿着票找楼里小二!美酒……管够!” 壮汉乐呵呵的接过酒水票,提着两桶水就走。 旁边的书生看得心气不顺,一把拽住小厮的衣袖,愤愤不平道:“哎!凭什么给那莽夫?!” 小厮不卑不亢,抽回袖子,朗声道:“我们青长楼的酒水票,凡是作答者——一律可给!童叟无欺!” 书生听了依旧不服,扶了扶头顶的方巾,冷哼一声:“哼!你青长楼也不过如此,不过是鱼龙混杂之地!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他话音未落—— “嚯——!” 围观的人群忽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中间自动让出一条道来,道路中央,一位中年妇人稳稳站立。 她衣着朴素却整洁,眉宇间带着几分市井历练的精明与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看着那书生道:“有识之士,当知天下九流!我青长楼,向上,容的了文武百官;向下,也容的了市井百姓!” “说的好啊说的好!” “在理!”一旁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啧啧称赞,目光好奇地在这位气度不凡的妇人身上打量着。 妇人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道:“我是青长楼暂时的掌柜。” “大家伙儿听着!只要拿着写好的对子,来青长楼——一律!换酒水票一张!” “每人仅限一份!”女人说的豪爽,一下子点燃了众人得热情。 “好哦——!”众人的欢呼声顿时爆开! 乔重抬手压了压声浪,继续道:“最后,我们会选出三份出彩的对子,七天之后,申时正!就在青长楼!由在场的诸位,亲手投票,选出魁首!届时,自见分晓!” 女子说完,人群彻底沸腾!众人再度如潮水般涌向小厮,争抢着索要写有上联的告示。 这个女子不是杏风,是杏风找来的一个替身。 女子说完,便回到了青长楼。 后院账房。 乔重对着案后那个身着男装的清秀身影单膝跪地,恭敬回禀:“主子,您交代的事情,奴婢已办妥。” “好姐姐,有劳了。”若棠含笑着起身,亲自将她扶起,随手递上去一块足两的碎银放在她掌心。 这个女子是她前两天从街边收留的,女子被赌鬼丈夫在街边拖拽着往翠香楼送,那酒鬼一边拽一边从嘴里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话:“不给老子钱,老子就把你卖了!” “真的没有钱了……”酒鬼嘴里喷着熏人欲呕的酒气,手劲儿极大,女子被拽得脚步踉跄! 女子的身体被拽的控制不住平衡,一下子重重倒在地上。 “呵呵,没钱好说,你不就能用来换银子吗?”男人睁着一双猩红的眼,恶狠狠地看着女人,他狞笑着,俯身再度抓住女子的胳膊,死命将她往翠香楼的方向拖! “翠香楼的老鸨……可等着呢!” “慢着!”一个清朗的喝止声自身后响起。 若棠缓步上前,挡在路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酒鬼:“这女人……你打算卖多少钱?” 酒鬼一愣,看眼前这个少年衣着虽然不华丽,但是气质不凡,眼珠一转,开口就是三个数:“一百两!” 若棠冷笑:“我劝你小心开口。” 男人看着若棠有些警示的眼神,一时想了想,咬着牙道:“……五……五十两!这可是我糟糠之妻!不能再少了!便宜你了!” “呵呵,”若棠轻笑,讽刺道,“你也知道是糟糠之妻?” 她逼近一步,气场迫人:“还有句话,叫糟糠之妻不可弃,想来阁下学不学无术,怕是……从未听过?” 酒鬼被这连番羞辱激得涨红了脸,正要破口大骂—— “呼啦——!” 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带着风声,猛地砸落在他脚边! 酒鬼惊疑不定。 在若棠冷漠的注视下,他颤着手解开包袱——竟然是银光! 里面赫然是……五百两明晃晃的雪花白银! 堆叠如山!耀花了他的眼! 这么多!多的他一辈子没见过! 酒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羞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若棠就是几个响头! “小的,小的叩谢大人!谢……谢大人!谢大人恩典!大人洪福齐天!”他语无伦次,抓起包袱死死抱在怀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连头都不敢回! 待男人走后,若棠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中年女子:“识字吗?” 女人对若棠带有一丝敌意,与此同时还有一丝感激,这少年郎,大抵是看她可怜才想着买下她这样一个老婆子。她畏缩地往后退,也不说话。 “叫什么?” “乔重。公子不必为了奴婢一个一无所用的老妇豪掷百两。”乔重别过脸,一面她觉得便宜了那个男人,一面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个公子花重金去买的理由。 “乔姐姐,我给他五百两不是因为可怜你,”若棠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是因为,你值这个价,不,你比这个价更值钱,是我赚了个大便宜。” 乔重被她说的有些疑惑。 第7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5 “乔姐姐原来可是开了一家酒坊?听说要不是这酒鬼丈夫,酒坊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如今姐姐也算是我的人,我出资,姐姐重拾旧业可好?”若棠一双眼亮的迷人。 “可是五百两……就这么便宜了那……”乔重皱了皱眉,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非也非也,不义而富之财,最后也不会属于他的。”若棠看的出乔重心里的想法。 那男子最后拿了五百两,整天挥霍无度,让街上的恶人看见了,硬是强抢豪夺,搞得他一无所有还被打断了腿。 看吧,恶人自有恶人磨。 所以最后,乔重就成了青长楼的幕前掌柜,而杏风,若棠让她先再幕后,替着若棠打掩护。 果然,这几天青长楼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乔重带着一众跑堂、小厮,脚不沾地,嗓子冒烟。大多数拿了酒水票的客人,饮了那免费的美酒,兴致一高,便又忍不住多点几碟小菜,几壶好茶,甚至再邀上几位新结识的“文友”,包个雅间…… 这样一来,消费也不知不觉的被带了上去。 若棠这几天倒也悠闲,真做了个甩手掌柜。 乔重在外应对八方宾客,游刃有余;杏风在内调度人手物资,井井有条。 她自个儿,则寻了酒楼高处最雅致清净的一间,乐得逍遥自在,每日里只顾着吃吃喝喝。 只是……何初当时说的时间快到了,若棠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何初要干什么她能猜到,一时若棠竟然有些后悔救了她。 这样想着,若棠又抿了一口眼前的酒酿。 杯底刚刚离唇,嘴里的佳酿还没咽下去,眼前的门忽然被推开,杏风几乎是跌进来的,她平日稳重的姿态荡然无存,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襟带都有些松散道:“东家,不好了!翠香楼带了一大帮人来闹事了!就在楼下大门!” 若棠闻声放下酒盏,悠哉游哉的站起身来:“这事么……倒也不奇怪,翠香楼在这京城烟花之地独霸多年,如今青长楼骤然兴起,翠香路这眼红病了……总要发作一番的” 理了理衣襟,若棠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 目光转向仍有些惊魂未定的杏风,眼神幽深道:“杏风姐,除了翠香楼的人之外,还有哪几家也来了?” 杏风努力定了定神,飞快回忆:“奴婢瞧着……好像是……西街成春楼的打手,南街百花楼的龟公,还有……”杏风蹙眉思索,最终肯定道,“但是叫的最欢的,就是那翠香楼人。” “哦?”若棠眉梢微扬。 不再多言,她拿起一旁的面罩戴在脸上,率先走出门:“杏风姐,走!我们去看看,到底都是些是什么牛鬼神蛇。” 刚到楼下,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哭号,只见翠香楼的头牌彩云,被两个仆妇“搀扶”在最前列,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 “还有没有王法了啊!”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青长楼内的众人,“我们翠香楼的人,就喝了你们青长楼的酒,直接昏迷不醒!” 她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身边人架着:“草菅人命!你们青长楼……草菅人命啊——!” “对!还有我们百花楼!”另一个浓妆艳抹的男子立刻尖声附和,唾沫横飞,“我们好多人过来捧场,结果呢?!” 他叉着腰,横眉怒目道:“你们青长楼嫌我们人多!怕我们抢了风头!竟敢直接把我们赶了出去!” “呸!虚伪!说好的客人至上呢?!” 而成春楼的打手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来闹事。 “哐当——!”一张雕花方桌被狠狠掀翻!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哗啦——!”巨大的酒水桶被粗暴砸倒! 原本看热闹或用餐的客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极其混乱。 若棠对着身侧一名机灵的小厮,飞快地低语了几句。小厮领命,如同泥鳅般,迅速挤出混乱的人群,消失在后院方向。 很快,小厮去而复返,手中赫然捧着一株形态奇异,通体泛着深紫色的植物,根须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若棠不动声色的又侧首贴近杏风,以极低的声音密语数句。 交代完毕,她身形悄然退入人群不起眼的角落,只留下一双冷静的眼睛,透过玄色面罩的孔隙,注视着场中央。 杏风意会,从小厮手里接过那株植物,径直走向翠香楼的彩云。 “彩云……”杏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压迫感,瞬间压过了彩云的哭声。 周围众人连同彩云本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你虽离了青长楼,但终究是这里出去的姐妹。”杏风目光平静地看着彩云,“临走时……我带你可曾有过半分薄待?” 彩云哭声一顿,眼神有些闪烁。 “如今青长楼已非昨日……”杏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彩云,“你若再归家,我,自然欢迎。” 她微微加重了“归家”二字。 “只要你……”杏风举起手中那株深紫色的植物,“实话实说……” “往后我自会待你一如从前!” 而言外之意,杏风的意思就是,青长楼如今财大气粗,只要彩云一会顺着杏风的话去说,杏风自然是会给她好处的,说不定还会把她赎回来。 彩云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杏风对自己确实不薄,这回青长楼确实也不是从前那样了,能够回去,何乐而不为呢? 打定主意,彩云朝着杏风手里的那株紫色的植物看过去。 “彩云你说,这死者昏迷前是不是吃了这个?”杏风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遍全场。 “不是!”一个尖利的女声猛地从翠香楼人群中响起,硬生生抢在了彩云开口之前。 众人循声望去。 这个人杏风认识,是恋月,也是从她青长楼出去的,想来也是因为读懂了刚刚杏风的话,一时见不得彩云再回去,嫉妒心作祟,才出来做的乱。 “你瞎说!明明他就是吃了这个!”彩云一听,生怕自己回去的希望没了,马上反驳起来。 恋月彻底撕破脸,猛地站起身,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直戳着彩云的鼻尖道:“哼!你少在这演戏了!” 第7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6 “你就是想要把我们翠香楼征服青长楼的计划打乱对吧,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恋月这番话让吃瓜的众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翠香楼看不惯青长楼爆火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啧啧!同行眼红!栽赃陷害!” “翠香楼……好毒的算计!” 同行的一行人一个个的目瞪口呆,砸桌子的也不砸了,骂人的也不骂了,只愣愣的看着翠香楼的两个人起内讧。 “你血口喷人!我可是全心为翠香楼着想!”彩云被恋月当众揭穿心思,又惊又怒又怕!眼看围观者的眼神都变了,她彻底慌了神! 为了撇清自己,更为了抓住杏风递来的“救命稻草”,情急之下,她竟然脱口而出道:“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翠香楼是因为眼红而联合了百花楼和成春楼,一起来青长楼闹的!” 成春楼的打手:“……?” 百花楼的龟公:“……???” 两人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不是,本来看戏的,怎么把他们也拉进去了? 杏风看着这出荒唐透顶的闹剧,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不待对方反应,上前一步,对着四方惊愕未消的人们,朗声开口道:“各位街坊!各位看官!今日一场闹剧,让大家受惊了!” 她环视一周,眼神带着商人的精明:“这几天青长楼的场面大家有目共睹!” “相信没人不想在这热闹里……分一杯羹吧?”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什么好买卖? 杏风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向四方拱了拱手:“劳烦诸位回去带个话给自家掌柜!明日此时。青长楼备下上等酒肉,恭候各位东家大驾光临!” “我们……谈一桩双赢的大买卖!” “至于今日……”杏风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那群面色青白交错的闹事者。 “成春楼砸坏的桌椅……” “若明日协议达成,一笔勾销!我们就是一家人,”她笑容微微收敛,“若是不能……那便衙门里见!自有朝廷法度来论个明白!” 最后,她看向还没来得及完全跑光的宾客道:“还有!在场各位受惊了,今日,在青长楼的酒水饭食,一律免单!” 闹剧结束,杏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人受伤。 而若棠在一旁,神情静默,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些似的。 “东家,明日的买卖……”杏风走上前。 “明日你先出面,我最后给你做暗示。” 杏风心中仍觉不妥,想说什么,但是一旁的乔重把若棠拉了去:“东家,这新来的两个人物如何安排?” “平常安排即可,切记不能让她们进入账房之类的重地,她们能毫不犹豫地脱离翠香楼,也能毫不犹豫地把青长楼地秘密抖出去,让做些洒扫迎送的粗使活计,按寻常杂役看待……便是抬举了。” 乔重肃然应诺:“是!” 杏风看着若棠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东家心里应该自有打算。 等第二天,昨日约定的时辰已至。几家的掌柜都来了,分坐雅阁之内,珍馐美酒,早已备齐。 杏风稳坐在台中央,稳坐主位,面上端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殷勤招呼道:“各位掌柜!请!请!先尝尝我青长楼新到的陈酿!” 众人举杯。 起初尚是推杯换盏,笑语寒暄。 几轮酒下肚—— “啪!” 成春楼那东家,蒲扇般的大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碟乱颤,他脸上横肉抖动,瞪着眼,那点表面上的和气消失殆尽,透着满满的不耐,道:“杏风掌柜!酒……咱也喝了!肉……也吃了!约我们到此,总该……谈点正事了吧? “哈哈……郭东家莫急……”杏风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杏风本来昨天想探探东家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她知道个大概好歹不会出错,但是后来她怕若棠心中对她有防备,所以还是什么话都没问。 不过掐算着点,今天东家也该到了吧,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此刻,她也只能强作镇定,目光状似无意地一次又一次地扫向雅阁紧闭的门扉。 而此刻地若棠,正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若棠正自宫中办完差事,步履匆匆,沿着宫墙下的长街欲赶往青长楼。 心中正思忖着杏风那边的动静…… “若堂——!”一声娇脆又带着急切的女音自身后传来! 本来是没到何初约好的时间的,但是若棠正从宫里出来,不巧就被何初一眼看到了。 只见一乘装饰华贵的宫轿正经过,轿帘掀起一角,何初那张明媚却带着一丝狡黠的面容探出,眼中闪着光,牢牢锁定了若棠的身影。 “若堂!”何初挥着手,大声的叫道。 若棠脚步微顿。她听见了,却佯作未闻,反而加快了脚步! “好!好得很!”轿内,何初气得胸脯起伏,心里的坏心思忽然涌上心头。 既然你假装看不见我,那我就偏要你来见我!何初想到对方同名不同字的表妹,嘴角浮出一丝坏笑。 “走,灵芝,我们回宫!”何初带着人就往回走,直奔若棠的宫殿。 “哼,你不理我,我就找她的麻烦!”何初冷笑着从轿子里出来,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小喜子在门口扫地。 小喜子循声望去,只见何初已气势汹汹地掀开轿帘,跳了下来,小喜子心头一跳,慌忙扔下笤帚。 脸上瞬间堆满能掐出蜜来的甜笑,一路小跑着迎上去道:“哎呦!大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何初嫌恶至极地瞥了一眼他那双滴溜溜乱转,写满算计的眼睛,只觉得一阵恶心:“滚开!若棠呢,叫她滚出来!” 小喜子看着何初嚣张跋扈的样子,眼神忽地变得阴恻恻,但是脸上笑意不减:“主子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大小姐还是别进去,免得染了病。” “呵,才跟着若棠才几天光景,就认不出主子是谁了?!下贱的玩意!凭你也配……拦我的路?!” 第73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7 “奴才不敢!”小喜子低着头,遮住自己越发阴暗的表情。 何初狠狠将挡在面前的小喜子搡开,攥紧了腰间盘绕的软鞭,携着一身戾气,不管不顾地直闯内室。 “若棠!出来!”刚到门口何初就大声的嚎叫,“若棠!” 一个人都没有。 小翠早在听到了何初的叫声之后立刻从后门溜了出去,急急忙忙寻找若棠报信了。 何初环视这间堪称朴素的宫室,心中暗暗嘲讽,偌大的地方,连个下人都没有,这个皇帝就算讨厌人家,也没必要这么小心眼吧? 她嫌弃地踱着步,目光挑剔地扫过陈旧的桌椅、简单的帷幔,嘴里啧啧有声,毫不留情地嘲讽:“哼,怎么能这么破,连我家猪圈都没这么破的。” 何初转悠来转悠去,心里私下有了掂量。 “嘶,明明是让你不许出来,怎么你就是不听呢?”何初抚着下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眼睛忽然一亮,“你说,如果我告诉齐青你不在,你猜他会不会大发雷霆杀了你呢?” 还不等何初继续想,门外小喜子焦急惶恐的声音再度响起。 “王上,您还是别进去了!娘娘最近染了风寒,您要是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让开!”另一个冷硬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小喜子,小喜子再度被推开。 “吱呀——”沉重的殿门被从外面豁然推开。 齐青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冷风,一步踏入,刚一进去,就看见杵在门前站着的何初,眉头骤然锁死,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极度的厌恶与不耐:“你怎么在这?” 迎上齐青那毫不掩饰的嫌恶眼神,何初忽然发现,比起若棠,自己更讨厌齐青。 天天一副臭脸,甩给谁看呢? 何初当即决定要狠狠膈应一把齐青。 “王上安好!”她瞬间切换成一脸无辜的娇俏模样,福了福身,“小女本是跟着舅舅一同来的,结果半路竟然跟丢了。” 她眨巴着眼睛,环视四周,然后掩嘴轻笑:“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误入了哪家的猪圈?!” 齐青脸色由白转青,额角青筋微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猪圈?!” “是啊,多亏了有若棠,给我指了条明路,“何初仿佛没看见他那快要杀人的脸色,自顾自地“解释“,“后来得知,这竟是王上侍妾的居所,小女这才得知,原来王上竟然喜欢这样的极简风格。” “哎,小女也是大方,准备邀请这侍妾去小女府上住几天,王上这么大方,一个妾而已,可否给小女玩两天再归还?保证让她毫发无伤!” 齐青冷哼一声:“呵,前几日在殿前和她针锋相对,如今就换了另外一副模样,变脸倒是比翻书还快。” 何初这才反应过来,光想着眼前这人小心眼了,倒是忘了他还是王上,这可坏了,刚刚让她说爽了。 “王上,您宽宏大量,小女刚刚也只是玩笑话罢了。”何初连连道歉,脸上的跋扈瞬间褪去,换上了诚惶诚恐,准备交代若棠的实情。 但是她忽然想起若棠那张和救她的那人相似的脸,鬼使神差地,到嘴边的话忽然就一转:“若棠是小女打发她出去的,王上也不用怪罪,她得一会儿才回来呢。” 呸呸呸!何初说完都想抽自己俩耳光,这是哪门子爱屋及乌,怎么就给若棠打上掩护了呢! 不过话说出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圆了,一会若棠回来,要是受了什么伤,这回可好,都得算她头上了。 齐青冷眼看着何初那张脸像开了染坊似的,红一阵白一阵,眼神飘忽不定,心中越发觉得何初指定也是有什么毛病。 他下意识嫌恶地往后退开半步:“最好是这样!”说罢,齐青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他也只是路过这里罢了。 刚跑回来,气喘吁吁躲在门外的小翠,恰好目睹了后半场。原本没找到若棠的忐忑瞬间被更大的疑惑取代:何初竟然在帮小姐打掩护?她不是最讨厌小姐吗? 小翠压低声音,凑近刚被推搡开的小喜子:“刚才……发生什么了?” 小喜子左右张望,神神秘秘地将小翠拉到角落,低声耳语起来。 小翠听着,脸上的表情也如同走马灯——紧张、激动,最终定格为深深的困惑……不过,悬着的心好歹放回了肚子里:小姐的计划,暂时没被搅乱。 另一边的青长楼,酒过三巡。 杯盘狼藉。 杏风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东家怎么还没来?您到底在哪啊! 酒水已经上了几波,众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压抑的怒火一触即发!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成春楼那壮汉掌柜狠狠一掌,几乎要将厚重的楠木桌案拍裂,碗碟汤水溅起老高! “掌柜的?今天莫不是那我们几家人当戏子逗乐呢?” 他指着杏风的鼻子,唾沫横飞:“今日,不给老子一个明白交代,青长楼就别想继续在这城中继续开下去一天!” “对!!” “就是!” “必须给个说法!” 其余几家掌柜也纷纷拍案而起,群情汹汹! 而此时的若棠在哪里? 若棠正从宫城侧门疾步而出。 刚转进一条人迹罕至的深巷—— “唰!” 一道雪亮的寒光,一把刀明晃晃的横在她眼前:“公子,我们主子有请!” 抬头一看,眼前的人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用脚趾头猜若棠也能猜出来这是谁的人。 “该死!”若棠在心里暗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尽碰上这样的拦路虎。 “来不及了。”杏风那边恐怕已经招架不住了。 若棠眼中厉色一闪,心一横,一脚踢向这蒙面侍卫。 …… “掌柜的,再不说正题,可真别怪兄弟我们闹事了啊!”壮汉正准备站起身,掀翻眼前的桌子。 “慢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明快,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嗓音,如同一道轻风似的穿了进来。 雅阁沉重的门被推开。 一个面容俊秀、笑意晏晏的少年,迈着悠闲而笃定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各位东家……”少年目光扫过满场惊愕的面孔,笑容可掬,“……我们……开始吧?” 第74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8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壮汉只当这小子是杏风黔驴技穷,随意拉来充数的幌子,一时瞬间爆发。 硕大的拳头直直轰向若棠那张俊秀的面门。 “东家——!!”杏风骇得魂飞魄散,脑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猛地站起,竟是不顾自身安危,想用单薄的身体扑挡在若棠身前! 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始终含笑、气定神闲的少年郎,嘴角弧度竟丝毫未变。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狂暴的拳风微微向前踏出了一步!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众目睽睽下,那少年仅凭一只看似纤秀,骨节分明的手掌,竟然轻描淡写地抵住了那硕大的拳头! 壮汉掌柜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眼中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明显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挡住。 “怎么可能?!老子这一拳,牛都能打死!竟被这小子单手接住了?!”他心下觉得那小子纯粹是走大运了。 随即另外一拳再度击过去:“小崽子——找死!!!” 若棠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飘飘的拦下了壮汉的另一拳。 “老郭,你这就过分了吧,看了这么久,原来你也是这青长楼的托!”百花楼的龟公冷哼一声,手里摇着扇子,一双细眼斜睨着郭宇。 “你放屁——!!”壮汉气不过,正准备打出第三拳,若棠忽然死死钳住他的手,然后—— “咔嚓!”一声脆响,郭宇那条粗壮的胳膊竟生生被若棠拧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脱臼了! 郭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狂怒先是被一片空白的茫然取代,下一秒:“嗷——!!!” 杀猪般的凄厉惨嚎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云霄。 再下一秒—— “咔!”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若棠又给那条胳膊安了回去。 郭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如同濒死老牛般的粗重喘息,还有眼睛里尚未散尽的巨大恐惧。 郭宇是不敢对着若棠说什么“毛头小子”之类的话了。 刚刚还在说郭宇演戏而出言讽刺的苏峻此刻已是瞠目结舌,手中的描金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各位,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若棠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满场惊魂未定,鸦雀无声的掌柜们含笑拱手。 众人心中一半忌惮,一半好奇,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若棠身居上位,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疑不定且各怀心思的脸,开门见山,语出惊人:“各位,与青长楼合作,在下保证,各位一个月的流水,至少翻上五倍!” “嘶——!”一片倒吸冷气声,众人眼睛瞪得溜圆。惊疑、贪婪、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 “哈哈……”一声清越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一直端坐未动,冷眼旁观的翠香楼东家——宝凝珍,终于开口。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雍容而世故的微笑,上下打量着若棠:“果然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这青长楼幕后真正的东家,竟是如此年少有为。失敬失敬!” 而她话锋忽然一转:“不过生意场上空口白话可做不得。既是‘分一杯羹’敢问公子有什么凭证,或者说,为什么乐意分一杯羹给我们,你又所图为何?” “哈哈,不愧是翠香楼的宝姐姐,说话就是一针见血。”若棠朗声笑着,毫不意外。 她轻轻击掌—— 几个小厮应声抬入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红绸的托盘。 那托盘显然极沉,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抬得脚步踉跄,额头青筋暴起。 众人的眼追随着这小山一样的托盘。 若棠看了看大家,起身走到托盘边上,然后手臂一扬,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布料。 “唰——!” 红绸应声滑落,霎时间,金光暴射而出! “这!”众人的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明晃晃金灿灿的小山。 “诸位,这……够不够诚意?”若棠笑眯眯的对着众人道。 郭宇下意识地想去触碰那抹金黄,却被若棠一把扇子挡在眼前。 “哎,掌柜的,别急啊,”若棠坐在郭宇身边的位置,“我们谈谈条件。” “这是这几天青长楼的收成,黄金……万两!” 众人倒吸一口气,老天爷,这才几天,青长楼就赚了这么多! “小友好手段,”只有宝凝珍那双阅尽千帆的眼依旧沉静如水,“不过,这黄金……是你的,可不是我们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黄金又不是他们的。 “哎,宝姐姐此言差矣,既然说了是分杯羹,这万两黄金,当然是大家的!” “自然是……人人有份!”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击得众人头晕目眩,大家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过……”若棠话锋陡转,“我要你们七成的调度权!” “不可能!”宝凝珍第一个拒绝,回答的斩钉截铁。 其他人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七成调度权……这等于把命脉拱手让人,但这可是……万两黄金啊! “宝姐姐,先别急着拒绝。”若棠之前打听过这个宝凝珍,她可是这几个大家里面最有城府的人,如果说杏风是仁慈细致能主内的人,乔重是有江湖气息能应付台面的人,而这个宝凝珍,就是女子中的奇人,商人中的商人,她有雷霆手段,从不会讲什么仁慈。 “宝姐姐,我只要调度权,所有赚来的钱,我一个铜板都不会要的。” 若棠说完,别的几家掌柜的动摇了。 “不行,万一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故意搞垮我们几家,想要一家独大呢?”宝凝珍眯起眼睛,表示怀疑。 “我何苦花万两黄金去讨个不痛快呢?” “呵,那可不一定,这万两黄金不过是你青长楼几天的收成,搞垮我们其他几家,你依然几天就能赚回来,对你也不是什么损失。”宝凝珍冷哼道。 其他几家人本来已经心动,听宝凝珍这么一说,倒觉得也有些道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第75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9 “非也,”若棠似乎早料到此节,“这样吧,口说无凭,我们拟个协议,笔墨为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文书,“啪”地一声展开按在桌上!:“我保证,在我的管理下,你们每个月的收成至少能拿到原来的三倍!如果我做不到,条约失效,如何?” 宝凝珍沉默了。 她精明的目光在那卷文书上一一扫过,又缓缓抬起,落在若棠那看似真诚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上,心中飞速权衡。 其余几家掌柜更是大气不敢出,目光齐刷刷地都聚焦在宝凝珍的身上。 看来这个宝凝珍的商业地位还不小。 若棠嘱咐小厮拿来笔墨,拟好了协议就甩在众人眼前道:“各位东家,你们先看,如果同意的话,就在合约上签字,按上手印即可。” 众人凑过去看,心下正犹豫要不要签字,忽然门被推开,一个颀长挺拔,风清月朗的男子推门而入。 “坏了!”若棠眼瞅着男人冷笑着看着她。 “呵,掌柜的,好不热闹啊,”孟怀安步步逼近若棠,“怎么不邀请在下来凑个热闹呢,嗯?” “身世凄惨?听命行事?”话音未落,他脚下骤然加速,瞬息间已逼近若棠面前。 若棠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腰间猛地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孟怀安竟然就这么把若棠扛出去了! 众人惊的目瞪口呆,良久,百花楼苏峻才如梦初醒:“这……这协议还签字吗?” 只有宝凝珍微微一笑,随即想都没想就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 众人彻底傻眼,面面相觑,什么情况,刚刚不是你在反驳吗,怎么你现在又成了第一个签字的? 宝凝珍的目光在孟怀安带着若棠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她作为京城最大商户,自然是见过孟怀安的,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能轻易叫走商户约谈的人,应该非富即贵,是城中不可得罪的大人物。 而这个身份成谜手段惊人的青长楼少年东家,应该和这人关系匪浅,两个人举止亲密,恰恰说明青长楼如今的成绩是有着依仗的,那个依仗很可能就是这个朝廷中人。 啧啧,只是没想到,一个朝廷新贵,一个商界新锐,两个长相气度不凡的人,竟然有龙阳之好。 眼看连最有城府的宝凝珍都如此决绝的签字,其他掌柜的哪里还有半分迟疑? “我签!” “我也签!” “算我一份!” 也跟着签下字,按了手印。 若棠倒是尚且不知孟怀安这“横插一脚”的搅局竟阴差阳错地替她彻底打消了众人最后一丝顾虑。 孟怀安将若棠放下。 那双深邃的眼牢牢锁住她:“给我一个解释。”孟怀安似笑非笑道。 若棠其实能轻易逃脱,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不能和孟怀安闹掰。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闪过的精光,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心虚模样:“解释什么?” 孟怀安倒是气笑了:“答应我的,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我这不也是找了个地方好好生活吗?”若棠声音越来越小,当然,这都是装的,有的时候要学会示弱。 “青长楼的少年东家?” “我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信吗?” “你还有多少事是骗我的?”若棠的谎言太过拙劣,让孟怀安气愤不已。 若棠被问得有些烦:“怎么了,小的干点小买卖怎么了?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打劫抢人了?大人至于这么看不惯小的吗?” “呵,小买卖,几天就万两黄金?” “那怎么了?你眼红,不想让我赚?”若棠连珠炮似的反问,竟怼得孟怀安一时语塞。 若棠却不依不饶,她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刻意拉近了与孟怀安的距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声音压得暧昧又低沉。 “还是说,大人您其实是看上小生了?” “舍不得在下离开你的视线,所以故意在小的眼前晃悠,勾引在下?” “??!”孟怀安那张向来清冷自持,风清月朗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铁青。 三言两语,原本气势汹汹的孟怀安此刻也失了气焰。 “……油嘴滑舌。”孟怀安自知说不过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强压着心头那股邪火,冷着脸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盖着朱红官印的黄色折子。 “啪!”带着怒气拍在若棠眼前。 “凡是超过规模的商户,都要提前和朝廷户部报备,由朝廷派人去过监管。”孟怀安直觉眼前这人想要扰乱朝政,所以刻意“关照”,生怕又像前几年的那起叛乱一样。 而且此人从宫里出来,想必身份不凡。但是也没听闻那家的公子有如此手段。 “呵呵,大人真是信任小人啊,若某的协议还不成定数,大人已经觉得众人都能听信若某的话,签下合约了啊。”若棠对着孟怀安冷嘲热讽。 孟怀安自知理亏,只是不想让若棠一家独大,所以才贸然闯进去把他带走。 “大人,你总不能因为小的当初的几句玩笑话,就毁了我的大生意吧?总该做些补偿罢?”寥寥几句,若棠就从被质问者变成了反问者。 “不然……委屈大人,跟了小人如何?”若棠故意做出一副猥琐样子,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孟怀安身体的某些部位放肆地扫了一下,引得孟怀安犯恶心。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孟怀安再次深吸一口气。 孟怀安其实还收到了另外的一个消息——有人暗中动了国库。 他第一个就怀疑是这小子,但想来,应该不是他。 那会是谁呢? “是在下突兀了。”孟怀安最后还是忍着恶心朝着若棠僵硬的拱了拱手,“阁下怎么称呼?” “若堂,倘若的若,堂堂正正的堂。” 孟怀安心头一动,听闻王上最近的妾也叫这个名字,不过他还没见过,想来只是巧合…… 孟怀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色泽温润,一看就绝非凡品的羊脂白玉佩递给若棠:“此物,当作方才冒犯的补偿赠予阁下,在朝中若遇官府刁难或不便,出事此佩,报在下名号,可保无虞。我叫孟怀安。” 若棠当然知道他是谁,不过还是装作不知,面露狐疑:“真的假的,万一你唬我,随便拿来一个什么就给我?” “我以我的性命做担保。” 第7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0 “你性命值几个臭钱呐?”若棠故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孟怀安听清的音量小声嘀咕,“呵,还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孟怀安挺拔的脊背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他权当耳旁风:“告辞。” 等若棠换好女装回宫之后,下意识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屋里的人多了不少,原来就只有小喜子和小翠。 屋里东西也多不少,一下子从军训风变成轻奢风了。 若棠退了出去,看了看牌匾,是她那寒酸地方啊,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东西。 桌椅换了,窗幔换了,茶具换了,榻上的被褥也换了,甚至连角落都摆上了两盆养得极好青翠欲滴的名贵兰草! 若棠一进去就看见何初叉着腰一副轻蔑的表情看着她:“哼,怎么才回来,本小姐等你好久!“ 若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小姐?” “你别多想,我只是看你住的连我家猪都不如,本小姐可怜你!”何初被她那茫然又古怪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语气越发地虚张声势。 “噗嗤,”若棠被逗笑了。 她看着何初那张明明写着“快来感激我”却非要绷成“施舍你这贱婢”表情的脸,心中莫名地好笑。 “是是是,”她忍俊不禁地连连点头,“那还真是托了大小姐的福。奴才终于住得比……嗯,比猪强点儿了。” 何初本意是想刺激若棠,看她羞恼愤怒的模样,可此刻听到若棠竟然顺着她的话,非但没气着,反而带着点真诚的感谢,心里那股预想中的痛快劲儿莫名就散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更刻薄的嘲讽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哼!你知道就好!”何初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强撑着那份骄纵。 她目光闪烁了一下,飞快地岔开话题,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对了,齐青来找过你了,我说你被我带走了,你……你机灵点别说漏嘴。” 若棠这回是真的疑惑了。她探究地看向何初:这位大小姐怎么突然转了性?明明之前最是讨厌她、处处针对她?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 比如……猜到了她就是那个救她的人?若棠心头微微一紧。 “咳咳,那个……”何初被若棠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头皮微微发麻,竟有些手足无措,她赶紧又抛出另一个问题,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表哥在哪?” 若棠这才松一口气,还好,她什么也不知道,估计就是爱屋及乌罢了。 “表哥今天不会回来。” “哦。”何初应了一声,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眼神也飘忽了一下。 “你找我表哥做什么?”若棠故意问道。 何初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猛地转头又盯着若棠,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忽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斩钉截铁地开口:“你看,我做你嫂嫂怎么样?” “噗——咳咳咳!”若棠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呛得她弯着腰剧烈咳嗽,脸都涨红了。 “你……你说什么?!”她不可思议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我!”何初挺直脊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当你!嫂嫂!” 若棠彻底愣住了,足足有好几息没反应过来。随即,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何初立刻柳眉倒竖,一脸不服气。 “因为……”若棠飞快地在心里组织着借口,腹诽道:总不能告诉你表哥就是我自己吧? 念头一转,她猛地一拍桌子,一脸凝重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表情,“因为……因为他不行!对!他……他身体不行!”她像是确认了某个重大发现,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谁知何初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震惊或退缩,反而只是挑了挑眉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带着点释然:“那也没关系!反正我最开始看他那副样子,还以为他是个太监呢!” 若棠:“……” 大小姐,你还真不挑……若棠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大小姐,”若棠耐下性子,试图引导,“您看中他什么了?他不过就是随手救了您一命罢了?救命之恩,也不一定非得搭上终身,以身相许吧?” “也不光是因为他救了我!”何初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变得异常认真,那双总是带着骄横的眼睛里,此时竟流露出一丝纯粹的执拗,“我对他……是一见钟情!你明白这种感觉吗?”她定定地看着若棠。 “不明白,要是救了你的是我呢?我和他长得也像,你不会也一见钟情爱上我吧?”若棠开玩笑似的说道。 “如果救我的人是你,我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你的。”何初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反而更加灼灼地盯着若棠的眼睛。 若棠只觉得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知道了?她真的发现了?! “哈哈哈!”下一刻,何初忽然爆发出清脆的大笑,刚才那股认真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轻蔑骄纵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骗你的啦!瞧你吓的!哼,你还当真了?” 若棠冒了一身冷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她没注意到,在她松懈下来移开目光的瞬间,一旁何初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只余下一抹飞快掠过的极其复杂而苦涩的弧度。 第7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1 傍晚,又一个不速之客来了——齐青。 说来也怪,齐青来的时候也带了一大堆的生活用品,看到何初带的东西,他冷笑一声:“呵,都扔掉,以后谁也不能让她进来找若侍妾。” 若棠心中暗自嘲讽,这是怕我这寒酸样子被人看见,拂了他堂堂齐王的面子?之前把我丢在这破地方不闻不问时,怎么就不怕丢人?虚伪! 齐青搂住若棠,最近属下说吴国的太子偷偷进了齐国,他还没有找到,朝中的事情让他忙的转不过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何初让你做什么,以后也不必理会。” 若棠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温顺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奴不敢。毕竟……她是何家唯一的大小姐。”这话与其说是顺从,不如说是一种隐晦的提醒——何家的分量。 “你在怪孤?”齐青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认清楚,你是谁。” 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清晰地提醒着两人之间横亘的血仇! 若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平静无波:“臣妾不敢。” 这句回答,像一盆冰水浇在齐青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上。他盯着她低顺的眉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陡然升起,猛地松开手,将她从怀里推开,霍然起身! “哼!” 他竟一言不发,连句交代都没有,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走了。 他竟然走了? 若棠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转念一想也接受了,皇帝嘛,压力大,多少有些精神病,正常正常。 想想墨辞也进京了,她的计划也该下一步了。 第二天,正准备去找何初赴约,刚走到宫外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若棠敏锐的感知便察觉到了异样——有人在跟踪! 跟踪的手法不算高明,甚至有点流于表面。 若棠脚步未停,脑子里飞快思索:孟怀安的人?他倒是一直有派人盯梢的习惯。想到这,她稍稍放松了警惕,只当是日常监视,并未太过在意。 结果那人忽然从身后一把捂住了若棠的嘴巴,若棠这才反应过来,正准备屏住呼吸,结果药效比她想象中的更强,她直接就晕过去了。 失算失算!这回不是孟怀安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若棠在昏沉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眼皮沉重,费力睁开,眼睛被布条蒙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片黑暗。 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反剪在身后,勒得生疼。 若棠试了试,如果让她挣脱的话,倒是也不难,但是她不知这里是哪里,有多少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 “你嫁不嫁?”声音低沉又带着威胁。 谁?让谁嫁人? “别动他!求你!别伤害他!”一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若棠听出来了,这是何初! 若棠的心猛地一沉! 那刚刚说话的人又是谁? 那阴冷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的满意:“呵呵,好说,只要你一切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他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好!好!我都答应你!我都听你的!”何初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的妥协。 话音未落,若棠只感觉有人走过来,忽然又一阵的晕厥,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她倒在与何初约好相见的那间客房里,何初破天荒地的没有像往常一般气势凌人,反而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床榻的方向,望着刚刚苏醒的若棠。 若棠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迷茫:“我怎么在这里?”她在试探。 何初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神却依旧涣散。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故作的轻蔑,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灰败。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走吧。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 “怎么了?”若棠知道有人威胁何初,但那个人是谁她不确定。 “没事,不喜欢了。”何初扭过脸,声音都是哭腔和委屈,“我之前那么喜欢你,你就当我不懂事吧。” 若棠本来就觉得她不懂事,哪有人喜欢一个人是给那个人添麻烦的,不过想到她还给自己宫殿添了新东西,对她也没什么恨意。 她沉默了片刻,依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个僵硬的背影,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语气平静无波:“那……大小姐,小的就先行退下了?” 说罢,若棠就往门的方向走。 今日恰好是青长楼公布“花魁”最终名额的日子,正好去瞧瞧热闹。 刚走到门口,手刚搭上冰冷的门栓准备拉开—— 柔软身体猝不及防地从身后猛扑了上来,双臂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 “大小姐?”若棠身体瞬间僵住。 环抱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何初整张脸都埋在她单薄的后背衣料里,呜咽颤抖着问:“若堂,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大小姐误会了,你那么聪明善良,在下怎么会讨厌你,在下一直很欣赏大小姐。”若棠小心翼翼,生怕让何初不开心了。 这官方而疏离的客套,何初如何听不出?闭上眼睛将脸埋近若棠的后背:“若堂,让我最后抱抱你好不好……” 若棠的心软了一瞬。她沉默了数息,最终低声应允:“……好。” 何初的啜泣声在她背后压抑地响起。 若棠一时有些好奇,何初到底是要嫁给谁,如果何初不喜欢那个人,她要不就帮她一把,把婚退了? 毕竟,她还收了何初那些东西的人情。 想到这,若棠把何初环在她腰间的手拿开,转过身。 何初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直接没忍住哭出来:“你干嘛啊!” “其实我都听见了。” 何初脸上的泪痕瞬间凝固,表情从悲伤转为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一片迷茫的空白:“你听见什么了?” “你要嫁给谁?不想嫁的话我有办法帮你退婚。” “我没有要嫁人啊!” 若棠皱了皱眉头,是她听错了?这不可能。 那就是何初不想说。 何初为什么不想说? “是有人拿我威胁你?”若棠放柔了声音,试图撬开她的防备,“别怕,告诉我。我能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帮你摆脱困境。相信我。” “没有,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愿的。”何初说完,抬头看了看若棠。 若棠看何初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假话。 她有点看不懂了,竟然是她自愿的?那她被绑架,听到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7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2 “你不用管了。”何初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若棠。 若棠觉得奇怪,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和难言的困境,过度介入,未必是好事,自己也没有理由插手别人的选择和生活。 最后还是出去了。 戴上面罩,若棠来到自家青长楼门下,眼前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仰着头,兴奋地朝楼顶方向张望。 “哎,小哥,”若棠随手拉住旁边一位看得津津有味的年轻男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劳驾问下,这青长楼的最后魁首,可曾选出来了?” “还没呢!”小哥兴致勃勃地一指楼顶,“瞧见没?那挂出来的三个大红对子就是最终选出来最好的!正等着大伙儿投票定胜负呢!” 若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目光首先落在最左侧那副对联上。当看清那熟悉的字句时,她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彩! “有花有酒春常在,吟诗吟月韵长留。”若棠笑了,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这对子背后的人了。 “哎?公子,你觉得哪个更好?”小哥见她盯着第一副出神,好奇地搭话。 若棠这才把目光放到第二个和第三个对子上。 “有花有酒春常在,无风无雨梦长安。” 这个对子一下子让若棠想到了一个人,孟怀安,无风无雨梦长安,长安两个字是一语双关,既有着心怀天下太平的念想,又有着对祖国河山的眷恋。 他应该就是这样一个人。 第三个对子:“有花有酒春常在,无烛无灯夜自明。”虽也工整,相较之下,便显得有些中规中矩,少了前两副的棱角或意境。 “我喜欢第一个。”若棠说道。 小哥摇了摇头,指着第二副赞道:“我倒是更中意这个!您看这笔法,多豪放洒脱!一看便是心怀丘壑的大丈夫手笔!” 若棠心下也认同,但那第一副对她的意义…… 她微微一笑,岔开话题:“小哥,听说除了这‘红榜’,旁边还有个‘黑榜’让大家取乐的?” “对啊,让大家一笑的。”小哥领着若棠走到前面去,只见一大堆字迹七扭八歪的潦草字,上面写满了让人啼笑皆非的神句。 “见肉见馍嘴难停,偷闲躲懒日高升,忘诗忘书榻上横,怕雨怕风宅里行,随蝶随蜂戏不停,懒描懒画鬓蓬松,任它鸡叫到天明,贪杯贪睡误归程,笑看先生骂不停……” 小哥一边高声念着,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哎哟喂!人才!都是人才啊!哈哈哈!” 若棠趁着小哥笑的功夫,溜到乔重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哟!”乔重吓得浑身一激灵,拍着胸口回头,见是若棠才松了口气,嗔怪道,“东家!您怎么走路像猫儿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吓死我了!” “近几日辛苦乔姐姐操持了,”若棠笑眯眯地看着热闹非凡的场面,“我看这红黑榜的玩法,趣味十足,反响甚好啊!” “东家别取笑了。”乔重爽朗的笑了笑。 “乔姐姐,什么时候投票啊?” “喏,这会儿就开始了。”乔重一甩帕子,若棠跟着帕子看过去,嘿,好家伙,敲锣打鼓了。 随着她话音,只听“哐哐哐”一阵激昂的锣鼓声响彻楼前。 一名身材魁梧、嗓门洪亮的壮汉立在高台上,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诸位!投票——开始喽——!”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几个摆放着大木箱的投票点,手里紧紧攥着分发的竹片票签。 “别挤,一个人只能投一次。”小厮道。 “我也去投一个。”若棠眼睛一亮,拿着票子就给一号投了去。 “东家竟然不觉得第二个更好吗?”乔重摇了摇头。 若棠但笑不语:“乔姐姐,如果这红榜上第一个作对子的人来找,你务必告诉我一声。” “好。”乔重应了一句。 待投票的人潮渐渐平息,洪亮的锣鼓声再次响起!那壮汉跨上高台,声如洪钟:“诸位——请静一静!当众——查——票——!” 十来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当众走上前,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将三个沉重的木箱一一倾倒过来。 刻着不同记号的票签倾泻而出,堆成小山。小厮们分成几组,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开始点数。围观的百姓也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场面,想出错都难。 “一号,五百六十二票!” “二号,七百八十一票!” “三号,三百一十四票!” 壮汉每公布一个票数,众人就惊叹一声。 听到第二个获得了高票,众人开始猜测,到底是谁这么厉害。 “这二号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还没听说呢。” 就在这时,乔重快步走到若棠身边,悄声禀报:“东家,那位得了头筹的二号……派人传话,要求见您。” “他见我作甚?答应的画舫,给他就是。”若棠皱了皱眉头。 “喏,”乔重应下,“东家,还有一事——您方才交代的,红榜上第一位作对子的人,刚刚也来了,此时正在后堂雅间求见。” 若棠眼睛一亮:“让他快快进来!” 终于,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 她猛地转身,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身影,厚重的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风尘仆仆。 若棠迅速将他让进屋内,反手将门关紧。 少年走进来,这才抬起手,将那厚重的兜帽摘下。 一张俊朗精致的脸庞显露出来。剑眉斜飞入鬓,双眸亮如寒星,在略显昏暗的室内熠熠生辉。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可望向若棠的眼神,却盛满了巨大的欣喜! “棠儿,我就知道是你!”少年眼中是挡不住的欣喜。 第79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3 “殿下!” 有花有酒春常在,是若棠和墨辞小时候做对子玩的游戏话,上联是若棠出的,而当时墨辞的回答就是这个。 墨辞感觉像见了许久没见的妹妹,忍不住仔细打量着她:“瘦了,你受委屈了。” “殿下,我今日引你过来,是有要事。” 她将墨辞引至客座,正要为他斟茶细说——砰! 房门竟在此时被人猛地推开! 墨辞反应极快,几乎是出于本能,抓起手边的面具扣在脸上,同时一步跨出,半个身子已挡在若棠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孟怀安。 他身形依旧清俊挺拔,眉目间却是惯有的疏淡清冷,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有唇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偏偏就是这若有似无的弧度,透着一股子冰浸浸的嘲讽意味。 他的目光越过挡在前面的墨辞,直直落在若棠身上:“哦?原来青长楼的大东家,此刻不去招待赢得头筹的贵客,反倒躲在这里……与这区区第二名相谈甚欢吗?” 若棠压低声音对戴着面具的墨辞急促道:“此处我来应付,你先走!晚些时候我去寻你!” 墨辞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孟怀安,又担忧地看向若棠,最终点了下头,身形无声的滑向侧窗,瞬间消失。 确认墨辞安全离去,若棠猛地转回头,脸上所有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对着门口那道清俊身影毫不客气地厉声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知道我要问你的是什么。”孟怀安神色自若的看着若棠。 若棠心下了然。青长楼势力膨胀至此,已非昔日小打小闹。作为丞相,孟怀安代表朝廷,意图削弱她这股足以撼动秩序的力量,是必然之举。 “上次,你还是和他们签好了协议。” “上次?”若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孟大人真是手眼通天,消息灵通得很呐!这么快就知道……我和他们签好协议了?” “孟大人?”孟怀安敏锐地捕捉到若棠话中的称谓,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缓缓向前一步,无形中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你见过我。你很清楚我的身份。”他笃定地陈述,而非疑问。 若棠心头一凛,暗骂自己大意失言。 她迅速稳住心神,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感念,将之前从莫弈处听来的故事稍加润色,娓娓道来:“孟丞相威名赫赫,天下谁人不识?早年丞相在城中赈灾平叛时,小的还是一介颠沛流离的难民,曾有幸……远远见过大人一面。” “哦?说来听听。”孟怀安步步紧逼。 她微微垂下眼帘:“那时,大人亲自为灾民施粥,温言抚慰。小人就排在队伍里,大人亲手将一碗热粥递到小人手中……这份活命之恩,大人或许早已忘却,但小人……日夜不敢相忘。”说话间,她巧妙地避开直视孟怀安探究的双眼。 孟怀安眉头微蹙。 她所述之事,地点、场景、时间皆与他当年平定内乱后的善后举措吻合。他确实曾在城中亲自组织施粥。这点无法否认。 心中的疑虑虽未全然消散,但那份怀疑,确实因此话而松动了几分。不过,她是否与当年的叛乱余孽相关……仍需彻查。 “孟大人,”若棠见他神色微动,趁势追问,“您今日亲自驾临,寻小人究竟所为何事?” 孟怀安不再绕弯,直截了当抛出一个不容商议的条件:“你名下所有产业……青长楼、以及与之合作的几大商户……其经营权,朝廷需收走至少一半。” “不可能!”若棠瞬间暴怒,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檀木桌案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茶水震得四溅。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视着孟怀安。但仅仅一瞬,她硬生生将这股怒火压下,深吸一口气,脸上竟挤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变得幽深锐利: “孟丞相,小人明白,如今这青长楼是块人人垂涎的肥肉。谁路过都想狠狠咬上一口。只是不知……您这般处心积虑要把青长楼收归‘朝廷’,究竟是为了国库充盈、社稷安稳呢?还是……” “……为了您自己——孟、丞、相、的权势?” 若棠知道,孟怀安是大忠臣,他是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但是若棠偏要这么说。 “呵,”她冷笑着,姿态从容地坐回椅中,指尖轻敲桌面,继续往那最深的伤口上撒盐,“孟丞相可是在先帝在位时就立下赫赫战功的股肱之臣,满朝皆知您的忠心。不过嘛……”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带着寒意道:“当今圣上龙椅未稳,对前朝老臣……尤其是手握大权的老臣……可未必如同先帝那般了解,那般信任啊。” “闭嘴!”孟怀安一向清冷不易怒,但是在若棠面前却很少能保持那副清冷的模样。 “孟丞相若是不信,您大可以去看看!看看那宫中最隐秘的‘斩龙台’祭文木简之上……刻的究竟是谁的生辰八字,是谁的名字——是不是你,孟、怀、安!”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斩龙台?”孟怀安瞳孔骤缩,“斩龙台”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那是皇家绝密,她怎么可能知晓?! 暴怒之下,他身形如电,巨大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闪电般扼向若棠纤细的脖颈,意图逼问真相。若棠早有防备,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她猛地一侧身,手腕灵蛇般缠上孟怀安的手腕。 两人拳脚相接,身影交错,若棠招式诡异刁钻,快如鬼魅,指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孟怀安双目!孟怀安则势大力沉,刚猛无俦,铁钳般的手一把抓住若棠攻来的手臂,狠狠一拧,骨节发出嘎吱声! 若棠在剧痛中猛地爆发,另一只手狠戳向孟怀安的眼睛,孟怀安急偏头避开要害,肩头却传来火辣刺痛!两人瞬间又绞缠在一起,如同两头猛兽,狠狠撞在墙壁上,屏风倾倒,茶具碎裂一地! 第8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4 “你竟然会武功。”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若棠被反剪着手臂,疼得脸色发白,却仍倔强地回瞪他,眼中毫无惧色。 一番激烈的缠斗后,两人都受了些皮肉伤,气息不稳地暂时分开,依旧死死盯着对方,周身杀气弥漫。 “我这是好言相劝,你要想保命的话,你就必须得去看看,树大招风,就算你没有反叛的心理,也架不住有人一直怀疑啊。”若棠揉着几乎被扭脱臼的手臂,强忍着痛楚,再次开口。 孟怀安靠在墙上,胸膛起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更深的执拗覆盖。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漠然:“不劳费心。生死由命罢了。”言外之意,他孟怀安一心向着齐国,向着齐青。 “你是不是有病啊!”若棠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忠臣愚相气得再度爆发,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腿骨上,“齐青他怎么你了?!是救了你全家性命还是给了你天大恩惠?!值得你为他这样肝脑涂地死心塌地地卖命?!” “百姓苦。”孟怀安挨了她一脚,身形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发怒,只是沉重地吐出这三个字。 “百姓苦?”若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窗外繁华却暗藏血腥的街市,声音充满讽刺,“瞧瞧你说的什么话!眼下这世道,难道不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别说改朝换代,就现在!就此时此刻!这皇城根下的百姓,又比前朝好过几分?!你以为你保着这个朝廷,保着那个齐青,百姓就不苦了?!” 孟怀安不说话了,若棠这番话,精准地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用以支撑信念的幻象。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冻毙在冬日街角的尸骨,为了半碗残羹争抢撕打的流民,眼中只剩麻木的绝望…… 自从上次那场血腥的宫廷叛乱之后,朝纲倾颓,吏治愈发混乱,他竭力支撑,可看到的……不过是这腐烂盛世冰山之一角。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反驳?用什么反驳?用那些他亲眼所见的那触目惊心的惨状吗? “你比齐青懂得多。”若棠道。 不行。孟怀安心中摇头,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意味着更深的血海。现在是稳定的表象,哪怕这表象之下是腐肉,也比彻底崩溃的战乱要好。 这……就是他坚守的理由,哪怕他可能会死…… “别在再自我感动了,如果你死了,天下更会大乱。总之,你先去看看那斩龙台。” 斩龙台,无非是帝王怕自己气运被夺,压制臣子用的,斩龙台上的名字,就是下一个即将被斩杀的人。 “你呕心沥血,一生为了大齐殚精竭虑,最后却要以‘罪臣’之名,背负万世骂名,毫无价值地死去……”若棠啧啧叹息。 她不再多言,点到即止。那颗关于“君臣猜忌”的种子,已深深埋入孟怀安的心底。现在,只需静待它在那片怀疑的土壤中……生根、发芽、最终撕裂一切信任的屏障。 此刻的孟怀安神情恍惚,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已被若棠的话搅得心神大乱,再无半分心思纠缠下去。 待孟怀安走后,若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与孟怀安一番生死相搏,全靠临机急智才险险过关。 “他同你说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从侧窗方向响起。 墨辞的身影般悄然滑入室内,脸上带着忧色。他自然认得孟怀安——这位齐国权倾朝野的丞相。 “无事。”若棠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揉了揉眉心。 “你辛苦了。” 短暂的沉默后,若棠抬起头,语气笃定,抛出一个足以震动朝堂的惊人计划:“再等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会拿下齐国所有沿海通商口岸的专营权……以及,盐铁官卖权!” 若棠说完,墨辞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能地想到若棠这么做是吴国,但随即否定了——若棠的父族若武将军正是被他的父王下令处死,她怎会为吴国谋利? 张了张嘴,最后墨辞什么也没问,只是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心里有一杆秤,若武是功臣,但是父王却杀了功臣,他终究还是愧对若棠。 少年心性,磊落分明。 “那我如果说……我不光要灭了齐国,我还要灭了吴国,你会帮我吗?”若棠步步紧逼。 少年挺拔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没想到,若棠说的那么决绝,也没想到若棠的想法那么的直接。 他无法将她和原来的那个柔弱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你……你不怕我告诉父王?”墨辞的声音艰涩。 若棠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无论他说或不说,对她而言,结果都一样。这不过是向他宣告一个既定的结局。 墨辞叹了口气:“我不会告诉父王。这是你的路,你的选择。你若要攻打齐国……我帮你!尽我所能!但——” “若你有一日……对吴国举起战旗,我墨辞……必提剑相迎,血战沙场!” “好!”若棠要的就是墨辞的前半句话。 心中的巨石落地,一股轻松感油然而生。 她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久违的属于少女的雀跃,仿佛刚才那冰冷的图谋从未存在:“今天你好不容易来了,我们不醉不归!” 墨辞愕然地看着她瞬间的情绪转换:“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早就喝了!”若棠颇有些得意地挑眉。 “女孩子……还是少喝些酒为好,伤身。”墨辞皱着眉,不赞同地劝道。 “好好好,”若棠难得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全听你的便是!” 只是那“全听你的”后面藏着的戏谑,墨辞哪里会不懂。 …… 当杏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喝的瘫倒在桌子上。 若棠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均匀绵长,嘴角带着一丝卸下防备的轻松笑意。旁边的墨辞也是伏案沉睡,姿态放松。 杏风虽不知这容貌俊朗的少年究竟是何身份,但看到东家能在其身边睡得如此毫无防备如此安稳,便知此人定是东家极为信任亲近之人。 她眼中浮现温和的笑意,轻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滑落在地的薄毯拾起,为两人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她又静静地退了出去,掩好房门。 若棠已经好久没有睡的这么沉了。 睡到半宿,忽然感觉有人晃她。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急急响起:“小姐!小姐快醒醒!出事了!李家那位小姐李凌雪……她被李府新抬进来的那位夫人给关进柴房了!说是犯了家规,要……要对她动家法!五十杖!” 第8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5 若棠本来还有几分睡眼惺忪,现在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从桌案上弹起身。 一旁伏案沉睡的墨辞被这动静惊得一颤,刚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向若棠,想问何事发生,便见若棠的身影已如一道疾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胡乱一裹,闪电般冲出了房门。 “她怎么样?”若棠自从上次把李凌雪赎回来以后就一直让小翠跟进李凌雪的动态。 只要小翠不在宫里,那就是去打探李凌雪的消息呢。 只是没想到会忽然在晚上发生了这样的事。 小翠紧跟在侧,语气带着担忧与焦虑:“小姐!深更半夜,您以何身份前去救人?这……擅闯官邸可是重罪!” 身份? 若棠脑中灵光一闪,翠香楼那六成的调度权,她当机立断:“小翠,先去翠香楼!” 夜半急促的叩门声敲开了宝凝珍的房门。门内,宝凝珍只披着一件轻透的薄纱外衣,脸上带着被骤然惊醒的朦胧倦意,显然也是好梦正酣时被扰醒。 心里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歉意了,直戳了当道:“宝姐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宝凝珍不愧见惯风雨,眼中虽仍有倦色,神情却已瞬间清明,不见半分被惊扰的不悦,只沉声道:“东家勿急,请到雅间稍候,我穿戴好便来。” “不必麻烦!”若棠一把拦住她转身的动作,语速飞快,“我只是想借宝姐姐身份一用!” 宝凝珍目光在若棠焦灼的面容上微一停顿,心中已然明了。 能让东家如此方寸大乱,深更半夜来取调度令牌,必是发生了要命的大事。她深深看了若棠一眼,不再多问半句,果断转身入内房,片刻后取出一枚沉甸甸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令牌——翠香楼最高调度权的调配令。 “东家言重了。”宝凝珍将令牌稳稳放入若棠掌心,“这本就是您应有的权力,何来借用一说?放手去做便是。” “多谢!”若棠接过调配令,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宝凝珍倚着门框,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能让东家如此失态的,究竟是怎样的变故? 然而多年江湖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半字。她轻轻摇头,无声地退回房中,掩上了房门。 若棠和小翠进李府的时候,装扮成了李府的小厮,翻墙混了进去。 李府被抬成正妻的人叫何玉,说来也奇怪,何玉也姓何,但是剧情倒是没有说她到底与何间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非得在晚上捣鼓这个,小翠,你怎么也晚上不睡觉去看李凌雪啊?”若棠这几天一直都没睡个好觉,好不容易能睡一觉还被叫起来,一时觉得有些气恼。 “小姐我……”小翠刚一出声,若棠忽然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在唇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 等脚步声过去,若棠又道:“在这里叫我堂哥。” 小翠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言,只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朝着关押李凌雪的柴房摸去。 还未到柴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着怒火的女声:“贱皮子!骨头倒硬!说!到底是谁把你弄回来的?!” 透过破损的窗户缝隙,若棠与小翠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李凌雪被麻绳紧紧捆缚在柴堆旁,发髻散乱,脸上有明显的指印。何玉一手狠狠捏着李凌雪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竟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刀尖,距离李凌雪紧闭的眼睑,仅仅一寸之遥! 李凌雪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何玉狞笑一声:“好,不说是吧?那就别怪我心狠!先废你一只招子!”她手腕一沉,匕首直刺李凌雪的眼睛。 若棠立刻从一旁取来一两块石头,两块齐齐的飞出去,一块直奔刀锋,生生改了刀的方向,另一块石头直奔何玉的手。 “啊!”何玉捂住自己的手腕,猛的转过身,“谁在那里,滚出来!” 若棠带着面罩,从一旁闪身出来。 “夫人,深夜动此酷刑,怕是于理不合。”若棠的声音透过面巾传出,低沉而冷静。 “你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何玉捡起地下的刀,指向若棠。 李凌雪在看到若棠之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别急啊夫人,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救了她吗,”若棠冲着何玉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何玉看着那双在面巾上方露出的那沉静得可怕的眼睛,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寒意,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些不稳:“你……你想干什么?!” “来人……”何玉终究怕了,张嘴欲呼救,但那个“人”字刚冲出口,若棠的身形已悄然闪至近前,手刀精准地劈在她的颈侧。 何玉眼中的惊恐瞬间定格,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若棠看也不看倒地的何玉,快步走到李凌雪身边,抽出袖中短刃,“唰唰”几下割断了捆绑她的粗麻绳。“让姑娘受苦了!到底怎么回事?” 绳索刚一解开,李凌雪便急促地喘息几声,顾不得被勒出深深血痕的手腕,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带着嘶哑和急迫:“盐铁!盐铁官营的真正调度权……根本不在我李林手里!而是在这个女人何玉手上!” “什么?!”若棠震惊。 “将我送走,应该是何玉和李林用来交换盐铁官盈权的前提,”李凌雪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今天这出戏,也是李林默许的。” 李林,是李凌雪的亲生父亲。 “何玉应该已经把权利转移给了李林。只是没想到我会忽然自己回来,所以何玉心里不爽,但是她又已经没有了能和李林谈判的权利,所以才私下再找我的麻烦。” “我在李林眼里也不过是可有可无,李林也没有阻止她。”李凌雪说罢,自嘲一笑。 “你想要拿她怎么办。”若棠指着晕倒在地的何玉,忽然问李凌雪到。 李凌雪眼睛里的恨意涌上心头,如果不是她,她怎么会被送进那地方,受尽苦头,差一点就…… “我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让她变得痴傻疯癫!” “好。”若棠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李凌雪浑身剧烈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若棠,那张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的脸,此刻在她眼中显得无比冷酷。如此杀伐决断?这何玉……难道也与这位恩人有血海深仇不成?! 第8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6 “你和她有仇?”若棠这么爽快的答应,让李凌雪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有。”若棠的回答简洁。 她并非嗜杀成性,只是何玉行事狠毒,树敌众多。而更重要的是,要实现自己的宏图,何家这一势力必须剪除。 眼前这个何玉,她几乎可以肯定,必与何间一党同流合污。否则,一介妇人,如何能掌握盐铁官营这等国之命脉的权力?这分明是何间为拉拢李林、巩固势力布下的棋子。 “好!”确认若棠立场后,李凌雪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字句冰冷,“那就劳烦大人……让她变得痴傻疯癫!” 这样,何玉出事,何家必回追究,最后还是算在李林的头上,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 若棠不再多言,一掌拍在何玉的脑袋上。 “呃……”随着一声无意识的呻吟,何玉缓缓睁开眼。然而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角无法控制地流下涎水,发出“嗬嗬”的傻笑声。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女子,此刻已彻底成了一个痴傻的妇人。 “噗通!” 李凌雪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对着若棠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大人再造之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困扰她多时的噩梦,竟被眼前之人以如此雷霆手段解决。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令人窒息的阴谋与压迫,是何等不堪一击。 一股强烈的渴望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对力量的渴求,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欲望。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大人如果需要,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凌雪的眼中是燃烧不尽的对权利和实力的渴望。 顿了一顿,她鼓起勇气,望向若棠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恳求道:“大人……能否……教奴婢武功?” 若棠微微挑眉,审视着李凌雪眼中那狂热的火焰。 她确实急需帮手,而此人遭遇巨变,心性已被磨砺得足够冷硬,仇恨与渴望是她最好的动力。况且,近几日她奔走于数家新收产业之间,分身乏术,正缺一个可培养的得力助手。 到时候李凌雪学成了,也是一把好用的刀。 “好。”若棠略一思索,点头应允,“过两日,我自会派人来找你。这几日,你需密切留意李府动向。若有异状,立刻派人去青长楼,寻一个叫杏风或乔重的人。” “是。” 待若棠与小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李凌雪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拾心情。 她费力地将痴傻状,只会流口水傻笑的何玉架起,拖回了她自己的卧房。 何玉昨夜为了悄无声息地惩治她,早已将身边仆婢支开,此刻倒方便了李凌雪行事。 将何玉安置回床上,盖好被褥,李凌雪退了出来,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居所。 清早,李府便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宁静:“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喧哗。 很快,李凌雪的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何玉的贴身丫鬟满脸泪痕和恐惧,死死盯着刚刚起身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李凌雪,尖声指认:“就是她!昨天夫人就是说要去找她的,结果我第二天早上一看夫人就变成这样了!一定是她干的。” 李林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厉声质问:“何玉一夜之间变得疯癫痴傻,是不是你干的?!” 李凌雪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诧与茫然:“什么?!母亲……母亲她……变得痴傻了?”她的声音颤抖着,难以置信。 “贱人!休要装模作样!”丫鬟情绪激动,指着李凌雪的鼻子嘶喊。 “哼!别在这里演戏了!”李林目光阴鸷,步步紧逼。不管凶手到底是不是她,现在唯一的替罪羊,都得是她了。 “老爷!何间何大人到了!正在前厅!”一名家丁急匆匆跑来禀报。 李林心头猛地一沉,何玉出事不过半宿,这何间怎么就得了风声?府中必有他的眼线! 或许,这何玉的痴傻,说不定都有可能是何间的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收回他手里的官权。 想到这,李林强压心头惊怒,再度冷冷哼了一声:“快让大人进来。” 何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来到李林面前:“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我妹妹怎么会变痴傻?!” “大人……是她!”李林的手直指李凌雪。 “哦?”何间的眼睛转过去,打量着李凌雪。 眼睛肆无忌惮的扫过李凌雪,让李凌雪感到一阵不适。 恶心。 “李大人……倒是养了个有胆色的‘好’女儿啊。”何间的语气意味深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他看中了李凌雪。 李凌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心念急转,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李林面前,仰起脸,眼中瞬间盈满“委屈”和“恐慌”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孩童般”的不解: “父亲!父亲!您……您不是说,只要我杀了那个贱人何玉,何大人就不会……就不会看上我逼我了吗?!父亲!您答应我的啊!是您让我动手的!您……您为什么不说话了?!” 李林被李凌雪这一跪整的蒙了好一会。 何间倒是反应过来了,他看这个李凌雪也不像是有城府的样子,估计说的也是真的。 何间缓缓转过身,脸上布满寒霜,盯着面如土色的李林,道:“李大人……是这样的吗?” “怎么可能!大人莫听这个贱人胡言乱语,她大概也是着了疯魔!”说罢,李林颤颤巍巍的对着何间拱手。 “呵,好啊,李大人……你们李家这风水,可真是‘旺’得很啊!一夜之间,竟然连出两位‘疯癫之人’?你猜……下一个疯子,会不会……是你!”何间眼神直逼李林,吓得李林一激灵,连站都站不稳。 第1章 被遗忘的孩子 若棠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自己被人推搡着往后退,身边吵吵闹闹。 什么情况,她明明已经死了。 忽而若棠感觉自己五感尽失,随后整个意识坠入一片漆黑。 一处白茫茫的光在一整片漆黑中亮起,身旁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她的五感也慢慢恢复,感觉到脚下是流水一般的触感。 从光里走出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从身形中能明显的看清他赤裸着的那紧致的肌肉线条。 男人竟然一丝不挂的走近她! 饶是见过世面的若棠也不禁皱起眉头,倒不是害羞,而是觉得怪异。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张如神一般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一双眼睛却什么感情也没有,没有被看光了的窘迫,没有一丝害羞或尴尬,只有淡漠和少许蔑视。 若棠直视着男人的眼,很明显,她读出了这个人眼里的轻蔑。 “这就是派给我的任务者?看起来也完成不了几个任务。”男人冷哼一声,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说的话却不是对着她讲的,他看不起若棠。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什么任务?”要不是碍于不知道这人的底细,若棠早就一巴掌过去了,在她面前装,够格吗?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你已经死了,灵魂被送到这里,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总之时空选了你。”男人凭空变出一把椅子,自己坐了上去。 “你需要完成所有时空系统派发给你的任务,不然就会被抹杀。”男人犀利的眼扫过她,骨节分明的手在脖子上轻轻划过,比划了一下。 “什么任务?” “攻略每个世界的主角和配角。”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先接收剧情吧,马上开始你的攻略任务,每个世界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结束。” 男人说完,若棠就感觉自己多了一段记忆。 原主和她重名,也叫若棠。 在原主没有出生的时候,她有一个姐姐,她的姐姐叫若梨,在姐姐七岁的时候,因为父亲让姐姐去对面小卖部给他买烟,出车祸去世了。 家人带着对若梨的愧疚迎来了若棠。 从若梨去世后,家人就一直活在了阴影里,那个夏天,那场车祸带走了若梨,也带走了家人们的心。 与此同时,没有走出去的还有原主,她从一出生就活在本不属于自己的阴影里。 在若梨还没去世的时候,原主的母亲就怀了原主,原主是在姐姐的祭日出生的。 从她出生后,家里人总说起那个出车祸的姐姐,一说到这,父母总会吵架,最后总是以两个人的歇斯底里结束。 父亲愧对母亲,愧对的姐姐,但是憎恨若棠,觉得是若棠不祥,带来了灾难。 父母老是吵架,母亲因为姐姐的离世总是精神恍惚,无意中总是把若棠当做死去的若梨。 而原主从小就敏感不安,知道母亲把自己当做姐姐的替身。 长大后的原主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好不容易勇敢一次,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最后却发现自己也只是男生感情上的替身。 最后的原主写下了遗书,希望下辈子不成为谁,只成为自己。 可以她没有下辈子了。 若棠看到这里,叹了口气,是个可怜人。 “所以我的目的不是完成原主的遗愿,而是攻略本世界的主角配角?” “嗯。”男人应了一声,一挥手,将她送出这片虚空。 若棠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一个老太太推向一旁,从记忆中搜索到,这个应该是原主的奶奶。 “都赖你,你个扫把星,一有你你姐姐就去世了,你爸妈就吵个不停!” 若棠一把抓住老太太正要扇巴掌的手,狠狠一拽。 老太太只看到被刘海挡住一些的眼睛,此刻像一匹狼一样冷冷的盯着她,她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纳过闷来,她为什么怕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老太太甩了甩手,想把若棠钳住她的手甩开,没甩掉。 若棠比老太太高一头,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太太道:“手应该在自己该待的地方老实待着,不想要你可以试试,尽管往这上打。” 边说着,若棠边把老太太粗糙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比划。 老太太被唬住了,怕是一个原因,兔子急了也咬人,她知道这个理,所以怕若棠真发疯了给自己的手剁了;奇怪是另一个原因,一个人变,先变眼神和气场,这扫把星的眼神就不像她。 莫不是被附身了?早就说她是不祥之物。 若棠冷冷瞥了老太太一眼,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叮咚,打开手机一看,她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把她当替身的那个攻略对象。 “不要给我带早饭了。”入眼就是这句话。 若棠嗤笑一声,翻看着聊天记录,自从和严辞加了微信以后,严辞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 每一个话题都是她提出的,要么就是在“汇报”自己一天的生活,要么就是在询问严辞对她的看法。 严辞的回复也很敷衍,不是一个嗯,就是一个哦。 若棠最讨厌这样的男的,假深情,既对前任负不了责,又对现任不负责任。 这个还是个得攻略的对象。 恶心。 若棠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原主一张脸小巧精致,一双眼最好看,但是有厚厚的头帘和镜框,挡住了眼睛。 若棠最不喜欢遮住额头的头发,拿出剪刀自己三下五除二就把头发帘剪薄了别在耳旁,后面的头发也从低马尾变成了高马尾。 至于眼镜,能不带就不带,反正原主近视度数也不高,太多的遮挡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敏感和不安罢了。 收拾完毕,若棠冲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男主吗?会会去。 昨天严辞发出来的微信若棠没有回复,但是早餐依旧给严辞带了,原来的原主会特意带自己做的三明治,现在的若棠可不会惯着他,就给他带了瓶牛奶。 让他先沉沦,再抽离,先拥有,再失去。 想想就好玩呢。 第2章 被遗忘的孩子 若棠第二天早上来了就把一瓶牛奶放在严辞的桌子上,表情羞涩,左看看右看看,怕被别人看见。 严辞之前和原主说过,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严辞来了之后看到桌子上的一瓶牛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转头去寻找若棠,结果就撞进少女羞涩的眉眼中。 “不是让你不用给我带了吗,别人会误会。”他的话下意识的就放柔了。 我呸!若棠心里骂了一句,视觉动物,只不过换了个发型就开始换态度对她了。 “对不起,我昨天不舒服没看见你消息,今天出门才看见的,你要是不喜欢牛奶我下次不带了。”说罢若棠小心翼翼的走到严辞面前,探出修长的手一把将牛奶拿走。 不要我还不乐意给你呢,浪费我东西。若棠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出来。 “等等,拿都拿了,放这里吧,不过下次不用带了。” 若棠才不理他,东西收都收回去了,岂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若棠拿着自己的牛奶回到座位,打开自己喝了。 今天有篮球赛,严辞和一个反派都参加,这就要开始上强度了呢。 听说反派也喜欢女主。 又是万人迷剧情吗? 若棠和朋友一起去看的篮球赛。天很热,若棠根本不想去,但是因为要做样子,做戏做全套嘛,所以还是拿了三瓶水去看了比赛。 这次和主角打比赛的是反派,不得不说,反派有点东西,肤色比严辞稍微深一点,小麦色的皮肤,擦汗的时候微微露出的腹肌,恰到好处的身材,身高比严辞还高一点点。 不过反派在这里注定要输给主角,不光是感情,还有其他。 “若棠,若棠,若棠?” “嗯,啊?”若棠缓过神来。 “那里,严辞在那里呢。”朋友指给她看。 “哦哦好的,谢谢啊。”若棠随手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水。 最后不出所料,严辞赢了。 若棠拿着水欣喜的走近严辞,特意放慢脚步等女主先上前送水,然后又特意让严辞看见自己的全部表情。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内耗。 男主果然接了女主的水,然后一转头看见了她。 若棠的眼眶立刻红了下来,拿着一瓶水的手僵住,眼睛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转过身,看到一旁的反派经过,连忙朝他走过去:“同学,你刚刚的三分投的很帅,这个给你。” 临江抬眼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但是还是收了她的水。 “谢谢。” 另一旁严辞看见给别人送水的若棠,将自己手里的水瓶握得发响。 严辞并不是喜欢若棠,而是不满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有罢了。 若棠和女主对视的时候,忽然看见女主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 她在惊讶什么? 不得不说,女主确实长在若棠的审美点上了,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她也是你要攻略的人物之一。” 若棠忽然一哆嗦,吓了一跳:“你不是在空间里吗?不是说我只有做完任务你才出现?我做什么你都看得见?” 一阵沉默,随后男人冷声回复了一个:“嗯。” 若棠也沉默了,当时是说要攻略,但是好像确实没说攻略对象是男是女,只说了主角和配角。 她抬眼看了看女主,女主带着好奇的看着她。 若棠不讨厌女主,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喜欢女主。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转身要走的时候,女主忽然叫住她:“等等小美女。” “你东西掉了。”女主走上前,捡起地上她掉落的东西,一个卡子。 这当然是她故意掉下来的,当初这个卡子和原主给严辞的小皮筋是一起的,不过给严辞的小皮筋他也没有带。 好不容易这次她准备装着伤心欲绝当他面给扔了,女主竟然捡起来了。 “谢谢。”若棠冲女主笑的皮笑肉不笑。 刚准备接过卡子,谁知道女主却又收回了手。 “小姐姐,你的卡子很好看,可以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女主弯着腰凑在若棠面前。 若棠面前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玉兰花香:“你想要的话,送你了。”说完若棠转身就走了,要保持爱严辞的赌气人设。 严辞看着若棠就这么把和自己一对的东西给了女主,生气但是却说不出来什么话。 若棠总觉得那个女主君兰有点不太正常,做派不像原剧情的女主。 “喂裸男,一个世界有没有可能有两个任务者?” “不可能。”男人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我叫莫弈。” “你能查到女主的底细吗。”若棠紧接着问道。 “莫弈?你在吗?” 若棠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就是看不上她,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讲,也不想帮忙。 不过女主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对,若棠相信自己的判断,要么就是女主的等级比莫弈还高,要么就是女主被魂穿了。 原剧情不是说替身文学吗,如果这样的话,原文中的若棠和女主应该都是小白花形象的。若棠性格软弱,女主应该也是这样的,今天怎么看怎么不像。 不想了,回家会会极品去。 放了学若棠就迫不及待的回家了,想逗逗那个把她当扫把星的奶奶,和半疯癫的爸妈。 “梨梨回来啦,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等若棠一回来,她母亲就马上迎过去。 “妈,我是若棠,你看清楚。”若棠避开母亲的拥抱,将书包放回自己的屋子。 “若棠,别这么和你妈讲话,你妈精神状态不好,你就假装是若梨怎么了?”若胜在一旁说叨若棠。 吃饭的时候,母亲一直在给若棠夹菜:“闺女,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边说着边给若棠不停的夹芹菜炒肉。 “我知道你香菜过敏,这个我没放香菜。” “妈,我是若棠,你好好看看,别骗自己了,爱吃芹菜炒肉的是她不是我,我吃芹菜过敏。” “怎么会,你快吃,快吃!” 忍无可忍。 若棠一下子站起来把那道芹菜炒肉甩在地上。 “我是若梨行了吧,我不喜欢吃芹菜,记住了。” 刚站起来,忽然感觉脸上一辣,若胜一巴掌拍在若棠脸上:“扫把星!怎么和你妈说话呢?” 第3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一巴掌拍过去给若棠扇的趴在桌子上。 奇怪的是原主母亲本来一直把她当做死去的若梨,但是现在看到她被打了竟然也不说话了。 若棠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喘了两口气,平复了心情,然后回过身来,一脚把桌子踹翻。 盘子摔在地上,有的没碎,若棠发了疯似的又重新捡起来往地上砸去。 一口气把饭砸完了还不过瘾。 跑去厨房,哐哐哐的把原主她爸珍藏的酒全砸了,一瓶接着一瓶,先挑贵的砸! 还喝酒,死一个闺女了,我让你喝,让你喝!边想着,若棠边往地上狠狠砸着。 等她爸反应过来要阻止,厨房已经一片狼藉了。 按照她爸往常的德性,她只要有一点忤逆他的,他就会动手家暴了。 但是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若棠这一下子反倒让她爸不敢骂她了。 珍藏的酒水没了是心疼,但是他更怕若棠不要命似的把瓶子砸在自己脑袋上。 “若棠,不要这样做了……”原主妈在边上弱弱的劝了一句。 若棠听见她讲话,阴恻恻的看向她,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笑容:“爸爸妈妈,我是若梨啊,你刚刚还叫我了呢。” 原主母亲听了打了个寒战,不敢看她的眼睛。 “爸爸,”若棠的眼睛又看向若胜,食指直戳戳的指向若胜的眼睛,“那你说!你说我是谁?” 若胜被惊的往后一退,那手指头差一厘米就戳进了他的眼睛。 白嫩的手指刚刚因为砸了东西被划伤,血顺着手往下流,说不出的诡异。 若胜也说不出话。 若棠面无表情的从一堆碎玻璃面前走过去,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装进了行李箱。 以后就不回去了,这次让她吓住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她也打不过他们一家。 遇到烂人,及时抽身。 恶人自有恶人磨。 马上他们就要遭报应了。 若胜这个男的,把自己的罪过全部推到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身上,就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平衡。 瞧他丑陋的嘴脸。 “给钱!”出门之前,若棠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问几个人都要了钱。 原主也是可怜,就靠着学校发的奖学金生活,要不是成绩很好,可能连初中都上不到毕业就被赶出去上班了。 初中毕业的中考成绩不错,高中为了抢夺好生源就会提出要求,给成绩好的发奖学金,吸引好学生入学。 原主成绩不错,也幸好成绩不错,上到高中,但是大部分的奖学金都被父母和奶奶挪走了。 “我的奖学金你们拿的不止这么多吧?” 又来了这个眼神,老太太感觉眼前的不是人,是一匹狼。 三个人哆哆嗦嗦的把钱转给若棠,若棠心满意足的走了。 既然要走,就先断的彻底点,学校也得转,最好别让他们影响到自己高考。 若棠拉着行李箱带着手上胳膊上的血敲开了严辞家的门。 严辞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瓷娃娃,拉着个快赶上自己的超大行李箱,瓷白的手上和腿上还带着没干的血迹,眼神委屈,眼眶发红的看着他。 “能帮我找个地方住吗?”坚强小白花嘛,谁不会装。 严辞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家境不错,但是父母很忙,没有空闲时间管他。 看见若棠的样子,他刚准备伸手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来,结果若棠以为他要推开她,没忍住委屈哭了出来。 “好,你也不帮我,那我自己去找。”刷一波存在感就可以了,刚准备转身拉着行李箱走,结果严辞轻轻拉住若棠的胳膊。 “不是,我没有要推开你的意思。”天已经黑透了,严辞看出来小姑娘大概是和家人吵架了,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你先进来。”帮她把行李箱搬进来,严辞马上又去楼上拿了医药箱。 “你自己上一下药。” 若棠拿过医药箱,一个伤口在胳膊肘,绕半天也没给擦全。 严辞一把又拿过碘伏棉签,拽着她的手给她上药。 “严辞,你耳朵怎么红了,是热的吗?要不要把空调开低一点。”若棠故意说道。 “不用。”她不说还好,一说他的耳朵更红了,感受这指腹细腻的皮肤,看着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他的心中有什么松动了。 只是可怜她罢了。 “你爸妈……弄得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假装看不出他的尴尬,然后把自己细嫩的脸凑到他的面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个才是他们弄的,这些伤口……是我不小心摔得。” 若棠忽然的凑近带着一股清香,原本严辞下意识的将身体远离,可是等听清她说的话,看清她脸上还留着的一个浅浅的巴掌印的时候,他愣住了。 谁的父母会这样做呢。 “他的好感度在上升。”空间里的莫弈忽然说话了。 “我知道。”若棠冷冷的回复。 莫弈冷笑一声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外面那小子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任务,还会对你动恻隐之心吗?” “你想干什么?”听到莫弈说的话,若棠心一紧,差点忘了这个家伙了。 “没事,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任务,只是觉得你很虚伪而已。”莫弈轻蔑的点评道。 虚伪?更虚伪的不是他们吗?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不凡之人,然后逼着任务者做任务。 明明又不是她想做这些任务。 严辞最后心里建设了好久,决定让她先暂时住在自己家。 让她自己出去住酒店又害怕她一个人不安全,让她回自己家又害怕她又被欺负,所以还不如先暂住自己家。 自己家里反正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保姆,保姆也不常在。 而且他家屋子也不少,可以让保姆马上收拾出来一个先让她住。 “真的吗,谢谢你啊!我会交房租的!” 本来严辞打算说不要房租,但是转念一想,她说要给房租,是不是就是要在这里常住了呢?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她给了他不收不就可以了。 一切安顿好了之后,第二天严辞本来打算和若棠一起上学。 敲了敲若棠的门,没人。 “哦,那姑娘一早就走了。”保姆说。 第4章 被遗忘的孩子 亏他还等她半天。 等严辞赶到学校以后,却发现若棠并没有来。 再不来就迟到了,不来学校她还能去哪里。严辞在心里猜测着,惴惴不安。 不会是被她爸妈拽回去了吧? 等到第一节课下课了,她还是没有来。 “老师,若棠是有事还是算迟到?”严辞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走到老师面前去问。 “哦若棠啊,她要转学,现在在办转学手续。” “转学?转到哪里您知道吗?”一听到她要转学,严辞将手中的笔握的发响。 “这具体的我不知道。她爸妈也没来,好像是转去一个私立学校了。”老师还挺奇怪,平时感觉这两个人也没什么联系呀。 严辞回到座位上又想到昨天晚上看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万一是她爸妈把她关起来了呢? 严辞皱了皱眉头。 好不容易放了学,他马上给她打电话,也不通。 到家一开门,她那张脸就笑盈盈的贴过来。 “欢迎回家!” “你今天去哪里了?”他一见到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她。 不对,他为什么要担心她?他明明只是因为她和君兰很像…… 只是可怜她罢了。 对,只是觉得她可怜而已。 “我……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了。”严辞面无表情的走进家门。 进门的时候严辞就想问她,为什么要转学,到底要转去哪里,但是忍住了没问,他等她自己说。 结果等到吃饭了,饭都快吃完了,她还是没说她今天去哪里做了什么要转去哪里。 “那个,你今天去了哪里?” “哦,我今天出去了,你不用担心,我没被我爸妈纠缠。”若棠说着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我去办转学了。” 严辞的手一下子收紧:“转去哪里?” “转去别的学校了,就是上次和你打篮球赛的那个学校。”反派和女主的攻略也得跟上日程了。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怕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我明天就去新学校了。”若棠说完,看了看严辞。 严辞什么话也没说,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毫不在意。 若棠才不管他怎么想呢,反正现在同在一个屋檐下,有的是办法。 不是搞替身文学吗,看谁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第二天一早,临江和君兰的班级里多了一个人。 “同学们,让我们欢迎新同学。”老师在讲台一侧,让若棠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叫若棠,安之若素的若,海棠花的棠。”若棠笑盈盈的冲着大家介绍。 “喂,哥,这不是给你送水的那小美女吗?转咱们学校来了?” 睡眼惺忪的临江睁开眼,他早就忘了那天谁给他送了什么,只记得那天他们输了比赛。 君兰倒是记得她,还冲她招招手。 “若棠,你坐那里吧,君兰边上。” 君兰的位置在靠着窗的那两排,紧靠窗的位置没人,若棠走过去坐在里面。 离近了看君兰这张雌雄莫辨的脸,若棠在心里啧啧称赞,严辞的脸是帅的,骨相优越,气质是温文尔雅的,临江的脸也是帅的,帅的硬朗,但是君兰的容貌却是和他们都不一样的味道。 感觉到边上的人在看她,君兰侧过头,冲着若棠微笑,眼神闪过一丝戏谑。 “不好意思啊。”若棠迅速回过神,不去看她,转过脑袋去看黑板。 若棠多少年没上过学了,此刻正儿八经的听课,越听越困,这些她又都会。 手撑着脑袋没过多久就开始点头,脑袋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的往桌子上贴,她在里面坐着,老师也看不见她。 等她醒来的时候,一抬头发现同桌君兰用手拄着脑袋侧着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下课了?” “嗯。” 若棠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第一天上课就给老师留了个不好的印象。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去个厕所,你去不?”若棠从座位上起来,对君兰发起厕所邀请。 她上学已经是很久远的时候了,但是还是记得有时候会和朋友一起去厕所瞎溜达。 “不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若棠感觉君兰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厕所是能听见八卦的地方。 她进了厕所发现一堆八卦,一半由君兰贡献,一半由临江贡献,零零散散几条来自外校的严辞,哎,还有几条是自己的八卦。 “君兰太可怜了,好像有什么隐疾。” “听说她好像得罪什么人了。” “什么人啊?” “不知道,好像是社会上的人。” “临江也挺可怜的,家里条件不好,听说他妈生病了。” “新来的那个长得好漂亮哎!” “听我那个学校同学说她和严辞是男女朋友呢。” 小姑娘们的八卦总是带着怜惜和欣赏。 “莫弈,莫弈?君兰有没有隐疾?就是类似精神分裂的这种,我感觉她不像原来的女主啊。” “没有。” “确定吗?” “确定。” 那就怪了,怎么看怎么觉得女主不是个内向胆怯老是受人欺负的人啊。 不过来日方长,有什么秘密,她都会发现的。 放了学之后,她去了趟银行就回了严辞家,房租还是要给的,之所以给现金是怕他不收她的转账。 她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的交集,她得攻略他们,但是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也不想欠任何人的。 这很复杂,有些事情也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她虽说不想产生交集,但是她的任务就在那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交集呢? 叹了口气,若棠觉得自己丧失了主权,这不是第一次了,她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虚与委蛇的情谊,到处都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 不对,她活着的时候…… 她忽然感觉一阵头疼。 她活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忘了,她竟然忘了? 什么时候忘了的? 她一阵心慌:“莫弈,你在吗莫弈?” “怎么了?” “我之前活着时候的记忆丢了。” 莫弈不说话。 第5章 被遗忘的孩子 许久,莫弈回答:“我不知道。” 等了好一阵,若棠缓过来,身边好几个小姑娘扶住她。 “怎么了,是低血糖吗,有糖吗。” 感觉到嘴里被塞了一颗糖,若棠稳住身形:“谢谢啊大家,我没事。” 脸色苍白的回了座位,若棠感觉心神不宁。 “怎么了?低血糖?”看着脸色忽然变得蜡黄的若棠,君兰问了一嘴。 “没。” 君兰递过来两颗糖。 “谢谢啊。” 好久若棠才缓过神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丢了记忆的呢? 罢了,先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回了家,若棠还是忍不住去想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严辞看见若棠脸色苍白,不禁问道。 “没,大家都很好,我不太舒服而已。”差点忘了自己在他面前得装小白花了。 严辞看她没什么心情,帮她倒了杯茶水。 不行,她还是难受的很,心里感觉空荡荡的,感觉缺了很重要的东西。 若棠拿起包就要出去。 “这么晚你去哪?” 严辞的话还没问出口,若棠已经拿着包在严辞面前关上了门。 她爱去哪去哪,我才不会找她呢。严辞看着眼前关上的门,心里闹着别扭。 若棠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忽然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不管是这个世界的若棠,还是原来那个世界的若棠。 漫无目的的走在这个街道上,青色的石板路在路灯下被照的有些发亮,一阵冷风刮过来,但是还不足以让她清醒。 她想喝的酩酊大醉,但是却想到不会有人接她回家,她想大哭,但是却不知道她能在哪里哭。 她讨厌这里。 她有些神经质的冲着天空比了个手势,天空闪过两道雷,紧接着忽然下起雨来。 这是不是梦啊?什么任务,什么攻略,是不是只是她做的梦? 雨打湿了她的长发,雨落下的声音遮住了她的哭声,划过脸颊的水早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莫弈只觉得若棠的表现印证了自己对她最初的看法,她坚持不了几个世界,看吧,才第一个世界心态就崩了。 哭过就好了。若棠心里想。 只要不在自己的攻略对象面前哭就行。 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想回去。 她倚着墙蹲下,缩在墙角,望着乌青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黑色的伞闯进她的视野,与此同时,感觉身上一暖,一条毛巾披在了她身上。 严辞本来不打算出来的,但是因为后来下雨了,他怕她被淋到,带了一把伞和一条毛巾。 本来想到见了她至少要说她几句,结果看到她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哭红的眼睛,他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看到严辞,若棠好歹松了口气,幸亏在他面前是小白花人设,人设没崩就好。 严辞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伤心,想问,最后还是把心中的疑问化成了一声叹息:“走吧,别着凉了。”说着他朝着若棠伸出一只手。 若棠把手递过去,起来的时候忽然感觉蹲了太久,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最后缓过神来已经是在严辞的背上了。 “谢谢啊,你的衣服都被我弄湿了。” 严辞不说话,只是背着背后轻飘飘的女孩往家走。 “喂,你被他打动了?心动了?”莫弈那嘲讽的声音再次在若棠脑海里出现。 之前莫弈有一次没理她,她这会儿也不想理他。 打动?怎么可能。 他只是出去同情而去找了自己而已,换做是借住在同样的女生朋友家,你出去了好久不回来,她一定也同样会打着伞去找你,但这是哪门子的心动? 这只是她们人很好,很善良而已啊。 为什么换做同样的事情,变成一个男生,女生就要对他心动呢? “他对你好感度上升了。”莫弈看她不回答,又补充道。 若棠在心里冷笑,之前的原主为他付出那么多,每天给他买早点,顾及他的感受,他说的话她奉为圣旨,说一不二,结果呢?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看吧朋友们,不是你一味的付出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爱这个东西,只有付出的一方能体会到自己爱的多深。 从若棠穿越过来之后,付出方就从若棠变成了严辞。 若棠再没给严辞带过或者做过一次早饭,还麻烦他帮她做了几件事。 不过,他人不坏。 她被他背在身上,她帮他打着伞。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严辞好像也下意识的忽视了两个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他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但他不会强求她说,等她哪天想说了,自然会告诉他的。 “到家了,醒醒,热水开了。”淋了雨不洗澡会感冒。 这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若棠照常去学校上学。 “你好啦?”君兰看见同桌回来,问了一嘴。 “嗯,没事,谢谢关心,就是低血糖。” 君兰点点头,转过头看黑板。 课间的时候,若棠去学校超市买了杯冰可乐。 “你喝吗?”若棠想了想,先递给君兰。 君兰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喝,你用吸管,我掀开盖子喝。” 若棠瞥了她一眼:“还挺讲究,你喝呗。” 君兰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的可乐,还是你先喝。” 若棠觉得她还挺有礼貌,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她:“喏,喝吧,打开盖喝也行。” 然后君兰的眼就直直的看着若棠,嘴角微微上扬,咬住了她喝过的饮料。 吸管上还残留着她涂过的柠檬唇膏的清香。君兰想道。 若棠打了个寒颤:“你……你喝吧,我突然不想喝了。” “莫弈,女主不会是变态吧?” “不是。” 想到君兰咬住吸管看她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个变态。 “她不会是个男的吧!”想了半节课,若棠觉得这个有可能,君兰长得也雌雄莫辨。 但是她可是女主啊,不应该吧。 应该是错觉,剧情应该不会错。 应该……不会错吧? 第6章 被遗忘的孩子 君兰一个人把整瓶冰镇饮料都喝光了。 等到下午,若棠忽然就看见君兰捂住肚子。 “你怎么了?喝太多冰的了?”看见君兰捂住肚子,若棠关心的问了一句。 “疼。不知道咋回事,”君兰把捂住的小腹指给她看,“这疼。” “你来月经了?” 若棠话问出去的一刻,君兰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什……什…什么?” “你不是肚子疼吗,给你贴个暖贴就好了。”若棠从包里翻出个早上保姆给塞的暖贴递给君兰。 “不用不用,我上个厕所就好了。”君兰说着捂着肚子站起来。 一屁股起来,看见木头椅子上的血迹,愣住了。 若棠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系在君兰的腰上,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卫生巾来。 君兰接过卫生巾闻了闻:“这怎么用啊?” 若棠睁大眼睛:“你没用过?” “我……我发育晚嘛……”君兰灵机一动回答道。 “我陪你去,我教你。” 两个人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君兰脸颊通红。 “以后每个月都会来,不能吃凉的,辣的,刺激的,每个月记着点,一般会在同一时间来。”按理来讲,女主不应该上高三才来例假啊,女主又高,身材匀称也没营养不良。 “莫弈,这个女主真的没问题?” “没有。”莫弈很肯定的回答。 这就奇怪了。 放了学,若棠买了好多东西回来,有吃的和用的。 情感当中,一方一味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也会疲倦,最后十有八九也会放弃,除非对方是个超级无敌恋爱脑,就像原主。 若棠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严辞绝对不会是恋爱脑。 等严辞回来就发现家里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门口原来深蓝色的地毯被换成了橘色系可爱图案,纸巾抽纸被放进了粉色的抽纸盒,门口的衣架上若棠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衣服挂着。 “吃饭吃饭,快去洗手吃饭啦。”若棠从厨房拿了几双筷子,“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严辞看着新买的带图案的筷子,哭笑不得。 严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在被若棠一点一点的侵入。 当开始习惯一个人,那就是开始沦陷的征兆。 若棠的新学校有女子篮球队,若棠参加了,君兰也在里面。 教练有时候为了提高女篮的成绩,会把女篮队员和学校男篮队员叫到一起模拟比赛。 这是若棠加入女篮之后的第一场男女篮切磋。 真是让人兴奋。 临江也在里面。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传球,过人,转身,三步上篮,临江的球进了。 为什么没人防守? “我去防他。” 比赛继续,对方球队依旧准备把球传给临江。 若棠一个截断,把球传给了君兰。 君兰投了个漂亮的三分。 半场比赛跑的太累,若棠累的嗓子眼泛血水。 男篮那边比女篮多了十几分。 倒计时差十分钟快结束的时候,若棠摔了一跤,直接磕在地上,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皮,本来手肘之前划伤的刚好,现在又添了新伤。 哨声响,教练叫停,若棠下场。 “我陪你去校医院。” 若棠摆摆手:“不用,差十分钟你看能不能把分追平。” “我送她去校医院。”临江过来,“我是队长。” “多谢了。”若棠感觉自己最近有点水逆,打个球也能摔一跤。 临江搀着若棠往校医院走,一句话也不说。 若棠打量着临江,他不看她,但是她却注视着他的眼睛,看到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鞋很破旧,但是很干净,尽管刚打完球,但他身上却没有难闻的汗馊味,而是充斥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两个人走到校医院,还是一句话不说。 “你先回去吧,我这个消个毒就行了。”若棠先开了口。 临江不理她,依旧坐在一旁看着校医处理。 “谢谢你啊今天。” “不客气。”临江淡淡的回答。 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不过不着急,攻略的事情细水长流,不过就是互相拉扯不清,你欠我一次我还你一次的你来我往罢了。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扶我过来给我买了药。” 看着临江想拒绝,若棠马上说:“我们去吃学校街边的那个凉面还是油泼面啊?君兰也去,今天我请大家吃。” 若棠说的这家店临江经常去,因为很便宜也很干净,有时候晚上要做兼职赚钱,实在没有时间做饭就会带一份面回去给重病的母亲吃。 君兰也去……临江的脑海中浮现出君兰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之前母亲晚上重病,他推着母亲打车去医院,刚好看见君兰,君兰把自己家的车和司机借给他带他们去的医院。 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和她道谢。 晚上放学的时候,若棠拉着临江和君兰跑去那条热闹的街。 身边是吵吵闹闹的自行车铃和油锅噼里啪啦的响声。 凉面店门口摆满了白色的矮矮的桌椅。 三个人拉开桌椅就坐了进去。 “老板,要四份凉面,三份在这里吃,一份打包带走。”若棠朝着老板招手。 “一份给谁带走吃啊?”君兰问了一嘴。 “我朋友。”之前不是不让她说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吗,那就继续保持,最后看谁忍不住。 凉面一上,若棠就准备开炫。 君兰慢条斯理的打开一次性包装的筷子,拿热水烫过几遍来开始吃,临江一把扯过包装袋,给自己倒了杯水也开始大口吃起来。 “老板,再来两瓶可乐和一碗蛋花汤。” “你喝汤啊?”君兰抬头看了若棠一眼。 “你喝蛋花汤,你不能喝凉的。”若棠弹了君兰一个脑瓜崩。 “嘿你个小妮子。”君兰放下筷子想弹回去。 看着两个人闹腾,临江也忍不住笑了。 “感谢你们俩今天帮我,一个帮我们女篮继续撑过比赛,一个把我送到校医院,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喽。”若棠举起可乐,和另外两个人干杯。 此时,微风吹着,一切美好,三五好友一同举杯,一切甜的像假的。 如果没有任务的话,成为这样的普通朋友也是不错的吧。 若棠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她和他们之间注定不是普通的朋友。 第7章 被遗忘的孩子 “哎对了,咱们一会儿去那边新开的书店看看买两本往年高考题吧。” 临江皱了皱眉头,一会儿还有兼职要做。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还有事。对了君兰,那天谢谢你,改天你有空的话……” “不用,小事。”君兰的脸色忽然一变。临江说的是他之前还没过来那时候的事。 若棠也知道临江想还君兰帮他的那次人情,还,当然得让他还,不然两个人又该拉拉扯扯了,这可不行。 若棠悄悄拉了拉君兰的衣角和她商量:“让他还这个人情吧,不然他心里也不舒服。” 看着若棠拉住她胳膊的手,君兰忽然走了神,想起那天……又红了脸。 “君兰?你怎么了?” “嗯,听你的,那让他给我买两个面包得了。” 临江看着眼前拉拉扯扯的两个人,总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等临江走了之后,两个人去买了练习册。 “你来过这边吗?” 君兰摇摇头,不管是这具身体还是他,都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也是,你这样的大小姐,一般不会来这样的市井地方。”若棠说着牵住君兰的手,“走,还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不用牵着了吧……”君兰握着手中的那只柔软的手,心中好像被一片羽毛扫过。 “啊?你不喜欢吗?”若棠听到她不喜欢,马上准备松开手,结果反被握的更紧。 “没。”握住了,就不许松手了哦。 两个人肩并肩悠闲的游走在小吃街的各个摊铺。 “老板,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若棠的手指着那一大串东西,然后转过头和君兰讲,“这些你尝尝,好吃,还有这个,烤冷面,火鸡面,超级香,火鸡面少吃点尝尝就行,你不能吃太辣。” 哎不对啊,这些东西,她吃过吗,在哪里吃过呢…… 这一定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 忽然,君兰的手机响了起来。 若棠等她接电话的时候刻意回避往边上走了走,倒还是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咒骂声。 这是女主的父亲。 女主也是个可怜人。 若棠有些怜惜的看着君兰,然后就和君兰这双勾人心弦的眼对视上了。 君兰若无其事的把电话挂断:“不好意思,咱们得回家了,我今天很开心,我们下次还一起出来。” 君兰冲着远处的司机招招手:“王叔,麻烦把我朋友送回家,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了。” 不等若棠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那辆黑色跑车。 等若棠打开门,就看见严辞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你怎么不上楼回屋里啊?” 严辞看了一眼:“为了防止某人夜不归宿。” 若棠挠了挠脑袋,把自己打包回来的凉面伸到严辞面前:“喏,我们学校边上的,可好吃了,给你打包一份回来吃。” 严辞取下眼镜,仔细盯着她:“今天和谁出去吃饭了?” “当然是个朋友啊。” “男生女生?” “有男生也有女生。” “哦对了,有一个你还认识,就是给你送水的,叫君兰。”若棠故意在严辞面前提到君兰,他不是之前暗恋君兰吗。 知道她交了新朋友,还有男生,严辞翻着书的手一顿,心里感觉有点酸酸的,不过也为她高兴。 若棠从侧面看着严辞的眼,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不过她看到她说到君兰的时候他顿住了。 若棠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他因为君兰而停顿的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失望,心里冷笑。 “明天我们社团课下的早,我去接你放学吧。” 接她放学还是去见君兰,若棠说出的话带着一股莫名的气:“不用,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的关系吗。” 严辞想起来之前不让她说两个人是男女朋友,感觉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不对,哪里,他明明就不喜欢她,他得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同情,他只是同情她。 既然是不喜欢的,就要划清界限,但是想到她发红的眼眶,他又狠不下心。 算了,等过了这阵子,等她高考完,他就向她坦白,这样不会影响她的成绩。 “你不用来了啊明天,千万别来。” “好。”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严辞果然没来。 背着书包往家走的路上,正准备打车,忽然若棠感觉不对劲。 有人跟着她。 她走快了,对方也在走,她走慢了对方也走慢。 “莫弈,后面是谁?” “你爸妈。” 恶人自有恶人磨,看来家里的几个恶人互相磨得差不多了,受不了了,来找她了。 刚好这几天她心情不爽,他们往枪口上撞。 若棠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然后停住了脚步,猛地一回头。 “爸妈,你们来了啊。”若棠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妈妈,爸爸,你们想我了吗?我是若梨啊,我好想你们。” 边说着,若棠边一步一步的靠近这两个人。 “若棠?不对,若梨?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看吧,不是所有死去的人出现都会让活着的人开心,有些人不过是叶公好龙,嘴上说着亏欠,实际上再来一遍,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他依旧不会悔改。 “爸爸,我好疼啊,你怎么不来看我啊。”若棠说着,眼泪流下来。 “不不不……不是我……你就是若棠对吧!”若胜一步一步往后退。 两个人来本来是想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就转了学,新学校给她多少钱了,结果现在这个看着不人不鬼的样子……两个人心里有鬼,自然也不敢问。 若棠忽然看见巷子口有个身影往这里来。 来的人只看见一对中年夫妻把一个姑娘围了起来。 “干什么!”他拿着棍子一声吆喝,吓得这对夫妻一哆嗦,夫妻俩下意识的看向若棠,只看见她阴恻恻的瞥着这二人,拿那校服袖子半遮着脸,露出嘴角的冷笑。 若胜这就明白了,这死丫头就是在这装着玩他们呢!把哆哆嗦嗦的劲一收,眉毛一横,从喉咙卡出一口浓痰:“我呸!死丫头,你找打!”说罢就撸起袖子准备打若棠。 “等等!” 第8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临江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觉得两个中年人对一个小姑娘这样,也太欺负人了。 “呵呵,小子,老子教育自家的玩意,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老子!”若胜一拳正要打在若棠身上。 若棠灵巧的躲在临江身后,拽着临江衣角。 砰! 比拳头先落下的是临江的棍子。 临江一棍子敲在地上,把拳头粗的木头硬生生给摔裂成两块,冷飕飕的从嘴里吐出一句话:“叔,什么事还是回家说吧,嗯?” 看着碎在地上的木头,若胜瞪大眼睛往后撤了撤,咽了咽口唾沫压压惊:“小子,你非要管?” 临江抿着唇不说话。 “算了算了,咱们走,死丫头,过来!”若胜眼一转,“呵呵,我们回家说,小子,这你可管不着!” “慢着!她愿意和你走?”临江转过头,正准备问,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怎么是她。 若棠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拉住他的衣角,轻轻的摇着头,带着一丝乞求,可怜巴巴的。 “你愿意和他们走吗?”临江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 若棠好像很害怕似的,拽着他衣角的力度忽然变大,摇着头往他身后又缩了缩。 “看见了吗?她不想和你们走,快滚!”说着临江又抡起棍子吓唬这两人。 原主父母骂骂咧咧的往巷子外面走。 “好了,没事了。”临江回过头轻声安慰,若棠抓着他衣角的手还没松开,好像刚刚的惊吓还没缓过来。 “嗯……”若棠喃喃的应道。 临江扔掉手中紧握的棍子,木头砸在墙角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别怕了,他们走了,不怕。”临江说完,若棠松开了他的衣角。 “你怎么在这?”若棠调整情绪,若无其事地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润。 “我在这做兼职。”临江看着眼前的人故作轻松的样子,皱起眉头,“刚看到有人贩子……” “谢谢你,”若棠率先走出昏暗的巷口,“其实……刚刚的是我爸妈。” 临江的心猛地一沉,是一种怜惜,还有同病相怜的感情,与此同时,他又有些慌张,那毕竟是她父母,她会不会不高兴他刚刚那样…… 若棠倏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探入临江眼底。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灵魂深处的慌张。几秒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这次又要谢谢你帮了我的忙喽。” 临江沉默。 他不知道若棠的家庭背景,但是懂那种感觉,他自己母亲重病缠身,那个所谓的父亲在母亲最需要时动辄拳脚相加,最终卷走一切彻底消失。他和母亲的世界,曾在那男人的暴戾与抛弃中天崩地裂。 此刻,他似乎触到了若棠心底同样冰寒的角落。 “饿了,”若棠似乎瞬间抛开了话题,语气轻快起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就往熟悉的凉面摊拖,“你也没吃吧?走,请你吃饭,今天又谢谢你啦。” “师傅,两碗凉面。” 凉面麻酱的香气混着醋的微酸弥散开。若棠吸溜着面,一边兀自开了口:“我爸妈从来就不喜欢我。” “别想他们了。”临江道。 若棠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他们影响不到我啦,所以我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提起他们。” 她顿了顿:“我转学没告诉他们,他们为这个找我。也许你觉得这么大的事该告诉家长?嗯……但他们不配。” “我小时候有个姐姐,叫若梨。她七岁那年,出去给我爸买酒,”若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篇遥远的课文,“结果出了车祸。当时我妈怀着我,我的生日,就是姐姐的祭日。” “我从来没过过生日。奶奶和爸爸觉得一切都是我这个没出生的孩子的错,我是个丧门星。妈妈虽然没说过,却总是把我当成姐姐,把姐姐的一切——她的爱好,她的性格——全都强加给我。”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她抬眼,直视着临江,“我叫若棠。海棠花败梨花开。他们说,让若梨活过来,不要我。” “从小,我就是那个被遗忘的孩子。” 临江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捕捉哪怕一丝悲伤、怨恨或者委屈。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只是在平静地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故事。 只有若棠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翻涌着怎样的算计。她是故意的。要攻略临江,她必须先把自己变成和他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真卑鄙啊。她心底无声地嘲讽自己。 可她能怎样?不这样,等待她的就是抹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不过是案板上苟延残喘、等待屠宰的猎物。 如果能活下去……她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她要活出真正的自己,掀翻那该死的时空局! 临江垂下眼睫,长长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默默给她倒了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像是冲刷掉喉间的某种滞涩。 “不过现在一切都很好,”她脸上再次绽开明媚的笑,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言辞从未发生过,“我搬了家,现在自己住。” “你现在……在哪里住?”临江低声问。 若棠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借住在一个朋友家。” “你搬去我家边上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里房租便宜。” 若棠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期待:“我能去看看吗?” 临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临江领着若棠,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窄巷里七拐八拐。巷子两旁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和被单,洗衣液的清香顽固地穿透了饭菜香和油烟味,固执地宣告着存在。 知了和不知名的鸟儿在头顶的枝叶间此起彼伏地聒噪,说着方言的男男女女用高亢的调子互相招呼着匆匆路过。 “阿江!回来啦!” 第9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在院门口,衣着朴素却异常整洁。她有些吃力地自己转动轮子,朝临江这边过来,脸上带着病期特有的苍白。 “妈,我回来了。”临江快步上前扶住轮椅。 女人的目光越过儿子,带着一丝好奇和小心翼翼,落在旁边的陌生女孩身上。 “这是……” “阿姨好!我叫若棠,”不等临江开口,若棠已经主动扬起笑脸,声音清脆,“我和临江是同学。” 女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局促不安,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阿江……他还从来没带朋友来过家里呢……走,进屋里坐坐。” “不用了阿姨!”若棠赶紧摆摆手。 “我是来看房子的。”她解释道,语气自然,“我想找个便宜点的地方一个人住。搬去陌生的地方有点怕不安全,正好临江说这边便宜,而且有他在这边,我也放心些。” “妈,您先回屋,等她看完房我再带她来看您。”临江接过话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然后拉着若棠快步走向旁边一扇漆皮剥落的小门。 “这间房的钥匙房东放我们这儿了,有人看房就让我们带。”他用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打开门锁。生锈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陈腐气味扑面而来,若棠忍不住咳了两声。 屋内狭小,十来平米的空间一眼望尽。进门右手边是个简陋的水泥洗手池。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朝南的小窗。屋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硬木板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一个笨重的老式衣柜,还有一张掉了漆皮的写字桌。再无它物。 “一个月五百块钱,房租水电全包。” 确实很便宜。若棠的心动了一下。严辞那里……终究不能久住。 “我再考虑考虑,”她斟酌着说,“可能得过几天才能搬。” 临江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地把门重新锁好,带着她出来,方向却是自家低矮的院门。 “我……我就不进去了吧……”若棠脚步微滞。 “来都来了,”临江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坦荡,“喝口水再走。” 若棠不再推辞,跟着他走进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狭窄,顶多十平米,顶上有挡雨的塑料棚,阳光被滤过,疏落地洒在地上。一角是小小的卫生间,紧邻着同样迷你的厨房。再往里并排两间同样窄小的屋子。 拥挤,却被收拾得一丝不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小院中央放了张简易折叠方桌,桌上一套白瓷茶具洗得透亮。桌边还摆着一个装着几尾小鱼的小玻璃缸,两盆不知名的绿色小植物在缸旁舒展着。 “坐。”临江示意她在小凳上坐下,熟练地拿出暖水瓶,给两个洗得干净的玻璃杯倒上淡黄色的茶水。 “以后你要真搬过来,”他看着袅袅升起的水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我们就是邻居了。” 若棠捧着微烫的茶杯,指尖感受着那份温热,正权衡着搬与不搬的得失—— 叮铃铃……嗡……叮铃铃……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尖锐地响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和谁在一起呢?”严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临江在旁边听得一愣。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严辞? 但他立刻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怎么可能呢?没听说严辞有女朋友。而且之前若棠给严辞送水,不是还被当众拒绝了吗?一定是听错了。 他们俩,怎么可能会扯上关系。 “我马上,马上回去!”若棠的语速快得像被烫到,说完“啪”地挂断电话,抓起自己的东西,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临江和他母亲挥手,“阿姨我先走了!临江,明天见!” “阿江,你送送那姑娘……”临江母亲关切的话音未落,临江已经转身大步跟了出去。 狭窄的巷口,他不由分说:“我送你上车,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若棠没多推辞。 出租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若棠靠在后座,刚松了口气,打开蓝牙听着音乐。 前方岔路口突变陡生! 路灯昏黄的光线里,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爆发力十足的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个手持明晃晃刀具和钝器的彪形壮汉!距离在飞速缩短,眼看那女孩就要被追上! 怎么办,救不救? 虽然不知道那姑娘是好是坏,但那一堆人追一个打就是不讲武德。 若棠心一横。 “停车!师傅快停车!”若棠猛地摇下车窗,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去,冲着那道狂奔的身影嘶声大喊,“喂——!上车!快上车啊!!” 刺耳的刹车声中,车门被若棠猛地推开。那亡命奔逃的女孩显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一个鱼跃扑进了后座! “砰!”车门被若棠狠狠关上。“师傅快走!!”她心脏狂跳,声音都变了调。 直到车子重新加速,若棠才惊魂未定地看向身边剧烈喘息的人影。 “君兰?!怎么是你?!”若棠的眼瞳猛地收缩,震惊瞬间攫住了她。怎么回事?原剧情里根本没有君兰被追杀这一幕! “莫弈!你那破剧情是完整版的吗?!” “当然完整。” 若棠在心里对着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猛翻白眼。这个莫弈,估计也是个没权没势的草包神,除了装腔作势看不起人,屁用没有! 此刻的君兰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惊魂未定。若棠猛地想起厕所隔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君兰得罪了人? “到底怎么回事?”她急忙问。 君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一点:“蛙趣……我也懵了!今天放学就突然被这群人盯上!” “总得有原因吧?还有,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你司机呢?”若棠追问。 君兰摆摆手,一脸后怕:“别提了!费老大劲才把他们甩开一点……”她咽了口唾沫,“我给你讲……” 第10章 被遗忘的孩子 今天下午放学,君兰像往常一样走向校门口,心却猛地一沉——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没来。王叔习惯提前二十分钟到,今天却杳无踪迹。 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前两天……她做了件“大事”,彻底惹恼了某个“大人物”。今天,怕是报复来了。 报警?可对方还没做什么实质性伤害,她怕被当成报假警。她灵机一动,迅速叫了两辆同型号的出租车,目的地都定在最近的派出所。不好报警,直接去求助总行吧? 然而,车还没等到,自家的黑色跑车却突兀地出现了。 但不对劲! 平时王叔看到她,一定会殷勤地下车为她拉开副驾车门。今天这车,纹丝不动。 车里……不是王叔! 呼吸一窒,君兰眼角瞥见自己打的两辆车来了。她当机立断,戴上口罩,装作向自家黑车走去,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猛地转向,拉开后面出租车的车门闪电般钻入,落锁一气呵成! “师傅快走!去最近的派出所!学校出命案了我去报案!后面车上的是凶手!追上我们俩都完了!”她语速飞快,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恐惧。 司机一听,瞬间正义感爆棚,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同时,君兰拨通另一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师傅!后面有辆黑车在追我!他们是坏人!快!也去派出所!帮我拦住他们!”同样的说法,顺利点燃了第二位司机的侠义心肠。 那辆可疑的黑车果然愣了一瞬,随即猛轰油门跟了上来! “师傅!后面那车底盘低!过不了坏路!咱们往烂路上开!它快咬上了!”君兰紧盯着后视镜,心中无比庆幸家里还没换那辆超跑。两辆普通出租车在前,一辆底盘贴地的跑车在后,在不算平坦的后街展开了追逐! 坑洼的路面让跑车速度骤减,颠簸不堪。车上的人被晃得晕头转向,加上两辆出租车几乎一模一样,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君兰到底在哪辆车上。 到了一个岔路口。 “师傅,前面那辆开左边那条路了,咱们走右边!应该都能到派出所!”君兰果断指挥。 黑车在岔路口犹豫了几秒,随即随机跟了左边那辆。 开车的男人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迅速拨通电话,语气凶狠:“人跑了!两辆车!我跟着左边这辆!你们马上过来!别让她溜了!” 君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肯定摇人了!说不定就在前面堵截! 在确认甩掉黑车一段距离后,君兰果断让司机靠边停车:“师傅,你先去派出所报案!注意安全!我马上就到!” 在司机担忧的目光中,她迅速下车,躲进旁边建筑的阴影里,这次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吗?我被人追杀……”这回是实质性的了。 她屏息躲藏,然而还没等到警察,先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嚷!十几个壮汉手持棍棒,正沿着街道快速搜索而来! 君兰头皮一炸,撒腿就跑! “还好遇到你了!”君兰讲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若棠听完,立刻对司机说:“师傅!不去原地址了!改去最近的派出所!” 司机却猛地摇头:“不行!你都定好了终点!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给我下套呢?!要么你们现在下车,要么就按导航走!” 下车?外面可能还有虎视眈眈的追兵!绝对不行! 若棠正要开口和君兰商量改地址的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如同被重锤击中!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向车门!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瞬间吞没了意识……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若棠模糊的视野里,似乎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影,正从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上下来。与此同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 莫弈……如果这次死了……会怎样? 若棠仅存的念头在脑海中飘过。 是黑衣人的手先落下,还是正义的警笛先抵达?她已经无力分辨。 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的意识如同沉在海底的泥沙。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瞬间灼痛了视觉神经。 是“天堂”的圣洁,还是“地狱”的审判?答案就在眼前。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洁净得刺目的白色床单,还有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病号服。 若棠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命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床边。一个穿着……卡通动画片人物图案睡衣睡裤的身影,正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 那是……严辞?! 他怎么会穿着这么……充满童趣的衣服?看来出门时真是仓促到了极点。 等等?!医院的紧急联系人……是他?! 就在若棠思绪混乱之际,感觉到病床边缘轻微的震动——趴在床边的人似乎醒了。 严辞抬起头,睡眼惺忪中还带着一丝血丝。他目光触及若棠睁开的双眼,短暂的茫然之后,眉头立刻锁紧,开口第一句,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紧绷: “你和君兰……到底……” 呵,刚醒就问她君兰的事情吗?这是有多担心君兰,她还在这里呢。 “你和君兰出去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回来这么晚,那么危险你知道吗?!”严辞看到若棠睁开眼,猛地从床边站起身,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却又裹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也无法言明的焦灼。 那丝异样,若棠捕捉到了。 但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应该是冲着君兰的吧? 万一呢?万一是对她的…… 也许……可以试探一下? 第11章 被遗忘的孩子 算了。需要这样去验证的情感,多半还没到那个份上。 况且若棠并不急。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她耗得起。 只是有一点她无比确定:想要得到真正的感情回馈,即使是虚假世界的攻略任务,也必须付出百分百的真心去投入。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一个终将被遗忘的片段,它也是此刻正在发生的、无比真实的事。 攻心,当然要用真心喽。 若棠凝视着严辞那双看似冰冷、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片刻静默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晶莹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严辞……我害怕……我以为……我要死了……” 严辞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硬气的话,可看到她这副委屈颤抖、泪眼婆娑的样子,心头猛地一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那股尖锐的酸涩感猝不及防地弥漫开,堵住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君兰在隔壁。”他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声音干涩。想到她和君兰是一起出的车祸,怕她担心,还是主动说了出来。 “我这会儿……就想去看看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左臂打着笨重的石膏,若棠几乎是急切地想要坐起来,牵扯到伤处疼得蹙眉,却仍挣扎着。 车祸发生的最后一秒,是君兰用尽全力将她拽进怀里,然后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护住了她。 若棠撞在车门上,手臂骨折,但车窗玻璃炸裂飞溅的碎片,绝大部分都被君兰的身体挡住了,替她隔绝了那一片致命的锋利。 “她……伤得重不重?”她借着严辞搀扶的力道,勉强站稳,挪动着两条同样布满淤青和擦伤、所幸没伤到骨头的腿,急切地往隔壁病房“蹭”。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侧头看向严辞,明知故问,“为什么……我的陪护人是你?你怎么……来了?”她新买的手机,新换的号码簿里,只存了三个人的名字:临江,君兰,严辞。 君兰和她一起困在车里昏迷不醒,自然打不了。临江的联系方式是今天才加的,还新鲜着。剩下的,就只有严辞——这个被她勉强标记为“应急联系人”的存在。 这不妨碍她用心塑造自己的人设——一个情系严辞、依赖严辞的角色。所以一出事,医院找到的人,只能是他。 “我?”严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当然是准备睡觉了,然后突然接到电话说你们出车祸了,就过来了。” 真相却是:当时的严辞根本毫无睡意。他像尊雕塑一样坐在一楼客厅冰冷的沙发上,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若棠为什么又这么晚回来,外面的世界多么混乱危险,越想心越沉。 手机被他拿起又放下无数次,屏幕每次亮起都让他心跳加速,期盼又害怕是她的消息。 想给她打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半天,终究还是被“太主动不好”的念头压了下去。只能在空旷的客厅里焦灼地等待,度秒如年。直到屏幕骤然亮起,那个陌生的医院号码出现,他几乎是瞬间接通。 “……车祸?” 都顾不得换下那身滑稽的卡通睡衣,他就立刻叫了司机,心急如焚地冲向了医院。 没想到,君兰也在那里。 …… 两人艰难地挪到君兰的病房。君兰已经醒了,虽然被包裹得像半个木乃伊,动弹不得,眼神却锐利如初。她眯着眼,目光在严辞扶着若棠的手臂和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上来回逡巡,带着审视。 “你们……认识?” “朋友!朋友!”若棠抢先一步回答,脸上堆起轻松的笑,“我们原来一个学校的。”在君兰面前刷好感度,也是必修课。 不知道君兰对严辞是什么感情,但是万一君兰吃醋了,以后也不好攻略下去。 “你怎么样?”若棠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目光仔细地扫过君兰全身的绷带和夹板。 君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没啥大事……就是得躺一阵子。不好意思啊……今天连累你了……”她声音有些低,“害你跟我受这个罪。” “没事,”若棠摇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咱们俩的,”君兰说着,目光却再次飘向伫立在旁的严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你就安心把手养好,剩下的事包在我身上。快考试了,家教我已经请好了,就在这儿上课。” 她顿了一下,视线完全锁定严辞,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严辞,人你也看了,看完了可以走了。”随即转向若棠,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带着点恳求,“若棠,高考前……你就跟我一起住我家吧?让我补偿你一下,好不好?” 若棠心头飞快盘算。一直和君兰在一起不去学校?那临江和严辞那边的进展怎么办?岂不是前功尽弃? “而且……”君兰压低声音,带着忧虑,“今天追我的那帮人……不是善茬,我怕你单独在外……有危险……” 严辞终于听不下去了。 眼前的君兰既熟悉又陌生,那份对若棠过度的关注和保护欲让他极其不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若棠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你连自己都顾不住呢,还想护着她?”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就别妄谈保护别人了。若棠的安全,他严辞负责得起,他家的安保级别远不是君兰这边能比的。 “今天是意外!”君兰辩解。 “今天是意外,那明天呢?你还想带着她再住一次院?”严辞的火气噌地被点燃了,语气冰冷。 若棠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关心”,彼此都流露出不想让她置身危险的意思,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要不……不做任务了,成全他俩也挺好? 不行!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尖叫。严辞不配!这个把她当别人影子的渣男,凭什么得到君兰的喜欢?既然心里装着别人,就不该让别人靠近!这就是对两边都不负责! “让若棠选!”君兰和严辞几乎异口同声,目光都聚焦在若棠身上。 第12章 被遗忘的孩子 “我……”若棠咬了咬唇,权衡再三,“我还是回学校吧君兰。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养伤就行。”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利于任务推进的选择。 君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可她立刻补充,“我会派人保护你。” “不用,”严辞抱着手臂,斩钉截铁,“她住我家,很安全。” “你跟他住一起?!”君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如果不是身上裹着绷带,恐怕要跳起来,“不行!绝对不行!男女有别!我凭什么相信你是正人君子?!”她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严辞脸上。 严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把房子租给她的!我们是正当的租赁关系!房东和房客!” “什么关系?!”君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没毕业就‘同居’的关系?还收她房租?你要不要点脸?!你说出来之前能不能替她想想?!她是女生!你是男生!你无所谓,可这种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她?!你想过她可能面对的风言风语和危险吗?!” 如果她能站起来,那巴掌恐怕已经甩在严辞脸上了。 两人僵持不下,火药味弥漫。最终几番拉扯,达成了妥协:若棠白天照常去学校上学,晚上则和君兰住在一起。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严辞这边……只能先放一放。 …… 严辞独自回到那间曾经只属于他的公寓。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气息却如此不同。沙发上随意搭着她没来得及收的薄毯,茶几上放着她临走前没喝完的半杯水,还有几本她翻过的书……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生活的印记。 那个会笑嘻嘻给他带街边小吃的女孩,那个会默默把他乱丢的书放回书架的女孩,似乎还在。 他也曾习惯了坐在客厅,听着门口的动静,等着她归来,顺手把她踢掉的鞋子摆正。 此刻,灯光依旧明亮,屋子依旧整洁,大部分是他后来整理的,此刻却空得让人心头发慌。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名为不适应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满室的寂静,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个擅自闯入又短暂停留的身影,从今天开始,就要不在了。 半个月过去,若棠的伤已好了大半。 “什么!你不去上学了?”走廊里,若棠正和严辞视频通话,对面的少年半个月没见,好像变得更成熟了。 “嗯,保送。”看着少女震惊的样子,严辞抿起的嘴角弯了弯。 若棠看着这个少年,他开始接手家族庞杂生意的边角,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沉稳与疏离。 “哎,我也想休息休息不上学呢,羡慕”若棠打趣道。 严辞那边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他匆匆忙忙的和她挥手:“我先挂了啊,这边有事,有空找你。” “哦好。” 而君兰痊愈后也第一时间回归课堂。 令人心有余悸的是,那次惊心动魄的追杀仿佛只是投入深潭的一枚石子,涟漪过后,再无后续波澜。 风平浪静得让人隐隐不安。 “今天我得处理点家里的事,晚点回。让王叔先送你回家。”下课铃刚响,君兰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若棠说道。 自上次事件后,君兰就以“安全”和“报答”之名,将若棠半强制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出入同车,形影不离。 若棠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君兰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贴上去,声音拖长了带着小钩子:“不要嘛君兰姐姐我今天自己回家好不好?就一次~”她深知君兰吃这一套,柔弱的、依赖的姿态总能轻易瓦解对方的防线。 君兰的手指下意识地覆上若棠的手背,那温软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停顿一瞬后,略显生硬地将若棠的手拨开。 “你怎么了君兰?兰兰?”若棠敏锐地捕捉到君兰脸上不自然的红晕,佯装关切地倾身向前,一只手自然地覆上君兰的额头,“发烧了吗?”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 君兰下意识地微微后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擂鼓般加速,耳廓更是烧得滚烫。 “凉的呀……”若棠收回手,指尖却坏心眼地在君兰光滑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两下,“也没发烧,耳朵怎么红成这样?用的什么神仙护肤品,皮肤这么好?”那动作自然得近乎调戏。 君兰仿佛被烫到,猛地拽过椅子往旁边挪开半尺距离,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清冷:“别……别拉拉扯扯的。”她干咳两声,掩饰着那份突如其来的狼狈和加速的心跳,“……你自己回家,路上当心点。” “好嘞!就知道你最好了!”若棠立刻笑逐颜开,像哄小朋友一样,伸手在君兰柔软的发顶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果然是好姐妹!” 姐妹……吗? 一丝难以名状的、近乎尖锐的失落感猝不及防地刺中心脏,快得让君兰自己都猝不及防。她垂下眼睫,将那点异样深深压入眼底。 那可不一定。 君兰有一个秘密,一个这一辈子都不会讲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君兰家的饭菜精致考究,无可挑剔。可若棠的肠胃,却在这段日子的“贵妇生活”里,疯狂想念着那人间烟火气的路边摊。 终于得了自由,她像只快乐的小鸟,独自晃到了学校围墙外那排熟悉的摊子前。 “老板,来串烤鱿鱼,再来一份加蛋加肠的烤冷面!”滋滋作响的油花爆裂声,伴随着浓郁的酱料香气弥漫开来,勾得她口水疯狂分泌。 心满意足地接过美食,若棠一边小口咬着弹牙的鱿鱼须,一边慢悠悠地朝公交站溜达。 就在快走到车站时,旁边幽深的小巷口骤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 男人的粗声咒骂混杂着小动物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濒死般的呜咽! 虐猫?!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上若棠的头顶! 她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把抽出用来固定烤冷面和鱿鱼的竹签,紧紧攥在手里当作武器,几个箭步冲到巷口,厉声断喝:“干什么呢!住手!”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连帽黑卫衣、戴着口罩的男人被惊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巷口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手中一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刀轮廓。 第13章 被遗忘的孩子 他眼神阴鸷地狠狠瞪了若棠一眼,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从巷子另一头仓惶钻出,消失在黑暗中。 若棠的心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当然也怕,对方还拿着刀,但她赌对方一定会落荒而逃,因为外面大路上的人比较多,他应该不想闹大事情。呵呵,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她暗自啐了一口,目光转向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小小身影。 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团颤抖的小东西捧起来。是只巴掌大的幼猫,背上有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浸透了它稀疏的毛发。 万幸,那畜生还没来得及下死手。若棠心疼地轻抚着它微弱起伏的身体,脑子里飞快盘算最近的宠物医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掰点手里的烤冷面喂它。 “它还太小,不能吃这个。”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若棠转头顺着那双有些旧却洗得干净的白球鞋抬头——是临江。 他其实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听到猫惨叫时,他正准备冲过去,却先听到了若棠那一声厉喝。他看到她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看到那男人手中的刀光,他惊得差点就要扑上去挡住……不过幸好,那人被吓退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蹲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同样脆弱的生命,眼中的怜惜像碎钻一样明亮。那一刻,喧嚣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有那束光,落在她身上,也毫无征兆地落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漾开细碎的涟漪。 直到她拿出烤冷面,他才猛然回神,快步上前阻止。 “哦哦!对对!”若棠懊恼地一拍脑门,“急糊涂了。” “临江,太好了你在!快,帮帮我,我们得赶紧送它去医院!”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目光焦灼地锁在气息微弱的小猫身上。 临江蹲下身,伸出那双因长期劳作而有些粗糙却修长有力的手,极其小心地接过了那只脆弱的小生命。 两人默契地站起身,肩并着肩,步履匆匆地朝着最近的宠物诊所方向疾走。 “伤得不轻,像是被人用力摔打过。虽然避开了内脏要害,但伤口必须立刻清创缝合,拖久了失血和感染都足以致命。”戴着眼镜的中年兽医快速检查完,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在两人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手术费不低,你们……” 临江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几张刚刚打零工赚来的,甚至还带着体温的纸币。手机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是给母亲续买下个月药费的。如果…… “做手术!现在就做!多少钱我都有!”若棠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 君兰的“包养”政策让她几乎没怎么花过钱。 “行。先去缴费,马上安排手术。”兽医收回视线,转向手术室做准备。 若棠迅速办好了手续,坐回长椅上。 一旁的临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校服的衣角,声音低沉带着歉意:“……对不起。” “嗯?”若棠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 “我没什么钱,帮不上什么忙。”这句话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若棠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真诚而温暖:“你说什么呢!要不是你陪我来,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临江没再说话,只是微垂着头,沉默地倚靠在冰冷的墙边。 若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读懂了他眉宇间隐藏的忧虑。她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那副有些缠线的旧耳机,朝临江扬了扬:“喂,过来坐嘛,站着多累。” 临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默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喏,给你一个。”若棠递过一只耳机,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别想太多了,是在担心阿姨的药费吗?” 临江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去接那只耳机。 “先听会儿歌吧。”若棠不由分说地将耳机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掌心,“放轻松点。” 临江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那只小小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小虎队的《爱》。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她的歌单和她的人一样,充满了阳光跳跃的气息。 他微微侧过头。 身边的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音乐的节奏,头也轻轻点着。 窗外的晚风,带着初夏夜晚微醺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一缕柔软的发丝,被风温柔地撩起,带着少女身上那干净又独特的馨香,像最轻柔的羽毛,先是若有似无地拂过临江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随即,那缕微凉柔滑,仿佛带着看不见的细小电流,顺着似有似无相贴的皮肤,无声无息地轻轻搔刮在少年最敏感的,刚刚被撬开一条缝隙的心尖上。 他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他开始沉沦了。 她闭着眼,呼吸清浅均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仿佛真的睡着了。小巧的脑袋微微歪斜,带着不自知的依赖,慢慢滑向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头。 临江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直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任由那份带着体温的轻盈重量轻轻落下。 这一刻,他竟然无比贪恋这狭窄空间里暗暗滋生的暧昧距离。 耳机线像无形的纽带,缠绕着两颗年轻的心。 世界骤然缩小,只剩耳机里流淌的甜蜜旋律,初夏夜晚拂过鬓角的微凉晚风,以及……肩头那柔软温存的依靠。 ‘迷人的笑脸吸引视线……慵懒的靠在陌生的肩……’ 耳机里恰到好处的歌词,让临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心头泛起一丝微醺的带着自嘲的甜蜜,陌生吗,也算是吧,他又是以什么立场站在她身边的呢。 来不及继续想其他的事情。 尖锐的铃声忽然响起,粗暴地撕裂了这份珍贵的宁静,瞬间惊醒了少年的专注,也惊得靠在他肩头的少女猛地一颤,迷糊地睁开了眼。 第14章 被遗忘的孩子 “喂?君兰?”若棠睡意朦胧地拔掉自己这边的耳机,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在哪?!为什么还没到家?!”电话那头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多久能回来?” “我……”若棠还懵着,脑子一团浆糊。 “你声音怎么了?这么虚!出什么事了?!”君兰的声线陡然拔高,焦灼几乎要穿透听筒。 “没、没事……”若棠甩甩头,试图驱散睡意,“路上碰到个虐猫的混蛋,我救了只小猫,现在在宠物医院等它做手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松了气的长叹,随即是压抑着火气的质问:“地址发给我定位!信息也不回!急死人了知道吗?” 若棠有些心虚地挠挠头:“啊……对不起嘛,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旁边有人吗?我现在去接你!”话音未落,听筒里立刻传来衣物布料急速摩擦的窸窣声——君兰显然已经抓起外套准备出门。 “不用麻烦!临江在这儿呢,巷口碰巧遇到的。”若棠连忙解释。 电话那端的动作声骤然停滞了。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淬了冰的冷笑:“嗬,他倒是‘碰巧’得很。虐猫的危险关头不见人影,尘埃落定了才冒出来‘陪’着?” 那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尖锐的敌意,连坐在一旁的临江都清晰感受到了。他不明白,这位君大小姐,为何对他抱有如此深重的成见。 “真不用你来了!小猫手术快好了,我们这边安排完马上打车回去!”若棠察觉到君兰的不满,立刻放软了声音,带上惯用的撒娇语调,“哎呀好姐姐,安啦安啦~我保证很快嘛。” “……好。”君兰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紧绷,但终究妥协了,“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嗯嗯,拜拜~”挂断电话,若棠轻轻舒了口气。果然,女生之间,撒撒娇总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但是若棠不知道的是,君兰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女生”,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女生。 临江默默听着这通对话的全程,心里竟像被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的酸涩。 他一定是疯了! 就算他……他对若棠有了别的心思……可君兰也是个女生啊!他在嫉妒什么?这荒谬的情绪简直毫无道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指示灯熄灭,门被推开。 兽医摘下口罩,神情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松:“手术很成功,好好照顾,恢复后问题不大。”他详细交代了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若棠小心翼翼地在宠物医院选购了一个便携猫箱,将尚在麻醉沉睡中的小家伙安置进去。提着这个脆弱的新生命走出医院大门。 “唉,”她看着猫箱,有些发愁,“现在寄居在君兰家,实在不方便养它……”她当然知道,只要她开口,君兰绝对会点头。 但君兰有哮喘病,她不能为了一时心软,让君兰置身于潜在风险中。 “我先替你养着。”临江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你……记得有空来看看它就行。”这主动的承担,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与她产生交集的理由。 若棠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点亮惊喜的光芒:“真的吗?那太好了!辛苦你啦!”那份纯粹的喜悦,像星光落进临江眼底。 …… “若棠,你准备报什么学校啊?”君兰吃着冰激凌,对着对面的若棠问。 高考已经结束了,大家的成绩都很不错。 “我吗?”若棠低着头思索。 一个熟悉的电话忽然打来。 “我先接个电话。”这原主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要到她的新联系方式。 “若棠!你在哪里?!”听筒里炸开的是男人毫无掩饰的、饱含戾气的咆哮,像钝刀刮过耳膜。 “我警告你,识相点就给老子报离家近的大学!你妈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你想逼死她吗?!”冰冷的命令挟带着扭曲的亲情枷锁,狠狠砸来。 “丧门星!自从生下你,家里就没一天顺当过!”啐唾沫的声音清晰得刺耳,裹着刻骨的怨毒。 “呵……”若棠的回应是一声极轻的冷笑,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她甚至懒得抬眼,指尖百无聊赖地抠着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真遗憾啊,我这‘丧门星’名头还不够响亮,爹妈这不都还活蹦乱跳地嚎着么?” “你!混账东西!”电话那头瞬间被点燃,怒骂声未绝,已被她干脆利落地掐断。 片刻的喘息之后,铃声再次顽固响起。 “喂,棠棠……是妈妈呀……”这一次,是女人刻意捏细放软的、带着粘稠甜意的嗓音。 若棠沉默。 那声音自顾自地表演下去,带着令人作呕的哽咽:“棠棠……妈妈真的好想你……回家一趟吧?让妈妈看看你……” 几乎是同时,一股汹涌而陌生的酸涩感猛地冲撞着若棠的胸腔,带着绝望的依恋和不甘的委屈。这强烈的情绪,几乎要撕裂她的冷静。 她竟然想马上冲回去按照原主父母的意愿来改志愿?她疯了吧? [莫弈,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嗯。]意识深处传来莫弈那毫无波澜的确认。 若棠闭了闭眼,压下那股不属于她的汹涌浪潮。这定时炸弹一样的羁绊,必须彻底切除! 她太清楚原着里“若棠”的下场——被这假意温柔的母亲几滴眼泪哄骗,亲手断送了顶尖学府的未来,最终坠入泥沼。 这一次,她要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也为她自己,斩草除根! “好。”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妈,我明天回去。” 明天,就是一切终结之日。 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陈旧腐朽气味的家门,母亲的身影如迅疾的毒蛇般猛扑出来,双臂死死箍住若棠,力道大得让她骨骼生疼:“棠棠!我的棠!你终于肯回来了……”那声音里浸满了虚假的激动。 若棠在心里无声地冷嗤:终于分得清我和若梨了?看来上次的‘火气’效果很持久嘛。 踏入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扑面而来。父亲和祖母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早已端坐在油腻破旧的餐桌旁。 更反常的是,桌上不见了使她过敏的“芹菜炒肉”。 若棠隔着衣服摸了摸兜里的录音笔。 “哎哟!棠棠回来啦!快坐下快坐下!就等你了!”祖母堆起的笑纹里,每一道都写满了算计。 糖衣炮弹,裹上剧毒,准备发射了。 最令她警觉的是那个男人——她那所谓的父亲,竟亲手将一杯浑浊的甜腻饮料推到她面前,浑浊的液体在廉价玻璃杯里晃荡。 “爸,您也喝。”若棠不动声色地抬眼。 男人眼神如受惊的老鼠般飞快躲闪:“……不,不喝了,我糖尿病。”他干巴巴地挤出个笑,显得分外狰狞。 第15章 被遗忘的孩子 “这……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专门为她准备的……加料款吧? [莫弈,确认了吗,这个饮料有问题?]她在意识里发问。 [显而易见。]莫弈冰冷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若棠不再追问。 她端起那杯毒液,脸上浮现出温顺的笑意,笑不答眼底,从容起身:“难得一家人聚得这么齐……”若棠与桌上那几张虚伪的面孔碰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眼底压抑不住的贪婪与恶毒。 “我敬各位‘长辈’!” 话音落,她仰起头,将那杯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周围人的眼神闪过狂喜。 [你疯了?]莫弈的警告若棠甚至都没有听完,视线就如同被浓墨吞噬一般迅速模糊,天旋地转,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向后砸向冰冷的地面。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秒,她清晰地“看”到那几张脸上无法抑制地绽放出——终于得逞如同鬣狗分食腐肉般的狞笑! 那笑容是如此丑陋,如此真实。 而她自己的嘴角,也在黑暗彻底笼罩之前,向上勾起一抹冰凉而诡谲的弧度。 这就对了…… 不把原主残存的那点微末期盼彻底碾碎在你们亲手布置的污泥里,原主又怎么会真正瞑目? 爸妈……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等到她再次挣扎着恢复意识,眼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粗布严严实实蒙住了双眼,隔绝了所有光线。四肢被粗糙的麻绳以极其刁钻的方式死死捆缚,勒进皮肉,带来刺骨的疼痛和麻木。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体。 果然,身上所有可能成为武器或工具的物品,连同那部新手机,甚至用来固定发丝的小小金属发卡,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更别提那根她特意留下的录音笔了。 “爸!妈!你们在哪儿!这是做什么?!”若棠猛地扭动身体,刻意流露出极致的惊恐和颤抖,带着泣音哭喊起来。 “吱呀——” 是老旧的木门被用力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贪婪欲望的浊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个如同砂纸磨过生铁般刺耳的嗓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喷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若棠啊……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就别去上什么学了……” “你那些‘本事’……留在家里‘挣钱’,多好哇?” “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老妇粗糙如树皮的手狠狠掐住若棠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紧接着,一口腥臭的唾沫带着刻骨的恶意,重重啐在她脸上! “滚!”若棠扭过脸骂道。 “啪——!” 一记凌厉的耳光带着破风声狠狠掴在她脸颊!若棠的半边脸瞬间麻木,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门,口腔里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原主啊……你看到了吗?她冰冷地在心底质问那个残留的意识,这就是你曾经视若珍宝,捧在心尖上十几年的‘亲人’! 忽然,那股熟悉的酸涩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她的神志。 若棠立马想要压下去这失控的感觉,但是转念一想,她选择了另一个方法。 她要将原主的绝望逼出来。 现在还不够,这点痛,这点辱,还不足以将原主那份可悲的眷恋彻底碾碎。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若棠猛地抬高音量,嘶哑的喊叫在狭小霉味弥漫的破屋里回荡。 “呵呵呵……”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发出夜枭般令人齿冷的笑声,“真想拿针线给你缝上这张贱嘴!再一刀一刀刻花了这张脸,剁碎了喂狗!要不是你这个丧命星,我们怎么可能过的这么惨!” “别……不要……”这一次,是原主残留的灵魂透过她的喉舌发出悲鸣,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是真实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姐姐才……” “你的出生!就是你最大的原罪!”男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骤然暴起,枯瘦的双手铁钳般揪住若棠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狠狠掼向旁边腐朽开裂的门框! “砰!”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若棠的头发被扯的凌乱。 “若胜!住手!”老妇尖利的嗓音带着算计响起,“别砸坏了脸!破了相就不值钱了!” “值钱?”原主的意识已经慢慢消散,若棠顶着眩晕和剧痛,声音佯装惊恐,内心却一片了然——果然如此! “你得庆幸,你这张脸就是你的保命符!不然……”老妇阴恻恻地冷笑。 若棠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妈!!”若棠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用尽力气呼唤那个原主最爱的“母亲”,“妈!!救救我!你说话啊妈!!” 她不是最爱你吗,她怎么躲在角落不出来? 角落里那个懦弱的身影终于挪动着,靠近了些。女人瑟缩着,声音带着虚伪的颤抖与怯懦:“若棠……听妈的话……就当……就当是为梨梨赎罪了……” “赎罪?!!!” 这一句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炸药桶!原主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愤怒、绝望,如同火山熔岩般在若棠体内轰然爆发! 这汹涌的情绪如此猛烈,再次的冲溃了若棠冷静的堤坝,滚烫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真正有罪的——是谁?!!是这个狗男人吧!”她嘶吼着,放任这泪水为原主而流,为这扭曲的一切而流!哭吧,绝望吧!看清楚!这就是你曾掏心掏肺维护的‘家人’! “贱种!你敢骂老子?!”男人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脓疮,恼羞成怒,反手又是一个狠辣的耳光甩在若棠脸上! “啪!!!” 清脆的炸响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世界瞬间失声,一片嗡鸣乱响。 还未缓过神,裹着肮脏泥灰的硬头皮鞋带着风声,狠狠踹在若棠柔软的腹部! “呕——”剧痛让胃部痉挛,她蜷缩着干呕,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服。 “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男人喘着粗气咒骂。 第16章 被遗忘的孩子 “妈……”原主竟然还不死心,那丝对家庭的期待和眷恋还在若棠心口徘徊作痛。若棠叹了口气,挤出最后一丝伪装的软弱,“你最疼我了……妈……你说句话……” “若棠……”女人颤抖着手,解开了蒙在她眼上的粗布。眼睛被蒙了太久,忽然的灯光刺得若棠眯起了眼。女人那张脸庞凑近,状似爱怜地抚摸着若棠红肿的、沾染血迹和泪痕的脸颊。 “妈妈爱你的。棠棠,念书啊?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没用的……”女人的声音飘忽得像鬼魅,“听爸妈的,啊?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爸妈给你找的……是个‘好人’……”那“好人”二字,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重音。 “妈妈,你最好了,你会救我的对吧?” “棠棠!”女人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冰冷的道,“没有人要去害你!你为什么让我去救你?” “奶奶和爸爸……”若棠刚想说什么,女人的表情瞬间失控。 “闭嘴你个丧门星!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你害死了梨梨,我的宝贝梨梨……” 话音未落! 那原本“爱抚”着面颊的手猛地滑下,如同铁箍一般狠狠扼住了若棠纤细的脖颈! 修剪整齐的指甲,如同锋利的刻刀,深深陷进她脖颈脆弱的皮肉里!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怎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为她陪葬!”女人的眼睛瞬间涨红。 “死丫头!别把她脖子掐破了!抓出疤也值不了钱了!”老妇沙哑急切的声音在一旁同样尖利响起,如同地狱传来的索命符。 原主啊,你的母亲,你的家人,可是亲手要送你进地府呢。 若棠想不通,为什么原主都死过一回了,还是对伤害自己的人有执念。 而她从这家人赤裸裸的交谈中,得到了自己刚开始那个猜想的验证。 卖。 这家人想把她当成牲口一样的卖了! 为了钱? 其实说到底就是不负责任的大人罢了,为了让下一代替自己做出的错事买单罢了,把自己的过错推在一个连娘胎都没出的孩子身上。 呵。 感受着体内那份属于原主的、如丝如缕的酸涩与不甘,终于如烟般彻底消散、归于死寂。那片属于他人的灵魂碎片,终究被这至深的绝望彻底焚尽。 若棠送了口气,终于该收网了。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一个答案——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买家”,究竟是只什么样的“畜生”?值得这“家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将她剥皮拆骨? “先别来……等我到了再说……”若棠对着弥漫着霉腐血腥的空气,极其轻微地低语了一句。 身旁的若胜和祖母瞬间交换了一个惊悸又了然的眼神:“嗬!果然是邪祟缠身的丧门星!跟谁说话呢?!”若胜条件反射般扬起手,带着暴戾的余怒准备打在若棠身上。 “行了!”老妇枯爪般的手拽住儿子的胳膊,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急切的光,“少废话了!那边催呢!” 若胜啐了一口,也不再犹豫。他粗暴地再次蒙上若棠的眼睛,铁钳般的手指狠狠捏开她的下颌,带着刺鼻酸味的粘稠液体被强行灌入喉咙! 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沉浮,最终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唤醒——那是混杂着地下深处湿冷霉味、铁锈般的陈旧血腥,以及某种动物排泄物腐败发酵后的恶臭。眼前依旧是无边的漆黑。 呜……呜…… 断续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像垂死的小动物幼崽的哀鸣。紧接着——“嗷——!!!”一声极其凄厉尖锐的惨叫骤然划破死寂!穿透耳膜! 那是小型动物遭受极度痛苦时爆发出的惨叫声,紧接着,类似的惨叫声不断。 若棠的眉头深深锁紧。 “君兰,”她的声音在封闭腥臭的地下室里清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回可以收网了,快一点。” 在无人能窥见的角落,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视觉监视器,君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悬在心口千斤巨石在若棠说完话之后轰然落地。 赴约前夜…… “这次我必须回去……。”若棠的眼神异常冷静,“我需要证据。” 君兰立刻递过一支精巧的录音笔 “带着它!” “这个不够保险,”若棠指尖轻点桌面,陷入沉思,“不过……可以当个幌子。” “等等!”君兰眼中骤然亮起锐利的光,她猛地转身冲回卧室深处,从带密码锁的铁盒里取出一对薄如隐形眼镜的透明薄膜。 若棠瞬间了然:“视觉监视器?植入式?” “对,”君兰压低了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非专业的金属探测查不出来!我能看到你看到的一切,同步录像,内置精准定位!只要你身处险境,我的人立刻破门!” 若棠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而在那之前—— 当君兰的视野里,若棠的脸颊被狠狠扇肿,头发被揪着撞向门框,腹部遭受狠踹……甚至被亲生母亲扼住喉咙!每一帧画面都像淬毒的鞭子抽在君兰心上!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理智焚毁! 可她死死记着若棠的嘱托:“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动!” 她信她。 信这个女孩每一步都带着淬火的算计。所以哪怕心在滴血,指甲深陷掌心,她也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了所有救援的冲动。 此刻!随着若棠一声令下,早已潜伏到位的君家精锐如同阴影中爆发的猎豹,猛地撞开地下室腐朽的铁门,轰然杀入! 冷光刺破黑暗! 有人第一时间冲到若棠身边,小心翼翼替她解开束缚,轻柔地取下那令人窒息的眼罩。 骤然恢复的光线让若棠微微眯眼。 就在视线恢复焦距的刹那,她猛地捕捉到远处角落里!一个如同受惊老鼠般、正仓惶扑向隐蔽通道逃窜的佝偻背影! 那身型……那逃窜的姿态…… 怎么会……那么像?! 像极了那个雨夜里,持刀虐猫的黑影! 一丝冰冷的惊疑瞬间掠过心头。 若棠被迅速带离了这血腥地狱。随后,这间隐藏着滔天罪恶的囚笼被彻底暴露在强光之下。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风浪的君家手下都倒吸一口冷气——狭窄的空间内,血流成河!各种体型、伤痕累累的幼猫尸体或濒死的躯体,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折磨、丢弃!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虐杀场。 第17章 被遗忘的孩子 而那个“买家”,那个与若胜勾结的恶魔,早已利用事先挖好的、极其隐蔽的逃生通道,在混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物!”听着属下的汇报,君兰骨节分明的手掌狠狠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桌面上的文件都随之震跳。“那么多人!居然让他跑了?!” 震怒的气息弥漫整个房间。 “……罢了。”良久,君兰才强压下翻涌的戾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无论如何,若棠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她重重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从视觉监视器里捕获的、那地狱般的景象,以及若棠所受的每一分屈辱和伤痛……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必须揪出那个畜生!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馨香的暖意悄然靠近。 君兰睁开眼,眸中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锐利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浓重的心疼覆盖。 她想抬手,轻轻抚过若棠那依旧带着红肿指印的脸颊。然而,指尖还未触及,若棠的手却已先一步落在了她的头顶。 “累了?”若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慵懒,纤长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探入君兰脑后那束半扎起的狼尾发丝之间,带着亲昵的力道轻轻揉捻把玩着。 指尖缠绕着凉滑的发丝,若棠心底总会浮现那个微妙的疑问——君兰这张足以模糊性别的、堪称妖异俊美的脸庞下……到底是男是女? 不是没怀疑过。若非她曾手把手教君兰处理过女性生理期的尴尬,她几乎真要认定这是个俊秀的少年郎了。 雌雄莫辨。惊心动魄。 “我在想你。”君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生硬地补充道,“在想你父母的事……还有今天跑掉的那个男人。” 若棠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和冰冷的嘲讽:“他们?不足为虑了。证据链足够完整,牢饭够他们吃个够本。” 她的笑意倏然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锋: “至于那个男的……”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可能……见过。” “在之前和临江一起时,那个虐猫的巷口……” “身影很像。” 但是,她并不十分确定。 “我会让人继续追踪的。”君兰握住若棠搭在她肩上的手,“安心。” “不用。”若棠笑了,对方在她眼里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把录像证据提交之后,夫妻二人果然双双吃上了牢饭,哦,还有那个老太太。 高考尘埃落定,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然在手。至于原主那对“父母”的下场,以及那个潜逃虐猫者的后续,若棠和君兰也没有再关注。 只是…… 严辞,似乎消失很久了。 是时候去“维护”一下这条若即若离的感情线了。 再次见到严辞,已是暑假的尾声,离大学开学仅剩几日。 若棠站在严氏集团那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外,阳光刺眼。她戴着墨镜,目光在不远处匆匆人流中随意扫过。 忽然! 一个佝偻、瑟缩,带着莫名熟悉感的侧影一晃而过! 像……像极了那对早已该在牢里啃窝窝头的“父母”! 心头警铃骤响!若棠猛地摘下墨镜,锐利的视线追去—— 那道身影却已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错觉?还是……?一丝冰冷的疑虑悄然爬上心头。看来得尽快确认那对“父母”是否还在该待的地方了。 “在看什么?” 一个低沉而陌生的男性嗓音自身后响起。 若棠转身,呼吸为之一窒。 曾经那个眉宇间尚带青涩的少年,此刻已彻底蜕变。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完美包裹着挺拔的身形,衬得他肩宽腿长。举手投足间,是累月浸淫在权力中心才能沉淀出的沉稳与疏离感。 那份属于少年的蓬勃,已被淬炼成一种近乎孤高的优雅。 “啊?没……没什么。”若棠迅速敛起眼底的惊疑,换上惯常的笑容。严辞的变化,远比她预想的更快。 “走。”严辞言简意赅,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流线型跑车,动作流畅地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坐进车里,看着身边男人娴熟操控方向盘的姿态,若棠带着一丝好奇问道,目光却扫过他腕间的腕表——他在看时间。 “两个月前。”严辞的声音平淡无波,视线再次快速掠过表盘,那不耐的表情被若棠精准捕捉。 呵…… 若棠心下冷笑。看来,眼前这位严总,不过是匆忙套上了一层成年人的成熟外壳。骨子里,大约还是那个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甚至需要在她这个“旧人”面前彰显时间稀缺性的别扭男孩。 看他百忙之中抽空陪你,快感恩戴德吧??她几乎能猜透他的心思。 “哎呀,麻烦严大总裁百忙之中抽空陪我了。”若棠从善如流,顺着他的剧本递上台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恩”与微嗔。 “想吃什么?我请。”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若棠眼睛瞬间亮起,毫不扭捏,“听说新开的那家高空景观自助餐厅超棒!我们去那儿?” “好。”他启动引擎,侧颜冷峻,“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 高考前寄居君兰家的日子,若棠从未中断过对严辞的“问候”,维持着“舔狗”人设。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对方不拒绝,她自然也乐得维护。 只不过,严辞的回应始终冷淡疏离,惜字如金。今天的见面,也是若棠主动邀约的结果,这结果本身,大概已是他给予的最大“恩赐”。 车内气氛有些冷凝。若棠索性放下副驾遮阳板,对着小镜子挤眉弄眼,捏捏自己饱满的脸颊,仿佛在确认那份少女特有的胶原蛋白。 余光里,严辞瞥见镜中那张做着滑稽鬼脸的鲜活小脸,紧绷冷硬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若棠立刻捕捉到,瞪了他一眼。 第18章 被遗忘的孩子 “没什么。”他迅速别开脸,目视前方。 “严辞,你这车开的……树枝都伸进来啦!”若棠忽地指向车窗外。一根细长的柳条,正从车窗缝隙探入。 只见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那柔韧的枝条,另一只手顺着叶片纹理,利落地从梢尖捋到底端。 转眼间,几片翠绿饱满的柳叶在她指尖聚拢,竟真有了几分花束的模样。 “喏!”她猛地转过身,将这朵用草聚拢的“花”递到严辞面前,双眼亮得惊人,带着狡黠又明媚的笑意,“男朋友,我送你的花!” “男朋友”这三个字,如同带着微弱的电流,第一次清晰地从这个女孩口中蹦出,撞在严辞耳膜上。 尽管他极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无波,试图将那份猝不及防的悸动压下,但嘴角那细微的弧度,终究是诚实地向上扬了几分。 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故作矜持道:“别在外面这样叫。” “好好好,”若棠立刻变脸,佯装生气地嘟起嘴,“这不是就你我两个人吗?你不喜欢?行行行,那以后再也不叫了!”说罢,不等他反应,已气鼓鼓地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 她生气了。 他却笑了,他看出少女的娇嗔撒娇,明知道她就是撒娇的生气,他还是下意识想上前去搂住她的肩膀哄她。 不对,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初明明想的是等她毕业之后他就坦白他不喜欢她,然后两个人分手。 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她的情绪? 严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沉默几秒后,他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生气了。” 若棠背对着他。 他应该告诉她的,他们应该分手了。 而今天可能刚好是个合适的说这件事情的日子。 严辞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挣扎翻涌。最终,那冰冷的现实压倒了所有不合时宜的悸动,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残酷: “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他清晰地看见,女孩的背影猛地一僵。当她缓缓转回头时,那双刚刚还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已是通红一片,晶莹的水光在眼眶里剧烈地打转,泫然欲泣。 严家早已为他铺设好通往巅峰的坦途。 家族在他尚未成年时,就已将他的名字与君兰的名字,牢牢绑定在一纸不容置疑的商业联姻婚书上。 他与她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少女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倔强地在严辞面前抹去那几滴半真半假的眼泪。 她没有质问,没有控诉他为何不肯推开自己却给不了承诺。她所求的,本就不是缥缈的“结果”。 一颗真心,才是她此刻唯一猎取的目标。 她扯动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破碎难看的笑容:“我知道的……没关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只要……只要现在,你不推开我对你的好……就够了。” 指尖微动,几乎就要本能地伸过去牵住他的手,寻求一丝慰藉。却在即将触碰的最后一秒,像被烫到般猛地惊醒,踉跄着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一道无形的沟壑。 “我们先去吃饭吧。”严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默默转身,心中只余一片沉甸甸的叹息,分手的事情等吃饭再说吧,他想再拖一会,哪怕只有一会。 步入预订的包厢,隔绝开外界。侍者会在门外备好餐点,敲门后送入。 若棠仿佛瞬间敛起所有悲戚,在严辞转身落座的刹那,她忽然像变魔术般,从沙发后面捧出一大束热烈如火的红玫瑰,和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递到他面前:“严辞,生日快乐。” 严辞微微一怔。生日?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在繁冗公务之后的日子,她竟记得如此清晰。 “只是一起吃个饭,过个生日,”她低头摆弄着蛋糕盒上的丝带,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一丝哭腔,“不会有人看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等他回应,她已自顾自地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精致的蛋糕上跳跃。她轻声哼唱起生日歌,暖黄的光映着她微红的眼眶,气氛微妙而哀婉。 严辞犹豫了好一会,那已经酝酿出来的分手词又被他吞了下去。 算了,过了今天。 就当是,让他放纵一次…… 握紧的拳头又松开,在胸前合成了掌。 他闭上了眼。 许愿。 愿她……愿我……此后各自安好,各奔前程。 家族的枷锁,早已熔铸在血脉灵魂里,不容他任性挣脱。 曾经年少的他太过天真。以反抗之名,选择了气质相似的若棠作为替代品,仿佛这样就能在最终屈服于联姻命运时,提前适应那份窒息。 可她们不同。 若棠是燎原烈火的星光。 心,早已在责任与悸动间拉扯得七零八落。 这数月浸淫在家族权柄的冰山之下,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与君兰的联姻,才是那条注定且“正确”的轨道。 “发什么呆呢?”轻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若棠不知何时凑近,冰凉柔软的手指带着玩笑般的力道,捏住他紧绷的冷峻面颊,向两边拉扯,“寿星公笑一个嘛!”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严辞呼吸一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那双作乱的手。却在肌肤相贴的瞬间,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仓促地别过脸去。 若棠也不在意,弯着眼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猜猜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见他不语,她蹦跳着转过身,竟从包厢宽大的沙发后,吃力地拖出一个足有半人高、包装得五彩斑斓、可爱至极的巨型礼盒! “喏,给你的!”她拍了拍盒子,笑容带着几分献宝的得意。 严辞有片刻的恍惚。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抚过那光滑华丽的包装纸。 “拆开看看?”若棠递过一把锋利的壁纸刀。 他小心翼翼地划开包装。 巨大的礼盒内,竟然整齐排列着十八个尺寸不一、同样精心包装过的小盒子。 “这是……?” 第19章 被遗忘的孩子 “打开嘛,快打开!”若棠催促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从一岁,到十八岁的礼物。 九岁时渴望却被父亲斥为“玩物丧志”的限量版篮球;十二岁憧憬却因父母“忙于公务”而错过的昂贵滑雪板;十四岁倾注心血的写作梦想,最终在父亲暴怒下化为纸屑的笔记本……以及,十七岁那年——他被迫与君兰订婚的冰冷枷锁牢牢锁上时,却意外闯入他生命的那缕阳光——若棠为他补上的、满载少女心事的厚厚一沓情书。 而现在,十八岁的礼物,是一只小小的钻戒。 钻戒吗? 让他想起几个月前……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那天是严辞的生日,在严辞和朋友聚会的包间外徘徊许久。 外面下着大雨。 “严哥,那个舔……你那个追求者,她来了。”朋友本想说舔狗,但想到之前严辞说过他们,还是改了口。 “莫弈,确定今天不是他生日吧?”若棠在意识里问。 “确定。” 那就好。他什么时候来啊,真冷。 严辞走出去,看到若棠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那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包装简陋的小盒子,浑身都在发抖。 “严……严辞,生日快乐。”她声音都在发颤,把盒子递过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狼狈不堪。 包厢里的音乐声、笑声隐隐传来。 “哈哈,这就是严哥的那个土鳖追求者吗?”嘲笑声透过包厢的门缝,有些嘲笑的声音传到了若棠和严辞的耳朵里。 那份被若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心意”,那份不顾一切的热切,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不合时宜。 严辞冷冰冰的看着她,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是恼怒她的不识趣?是厌恶她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还是……对那眼神里过于纯粹的东西感到本能的恐惧? “谁让你来的?”严辞的声音冷冰冰。 “拿走。不需要。”严辞冷笑,没有接那个盒子,任由她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冰冷的空气里。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你在做什么。”严辞的嘲讽伴着包厢里传出来的嘲讽一起,吹进若棠的耳朵。 她的脸瞬间惨白:“对不起,是你朋友王而说今天要给你过生日,我怕错过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嘴唇抖得厉害,直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让严辞莫名烦躁到了极点。 “滚。”严辞清晰而残酷的吐出这两个字。 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踉跄着跌进雨幕深处,那单薄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雨水彻底冲垮消失……严辞胸口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狠狠绞痛了一下。 ……该死! 烦躁地关上门,把外面的风雨和那个身影隔绝。包厢里温暖喧嚣,可那疼痛感却顽固地在心口盘踞。 “王而,你滚出去!” 王而一愣;“怎么了老大?” “没怎么,滚出去,看你不顺眼。”严辞一口气喝掉面前的果汁。 思绪拉回现在。 严辞看着这每个都送在心上的礼物,心中温暖,但同时又有一丝疑惑。 她如何知晓我想要什么?连年份都如此精准? 这过分的“了解”,如同一根细刺,扎入他习惯防备的心底。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包厢内涌动的暗流。 若棠快步上前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身着餐厅侍者制服的临江。他手中托着餐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若棠?你怎么在……” “啊!不用麻烦你送进来!”若棠心下一紧,迅速打断他,脸上堆起夸张的熟络笑容,“咱俩谁跟谁呀,我自己拿就行!”说着,几乎是用抢的接过餐盘,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口,就要关门。 临江的目光扫过她略显慌乱的神色,又瞥见包厢内一地拆开的华丽包装碎片和那个巨大的礼盒,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 他认得她的生日,分明在五月。 为谁如此大费周章? 但看着她眼中暗示的“没事”,他终究按捺下担忧,点了点头。 门,被若棠迅速关拢。 “刚刚是谁?”严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已走到若棠身侧,目光锐利地盯着紧闭的门扉。 “一个……朋友。”若棠含糊其辞,试图转移话题,“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话音未落—— “叩叩。” 门竟然被再次直接推开!临江端着另一道餐食,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地上那些用心包裹的礼物——“九岁”、“十二岁”、“十四岁”、“十七岁”……每一个标签,都像针一样刺痛他的眼。 他猛地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若棠,那里面混杂着清晰的心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若棠瞬间僵住,张了张嘴:“他……我朋友……今天过生日,我……陪他……” 当初“不许公开关系”的要求,是他自己亲手立下的藩篱。 此刻,亲耳听着她如此急切地划清界限,看着另一个男人带着如此“特别”的眼神闯进来,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失控感攫住了严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从未如此厌恶自己当初的“明智”。 “这位……是你朋友?”严辞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倏然站起身,长臂一伸,强势地将若棠揽入怀中,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扣在她单薄的肩头,却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充满占有欲的标记,完全忘了明明刚刚还要在心里和她提分手的事。 “嗯……对,好朋友。”若棠有些僵硬地回答。 “好”字落下的瞬间,肩头那看似“随意”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嘶!你干什么!” 她猛地挣开他的桎梏,恼怒地揉着肩膀。抬眼间,只见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火光四溅,敌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临江!”若棠立刻上前,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将僵持的临江往门外送,“你先去忙你的,晚点……我们一起回去!” 最后一句,她刻意提高了音量,眼神扫过严辞。 门,再次关上。 包厢内只剩下两人。 严辞慢条斯理地坐回原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昂贵的腕表,目光幽深地锁住若棠,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呵……‘好朋友’?晚上……‘一起回去’?” 第20章 被遗忘的孩子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解释,一个能浇灭他心中无名怒火、抚平那股强烈不甘的解释。 若棠却置若罔闻。她自顾自地坐下,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神情自若地拿起一只鲜红的虾。 灵巧的手指剥开虾壳,露出晶莹弹嫩的虾肉。她捏着虾肉,正要送入口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严辞欺身逼近,深邃的目光如同漩涡般紧紧锁着她。他微微低头,不容反抗地就着她的手,将那只属于她的虾仁含入口中。 滚烫柔软的舌尖,似有若无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她捏着虾肉的、葱白如玉的指尖。 “轰——!” 一股强烈的羞愤伴随着被冒犯的怒火轰然冲上头顶!若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蓄在眼底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滚落! “严辞!你混蛋!!!”她猛地抽回手,带着哭腔嘶喊,“不是你说的!不许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没说!我一个字都没说!你现在……现在又这样对我……你凭什么老是这样欺负我?!” 那瞬间爆发的、混杂着巨大委屈和真切愤怒的泪水,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严辞心上。 所有的冷硬面具瞬间崩塌。 他慌了。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扯过桌上的纸巾,笨拙又急切地去擦拭她脸上蜿蜒的泪痕。 “对不起。” 这顿饭,在各自汹涌的暗流与食不甘味的咀嚼中,草草收场。空气里弥漫着虚假的平和与真实的疏离。 “我送你。”严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那句“晚上一起回去”像根刺,牢牢扎在他心头。 若棠心头警铃大作!她前几天才费尽心机,悄悄从君兰眼皮底下搬出来,租到了临江家旁边的老小区。若让严辞送回去,这秘密据点岂不立刻曝光?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语速快得显出几分刻意,“我自己回去就行!” 严辞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逡巡。那点慌张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不再废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直接拉着她起身往外走。 “那我给你打车。”他声音低沉,动作却带着一股宣示主权的刻意。 走出包厢,穿过灯光柔和的走廊,快到门口时,恰好撞见临江。他已经换下了服务生的制服,穿着自己那身简单干净的便装,正准备离开。 严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攥着若棠手腕的力道甚至微微收紧。经过临江身旁时,他脚步略缓,侧过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冰冷锋芒,精准地钉在临江脸上。 临江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扫过被严辞紧握着的、若棠纤细的手腕,最终,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询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落在了若棠脸上。 若棠在和临江视线交汇的刹那,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心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任由严辞拉着自己从他面前走过。 严辞亲自将若棠塞进路边停好的出租车,亲眼看着司机发动引擎,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向着与他预想中若棠该回的地方背道而驰的方向驶去……直到那抹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拐弯处,他才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跑车。 …… 出租车驶过两个街区,在下一个红绿灯处稳稳停下。 “师傅,”后座传来若棠平静的声音,“麻烦掉头,回刚才那条街后面的花园小区。” 司机依言照做。 …… 饭店后门僻静的街角,暖黄的路灯将人影拉得细长。换下工作服的临江,带着一身清冷的气息走出后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刚抬起头,脚步便顿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暖黄的光线温柔地勾勒出她的轮廓,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是若棠。 她竟然……没有走? 临江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在看清楚她的瞬间,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倏然亮起了炽热的光芒!所有的沉郁和失落瞬间被驱散。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跑着来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你……你不是走了吗?”他明明亲眼看到她上了严辞叫的车离开。 “没有啊,”若棠仰起脸,笑容明媚坦然,带着点狡黠,“我说好和你一起走的嘛。” 心底某个角落响起一声无声的、带着胜利意味的嗤笑——严辞?就算他亲自看着人上车又怎样?最后在她身边的人,不还是他临江吗?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他接过了若棠肩上小巧的挎包,动作熟稔地挎在了自己肩上。 “你家现在在哪?我送你回去。”他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若棠歪着头,看着他被灯光染上柔和光晕的侧脸,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家啊……现在已经搬到你家边上啦!” 临江的呼吸在那一刹似乎都停滞了。随即,一个无法抑制的、真切的、带着巨大欢喜的笑容,在他嘴角缓缓漾开,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想要去牵若棠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又像是怕唐突般,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前走。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寂静的夜晚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和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那好。” 他顿了顿,将那个词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告某种归属: “……我们一起回家。” 若棠到家之后,回想之前在严辞公司楼下瞥见的佝偻身影。 她眸色沉了沉,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所以……他们进去不到一个月,就被人保释出来了?”电话那端确认的信息,让她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若棠将自己陷进宽大的转椅里,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指尖的敲击并未停止。片刻,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凉的微笑,悄然爬上她的唇角。 果然……背后有鬼。 莫弈,她在意识中唤起那个旁观者,严辞现在的好感度多少? 一半多一点。莫弈的回应简洁明了。 和预想的差不多……刚好,可以给他下一剂“猛料”了。 第21章 被遗忘的孩子 那临江和君兰呢? “临江和严辞差不多。君兰……最高。” 若棠若有所思:好感度能分别出是哪种感情吗?比如……爱情?友情? “不能。” 也是。情感这东西,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浓烈到一定程度,谁又能真正厘清其中是爱意、是依赖、是占有,还是别的什么? 既然分不清,也就……无需顾虑太多了。 若棠看着自己定下的“日程表”。 “每周至少有两个晚上属于严辞。”若棠敲着自己在日历上画上的爱心。 “呵,还真是敬业。” 莫弈惯常嘲讽,而若棠权当没听见莫弈的嘲讽。 严辞向学校申请了特殊安排,只需期末出席考试,其余时间几乎全泡在这间巨大的办公室里。 若棠计划完,主动给严辞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视频里的严辞正起身接过下属递过来的文件。 “这么忙啊……我好久没见你了呢。”若棠托起下巴,仔仔细细的看着视频里的那个人。 “把这个文件放那边,”严辞对属下说着话,说完把脸凑再视频通话前,“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去找你!想你!” 严辞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晚上再来可以吗?下午有些忙。 “行。”若棠配合着他的“隐身”要求。 等到员工都走了,若棠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吃的,里面盛着温热滋补的汤水,还有街边打包的小吃进入严辞办公室。 “猜猜看,我今天带的什么?” 严辞抬起头,闻着办公室的飘香:“这么香,是你爱吃的?冷面?” “恭喜严大总裁,答错啦,是你爱吃的那个啦。”若棠走过去环住严辞的腰身。 严辞从她手里接过吃的放在一旁,再反过来搂住她。 “喝点汤。”一边说着,若棠一边从严辞怀里挣脱,给严辞把汤倒出来。严辞一边接过汤,一边重新拿起文件。 “先吃点东西嘛~别那么忙~”若棠晃着严辞的手臂撒娇。 “哦好。”严辞应下,手放下文件,转身再搂住若棠的腰身。 吃过饭他再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她则翻着自己的专业书,或是抱着平板追剧。 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若有似无的呼吸纠缠。 若棠经常来,同处一室,也并非毫无痕迹。 有细心的员工在向严总汇报工作时,渐渐发现,这间以冷硬高效着称的办公室,正悄然发生着某种“软化”的蜕变。 那张象征权威与疏离的黑色真皮沙发,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米白色的布艺软沙发,色调温暖柔和。沙发上,还多了两条柔软的、一看就很亲肤的毛绒毯子。 ——是严辞让换的。因为他发现,若棠陪他待到深夜时,常会蜷缩在上面睡着。冰冷坚硬的真皮,硌得她睡不安稳。 ——毯子则是若棠添置的。一条给他,因为他偶尔会直接睡在这里;另一条自然留给她自己。 办公室一隅,还突兀地多了一个原木色的落地衣架。 ——这个,是严辞买的。方便她来时,有地方挂她脱下的大衣或包包。 两人心照不宣,对这份日渐滋生的亲密守口如瓶,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男女朋友”的关系标签。一切都维系着表面的“朋友”界限之下。 …… “老板,文件。”下属敲开门,递过一份文件。 “放下吧。”他知道这是什么文件。 点起烟,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流淌的城市灯火,眉头紧锁。 案头上,是愈发沉重的家族业务合同,以及长辈们发来的、催促他与君兰正式举行订婚仪式的一条条消息。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最近,他几乎没怎么回那个冷冰冰的“家”了。这间办公室,在若棠无声的“入侵”下,竟成了他唯一愿意停驻的港湾。 起居所需的东西,小到洗漱用品、睡衣拖鞋,大到简易茶吧、咖啡机,几乎被她不动声色地制备齐全。他贪婪地汲取着她带来的这份平淡的温柔。 有时应酬完,已是深夜。带着满身酒气推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心头总会下意识地升起一丝期待——她还在吗? 室内一片黑暗寂静。失落便悄然蔓延。 如果她在,柔和的落地灯就还亮着。温暖的灯光下,能看到她小小的一团身影,抱着毯子,歪在那张米白色的沙发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每当这时,严辞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睡梦中的她迷迷糊糊,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怀抱,会无意识地伸出软绵绵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蹭蹭,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含混地嘟囔:“唔……回来啦……” 他的心,瞬间被这无意识的依恋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会将她轻轻放回沙发深处,将其中一条毯子仔细垫在她颈后,再将另一条毯子轻柔地盖在她身上,掖好边角。自己则坐到宽大的办公椅上,疲惫地合上眼,在离她不远处,沉沉睡去。 而每一次,当他清晨醒来,沙发上总是空无一人。毯子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他知道,她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从这里离开的痕迹。 或许……并非无解。 就在这一次次安静的陪伴、一次次的深夜凝视、一次次感受她全然信赖地在自己怀中安睡之后,严辞无比清晰地确定了—— 他喜欢若棠。 是那种想为她挡住所有风雨、想看她永远笑得明媚的喜欢;是那种想光明正大牵起她的手、向所有人宣告的喜欢;是那种想与她共度漫长余生、而非在命运安排下妥协的喜欢。 既然已经确定心意,他就不能再让她受一丝委屈。 他必须在她面前好好表现。 第一步,就是彻底摆脱那该死的婚约。 至于家族联姻带来的商业捆绑……严辞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已找到了破解的路径。 他不想让她为难。 更不想……成为她的为难。 第22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临江考上医科大学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严辞那,好久没见他了。”若棠对莫弈道。 “好久没回家了,我今天有空去找他看看。”若棠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家。 她提上两箱牛奶,走向隔壁临江家那扇泛着老旧霉斑的木门。 “咚咚咚——” 奇怪。屋内灯光明亮,却无人应门。一片死寂。 若棠凑近门缝向内张望——昏暗的光线下,临江的母亲无声无息地靠在轮椅上,头颅低垂。 这个时间……不该睡这么沉吧? 一股异样的寒意爬上脊背!鼻翼翕动间,一丝极淡、却绝不容错辨的刺鼻气味。 煤气, 心脏骤停!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砰!砰!砰!” 老旧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在她不顾一切的撞击下断裂开来! 上头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若棠屏住呼吸冲入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那敞开的、无声释放着致命气体的煤气阀门!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将所有门窗暴力推开!新鲜的冷风灌入,冲淡着死亡的阴影。她迅速将失去意识的临母连人带轮椅推出屋外,安置在安全空气流通处。 就在转身冲回屋内关闭煤气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桌上那封字迹颤抖、却被压得平平整整的—— 遗书。 若棠的脚步只停顿了半秒。她一把抓起那薄薄的信笺,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外套最贴身的暗袋里。这封信,此刻绝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要自杀? 如果她自杀,临江得崩溃吧。 救护车呼啸着将临母送入急诊。若棠立刻拨通了临江的电话。 “临江,阿姨进医院了。” “好,我马上来!”临江那边声音嘈杂,应该还在做兼职。 放下手机,若棠回到病床前。 当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幽幽转醒,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破碎的泪光。她看着守在床边的若棠,第一句话便是哀求: “我自杀的事别告诉阿江……” “阿姨,”若棠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女人的目光穿透病房苍白的天花板,仿佛沉入了遥远而冰冷的记忆深海:“阿江很小的时候,他亲生父亲就走了,那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是大英雄可惜,阿江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年轻啊,一个人咬牙拉扯着襁褓里的孩子……有多苦,都熬过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飘忽。 “阿江一岁多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人,他给阿江买奶粉,会送我回家。我以为,是老天爷可怜我们娘俩。” 她惨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错了,错得离谱。结了婚,他就变了,拳脚相加是常事。有时候喝醉了,连阿江那么小的孩子都要打……” “我一个人打工的微薄薪水,要养三个人,阿江慢慢长大了,像头小狼崽护着我。可有次阿江不在家,他又打我,我被打得昏死了过去……”女人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窒息,“他怕了,把我送进医院……一查……癌。” 她自嘲地摇摇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他怕担责任啊……瞒着我……一个字都没说!之前怎么都不肯离婚的人,在我刚出院回家第二天就把离婚协议甩到我面前……” “也好也好,”她长长地、如同叹息般呼出一口浊气,“这炼狱终于结束了……” “……后来,我又一次晕倒,是阿江把我送来的。这次,已经是晚期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尘埃落定后的麻木。 “阿姨……”若棠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棠……”女人忽然侧过头,浑浊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落在若棠脸上,枯槁的手缓慢抬起,轻轻抚过若棠的发顶,“阿姨知道,阿江喜欢你。之子莫若母啊。” “阿姨也知道,你对阿江好。”她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哀求般的试探,“可阿姨这双眼睛,看不透,你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吗?” 若棠用力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女人却不再追问,只是疲惫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是行至末路的释然:“今天的事,别告诉阿江,好吗?阿姨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 “我撑着,就是为了看着他高考结束,考个好大学。”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儿子未来的路,“以后的路……阿姨看不到了……” 她猛地转过头,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攥住若棠的手腕,浑浊的眼里是最后燃烧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恳求与绝望: “小棠!答应阿姨!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他,别伤害他……别伤他的心……好不好?!” 那一瞬,若棠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阿姨,我……” “妈!妈你怎么样了?!”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临江穿着那件来不及脱下的白大褂,带着一身消毒水和解剖室特有的冰冷气息,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惶,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病床上的母亲。 “妈没事,没事……”女人虚弱地挤出笑容,目光转向若棠,“多亏了小棠……” 临江悬到喉咙口的心这才重重落下,他这才看向若棠,眼神复杂,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沙哑的两个字:“……多谢。” 若棠感受到手腕上那无声的、几乎嵌入皮肉的力道尚未松开,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抽手,准备悄然退后离开。 “阿江,”临母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先出去一下,妈有话要和小棠说。” 临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若棠,终究依言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只剩两人的房间里,死寂笼罩。 第23章 被遗忘的孩子 “小棠……”女人费力地喘息着,目光直直地盯着若棠,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答应阿姨最后一件事行吗?” “阿姨您说。” “答应阿姨,”她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临江……” “那等阿姨走了,别陪着阿江办我的葬礼,行吗?” 她太清楚若棠在儿子心里的分量了!像暗夜的灯火,像唯一的救赎。这么好、这么耀眼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可正因如此,她更害怕——若在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刻,若棠以“陪伴”的姿态出现,给予那份温暖和支撑……她怕儿子一旦抓住,就再也没办法放手,更怕终有一天发现那只是一场幻梦! 那对他……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阿姨!”若棠的声音带着急切,“你怎么会死呢,我怎么会不喜欢临江呢?我……” 女人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小棠啊,阿姨说的是那种喜欢。” 她疲惫地闭上眼,叹息像羽毛般落下。 “……算了……” 她真的……操不动这最后的、最放不下的心了。 几天后,那副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骨头的躯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她走得安详,仿佛只是沉沉入睡。 而临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地伫立在病床前,呆呆地看着母亲沉睡般宁静却再无生息的脸庞。 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无声地崩塌、湮灭。 只有若棠,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成了这片绝望废墟里唯一的存在。 临江像一尊凝固的石雕,久久伫立在病床前。他微微前倾,视线死死锁着母亲那张仿佛只是沉入深度睡眠的、异常安详的脸庞。仿佛下一秒,那紧闭的眼睑就会颤动,胸腔会重新起伏。 若棠悄然退至病房门外,将这片充斥着死亡寂静与未亡人挣扎的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他。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心电监护仪冰冷的残留线条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隔绝生死的门被缓缓拉开。 临江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是空的,像被风暴席卷过后寸草不生的荒原,所有生机连同魂魄都被一同抽走。只余下躯壳,僵硬地移动。 走廊惨白的灯光下,若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影单薄地镶嵌在光影里,仿佛一尊无声守望的雕像。 “将阿姨……送去殡仪馆吧。”若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短短数日,一个曾对她恳切托付、气息鲜活的灵魂便彻底沉寂,这种无常带来的冲击,沉重地压在她心头。 她沉默地陪着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从殡仪馆那冰冷肃穆的告别厅里沉重的哀乐,到户籍窗口办理销户手续时敲下的、代表彻底消亡的冰冷公章,再到最后,捧起那方温热的骨灰盒,看着它缓缓沉入冰冷的墓穴。 每一步,她都寸步不离。看着他动作机械地完成所有流程,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只有他紧握的、指节泛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拳头,泄露着那被强行压抑、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 夜晚的海边。风带着咸腥的湿冷,呼啸着掠过礁石。 临江穿着那件洗得发硬的旧皮夹克,坐在冰冷的沙滩上,仿佛要与暗沉的海水融为一体。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大半截烟灰被凛冽的海风毫不留情地卷走、吞噬。 若棠从他身后静默地走近,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抽走了那支燃烧过半的烟蒂,摁灭在脚下粗糙的砂砾中。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对身体不好。” 风太大,临江被吹得微微眯起了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翻涌不休的海面,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砂磨过: “她还在的……对吧?”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最后一丝濒临崩断的希冀和无法言说的脆弱。 狂风撕扯着若棠的长发,在苍白的脸颊旁乱舞。她看着他被痛苦反复淬炼的侧脸轮廓,喉咙发紧,所有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肩臂与他冰冷的外套相隔咫尺。她的目光望进他空洞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开心、健康、好好地活着。” 临江那被风吹得麻木、线条冷硬的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柔涟漪,在他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随即又被更深的痛楚和茫然吞没。 “向前看。”若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试图穿透那厚重的绝望壁垒。 之后,只剩下沉默。 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空旷的暗夜海滩上,像两块被遗忘的礁石。目光没有交集,只共同投向远方那片永无止境翻腾起落、发出低沉咆哮的黑色浪潮。 时间在呜咽的海风与心跳的间隙里悄然溜走。看着,听着,感受着那亘古不变的潮汐力量。 若棠的体力在寒冷与漫长守候中渐渐耗尽。疲惫如潮水般席卷,意识模糊间,她的脑袋如同上学时在医院那夜一样,无意识地、沉甸甸地靠在了他宽厚却同样冰冷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悠长——睡着了。 临江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瞬间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发青的嘴唇和眼角残留的疲惫痕迹。他沉默地脱下自己那件沾满夜露和寒意、却仍残留一丝微弱体温的旧皮夹克,动作极尽轻柔地、像包裹一个易碎的梦,将它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轻盈得没有分量,蜷缩在他臂弯里,长发垂落,像一个沉睡的孩子。 这里太冷了,海风刺骨。她不能在这里感冒。 第二天清晨。 若棠在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被褥中醒来。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脸上。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坐起身。 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床边的人。 临江不知何时把她送回了家。他就这样伏在她的床沿,侧脸枕着手臂,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眼下是浓重的青影。显然,他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严辞”的名字。 第24章 被遗忘的孩子 “喂?”若棠接通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端,严辞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经过了漫长的心理建设,声音低沉而郑重:“今天……有空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他决定彻底摊牌。关于婚约,关于未来,关于他心中那份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 “我想好了,我们……” 若棠的视线落在床边那个沉沉睡去、却仿佛依旧被巨大悲伤笼罩的身影上。她几乎没有犹豫,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快速打断严辞说道: “今天不行……这几天我可能都非常忙,暂时……都不过去找你了。我先挂了啊,拜拜。” 不等电话那头的严辞做出任何反应,她已迅速切断了通话。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 趴在床边的临江,其实在电话铃响的瞬间就已惊醒。 他听出了来电者的声音。是严辞。 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姿势,只是那原本虚握的手指,在若棠看不见的被单下,悄然攥紧。 他选择沉默,想听她的回答。 当听到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严辞,甚至说“这几天都不过去”时,一股隐秘而汹涌的暗流,在他冰冷的心湖深处炸开。 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几近偏执的占有。 现在,他只有她了。 这唯一的光,这根救命的稻草。 他绝不会放手。 …… 高级餐厅临窗的雅座。 君兰慵懒地陷在宽大柔软的丝绒椅背里,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水晶杯脚。她深邃的目光越过优雅用餐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门口那抹熟悉而耀眼的身影。 若棠款款走近,她摘下遮挡半张脸的墨镜,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在君兰对面落座。 “好久不见。” “最近怎么样?”若棠的目光落在君兰脸上。 君兰唇角勾起一抹明艳却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神直直迎上若棠的视线:“还能怎么样?日子照过,只是……”她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慵懒的埋怨,“没有你在身边,这心里头……总觉得缺了点滋味。” 若棠毫不客气地嗔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流转的风情让君兰笑意更深:“我是问你正事。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君兰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只余下一种深沉的平静。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棘手。” 若棠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什么新奇事:“哦?还有能让你君大小姐觉得‘棘手’的事情?” 君兰自嘲般地笑了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是啊,”她放下水杯,指尖点了点桌面,“我又不是神。” 若棠不再追问。她们之间自有默契,该说时,君兰自然会说。 精致的菜肴由穿着考究的侍者无声奉上。君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姿态优雅地开始剥一只肥美的基围虾。虾肉剔透,被她自然地送入若棠面前的骨碟里。 随即,她微微倾身向前,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与神秘,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物理和心理的距离: “快到日子了……我的婚约。” 若棠刚拿起象牙筷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顿住。筷尖悬在那块鲜嫩的虾肉上方。 “……在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心底却急速盘算起来。算算时间,原着里君兰和严辞那场奠定感情基调的商业联姻,似乎确实快要浮出水面了。 在那之前,两人不过维持着一种基于家族利益的“好感”,真正的情感升温,恰恰是在那座华丽婚姻牢笼之后才开始的…… 可怜那个死心眼的原主啊……?一个冰冷的念头在若棠识海深处浮现,带着一丝嘲讽的怜悯,就算围着男主卑微讨好到尘埃里,不也还是落得个凄惨下场? 君兰身体靠回椅背,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她一字一顿:“但,我不会嫁给他。” 若棠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你打算……怎么做?” 君兰再次倾身,这一次靠得更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若棠的耳廓,嘴唇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近乎气音的低语,开始诉说她的计划。 细碎的音节如同最危险的密码,钻进若棠的耳中。 下一秒—— 若棠猛地转过头,一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定定地看向近在咫尺、唇边甚至噙着一丝疯狂笑意却眼神无比坚定的君兰! “什么?!”若棠那声震惊的低呼几乎冲口而出,瞳孔因难以置信而微微放大。 君兰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却变得幽深,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旧日时光:“还记得……上学时那次大逃亡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从头到尾,都是我那位‘好堂叔’——君豪的手笔。” 若棠屏住呼吸,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我父母……在我出生不久就意外离世了。”君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巨大的悲怆与讽刺,“是我奶奶,一个年迈的老人,一手把我拉扯大。” “属于我父母的庞大遗产,本该由我继承。但那时我太小了……所以,暂时交由了我父亲‘信任’的兄弟——我的堂叔,君豪‘代管’。” “君豪……有个儿子。”提起这个名字,君兰唇边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甚至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 “上次在ktv……只废了他那点腌臜玩意儿,没让他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已经是他祖宗积德、走大运了。”君兰的眼神阴恻恻的,如同暗夜里择人而噬的刀刃。 那天的场景在她眼前闪过——撞开那扇充斥着下流呻吟的包厢门,看到那个衣冠禽兽正把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孩按在沙发上……她甚至没看清那畜生具体的长相!那家伙永远带着口罩,过长的刘海像阴沟里的老鼠,恨不得遮住整张脸。 心头暴怒炸裂!她冲进去,精准无比地狠狠两脚! 都踹在了那最要命、最肮脏的祸根上! 第25章 被遗忘的孩子 踹完就走,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杀猪般的惨嚎。 “大概是……踹得太狠了。”君兰的语气带着一丝快意,随即又变得冰冷,“我那‘好堂叔’君豪,可不就疯了吗?开始想尽办法给我下绊子,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把我踩进泥里,给他那废物儿子报仇。” “那次大逃亡侥幸让我躲过一劫后……”君兰端起水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不计代价地把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但这远远不够。” “君豪送了我那么多‘惊喜’,我当然得……”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眼中寒光四射,“回敬他一份更大的!” 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她抱着厚厚一摞足以压死人的文件——全是君豪在“代管”期间精心炮制的假账证据,脚步沉稳、气势凛然地踏入了君氏集团最高层的会议室。 在所有董事震惊、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她将一沓沓清晰标注着“复制件”的假账本,如同宣判的刑具,“啪”地一声,重重摔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会议长桌上。 然后,她迎着君豪瞬间惨白、惊怒交加的脸,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却足以倾倒众生的胜利微笑: “现在,请把我父母留给我、却被某些人‘暂管’了太久的……那40%的公司职权,物归原主。” 属于她的权势堡垒,她亲手夺回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但,还是远远不够。君家这艘巨轮百分之六十的掌控权,还牢牢攥在君豪及其党羽手中。 她需要一场更为关键、更为致命的战役。 而这,需要若棠。 “君豪想逼我嫁给严辞,你以为他图的只是我们君家这点东西?”君兰冷笑,那笑容里淬满了对贪婪的不屑,“他的野心,早就膨胀到要连带着吞下整个严家了!” “他想利用我这场商业联姻做跳板,等我一嫁过去,他就有的是办法通过我这个‘工具’,去染指、最终夺取严家至少三分之一的股份……”她语气森然,“呵,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说梦!” “现在破局的唯一机会,就在下个月那个价值数十亿的核心项目——‘蓝海计划’!”君兰目光灼灼地盯住若棠,“严家也是这个项目最有力的竞标者之一。” “只要我能把这个项目从君豪和严家的虎口里夺下来,拿下它……”她的声音斩钉截铁,“集团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成功主导此级别项目者,自动获得附加特殊投票权!”那眼神如同即将锁定猎物的母狮,“到那时,君家另外那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自然就得乖乖回到我这个合法继承人,名正言顺的掌舵人手里!”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一旦我成为君氏真正的、无可争议的掌权者,那份强加在我头上的婚约……自然就成了一张废纸!” “所以,若棠,”她紧紧握住若棠放在桌上的手,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孤注一掷的请求,“帮我!我需要你……帮我打探严辞那边关于‘蓝海计划’的核心底牌!” 若棠下意识地避开她过于热切的目光,眼睫微垂,视线瞥向一旁剔透的玻璃杯:“干嘛找我?我和他……又不熟。” “我知道。”君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沉的无奈,“我知道这很难开口。但我现在……能真正信任、并且有能力帮我做成这件事的人……只有你。” “我身边的人,现在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君豪的眼线就死死盯着!根本派不出去!”她的手用力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焦灼,“棠棠……”她换了更亲昵的称呼,甚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恳求,“好妹妹……棠棠,棠儿……” 君兰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直直刺入若棠眼底的犹豫: “哥……姐实话告诉你……姐不喜欢男的。” “啊?!你……你……”若棠瞬间瞠目结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嗡嗡作响! 剧情……彻底崩盘了?! 女主君兰竟然……不喜欢男的?!那她后来怎么会爱上男主严辞?!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但随即,一丝荒谬的释然又涌了上来。 ……罢了。 她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遭遇。这破剧情……从老娘踏进来的第一脚开始,它哪一回是往“正常”方向走过?! “若棠……”君兰看着她震惊失语的样子,眼底迅速堆积起一层薄薄的失望水光,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被拒绝的黯然,“你……忍心看着我……就这样被推进火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可能爱上的男人?” 她作势欲收回手,语气充满了自嘲和落寞:“哎……算了。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就在她指尖即将脱离的瞬间,君兰的眼神倏然一变,如同最精明的猎手,精准地捕捉到了若棠脸上一闪即逝的情绪波动。 她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仔细端详着若棠的表情,语速缓慢而充满试探: “还是说……你对那个严辞……其实也……嗯?所以,你是想站在他那边,帮他拿下这个项目?” 这句话如同一根精准点燃的引信! “才没有!”若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拔高了声调,脸上迅速飞起一抹被戳中心事的、混杂着羞恼的红晕,毫不犹豫地中了这赤裸裸的激将法,“打探就打探!谁怕谁啊!” 她刻意摆出一副被激起好胜心的模样。 然而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君兰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自白与看似不经意的激将,其最终指向的那个请求…… 恰恰正中她若棠的下怀! …… 精心布置的房间内,玫瑰的馥郁与奶油的甜香交织,却被一种凝固的、近乎窒息的等待感冻结。 另一边的严辞,已经独自对着这满室为他倾心准备的告白场景枯坐了好几日。 第26章 被遗忘的孩子 气球无力地漂浮着,鲜艳的彩带垂落,宛如一场盛大却无人观赏的独角戏。 “严总,这……”负责布置的员工看着老板连日阴沉如水的脸色,又瞥了眼地上堆积如山的鲜花和造型精美的蛋糕,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已经好几天了。花开始有点蔫了。” 严辞的目光扫过那些失去光彩的玫瑰,心口仿佛也被什么东西攥紧。他闭了闭眼,挥手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算了。都撤掉吧。”声音低沉沙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有空。或许……她根本不想有空。 这件事,对她而言,是否从来都无足轻重?但对他,却绝不能有半分马虎。 “对了,严总……”员工收拾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犹豫,踌躇片刻,还是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递了过去,“还有一件事……您看看这个?” 严辞蹙眉接过。修长的手指翻开纸张。 只扫了两页。 他挺直的脊背瞬间绷紧,捏着文件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颤抖。原本就冷峻的侧脸线条,此刻更是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眼底风暴骤聚。 “行了。”他猛地合上文件,力道之大带起一阵风,声音如同淬了冰,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惊怒,“我知道了。” 他甚至没再看那精心布置却被弃如敝履的房间一眼,抬手对员工挥了挥:“你下班吧,已经到五点了。” 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坐进冰冷的驾驶座,发动引擎,面无表情地将车驶向公司。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她已经一整个星期……踪迹全无。 而此刻,这份文件揭露的危机,比预料中更为严峻。 “蓝海计划”……君家! 那个君豪,果然是好手段!竟能悄无声息地布下如此致命的后手! 这个项目,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标的。这是他挣脱家族联姻枷锁、换取自由呼吸的关键! 只有成功拿下它,他才有足够的砝码去和家族里那些老顽固谈判,才有底气撕毁那份强加在他和君兰头上的可笑婚约。 如果…… 如果让君豪,或者君兰……截胡成功…… 方向盘在他掌心被捏出艰涩的声响。他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用的负面想象。 红灯刺眼。 鬼使神差地,他破天荒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头像。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敲下了三个字: “在干嘛?” 或许……他真的该主动一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是被动地等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暗了又亮,始终不见回复。 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以前……她几乎是秒回的。 为什么今天……这么久? 突然! 手机屏幕骤然大亮!提示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无比清晰。 严辞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屏幕上跳出的回复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一丝微末火花: “和君兰吃饭呢,我们好久没见了。” 君兰!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敌意瞬间窜上严辞的心头!这敌意,早已超越了那份象征着束缚的婚约本身。 是她,一次次把若棠从自己身边“抢”回那个所谓的“家”!是她,每次看向若棠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独占欲和……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眼神! 他厌恶看到若棠和君兰待在一起!强烈地厌恶!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移动:“你今天来吗?”发送前,他删掉了后面那句略显卑微的“我等你”。 “可能会来。”若棠的回复依然简洁冷淡。 他盯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可能会”?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他心绪更乱。 “你们在聊什么?”他忍不住追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了寒暄两句。”轻描淡写,滴水不漏。 若棠和君兰……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普通朋友?还是……关系好到可以分享所有秘密的知己?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裹挟着尖锐的嫉妒,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让若棠在他严辞和君兰之间……必须选一个呢? 她会选谁? 这个荒谬的假设让严辞猛地惊醒!他用力按了按眉心,感觉自己简直疯了! 他怎么会拿君兰来做这种纵向比较?君兰又不是他的情敌! 可是…… 另一个更阴暗、更令人不安的猜测,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如果……如果君兰接近若棠,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甚至,是她让若棠故意接近自己……为了拿到他严家关于‘蓝海计划’的核心机密…… 那若棠……会不会…… 严辞猛地摇头,像是要驱散这可怕的念头! 他怎么会这么想她?! 他烦躁地推开手机,从旁边的杯架上取过一杯早已冷透的牛奶,机械地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骤然升起的无名火。 然而…… 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哪怕他拼命否定,那微小的、带着毒刺的幼芽,也已悄然破土。一种难以名状的别扭与猜忌,如影随形。 第二天下午,海风带着冬末的冷冽。 若棠裹紧了外套,和临江并肩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涛声阵阵,带着亘古不变的苍茫。 “临江,听说你要转专业?”若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挺突然的。” “嗯。”临江应了一声,目光投向遥远、模糊的海平线,语气是经历大悲后的平静,“原本学医……就是为了我妈。” 为了那个已不在人世的念想。 现在,这份念想落了空,那沉甸甸的医学书卷,便也失去了最初的重量和意义。 “那你打算学什么?”若棠侧过头,海风拂过她的发丝。 “学……”临江刚想说出那个已经在心底盘桓许久的答案。 话音未落—— 他瞳孔骤然紧缩!视线死死锁定若棠的脸! 殷红的,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她秀气的鼻腔中喷涌而出! “若棠?!” 他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 下一秒,他看到若棠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一片空洞茫然! 第27章 被遗忘的孩子 紧接着,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毫无预兆地向他的方向栽倒! “若棠——!!!” 那一刻,临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爆!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灭顶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向前一扑,张开双臂,在她即将摔落在冰冷沙砾上的瞬间,牢牢接住了那具陡然失去生气的身体!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睫在毫无知觉地颤抖。 “若棠!醒醒!你看看我!”他嘶哑地喊着,声音里是破碎的惊恐。 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汹涌的鼻血染红了他的衣袖和她的衣襟,触目惊心! 临江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臂用力,将怀中轻飘飘、冰冷沉重的身躯打横抱起,如同抱着稀世珍宝,又像抱着即将流逝的生命! 他踉跄着冲向路边,目眦欲裂,对着车流发出近乎咆哮的嘶吼拦车!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凌迟般漫长! 出租车停下,他几乎是抱着若棠撞了进去! “去医院!最近的医院!快!!!”他的吼声带着濒死的绝望,回荡在冰冷的车厢内。 刺鼻消毒水的气味。 惨白的灯光。 若棠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渐渐聚焦。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临江近在咫尺、紧绷到极致的脸。 他一动不动地守在她的病床边,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凝重,那双曾盛满了忧郁和温柔的眸子,此刻翻腾着惊涛骇浪般的忧虑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看见她苏醒,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巨大情绪波动! 随即,他像是触电般,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将手中捏着的一张薄纸,慌乱地藏向身后! 那个欲盖弥彰的动作,瞬间击中了若棠! 她心下一沉,前所未有的寒意涌遍全身。她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是……诊断书吗?” 她的目光平静地锁住临江试图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 “我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原着的剧情里,根本没有这一出!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带着某种宿命的残酷,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意识深处: 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强行改变了原本的故事走向,破坏了男女主命定的发展轨迹……所以……这个世界的“天道”……启动了抹杀程序?要斩杀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异数”? 意识深处,她急促地追问那个沉默的存在: “莫弈!所以我……最终还是改变不了原主的死亡节点,对吗?!” 那个原主,是在绝望的泥沼中选择了自我终结。 而她,选择了抗争,选择了活下去! 结果呢?命运却换了一种更猝不及防、更无可抗拒的方式,要将她拖向终点? “是的。”?冰冷的回应在她灵魂深处响起,依旧简短。 但这一次,若棠在那毫无波澜的两个字背后,竟然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令人心惊的严峻意味! “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棠的意识在识海深处发出尖锐的质问,如同利刃刺向那片虚无。然而,莫弈却像彻底沉入了宇宙深渊,一片死寂,唯有冰冷的沉默回应着她。 良久,若棠只能压下翻腾的疑虑,在心底冷冷叹息一声。 看来……终究只能靠自己了。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那片熟悉的、带着混沌气息的识海深处,终于传来了波澜。莫弈的声音依旧空茫,却奇异地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那一贯的、高高在上的轻蔑也已荡然无存: “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那声音仿佛穿越了破碎的时空壁障,带着某种沉重的承诺,“此方小世界……的运转规则,目前的确出现了一些‘小状况’……” “但你放心,”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抹极其细微的、试图安抚的意味,“此‘状况’……伤不到你根基性命。只是……命运的轨迹,或者说……你认知中的‘剧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偏转。” 偏转? 若棠心中冷笑。面上却极其自然地绽开一抹温婉清浅的莞尔笑意,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 交代? 小状况? 偏转? 她一个字也不信! 时空管理局那庞大精密、号称绝对掌控的系统,竟也会出现失控? 这失控……恐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吧? 在我的棋盘上,这不过是……落下的第一颗试探命运的棋子罢了! 思绪如同收线的风筝,瞬间被拉回冰冷惨白的病房现实。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临江的声音紧绷,眼神却极力想伪装出轻松,“医生说了,你就是之前……身体底子有点弱,没养好。回去多补补气血,好好调养就没事了。” 她的多项生理指标严重紊乱。 这个诊断结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报告上那些异常的数据曲线,混乱得极其诡异!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在一瞬间粗暴地扭曲了她的生命体征!绝非循序渐进的自然病变! “那……诊断书,”若棠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直直看向临江,“让我自己看看?” 说着,她撑着尚有些虚弱的身体,就要坐起,伸手去拿临江藏在背后的那张薄纸。 “别!”临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癌症晚期!恶性!无法手术! 这几个如同血色诅咒的字眼反复在他脑海中炸裂!痛彻心扉! 老天……带走他苦命的母亲还不够吗?!现在……连他仅剩的、想要牢牢抓住的这缕光,也要被无情地剥夺?! 一股近乎毁灭的、疯狂的不甘和偏执,如同毒焰般瞬间燎过他猩红的眼底! 第28章 被遗忘的孩子 若棠无奈地笑了笑:“我早猜到了……如果真的没事,你的反应不会这么大。”她轻轻挣脱他有些失控的钳制,声音异常沉静,“说吧,临江。无论多坏的结果……我都能承受。” 临江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摇头,一个字也吐不出。仿佛只要不说,那可怕的宣判就不作数。 若棠深吸一口气。她撑着身体,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坐起身,与站在床边的临江平视。 然后,她伸出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捧住了他那张写满惊惧与痛苦、英俊却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临江。”她唤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冰面,“阿江……” 她的眸光清澈见底,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直直望进他翻涌着绝望深渊的眼底: “告诉我……我还能陪这个世界……多久?” “我……还有多少……时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下一秒—— 一滴滚烫的、带着灼人热度的泪,毫无预兆地,狠狠砸落在若棠捧着他脸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汹涌而出的第二滴、第三滴…… “对不起……”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三个字,终于艰难地从临江颤抖的唇间挤出。 此刻,他只想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紧紧地锁进怀里!用尽所有力气!让她永远无法挣脱命运的枷锁! 明明……被宣判死刑的是她…… 为什么……心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的……却是他?! 这反差极大的模样,配上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竟让若棠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还笑!”临江又气又急,心底那股灭顶的恐慌和无助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竟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委屈而又心碎地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若棠无奈地拍抚着他紧绷的背脊,“剩下的日子……无论长短,我们都开开心心地过,好不好?” 她语气轻松,眼神却飘向虚空。一种奇异的、脱离的情绪笼罩着她。 是啊……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又是怎么死去的呢? 记不清了…… 但此刻,当死亡的阴影真实地笼罩下来,她竟没有预想中的悲伤与恐惧。 也许……当意识到一段生命的旅程即将被迫抵达终点,往往也意味着……另一段未知的、挣脱了束缚的……新生……已经在未知的远方,悄然投下了第一缕微光? 他再也无法抑制那灭顶而来的心碎与恐慌!颤抖着伸出手臂,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珍视,轻轻环住了她纤细易折的腰身。 “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好不好?”他将滚烫湿润的脸颊深深埋进她单薄的肩窝,压抑的哽咽让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就一会儿……求你……” 那卑微的祈求,带着绝望的哭腔,狠狠撞在若棠心上。 她本打算推开这个突然的、带着浓烈悲伤的拥抱。 然而……感受到肩窝传来的灼热湿意,以及那具微微颤抖、如同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般无助的身体…… 她的心,猛地一软。 那些拒绝的话语,瞬间堵在喉咙里。最终,她只是无声地叹息,反而用同样虚弱的双臂,轻轻反拥住他宽阔却此刻脆弱不堪的脊背,如同安慰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好啦……没事的……”她的声音轻柔地落在他耳畔,“又不是……明天就会死掉……” “不许说‘死’!”临江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忧郁英气的眼眸,此刻红得像要滴血!里面翻涌着惊惧、心疼和一丝被冒犯的执拗!像个固执又可怜的落水小兽。 “万一是……误诊呢?”临江突然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狼狈,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微弱的、不肯认命的希望火光。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性渺茫得如同抓在手里的沙。 但他必须抓住!“明天!明天我陪你去其他最好的医院!我们换几家再查……” “明天啊……”若棠轻轻打断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遥远,“明天不行。” “为什么?!”临江的情绪瞬间又被点燃,他一把抓住若棠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声音带着质问的急切,“是谁?!你要去见谁?!” 那双通红的眼死死地盯着她:“是严辞吗?!” 若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精准的猜测弄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回视着他。 这探究的、甚至带着一丝独占欲的眼神……让临江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态和越界! 像被烫到一般,他猛地松开手,狼狈地别过脸去,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懊恼:“对不起……是、是我越界了……” 他几乎带着自虐般的力道,猛地松开那令他眷恋不已的柔软腰肢,身体重重地坐回冰冷的硬凳上,刻意拉开了距离。 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垂下的、倔强地避开她视线的眼眸里,分明写满了赌气与受伤。 “我走了啊。”若棠撑起身,准备下床。 “你?!你去哪?”临江立刻像被针扎了般弹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跟上,“你身体这样……我送你!好不好?后天……后天一定要跟我去……” “不用了。”若棠已经穿好外套,站在病房门口,回过头。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山岳般坚定的力量,直直迎上临江焦虑的目光,“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好吧。”那眼神中的决绝,像一瓢冷水,彻底浇熄了临江最后一丝试图挽留的希冀。他只能失魂落魄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若棠确实已经太久没有踏足这栋熟悉的办公楼了。 她推开那扇沉厚的、象征着严氏权力核心的办公室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背对着门、矗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背影。暖黄的夕照勾勒出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轮廓。 听到开门声,严辞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俊朗的眼眸下,清晰地印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积压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倦怠。 看到是她,那倦怠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却又迅速被更深的疲惫压下。 若棠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将手中拎着的保温饭盒随意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她脚步轻盈无声地走到他身后,带着一丝久违的俏皮,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紧闭的双眼。 故意压低了嗓音,带着笑意: “猜猜……我是谁?” 然而,预想中的调侃或挣脱并未发生。 下一瞬!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袭来!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狠狠攥住! 一股巨大的旋力带着她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被极其霸道地、不容分说地扣进了一个紧实滚烫的怀抱,严辞的双臂如同钢铁枷锁,牢牢将她禁锢在胸前。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馨香的颈窝,发出一声近乎喟叹的、饱含思念与疲惫的低沉喘息。 才几天…… 可为什么……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公司里那些该死的报表,董事们无休止的争论,还有那份关于君家卧底的令人不安的报告……快要把他的神经绷断! 他太渴望这一刻的宁静……太想念这个能让他短暂卸下所有防备的怀抱…… 只想……这样抱着她,什么都不说……汲取一点点慰藉…… 而此刻,被他紧紧拥在怀中的若棠,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这份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思念。 以及…… 那份因为属下私下报告带来的、关于“君家那个形迹可疑之人”的那冰冷刺骨、如影随形的猜疑阴翳。 她懂他的矛盾感受,但这还不够。 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严辞看不见的角度。 若棠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眸深处,倏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掌控全局的锐芒。 一抹极淡、却饱含深意的弧度,缓缓在她唇角勾起,如同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淬着致命幽香的毒花。 看来这张精心编织的网,收束得正合时宜。 那么接下来,就该落下那枚,足够致命的饵了。 她轻轻挣开这个令人沉沦的怀抱,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那双带着一丝探究和温情的眼眸,凝视着严辞略显疲惫的英俊面容,主动将话题引向他避不开的战场: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公司里……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难题?” 严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深邃的眼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他像是终于等到了某种试探的契机,主动踏入了那个敏感的名字: “难题……确实有。”他微微后仰,靠回宽大的椅背,语气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沉重,“下个月那个‘蓝海计划’……竞争激烈程度远超预期。” 他顿了顿,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若棠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名字: “你知道的……君家,也下场了。” 第29章 被遗忘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若棠脸上的表情——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丝极其怪异的变化! 那变化快如闪电! 一抹混杂着惊愕、心虚、甚至一丝被揭露的慌乱,极其精准地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仅仅下一秒! 那片混乱就被强行镇压下去!她的面容如同被拂去微尘的玉璧,瞬间恢复了温婉无辜的平静! 这是她故意留给他捕捉的破绽。 严辞的心,却在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表情变化出现的刹那,猛地一沉!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属下那犹疑的汇报……“最近似乎有君家的人潜入”…… 眼前这瞬间的失态…… 难道……真的是她?! 怀疑的毒刺,深深扎入血肉!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若棠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咳嗽来得凶猛又突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她猛地弓起身子,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纤细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让人看得揪心。 严辞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身而起,快步走到饮水机旁,迅速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慢点……” 若棠接过水杯,指尖冰冷却在极力克制颤抖。她小口啜饮着温水,剧烈的喘息在胸腔里艰难地平复。 这该死的病,来得迅猛如狂潮。 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开始显得奢侈了。 必须得好好利用这柄悬在头顶的利刃。在生命彻底走向终点之前……榨干这绝境里最后一丝……可利用的价值! 接下来两天。 严辞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办公桌后,看似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然而,一份标着“蓝海计划核心成本预算与风险评估——绝密严辞亲启”的文件夹,被极其“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摆放在了最靠近他手肘、那张宽大办公桌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有人靠近他的办公桌,第一眼必然会看到它! 它的存在感,强得近乎挑衅! 他偶尔会抬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份文件的位置,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决断。 如果…… 如果她真的想要…… 那就拿去吧。 这本就是我为了你……为了向家族证明我有能力挣脱那份婚约的枷锁……才执着要拿下的项目! 我最初的动力……是你! 若你真是君兰派来的棋子……若你接近我步步为营,想要的……就是这个…… 严辞的指节悄然收紧,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白痕。 那……便给你! 这或许……就是我们命中注定……无缘! 一场以真心为筹码、以背叛为结局的巨大豪赌,在无声中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两天后。 一个极其普通的午后。 严辞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属下刻意压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确认无误的沉重汇报: “严总……刚确认……蓝海项目的核心标底和风险评估……已被泄露!我们截获的情报证实……最终流向……是君家!” 一瞬间!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 严辞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冷。 一股刺骨的寒意,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绝望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沉甸甸地……往无底深渊……一路坠落下去! 心……彻彻底底……凉透了。 …… 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咒般,一遍又一遍地在充斥着浓烈烟酒味的ktv包厢里炸响。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严辞醉意朦胧的眼底。 若棠。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眼神冰冷而痛楚,任由那铃声在喧嚣的音乐间隙里执着地嘶鸣,却固执地按下了静音,甚至……带着一丝报复般的狠意,将手机屏幕狠狠反扣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为什么…… 偏偏是——你! 若棠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永远不会被接通的号码。最终,她只能动用人脉,辗转问遍了严辞身边所有可能知道他踪迹的人。 当她在迷离混乱的光影里,终于找到那个瘫在卡座角落、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时,一股掺杂着心疼的怒意猛地窜上心头! 他从不喝酒的。 “严辞!”她拨开混乱的人群冲过去,试图将那个沉重的身体扶起。 “滚开——”一声带着浓重醉意却冰冷刺骨的嘶吼,严辞猛地睁开发红的眼,用尽全力狠狠一推! 一股巨大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撞击在若棠身上! 她本就虚弱的病体,哪里经得起这样毫无防备的推搡,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闷响! 她狼狈地重重摔倒在冰冷黏腻的地板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看着她跌坐在地,疼得蜷缩起身子,脸色惨白如纸的脆弱模样…… 严辞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心疼得立刻冲过去,反而从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讽刺、极其冰冷的嗤笑!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以往总能轻易击溃他的心防…… 现在……却只让他觉得……彻骨心寒!寒意直透骨髓! “为什么……”酒精麻痹了他的舌头,声音嘶哑模糊,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失望,“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 他话说到一半,看着地上那个强撑着试图站起来的身影,巨大的疲惫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罢了……”最终,只化作了这如同枯叶飘落般的两个字,带着彻底的放弃。 “我做了什么?严辞,你到底在说什么?!”若棠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阵阵眩晕,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无辜和迷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我做什么了?” 严辞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笨拙地挣扎站起,看着她因为脚踝崴伤而摇晃不稳的身影。 他没有伸手。 一丝一毫的意图都没有。 第30章 被遗忘的孩子 那张俊美却因醉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剧毒般的嘲讽笑意。 “装?呵……继续装!”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因愤怒和醉意剧烈摇晃,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剜向她: “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你的‘好朋友’君兰……送这份……大礼……对吧?!”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生生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为什么?!”他嘶吼出声,眼底破碎的、残存的爱意与巨大的欺骗感疯狂撕扯着他,“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们之间……明明只差那最后一步!只差那么一点点!!” “是你!!是你亲手……把那唯一的可能……彻底打碎了!!”那绝望的咆哮,是心被碾碎的声音。 若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反驳这可怕的指控—— 一股更加凶猛、完全无法抵抗的眩晕感如同滔天巨浪般骤然袭来! 眼前的严辞、迷离的灯光、喧嚣的音乐……瞬间扭曲旋转! 黑暗如同巨兽张开了口!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仅存的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骤然飘离! 身体软软地、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 “——!” 严辞瞳孔骤然放大! 但身体被酒精麻痹,反应迟滞了半秒。 下一瞬,看着她软倒在地的身影,一个更加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他破碎的心脏: 又在装?!为了逃避……逃避这一切?! 他眼底最后一丝可能的担忧,被这个念头彻底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鄙夷和厌恶! 甚至懒得俯身查看。 他冷冷地掏出手机,动作带着说不出的麻木和冷酷,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来这家 ktv……把她送去医院。” 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此…… 你我……恩怨两清! 原来…… 在你心里……我严辞……从来…就比不上那个君兰……哪怕一丝一毫! 我的办公室……唯有你我……可以自由出入…… 除了你……还有谁?! 再次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天花板。 以及…… 坐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眼神却复杂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的男人——临江。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从他唇间溢出,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残忍,“去见某人……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这么迫不及待地去验证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 若棠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有无数钢针在扎。她顾不上回应他的讽刺,猛地坐起身,掀开身上那层象征脆弱的白被: “不行,我得回去跟他解释清楚!” “解释?!”临江像是被这两个字瞬间点燃,压抑许久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俯身! 电光石火间! 若棠只觉得手腕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攥住,紧接着,天旋地转! “咚!” 她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重重地、毫无防备地推倒回病床上!柔软的床垫深深凹陷下去。 临江的身体随之压下!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枕头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空间。 滚烫的、带着怒意和某种绝望渴望的呼吸,瞬间纠缠上她的气息!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燃烧着地狱的火焰,翻滚着骇人的占有欲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愤怒! 若棠完全惊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临江也在撞入她惊愕瞳孔的瞬间,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 眼底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一丝慌乱和无措闪过。 但—— 他压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并没有丝毫放松!仿佛一旦松开,她便会化作飞鸟,彻底从他眼前消失! “临江……”若棠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试图打破这凝固的、带着诡异温度的对峙,“严辞……他是我的男朋……” “男朋友?!”不等她那三个字完整吐出,临江已经像被踩到尾巴的猛兽,嘶哑地低吼出声打断!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讽刺和痛楚! “一个……永远不肯让你公开你们关系的‘男朋友’?!”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她的心,“一个……看着你晕倒、都吝啬于亲自送你过来的‘男朋友’?!” “若棠!”他低吼着她的名字,仿佛要用这声音唤醒她沉沦的理智,眼神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悲悯,“你给我清醒一点!他!严辞!根本没拿你当女朋友!” 这一连串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控诉咆哮而出! 下一秒! 临江就后悔了! 他看到……身下那双总是晶亮、带着狡黠或温柔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水汽笼罩! 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无法承受那水汽的重量……一滴晶莹的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挣脱束缚,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倏然滑落! 他的心,像被那滴滚烫的泪水狠狠烫穿! “对不起……对不起……”所有的怒火瞬间被灭顶的心疼浇熄,临江的声音变得慌乱而卑微,手忙脚乱地,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吼你……你别哭……求你……别哭……” 慌乱中,他自己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地酸涩发红,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哽咽。 若棠用力眨了眨眼,将更多的湿意逼回,缓缓摇了摇头。 她努力牵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破碎得如同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比哭泣更加令人心碎: “你怎么……总是这么爱说‘对不起’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擦拭的手指,目光空洞地望向惨白的天花板,“我知道他可能……真的不喜欢我……” “但是……我没有办法……临江。”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悲哀,“我……拒绝不了他。” 拒绝不了……他?! 那你…… 就……不能……看看别人吗? 看看……那个一直站在你身边……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比如…… 我。 第31章 被遗忘的孩子 临江在心底无声地、绝望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像荆棘,刺得他血肉模糊! “让我去找他吧……”若棠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我得和他解释。” 看着那双被泪水洗过、依旧写满执拗的眸子,临江知道,他拦不住她。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他只能松开钳制着她的双手,颓然起身,哑声道:“……我送你去。” 严辞的办公室如同被风暴席卷过。 助理正指挥着人,面无表情地将办公室里一切不属于“严总个人”的物品打包装箱。 那些精致的咖啡杯,同款的马克笔……甚至那条柔软厚实、曾无数次被若棠披在身上、沾染着她身上馨香气息的、属于“他们两人”的羊绒毯…… 没有任何犹豫。 助理面无表情地抱着那条毯子,像处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垃圾,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清洁桶。 手臂一挥。 那条象征着过往温存、承载着无数隐秘回忆的毯子,连同其他散碎的私人物品,如同最肮脏的废弃物般,被无情地抛入冰冷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垃圾桶深处! 抹去…… 必须抹去她存在的所有印记。 如同剜去心头一块早已腐烂的肉。 他站在高层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冰冷的视线俯瞰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和车水马龙。 突然! 一个熟悉得让他灵魂都为之刺痛的身影,踉跄着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了出来。 单薄,虚弱,脚步飘忽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的心,在那一刹那,竟还是像被电流击中般,下意识地狠狠一颤! 一股强烈的、想要冲下去扶住她的冲动,几乎让他身体前倾! 然而—— 就在下一秒! 那辆轿车的驾驶门同时打开! 一个高大挺拔、带着无法忽视的关切和小心翼翼的身影,迅速绕到那侧,伸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无比自然地扶住了那个摇晃的身体! 临——江! 严辞眼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弱到可怜的心疼和冲动,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 如同被一盆混杂着冰渣的冷水,狠狠从头浇下! 彻底冻结! 随即,化作一片荒芜的死寂和……刻骨的冰冷讽刺! 呵……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躲避什么肮脏的东西,再也不愿多看一眼楼下那刺眼的画面。 这么快……就找到可以依靠的新欢了? 果真是……两不相欠了! 楼下。 “你走吧……我没事了。”若棠站稳身体,轻轻挣脱了临江的搀扶,声音有些发虚,却带着坚持。 临江看着她的侧脸,眉头紧锁,眼中充满担忧和不赞同,脚步迟疑。 若棠怕他不走,又低声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不不易察觉的紧张: “……让他看见了……不太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临江心底那点卑微的、仅存的希望和坚持。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化为一片受伤的灰败。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涌上咽喉,却又在对上她苍白脸色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痛苦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郁结和不甘,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而此时,楼上。 严辞正用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对着垂手侍立的助理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通知楼下安保……从今天起……任何时间、任何理由……都不允许擅自放若棠进来!” 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棠脚步虚浮,拖着那条扭伤的脚,刚走到办公区的转角。 还没踏上电梯厅。 目光便被不远处的景象牢牢定在了原地! 是垃圾桶。 桶口边缘,一条熟悉的、灰蓝色的柔软绒线狼狈地垂落出来。 而桶内赫然躺着那条她熟悉无比的、曾无数次在严辞办公室里裹着取暖的羊绒毯。 还有那对印着幼稚卡通图案的情侣马克杯,已经被粗暴地摔裂了一个角! 那些……沾满了他们或温馨、或拌嘴、或无声陪伴的……点滴回忆的物件…… 此刻……都如同最低贱的垃圾……被弃掷于此! 被所有人……随意践踏! 若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到嘴唇发白,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然后——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极其安静地……走向那只冰冷的垃圾桶。 弯腰——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没有半分犹豫地—— 一把将那条垂落的毯子拽了出来! 连同下面压着的、那条她专用的小一号毯子,紧紧抱在怀里! 仿佛抱着自己最后一点……尚未被彻底踩碎的尊严! 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栋冰冷巍峨的大楼。 抱着那两条沾染了尘埃和消毒水气息的毯子。 她挺直了那抹单薄却无比倔强的脊背,一步一步,朝着与严氏大厦相反的方向。 决然地、消失在了人潮涌动的街角。 可不要后悔啊…… 严辞…… 就在那彻底转身、融入人潮的瞬间——无人窥见的冰冷墙角暗影里。 她低垂的眼睫下,那抹曾破碎、曾隐忍的唇角倏然,勾起一抹极其诡谲、带着毁灭快意的弧度! 冰冷而妖异! 这盘棋,真正的猎杀,这才算刚刚开始落子! 网,才刚刚开始收紧呢! 与此同时—— 高耸入云的落地窗后。 严辞紧闭着双眼,试图将那踉跄离去的身影从脑海中狠狠剜去! 然而,那背影的每一丝脆弱、每一分单薄,都像是烧红的烙铁,无比清晰地印刻在他心头! 剧烈的挣扎和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痛悔,如同千万只毒蚁,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渗血的月牙痕! 他们之间,终究是彻底结束了。 再无任何可能。 第32章 被遗忘的孩子 若棠没有丝毫耽搁。她抱着那两条冰冷的毯子,在拐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在严氏大厦可视范围的瞬间。 立刻掏出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屏幕亮起,映着她冷肃如冰的面容。 电话接通。 她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是直击核心,声音低沉而带着掌控一切的意味: “拦住他们了吗?” 听筒那头,传来君兰同样利落、却带着一丝后怕的确认: “嗯!放心,人扣住了!就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愤懑:“真没想到……上次让他们两个老狐狸钻了空子逃出去了!” “我现在过去找你。”若棠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果断得如同下达军令。 电话挂断。 她毫不犹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君兰所在的地址。 君兰早已在私人会客室焦灼地踱步等待。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 看到走进来的那道熟悉身影,君兰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依赖! 她带着一阵风扑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有些低沉的声音带着撒娇般的抱怨。 下一秒。她有力的手臂,竟一把紧紧搂住了若棠的腰! 紧接着,在若棠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 君兰竟带着无比的兴奋和热情,直接将若棠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甚至还开心地抱着她转了个圈! “喂……放我下来!咳咳咳——!” 剧烈的旋转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瞬间引爆了若棠胸腔里压抑的病灶。 她猛地推开君兰热情的怀抱,踉跄着站稳,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几乎要将肺叶咳出来的剧咳,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若棠!”君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慌,她紧张地扶住若棠剧烈颤抖的肩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若棠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住那阵几乎将灵魂都咳出去的剧咳,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苍白着脸,用力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剧烈咳嗽后的沙哑和虚浮: “……没事……咳……老毛病……” 喘息稍定,她立刻抬起眼,那双因为剧烈咳嗽而泛起生理性水光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匕首,直直刺向君兰: “……人呢?” 君兰被她眼神中的冰冷戾气慑得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问的谁。她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担忧,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冰霜般的冷厉。微微侧头,朝着门外侍立的、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使了一个极其明确、不容置疑的眼色! 沉重的门被推开。 两名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保安,如同押解重犯般,一左一右,死死扣着两个被强行推搡得踉踉跄跄、被迫佝偻着身体的狼狈身影,粗暴地拖了进来!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那两人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当他们挣扎着抬起头,两张布满怨毒与狰狞的面孔暴露在刺眼的水晶灯光下,浑浊的眼珠像是淬了剧毒的獠牙,带着滔天的恨意,死死钉在站在中央、神色冰冷的若棠身上。 其中那个穿着一身昂贵、此刻却沾满灰尘和褶皱的西装男人,再也抑制不住喷薄的怒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朝着若棠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他粗粝嘶哑的咆哮,带着刻骨的诅咒,瞬间撕裂了室内的空气: “死丫头——!还不快让他们给老子放开!!” 紧接着,旁边那个同样被反剪双臂、披头散发、看起来曾经养尊处优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女人,也抬起同样写满怨毒的脸,那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若棠,声音尖锐如同夜枭啼哭,带着锥心的控诉: “你这个丧门星!害死了你姐还不够?!现在……现在还要把你亲爹亲妈……都送进去吗?!啊——?!” 若棠冷笑:“我倒是一时忘了……你们这对‘能人’……先前,可还是‘效力’于严氏的吧?” 若棠缓缓踱步到被强行按跪在地的若胜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却空洞得仿佛在看两团垃圾:“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穿透力。 “那份严家的核心项目书,是谁的脏手伸进去,偷出来的?” “呵——!”若胜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锣般的、充满极度不屑的嗤笑。 他奋力挣扎了一下,却被保镖的铁臂死死按回地面,只能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地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若棠:“小崽子!老子凭什么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 若棠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堪称“乖巧”的弧度。 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淬满了最残忍的挑衅光芒。 她用一种平板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轻轻说道:“不好意思啊……” 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若胜和他妻子如遭雷击。 “作为一个你们口口声声认定的,‘丧门星’。”她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邪恶的表情。 “当然,要竭尽全力,尽到我的‘本分’才行啊。”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两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毕竟……父母还‘健在’。” “这‘丧门’的名头……” 她微笑着,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还……名……不……副……实……呢。” “你——!!”若胜只觉得一股狂暴的血液直冲天灵盖,眼球因为极致的暴怒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如同濒临爆炸的气球,拼命地向外凸起!额头上青筋如同蚯蚓般狰狞扭动! 如果不是身后那两只如同铁钳般死死扣着他肩膀的手,他绝对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兽,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这个“孽种”撕成碎片。 “哎……”若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她微微弯腰,凑近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和残酷: “你猜猜……” 第33章 被遗忘的孩子 “你之前那几个……偷偷摸摸开的……境外账户……”她顿了顿,欣赏着若胜脸上瞬间掠过的惊疑不定和贪婪的期待。 “……里面……” 她的红唇轻启,吐出最冰冷的判决:“多了多少钱?” 不等若胜反应,她轻轻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在空气里左右晃了晃。 然后,微笑着,缓缓吐出那个足以让贪婪者瞬间崩溃的词:“一分……没有哦。” 看着若胜瞳孔骤然收缩,她继续慢悠悠地、如同猫戏老鼠般补充:“你再猜猜……” “如果……不是我‘请’君兰‘好心’地把你们‘请’到这里……” “而是……君豪那边……先一步‘请’到你们……” “你们的下场……”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会是什么呢?” 若胜混浊的眼珠子飞速地转动着,一丝侥幸和贪婪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嘶声喊道:“放你娘的狗屁!君豪亲口答应老子!事成之后!五百万!一分不少!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的!” “呵……”若棠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可笑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又充满了无尽讽刺和鄙夷的冷笑! 那笑声里的凉薄,甚至让旁边的君兰都微微侧目。 “难以想象啊……” 她直起腰,目光如同在看远古的、尚未开化的单细胞生物。 “这竟然是一个号称‘见过世面’的‘正常人’说出来的话?”她微微歪头,眼神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疑惑:“你猜猜……” “一份通过‘特殊渠道’得来的”她加重了“特殊渠道”四个字的音调,“而且……是严氏集团的,核心项目标书……”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入若胜的心底:“它的来源……能走……你所期待的……那套所谓的……‘正规’合同法律程序吗?” “不可能!!!”若胜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发出困兽般的嚎叫! “君豪!是君豪亲自把老子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的!他怎么可能害老子!!”他嘶吼着,仿佛要将这个信念强行刻入自己的骨髓! “哦?”若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冷酷! 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如同法官最后的宣判:“看来……你是不见棺材……” “不……落……泪……了。”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如同某种无形的指令。 站在若棠身后阴影里的一名助手,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奉上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若棠伸出纤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地接过。 然后—— 在若胜和他妻子骤然瞪大、充满了惊惧的注视下—— 食指,轻描淡写地——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轻微的电流音后——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响起,像是在某个喧闹的娱乐场所。然而,一个刻意压低、带着酒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无情的男人声音,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背景杂音: 【“……那个叫若胜的老东西真是个傻x”】声音带着十足的鄙夷! 【“真以为老子会给他五百万?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到时候,项目书一到手”】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阴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笑声: 【“就说是他自己和他那个蠢婆娘偷的。”】 【“跟我君豪有一分钱关系吗?想得美!”】 那声音那腔调,那每一个字的刻薄和狠毒,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若胜的耳膜,烫进他的心脏! “君——豪——!!!”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着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极致愤怒与恐惧的咆哮,从若胜的喉咙深处炸裂而出,他双眼赤红如血,目眦欲裂! 浑身剧烈地挣扎抽搐!如同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濒死的鱼!恨不得生啖其肉! 若棠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录音。 她甚至懒得再看地上那两团因为绝望和愤怒而扭曲的肉块一眼。 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两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哎……”她轻轻地、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带着残忍天真的语气宣布: “不好意思了,” “这回……” “我们……” “替——天——行——道——喽——”那拖长的“喽”字,带着少女般的俏皮,却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保镖立刻会意,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毫不留情地将彻底崩溃嘶吼咒骂的两人,重新拖了出去。尖叫和诅咒声,随着大门的关闭,被隔绝在外。 “怎么样?”若棠转过身,惨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带着疲惫的轻松笑意,看向一旁的君兰,“我……” “君兰……我……” 话未说完,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铁锈味的温热液体,猝不及防地从她的鼻腔中汹涌而出。 瞬间染红了她苍白的下颌。洇开刺目的猩红! “棠棠——!!”君兰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过去,一把将摇摇欲坠、气息瞬间微弱下去的若棠紧紧搂入怀中,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医生——!!!快叫医生——!!!!” 若棠睡得很沉。 沉得像是坠入了最深的海底,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和痛苦。 仿佛……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病床边。 君兰静静地坐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流转着精明算计或张扬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的哀伤和……一种无法言说的、近乎膜拜的深情。 灯光柔和地洒在若棠如同最上等白瓷般细腻光洁的脸颊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静谧的阴影,像一个易碎又无比珍贵的洋娃娃。 鬼使神差地。 君兰伸出了手。 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小心和贪婪,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无法描摹的眷恋,缓缓拂过若棠沉睡中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失去血色的、柔软的唇瓣边缘…… 如同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即将彻底失去的稀世珍宝。 没有人知道。 这个秘密,深埋在她灵魂最深处…… 她,或者说是“他”,爱她…… 爱得万劫不复却又悄无声息…… 第34章 被遗忘的孩子 “你怎么……”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破碎的音节里,带着无法承受的痛惜和……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的疑惑:“这么脆弱呢?嗯?” 那双凝视着若棠的狐狸眼里,翻涌着足以溺毙星辰大海的柔情。 那柔情太深,太沉,深得仿佛不该属于这个凡俗的时空。 他是时空的体验者。 一个不该爱上普通人类的存在。 是的…… 她,或者,是‘他’。 这具美丽的、名为‘君兰’的躯壳之下,并没有固定的性别。 只是一个在无尽时空洪流中漫无目的孤魂。 没有来处,不知归途。 无数次的降临,无数次的体验,如同一场场冰冷程序的运行。 他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懂人类复杂的喜怒哀乐。 不懂爱。 也不懂痛。 直到遇见了若棠。 这颗点亮了‘他’冰冷程序让他第一次感知到混乱的‘悸动’与‘悲恸’的星辰。 若棠…… 如果若棠知道这个事又该在心里骂莫弈了,信息没一个是准的。 此刻。 ‘君兰’这个时空的孤魂,只固执地相信。 他怀中沉睡的只是一个极其脆弱却又深刻改变了他运行轨迹的,普通人类少女。 一个他无法抑制、也无力抵抗去深爱的少女。 他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握住了若棠那只垂落在被子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 冰凉。 脆弱。 却又让他神魂为之牵动的温度。 千般挣扎,万般克制…… 在那深不见底的情感到达巅峰的瞬间,‘君兰’终于再也无法自持!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和绝望俯下身,将灼热颤抖的双唇,如同最轻的羽毛……却又承载着最沉重的情感。 轻轻地…… 印上了…… 若棠那只冰冷苍白的…… 手背。 “……” 无声的呢喃,如同最悲哀的魔咒,在寂静的病房里低徊:“你……” “知道我爱你吗?” “……” 从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个瞬间开始…… 为什么命运却要这么快,就这么快…… 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呢? 那无声的诘问,如同最深的绝望沉入无底寒潭…… …… 消毒水的味道。 惨白的墙壁。 冰冷的仪器。 又是医院。 这是若棠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 她微微偏过头,看见君兰趴在床边,似乎累极了,睡得很沉。 一只温热的手,还固执地、小心翼翼地轻轻覆盖着她的手背。 若棠的眸光极轻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将被君兰握住的手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动作轻得没有惊动熟睡的人分毫。 然后。 她掀开被子,动作带着一种病弱的迟缓,却又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坚决。 随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悲伤与守护气息的病房。 苦肉计…… 还没……用完呢…… 片刻后。 严氏集团楼下。 一个戴着宽大口罩、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将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看似随意地等在门口附近。 当目标人物——严氏集团人事部经理——终于走出大楼时! 那个黑影如同精准的猎豹,几步窜上前! “喂!帅哥!” 一个刻意压低的、显得有些紧张的男声响起。 “你是人事部的吧?”黑影不由分说,将一个看似普通、却密封得极其严实的文件袋,硬塞进人事经理的手里! “那个……若胜!若胜之前说让我给他带个东西!” 语气急促,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急切。 “他说这个是你们公司的内部资料!很重要的!拜托您一定要转交一下!”说完,不等惊疑不定的人事经理反应过来,黑影转身就飞快地融入了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见。 人事经理低头看着手里这个密封的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内容不详。但“公司内部资料”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铁,烫得他心惊肉跳!万不敢私自打开。 想着今天已经下班,只能等明天一大早,务必亲自送到严总办公室!这东西太烫手了! 就在人事经理拿着文件袋,惊疑不定地站在楼下时,另一个方向,若棠的身影,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只随意披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如雪,身形摇摇欲坠,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她站在严氏集团那象征着冰冷权威的大门前,抬起那张泫然欲泣、惹人怜惜的小脸,用一种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都为之动摇的目光,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大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稀薄的人声: “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 “不行!” 门口的安保人员和几个路过的严氏员工,反应各异。有人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有人则面露同情,觉得她可怜至极。 若棠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些目光。 她只是固执地仰着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玻璃幕墙,精准无比地落在那扇她无比熟悉的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上。 她知道。 他就在那里。 正在看着她。 “求求你们了……”她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让我见见他好吗?” 她突然踉跄着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刚才还在看戏的女职员的手臂! 力道大得惊人! “我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了……”那破碎绝望的哭腔,如同杜鹃啼血! 她刻意放大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泣血的控诉:“能不能帮我告诉他,” “就说……” “下个月……” 她的泪水终于滚滚而落,声音哽咽到几乎无法成句,却依旧无比清晰地喊道: “……让他来见见我最后一面。好吗?求你了……!” “砰!” 那个被她抓住的女职员如同被毒蛇咬到,厌恶又惊恐地狠狠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的若棠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滚滚滑落。 她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或冷漠或好奇的脸庞。 最终,像是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那抹单薄的身影缓缓地、无比落寞地转过身,带着满身的绝望和挥之不去的哀伤…… 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渐沉的暮色之中。 如同被抛弃在荒野里的小兽。 猛料…… 终于……下完了…… 第35章 被遗忘的孩子 人事经理早已被这楼下充满戏剧冲突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直到若棠的身影消失,才猛地回过神来,匆匆带着那个烫手的文件袋离开。 而若棠这边,刚走出严氏大厦那冰冷视线的范围,脚步还未踏上那条熟悉的归途,一个同样冰冷却带着致命压迫感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在她身后响起: “你……来找他?” 若棠的脊背,瞬间僵直! 她缓缓转过身。 夕阳如血的余晖下。 君兰穿着一身剪裁利落、泛着冷硬光泽的黑色皮衣,双臂环抱在胸前,臂腕上还抱了一件若棠留下的厚外套。 她斜倚在车边,被头帘若有若无遮挡的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此刻如同最深邃、最危险的寒潭,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她。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入那无底的冰渊之中。 “我……”若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有效的音节。 “呵……”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短促笑声,从君兰那紧抿的唇线间逸出。 不知是在笑若棠此时此刻,依旧对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展现出的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深情”? 还是在笑她自己那飞蛾扑火般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满腔痴心? 君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女,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无数根冰针刺穿的剧痛。 她分毫都不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 她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所有的阳光和温暖都捧到她面前! 可是…… 那个叫严辞的男人…… 他凭什么?!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就将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若棠,伤得体无完肤?! 她是想过利用若棠去接近严辞,去获取严家的核心商业机密。 但是后来在她自己还未彻底意识到这份悸动有多深时,她就毫不犹豫地亲手否决了那条路! 她绝对不应该让若棠沾染上这些肮脏的算计和利用。 若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享受着阳光和雨露,只需要等着她就好了。 至于那些挡在她们面前的荆棘沼泽,那些黑暗肮脏,她君兰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全力,把所有的路都为她铺得平平坦坦!扫得干干净净! 好在后来她收到了那份指向性极其明确的“礼物”。 她得知了君豪潜伏在严氏的“棋子”……竟然是若棠那个如跗骨之蛆般的生父——若胜!! 在若胜这条贪婪的鬣狗得手、试图将那份偷来的项目书献给君豪作为投名状的瞬间,君兰动用了她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 硬生生从君豪的嘴边将那致命的“果实”拦截了下来。 只是…… 有一个小小的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的疑问。 那份精准指向若胜行动的情报,那份及时送到她手上的“礼物”, 来源…… 恰恰是若棠! 为什么……? 如果真如她所表现的那样深深喜欢着严辞,甚至为了他卑微至此,那么当她知道是她的生父在背叛严辞、在窃取严家的核心机密时,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想办法告诉严辞,阻止这场背叛?!保护严辞的利益?! 她反而要辗转地将消息送到她这个在严辞看来是死对头的君氏负责人手上? 唯一的答案…… 在那份喜悦尚未冷却之时,曾清晰无比地浮现在君兰的脑海。像蜜糖……又像毒药。那就是,在她若棠的心里,她君兰的地位和重要性远远超越了那个叫严辞的男人。 若棠选择相信她!依赖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将守护严辞秘密的“刀”递给了她这个“敌人”! 这份认知曾让她狂喜,让她觉得自己终于在她心里拥有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可是看到方才若棠在严氏楼下那场绝望卑微的“苦情戏”,看到她为那个男人流下的每一滴眼泪,君兰那颗因为“唯一答案”而温热的心,此刻却如同坠入了巨大的、无法挣脱的迷雾深渊…… 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若棠的心了。 那颗晶莹剔透,却又仿佛隐藏着万丈冰渊的心。 “走吧。”君兰低叹一声,探手去牵若棠的手,动作带着几分无奈的小心翼翼。 对她,他总是显得束手无策。 “等等。”若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临江说过要陪她去医院复查的,她抽回手,“我有点事,你先走吧。” 君兰简直要被她的态度气笑了:“你这副样子还想去哪儿折腾?” “我这副样子?”若棠眸光微冷,一步步欺近他,带着一种病弱的凛冽,“是弱不禁风?还是半死不活?”君兰被她眼底的光慑住,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车身。 若棠趁势从他手上抽走了那件外套。 “衣服谢了。”她语气忽然一转,甚至带了点狡黠的俏皮,踮起脚尖,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君兰的鼻尖,“不过,我真有事。” 话落,她利落地将外套甩上肩头,转身便融入了街灯流彩之中,背影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 “结果如何?还是老样子?”诊室外的长椅上,若棠悠然地晃着脚尖,小口啜饮着临江带来的热粥,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病痛缠身的人,焦灼不安的情绪却全在临江身上。 “嗯。”临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安啦,”若棠摆摆手,粥碗搁在一旁,“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那个“死”字像根针,猛地刺进临江心口,攥着报告单的手指瞬间绷紧。 检查结束,两人默契地走向江边。 上次并肩在此,还是临江母亲过世的时候。 “临江,”若棠望着沉静的江面,忽然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要转专业吗?转到哪里去了?” “不改了。”临江的声音很稳。 “为什么?!”若棠惊讶地扭头看他,眼底盛满不解,“你明明不喜欢现在学的这个!” 第36章 被遗忘的孩子 “这没什么。”临江侧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学医……挺好的。”因为比起虚无缥缈的兴趣,我更希望可以治好你啊……笨蛋。 “哎你——”若棠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下意识地微向后缩。 “别动,”临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磁性,“有东西。”他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自然地拂过她柔顺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脸颊。 若棠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升起一阵酥麻,白玉般的耳朵尖悄然染上一点樱粉。 他骗了她。哪有什么东西。他只是想靠得更近些,将这病弱却倔强的身影,更深地刻进眼底。 学医吧。至少以后面对她的病历,他不会再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哦……”若棠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不管学什么,反正以后,你得开开心心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成。” “好。”临江静静地听着,那声轻若叹息的“好”,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才勉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凝视着若棠在暮色中柔和的侧脸轮廓,心中那个被绝望浸透、却又不肯熄灭的微弱火苗,疯狂地燃烧着,化作一句无声的、浸透血泪的誓言:等你病好了,我就真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只愿命运能听到他卑微的祈求。 “那你呢……”临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闲聊家常,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住若棠,“你……喜欢什么啊?” 江风温柔地卷起若棠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缠绕飞舞。 她闻言,微微一怔。 目光投向波光浩渺的远方,仿佛要穿透那无尽的江水,看向某个从未抵达过的、属于“平凡”的彼岸。 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未真正思考过。 如果…… 如果她不是背负着任务的穿梭者,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淡淡尘埃气息的暖意,悄然在心底滋生。 “我想……”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唇角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带着无限憧憬的、近乎透明的微笑。 “开一家小小的书店。”她开始描绘那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散发着墨香与阳光的世界:“就在街角安安静静的。” “书店的门口,”她的眼神变得温柔,充满了对微小生命的怜爱,“要种上好多好多花。” “我最喜欢……”她闭上眼睛,仿佛已闻到了那清冽的芬芳:“海棠和玉兰花。” 她睁开眼,光芒流转:“希望整个书店都是木质结构的,刷成那种很温暖的浅棕色。” “阳光可以透过大大的玻璃窗洒进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满足:“大家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儿看自己喜欢的书。” “书店吗?”临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将这个由她描绘出的、承载着她所有普通愿望的温暖角落,深深地、永恒地刻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这个小小的、关于“如果”的梦是她在走向永恒的黑暗前,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微光。 然而命运并未垂怜。 若棠的病情远比任何人预想的来得更迅疾,更猛烈,更残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恶意的巨手在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那场短暂而虚幻的江边漫步后不久,若棠就像被骤然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布偶,无力地倒在了病床上。 再次被送进了那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白色囚笼。 君兰和临江,两个同样心思深沉、气场强大、却又因为同一个女孩而命运交织的人。 此刻被迫困守在这方弥漫着死亡阴影的病房前。 他们互相看不惯。 一个眼神都带着无声的硝烟。 君兰那狐狸眼里闪烁的复杂占有欲,临江那英气眉宇间压抑的沉重守护。 彼此皆是对方心头最碍眼的存在。 但一种更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他们在冰冷的长廊上无言地接替着守护病房内那抹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烛火。 沉默是唯一的交流。 目光交错是唯一的对峙。 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鲜活灵动、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消瘦下去的身影。 看着她的生命力如同指间沙无法挽回地飞速流逝。 两个各自骄傲、强大的人心头如同被最钝的刀,反复地……凌迟着…… 痛得鲜血淋漓,却又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 严氏集团顶层。 严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几日来的心力交瘁,让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一边是公司内部刚刚平息的混乱余波,另一边是若棠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和那句撕心裂肺的“我没有时间了……”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 “严总!”一声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惶恐的呼唤,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人事部经理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严辞面前: “实在抱歉!前两天我下班的时候被一个陌生人拦住了,”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个人不由分说就把这个塞给了我……” “说……说是……已经离职的若胜托他转交的个人资料。” “但是……”经理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那人又特意强调说这里面涉及到公司机密。” “我本来想着这是个人资料,就不……不劳烦您亲自过目了……” 他咽了口唾沫:“但是既然那人提及了‘内部资料’,我思前想后,犹豫了几天,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份资料,交给您亲自处理。” 严辞看着那份平平无奇的文件袋,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知道了,放这儿吧。我这会儿就看看。” 他需要一点能将那混乱思绪强行拉回正轨的东西。 哪怕是工作。 待经理如蒙大赦般退下后。 严辞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些许不耐拆开了文件袋。 哗啦—— 几张打印纸滑落出来。 他随意地拿起最上面一张…… 目光扫过…… 下一秒!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第37章 被遗忘的孩子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限!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只余冰封般的彻骨寒意! 那打印纸上,赫然是一份清晰度极高的聊天记录截图! 发送者:[若胜] 内容:“君总,事情我帮你办,到时候钱这块儿您准备好,一切咱就都好说。” 回复者:[君豪] 回复:“钱都好说,不过你找好替罪羊了吗?” 发送者:[若胜] 回复:“这还不好办,我有个丧门星女儿,听说和这个严辞关系不错,到时候证据指向都会指向她,她叫若棠。” “啪嗒——!” 一声清脆的、失魂落魄的响声! 那份薄薄的纸张,从他那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手中, 无力地滑落。掉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片宣告着真相的苍白落叶。 什么意思?! 若棠是无辜的?! 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她亲生父亲无情利用、准备推出去顶罪的…… 牺牲品?!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疯狂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希望,希望这文件是真的!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燃烧!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汹涌、更猛烈的,悔恨! 排山倒海!摧枯拉朽!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之前都对她做了什么?! 在她最需要信任和依靠的时候,他……他亲手将她推开! 用最冰冷的眼神,最残忍的话语,在她本就遍体鳞伤的心上插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他像个疯子一样报复她的“背叛”!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几乎是扑过去,颤抖地捡起地上的纸张,又慌乱地翻看下面的内容。 后面是更多的聊天记录截图。 证据确凿。 最后是一份签着“若胜”与“君豪”两个名字、盖着鲜红印章、按着清晰指印的合同复印件! 白纸黑字! 铁证如山! 严辞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颓然跌坐进宽大的皮椅里。 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将他彻底淹没! 呵…… 心底深处发出一声尖锐而嘲讽的自我唾弃的冷笑! 原来他不是没想过背后可能另有隐情,他只是不敢去查,他害怕。 害怕查出来的结果。 如果是若棠所为,他该如何面对?如何处置? 他怕她真的会因此深陷牢狱 所以他选择了回避。 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选择了最懦弱、最粗暴的方式——将一切罪责和愤怒都发泄在那个看似最“软弱可欺”的她身上! 原来…… 从一开始…… 他就没有相信过她。 从一开始在他内心深处早就判了她有罪! 巨大的悔恨如同最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吞噬! 他后悔了! 痛彻心扉的后悔! 他怎么会用那么肮脏的心思去揣度她?! 怎么能那样伤害她?! 他要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到她身边去! 他要亲口告诉她…… 他错了! 大错特错! 然而当他动用一切力量去搜寻若棠的消息时,却发现她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所有的消息渠道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提前封锁得密不透风。 如同石沉大海! 严辞猛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曾经天天出现在他身边、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旋转的女孩,竟然一无所知! 他知道她父母对她如何刻薄,却不知道他们能恶毒到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她从君兰家搬走后,又流落到了何处栖身。 他对她的了解,贫瘠得令人发指。 只有她傻傻的、不顾一切的向他奔来。 而他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份笨拙的温暖,从未想过要去靠近她,真正地了解她! 一切都太迟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狠狠噬咬! 医院顶层。 vip病房。 死神的脚步从未如此清晰而迫近。 若棠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心碎的速度飞快地衰败下去。 曾经那双明亮的、仿佛盛着星辰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连勉强坐起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她像一具精美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安静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 莫弈。她在意识深处有气无力地、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抱怨与无奈呼唤着那个只有她能沟通的存在: 下个世界,可别这样了,真烦……动都动不了…… “来……张嘴……”临江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柄小小的瓷勺,舀起一点温热稀薄的流食。 他屏住呼吸,将勺子极其缓慢地……凑近她苍白干裂的唇边 “……”若棠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她极其轻微地,吃力地摇了摇头。 声音微弱得如同即将散去的游丝: “不要了。 ”“我……吃……不……下……”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她全身最后的气力。 她现在只想沉沉睡去,永远不要醒来。 “……好。”临江的声音哽住。 他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收回了勺子和碗,动作轻柔放下。 “不吃了……我们不吃了……”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替她掖好被角,“你……好好睡一觉……” 他低语着,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即将被撕裂般的痛楚。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英气和沉稳光芒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无边无际的悲伤彻底淹没的死寂。 他知道,她可能也要离开了。 就像当年他的母亲那样,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令她疲惫不堪的世界抽身离去。 他忍不住再一次颤抖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贪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那冰凉得没有任何温度的手背,然后…… 缓缓上移…… 带着无尽的眷念和小心翼翼的虔诚,缓缓划过她那失去了光泽、如同枯萎海藻般散落在枕上的柔软发丝。 他想将这一刻,她的轮廓,她的温度,她的脆弱,她的一切,都用力地,深深地,刻进自己那颗即将被永恒黑暗和冰冷吞噬的……心脏最深处! 我爱你…… 无声的告白,如同最沉重的叹息在寂静冰冷的病房里低徊。 你…… ……知道吗? 最后他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克制着那几乎要摧毁他的巨大悲恸,将一枚滚烫的饱含着无尽绝望与虔诚之爱的吻…… 轻柔地烙印在了若棠那光洁却冰凉的额头上。 第38章 被遗忘的孩子 凌晨。 万籁俱寂。 只有病房里那台冰冷仪器发出的……单调而规律的嘀嘀声。 骤然! 尖锐刺耳的报警声撕碎了死寂的午夜! 嘀——————!!! 那象征着生命波动的绿色曲线在屏幕上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然后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笔直、冰冷、毫无生气的直线。 死寂。 永恒的死寂。 数小时后,所有的抢救宣告无效。 若棠…… 这个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许久的名字终于在死亡的冰冷册子上被重重地画上了句号。 君兰站在病房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那双仿佛永远流转着算计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烬 终于,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挣脱了所有束缚,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摔得支离破碎。 她第一次流下眼泪。 而临江站在病床前,看着那张被白布缓缓覆盖上的安静睡颜。 脸上是死水般的平静。 仿佛所有的悲伤都已在那漫长而绝望的守护中提前流干。 他觉得她或许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背叛没有算计的地方。 一个可以开满海棠和玉兰,充满书香,温暖明亮的地方。 后来…… 严辞也终于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他拒绝相信。 “死了?”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怎么可能?! 那个生命力如同野草般坚韧的女孩怎么会死?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他始终固执地认为她只是生他的气了,躲起来了,躲在一个他暂时找不到的地方。 这自欺欺人的想法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然而那巨大的、无法排解的悔恨 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严辞,这个曾经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觉得自己简直混蛋至极。 不可饶恕。 在她重病缠身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时。是他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推开! 将她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他之前把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都扔了,只剩下那次过生日她给他买的戒指,他舍不得这个念想。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把这个戒指扔掉,这是她唯一给他的念想。 …… 命运的齿轮,带着冰冷的公正,最终还是碾过深渊。 君豪这条贪婪而卑劣的毒蛇被他视为棋子、最终却反噬其身的外甥女——君兰,亲手送进了那暗无天日的钢铁囚笼。 用他余生的自由为那份处心积虑的背叛与恶毒献上了最沉重的祭奠。 而他那早已扭曲如蛆虫的儿子,因身体残缺引燃的暴虐之火,只能通过虐杀更弱小的生灵来获取片刻“满足”。 当那些血淋淋的真相被无情地曝晒于烈阳之下,他瞬间便从高高在上的纨绔沦为了被千万人唾骂、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间渣滓,永世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 君氏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 君兰常常独自一人静立。 午后……或是……黄昏。 光线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孤寂而完美的剪影。 她的手中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一只样式简单甚至有些陈旧褪色的小发卡。 那细微的凉意烙印在她的掌心。 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投向无尽的虚空,那双曾经流转着万千风情与无尽算计的狐狸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沉寂。 像是在回放着某个早已逝去的温暖片段,某个曾用最纯粹的光短暂照亮过她冰冷内心的身影。 她之前从未真正理解什么叫离别。 但此刻,心脏深处那如同被最钝的刀子反复切割,永无止境的绵密痛楚,终于让她无比真切地尝到了名为离别的悲伤。 那疼痛如此具体,如此鲜活。 后来她彻底掌控了在这个世界翻云覆雨的权柄与命运,她将君氏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仰望的巅峰! 她拥有了世人艳羡的一切,可是后来的日子,这漫长无尽的时光里,她的生活,她的世界,没有若棠了…… 再也没有那个能让她冰冷内心为之悸动、为之燃烧,为之甘愿付出一切的星辰了。 严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更加冷硬,更加空寂。 严辞这个仿佛被命运剥离了所有温度的男人,拒绝了一切所谓的豪门联姻。 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任何女人的身影。 唯有他那修长、骨节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款式极其简单甚至透着几分廉价感的银色素圈戒指闪烁着微弱的冷光。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若棠用她攒了许久的、微薄的零花钱小心翼翼怀着满腔羞涩与期待送给他的礼物。 它如今却成了连接他与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幻影唯一的凭证。 他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仿佛能触碰到她残留的最后一点微温。 那条承载了太多无言回忆的江畔。 春风再次温柔地拂过堤岸。 一家崭新的书店安静地伫立在曾经临江和若棠并肩站立的位置。 店门上方,一块朴拙的木质招牌在晨光里透着温润的光泽。 书店的门口有“好多好多”的花,还有两株被精心照料着的树苗。 一棵是海棠,另一棵是玉兰。 阳光穿过新生的、嫩绿的叶片,仿佛无声地守护着那个未曾来得及实现的小小的、温暖的梦。 临江常常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花树下,目光长久地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他高大的身影在晨光或暮霭里,拉得很长,很长…… 带着一种沉淀了所有喧嚣后的永恒的平静。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她的故乡,在她曾憧憬过的地方,燃起了那盏未能被她亲手点亮的灯火。 那个曾在某个短暂时光里明媚如光的身影好像并未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散在风中。 她以一种更加灼热的方式被每个人无比郑重地,深深地刻进了灵魂的最深处,放进了往后余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心跳里。 活成了各自生命中不容遗忘也无法替代的。 ……永恒。 第39章 君兰番外 我是一个时空旅行者。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便是飘荡在无尽维度夹缝中的一缕孤魂。 是她,用斑斓的情感填满了这片虚空,喜怒哀乐,皆因她而生。 空荡了许久的灵魂,刻满了只属于她的铭文。 我最初降临在这具身体时,正抬手将一瓶冰凉的水递向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转头的刹那,我看见了她。 她也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一丝受伤的失望。只一瞬,我便了然——她大抵是暗恋着我递水的这个男人。 目光凝在她身上,心头掠过一丝震颤。从未有人,能美得如此明艳,如此夺目,像带着阳光闯入了我空寂的世界。 看着她“不小心”遗落的发卡,我莫名觉得好笑,又莫名觉得可爱。鬼使神差,身体先于意识,我弯腰极其自然的捡起那枚承载她心事的发卡。 本以为分属不同校园的我们,此后难有交集。没承想不久后,她竟转学而来,成了我的同桌。 那时的我,尚不知她是怎样的人。只知目光总不自觉地被她牵引,为她失神。无他,只因她太过好看。 她常常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我看着她发呆的身影,自己竟也陷入另一重失神,我看着她发呆而发呆。 她怎会生得这样好看? 作为初次寄居在女性躯壳里的意识,我对这具身体的生理周期一无所知。 直到小腹传来绞痛,我捂着肚子起身,看到座椅上刺目的殷红,才猛地意识到——这便是女子例假。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窘迫。我不知该如何处理,更不懂寻常女子应对的法子。 而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利落地解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环上我的腰际。衣料覆上之时,我清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那样剧烈,那样陌生。 我任由她牵起我的手,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狭小的隔间里,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滚烫。 她只是专注地低着头,教导着我该如何使用那些用品,动作自然而坦荡。 可我的脸颊烧得厉害,她却浑然未觉。 后来,我心中气闷,她竟迟钝至此,从未感知到我们之间那早已逾越普通朋友界限的悸动。 她喝过一口的可乐……那沾着她唇瓣湿意的易拉罐口,被无比自然的递到我的唇边。 “喏,尝尝?”那一点点被她气息沾染过的甜蜜气泡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一路灼烧我的食道,直抵我过载的心脏。 唇齿触碰杯壁的瞬间,我脑海中闪过隔间里她靠近的温热;她撒娇时摇晃我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足以让我心弦震颤。 她会像只慵懒的猫咪般毫无顾忌的倚靠在我肩头,拖着软糯的尾音撒娇,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蛮不讲理的抓住我的手臂摇晃,这小小的力量,透过骨骼震颤这我的灵魂。 她大概只当我是挚友。可在我心底,朋友间的分寸,不该如此亲密无间。 我控制不住将目光锁定她,看到她和严辞并肩,我心底会窜起无名火;瞧见她和临江说笑,那火焰烧得更旺。 我控制不住地幻想与她的未来。 然而,“未来”很快以一种我抗拒的形式降临——那份婚约。 为了推掉它,我必须掌握君家的核心权力。这些年,我靠自己的手段已收回40%股份,余下的60%,仍牢牢攥在堂叔君豪手中。 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摆在眼前,拿下它,几乎就等于夺回君家。 可严辞也参与了竞逐。 真令人厌烦。 他怎么事事都要与我相争? 我不是没动过利用若棠与严辞关系的念头。但念头刚起,便被我摁灭了。 若棠就是若棠,她像阳光下的水晶,剔透纯净,不该被沾染上这些肮脏算计。 这样的事,绝不能让她涉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封举报信送到了我手中。 那熟悉的带着点圆润稚气的笔迹如同一道暖流击中了我。我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若棠的笔迹? 做了那么久的同桌,她的字迹早已刻入我的脑海。 她在信中清晰的告诉我:君豪正利用她的父母潜入严辞公司窃密,只需中途截断,便能重创君豪。 她那对父母是什么德性,我太清楚了。下手时,我毫不留情。 我心里抑制不住地涌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她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严辞? 一个带着无尽酸涩却又无比滚烫的答案几乎要从我心中冲出来,是因为……在她心里,我更重要吗? 是吗?然而我依旧看不透她。 她眼底总藏着我看不懂的迷雾,她像一道无解的迷题。而我,偏偏深陷其中,喜欢这样的她,无可救药…… 我依旧没读懂那本厚重的名为“人类”的书,从未真正理解什么是“死亡”,更不懂“离别”那蚀骨的痛楚。 他们总说,离别的人会流泪,可那“泪水”又是什么滋味呢?那伤心,又为何能如此刻骨铭心呢?我不懂。 这些于我而言,好像只是简单的字符。 直到她天她亲自在我面前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猝然孱弱地倒在我面前,我才第一次尝到心脏被硬生生剜走的剧痛。 我明白了什么叫心痛。 那个冰冷的夜晚,我失控地握住她冰凉的如同玉石的手,如同一个献上所有虔诚的信徒,带着毁灭般的绝望与所有未曾言明的爱恋,无比清晰的,留下一个滚烫的吻,印在她微凉的手背。 我爱她。 我爱你,若棠…… 我开始了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倒计时,数着日子,盼着她能在我这贫瘠的世界里停留得再长一点。 哪怕一分一秒。 然而命运从不曾垂怜我这异界的孤魂。 那一天终究还是如同冰冷的铡刀无情地落下。 她…… 走了。 走得如此轻巧。 如同只是坠入了一个过于深邃的梦境。 面容平静,仿佛随时会翩然醒来,对我露出那抹熟悉的狡黠笑意。 为什么偏要留下我这个才刚刚学会“活着”滋味的异乡旅者一个人? 很多年过去了。 我依旧固执地停留在这个没有了她的世界。 像一个拒绝被格式化的老旧程序。 守着她那未曾消散的气息,守着那段……短暂却填满了我整个灵魂的光阴印记。 我拒绝开启新的旅程。拒绝投入新的躯壳。 我停留。 直到…… 这具名为“君兰”的人类躯壳彻底老去,腐朽,连同我这颗终于被装满了却又永远失去了归途的灵魂,一起化作了这方承载了她所有明媚与哀伤的世界的一缕尘埃。 第40章 临江番外(1) 我这一生,大概总是在和重要的人告别。 第一次懂得告别是在母亲病床前,看她被病痛和那个抛下我们的男人耗尽了最后一点光。 我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点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像握着一捧抓不住的沙子。我哭了。但哭也留不住。 心里那个原本还留着点热气的地方,彻底被挖空了,灌满了初冬江边那种又冷又硬的北风。 后来,我就习惯了沉默,把想说的话、该流的泪都压在喉咙里,再沉进心底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潭。 遇见若棠,是在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时候。一场篮球赛,我们学校输了,输给了严辞那个耀眼到刺眼的校队。我坐在场边擦汗,心情糟得像被踩烂的泥。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女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我认得她,刚才她明明是朝着严辞那边走的,脸上那种期待又紧张的表情,隔着半个球场都看得清楚。 可现在,她有点局促地站在我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瓶水递给了我。她脸上有点尴尬,还有点没来得及褪尽的失落,眼睛却亮得很干净 “呃……给你吧。”她说,声音轻轻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瓶还带着她手心一点微温的水。 不了解她。她大概也不认识我。 就当是输球后的一个……意外插曲?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流下去,浇不灭心头的烦闷,却意外地记住了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 ……她是谁? 没多久,她就转到了我们学校。更没想到,后来在女篮训练场,她跑动时不小心扭了下脚,疼得坐在地上,皱着张小脸。 我下意识就走过去了。“能走吗?”她摇摇头,额上都是冷汗。我蹲下身,小心地避开她受伤的脚踝,把她背起来,送去校医院。 她真轻,像一片羽毛,头发丝扫过我脖颈,有点痒。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青草一样的气息。 路上,她跟我说“谢谢”。那声音像小羽毛,又在心湖里刮了一下,漾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波纹。从那之后,好像就总能看见她了。 真正开始熟悉,是在学校后面那条破旧的小巷口。那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我刚拐进去,就听见压低嗓门的争吵和咒骂,还有若棠带着颤却强作镇定的声音。 她对面是一对男女,面目可憎,嘴里喷吐着世上最恶毒的话,把另一个女孩的死,怪罪到她的出生头上。说她是灾星,说她该死。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烧得我手指尖发麻。我几步冲过去,高大的身体直接挡在她前面,像堵墙,隔开那两张扭曲狰狞的脸。大概是看我的样子不太好惹,那对男女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我和她,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寂静。 “他们是我爸妈。”她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肩膀微微发抖。那句话像块冰,砸在我心上。父母?这世上,真有父母能对自己的孩子放出这样的恶言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我一下子想起了我那酒鬼父亲,想起拳头落在母亲身上的闷响,想起他得知母亲得了绝症后,那毫不犹豫卷铺盖逃走的背影。 空气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苦涩味道。那条幽暗潮湿的巷子,好像成了我们俩共同的避难所。 有好多次,我或是她,总会在那个巷口“偶然”碰上。沉默着走一段,或者短暂地站一会儿,然后各自走向或明或暗的前方。 又在巷口,远远就听见几声凄厉的猫叫,夹着人的笑骂。我眉头一皱,刚想过去,就看到若棠像头炸毛的小猫,自己先冲了过去!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对着那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大声喊:“住手!你们干什么!”那个人大概被她突然出现吓一跳,又看她是个小姑娘,骂骂咧咧几句,终究是走了。 她松了口气,赶紧跑到墙角,小心地捧起那只被踢得奄奄一息的小橘猫 小猫瑟瑟发抖,蹭着她沾了灰的手指。我走过去,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水汪汪的,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后怕。 “得送它去医院……” 在宠物医院等着的时候,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动物特有的气味。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她靠墙站着,脸上还带着一点惊魂未定的微红。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一只白色的有线耳机,缓缓坐下,递给我:“听歌吗?”她的声音还有点不稳。 我接过,塞进耳朵。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是小虎队的《爱》。“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干净温暖的男声唱着。下一首,旋律一变,她跟着这节奏轻轻晃了下脑袋。 她脸上残留着一点小得意和后怕交织的神气。 混合着耳机里那句“迷人的笑脸吸引视线”。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她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我看着看着,有点挪不开眼。 心口那个沉寂了很久的深潭,像被投入了一块小小的石头,一圈圈涟漪无声地荡漾开来。 她大概太累了,或者那点高度紧张后的疲惫涌上来,头歪着歪着,竟然就那么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很轻,呼吸均匀又温热。 那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耳机里流淌的音乐,和她靠在我肩上的这点温暖。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怜惜、悸动的情绪,悄然滋长。 很奇妙的,在这个消毒水味的黄昏,被这个女孩和她救下的猫填得满满当当。 后来,那只叫“团子”的橘猫,就成了我的“责任”,也成了我们之间一个最一个最温暖的秘密。 知道她住得不顺心,被那对“父母”搅扰。我还是主动找她,说知道一个挺便宜也挺安静的房子,问要不要去看看。 她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那地方离我家不远。“离我打工的地方也近。”我补充了一句。 我带她见了我的母亲。母亲的精神难得地好了一点。那一刻,看着她们俩,我心底那块冻僵的地方,好像被阳光暖化了一角。那个小小的家,因为她的到来,似乎不那么空了。 高考填志愿,我选了临床医学。没什么特别喜欢不喜欢,只是母亲的病像个巨大的阴影,让我觉得,也许能学点什么,抓住一点点控制力? 至少,别只剩无力和绝望。 第41章 临江番外(2) 漫长痛苦的暑假,她住到了隔壁。 我拼命打工赚钱,给医院缴费,给自己攒学费,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那天,在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兼职,推开包间的门,眼前的景象像根针,狠狠扎进眼里——是若棠,还有严辞。 桌上摆着精致的蛋糕,气氛热烈。她在笑,对着严辞笑,眼睛里有光。 原来今天是严辞的生日。 胸口像被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堵,闷得喘不过气。我放下东西,几乎是逃出了那个包间。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更疲惫的心出来,却看到她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我。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打工结束了?”她小声问,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歉意?还是不安?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昏暗的光线下,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点小心地问:“一起回去?”我们并肩走着,沉默了很久。 我们并肩走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巷子,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漫长。快到家门口时,我低声问:“今天……开心吗?”她脚步顿了一下,没看我,只是用更低的声音“嗯”了一下。 那声“嗯”,像小锤子敲在心上,闷闷地疼。可看着她跟在身旁的身影,那股冰冷窒息的闷痛里,又荒谬地杂夹着一点点微弱的暖——至少,她来了,和我一起,回“家”。 至少在这一刻,严辞的名字还隔得很远。 母亲的离开,是注定的结局。 那个小小的屋子里,最后只剩下她微弱的呼吸,和我死死攥着她枯瘦手指的冰凉掌心。 当仪器上的线条彻底拉直,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喉咙被巨大的石块堵着,所有的悲伤和呼喊都被死死压在了那块石头下面,沉甸甸地坠着五脏六腑。 是她,若棠,安静地陪在我身边。等我走出那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走到空旷无人的地方,她才轻轻地靠过来,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没有接,也没动。 她陪我在江边站了很久。 江水无声流淌,像一条巨大的墨色绸带。夜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不知坐了多久,困意袭来,她头一歪,靠在了我肩膀上,像当初在宠物医院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身上带着江水的寒意,还有挥之不去的悲伤气息。 我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挺直了脊背,让她靠得更稳些。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成了那个漫长寒夜里,唯一一点支撑。 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庆幸:还好,还好还有她。这冰冷的世上,不是只剩我孤零零一个。 母亲走了,压在我身上的重担好像突然消失了一半,另一半却变得更沉——若棠患了绝症。 学医?为了什么?为了看着另一个最重要的人在我眼前消逝吗? 我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消瘦,那双曾经亮得惊人的眼睛也渐渐蒙上了灰翳。 绝望像藤蔓,紧紧缠绕勒紧心脏。我恨这该死的绝症,恨这无力改变的命运!那该死的病!为什么偏偏是她? 就在我心中最灰暗、几乎要放弃学业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江边散步。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 她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她轻轻说:“临江,以后……我想开一家书店。”我心头猛地一跳。 “不用很大,要木头做的,暖暖的。门口……要种好多好多花……”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补充道:“……还要种一棵玉兰,一棵海棠。” 一棵海棠。一棵玉兰。 这几个字被她用轻柔却无比清晰的语调说出来,像烙印一样烫进了我的耳朵,刻进了骨头里。 这是她对未来……一个干净、温暖、充满了阳光和生命的……最后念想?一个她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看着她映着夕阳余晖的侧脸,我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涩和哽咽,只哑着嗓子回了一个字:“……好。” 这个字,重逾千斤,是承诺,也是活下去的锚点。 为了这个“好”,哪怕前路再难,我也得走下去。是为了她,为了她说的那个书店。 最后的时光,像按了快进键。我尽可能地陪在她身边,看她强撑着精神,看她陷入昏睡。她睡颜沉静,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嗒声。我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长久地凝视着她。 这张脸,从巷口初见时的倔强,到递水时的尴尬明亮,再到此刻的憔悴安静,每一个瞬间都那么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闷得几乎窒息。 若棠。 这个名字在心底翻涌了千百遍,带着汹涌的爱意和绝望。可看着她沉睡的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说出来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不能留住她,反而像是徒增重负。这沉重的、无处安放的爱啊…… 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她。带着所有的虔诚、不舍、绝望和深埋心底的无望爱恋,我的唇,轻轻落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一个滚烫的烙印。一个无声的诀别。 那一刻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凝滞了。我知道,这大概真的是……永别了。 听说君豪进了监狱,他那没人性的儿子也因为虐猫彻底臭了名声,人人喊打。 严辞……算了,他怎样都与我无关了。他戴着若棠送的戒指,守着那份不知是真是假的念想。 而我,带着那个刻进骨血、沉重无比的承诺,回到了江边。 回到她曾无数次驻足凝望、也曾对我描述过她梦想的地方。 我搭起了书店。用的最好的木头,刷成温暖柔和的浅棕色。阳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又温暖。就像她描述的那样。 门口,种了“好多好多”的花,还有有两棵树。 一棵海棠。 一棵玉兰。 是我亲手栽下的,看着它们从纤细的树苗,一点点抽枝,散叶。春天的时候,海棠会开得粉嫩轻盈,玉兰则绽放得清雅高洁。风一吹,会有淡淡的花香飘进店里来。 角落里,还有个毛茸茸的橘色身影在打盹。团子长大了,变得慵懒,喜欢窝在窗边的垫子上晒太阳。店里的老式cd机在放歌,循环着那两首:《爱》,和《坏女孩》。 偶尔有客人问起为什么总放这两首,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常常,我会站在那两棵树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一站就是很久。江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恍惚间总觉得,像是她在我耳边小声说着话,说她今天又做了什么,说江边的夕阳真好看。 那些在巷口来不及说的话,在医院没能说出口的爱,所有的心疼和遗憾,都融在了这片平静的江水里,融在了摇曳的花香树影里。 没有惊涛骇浪,只剩下被岁月沉淀后的寂静水面。 我把那个在巷口递给我水、在篮球场扭伤脚、在宠物医院靠着我睡着的女孩;那个为救一只猫敢冲上去、陪我在母亲病床前、陪我在江边守过漫漫长夜的身影;那个带着对书店憧憬离去的苍白笑容……都收进了心底最深、最柔软的地方,安放在这个有书、有阳光、有她喜欢的海棠玉兰花香的书店里。 日子,像这江水一样,缓缓流着。 平静无波。 只是水面之下,是无声的、永恒的守望。 她不在了。 可她就在这书店的木香里,在团子慵懒的呼噜声里,在循环播放的老歌旋律里,在门口每一片海棠玉兰的叶子上,在这江风的每一次低语里。 活在我余下的每一寸光阴里。 守着这个,只有我明白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设计由来……只为她而存在的书店。 第42章 严辞番外(1) 我是严辞。 严格的严,辞藻的辞。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刃和距离。 从小到大,我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学业、礼仪、未来的轨迹……严家这艘巨轮航行的方向,就是我人生唯一的坐标。 情感?那是多余的东西,是航行日志里不该出现的涟漪。 我像培养皿里被精心控制的样本,理智、精准、冷漠。直到……那只莽撞的雀,撞了进来。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某个我早已忘记内容的颁奖仪式后台。她笨拙地抱着一堆杂物,低着头匆匆走过,大概是哪个社团的苦力。 不小心撞到了我。东西散落一地,她慌慌张张道歉,蹲下去捡拾,发丝垂落,露出白皙的后颈,像某种易受惊的小动物。 我没帮她,只是皱眉看着地上的狼藉,觉得她的慌张很碍眼。她抬头看我,眼睛像受惊的幼鹿,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认真? 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眼神让我心底某个角落莫名烦躁了一下,有些像那个陌生的联姻对象,君兰。 无关紧要的插曲。 后来,才知道她叫若棠。 她开始出现在我的视线边缘。 图书馆固定的座位,球场边递过来的水,还有……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目光。 她看着我,像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看一团随时会灼伤她的火焰。她的目光里有崇拜,有小心翼翼的喜欢,还有一种近乎愚蠢的执着。 那份执着,像一根细小的刺,偶尔会扎一下我自以为坚固的堡垒。但我很快会把它剔除。 雀再漂亮,也只是笼子里的玩物。 她笨拙地对我好。送手工制作的卡片,字迹歪歪扭扭;打听我的喜好,送的东西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在我打球后递水,眼神亮得惊人。 幼稚又可笑。 我该厌烦的。 可有时,看着她在人群里偷偷望过来的眼神,心底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极其隐秘的餍足感。 像冷酷的国王,看着最忠诚、最不设防的臣民。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哪怕注定没有结果。 经常在划定的轨道里走,有的时候忽然想打破轨道。 她和君兰的那丝相像,让我心中升起一丝叛逆。 我并不喜欢君兰,若棠的出现让我这丝叛逆有了落脚点。 我心想,和她在一起吧,她就好比是半个君兰,就当是提前适应了联姻的日子呢? 真正的转折,在那次她送我礼物。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在我和朋友聚会的包间外徘徊许久。外面下着大雨。 我出去,看到她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那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包装简陋的小盒子,浑身都在发抖,眼神却亮得可怕,充满了某种飞蛾扑火的决绝。 “严……严辞,生日快乐。”她声音都在发颤,把盒子递过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狼狈不堪。 包厢里的音乐声、笑声隐隐传来。朋友透过门缝看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那份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心意”,那份不顾一切的热切,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不合时宜。像把脏兮兮的泥土丢进了精心打理的花园。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是恼怒她的不识趣?是厌恶她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还是……对那眼神里过于纯粹的东西感到本能的恐惧? “谁让你来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比那天的雨水更冷。“拿走。不需要。”我甚至没有接那个盒子,任由她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的脸瞬间惨白,眼里的光,像被狂风骤然吹灭的蜡烛,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茫然。 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像被抛弃在雨夜里的小狗,让我莫名烦躁到了极点。 “滚。”我听见自己吐出这个字,清晰而残酷。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踉跄着跌进雨幕深处,那单薄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雨水彻底冲垮消失……胸口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狠狠绞痛了一下。 ……该死! 我烦躁地关上门,把外面的风雨和那个身影隔绝。包厢里温暖喧嚣,可那疼痛感却顽固地在心口盘踞。 那晚,我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眼前晃动的全是那双熄灭的眼睛。是惩罚吗?惩罚我的冷酷?我把它归结为淋雨和该死的巧合。 再后来,她敲开了我的房门。 我让她暂住在了我家。 我渐渐习惯了她的一切。 等第二次我过生日的时候,只有我和她,她送了我很多东西,还有一枚戒指,临江忽然进来,看着两个人熟络的讲话,我心中泛起酸涩,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 她开心,我也会开心,她难过我也会难过。记得一个雨夜,她跑出门,我担心的跟了出去,背起她回家,我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我只知道我不忍心看她伤心。 不过在我心里,我们永远是不可能的,我必须得听从安排,和君兰结为夫妻。 她忽然又搬走了,我心中空荡了一阵,庆幸的是,高考结束后她又回来了。 我们默契的没有提所谓男女朋友关系,她只是一周会在我的办公室里待两天。 她再一次入侵了我的生活。 不过,我看清我的心了,我喜欢她。 靠着喜欢她的勇气,让我想要去给她一个未来,虽然她本身就不需要我的承诺,她本身就很优秀。 我想找个机会告诉她,我爱她,我们以后会在一起,我一定会把婚约推掉……但是一切都没说出口。 她对我无所不知,所以感动的同时,我还有怀疑:她该不会是为了什么吧? 再后来,她病了。 病得很重。 我竟然没看出来她病了。 她病得苍白又透明,像橱窗里快要褪色的旧娃娃。 我怀疑她,我怀疑她是故意接近我,来套取资料给君兰。 我的怀疑和试探到达了顶峰。 那段时间,她总是很安静,看着窗外,眼神很远,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这让我很不舒服。 她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明亮又愚蠢的眼神追随我。 争吵爆发在一个午后。她提到了那枚廉价的戒指。那个象征着她愚蠢执念的可笑金属圈! 那时候,我刚好接到电话,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她,我理所当然的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毁了我们的未来和以后。 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瞬间攫住了我。“我留着它,就像留着你那些可笑的幻想一样!”我口不择言,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你算什么东西?” 第43章 严辞番外(2) 她脸色白得像纸,身体摇晃了一下,那双曾经燃着火苗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她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滚出去!带着你那廉价的戒指和可笑的幻想,给我滚!”怒吼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她走了,但是戒指依旧在。走得无声无息。没有再看我一眼。 那一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巨大的空茫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怒火。心里那个巨大的破洞,呼啸着灌进了更冷的风。 我把所有有关于她的东西都丢了,只留下了那枚戒指。 然后,我的世界也开始崩塌。 母亲尘封的日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然捅开了地狱的大门。那些冰冷的、残酷的字句,一行行像带血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工具”、“棋子”、“完美继承计划”、“剥离多余情感”、“像他父亲一样冷血才是成功”…… 原来…… 我也…… ……只是一只…… 被精心饲养了二十多年的……金丝雀? 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掌控感…… 都是个笑话! 日记本在我手中扭曲变形,纸张碎裂。我狂笑着,像一头发疯的困兽,把房间砸得一片狼藉。 笑声最后变成了悲鸣。我算什么?我对若棠的厌弃、冷酷、施舍般的掌控……是不是也只是在拙劣地模仿那个制造了我的“母亲”? 模仿那个刻在我基因里的……所谓的“父亲”的冷血?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像腐烂的藤蔓缠紧了心脏,几乎窒息。 原来我才是那个一直在笼中的鸟。她是自由的,她试图撞向笼壁扑向我,而我,却可悲地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持钥匙的看守! 当我终于像一个被抽掉骨头的傀儡,跌跌撞撞找到她时,是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病房里。 她躺在那里,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君兰和临江那两个碍眼的家伙守在旁边,像两堵沉默的墙。 我没看他们,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身影上。临江临走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把一本皱巴巴的日记本,轻轻放在了她床边的柜子上。 空气凝滞得像粘稠的沥青。我挪过去,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本轻飘飘的本子。她已经没了呼吸。我坐了下来,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翻开了那本属于她的、褪色的心事。 一页页。 她的字迹。 工整的,潦草的,带着泪痕晕开的。 那些被我随手丢弃的卡片,被她小心收藏,夹在本子里。 那些被我嗤之以鼻的礼物,被她赋予了多么珍贵而笨拙的意义。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 每一次鼓起勇气的搭话。 每一次被我冷漠刺伤后的委屈和不解。 每一次……雨夜那场驱逐带来的彻骨寒凉和绝望…… “是我太贪心了吗?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生日祝福给他……” “他看我……像看垃圾……” “我大概……真的是……多余的吧?” 日记的最后,字迹已经变得虚弱模糊,却无比清晰地写着: “……喜欢过他,像是一场漫长又无望的梦。梦醒了,很疼,但也……算了。” 算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滚烫的子弹,呼啸着洞穿了我最后的堡垒。 原来…… 那些被我视作理所当然的注视…… 那些被我轻易践踏的心意…… 那份被我斥为廉价的真心…… 是她用尽全力燃烧的全部啊! 是我……亲手…… 一点……一点…… 碾碎熄灭的! 巨大的悲恸像海啸般冲垮了所有堤坝! 我死死攥着那本日记,指节泛白,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悔恨、愧疚、巨大的自我厌弃、还有那迟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爱意……像无数只利爪,疯狂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她的梦醒了,说算了。而我,连在梦里忏悔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像个懦夫,连一句“对不起”都梗在喉咙里,无法出口。 她最终离世的消息传来时,我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曾经那个家的监控录像。 录像像素不高,却清晰地记录着那个雨夜,她是如何抱着那个小礼盒,在门外徘徊等待,脸上是如何燃着孤注一掷的期待;记录着在我开门后,她眼中的光如何一点点熄灭;记录着我说出“滚”字时,她脸上瞬间破碎的表情;记录着她如何失魂落魄地、像抹游魂般消失在冰冷的雨夜里…… 还有那段时间,她借助在我家…… 每一帧画面,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凌迟着我已经麻木的心脏。 我找到了那枚被她取下的、在她眼里已失去意义的廉价指环。它真的很廉价,轻飘飘的。 我把它擦干净,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不合适,勒得指根发疼。这份疼,似乎成了我唯一还活着的证明。 后来,君兰以雷霆手段收拾了君豪。临江在江边开了那家据说种着海棠玉兰的书店。而我,依旧留在原地。 严家这艘巨轮依然在航行,只是掌舵者变成了一个更沉默、也更空洞的符号。 我住在那个曾经和她在一起、也最终驱逐了她的高级公寓里,像一个守着废墟的孤魂。 指间那枚廉价的戒指,成了我和那个彻底燃尽的梦之间,唯一的、讽刺的联结。 我拥有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财富、权力、地位。 但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冰冷、都空荡。 像一个巨大的、回声冷寂的牢笼。 一只被精心培育的、冷血的金丝雀,终于挣破了父辈的樊笼,却发现…… 自己早已被囚禁在用傲慢、冷酷和迟来的悔恨亲手筑成的……更深的死狱之中。 永无归途。 第45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 “你还真是有手段。”莫弈抬眼,眸光冷淡地瞟过悠哉游哉的若棠。那眼神,带着冰凌般的审视。 若棠仿佛没听出那话缝里的刺,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承让承让!谁让我摊上个不靠谱的系统呢?凡事啊,都得自个儿扑腾。” 莫弈瞪她。 若棠毫不示弱,冲他吐舌做了个鬼脸。 罢了。莫弈心底无声一叹,和她较劲,平添无谓之气。 “上个世界时空紊乱,此界已无隐患。”半晌,莫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如同古井无波。 若棠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信你才怪! “下一方世界即将开启,一切依循既定命轨。你的任务……”莫弈语声微顿,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流光,“仍是……攻略主角。” 话音未落,那莹白指尖已轻轻点落在若棠光洁的额上。下一瞬,周遭空间如水纹般荡漾开,若棠的身影便倏然消失。 …… 凛冽的风刮过脸颊,若棠的意识瞬间沉入一方陌生的时空记忆洪流。 这是片苍茫的古代大陆,而她,不过是被命运碾过的一粒尘埃。 原主的父亲若武,是吴国的柱石大将,忠心赤胆。然吴国君王墨城,懦弱无能,外敌压境时竟畏缩不敢言战。 若武一片丹心,未奉君命便挥师抵御,浴血鏖战终得惨胜。可悲的是,功勋反成催命符!墨城疑惧其威,竟赐下毒酒鸩杀,更枭首示众! 更深的纠葛埋在沙场——若武曾擒获齐国皇帝心爱的女人,欲以此为质胁退齐师。 殊不知那齐帝心硬如铁,竟当着两军阵前,亲手一箭洞穿了她的心脏!威胁成空,而那女人的血债,却被男主记在了若武头上。 墨城畏惧齐国雷霆之怒,遂杀若武以图苟安。而原主的母亲也在抄家混乱中惨死。 仇恨未曾断绝,当初被若武捉住的那女人的孩子,如今刚刚登基成为齐国的年轻帝王,誓报血仇!齐青铁血手段,先弑旧帝登基,后矛头直指……她若棠! 懦弱的吴国君王墨城为求喘息,竟将她——若武唯一的血脉,当作贡品献去齐国和亲! 原主这无足轻重的炮灰,踏入齐国宫门不久,便在无尽的折磨中香消玉殒。 若棠梳理着这错综的命运,秀眉微蹙。麻烦,着实麻烦。 但攻略之道,心中已悄然勾勒出雏形…… …… “父王!万万不可!”威严而压抑的宫殿中,青衣少年跪伏于冰冷的金砖之上,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清秀的面庞尚显稚嫩,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若将军为国尽忠,肝脑涂地!” “父王非但无赏,反以毒酒鸩杀,令吴国万千将士心寒齿冷!如今忠臣仅存遗孤,父王竟还要将她送入那虎狼之地和亲?此举……是要尽失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啊!” “放肆!”龙椅之上,醉眼惺忪的君王暴怒,将手边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狠狠砸碎在地! “逆子!反了你了!来人!将太子拖下去!禁足一月!无旨不得出宫!” 君王袍袖一挥,不容置喙。 侍立两旁的武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倔强的青衣少年,强行拖离大殿。殿外,只有少年不甘的呼喊在廊柱间回荡,徒增凄凉。 夜色如墨,浸染宫闱。 假山嶙峋,流水淙淙,在月下投下斑驳诡异的暗影。 白日里被拖走的青衣少年,此刻正立于阴影深处,急促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向对面的人。 “棠儿,快走!南城巷我已打点妥当,备有盘缠屋舍……你隐姓埋名,走得越远越好……”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忧虑焦灼。 他对面,绰约立着一位绝色佳人,正是即将被推入火坑的若棠。月色为她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却掩不住那份孤清的姿态。 “殿下好意,若棠心领。”少女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她抬手,将递到面前的包袱轻轻推回,“君王之命,岂容忤逆?若我逃了,殿下必受牵连。” 他们是自幼一同长大,他不忍眼睁睁看她跳入死局。 “殿下且放宽心。”少女的眸光在月色下流转,带着一种少年从未见过的、磐石般的沉静,“我定会……活下去。” 眼前的少女,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柔弱温顺的影子割裂开来。 家破人亡的剧变,终究淬炼出了不一样的心魂。 少年凝视着她眼中陌生的坚定,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他知道,强求不得。 “保重。”千言万语,终只凝成这二字。 二人情分虽有,却也仅限于此。 翌日,晨光熹微。 一顶缀着刺目红绸的寒酸轿辇,静静停在宫门之外。这便是吴君墨城“恩赐”的和亲之舆。 若棠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小小的空间随着车辇启动而颠簸摇晃。 “昨夜那位……算是男配?”若棠扶着额角,在意识深处问道。 “嗯,”莫弈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日后他会来齐国,与女主邂逅相识,然后……情根深种。” 麻烦……若棠心底掠过一丝烦躁。任务……若真失败…… “你在盘算什么?”莫弈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 “嘿嘿,”若棠在意识里狡黠地眨眨眼,唇边漾起一抹坏笑,“还能盘算什么?当然是……绞尽脑汁地完成任务啊!” …… 一路舟车劳顿,若棠在轿内昏昏沉沉小憩,尚未睁眼,便被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猛然惊醒。 “哟!还当自己是那金尊玉贵的将军府大小姐呢?”刻薄的腔调穿透轿帘,“还敢走正门!正门也是你这戴罪之女配走的?”来人显然刻意刁难。 “小姐……”随行的侍女小翠急得眼眶泛红,无助地看向轿子。 轿帘微动,一只素白如玉的手将其掀起,露出一张足以令满庭芳菲失色的容颜。 若棠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妨,走偏门便是。” 第4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 那原本气焰嚣张的老太监,看清这张脸时,喉头一哽,剩下的刻薄话竟噎了回去。如此绝色,万一……万一得了圣上青眼,今日得罪了,明日便是他脑袋搬家之时! 他悻悻地扭开头,不再言语。 进了那象征屈辱的偏门,一个低眉顺眼的老宫人引着路,在迷宫般的宫道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偏僻得近乎荒废的殿宇前。殿门油漆剥落,墙角蛛网暗结。 “小姐……”小翠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这……这还能住人吗?” 话音未落,若棠已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自己利落地弯腰钻出了轿子。 目光扫过这满目萧然,她反而松了口气:“如何住不得?当年随爹爹军中行走,荒郊野岭、断壁残垣……何处不曾安睡?”她是将门之女,并非养在深闺不识风霜的娇花。 “傻丫头,别哭了。”瞧见小翠心疼自己而啪嗒啪嗒掉眼泪,若棠心头也是一软,伸手替她抹了抹泪痕,温言道,“且等着,待我日后……嗯,‘富贵’了,定带你过上好日子!” 小翠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小拳头带着一丝娇嗔和亲昵,轻轻捶在若棠肩头。 “皇上驾到——!” 一声突兀尖利的通传远远传来,撕破了这短暂的温馨。 若棠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钻回了轿中,将那块红盖头仓促地重新覆在头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来人一身素白,额间束着同色的抹额,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然而周身的寒意却与这新婚的喜庆格格不入,倒更像是……奔丧而来。 他根本不屑靠近轿中的“新妇”,只远远用一柄不知何处捡来的木棍,粗暴地挑开轿帘,随即探手进去,一把攥住若棠纤细的手腕,狠力将她拖拽而出,直奔里屋。 红盖头被这剧烈的动作带得歪斜摇晃。那男子不耐地伸手一拽,盖头滑落,一张明艳绝伦、此刻却略显苍白的容颜猝然映入眼帘! 齐青呼吸猛地一窒!眼底掠过惊艳,瞬间便被滔天巨浪般的刻骨恨意淹没! 他一步步逼近,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冰冷的墙壁抵住背脊,退无可退。她始终垂着眼睫,避开他噬人的目光。 他猛地将她的双手狠狠攥住,粗暴地反拧过头顶,死死压在墙上!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呵……”齐青从齿缝里挤出一声阴冷的低笑,指下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你那个混账父亲……杀了我母后。你说……这仇,孤该怎么……一点一点……报在你身上呢?”他掐得那样狠,痛楚清晰传来。 若棠却只是秀眉微蹙,依旧维持着那副无悲无喜的神情,眼睫低垂,仿佛承受这份暴虐的并非自己。 “家父……已被斩首……小女……贱命一条……”她的声音被掐得有些破碎断续,语气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王上若不解恨……取去……便是。” 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和漠然,让齐青暴怒的胸腔猛地一滞!掐着她下巴的手指,竟有刹那的僵硬。 “杀你?”齐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薄唇勾起残忍的弧度,眼中的疯狂愈演愈烈。 他猛然俯身,冰冷的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又带着致命的阴鸷,“孤岂会让你死得如此痛快?自然要留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折磨……”他刻意拉长的尾音,如同毒蛇缠绕颈项,带来刺骨的寒意,“为了……孤惨死的……母后……” 若棠终于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一方是燃烧着嗜血与毁灭欲的疯狂熔岩。 另一方……却静默如深不可测的古潭寒渊。 这死水般的平静,彻底点燃了齐青心中暴戾的火焰! 真想……亲手……将它……彻底……撕碎!碾烂! 齐青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狂乱吞噬,只余幽暗的兽瞳般幽光。 “莫弈,男主……怕不是个疯子?”若棠在意识里腹诽,方才那几近窒息的压迫感尤在咽喉。 “这回?疯不了。”莫弈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置身事外的淡然,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戏谑。 齐青显然毫无留宿的打算。宣泄完那骇人的恨意,他一把将若棠狠狠推搡在那冰冷的床榻之上,旋即拂袖转身,大步离开。衣袂带起的风,卷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若棠揉着被撞痛的手肘,望着那消失在殿门外的决绝背影,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正合她意。 “哎?”莫弈的声音透着几分探究,“这个世界给你设定的武力值可不低。怎么?没能继承原主的武功?”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漏洞。 “自然是继承了。”若棠在心底轻嗤,对莫弈的“天真”感到无奈,“但他可是皇帝,一国之主。在他眼皮底下,我难道要立刻亮出底牌,告诉他我身怀绝技不成?嫌命长?” “哦,”莫弈像是才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关键信息,“对了,提示一下,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男配墨辞,目前对你的好感度维持在百分之三十。至于男主齐青嘛……”他顿了顿,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是负三十。” 负三十? 这么恨? 有趣。 恨之深切,几乎要燃成灰烬? 那倘若这恨的根基,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谬误…… 倘若有一天,冰冷的真相将这恨意撕裂、扭转…… 那随之而生的滔天悔愧与汹涌爱意…… 将会是何等…… ……摧枯拉朽的绝杀? 若棠心底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委屈求全?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既入此局……她的目标,又岂止于一个“攻略”? 来都来了,不把这盘棋下得惊心动魄,岂非……暴殄天物?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小翠便轻轻叩响了门扉:“小姐,该起了,今日需得早起……面圣。” 若棠在尚带余温的被褥中挣扎起身,睡眼惺忪。眼见小翠捧来那件刺目的鲜红喜服,她立刻抬手挡住。 “别,翠儿。今天不穿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却已变得清醒锐利,“去把我陪嫁箱笼里……那套素白衣裙取来。” 小翠捧着喜服的手顿住,困惑地抬眼:“小姐……这……大婚穿白衣……”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顾虑,“怕是不吉利,不喜庆……” 第4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 若棠闻言,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喜庆?”她眼中掠过一丝冰冷,“昨日座上那位,不也一身素白,堂而皇之?连他都管不得什么吉不吉利,喜不喜庆,我又何必在意?”她意有所指,锋芒暗藏。 小翠想起昨日皇帝那身刺眼的白衣,以及他对小姐那恨不得噬骨饮血的凶戾眼神,心头一酸,忍不住撇了撇嘴。 罢了,这桩强扭的婚事,早结束早好,省得小姐受罪。小姐既然执意穿白,想必……自有深意。 若棠要的,就是这份刻意的“不敬”,她非但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更要做那最扎手的荆棘! 昨日齐青未杀她,定是恨意未消,还想留着慢慢折磨。今日她偏要穿这身白,去他眼前晃一晃,试探一下这位暴戾君王的底线——看他能怒到几分?又能忍到几时? “悠着点,”莫弈凉飕飕的警告适时响起,如同看戏台高处的判官,“别没摸清对手底细,先把自己玩死了。鞭长莫及,我可救不了你。” 若棠穿衣的动作蓦地一僵!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素白衣裙。 “你——能看到?!”意识海中的质问如同淬了冰的银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莫弈,至于她问的是“看到”什么……不言而喻。 莫弈的回答明显迟滞了半分,气息似乎也乱了:“咳……” 这可疑的停顿如同火上浇油。 “所以说……你都能看见?”若棠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刮擦着意识壁垒,“呵……倒是我小看了神君大人!原以为高高在上、清贵无尘,想不到……竟也做这等……偷窥的勾当?!”那“勾当”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彻骨的讽刺。 “你胡说什么!”莫弈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神殿玉石般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惯常的轻蔑傲慢竟裂开了一道缝隙,染上了一丝可疑的……急促与羞恼? “本神岂会用如此——如此下作的手段窥视于你?!简直荒谬!”这义正词严的反驳,此刻听起来却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端坐云端的神颜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晕开一抹恼羞成怒的薄红。 “切,”若棠翻了个白眼,浑身的鸡皮疙瘩缓缓平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 “哦,好。”她轻飘飘地应了两个字,带着一种“懒得跟你计较”的敷衍,若无其事地抖开手中那袭素白胜雪的衣裙,利落地穿戴整齐。 “走吧,翠儿。”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与莫弈的唇枪舌剑未曾发生,只剩下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来带路的宫人,尖着嗓子,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哟~娘娘当真心宽,再这般磨蹭,误了面圣的时辰,皇上怪罪下来……”话里的刻毒不言而喻——新婚第一夜君王便未留宿,这般的“不得宠”,在这深宫便是原罪。 若棠只淡淡递了个眼色。小翠会意,从袖中摸出一吊铜钱,悄然塞入宫人手中:“有劳公公引路。” 那宫人手指比心思动得更快,钱已稳稳落入袖袋,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哎哟,娘娘您这是折煞奴才了!”方才的尖酸刻薄瞬间消散无踪。 这等人,奉承踩踏不过随风而倒。 若棠虽家破人亡,这点打点的银钱还是有的。果然,收了钱的公公脚下生风,领路不再七拐八绕地拖延,竟是走得又快又顺当。 金碧辉煌的大殿映入眼帘。若棠垂着眼睑,缓步上前,余光扫过两侧早已坐满的、衣着华丽的各色人等。 “若棠,拜见王上。”她的声音清冷,姿态恭顺。 大殿之上,一个身着武将常服、眼神猥琐的中年男人,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若棠身上逡巡。 他斜睨了一眼端坐主位的齐青,随即转向若棠,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谁允你新婚夜穿一身素白?!这分明是存心咒诅我齐国君主!其心可诛!” 若棠依礼,朝着那中年男人微微屈身,姿态放得极低,做足了低眉顺眼的模样:“将军息怒。是臣女愚昧,不识齐国礼数,未曾知晓有此忌讳。臣女……惶恐请罪。” 殿堂中央的齐青,一言不发,如同冰冷的雕塑,对周遭针对她的攻讦与挖苦,选择了冷眼旁观。 那中年将军见齐青默许,越发得意,嘴角噙着阴笑:“既然知罪,那就该罚!下去……献舞一支以赎其罪吧。” 他目光转向齐青,言语间带着试探与谄媚,“陛下……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妾,权当取乐,想必不至为此动怒吧?” 齐青依旧面无表情,眸色深不见底。 见齐青并未反对,中年将军眼中精光一闪,朝着旁边侍立的宫女一努嘴。宫女立刻捧上一个托盘,盘中赫然摆着一袭舞裙。 那舞裙款式艳丽,用料极省,在这架空的时代背景下,显得过分暴露,几近羞辱。 若棠目光扫过那舞裙,心底却毫无波澜。这在她看来,不过是上个世界常见的“辣妹装”罢了,款式甚至称得上新潮好看。 坐在最高处的那个男人,分明是将她视为掌中玩物,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看她被剥去尊严,受尽屈辱。 她抬起眼,平静得如同一泓深秋寒潭的目光,直直对上那妖冶帝王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冷嘲。那眼神,让齐青狭长惑人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且慢,”若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清晰地响彻大殿,“君王……亲母薨逝,如今尚在服丧之期,不过一月有余。此时此地,歌舞升平……只怕……于礼不合,亦不合陛下孝心?” 此言一出,齐青陡然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还敢……提他的母亲! 他薄唇紧抿,随即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眼神如淬毒的冰刃:“无碍。” 今日,他偏要看她如何在这屈辱中挣扎! 若棠深深垂首,姿态恭谨依旧,唯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喏。” 第4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 男主为了报复一个‘女配’,竟不惜拿自己的孝期做筏子? 真是……不择手段! 若棠心中冷笑。 在偏殿,她褪下那身素白,换上了那袭刺目的红。舞裙剪裁大胆,将她玲珑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并未着恼,只从容地步上殿中那临时充当舞台的场地中央。 没有卑怯,没有惶恐。她身姿挺拔,目光依旧平静如水,一丝齐青所期待的羞愤难堪也无。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有鄙夷,有猎奇,更有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黏在那抹娇艳欲滴、曲线毕露的身影上。 齐青看着那些黏腻的视线,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上心头!仿佛自己不容染指的禁脔,正被一群鬣狗垂涎窥视!这念头让他烦躁至极! “哐当!”一声脆响! 齐青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桌案上! “够了!还杵在这里作甚!污了孤的眼!还不快滚下去!” 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若棠心底无声地松了口气——好歹,这喜怒无常的疯子没真让她跳起来,她可不会。 被宫人引到偏殿角落,小翠早已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小姐……老爷在世时,何曾让您受过这等屈辱……” 话未说完,若棠纤长莹润的指已轻轻抵上小丫头的唇:“嘘——谨言,慎行。”她眸光清冷地扫过周遭。 “不过是一套衣服罢了。” “可是……可是这……有辱女子清白啊!”小翠急得眼泪直掉。 “清白?”若棠的目光深远而平静,带着洞悉世事般的淡漠,“若换男子,你还会觉得,这‘清白’……重要吗?” 小翠被这惊世骇俗的问题问得猛然一怔,下意识喃喃:“自……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皆是寻常……”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是啊,似乎只有女子的“清白”,才那般要紧? “所以,”若棠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翠的额头,带着一丝了然与安抚,“它只是一件衣服罢了。既为衣服,又如何玷污得了什么‘清白’?” 那些人想看她的狼狈,想看她的崩溃。殊不知,当一个人根本不在乎那些试图捆绑她的所谓“纲常礼法”时,任何以此为由的羞辱,便如同钝刀砍在了空处。 殿门之外,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顿足。 齐青听着里面主仆二人清晰入耳的对话,薄唇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不知廉耻的女人罢了。 他心中不屑地嗤道。 待齐青重回大殿主位落座,那中年将军何间便立刻凑近,垂首侍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然杀意: “陛下……此女表面恭顺,眼神却桀骜难驯,眉宇间隐忍恨意……与当年那吴国狂徒若武如出一辙!留她在侧……恐成心腹大患!” 何间话中的深意,昭然若揭——杀之,以绝后患! “呵呵……”齐青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双妖冶惑人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瞟向何间,眸底却凝着寒冰。 “不过是留着她一条命,慢慢解孤心头之恨罢了。”他话音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何将军,孤的家事……以后,还是少掺合为妙。” 何间心头猛地一窒,齐青这话,分明一语双关,前两日他才刚想把自己那个外甥女塞进后宫……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呵呵,陛下说笑了,臣……臣岂敢。”何间连忙干笑着俯身行礼,姿态谦卑至极。 “启禀陛下——”就在何间冷汗涔涔请罪的当口,殿门外的宫人垂首入内禀报,“丞相孟大人求见。” 齐青懒懒地一挥手,一个眼神便将如蒙大赦的何间打发了出去,这才对着宫人道:“宣。” 来人一袭胜雪白衣,步态从容,气度舒朗。甫一入殿,便觉清风拂面。此人容貌亦是极俊,却与齐青那种妖异摄人的俊美截然不同,更似那高山之巅的明月清辉,皎洁出尘,一派君子端方。 “启禀陛下,”孟怀安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微臣听闻,今日朝上,何将军当众羞辱吴国献上的……那名女子。”他措辞委婉,提及若棠身份时略作停顿,“此举,恐有碍两国表面和睦。” 他抬眼,目光清澈而直接地看向齐青,“若陛下仍对若武心怀旧恨,连带迁怒此女,臣以为……不如赐死以绝后患。再寻一合适之人,顶替其身份,安置于后宫一隅。如此……”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既可泄陛下心头之忿,亦不失了面上礼数周全。” 好一个清风明月般的君子! 张口便是如此狠辣决绝的杀招! “呵,”齐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一个妾室罢了,能掀得起什么风浪?”一个两个的,都急不可耐地来劝他尽快取了那女人的性命。 可心头那股翻腾的恨意与……尚未寻得痛快发泄的不甘,又该如何? “王上,”孟怀安微微蹙起他那形状优美的眉峰,眼中带着纯粹的困惑 “何至于……与一个妾室如此较劲?”在他看来,赐死已是极刑,远比当众折辱来得体面,且一劳永逸,当众折辱怕是对那女子太过残忍。 若让若棠听见他这番心声,定要赏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好一个迂腐至极的“老古董”!将那些虚头巴脑的“体面礼数”看得比活生生的人命还重!殊不知,只要活着,青山便不愁没柴烧;死了,可就真的一了百了! 齐青闭上那双凌厉的狐狸眼,显然不欲在此话题上纠缠,转而道:“丞相如此行色匆匆入宫,想必尚未用膳?来人,传膳……” “王上不必费心。”孟怀安立刻躬身,语速都加快了几分,仿佛想起什么极不愉快的回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微臣……告退。”上次在这御前用膳,那盘被强行称为“珍馐”的奇形怪状的虫子,他可记忆犹新! 看着孟怀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齐青唇角忽地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戏谑笑容,那神情,活像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朝着侍立身侧的心腹太监勾了勾手指:“你,去……” 那太监闻言,双眼倏地瞪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陛下……何时竟有这般……孩童似的促狭爱好了? 是夜,万籁俱寂。若棠正准备熄灯就寝,忽听门外传来小翠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啊——!” 第49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5 “怎么了小翠?!”若棠心下一凛,立刻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有……有……好多……好多虫子!”小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死死抱住若棠的胳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饶是如此,她还下意识地将若棠往身后护,带着哭腔喊道,“小……小姐你进去!快!把门关严实!不用管我,我……我没事的!” 若棠低头,目光扫过地上那片正簌簌爬动,密密麻麻涌来的黑色虫潮。短暂的惊愕之后,她的眼底竟倏地掠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咱们……不是许久没见荤腥了?”若棠语出惊人,拍了拍小翠剧烈颤抖的肩膀,“翠儿,去屋里拿个大盆出来,盆沿要深的那种!” 小翠又怕又懵,眼泪还挂在腮边,却本能地听从命令,冲回屋内,手脚发软地拖出一个硕大的铜盆。 “小……小姐,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呀?”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虫子,小翠声音都发颤。 “吃肉啊!”若棠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奇特的兴奋劲儿,“今晚有肉吃了!来来来,怕的话,你先躲进屋里去。” “不!”小翠斩钉截铁,吓得脸色煞白,却依旧固执地挡在若棠身前,“我哪能丢下小姐自己……” “乖小翠~真没事儿!”若棠语气轻松,带着安抚的笑意,“这东西能吃!之前跟着爹爹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没吃过?等着,保管给你做顿大餐!” 她说着,竟直接挽起袖子,一手抄起那个大铜盆,另一只修长莹润的手,毫无惧色地朝着涌动翻滚的虫潮中探去! 这大晴天的,又没下过雨……哪来这么多没蜕壳的知了幼虫? 若棠心下雪亮——这戏法,定是有人背后搞鬼! 当齐青兴致勃勃地“亲自”前来“欣赏”成果时,看到的却并非预料中惊恐尖叫的场景。 只见那破败小院的中央,燃着一堆熊熊篝火,映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她在搞什么? 火光跳跃中,若棠手里拿着把小扇子,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另一只手里,赫然捏着一只烤得金黄焦香、滋滋冒油的大虫子,正作势要往躲得远远的小翠嘴边送。 “咿呀~小姐!您别取笑我了!”小翠缩在柱子后面,连连摆手,又是害怕又是好笑。 就在这时,若棠的笑意蓦地僵在脸上。她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院门口那抹刺目的、象征着帝王尊贵的暗红身影。 她立刻敛去所有鲜活的表情,飞快地将那只烤虫丢回旁边的盘子里,迅速恢复成那副冰雕玉琢般的恭顺模样,屈身行礼:“……臣…臣妾……参见王上。” 齐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料到她竟不怕虫子。 这出精心准备的戏码,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无趣。 她又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 不过…… 他目光扫过火光映照下她方才还灿烂如夏花的笑靥,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的微光。 原来她……也是会笑的? “不知陛下深夜亲临臣妾这寒舍陋室……”若棠目光平静地迎视齐青,“是有什么要事?”她故意加重了“要事”二字。 “王上何时……也学会了这般稚拙孩童的手段,只为了戏弄于人?”她语带讥讽,故意刺他,“犯罪嫌疑人”总会会自己的“案发现场”去,她一眼就识破了是他派人抓的虫子。 上回的试探让她明白这人是个忍者,连那身白衣都能忍下。 “最好找个机会让他给我禁足。”若棠在意识中对莫弈传音。 “你还要攻略他,不是么?禁足做什么?”莫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攻略目标又不止他一人。”禁足,恰好是开启下一个目标进度的绝佳掩护。 “哦?”莫弈那惯常的戏谑腔调又浮了上来,“那这位……对你有滔天恨意的男主,你打算如何攻略呢?”他顿了顿,开玩笑似的提了个建议,“不成……你与他睡一觉?枕席之间,说不定他便对你倾心折服了? “我看你们人间话本子……不都是如此写的?” “你油饼吧!”若棠差点没在意识海里翻出个更大的白眼,“那你和他睡一觉,看看他会不会爱上你?”她简直对莫弈的脑回路感到绝望。 这家伙……似乎越来越偏离最初那个高冷寡言的形象了。 莫弈在意识彼端摸了摸鼻子。他最近确实刚了解了几个言情小世界的数据库信息,里面那些男女主,似乎……一“睡”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至于“睡一觉”具体是什么……他其实还有些懵懂模糊。 齐青无视她语中的刺,目光扫过那堆未烬的炭火和旁边碟子里几只焦香的虫子。 “王上这么晚来来作甚?”若棠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表情。 “我?”齐青冷笑。 倏地,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 齐青猛地伸手,将若棠狠狠拽入怀中!坚硬的手臂如铁箍般锁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肆意在她腰间的软肉上反复游移、揉捏。 他薄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廓,吐息灼热,话语却字字如刀,裹挟着暧昧的恶意:“干什么?”他低沉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肌肤振动,带着一丝沙哑的嘲讽。 “孤……来临幸自己的妾室,你说……孤想干什么?” “若棠,”他紧贴着她的耳垂,如同毒蛇吐信,用最轻柔缱绻的语调,说着最剜心剔骨的真相,“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父亲若武那颗大好头颅……是你吴国国君亲自派人送来的。如今……想必还高悬在我齐国都城的城门之上……供万民‘瞻仰’呢。” 他满意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恶意更浓,“不过……你来时坐的是大红花轿,红绸遮眼……想必……没能见上令尊最后一面吧?”一字一句,皆如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最痛的神经。 第5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6 他要的,就是撕碎她这层冰冷坚硬、令人无趣又厌恶的伪装! “你——!”若棠的眼底,终于被这绝顶的侮辱和突如其来的剧痛撕开了一道裂痕!滔天的恨意和悲怒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抬手,就要朝着那张俊美却邪恶的面孔狠狠扇去! “啪!” 手腕在半空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攫住! 一股巨力袭来,她整个人被毫不留情地甩入那张简陋的床榻之上!后背着榻,震得她眼前发黑! 齐青欺身而上,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狠狠挑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他俯视着她,看着那双盛满惊怒与屈辱的眼睛,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扭曲而满足的笑意:“你说……”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若让你那身首异处的父亲知晓……他视若珍宝的女儿,此刻与仇人……你说,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会安息吗?” “不……不要……”若棠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慌乱与惊惧,虽然她心底仍冷静如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她故意去提齐青的母亲:“王上……若是您的母亲……” “闭嘴!”齐青那双妖冶的狐狸眼骤然缩紧,死死锁住她惊惶的眸子!视线如野兽般逡巡,从她因愤怒而微红的眼角,滑落到那因惊惧而微张的、水润莹亮的唇瓣…… 若棠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喝,兀自说着:“如果王上的母亲看到您今夜……” 话音未落! 一张带着灼热气息和不容拒绝力道的薄唇,便狠狠堵了上来! 那根本算不上吻! 是野兽般的啃噬!是攻城略地般的撕磨!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侵略和发泄! 仿佛要将她未尽的话语、她的反抗、她的存在,都一并撕碎吞下! “孤……不管!”混乱的唇齿交缠间,溢出齐青压抑的低吼,他只清晰地捕捉到一点——她在意这个!她不想成为他真正的女人!她对此充满抗拒和屈辱感。 而他,偏要碾碎她的抗拒!偏要让她因这屈辱而痛苦万分! 齐青的手在绝美的画上游走。 再也控制不住理智。 “莫弈,你闭眼不许看。”丧失理智之前,这是若棠在意识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桌上那盏仅有的、摇曳着微弱光芒的油灯,被窗外猛地灌入的夜风,“噗”地一声吹灭了。 简陋的床榻上,那层薄薄的、洗得发旧的布帐,被粗暴地扯落,挡住了里面骤然升腾的、一片迷乱的春光。 夜色浓稠。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朦朦胧胧的鱼肚白,那断断续续、折磨了听者一整夜的声响,才终于彻底平息。 小翠蜷缩在隔壁冰冷的地上,一夜未眠。 双颊烧得滚烫,却并非羞赧。 是愤怒!是锥心的疼!为自家小姐所受的这般屈辱! 当屋内那男人终于带着一脸令人作呕的餍足神情推门而出时,小翠死死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压下去。 待那刺眼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猛地抬起头,朝那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无声的唾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怨毒。 若棠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第一件事便是在脑中急切呼唤:“莫弈……你昨天晚上……” “……”意识海中传来片刻沉默,随即是莫弈那似乎极力维持平静、却难掩一丝古怪滞涩的声音,“……我什么都没看见……”? 才怪。 那混乱纠缠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感知。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悸动,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窒感,悄然盘踞在莫弈这个理论上应无情绪波动的“神”的核心深处。 他也并不应该这样。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若棠。 一种滚烫的、连他自己也未能理解的异样感瞬间席卷了他,神只莹白的面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极淡的霞色。 原来……那些数据库里的小世界……那些“睡一觉”的桥段……竟真有某种效用??他困惑地检索着。明明昨日她还激烈反驳,可此刻……那原本顽固的负好感度,竟诡异地归零了!这难道不是结果?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浩瀚的意识中激起微澜:神……也会爱上别人吗? 莫弈本能地摇头。他不懂,亦不该懂,这些复杂难辨的人间情愫。 若棠强压下身体的不适与心头的杂念,蓦地想起原剧情:今日御花园!那个重要的情节点——男女主命中注定的初遇! 原剧情里,那场邂逅描绘得如梦似幻。她倒没打算破坏这“天定良缘”,纯粹是想……凑个热闹,亲临现场观摩一番“剧情”如何上演。 “小翠,”她撑着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暗哑,“收拾一下,用过饭……随我去趟御花园。” 午后,精心“变装”的若棠,俨然一副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模样。她脸上扑了层暗沉的底粉,眉形也刻意修饰得粗犷,若非极其熟悉之人,断难认出。 此刻,她正猫着腰,拉着一脸紧张的小翠,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御花园巨大假山的阴影之后。 “小姐……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呀?”小翠压着嗓子,心跳如鼓,实在搞不懂自家小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嘘——”若棠食指竖在唇边,眼中闪烁着看热闹的精光,“好戏马上开场。”听说今天女主会华丽登场,然后“意外”落水,男主适时上演英雄救美……啧,经典的“水为媒”桥段,虽老套,架不住好用啊! “哎!来了来了!”若棠眼尖地瞥见入口处的人影,连忙拉着小翠又往里缩了缩,“快退!” “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本姑娘是谁吗?就敢拦我!”一声骄横跋扈、穿透力极强的娇叱,比人影更早一步传来。 第5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7 “主子息怒!这……这是王上的御花园……”守园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试图阻拦。 “呵!”那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屑,“当今圣上三分之一的国土,都是我何家世代浴血打下来的!这小小的御花园,本姑娘有何进不得?!”话音未落,那穿着鹅黄锦缎宫装、手持一条细长软鞭的明艳少女,已蛮横地拉着身旁侍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若棠在假山后看得真切。 少女眉眼张扬,带着被娇纵惯了的肆意,此刻正轻蔑地环顾四周:“嗤!怪不得藏着掖着不让进,原来也不过如此嘛!”她挑剔地挥舞着鞭子指指点点,“还没我家花园里头的花一半儿多呢!” 可不是嘛。?若棠心中了然冷笑。帝王所见所用之物,哪一件不是底下人“精挑细选”送上来的? 若真献上奇珍异宝,得了青眼,被勒令日日供奉……那岂不是自讨苦吃?倒不如只呈些中庸俗物,既不显得寒碜,也绝不至于过分扎眼。 至于那些真正的稀罕宝贝……自然早就被“懂事”的大臣们,悄无声息地搬进了自家的库房。 嗯??若棠疑惑地探头。按剧本,男主此时该闪亮登场,英雄救美……或者至少搭个讪啊?人呢? 此刻的齐青,正身处庄严压抑的朝堂之上。 “臣斗胆!世人皆知,忠言逆耳利于行。有句话,微臣深知不当讲,然……”何间立于阶下,拱手做礼,一双浑浊的眼睛却不住地偷瞄着龙椅上帝王的神色,“然为了我大齐国祚永续,社稷荣辱!臣……不得不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臣闻……昨日王上……临幸了那吴国献上的女子!”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痛心疾首,“此女妖娆惑主,艳冶之姿非凡尘所有,必是妖孽转世,天生一副媚骨狐颜!若任其魅惑圣心……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他重重叩首,掷地有声,“臣……恳请王上……为江山计,为万民计……” “杀之!以绝后患!” 齐青慵懒地以手支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笑话,竟嗤地一声轻笑出来。他狭长的狐狸眼转向左侧,带着几分玩味:“哦?孟丞相……”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依卿之见……何将军此番忠言,如何看待?” 孟怀安面如冠玉,神情端肃,出列一步,躬身行礼:“启禀陛下,”他的声音清越依旧,毫无波澜,“微臣以为……何将军所言,”他微微一顿,虽不认同那将女子妖魔化的污蔑之词,但核心观点却异常冷酷,“不无道理。” 若真是敌国细作……杀之,确为最稳妥之法。 “孤……会考量此议。”齐青支着下巴的手指微顿,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有节奏地轻叩着冰冷的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当真在认真权衡何间的“忠言”,那双狐眼中却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讥诮光芒,“不过……不是现在。” 与此同时,御花园假山后。 若棠屏息凝神,眼睛紧盯着荷花池畔:“男主怎么还不出现?按剧本,他此刻该现身,接上女主那番‘何家功劳’的论调才对啊?” “莫弈,”她在意识中急切问道,“剧情是不是出错了?” “不会,”莫弈的声音带着分析数据般的冷静,“可能是你昨天……” 若棠飞快地打断了他——她知道他下一句必然是“你昨夜的举动引发了蝴蝶效应”。原剧情中,她昨日只遭受了当众献舞的羞辱,绝无晚间齐青“临幸”的剧情。谁曾想……昨夜竟横生枝节! 罢了。若棠深吸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机应变就是! 只见那身着鹅黄的骄纵少女——何初,已绕着偌大的荷花池走了一圈。她百无聊赖地用鞭梢扫过探到小径的花枝,眼皮懒懒地耷拉着:“无趣……真是无趣至极!” 午后的阳光愈发毒辣。 她停下脚步,不耐地指了指旁边一个瑟缩的小太监:“你!去给本小姐摘片最大的荷叶来遮阳!要那片最大的!听见没?快去!” 那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一边是帝王的御花园,一草一木皆不可擅动;另一边却是手握重兵的何大将军的亲外甥女!哪边他都开罪不起! 他正欲开口告罪,何初却仿佛早已看穿他那点心思,厌烦地挥挥手:“哎呀算了算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难为死你了!滚一边去!笨手笨脚的,本小姐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已一脚踏入池边的浅水中!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奋力去够那株生得最高、叶片最为硕大圆润的荷花! “嘶啦——”她用力一扯! 就在此时! 脚下青苔湿滑! “啊——!”惊呼声中,何初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那株荷花的深处、冰冷的池水倒栽下去! “救命——!!”水花猛地溅起! “莫弈!男主呢?!”若棠大惊失色,剧本里英雄救美的男主角呢?! 池畔的下人们早已乱作一团!个个面色惨白,围着池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无一人敢、也无人会泅水! 眼见着那鹅黄色的身影在水中扑腾挣扎,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口鼻开始呛水下沉…… 若棠心一横! “他不来是吧?行!那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假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池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若棠凭着记忆中的方向,迅速潜游过去,在水中精准地抓住那已开始脱力的身影,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手用力划水,艰难地向池边拖拽! “咳……咳……”何初被拖拽上岸,如同离水的鱼,猛烈地呛咳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小翠!毯子!”若棠低喝一声,同时厉声命令周围慌乱的宫人,“所有人!背过身去!闭眼!胆敢偷看,仔细你们的眼睛!” 小翠慌忙递上备好的厚毯,若棠迅速将其裹在瑟瑟发抖的何初身上。 何初剧烈咳嗽着,勉强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糊满泥污、沾着枯叶的脸,脏得几乎辨不出五官。可那脏污之下,竟是一双……极其清亮、形状极美的眼眸!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的眼都要灵动好看! 第5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8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女子,但是对方没有耳洞!再一瞥对方身上那套湿透的、低阶太监的服饰…… 可惜了……?何初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这样一双眼睛……竟长在一个……太监脸上? “小姐,您醒了?”若棠刻意压低了嗓子,带着一丝太监应有的恭谨沙哑。她从小翠手中接过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小翠,伺候小姐把姜汤喝了。” 小翠会意,扶着虚弱无力的何初。 若棠则端稳了碗,小心翼翼地将驱寒的姜汤一点点喂入何初口中。 何初喉咙刺痛灼烧,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一碗姜汤将尽。 就在此刻! 若棠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假山转角处,一抹再熟悉不过的暗红常服身影正负手踱步而来,气度不凡! 不好!是他! 若棠心头警铃大作! 她瞬间将手中的空碗塞回小翠手里,同时猛地将怀中被毯子裹紧的何初往旁边一个跪着的宫女身上一推!随即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小翠! “快走!”低喝声中,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猫着腰,“嗖”地一下钻入假山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你等等!”何初被推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急急抬头望去,哪里还有那小太监的身影?她心中懊恼,本是存了念头,想打听这救命恩人是哪个宫的小太监,替他赎出宫去,养在自己府里,也算保他一生安稳无忧…… “何人在此喧哗?”一道清冷沉稳、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齐青一身常服,负手缓步走近这片狼藉的水岸。 待听完宫人结结巴巴的禀报,救人的是个小太监,他狭长的狐眼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 御花园……何时配了太监当值?不都是宫女吗? 心中疑窦顿生。 他面上却不显,转而看向狼狈不堪、但气势仍在的何初,声音听不出喜怒:“原来如此。在下……会替姑娘留意的。”他话锋一转,带着刻意的试探,“不过……姑娘这般擅闯天子禁苑,就不怕……圣上降罪吗?” 何初裹紧了湿漉漉的毯子,闻言,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冷哼: “呵,无碍。” 两个字。 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这是她的态度。 更是她背后,威震一方的何大将军府邸的态度! 何家…… 齐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戾气,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手……伸得实在太长了。 与何家结亲,表面上固然是笼络重臣、稳定朝局的手段,但在齐青看来,这更像一道相互禁锢的沉重枷锁——既锁住了何家不轨的野心,亦牢牢捆住了他自身。 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将何初册立为后,让这枷锁彻底焊死。 何初在“无碍”二字脱口而出后,心头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妥”。 然这点涟漪,转瞬就被她那滔天的骄纵与底气拍散了。她发自内心地瞧不上当今这位“傀儡”天子! 在她眼中,自己的舅舅何间大将军才是真正的擎天巨擘!而龙椅上那位……不过是舅舅“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一块光鲜招牌罢了! “灵芝,”何初身上湿衣尚未全干,湿黏感令她不快,她蹙着眉对贴身侍女道,“扶我起来,走了。”她挣扎着站起,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刚刚问话的男人。 样貌……倒真是世间少有。?她心中客观评价。但那双眼睛……?念头一闪,不由自主地拿来与水中救她的小太监那双清亮眼眸相比。啧……还是那小太监的更抓人些! 一抹浓重的惋惜感再次涌上。 那样好看的五官轮廓,那样干净又漂亮的眼睛怎么偏偏是个无根之人? “哎,对了灵芝,”何初在回程的宫道上,边走边若有所思地问,“能随意进出这御花园伺候的,一般都是哪位主子的人手?” 那点报恩的心念,或者说,对那双漂亮眼睛的执念,又蠢蠢欲动起来。这小太监……她非得找到不可! 灵芝对宫中规矩门清,立刻答道:“小姐,宫规森严。外朝大臣绝不会踏足后宫一步。通常只有王上的妃嫔和侍妾方能居于后宫。” 她顿了顿,补充道,“新王登基后,已将先帝的妃嫔们尽数遣散了。所以眼下这偌大后宫,就只有一位——吴国献上的那位侍妾。” 何初抚着尖俏的下巴,眼中精光一闪。 如此说来,那小太监,要么是那吴国小妾的下人,要么就是皇帝自己的人! 范围倒是不大! “那……今晚的庆功宴,”何初脚步轻快了几分,追问,“那个吴国来的妾……会出席么?”她此番入宫,正是为参加今夜的“庆功宴”。 庆祝何间大将军前不久对吴国的“大捷”——吴国国君不仅割地赔款,更“识时务”地献出了己方骁将若武的头颅!何等“气派”!何初正是作为何家的代表之一,受邀出席这场昭示何家赫赫威势的盛宴。 “这……奴婢不知。” 若棠与小翠一路疾奔,终于逃回她那座破败萧索的冷宫院落。 一进门,若棠便迫不及待地剥下那身湿冷黏腻、紧贴肌肤的太监服,迅速换上自己常穿的素净衣裙。冰冷的布料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带来一丝迟来的慰藉。 “莫弈,”若棠擦拭湿发,脑海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要命的问题,“如果女主死了,会怎样?” “……”莫弈的回应总是带着非人的、令人恼火的停顿,“世界核心支柱崩塌,你会被抹杀。” 抹杀? 若棠心底冷笑一声。 不信! 她暗自打定主意:迟早得探探这所谓“时空局”的底细! 想到那个骄纵跋扈的何初,若棠眸中寒芒微闪。如果女主惹人厌烦,若让她碰上些‘意外’,可怨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你要干什么?”莫弈敏锐地捕捉到那丝一闪而过的杀意,声音带着不解的肃然,“你想杀谁?别忘了,所有核心角色,都必须在你的‘攻略’名单之上!” 第53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9 “没事。”若棠立刻收敛心神,敷衍过去。 “小姐,这换下来的湿太监服怎么处理?”小翠一边替若棠绞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担忧地问。这衣服若被人发现可是大祸! 若棠眸光一转:“翠儿,去唤小喜子过来。” 小喜子是她从故国带来的亲信仆从之一,原是她父亲若武身边的亲随,自幼被送入宫中为阉人,对若家忠心耿耿。 小喜子很快躬身而入。 若棠随手将那团湿衣扔到他怀里:“小喜子,这身衣服,先暂存于你处。日后我还有用处。”这身装扮,或许将是她在后宫行走的一张“面具”。 小喜子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转动了一圈,随即脸上绽开极为谄媚欢喜的笑容,双手如获至宝般接过湿衣 “是!小的遵命!谢娘娘赏!”那声“娘娘”喊得格外响亮。 娘娘…… 若棠眉头下意识紧蹙,一股强烈的抵触感涌上心头。这个称呼,她厌恶至极!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小喜子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待小喜子抱着衣服退下,若棠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警惕。“这个小喜子是什么来历?小翠,你与他可熟识?” 小翠手上的动作微顿,轻声回道:“回小姐,奴婢和他是幼时的玩伴。后来也不知是遭了什么变故,他成了……成了宫里的阉人。老将军见他孤苦伶仃,年纪又小,实在可怜,便带他入了军营安身。” 受过父帅大恩…… 若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的人,在情与理的牵绊下,忠诚度应当可靠。 “小姐……”小翠的指尖缠绕着若棠的发丝,动作越发轻柔,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和小心翼翼,“今天晚上的庆功宴……要不……咱们……想办法……不去了吧?” “不必。”若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闭上眼,任由小翠那灵巧的手为她挽起发髻,“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可是小姐,他们……他们是庆贺……”小翠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庆贺……庆贺将军他……他们……”?他们是庆贺老爷被杀、人头高悬的“功勋”啊!您去了……不仅要忍受锥心之痛,更会成为他们肆意嘲弄的笑柄啊。 “没事,”若棠感受到小翠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担忧,伸出手,轻柔却有力地在小翠微颤的肩上按了按,“放心,不会有人伤害到我。”那声音平静笃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若棠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 那抹纯净的雪色,在满殿即将燃起的喧嚣与华彩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刺目。 仿佛……是刻意要与龙椅上那位身着刺眼大红常服、张扬着帝王威仪的齐青……针锋相对! 快到开宴时刻,一名传旨太监匆匆而至:“娘娘,王上特意吩咐奴才来传话:娘娘若身体尚乏,今晚宫宴……可不必勉强出席。” 小翠眼中立刻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下意识看向自家小姐。 若棠唇角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却温婉如常:“劳烦公公费心转达。本宫无恙。”她优雅地将手搭在小翠伸出的手臂上,指尖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两下,“小翠,走吧。” 这细微的动作,是安抚,更是默契的指令。 待那传旨太监当先退出,小翠紧挨着若棠,压低声音,焦急又困惑:“小姐!他明明都说可以不去了!咱们为什么还要……” 若棠目视前方,步履未停,声音压得极低,冷彻心扉:“口头传话?呵,无凭无据!若他此刻翻脸不认,反诬你我藐视宫规、缺席盛宴……到时,拿什么自证清白?”她瞥了小翠一眼,“……岂不是百口莫辩,任人拿捏?” 小翠如梦初醒,心头一片冰凉,懵懂地点点头。 小喜子则垂首敛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 重华宫内外早已张灯结彩,丝竹管弦隐隐可闻,一派喧腾热闹、喜气洋洋的景象。 而当若棠那一袭如雪白衣、清冷孤绝的身影踏入殿门时,这满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或惊疑,或鄙夷,或看好戏。 龙椅上的齐青,更是明显一怔! 那双慵懒的狐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 他几乎是立刻扭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对刚才那传旨太监低喝道:“孤不是让你去传话,说娘娘可以不必来了吗?!”质问的同时,他下意识地飞快抬眼看向殿门处的若棠,一抹猝不及防的绯红竟悄然爬上耳根。 “王上恕罪!奴才……奴才确实一字不落地将王上的旨意告知娘娘了!”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若棠将这番动静尽收耳中,心中冷笑:呵,又是做戏。这暴君当众拿奴才撒气的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齐青感受到若棠投来的那平静无波,却似有实质的寒意目光,竟莫名感到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注视。 “罢了……起来吧。”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王上,何间大将军到——!”殿外通传声高亢响起。 “宣。”齐青神色一敛,站起身来,顷刻间又恢复了身为帝王的从容。 只见何间一身锃亮的玄铁重甲,步履生风,“哐哐”作响地踏入大殿。他手中赫然提着一束用红绳紧紧捆扎、令人望之心悸的浓密长发!意气风发,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向着齐青随意拱了拱手。 “将军辛苦,不必多礼。”齐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狐眼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何间这身未曾卸下的盔甲,心底的冰冷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朝见君王都不卸甲胄……真是……好大的威风! 何间的目光却带着十足的挑衅和嘲弄,刻意地扫过角落里的若棠,这才将那束长发高高举起,呈于齐青眼前: “王上!此乃臣亲自从吴国‘重臣’若武头颅之上剃下的发束!是我大齐赫赫军威、横扫敌国的铁证!”他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字字句句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向若棠! 第54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0 “将军劳苦功高,快请起。”齐青面上波澜不惊,朝身侧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刻端着托盘,恭敬地将一盏清酒奉至何间面前。 “将军,请。”齐青亲自端起另一盏。 琼浆玉液,觥筹交错。大臣们纷纷离席,三三两两凑到何间身边,极尽谄媚之能事。 “何大将军真乃我朝擎天玉柱!此役杀得吴国闻风丧胆,落花流水!逼得那吴国君臣啊,屁滚尿流,竟连自家重臣的头颅都巴巴地献上求和!何等威风!何等气魄啊!”礼部尚书李林高举酒樽,唾沫横飞地奉承着。 “哎?今日可是专为庆贺大将军凯旋的大喜之日,孟丞相……怎么又没来?”李林像是忽然想起,刻意提高了声调。 “呵呵呵,孟丞相政务缠身也是有的……不过,”旁边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再怎么忙,总不至于连何大将军的面子都不给吧?这可是大将军的主场,他孟丞相不来……” “哎——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人看似打圆场,实则拱火,“人家孟相可是咱们朝堂顶梁柱,日理万机呢!有事耽搁,正常,正常!”话里话外,都在将孟怀安的权势架起来烤,挑拨着何间那点火就着的脾气。 果然,何间那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胡子气得直翘,眼珠一瞪,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哼!他孟怀安!仗着位高权重,眼高于顶,瞧不起我何间老粗,不给面子也正常!咱兄弟们别管他!来,喝咱们的!”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心底却已狠狠记下一笔:孟怀安!你给老子等着! 此刻,仍在丞相府批阅文书的孟怀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困惑:“……昨夜着凉了?” 另一边,何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重华宫。 “小姐!您慢些呀!”灵芝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赶。 何初进了殿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扫视,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了角落里那抹清冷、孤傲、美得惊心动魄的白色身影——若棠! “哼!”何初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将自己精心装扮的模样与对方对比了一番,心底虽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服气:确实……有几分姿色! 恰在此时,若棠抬眸。 两双眼睛,隔着喧闹的人潮,骤然于空中相撞! 那一瞬间,何初心头猛地一跳!这眉眼……怎么如此眼熟?!像……像极了早上池边救她的那个小太监! 不对! 何初的目光死死锁住若棠小巧耳垂上那两点莹润的珍珠耳饰。 那太监……明明没有耳洞! 疑心一起,再也按捺不住。何初当即撇下灵芝,提着裙子径直走到若棠面前,下巴微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质问: “喂!”她毫不客气地开口,杏眼圆睁,“你的那个小太监呢?” 若棠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疏离的打量:“小姐是……何府的千金?” “是又如何?我问你话呢!若棠!你的那个太监呢?!”何初逼近一步,气势汹汹。 “什么太监?”若棠秀气的眉尖轻轻蹙起,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解。 “今天早上!在御花园荷花池!你的太监!救了本小姐!”何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敷衍的愠怒。 若棠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红唇微启,吐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轻笑:“哦……原来是救了何大小姐您啊……” 她顿了顿,目光在何初那张因愤怒而胀红的脸蛋上逡巡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反问: “小姐这副兴师问罪、喊打喊杀的模样,倒让某以为……我这小太监,莫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勾当?” “你——!”何初何曾受过这等绵里藏针的顶撞?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想也没想,扬起巴掌就朝若棠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狠狠扇去! 若棠身形微动,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滑开半步,那带着风声的一掌,便险险擦着她的面颊落空! “大小姐息怒,”若棠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无辜,“某……似乎并未说错什么吧?何况,是大小姐您开口便向我索要手下之人……”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上下打量着何初:“如此……趾高气昂,咄咄逼人。又是何意?” “哼!”何初一击落空,更是恼羞成怒,“本小姐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手到擒来!你不给?呵!本小姐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交出来!”她瞪着若棠,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骄横,“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本小姐要不到的东西!” 若棠忽然微微倾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锐利地、仿佛要穿透人心般,牢牢锁住何初的双眼。 片刻后,她唇角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别急啊……大小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我又没说不给……” “你什么意思?!”何初感觉自己被对方当猴耍了,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紧,“戏耍本小姐?!” “不敢,不敢,”若棠微笑着,甚至慵懒地举起了双手,示意无辜。她的身体却再次前倾,距离何初极近。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冽暗香萦绕在何初鼻尖。 何初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这距离……这压迫感……还有那双眼睛!和早上池边那双清亮眼眸带来的感觉何其相似!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何初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狠厉和威胁,贴向若棠的耳廓: “别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太监!是你兄弟吧?你把他藏哪儿了?”她眼中闪烁着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精光,抛出条件,“识相点把人交出来!本小姐保他一世荣华富贵!强过跟你在这破地方,朝不保夕!” 若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第55章 被进献敌国的忠臣之女11 她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刻意的、撩拨何初神经的轻慢: “呵……大小姐这么着急?”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何初微红的耳尖上扫过,“莫非……是看上了一个……‘太监’?” “才不是——!你敢羞辱本小姐!”何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羞愤欲绝的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若棠却不再看她,懒洋洋地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小喜子——”她扬声唤道,“进来。” 一个身形瘦小、脸上带着谄媚笑意的太监立刻小跑着上前,躬身行礼:“娘娘,您唤小的?” 若棠的目光落在小喜子身上,再转向气急败坏的何初: “喏,”她语气轻描淡写,“小姐今日要找的……是他么?” “呵!”何初怒极反笑,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又想糊弄我?!那人的眉眼跟你像了足足五分!不是你兄弟还能是谁?随便拉个阿猫阿狗来顶替?!” 她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若棠身后侍立的小翠: “你说!!”何初指着小翠,声音尖利刺耳,“今天早上跟你躲假山后面的那个小太监呢?!说!不说实话……看本小姐怎么收拾……” “收拾谁?” 若棠的声音带着威压的冰冷质问,如同寒潭投石,明明她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可偏偏何初感觉有些犯怵。 何初嚣张的气焰如同被利刃斩断,僵立当场。 “小翠……”若棠清冷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是我的人。” 她的目光迎上何初,平静无波,却似淬了寒冰。 “你的人又如何?”何初强行压下心头的惧意,找回自己骄纵的底气,声音刻意拔高,带着辛辣的嘲讽,“不过是一个被王上厌弃在后宫、形同虚设的‘弃妇’罢了!”她刻意加重“弃妇”二字,意图狠狠刺伤对方。 若棠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轻抚着自己的下巴,身体微微后仰,更舒服地靠向椅背,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弃妇?呵……那也是王上‘御封’的弃妇,”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讥诮的玩味,“说到底……也还是‘王上的人’,对吧?” 她的目光扫过何初瞬间难看的脸色,声音骤然转冷,一字一顿: “大小姐,这里……是齐王宫。不是……‘何家’。” “不给是吧?”何初被那句“王上的人”堵得心口发闷,恼羞成怒吼道,“本小姐自有办法!你给本小姐等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手指几乎要戳到若棠的眼睛上去! 下一秒,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何初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只见她猛地一缩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随即整个人如同失控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啊啊啊!!”——身体狠狠地向旁边侍立的小翠撞去! “砰!”小翠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何初还不罢休,如同泼妇般,用力跺着脚,口中发出更大、更尖利的叫嚷: “大胆贱婢——!你怎么端的茶?!!竟敢故意撞在本小姐身上!!”她指着被撞懵的小翠,声嘶力竭,瞬间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小翠脸色煞白,反应过来后,“噗通”一声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敢……” 若棠静静地闭上了眼。 浓密的长睫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从唇齿间,清晰地逸出两个冰冷至极的字眼: “……疯人。” 何初听到这评价,非但不怒,脸上的恶意反而更盛! 她转向若棠,昂起下巴,带着胜券在握的挑衅: “若棠!你的侍女不懂规矩,蓄意冲撞本小姐!这事,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她的嘴唇无声地、清晰地对着若棠,缓缓吐出四个字的口型: ——你奈我何! “欲加之罪,”若棠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深不见底,直视何初,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凌,“何患无辞?” “你说什么?”何初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声音陡然尖锐,“你是说……本小姐污蔑你?!!!” 她猛地转向身后自己的贴身侍女灵芝,厉声喝问:“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刚刚!是不是这个贱婢!故意撞在本小姐身上的?!” 灵芝立刻躬身,声音斩钉截铁:“回小姐,是!奴婢看得真真切切!就是她撞的!” “听见了?”何初得意洋洋地转向若棠,如同得胜的将军,“这回,可是你的婢女亲口承认冲撞了我!人证在此!把她给我吧!” 若棠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 素白衣裙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身姿。 她的目光,平静地、毫无波澜地,与何初那充满挑衅与恶意的眼睛平视: “呵……”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溢出唇间,“大小姐……你这般胡搅蛮缠……”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诡异: “莫不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情郎’,已然……疯魔了?” “谁为了情郎了——!”何初像是被踩中了什么不堪隐秘,瞬间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她眼神急闪,飞快地扫了一眼殿中央,强自镇定,“好!好个牙尖嘴利!既然你护短不讲理……” 她抬手指向龙椅方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姿态: “那就让王上来评评理!若是王上也认为她该罚,该给本小姐处置!你就没话说了吧?!” “把这贱婢!先交给我!” “呵……”若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找王上评理?” 她微微侧身,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喧闹的殿中央:“大小姐……你确定?” 何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当看清龙椅上那身着常服、正慵懒望来的年轻帝王面容时…… 如同五雷轰顶! 第5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2 她的脸,霎时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随即又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惊骇,涨得通红! 是他?!! 今天早上在御花园那个男人……竟然是……皇上?! 何初如坠冰窟! 原本凭借何家的滔天权势,只要她开口,向王上要一个小小宫女,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 她想起了自己早晨在那人面前口无遮拦的狂言——“无碍”! 那是她对天子权威赤裸裸的蔑视! 这……这还如何开口?王上怎么可能还给她面子?!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对……! 何初猛地回过神来,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若棠: “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早上的事?!!!”她的声音因为惊恐和愤怒而发颤,“你当时就在附近对不对?!你说——!” 她死死盯着若棠,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破绽: “本小姐只是要一个太监而已!又不会拿你怎么样!你把人交出来!什么事都没有!” “哦?”一道慵懒中带着磁性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帝王威仪,清晰地在这略显安静的角落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随之猛地一跳! 只见齐青不知何时已侧过身,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炙热光芒,穿透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若棠清冷的侧影上。 “底下……缘何如此热闹?”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重华宫瞬间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死寂!所有杂音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数息。 齐青的目光缓缓移开,似乎才注意到何初的存在。他微微扬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询问: “这位……是……何家的那位吧?”他转向不远处自斟自饮、看似浑不在意实则紧盯着这边的何间大将军。 何间立刻换上豪迈的笑容起身,对着齐青抱拳,声音洪亮,却不见多少真正的敬意: “正是小女!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在王上面前失仪了!王上您大人大量,还请您……多多见谅啊!哈哈!”他嘴上说着见谅,眼神却倨傲如常,没有丝毫歉意。 “无碍,”齐青慵懒地抚着线条分明的下巴,那双勾人的狐眼却牢牢锁住角落里的若棠,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探究,“孤倒是好奇得很……孤的妾与你这位何家千金,究竟因何起了这般热闹的龃龉?” 他刻意加重“妾”一字,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若棠,语气充满了戏谑:“何大小姐,说来给孤听听?” 何初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收起所有跋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十足十的委屈和谦卑: “王上息怒!是……是臣女的错!娘娘的婢女刚刚……不小心弄脏了臣女的衣裳罢了!”她垂下头,肩膀微颤,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强自忍耐。 “是臣女小性儿,不该心生怨怼,更不该惊扰了王上!臣女知错,恳请王上,宽恕臣女!”她将姿态放得极低,眼角余光却挑衅地扫过若棠。 “嘶……”莫弈的声音在若棠脑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何初这女人,她心思歹毒,你要不要……也向齐青服个软?我担心她日后,会咬着你不放。” “不用。”若棠的意念回应快而果决,嘴角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被完美的平静覆盖,“送到嘴边的机会,刚好让他给我禁足,我求之不得。” “既然,”若棠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宥,“是你的错,本宫便不追究了。” “你——!”何初猛地抬头,对上若棠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几乎爆炸!她死死咬住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屈辱的妥协,“……好!是本小姐的错!”她的眼神闪烁着不确定的阴鸷,皇上……到底会偏向谁? “慢着。”齐青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这表面的和解。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何初与若棠之间逡巡,最终落在跪伏在地的何初身上,带着一丝洞察的玩味:“既然……并非你的过错。” 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又……何故认罪?” 何初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强压下嘴角得意的笑容,飞快抬起头,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狠狠刺向若棠。 看到了吗?!就算他知道是我无理取闹又如何?!王上终究是忌惮我何家!他永远不会为了你这个弃妾而真正责罚于我! 齐青的目光,则紧紧锁定在若棠脸上。 他想看到一丝波澜——愤怒、不甘、委屈,哪怕只是一丝! 可是…… 没有。 那张清冷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如同沉寂千年的寒潭。 “王上所言极是。”若棠终于开口,声音轻缓,听不出情绪。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脆弱白皙的颈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何大小姐若执意要追究,妾身……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平息大小姐的怒气……” 她顿了一瞬,抬起头,目光越过何初,直直望向齐青,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唯有这条贱命罢了,倒不如直接给了何大小姐,一了百了……” “闭嘴——!”齐青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之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狂暴的怒火!无人知晓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因何而起! 唯有若棠,心如明镜。 她的命只有他齐青能定夺!能折磨!能了结!她何初?算什么东西!也配染指?! 呵……竟敢用自己的命来威胁他,难道她以为,他会在意?! “呵……”齐青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冰冷邪佞的笑意,目光转向何初,带着刻意的引导,“方才……何大小姐不是说,想要这小宫女么?” 第5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3 何初心头狂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谦卑:看吧!王上终究是向着我的!一个亡国之臣的女儿,真以为爬上龙床就能翻天了?痴心妄想! 若棠恰到好处地让一丝“慌乱”从眼底飞速掠过,随即又强行“压”下,声音带着隐忍的坚持: “下人之过,是做主子未能教好规矩的失职!若有任何惩处……”她挺直脊背,迎向齐青的目光,“也该由妾身这个做主子的一力承担!” “呵!”齐青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眼中翻滚着刻骨的恨意,“你倒真是‘仁爱’!为了一个卑贱的下人,竟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作保!”可你那父亲呢?!他抓住我母亲时,何曾有过半分仁慈?! 齐青像是终于狠狠攥住了她的致命软肋,冰冷的笑容在唇边绽开,带着残酷的快意: “来人!”他抬手指向跪地颤抖的小翠,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阎罗判令: “将这贱婢——拖出去!斩了!” “不要——!”若棠一直固守的“镇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脸色惨白,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哀求而剧烈颤抖: “妾身错了!求王上开恩!饶了她吧!王上让妾身做什么,妾身都愿意!”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带着破碎的绝望,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那脆弱白皙的脖颈上,昨夜留下的、清晰暧昧的吻痕,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齐青眼前! 她……是故意的! 齐青眼底的疯狂怒意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化为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玩味。 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如同欣赏一件濒临破碎的精致瓷器,一寸寸扫过若棠崩溃的神情。 很好……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撕碎她所有的冷静!碾碎她全部的骄傲!让她,只能匍匐在他脚下乞怜! “呵呵……”他愉悦地低笑起来,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餍足,“既然……”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若棠绝望的脸上流连: “既然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何大小姐自己也说了,‘不在意’。” 他慵懒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那来人,将吴国侍妾带回她的住处。即日起,禁足一月。无孤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谢……王上恩典。”若棠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弱地伏下身,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无人看见她低垂的脸上,那悄然掠过的一抹尘埃落定般的放松。 ……刚好。 “你怎么能笃定他最后只会给你禁足?”莫弈冰冷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困惑,“而不是真的恼羞成怒,杀了你或者小翠?” “因为……”若棠的意念带着一丝隐秘的笃定,甚至一丝恶趣味的嘲讽,“就不告诉你。” 她是这冷血帝王尝到的第一个女人!这狗皇帝从前怕是连女人的滋味都懵懂无知!如今好不容易……食髓知味……纵然是为了折磨我这仇人之女,他又怎舍得让她死得这么快?! 回到那间破败冰冷的陋室。 小翠早已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在若棠面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小姐!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用!害得您被禁足……” “没事,”若棠伸出手,轻轻扶起她,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齿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是那个狗皇帝的错。” 虚掩的房门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一僵! 齐青听着里面传出的清晰无比、带着浓浓怨怼的“狗皇帝”三个字……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愉悦地,气笑了! 竟还有这种脾气?! 他毫不犹豫,“哐当”一声,猛地推门而入! 小翠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若棠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错步便将小翠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一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盈满警惕,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王上?!您来此作甚?!” 至于……如此防备孤?! 齐青的目光扫过她护住丫鬟的动作,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快。 还护着这贱婢?怕孤吃了她不成?! 他的不悦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被若棠眼中那一闪而逝、却无比真实的“恼怒”所取悦。 这正是他想要的! “孤的宫殿——”齐青刻意拉长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张扬,一步步逼近,“孤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享受地看着她眼中因他的靠近而越发清晰的愠怒。 “你——”他抬手指向瑟瑟发抖的小翠,声音冰冷,“出去!” 小翠惊恐地看向若棠,双手死死抓住她纤细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的依靠。 若棠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轻轻拍抚小翠冰冷的手背,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去吧。” 小翠这才一步三回头,泪眼婆娑地退了出去。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昏暗的陋室内,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若棠挺直脊背,立在齐青面前,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王上日夜操劳国事……龙体为……” 话音未落! 齐青的目光早已被她那张微微开合、色泽诱人的红唇攫取! 她冷静疏离的话语,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中翻腾的,全是昨夜那蚀骨销魂的滋味! 几乎是瞬间失控!齐青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若棠纤细的腰肢狠狠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随即,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低头精准地、急不可耐地覆上了那片他渴求了一整天的柔软唇瓣! 将所有的试探、博弈、恨意……都抛之脑后。 此刻,他只想品尝! 一夜荒唐……满床泥泞…… 晨光熹微,若棠揉着酸涩不堪的腰肢,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扰:“他若天天如此,我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 莫弈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不会。墨辞就快到了。届时他焦头烂额,定无暇纠缠于你。”他扫过若棠衣领下新添的暧昧红痕,声音更冷了几分。 第5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4 “哦对,我倒是忘了这茬。”若棠恍然,随即察觉异常,微一挑眉,“哎?你心情不好?” “没有。”莫弈的回答斩钉截铁。 若棠揉了揉鼻尖,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也没惹到他吧? 她不再纠结,扬声唤道:“小翠,小喜子!” 两人应声而入。 “小翠,”若棠吩咐,“给我准备一身男装。” “啊?”小翠杏眼圆睁,满脸困惑。而小喜子则异常沉默,不问缘由,不到半刻钟,便捧来一套干净朴素的男装,效率惊人。 若棠的目光落在小喜子身上,带着审视:做事倒是干脆利落,可这份绝对的服从与高效,总让她心底隐隐不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一时间,她也无从分辨。 换上男装,用脂粉稍掩了几分过于精致的容貌。若棠摇身一变,成了个清秀斯文的少年公子。她迈步向外走去,小喜子下意识抬脚就要跟上。 “等等,”若棠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小喜子,你不用跟着。有小翠在足够了。” 小喜子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声音带着恳切:“主子,外面鱼龙混杂,不甚安全,还是让奴才跟着妥当些……” “不必。”若棠打断他,语气虽淡,却透着距离感,“小翠,走。”她心中警铃微响:他的话,她听听也就罢了。如今竟想干预她的决定?这个小喜子,果然有问题! “小姐……”小翠跟在身边,忐忑地小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若棠“唰”地展开手中折扇,学着纨绔子弟的做派轻摇,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翠——香——楼。” “啊?!”小翠惊得差点跳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这……这不是……青楼吗?!” “没错,”若棠笑意更深,“就是青楼。”她“啪”地合上扇子,抬步便欲迈进那挂满彩绸、脂粉气弥漫的正门。 “哎!等等!”她脚尖一转,拉住欲哭无泪的小翠,“走这边……偏门。”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侧巷。 刚踏入那污浊气与劣质香粉混合的后院,一声尖锐的斥骂和响亮的耳光声便刺入耳膜! “啪——!” “小贱蹄子!装什么清高?!不就是让你接个客?!” 只见一个穿着鲜红镂空纱衣、身姿窈窕的女子被狠狠扇倒在旁边的矮桌上,半边脸颊红肿不堪。她抬起一双雾气蒙蒙、我见犹怜的美眸,看见突然闯入的若棠二人,下意识地别过脸,只想遮住此刻的狼狈。 那凶神恶煞的老鸨抬手欲再打! “且慢——!” 若棠一个箭步上前,手中未展开的折扇精准地格住了老鸨落下的手腕! 她刻意压低嗓音,模仿少年公子的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风流与怜惜: “老妈妈,下手……也忒狠了些。如此绝色佳人,怎禁得这般消磨?” 老鸨一愣,眯缝着精明的眼上下打量若棠:衣着朴素,料子普通,不像豪富。但那双手白嫩得不染纤尘,周身气度更是难掩的矜贵——莫不是哪家偷溜出来尝鲜的世家小公子? 老鸨权衡片刻,堆起满脸假笑,收回了手:“哎哟,这位小公子,莫非是想千金买笑,博美人儿一乐?” 她捏着那女子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扭向若棠展示,如同展示一件货物: “喏!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保管让公子满意!” “自然要博美人一笑,”若棠展开折扇,动作潇洒,语气却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不过……光是陪笑可不够。本公子要——买了她!” “哈哈!公子好气魄!”老鸨笑声夸张,眼珠子却滴溜溜转,“可……这丫头,是照着咱们翠香楼未来头牌调教的,这身价嘛……” 她故意拉长调子,搓着手指: “没个……几百两雪花银……怕是……” “五百两!”若棠斩钉截铁,“五天内送到翠香楼!” “成交!”老鸨乐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这丫头倔得很,伤了好几个客人,根本是个烫手山芋!居然真有冤大头愿意接盘,还出五百两!简直是天降横财! 她生怕若棠反悔,忙不迭叫人取来文书笔墨,催促双方签字画押。 “这……印也盖了,”老鸨捏着文书,眼底还有一丝疑虑,“公子爷可不能反悔呀?”万一这小子赖账…… 若棠朝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撅着嘴,满脸不情愿:为了个青楼女子,竟要动用她们几乎全部积蓄! “小翠,快些!”若棠低声催促。 小翠这才磨磨蹭蹭,万分肉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重重塞进老鸨手里:“喏!两百两!定金!” 若棠含笑点头:“余下三百两,五日内,分文不少!” “好!好!好!”老鸨抱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被带进一间还算雅致的偏厢。小翠终于忍不住,撅着嘴抱怨:“小姐!何苦呢?!咱们所有的银子都,都砸在那么一个……做……做那种勾当的人身上!”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委屈和不忿。 若棠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小翠,错的从来不是她。这‘勾当’也并非她心甘情愿。”她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同时,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搡了进来! 正是那红衣女子!她身上象征屈辱的红绸翻飞,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狼狈摔倒在地! “小心!”若棠本能地伸手,稳稳揽住了她的纤腰! 女子站稳身形,却猛地一把推开若棠,眼神冰冷如霜,带着浓浓的讥讽和绝望: “呵!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假好心!” 她一边冷笑,一边竟抬手,决绝地扯向自己腰间的衣带! “你不是就想要我吗?给你!拿去!” “等等——!”若棠惊得别开脸,耳根瞬间通红一片,“姑娘!你误会了!” 女子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挑衅。她非但未退,反而如火焰般猛地扑向若棠!两张脸靠得极近,一股浓郁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劣质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她红唇微启,带着灼热的气息,故意朝着若棠敏感的耳垂吹送: “哦?公子如此推拒……”她的声音带着魅惑的沙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莫不是……‘不行’?” 第59章 被进献敌国的忠臣之女15 “你——!”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若棠,瞬间脸红得几乎滴血!她像被火烫到,手忙脚乱地将女子推开,狼狈地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衣领,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羞恼: “李小姐!请自重!在下……并非此等好色之徒!此番出手,只是不忍李尚书之女遭歹人奸计所害,沦落如此境地罢了!” 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 那女子——李凌雪脸上所有的妖娆媚态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警惕!她猛地后退两步,眼睛死死盯着若棠,如同盯着一条毒蛇: “你……到底是谁?!你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李尚书嫡女,李凌雪。”若棠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直视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因被同父异母的庶妹设计陷害,身陷囹圄,无法脱身。在下所言……可对?” 李凌雪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别这么看着我,”若棠收起折扇,神色坦荡,“路见不平而已。我看不惯那些龌龊伎俩罢了。” 短暂的死寂后,李凌雪眼中戒备稍减,却更添一层冰冷的审视: “说吧!救我出来,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她早已不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若棠“啪”一声展开扇子,又轻轻合拢: “不愧是聪明人。救你出来确有一事相求。不过……”她话锋一转,“此事对你而言,大抵也算是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 李凌雪脸上的警惕骤然被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取代!她身体一晃,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般的燥热从小腹猛窜上来! “淫贼……”她咬着牙,眼中恨意滔天!果然不是好人!竟还让人给她下了药!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最终目的,还不是她的身子! 若棠脸色骤变!心里暗叫不妙!下意识就想再次推开那已经软倒过来的滚烫身体,同时急声对小翠喝道: “快!小翠,快去找大夫!” 李凌雪幽幽转醒。 视线模糊,头疼欲裂。她下意识猛地掀开被子!浑身酸软无力,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完了……! “你醒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声音响起。 李凌雪惊惶侧目,只见那个“登徒子”正伏在她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沉,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守候了许久。 此刻被她惊醒,正睡眼惺忪地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来,她立刻关切地探问:“感觉怎么样?放心,我找了太医,药已经解了。” 她的语气自然坦荡。 李凌雪愣住了。解药?太医? 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她迷惑地看着若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诡异的猜测。 内心疑窦丛生:不就是一次……他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难道他有那么厉害?厉害到我连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你被灌了烈性的迷情药。”若棠看她眼神呆滞中带着某种奇怪的探究,忙解释道,“我请了太医来诊治,用了药。你感觉好些了吗?还难受么?”她担心地观察着李凌雪的脸色。 “我……我还以为你……”李凌雪瞬间明白了,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脸颊再次烧得通红。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他! “我若某岂是那种趁人之危、行禽兽之事的宵小之辈?”若棠挺直脊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你既是我要合作之人,自当以诚相待!” 李凌雪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错怪好人的愧疚。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昏睡前最后听到的话:“你说,要我帮个忙?”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带着审视。 若棠点点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那光芒清晰地映在李凌雪的眸子里: “不错。我需要你帮我……” 她停顿了一瞬,清晰而坚定地吐出她的目标: “……拿下李家的盐铁官卖经商之权。” 李凌雪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锦被的手指瞬间收紧!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若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你是说,”她一字一顿,“让我,帮你,拿下李家?!” “这对你,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吧?”若棠悠闲地踱了两步,仿佛在谈论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她斜倚在窗边,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轻飘飘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李家的根基,本就是令堂苏家倾尽心血打下的江山。”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李凌雪瞬间惊变的脸色。 “若非你父亲后娶了外室,”若棠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玩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扎入李凌雪的心口,“当年,又怎会将令堂苏潇夫人,活活气倒、含恨而终?”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李凌雪:“若非如此,今日的李家又何来这泼天的富贵和你这位嫡出千金,沦落风尘的戏码?” 语句从容,字字诛心! 李凌雪的身体猛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巨大的震惊和汹涌的恨意在她眼中翻腾!她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 “你……你究竟是谁?!”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愤怒而嘶哑,“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别急。”若棠唇边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她缓步走回李凌雪面前,微微俯身,一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眸子平视着她: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和真诚: “我助你夺回本就属于你的一切。” “而你……”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坚定而有力量,“只需将李家的‘盐铁官卖’之权尽付于我。” “这笔买卖,于你,可算公平?” 李凌雪的心防被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狠狠撞了一下! 他到底是谁?!为何眼神能如此纯粹又深不可测?! “我……”李凌雪的声音干涩,带着极度的不信任,“为何要信你?你连身份都不敢示人!”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透露的人,要她押上一切去赌? “嗯……”若棠仿佛早料到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发出一声鼻音。她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物:“就凭……这个。” 第6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6 她的掌心向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古朴,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内敛而熟悉的光华——正是李凌雪母亲苏潇的贴身遗物! 李凌雪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攫取了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入手,却如同烙铁般烫伤了她的心! 她瞳孔剧烈收缩,死死攥紧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母亲……”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冲破喉咙。 这玉佩!她日思夜想却遍寻无果!明明一直在她枕下,却被那恶毒的继母寻了由头,强行夺走,典当了出去! 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眼睁睁看着母亲最后的念想消失无踪。 此刻,竟在这陌生少年的掌中重现?! 猛地抬头,李凌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和一丝不敢深想的期盼,声音发颤: “你……你难道是,母亲那边的?” 若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任由她心头百转千回。 纵然疑虑未消,但这枚失而复得的母亲遗物,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李凌雪冰封的戒备。 她的眼神里,那份尖锐的敌意如同冰雪消融,悄然褪去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后,李凌雪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汲取着力量。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望向若棠: “说吧,我该怎么做?” “爽快!”若棠眼中锋芒毕露!她转过身,束起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胸有成竹尽显无遗: “一个月!”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拿回——属于你母亲苏潇的一切!” 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锁住李凌雪: “而我,只要盐铁官卖之权!” “一个月?!”李凌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苏家庞大的基业,早已被父亲和继母及其子女牢牢攥在手中,盘根错节!她只是一个被家族厌弃、甚至被设计落入风尘的孤女罢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月就能拿回苏家的东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充满了质疑和荒谬感!随即,她再次抛出那个致命的问题: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究竟以什么身份,敢做这样的豪赌?!” 若棠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出声。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唇边摇了摇,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羁和傲气: “不不不,”她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利箭,锐利地钉在李凌雪脸上,“我不是信你……” 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我是,信我自己。” 这绝对的自信,让李凌雪心头再次剧震! “你到底是谁?!”她第三次追问,声音里充满了迫切和一种被巨大力量裹挟的茫然。 “呵……”若棠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神秘和安抚。她上前一步,微微歪头,眼神清澈真挚得如同邻家少年: “我是……”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和力量: “……能帮你的人啊!” 随即,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又无比清晰的称呼,从她口中吐出: “姐姐——” 这声“姐姐”如同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李凌雪饱经世态炎凉的心房,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只需记得,”若棠的眼神无比认真,带着承诺的份量,“我绝不会害你。” 她的目光坦荡如山间清泉: “我们,”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是一个战——线——的!” 说完,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袖口,姿态恢复从容: “这翠香楼暂时还算安全。辛苦姐姐,”她看着李凌雪,眼中带着不容置疑,“再委屈三天。” 三天后,将是风暴的开端。 “小翠,”若棠折扇轻点,“走,去青长楼。” 小翠小脸一垮:“小姐……那、那又是何处啊?” “也是青楼。”若棠答得干脆。 小翠的嘴立刻撅得老高:“小姐!咱们、咱们刚在翠香楼把钱都花光了呀!” 若棠脚下不停,唇角一勾:“放心,这一趟,是去赚钱的。走!” 青长楼的门庭,与翠香楼的红灯高悬、门庭若市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萧索的清冷。 门前冷落,门内更是人影寥落,偌大的厅堂,只闻丝竹低徊,不见觥筹喧嚣,平白添了几分凄清。 若棠环视一周,径直走向一位正在角落安静抚琴的姑娘:“打扰姑娘,”她温声询问,“敢问青长楼的杏风妈妈,此刻何处?” 抚琴姑娘抬眼,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朝着楼上努了努嘴:“二楼里间。” 若棠拾级而上,刚踏上二楼回廊,便隐隐听见里间传出的激烈争执声!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透过虚掩的门缝望去—— 只见一位三四十岁年纪、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妇人(杏风),正满面涨红,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绝无可能!”她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激愤和不容置疑的坚持,“这些姑娘……哪一个不是身世凄苦,被命运所迫?若非遭了歹人毒手,谁愿沾染这红尘泥淖?!” 她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对面一个穿着富贵、抚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我杏风立下的规矩——青长楼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清清白白,凭本事吃饭!” 她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想从我手下挖人?你!想!得!美!” 那中年男人却不疾不徐,脸上堆着圆滑世故的笑容:“哎呀呀,杏风妈妈,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死嘛……”他捋着胡须,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得意,“你这青长楼入不敷出,门可罗雀……” 他摊了摊手,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厅:“没银子进账,你让这些娇滴滴的美人儿,跟着你喝西北风不成?”他提高了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姑娘家,哪个不想穿金戴银,日子过得舒坦些?” 说罢,他“啪啪”拍了两下手掌。 屏风后应声转出几个身姿窈窕、衣着却明显比青长楼姑娘素几分的女子,垂首立于一旁。 第6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7 “瞧瞧……”山羊胡男人志得意满地随手点向其中一个女子,“喏,杏风妈妈不信啊。你自己说,是不是自愿跟着老爷我去翠香楼发财的?” 那被点名的女子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羞愧。 “……是……”她不敢看杏风的方向,“奴婢……奴婢是自愿跟着老爷去翠香楼的……” 另一个女子鼓起勇气,带着哭腔补充:“杏风妈妈,青长楼是好……您待我们也好,可是……姐妹们……也不想一直跟着……跟着你受苦啊……” “你们……!”杏风被这“背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们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巨大的失望和痛心让她眼前发黑。 她猛地将目光投向这群女子中一个始终深深低着头、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地缝的身影——彩云。 杏风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和濒临破碎的痛楚:“彩云,你也要走?!” “我……”彩云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上胸前。她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残忍地扎在杏风心上。 彩云是杏风从路边救下的!那时她还那么小,她的亲生父母,为了区区两斤白面,就把她像货物一样卖给了人牙子!后来买她的那户人家对她动辄打骂,寒冬腊月里让她穿着单衣在院子里罚跪! 是杏风偶然撞见,看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是伤,实在可怜,才咬牙花了比市价高许多的钱,把她从火坑里赎了出来,带回青长楼,一点点养大,教她识字,教她琵琶,像女儿一样待她。 “哈哈哈哈哈!”山羊胡男人爆发出刺耳的大笑,说不出的得意和猖狂,“杏风妈妈!听见了吧?这可不怪我喽!你不思赚钱,也不能挡了这些美人的‘财路’和‘前程’不是?” 他极其轻蔑地将一袋银子“啪”地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我就带走了!告辞!” 他大手一挥,如同驱赶一群羊羔,带着那些女子,趾高气昂地鱼贯而出! 只留下杏风一个人,孤零零地僵立在原地。 她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只手死死捂住绞痛的心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 那双曾经明亮坚毅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一种被最信任之人捅刀后、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待那令人窒息的人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若棠才“唰”地一声,不紧不慢地展开了手中折扇。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杏风门前,停下。抬起执扇的手,用那坚硬的扇骨,在门板上—— “叩、叩、叩。” 清晰而沉稳地敲了三下。 门被从里面拉开。 杏风那张写满疲惫、悲伤和强撑的面容出现在门后。她的眼神有些失焦,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 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外这位清秀少年郎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模糊的怔忪。 这张脸……这气质,怎么莫名觉得有一丝说不清的熟悉?但这念头太微弱,瞬间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她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公子是来听曲的?楼下请自便吧。”她说着就要关门。 “您误会了。”少年郎唇角微扬,脸上绽开一个干净坦荡的笑容,手中的折扇不疾不徐地摇动,带起一缕清风。 他清朗的声音,清晰地穿过那扇将闭的窄小门缝:“在下此来是专程与妈妈您……” 扇面一顿,话语掷地有声:“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杏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拧紧,原本强撑的客套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立刻浮起浓重的戒备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又一个“谈生意”的?莫非又是来劝她让楼里的姑娘…… 她的声音陡然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公子见谅。我们青长楼只卖艺——!” “对,”门外的少年郎笑意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尖锐,扇尖轻点,话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就是只卖艺!” 他清澈的眼眸直视杏风,一字一句,清晰叩击她的心弦:“却能让您楼里的姑娘们……”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致命的诱惑:“赚得,盆——满——钵——满的生意。” 扇面“啪”地一合,他笑着问:“老板意下如何?” 杏风瞳孔猛地一缩! 只卖艺……却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话语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线光,瞬间撕开了她心头的绝望和疲惫!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那份强装的冷漠如冰雪消融,她拉开了紧闭的房门:“公子……请进。” 屋内,杏风勉力收拾心情,提起酒壶为若棠斟满一杯,笑容依旧带着几分勉强和试探: “公子有何妙法,可莫要戏耍我这走投无路的老妇才好。” “老妇?”若棠接过酒杯,并未饮下,反而扬起脸,目光在杏风依旧姣好的面容上逡巡片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和欣赏:“姐姐您风华正茂,何来‘老’字一说?” 她唇角弯起,语气真诚:“像姐姐这般风韵,岁月都难添半分痕迹,只余韵味呢。” “呵……”杏风紧绷的心弦被这直白的夸赞拨弄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带着嗔意的笑容,“你这张嘴,倒真是会挑人爱听的说。”虽明知是恭维,但女人天性使然,心头那点郁气竟散了两分。 不过她很快敛了笑意,正色道:“好话好听,但公子还是先说说你那‘盆满钵满’的法子吧!” 若棠放下酒杯,折扇轻点桌面,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老板若想青长楼根基稳固,长盛不衰。”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必先——学会造势!” 杏风举杯欲饮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她抬眼,眼中精光一闪,却又迅速被疑虑覆盖:“公子所言,确实切中要害。” 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可这‘势’……如何造?凡事须讲长久之道,一时喧嚣,怕不过是昙花一现,难有后力。” “造势之外,”若棠接口,眼神亮如星辰,吐出的字眼带着更强大的力量,“更要懂得——借势!”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杏风的眼睛,抛出令人心颤的诱惑:“三日之内,我能让青长楼……赚得千金!” 第6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8 她微微停顿,笑容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后续,更有令青长楼青云直上、稳如磐石的法子!” “老板,可愿一听?” 杏风心头剧震! 三日千金?!后续青云直上?! 这承诺太过惊世骇俗!巨大的诱惑背后,必然是巨大的代价!她脸色凝重,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警觉和清醒: “天下岂有白吃的午餐?!” 她眼神如刀,直刺若棠:“说罢!公子,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哈哈哈哈!”若棠骤然朗声大笑,那份少年意气在此刻锋芒毕露! “老板果然爽快!”她收了笑声,目光如炬,直视杏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自有办法,不伤你楼里任何一位姑娘分毫,便能让这青长楼……” “起!死!回!生!” 她话锋猛然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宣告: “作为交换……”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灼灼,“这青长楼老板的位子从今往后……” 扇尖遥指杏风:“可就得,改!名!易!姓!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杏风心头瞬间翻江倒海! 交出老板的位置?! 她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目光扫过这熟悉却已衰败的厅堂,掠过年少时懵懂、如今却已选择离开的姑娘们空落的位置。最终,定格在那张笃定自信的年轻面庞上。 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掠过心头——这眉眼,这气度。只有那个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能护住剩下的、还愿意留下的姑娘…… “公子若有法子……”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和孤注一掷的信任,“让这些女儿们从此过得安稳舒心。” 她的目光坦荡而清澈:“区区一个虚位,交出去又如何!” “好——!”若棠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字据为证!” 双方落笔签字,交换契书。尘埃落定。 若棠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避开耳目,悄然从窗户翻回自己的寝殿。 双脚刚踏上冰凉的地板,便清晰地听见—— 殿门外,传来小喜子那刻意压低、却又难掩焦急的声音,正与另一个带着滔天怒意的人周旋! “王……王上!您……您这会儿真不能进去!娘娘……娘娘她……确有要事在身!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要事?!”门外,齐青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带着帝王不容忤逆的威压,“什么要事?!深更半夜,有什么‘要事’不能见孤?!”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不堪的画面! 她莫不是,背着他在房里藏了什么野男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心!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 “滚开——!”一声压抑的暴喝! 紧接着是“嘭”的一声闷响,小喜子被一股巨力狠狠推开。 雕花木门被粗暴地一掌推开。 齐青裹挟着一身戾气,如同飓风般闯入里间! 就在他冲入内室的瞬间—— 目光所及之处,却让暴怒的帝王骤然冻结。 只见他的美人,衣衫半褪,香肩微露,光滑细腻的脊背赫然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 正是他前两日不知餍足、肆意留下的“杰作”。 她正艰难地反手,试图将药膏涂抹在那些自己够不着的地方。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她身体猛地一颤! 慌乱地回头,看见是他,那双水眸里瞬间盈满了受惊的羞耻和无措,下意识地就要将滑落的衣衫向上提拢。 齐青心头的滔天怒火,在看到那累累伤痕和自己造成的狼狈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这副样子原来是,在给自己上药? 那伤痕竟如此刺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瞬间的心疼,更有被忤逆的羞恼。 他大步上前,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却依然充满掌控欲的沙哑:“慌什么?”他伸出手,试图去拉扯那件碍眼的衣衫,语气带着帝王专属的狎昵: “为夫……哪里没看过?何至于如此……害羞?” 若棠却像被毒蛇触碰般! 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抗拒直冲头顶! 她最恨的便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强制”。 她猛地侧身,狠狠推开齐青伸过来的手。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齐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抗拒推得一个趔趄。 他愕然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若棠那张写满厌恶的俏脸。 一股冰冷的刺痛瞬间攫住了心脏! 呵。 他眼眸深处迅速结冰,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嘲的弧度。 她讨厌孤。 那又如何?! 她不过是仇人的女儿罢了,一件……泄愤的战利品。 内心深处那个冷酷的声音在咆哮:孤,何需在意她的感受?!孤,又岂会真的爱她?! 强烈的自尊和扭曲的恨意瞬间压过了那丝不该有的怜惜。 他狠狠拂袖。 最终,却也只是眼神阴鸷地瞪了她片刻,带着一身冰冷刺骨的寒意,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房间。那背影,裹挟着帝王被冒犯的怒火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翌日晨。 若棠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迅速换上另一套更为利落的男装,再次马不停蹄地奔赴青长楼。 刚踏进门她便抓住忙碌的杏风,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杏姐!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杏风脸上也带着一丝紧张和隐隐的兴奋,用力点头:“放心!昨日便散出去了!如今只等……”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中燃起决战的火焰:“今晚!” 第63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9 青长楼临江而立,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画舫早已备好,静静泊在流淌着碎银般月光的江面上。 “这……当真能行?”画舫之内,杏风透过纱帘望着岸边越聚越多的人潮,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要消息放出去……”若棠站在窗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攒动的人头,嘴角勾起笃定的弧度,“便绝无问题!” 江岸,人声鼎沸,议论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听见没?今晚青长楼有‘灯火祭典’!传说,如愿女神会降临人间呢!” “真的假的?什么如愿女神?” “啧!没见识!就是能实现咱们心愿的那位神女啊!心诚则灵!” …… 议论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 “刷——!” 霎时间! 江面上所有画舫的灯火齐齐点亮! 宛若数十颗坠落人间的星辰骤然绽放!刹那间映照得半江亮如白昼! 紧接着。 四面八方。 琵琶声、古筝声、洞箫声……仿佛从九天之上、九幽之下同时响起! 时而清越如凤鸣,时而低回如龙吟! 层层叠叠,恢弘壮丽! 这并非乐曲,而是——为神女降临而奏响的……神谕天音! 所有的画舫,此刻都变成了朦胧的光影之幕。 烛火透过轻纱,将一个个身姿曼妙、轮廓优美的身影投射其上,或男或女,或翩然起舞,或挥剑长歌……如同巨幅的、流动的、无声的皮影戏! 演绎着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 一曲无声的“神谕”终了。 “噗——噗——噗——!” 数十艘外围画舫的灯火,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掐灭! 只余下中央那艘最大的、最华贵的画舫…… 依旧光芒万丈。 如同混沌黑暗中,唯一的神只祭坛。 “咚——!” “咚——!” “咚咚——!” 低沉雄浑的鼓点骤然擂响!如同神灵的心跳,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万众瞩目之下。 那中央画舫的纱帘之后,终于,一个无比端庄、无比威严、笼罩在圣洁光辉中的身影,缓缓显现! 轮廓清晰,却依旧面目朦胧! 无数跳动的、璀璨的光点,如同星辰的碎片,精准地汇聚在她周身,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神圣的光之纱衣。 那是若棠命人巧妙利用数百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将画舫内外的烛火光芒反复折射、聚焦的奇迹。 “女神……是女神!”岸上,已有虔诚的惊呼响起。 杏风站在若棠身边,看着这匪夷所思的神迹,眼神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迷茫! 这若棠,究竟是何方神圣?是男……是女? 此刻,看着那掌控全局、光芒万丈的身影,这问题竟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农历七月三日,如愿女神诞辰!”一个庄严肃穆的声音,借助简易的扩音装置,响彻江岸: “青长楼,得天意垂顾,得女神慈悲!女神特此分身降临凡尘。” “为尔等——结缘遂愿!” 时机已至! 若棠眼中精光爆射,低声命令:“线!拉稳!起——!” 众人只觉眼前光华暴涨。 那中央画舫纱帘后的身影,竟在鼓点的最高潮处,如同挣脱了凡俗的桎梏。 在无数道汇聚的光柱的簇拥下,凌空而起! 朝着岸边的方向冉冉“飞”来! 数十根几乎透明的、坚韧无比的蚕丝细线,在画舫顶端力夫和岸上伏兵的共同操控下,将装扮好的若棠牵引腾空。 “神迹!是神迹啊——!” “女神降临了——!” 岸上人群瞬间沸腾!如山呼海啸! 早已准备好的小贩声嘶力竭:“许愿花灯!仅需两文!真神现世!心诚则灵!速求神女福泽——!” 狂热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售卖花灯的摊位。 然而! 就在这万众仰望、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 异变突生! “嘣——!” 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几根根承载着若棠身体重量的透明细线……绷断了! 巨大的力量瞬间失衡! 若棠的身体猛地一沉,如同折翼之鸟,被猛地拉扯向斜下方。 只剩一根细线死死缠在她腰间,勒得她几乎窒息。 剧痛传来。 完了! 若棠脸色瞬间惨白,千钧一发之际,她眼中骤然爆发出孤狼般的狠厉! “嘶啦!” 她猛地扯住那仅存的一根救命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线缆在纤细的手腕和腰肢上飞速缠绕数圈。 随即! 她用尽全身力气,借着那根紧绷如弦的丝线猛地向江面方向——用力一荡。 “呼啦——!” 宽大的、缀满反光碎片的“神女”华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衣袂翻飞!如梦似幻!面纱被疾风吹拂狂舞! 月光与灯火交织在她身上,勾勒出惊世骇俗的、仿佛随时要消散于风中的缥缈之美。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敬畏! “美!太美了!” “神女之姿!” “这是要回归神国了吗?!” …… 无人看见,那紧紧缠绕在若棠手腕和腰间的细线,在巨大的重量和力量撕扯下,早已深深勒入皮肉! 鲜红的血珠正沿着丝线蜿蜒渗出! 痛,钻心的痛。 撑不住了! 若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鼓点再次敲响最高潮的瞬间,她借着最后一丝力道,仿佛遵从神谕一般,向着下方波光粼粼、深不见底的江面—— 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身影瞬间没入黑暗的江水中。 就在若棠坠江的几乎同一时刻! 岸边,一个被狂热人群推搡的身影——竟也失足跌入江中。 “救命啊——!救命——!”惊恐的呼救声撕破夜空。 第64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0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若棠。 她强忍着浑身剧痛和窒息感,在黑暗中迅速锁定那挣扎扑腾的落水者。 没有任何犹豫。 她如同一条矫健的鱼儿,迅速游近。 在水中,她飞快地将缠绕在自己身上多余的、坚韧的透明丝线——解下! 以近乎粗暴的方式,死死缠绕在落水者的腰间。 同时,对着远处画舫方向,用力打出一个事先约定好的手势。 “拉——!” 岸上人群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呼!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落水者如同被无形的神力牵引。 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和姿态!“哗啦”一声,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直接从江心“拽”回了岸上! “神……神女!是神女显灵救了我!”落水者瘫软在地,劫后余生让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漆黑一片的江面嘶喊: “我看见了!掉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好像,看见女神了!是她救了我!!” “神迹!真正的神迹啊——!” “女神慈悲——!” “快!买花灯!求女神保佑——!” 经此一役,所有对“如愿女神”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对神力的狂热崇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许愿花灯的摊位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 江边最高处,临江客栈雅间。 孟怀安凭窗而立,将江岸的这场盛大闹剧尽收眼底。 他修长的手指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 杯盖与盏沿轻轻一碰。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清响。 他垂眸,浅浅抿了一口清茶。 冰冷的薄唇间,缓缓吐出几个字,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讽刺:“呵……” 声音轻飘飘的,却仿佛淬了寒冰。 “故弄玄虚罢了。” 他放下茶盏。 抬手,朝着静默侍立在阴影中的心腹,随意地招了招。 待其附耳过来,孟怀安低声耳语了几句。 心腹眼中精光一闪,无声领命,如同幽灵般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客栈另一雅间 墨辞凭栏远眺,江风拂过他清隽的侧脸。喧嚣已散,江面重归沉寂,只余下零星灯火摇曳。 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脑海中反复闪回的,是那江心画舫之上,“如愿女神”惊鸿一现的身影。 神只? 他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他从不信这些虚妄怪谈。 只是那身影腾空时衣袂翻飞的轮廓,坠入江水前那带着一股狠劲的决绝一荡,一丝模糊却异常顽固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无声地缠绕着他的思绪。 到底……像谁? 江畔画舫,暗影之中。 若棠浑身湿透,冰凉刺骨的江水紧贴着肌肤。 她不敢停留,如同矫捷的水鬼,悄然游回隐蔽的接应小舟。 “快!”她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刻不容缓的急迫。手脚利落地剥下那身象征“神女”的繁复华裳,胡乱套上早已备好的干净男装。 “杏姐,我得立刻走!”来不及解释更多,她带着一身未褪的寒气和水汽,匆匆交代一句,便一头钻入等候多时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颠簸的车厢里,若棠疲惫地闭上眼,试图抓紧这片刻喘息。然而—— “停下!停下!例行查验!”马车外,小翠惊惶尖锐的嗓音骤然响起! “怎么回事?之前……之前走这条路从没听说要查什么通行证啊!”小翠正和拦路的官兵据理力争,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嘈杂的争执声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若棠的睡意! 她猛地睁眼,警惕如同毒蛇般窜上脊椎。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迅速抓起一块面纱覆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眸。掀开车帘,利落地跃下马车。 拦路关卡处。 孟怀安负手而立,如同夜色中沉默的礁石,冷眼旁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盘查。 当那个身着男装、身形略显单薄的“公子”掀帘而下时,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钉在那张覆盖着面纱的脸上! 一个大男人,竟如妇人般以纱覆面?! 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浓烈的怀疑,瞬间攀上他紧皱的眉头。 举止怪异……形迹可疑…… “公子,”负责盘查的小厮上前一步,语气生硬,“今日新令,进城须查通行证。” “通行证?”若棠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谦卑,“小人与舍妹初来乍到,实在不知此等规矩,是我们疏忽了。” 她微微侧首,一个眼神迅速递出。 小翠心领神会,猫儿一般左右飞快张望,趁着无人注意,迅速将一小块沉甸甸的碎银塞进那小厮手中。 小厮手心一沉,指尖飞快掂量了一下,脸上紧绷的线条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他假意咳嗽一声,提高了嗓门,带着一丝官腔: “嗯……念在尔等初犯,又有要事在身……罢了!”他挥挥手,故作姿态,“通行证我算是收了!放行!” 若棠心头微松,转身便欲登车离开。 “慢着——!”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绝对威压的声音,如同冰裂,从侧面沉沉响起! 孟怀安缓步走出阴影,高大的身形在摇曳的灯笼光影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黑影。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若棠的背影:“公子……”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刀,“好手段啊。区区一两碎银,便买通了这……堂堂王都的‘规矩’之路?” 若棠身形猛地僵住! 糟了!是孟怀安!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这人是当朝丞相孟怀安!也是系统指定的难缠至极的攻略目标之一。 她在宫中为妃时,深居简出,此人并未见过她的真容。此刻他定然认不出自己。 然而,此人最是古板严苛,视规矩法度如命,在他眼皮底下公然行贿脱身…… 今日……恐难善了! 她缓缓转过身,强迫自己迎上那双深不见底、似乎能洞穿一切伪装的冷眸。 孟怀安的眼神,果然越发冰寒刺骨。 电光火石间,若棠脑中灵光一闪! 第65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19 “大人恕罪!”她猛地躬身,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与颤抖: “小人……小人也是万不得已!若非……若非家中小妹突发急症,性命垂危……小人断不敢行此下作之事,坏了大人您的规矩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 瞬间,眼眶被逼得通红!水光隐隐浮现!将一个因亲人重病而方寸大乱、铤而走险的兄长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然而孟怀安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动容,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在判断她言语的真伪。 还不够! 若棠心头一紧!她深深弯腰,抱拳行礼,动作幅度极大——袖口顺着她抬起的手臂不经意地滑落。 一截沾染着水汽、冰凉白皙的手腕猝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摇曳的灯火下。 就在那纤细的手腕靠近小臂的外侧,几道深红发紫、肿胀凸起、边缘泛着血丝的狰狞勒痕,如同丑陋的烙印,刺目地刻印在肌肤之上。 这痕迹出现的瞬间,孟怀安瞳孔骤然收缩! 他之所以在此临时设下关卡,严查所有入城之人的手腕臂膀,正是因为他根本不信什么“神女”。 他推断那江上装神弄鬼之人,必定是利用了某种丝线牵引,才能完成腾空、坠水的“神迹”!而那丝线必然会留下勒痕。 这伤痕出现得太是时候,位置也完全吻合。 他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 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掌,猛地攫住了若棠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细弱的骨头捏碎。 “嘶……”若棠猝不及防,痛呼一声! 孟怀安毫不理会,就着灯笼昏黄的光线,将那伤痕凑到眼前,细细审视。 如此新鲜的勒伤,如此深重的痕迹,绝非寻常劳作所致。 “大……大人……”若棠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惊慌和一丝屈辱的颤抖,“男女……尚且授受不亲……这……这实在不成体统……” 孟怀安仿佛被她的抗议烫到,猛地松开了手。 他退后半步,眼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极致的困惑,死死盯住眼前这人! 男装,面纱,自称兄长,却有如此明显的、新鲜的勒痕。 难道今晚闹江那人……真是男的? 还是……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若棠被面纱遮掩的脸颊,扫过她因湿气贴在颈侧的几缕头发…… 一个更不可思议、也更危险的念头浮上心头:眼前这个“公子”,根本就是个女子?!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关卡前蔓延。 片刻。 孟怀安眼中翻滚的寒冰风暴似有平息迹象。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既然公子有‘急事’在身,”他刻意加重了“急事”二字,“那便先进城去吧。” “谢……谢大人!”若棠如蒙大赦,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刚准备弯腰拜谢,孟怀安一把伸出手想去扯开她的面纱。 还好若棠反应快,后退一步:“大人,小人也染了恶疾,脸烂了,要是吓到了大人可就不好了。” 说罢。她迅速登上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才敢深深吸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马车重新启动。 车厢内,若棠的心脏仍在狂跳。 不行,孟怀安疑心已起,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立刻开始行动,飞快地剥下身上湿冷的男装,露出一身早已备好的属于宫中妃嫔的常服。 马车转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 “吁——”车夫稍控马速。 就在这一瞬,若棠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掀开后帘,足尖一点,借着车厢的颠簸和阴影的掩护,身影轻盈地滚落在地。 随即几个翻滚,隐入街角堆放的货物阴影之中。 “快!”她对车内压低声音道,“那人肯定还在追查,小翠,你驾着车继续从后门走,装作送我回宫的样子!我从前门绕回去!” 丞相府。 “大人。”隐秘的心腹无声出现在孟怀安身后,低声汇报:“那辆马车一路未停,直入宫门之内。” “宫里?”孟怀安手中捻着的棋子微微一顿,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冰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极冷的弧度。 有意思…… 宫里的人么? 他放下棋子,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夜幕,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方向:“最近,给我盯紧青长楼。”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 “那人若与青长楼有关,必定会再次出现。” “一旦露面,”他转过身,阴影笼罩了半边脸,只剩下那双眼睛,闪烁着洞悉阴谋、饱经战火的冷酷光芒:“立刻上报我。” 不怪孟怀安如此警惕如临大敌几年前,正是有人利用“神佛降世”、“替天行道”的幌子,煽动城外流民作乱。 矛头直指当时的齐王,也是当今圣上齐青之父。那时,他便已是位高权重的丞相,最终也是他亲自指挥铁骑,将那些裹挟着“神谕”的叛军碾为齑粉。 血与火已教会他太多。 如今任何妄图借“神鬼”之名,再掀风浪的余孽都!休!想!得!逞! 宫苑深处。 若棠小心翼翼地绕回自己的寝殿后门。 “小翠?翠英兰?”她压低声音呼唤,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扉。 门内,只有小喜子一人垂手侍立,脸上带着茫然。 “奴才没见到翠英兰姐姐回来。”小喜子老实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小翠仍然踪影全无!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若棠的心脏。 不好! 她心急如焚,视线焦灼地扫过昏暗的庭院——突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暗夜的幽灵,在后门外的树丛后一闪。 若棠的心猛然提起!瞬间追了出去。 门外空旷的地上,月光惨淡。 并无人影。 只有,一张被揉皱的纸条,如同死去的蝴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若棠屏住呼吸,弯腰拾起。 第6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0 借着微弱的光线,上面几行潦草的字迹,如同毒蛇的獠牙,刺入眼帘:“明日卯时三刻,青长楼见。用那日救我的那阉人换你的宫女。逾时,后果自负!” 字迹粗犷,带着一股蛮横的威胁。 只一眼,若棠便认出了这字迹的主人。 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不过还好,至少纸条在手,说明小翠现在暂时还活着。 翌日,青长楼。 若棠甫一踏入青长楼,顾不上欣赏这焕然一新的热闹景象,径直找到春风满面的杏风:“杏姐,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人物来过?” “有!太多了!”杏风喜上眉梢,声音都带着兴奋的颤音,“王员外、张侍郎、李尚书家的千金……哦!还有何大将军府上的那位掌上明珠——何初小姐也来了!打昨儿那神迹之后啊,咱这门槛都快被挤破……” 不等杏风话音落下,若棠心头猛地一沉,急声打断:“何初?!她现在何处?快!带我去找她!” 杏风被若棠骤然凝重的神色惊住,虽不明所以,却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她疾步走向二楼一间雅致客房。 “叩、叩、叩。”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房门应声而开。 门后,露出何初那张明艳张扬的脸。 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外的若棠时,瞬间,那双美眸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惊喜光芒! “哈!我就知道!”何初一把握住若棠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拽着她强行拉进房内,按在椅子上。 自己则俯身贴近,眼神如同贪婪的食肉动物,放肆地在若棠脸上、身上来回逡巡。 “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是个太监?!” 这赤裸裸的审视让若棠浑身不适。 她下意识地别过脸,身体向后紧靠椅背,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何初却得寸进尺,一手托腮,那颗漂亮的脑袋又往前凑近几分,鼻翼微动,如同猎犬般在她颈侧嗅探。 随即,她的眼神瞬间冷却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质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你身上,有若棠的味道!” 若棠强压下被冒犯的怒火,避开她的问题,目光凌厉地扫视房间:“那小宫女呢?!” 何初冷哼一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若棠,语气轻佻:“公子对一个低贱的小宫女,倒是上心得紧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就算本小姐真把她杀了,你一个外人又能奈我何?” “什么?!” “你把她杀了——?!!” 若棠瞳孔骤然收缩!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她猛地一拍桌面,茶杯震落粉碎! 下一瞬,身影如同鬼魅般暴起,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死死扼住何初纤细的脖子。 “砰——!”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将何初整个人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你……就给她——偿!命!”若棠的声音如同地狱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刺骨的杀意。 窒息感瞬间袭来,何初双目暴突,脸涨得通红:“唔——!” 几乎同时! “哐当!” 房门被猛地撞开,刀光剑影闪耀,数名劲装护卫如同鬼魅般涌入,刀剑出鞘,森寒的锋芒瞬间将若棠团团围住!杀气凛然。 “退……下!”何初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命令,一边对护卫,一边对暴怒的若棠急促解释。 “没、没杀……她……她刚……刚走……” 扼住咽喉的力道骤然一松,何初跌落在地,捂住脖子剧烈咳嗽,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少年郎。 他……他竟然有武功?!还如此……狠戾?! 若棠也瞬间冷静,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但一想到小翠可能遭遇不测,那点懊悔瞬间被后怕淹没。 何初揉着火辣辣的脖子,眼神却越发炽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重新打量着若棠:“公子……”她声音沙哑,却充满了蛊惑。 “你和那个若棠,关系匪浅吧?可她在宫里,不过是步步惊心、朝不保夕!”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跟着我吧!只要你点头,日后荣华富贵,我何初绝不亏待你!” “她是我妹妹。”若棠冷冷道,心中却升起一股荒诞——明明都是她自己,竟惹来如此两极的态度。 “妹妹?”何初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亲妹妹?!还是情妹妹?!”妒火在她眼中燃烧! “凭什么,你如此偏袒她?!” 她猛然欺近,一把狠狠揪住若棠的衣领,将她拉至眼前,两人之间只剩一寸。 “呵!”何初笑得狠厉又偏执,“我何初想要得到的人,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呼吸交错间。 若棠眼神冰寒刺骨,毫不退缩地迎上何初近在咫尺的、燃烧着占有欲的眸子:“呵……”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狠狠扎向何初最心虚的软肋:“她是我的表妹,我偏袒她,天经地义!不跟她……难不成反倒要跟着你?” “跟着你这……‘间接’害死我伯父的凶手?!”她猛地又向前逼近一寸,鼻尖几乎贴上何初的。 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别忘了,我吴国若大将军的头颅,可是你那位好舅舅,亲手!捧给你如今的王的!” “我……”何初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抓住若棠衣领的手猛地松开。 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瞬间有些茫然和动摇,仿佛真被这血淋淋的指控刺中了要害。 但仅仅一瞬! 那副被宠坏的跋扈骄横又迅速覆盖了短暂的失态。 她昂起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哼!” “自古两情难相悦!” “有仇又如何?!你恨我又如何?!” “这强扭的瓜……它是不甜!”她眼中闪烁着偏执而兴奋的光芒,一字一顿:“但!它!解!渴!” 第6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1 “呵……”若棠眼中杀机再现,“我若现在就杀了你呢?” “你敢?!”何初有恃无恐地笑了,带着一丝得意,“你杀了我你在宫里的那位宝贝‘表妹’还能活命吗?” 她悠悠补充,如同玩弄猎物的毒蛇:“只要你想让若棠在宫里‘不好过’,尽管来惹我!” “好了!”何初似乎厌倦了这场危险的僵持,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衣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本小姐今儿个也乏了。” “七天……”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在若棠面前,“七天后,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方……” “若我见不到你,”她抬手,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缓慢而清晰地做了一个利落的切割手势。 嘴角挂着甜美又残忍的笑意:“若棠……可就……” “对了!”她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若堂。”若棠的声音冰冷无波,“堂堂正正的堂。” 何初眉头微蹙,低声嘀咕:“真是奇怪,怎么连名字都起得差不多。” 房门关上,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炽热视线。 若棠疲惫地揉着眉心,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忧虑。 “东家,”杏风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新茶,小心翼翼地问,“何事惹得您如此心烦?” “无事。”若棠勉强抿了一口茶,压下烦躁,“对了杏姐。”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昨日我们赚得的那笔银票,烦请拨三百两给我。” 昨日账目繁杂,杏风清点至今,足见数目之巨。 “好!这就给您取来。”杏风立刻应下。 捧着沉甸甸的银票,若棠马不停蹄,直奔翠香楼而去。 “老妈妈!”若棠将那份白纸黑字的契约“啪”地一声拍在老鸨面前:“三日之期已到,这五百两银票在此,按约赎人!” 老鸨眼神闪烁不定,支支吾吾,不敢直视若棠逼人的目光。 若棠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人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老鸨!!我问你!人呢?!” “这……这个……”老鸨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慌忙将身后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推出来挡灾:“昨儿……昨儿有个贵人……看中了她!二话不说……给、给了老身整整一千两!” 她挤出谄媚的笑:“您看……这么个死丫头片子,哪值这么多钱啊?这彩云姑娘!可是我们翠香楼正当红的头牌!给您赎了去!保准……” “我问你,我的人呢!”若棠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她猛地起身,一股凌厉的煞气直逼老鸨。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被……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他、他没说!只说……要人的话……去、去那边的悦来客栈……找……找他……” 若棠一把抓起桌上属于她的三百两银票转身往外走,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扭过头道:“原来的二百两——还我!” 留下这句冰冷刺骨的话,头也不回地冲出翠香楼,老鸨哪敢怠慢,哆哆嗦嗦地让人火速捧来二百两银子。 “砰——!” 悦来客栈天字号上房的门板,被一股巨力狠狠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巨响。 房内,孟怀安一身素白常服,正端坐桌旁,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袅袅茶烟中,他平静地抬了抬眼皮,瞥向门口那煞气腾腾、形似兴师问罪的少年郎。 “人——还我!”若棠一字一顿,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孟怀安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丝极其浅淡、带着玩味的弧度:“什么人?”他明知故问,语调平缓,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若棠一口气堵在胸口,刚想破口大骂,脑中闪过此人丞相身份及其难缠程度,硬生生将怒火压了又压。 她迅速冷静,反而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呵,是某唐突了。”她抱拳,“难道不是大人派人传话,让小的来此‘领人’?” 她故意加重“领人”二字,眼神锐利:“既然大人不知,那小的,这就告辞!” 说罢,果断转身欲走! “咔哒。” 一声轻响。 房门在她身后被无声地关死、锁牢。 若棠脚步僵住,缓缓转身:“大人……这是何意?” 孟怀安气定神闲地提起紫砂壶,为自己续上一杯新茶,声音平淡无波:“无事。” 他抬眼,目光如同深潭,锁住若棠:“只是想,和这位昨夜‘惊动江神’的神女,好好地聊一聊罢了。” 完了! 若棠心头警铃大作,暗骂自己大意,竟低估了孟怀安情报网络的渗透力和行动力。 这人手眼通天。 她脑中飞速运转! 此人极端古板,视礼法如命。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瞬间闪过,若棠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暧昧、甚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容。 她放缓脚步,一步步朝着孟怀安走去:“大人说的话,小人怎么听不懂呢?” 她语气带着刻意的甜腻和委屈,目光在孟怀安身上放肆地流转:“不过嘛……” 她已走到桌边,微微倾身,吐气如兰:“大人放着那么多客人不见,偏偏将小人独留在这幽室之内……”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在孟怀安心口:“莫不是……” 唇角勾起一个极其魅惑的弧度:“心……悦……于……我?” “噗——!” 孟怀安刚入口的茶水瞬间呛住, 他猛地侧过脸,剧烈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羞恼的红晕! 简直……岂有此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他狼狈地用袖口擦拭嘴角。 若棠见状,心中暗笑:呵!真不禁逗!这就恼了? 她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地再上前一步。 纤纤素手,竟直接朝着孟怀安线条冷硬的下巴伸去! “大人……”声音甜得发腻,“小人我可是有家室妻妾的人呢……”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肌肤。 “您这般‘强留’……” “传出去怕是不好罢……” “放肆——!”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孟怀安猛地挥臂,狠狠格开若棠伸来的手。 力道之大,带着一股被冒犯的震怒,身体也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后仰。 若棠却骤然爆发出响亮而得意的大笑:“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戏谑: “明明是大人您处心积虑将小人强留在此。” 她摊开手,眼神无辜又挑衅:“怎么现在倒显得像是小人的过错呢?” 歪了歪头,语气轻佻:“嗯?大人?” 第6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2 孟怀安平生最讨厌的事情莫过于打破他料想中的规则。而这种所谓的“断袖”之癖,更是把他心中恪守的礼法常纲置于脚下,让他感到恶心。 尤其……对方靠过来的时候,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甜香气息。 一个大男人,如何熏染女子的脂粉香! 不成体统。 在若棠再想嬉皮笑脸靠近的时候,孟怀安身边影子般静立的侍卫,一把刀忽的横在若棠伸出的手前面。 “唰——!”寒光骤出,咫尺之距,杀意凛然。 若棠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刀锋不过毫厘。 她的眼神来回在寒气逼人的刀刃与孟怀安那张因为怒气而显得冰冷的俊朗脸庞之间逡巡,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生生逼出几分含情脉脉的柔光,硬是让孟怀安看的恶心不已,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人,引小的来这里,还把小的那如花似玉的妾室劫去,莫不是……有夺人所爱的特殊喜好?”若棠仿佛没看见那迫在眉睫的刀锋,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委屈的嗔怪说道。 “哼,”孟怀安孟怀安嗤笑一声,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本相倒是好奇……那礼部尚书李林大人的掌上明珠——李凌雪小姐,”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居高临下的讽刺道,“是如何……心甘情愿……委身于你这样一个……”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若棠一身普通布衣:“来历不明……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 这几天,属下的人早就查到这人的消息了,但是具体的情况总是在宫里就断开了,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还找到了这个礼部尚书李林的女儿。 当他轻易从翠香楼赎出李凌雪,便知这少年必会自投罗网! 说来也奇怪,孟怀安原以为这一切有可能是李凌雪在做设计,可当他轻松从老鸨那里赎走她之后,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对方着急了。 “大人明鉴!”若棠立刻做出一副诚惶诚恐、急于辩解的模样。 “小人自是不敢对一个尚书的女儿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是看她可怜,想要救出她罢了。” “反观大人,您位高权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不都是手到擒来?但是她不一样,她是个可怜人。我心生怜悯,觉得和自己同病相连想要救她一命罢了。您何苦揪着这样一个与我一般孤苦无依的可怜女子不放?”说着,若棠叹着气,拿衣袖掩着泪。 孟怀安冷眼看着若棠瞬息万变的神情。 装,继续装。 不过想到他说自己也有一段悲惨经历,孟怀安倒是有些想听听他揭自己的伤疤了,毕竟这个断袖刚刚恶心到自己了。 孟怀安故意重复了若棠的话问道:“同病相连?” 若棠一听,有戏,八卦就是人的天性,连丞相都不能避免八卦,编故事吗,谁不会似的。 她立刻酝酿情绪,悲戚之色瞬间覆盖脸庞:“大人有所不知,当年小的家里家境也算富裕,某是家中长子,家中长辈从小待某倒也亲切。” “但是自从小的五岁那年,娘亲去世后,父亲再娶,把姨娘抬成了妻。姨娘怕儿子不能继承父亲衣钵,找来道士,竟说家中风水因为母亲的墓穴而大乱!” “他们……他们竟在我娘尸骨未寒之际,生生……生生将她……挖了出来!!”曝尸荒野!惊扰亡魂安宁啊——!”若棠边说着,边流泪。 孟怀安虽不知道若棠所言是真是假,但那悲恸之情……不似全然作伪。他示意一旁侍从,侍从立刻递上一方干净素帕。 若棠却好像伤心欲绝,对那手帕视而不见,猛地扑上前。 在孟怀安猝不及防间,一把鼻涕故意蹭在孟怀安洁白的一丝不苟的袖口上,双手死死抱住孟怀安的胳膊就打算继续说。 孟怀安眉毛皱得能挤死一只苍蝇,正准备一把推开若棠,对方就又开始说话了。 “咳咳!”若棠假意抽噎,不等孟怀安强行甩开,紧接着哭诉:“小的在母亲空墓前痛哭了三天三夜,直到晕过去。” “后来再一睁眼,我全身被绑住,不能言语,被那姨娘送进了窑子,小的是个男子,却不得不迎合那些变态,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听若棠说这么多,孟怀安心中思绪万千,竟然还有这档子逼良为娼的事!真是不把王法放在眼里,眸光再瞥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若棠,尽管心里仍然恶心,孟怀安还是忍住没有推开他。 叹了口气,孟怀安摇了摇头,若他所言非虚,一个五岁稚童,被亲生父亲和继母如此残害……被迫经历那等暗无天日的岁月……那么他如今的性情乖张、举止怪异…… 似乎也有了几分可悲的根源? 或许他本非断袖?只是那炼狱般的经历扭曲了…… 孟怀安心中那份原本纯粹的厌恶,第一次掺杂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恻隐。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试图弥补公道的威严:“这样,我为你讨回公道,如果你所言句句属实,我帮你报了此仇,如何?” 孟怀安的话让若棠一激灵,本来就是胡乱编的内容,哪里经得起考证。 孟怀安一双眼盯着若棠:“不过……如果你所言不属实,那你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说着,孟怀安一把抽走自己被握在若棠手里的胳膊。 第69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3 “大人,如果我十年前遇到你多好啊,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 “当年我做了那娈童,不久后那亲爹和后妈便被老天收走了,恶人自有天收,可我失去的几年,却再也回不来了,我好脏,不会再有哪家的姑娘喜欢上小的。”若棠哭的直抽噎,先和这孟怀安打感情牌。 “杏风姑姑看奴可怜,把奴赎走,也没亏待过奴,这回小的看这姑娘也应当是被奸人所害才沦落至此,小的想,如果当时有一人像我救了她那样似的拉我一把,小的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孟怀安沉默地端起茶杯,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陷入深思,截至目前,他说的倒和属下查的也对的上。 “大人,求您放了李姑娘,让李姑娘回家吧。”若棠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孟怀安。 孟怀安深深看了她一眼。 良久。 他抬起没有沾染污渍的那只手,对着侍从轻轻摆了摆,随即小厮会意,立刻从一旁的包袱中拿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铮——嗡!” 几枚黄澄澄、金灿灿的元宝被倾倒而出!滚落在桌上! “拿着。”孟怀安声音低沉,“寻个安稳去处,好生安顿。她我会放了的。” 随后孟怀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道:“莫要再行那‘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之事了。” 若棠心想,不愧是丞相,出手就是阔绰。 “小的谢大人!”若棠伸出手就去拿那元宝。 不料孟怀安一把抓住她的手:“慢。我尚有一事未明。” “那夜江上,你扮作神女,究竟意欲何为?” 糟! 若棠脑中瞬息万变,竟然忘了这茬。 “哎,还能做什么,赚钱呗,但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有人让这么去做的。”她摊手,一副身不由己的小人物姿态。 “小人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她朝孟怀安挤了挤眼,故作神秘,“具体内情……小人这等跑腿的哪里搞得清楚?” 本来若棠决定否定自己是神女的,但是想到以孟怀安的谨慎,他肯定有证据了才会这么确定出来她装扮成的神女,所以她就把事情做了确认,把结果推给了别人。 孟怀安盯着她看了几息。 最终,紧攥的手腕缓缓松开。 “去吧。”他垂下眼帘,重新端起茶杯。 若棠如蒙大赦,一把抓起那几枚沉甸甸的金元宝:“谢大人!大人洪恩!小人铭记于心!” 她动作麻利,转身欲溜。 “等等。”孟怀安的声音淡淡传来。 若棠脚步一僵。 “李凌雪,”孟怀安并未看她,“我已派人送她归家了。” 若棠心中了然,迅速应道:“大人慈悲!小人替李姑娘谢过大人!”随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暗处,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缀了上去。谨慎如孟怀安,还是不肯轻易相信若棠。 若棠攥着金子,一刻不敢耽误。她迅速找到杏风,低声交代几句,让其派人暗中护送李凌雪回家。 自己则抄小路,换回女装,悄然潜回深宫。 寝殿内。 烛火昏黄。 “小姐,吴国的那皇子最近就要到了……”小翠欲说还休,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躲闪。 小姐小时候对那吴国太子倾心,可是这吴王无情,血洗小姐全族……生生断了小姐的念想,小翠觉得小姐是断不会再和那杀父仇人的儿子墨辞有什么联系了。 “知道了。”若棠的声音异常平静。 小翠惴惴不安地抬眼望去—— 只见烛光下,自家小姐斜倚窗边,那平日里或灵动或娇媚的侧脸,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的阴影。 她微微眯起了眼……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 烛火摇曳,映照着若棠越发沉静的侧脸。 明日墨辞应该就赶到京城了。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若棠捋了捋思路,一边是她想要拿下的李家,一边是虎视眈眈的何初和孟怀安,还有一边是齐青这个暴君。 现在的局势,如同一盘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局,每一步都得下的仔细。 翌日,拂晓之前。 若棠已经悄然换上男装裹挟着一身清霜冷气,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青长楼。 楼内一片寂静,只听见更漏滴答作响。 推开账房的门,杏风正倚在堆积如山的账单上睡着觉,睡颜疲惫,呼吸清浅。 “杏风姐,”若棠放慢脚步,指尖轻轻敲了敲杏风的桌子,“回房间休息吧,账本我来看看。” 杏风一个激灵,朦胧睁眼,看见若棠的一刻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没,东家,我不困。” “我的好姐姐,”若棠笑着把杏风拉起来,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到她自己的房门,“这些日子你太操劳了。” “可是账本……” “放心,有我。” 不等杏风反驳,若棠已经将房门关了个严实。 若棠返回账房,深吸一口气。 目光落在那两摞茶壶一般高的厚账本,指尖飞速的翻动着。 不出她所料,青长楼开始涌上了一些世家的公子小姐们。 什么公子小姐,什么员外侍郎…… 青长楼定位本是给附庸风雅的世家公子哥和小姐们准备的地方,前两天那造势是造起来了,但是还缺些东西。 若棠托着腮思索。 富家千金小姐爱的不过就是绫罗绸缎琳琅珠翠罢了,而公子哥爱的也不过就是流觞曲水亭台楼阁的雅兴。 这就好办了。 想好这些,若棠立刻唤来心腹小厮,附耳低语,密密叮嘱。 日头渐起,市井喧腾。 “快来看,快来看呐,青长楼发新告示了!”小厮扯着嗓子拿着刚出炉,墨迹还没干的告示在街头巷尾奔走疾呼。 人群迅速聚拢。 “来来来!都有份!”小厮手脚麻利地将告示分发给好奇的百姓。 “嚯!大手笔啊!”一位青衣公子展开告示,朗声诵读,瞬间吸引了更多目光:“青长楼悬赏——征天下绝对!” 他声音拔高,带着兴奋:“凡能对出此上联者……” “所对下联最优者!可赢得青长楼最大画舫,三个月的……无偿使用权!” “哗——!”人群一片哗然!最大画舫!三个月!这手笔! 青衣公子继续道:“其余参与者……亦可得酒水票一张!凭票……即可入青长楼……换取美酒一杯!” 第7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4 “真的假的?”边上的路人将小厮团团围住,头不断地往告示上凑。 “当真?!白送酒喝?”一个粗豪汉子提着两大竹筒水,刚停下歇脚就被吸引过来。 他挤进人群,探头一看告示上的字,大嘴一咧,哈哈大笑:“就这?老子也会!” 他抹了把顺着古铜色脖颈淌下的热汗,胸脯一拍,声若洪钟道:“上联是‘有花有酒春常在’?”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老子对——” “‘有酒有肉乐不停’!哈哈哈哈!” 一旁一个手持折扇的书生听的直皱眉,鄙夷的瞥了那汉子一眼:“粗鄙,你这算什么对子?简直辱没斯文!” 那壮汉也不恼,嘿嘿一笑,浑不在意书生的鄙薄,只拿铜铃大眼热切地看向那拿着酒水票的小厮:“小哥!俺这对子……算不算数?” 小厮想起东家的吩咐,脸上立刻堆起笑,点头如捣蒜的道:“算!当然算!” 说着,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青长楼标记的酒水票,递了过去:“给!这位大哥!七日内,拿着票找楼里小二!美酒……管够!” 壮汉乐呵呵的接过酒水票,提着两桶水就走。 旁边的书生看得心气不顺,一把拽住小厮的衣袖,愤愤不平道:“哎!凭什么给那莽夫?!” 小厮不卑不亢,抽回袖子,朗声道:“我们青长楼的酒水票,凡是作答者——一律可给!童叟无欺!” 书生听了依旧不服,扶了扶头顶的方巾,冷哼一声:“哼!你青长楼也不过如此,不过是鱼龙混杂之地!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他话音未落—— “嚯——!” 围观的人群忽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中间自动让出一条道来,道路中央,一位中年妇人稳稳站立。 她衣着朴素却整洁,眉宇间带着几分市井历练的精明与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看着那书生道:“有识之士,当知天下九流!我青长楼,向上,容的了文武百官;向下,也容的了市井百姓!” “说的好啊说的好!” “在理!”一旁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啧啧称赞,目光好奇地在这位气度不凡的妇人身上打量着。 妇人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道:“我是青长楼暂时的掌柜。” “大家伙儿听着!只要拿着写好的对子,来青长楼——一律!换酒水票一张!” “每人仅限一份!”女人说的豪爽,一下子点燃了众人得热情。 “好哦——!”众人的欢呼声顿时爆开! 乔重抬手压了压声浪,继续道:“最后,我们会选出三份出彩的对子,七天之后,申时正!就在青长楼!由在场的诸位,亲手投票,选出魁首!届时,自见分晓!” 女子说完,人群彻底沸腾!众人再度如潮水般涌向小厮,争抢着索要写有上联的告示。 这个女子不是杏风,是杏风找来的一个替身。 女子说完,便回到了青长楼。 后院账房。 乔重对着案后那个身着男装的清秀身影单膝跪地,恭敬回禀:“主子,您交代的事情,奴婢已办妥。” “好姐姐,有劳了。”若棠含笑着起身,亲自将她扶起,随手递上去一块足两的碎银放在她掌心。 这个女子是她前两天从街边收留的,女子被赌鬼丈夫在街边拖拽着往翠香楼送,那酒鬼一边拽一边从嘴里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话:“不给老子钱,老子就把你卖了!” “真的没有钱了……”酒鬼嘴里喷着熏人欲呕的酒气,手劲儿极大,女子被拽得脚步踉跄! 女子的身体被拽的控制不住平衡,一下子重重倒在地上。 “呵呵,没钱好说,你不就能用来换银子吗?”男人睁着一双猩红的眼,恶狠狠地看着女人,他狞笑着,俯身再度抓住女子的胳膊,死命将她往翠香楼的方向拖! “翠香楼的老鸨……可等着呢!” “慢着!”一个清朗的喝止声自身后响起。 若棠缓步上前,挡在路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酒鬼:“这女人……你打算卖多少钱?” 酒鬼一愣,看眼前这个少年衣着虽然不华丽,但是气质不凡,眼珠一转,开口就是三个数:“一百两!” 若棠冷笑:“我劝你小心开口。” 男人看着若棠有些警示的眼神,一时想了想,咬着牙道:“……五……五十两!这可是我糟糠之妻!不能再少了!便宜你了!” “呵呵,”若棠轻笑,讽刺道,“你也知道是糟糠之妻?” 她逼近一步,气场迫人:“还有句话,叫糟糠之妻不可弃,想来阁下学不学无术,怕是……从未听过?” 酒鬼被这连番羞辱激得涨红了脸,正要破口大骂—— “呼啦——!” 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带着风声,猛地砸落在他脚边! 酒鬼惊疑不定。 在若棠冷漠的注视下,他颤着手解开包袱——竟然是银光! 里面赫然是……五百两明晃晃的雪花白银! 堆叠如山!耀花了他的眼! 这么多!多的他一辈子没见过! 酒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羞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若棠就是几个响头! “小的,小的叩谢大人!谢……谢大人!谢大人恩典!大人洪福齐天!”他语无伦次,抓起包袱死死抱在怀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连头都不敢回! 待男人走后,若棠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中年女子:“识字吗?” 女人对若棠带有一丝敌意,与此同时还有一丝感激,这少年郎,大抵是看她可怜才想着买下她这样一个老婆子。她畏缩地往后退,也不说话。 “叫什么?” “乔重。公子不必为了奴婢一个一无所用的老妇豪掷百两。”乔重别过脸,一面她觉得便宜了那个男人,一面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个公子花重金去买的理由。 “乔姐姐,我给他五百两不是因为可怜你,”若棠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是因为,你值这个价,不,你比这个价更值钱,是我赚了个大便宜。” 乔重被她说的有些疑惑。 第7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5 “乔姐姐原来可是开了一家酒坊?听说要不是这酒鬼丈夫,酒坊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如今姐姐也算是我的人,我出资,姐姐重拾旧业可好?”若棠一双眼亮的迷人。 “可是五百两……就这么便宜了那……”乔重皱了皱眉,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非也非也,不义而富之财,最后也不会属于他的。”若棠看的出乔重心里的想法。 那男子最后拿了五百两,整天挥霍无度,让街上的恶人看见了,硬是强抢豪夺,搞得他一无所有还被打断了腿。 看吧,恶人自有恶人磨。 所以最后,乔重就成了青长楼的幕前掌柜,而杏风,若棠让她先再幕后,替着若棠打掩护。 果然,这几天青长楼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乔重带着一众跑堂、小厮,脚不沾地,嗓子冒烟。大多数拿了酒水票的客人,饮了那免费的美酒,兴致一高,便又忍不住多点几碟小菜,几壶好茶,甚至再邀上几位新结识的“文友”,包个雅间…… 这样一来,消费也不知不觉的被带了上去。 若棠这几天倒也悠闲,真做了个甩手掌柜。 乔重在外应对八方宾客,游刃有余;杏风在内调度人手物资,井井有条。 她自个儿,则寻了酒楼高处最雅致清净的一间,乐得逍遥自在,每日里只顾着吃吃喝喝。 只是……何初当时说的时间快到了,若棠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何初要干什么她能猜到,一时若棠竟然有些后悔救了她。 这样想着,若棠又抿了一口眼前的酒酿。 杯底刚刚离唇,嘴里的佳酿还没咽下去,眼前的门忽然被推开,杏风几乎是跌进来的,她平日稳重的姿态荡然无存,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襟带都有些松散道:“东家,不好了!翠香楼带了一大帮人来闹事了!就在楼下大门!” 若棠闻声放下酒盏,悠哉游哉的站起身来:“这事么……倒也不奇怪,翠香楼在这京城烟花之地独霸多年,如今青长楼骤然兴起,翠香路这眼红病了……总要发作一番的” 理了理衣襟,若棠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 目光转向仍有些惊魂未定的杏风,眼神幽深道:“杏风姐,除了翠香楼的人之外,还有哪几家也来了?” 杏风努力定了定神,飞快回忆:“奴婢瞧着……好像是……西街成春楼的打手,南街百花楼的龟公,还有……”杏风蹙眉思索,最终肯定道,“但是叫的最欢的,就是那翠香楼人。” “哦?”若棠眉梢微扬。 不再多言,她拿起一旁的面罩戴在脸上,率先走出门:“杏风姐,走!我们去看看,到底都是些是什么牛鬼神蛇。” 刚到楼下,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哭号,只见翠香楼的头牌彩云,被两个仆妇“搀扶”在最前列,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 “还有没有王法了啊!”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青长楼内的众人,“我们翠香楼的人,就喝了你们青长楼的酒,直接昏迷不醒!” 她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身边人架着:“草菅人命!你们青长楼……草菅人命啊——!” “对!还有我们百花楼!”另一个浓妆艳抹的男子立刻尖声附和,唾沫横飞,“我们好多人过来捧场,结果呢?!” 他叉着腰,横眉怒目道:“你们青长楼嫌我们人多!怕我们抢了风头!竟敢直接把我们赶了出去!” “呸!虚伪!说好的客人至上呢?!” 而成春楼的打手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来闹事。 “哐当——!”一张雕花方桌被狠狠掀翻!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哗啦——!”巨大的酒水桶被粗暴砸倒! 原本看热闹或用餐的客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极其混乱。 若棠对着身侧一名机灵的小厮,飞快地低语了几句。小厮领命,如同泥鳅般,迅速挤出混乱的人群,消失在后院方向。 很快,小厮去而复返,手中赫然捧着一株形态奇异,通体泛着深紫色的植物,根须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若棠不动声色的又侧首贴近杏风,以极低的声音密语数句。 交代完毕,她身形悄然退入人群不起眼的角落,只留下一双冷静的眼睛,透过玄色面罩的孔隙,注视着场中央。 杏风意会,从小厮手里接过那株植物,径直走向翠香楼的彩云。 “彩云……”杏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压迫感,瞬间压过了彩云的哭声。 周围众人连同彩云本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你虽离了青长楼,但终究是这里出去的姐妹。”杏风目光平静地看着彩云,“临走时……我带你可曾有过半分薄待?” 彩云哭声一顿,眼神有些闪烁。 “如今青长楼已非昨日……”杏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彩云,“你若再归家,我,自然欢迎。” 她微微加重了“归家”二字。 “只要你……”杏风举起手中那株深紫色的植物,“实话实说……” “往后我自会待你一如从前!” 而言外之意,杏风的意思就是,青长楼如今财大气粗,只要彩云一会顺着杏风的话去说,杏风自然是会给她好处的,说不定还会把她赎回来。 彩云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杏风对自己确实不薄,这回青长楼确实也不是从前那样了,能够回去,何乐而不为呢? 打定主意,彩云朝着杏风手里的那株紫色的植物看过去。 “彩云你说,这死者昏迷前是不是吃了这个?”杏风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遍全场。 “不是!”一个尖利的女声猛地从翠香楼人群中响起,硬生生抢在了彩云开口之前。 众人循声望去。 这个人杏风认识,是恋月,也是从她青长楼出去的,想来也是因为读懂了刚刚杏风的话,一时见不得彩云再回去,嫉妒心作祟,才出来做的乱。 “你瞎说!明明他就是吃了这个!”彩云一听,生怕自己回去的希望没了,马上反驳起来。 恋月彻底撕破脸,猛地站起身,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直戳着彩云的鼻尖道:“哼!你少在这演戏了!” 第7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6 “你就是想要把我们翠香楼征服青长楼的计划打乱对吧,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恋月这番话让吃瓜的众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翠香楼看不惯青长楼爆火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啧啧!同行眼红!栽赃陷害!” “翠香楼……好毒的算计!” 同行的一行人一个个的目瞪口呆,砸桌子的也不砸了,骂人的也不骂了,只愣愣的看着翠香楼的两个人起内讧。 “你血口喷人!我可是全心为翠香楼着想!”彩云被恋月当众揭穿心思,又惊又怒又怕!眼看围观者的眼神都变了,她彻底慌了神! 为了撇清自己,更为了抓住杏风递来的“救命稻草”,情急之下,她竟然脱口而出道:“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翠香楼是因为眼红而联合了百花楼和成春楼,一起来青长楼闹的!” 成春楼的打手:“……?” 百花楼的龟公:“……???” 两人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不是,本来看戏的,怎么把他们也拉进去了? 杏风看着这出荒唐透顶的闹剧,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不待对方反应,上前一步,对着四方惊愕未消的人们,朗声开口道:“各位街坊!各位看官!今日一场闹剧,让大家受惊了!” 她环视一周,眼神带着商人的精明:“这几天青长楼的场面大家有目共睹!” “相信没人不想在这热闹里……分一杯羹吧?”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什么好买卖? 杏风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向四方拱了拱手:“劳烦诸位回去带个话给自家掌柜!明日此时。青长楼备下上等酒肉,恭候各位东家大驾光临!” “我们……谈一桩双赢的大买卖!” “至于今日……”杏风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那群面色青白交错的闹事者。 “成春楼砸坏的桌椅……” “若明日协议达成,一笔勾销!我们就是一家人,”她笑容微微收敛,“若是不能……那便衙门里见!自有朝廷法度来论个明白!” 最后,她看向还没来得及完全跑光的宾客道:“还有!在场各位受惊了,今日,在青长楼的酒水饭食,一律免单!” 闹剧结束,杏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人受伤。 而若棠在一旁,神情静默,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些似的。 “东家,明日的买卖……”杏风走上前。 “明日你先出面,我最后给你做暗示。” 杏风心中仍觉不妥,想说什么,但是一旁的乔重把若棠拉了去:“东家,这新来的两个人物如何安排?” “平常安排即可,切记不能让她们进入账房之类的重地,她们能毫不犹豫地脱离翠香楼,也能毫不犹豫地把青长楼地秘密抖出去,让做些洒扫迎送的粗使活计,按寻常杂役看待……便是抬举了。” 乔重肃然应诺:“是!” 杏风看着若棠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东家心里应该自有打算。 等第二天,昨日约定的时辰已至。几家的掌柜都来了,分坐雅阁之内,珍馐美酒,早已备齐。 杏风稳坐在台中央,稳坐主位,面上端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殷勤招呼道:“各位掌柜!请!请!先尝尝我青长楼新到的陈酿!” 众人举杯。 起初尚是推杯换盏,笑语寒暄。 几轮酒下肚—— “啪!” 成春楼那东家,蒲扇般的大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碟乱颤,他脸上横肉抖动,瞪着眼,那点表面上的和气消失殆尽,透着满满的不耐,道:“杏风掌柜!酒……咱也喝了!肉……也吃了!约我们到此,总该……谈点正事了吧? “哈哈……郭东家莫急……”杏风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杏风本来昨天想探探东家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她知道个大概好歹不会出错,但是后来她怕若棠心中对她有防备,所以还是什么话都没问。 不过掐算着点,今天东家也该到了吧,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此刻,她也只能强作镇定,目光状似无意地一次又一次地扫向雅阁紧闭的门扉。 而此刻地若棠,正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若棠正自宫中办完差事,步履匆匆,沿着宫墙下的长街欲赶往青长楼。 心中正思忖着杏风那边的动静…… “若堂——!”一声娇脆又带着急切的女音自身后传来! 本来是没到何初约好的时间的,但是若棠正从宫里出来,不巧就被何初一眼看到了。 只见一乘装饰华贵的宫轿正经过,轿帘掀起一角,何初那张明媚却带着一丝狡黠的面容探出,眼中闪着光,牢牢锁定了若棠的身影。 “若堂!”何初挥着手,大声的叫道。 若棠脚步微顿。她听见了,却佯作未闻,反而加快了脚步! “好!好得很!”轿内,何初气得胸脯起伏,心里的坏心思忽然涌上心头。 既然你假装看不见我,那我就偏要你来见我!何初想到对方同名不同字的表妹,嘴角浮出一丝坏笑。 “走,灵芝,我们回宫!”何初带着人就往回走,直奔若棠的宫殿。 “哼,你不理我,我就找她的麻烦!”何初冷笑着从轿子里出来,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小喜子在门口扫地。 小喜子循声望去,只见何初已气势汹汹地掀开轿帘,跳了下来,小喜子心头一跳,慌忙扔下笤帚。 脸上瞬间堆满能掐出蜜来的甜笑,一路小跑着迎上去道:“哎呦!大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何初嫌恶至极地瞥了一眼他那双滴溜溜乱转,写满算计的眼睛,只觉得一阵恶心:“滚开!若棠呢,叫她滚出来!” 小喜子看着何初嚣张跋扈的样子,眼神忽地变得阴恻恻,但是脸上笑意不减:“主子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大小姐还是别进去,免得染了病。” “呵,才跟着若棠才几天光景,就认不出主子是谁了?!下贱的玩意!凭你也配……拦我的路?!” 第73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7 “奴才不敢!”小喜子低着头,遮住自己越发阴暗的表情。 何初狠狠将挡在面前的小喜子搡开,攥紧了腰间盘绕的软鞭,携着一身戾气,不管不顾地直闯内室。 “若棠!出来!”刚到门口何初就大声的嚎叫,“若棠!” 一个人都没有。 小翠早在听到了何初的叫声之后立刻从后门溜了出去,急急忙忙寻找若棠报信了。 何初环视这间堪称朴素的宫室,心中暗暗嘲讽,偌大的地方,连个下人都没有,这个皇帝就算讨厌人家,也没必要这么小心眼吧? 她嫌弃地踱着步,目光挑剔地扫过陈旧的桌椅、简单的帷幔,嘴里啧啧有声,毫不留情地嘲讽:“哼,怎么能这么破,连我家猪圈都没这么破的。” 何初转悠来转悠去,心里私下有了掂量。 “嘶,明明是让你不许出来,怎么你就是不听呢?”何初抚着下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眼睛忽然一亮,“你说,如果我告诉齐青你不在,你猜他会不会大发雷霆杀了你呢?” 还不等何初继续想,门外小喜子焦急惶恐的声音再度响起。 “王上,您还是别进去了!娘娘最近染了风寒,您要是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让开!”另一个冷硬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小喜子,小喜子再度被推开。 “吱呀——”沉重的殿门被从外面豁然推开。 齐青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冷风,一步踏入,刚一进去,就看见杵在门前站着的何初,眉头骤然锁死,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极度的厌恶与不耐:“你怎么在这?” 迎上齐青那毫不掩饰的嫌恶眼神,何初忽然发现,比起若棠,自己更讨厌齐青。 天天一副臭脸,甩给谁看呢? 何初当即决定要狠狠膈应一把齐青。 “王上安好!”她瞬间切换成一脸无辜的娇俏模样,福了福身,“小女本是跟着舅舅一同来的,结果半路竟然跟丢了。” 她眨巴着眼睛,环视四周,然后掩嘴轻笑:“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误入了哪家的猪圈?!” 齐青脸色由白转青,额角青筋微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猪圈?!” “是啊,多亏了有若棠,给我指了条明路,“何初仿佛没看见他那快要杀人的脸色,自顾自地“解释“,“后来得知,这竟是王上侍妾的居所,小女这才得知,原来王上竟然喜欢这样的极简风格。” “哎,小女也是大方,准备邀请这侍妾去小女府上住几天,王上这么大方,一个妾而已,可否给小女玩两天再归还?保证让她毫发无伤!” 齐青冷哼一声:“呵,前几日在殿前和她针锋相对,如今就换了另外一副模样,变脸倒是比翻书还快。” 何初这才反应过来,光想着眼前这人小心眼了,倒是忘了他还是王上,这可坏了,刚刚让她说爽了。 “王上,您宽宏大量,小女刚刚也只是玩笑话罢了。”何初连连道歉,脸上的跋扈瞬间褪去,换上了诚惶诚恐,准备交代若棠的实情。 但是她忽然想起若棠那张和救她的那人相似的脸,鬼使神差地,到嘴边的话忽然就一转:“若棠是小女打发她出去的,王上也不用怪罪,她得一会儿才回来呢。” 呸呸呸!何初说完都想抽自己俩耳光,这是哪门子爱屋及乌,怎么就给若棠打上掩护了呢! 不过话说出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圆了,一会若棠回来,要是受了什么伤,这回可好,都得算她头上了。 齐青冷眼看着何初那张脸像开了染坊似的,红一阵白一阵,眼神飘忽不定,心中越发觉得何初指定也是有什么毛病。 他下意识嫌恶地往后退开半步:“最好是这样!”说罢,齐青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他也只是路过这里罢了。 刚跑回来,气喘吁吁躲在门外的小翠,恰好目睹了后半场。原本没找到若棠的忐忑瞬间被更大的疑惑取代:何初竟然在帮小姐打掩护?她不是最讨厌小姐吗? 小翠压低声音,凑近刚被推搡开的小喜子:“刚才……发生什么了?” 小喜子左右张望,神神秘秘地将小翠拉到角落,低声耳语起来。 小翠听着,脸上的表情也如同走马灯——紧张、激动,最终定格为深深的困惑……不过,悬着的心好歹放回了肚子里:小姐的计划,暂时没被搅乱。 另一边的青长楼,酒过三巡。 杯盘狼藉。 杏风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东家怎么还没来?您到底在哪啊! 酒水已经上了几波,众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压抑的怒火一触即发!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成春楼那壮汉掌柜狠狠一掌,几乎要将厚重的楠木桌案拍裂,碗碟汤水溅起老高! “掌柜的?今天莫不是那我们几家人当戏子逗乐呢?” 他指着杏风的鼻子,唾沫横飞:“今日,不给老子一个明白交代,青长楼就别想继续在这城中继续开下去一天!” “对!!” “就是!” “必须给个说法!” 其余几家掌柜也纷纷拍案而起,群情汹汹! 而此时的若棠在哪里? 若棠正从宫城侧门疾步而出。 刚转进一条人迹罕至的深巷—— “唰!” 一道雪亮的寒光,一把刀明晃晃的横在她眼前:“公子,我们主子有请!” 抬头一看,眼前的人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用脚趾头猜若棠也能猜出来这是谁的人。 “该死!”若棠在心里暗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尽碰上这样的拦路虎。 “来不及了。”杏风那边恐怕已经招架不住了。 若棠眼中厉色一闪,心一横,一脚踢向这蒙面侍卫。 …… “掌柜的,再不说正题,可真别怪兄弟我们闹事了啊!”壮汉正准备站起身,掀翻眼前的桌子。 “慢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明快,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嗓音,如同一道轻风似的穿了进来。 雅阁沉重的门被推开。 一个面容俊秀、笑意晏晏的少年,迈着悠闲而笃定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各位东家……”少年目光扫过满场惊愕的面孔,笑容可掬,“……我们……开始吧?” 第74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8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壮汉只当这小子是杏风黔驴技穷,随意拉来充数的幌子,一时瞬间爆发。 硕大的拳头直直轰向若棠那张俊秀的面门。 “东家——!!”杏风骇得魂飞魄散,脑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猛地站起,竟是不顾自身安危,想用单薄的身体扑挡在若棠身前! 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始终含笑、气定神闲的少年郎,嘴角弧度竟丝毫未变。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狂暴的拳风微微向前踏出了一步!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众目睽睽下,那少年仅凭一只看似纤秀,骨节分明的手掌,竟然轻描淡写地抵住了那硕大的拳头! 壮汉掌柜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眼中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明显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挡住。 “怎么可能?!老子这一拳,牛都能打死!竟被这小子单手接住了?!”他心下觉得那小子纯粹是走大运了。 随即另外一拳再度击过去:“小崽子——找死!!!” 若棠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飘飘的拦下了壮汉的另一拳。 “老郭,你这就过分了吧,看了这么久,原来你也是这青长楼的托!”百花楼的龟公冷哼一声,手里摇着扇子,一双细眼斜睨着郭宇。 “你放屁——!!”壮汉气不过,正准备打出第三拳,若棠忽然死死钳住他的手,然后—— “咔嚓!”一声脆响,郭宇那条粗壮的胳膊竟生生被若棠拧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脱臼了! 郭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狂怒先是被一片空白的茫然取代,下一秒:“嗷——!!!” 杀猪般的凄厉惨嚎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云霄。 再下一秒—— “咔!”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若棠又给那条胳膊安了回去。 郭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如同濒死老牛般的粗重喘息,还有眼睛里尚未散尽的巨大恐惧。 郭宇是不敢对着若棠说什么“毛头小子”之类的话了。 刚刚还在说郭宇演戏而出言讽刺的苏峻此刻已是瞠目结舌,手中的描金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各位,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若棠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满场惊魂未定,鸦雀无声的掌柜们含笑拱手。 众人心中一半忌惮,一半好奇,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若棠身居上位,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疑不定且各怀心思的脸,开门见山,语出惊人:“各位,与青长楼合作,在下保证,各位一个月的流水,至少翻上五倍!” “嘶——!”一片倒吸冷气声,众人眼睛瞪得溜圆。惊疑、贪婪、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 “哈哈……”一声清越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一直端坐未动,冷眼旁观的翠香楼东家——宝凝珍,终于开口。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雍容而世故的微笑,上下打量着若棠:“果然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这青长楼幕后真正的东家,竟是如此年少有为。失敬失敬!” 而她话锋忽然一转:“不过生意场上空口白话可做不得。既是‘分一杯羹’敢问公子有什么凭证,或者说,为什么乐意分一杯羹给我们,你又所图为何?” “哈哈,不愧是翠香楼的宝姐姐,说话就是一针见血。”若棠朗声笑着,毫不意外。 她轻轻击掌—— 几个小厮应声抬入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红绸的托盘。 那托盘显然极沉,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抬得脚步踉跄,额头青筋暴起。 众人的眼追随着这小山一样的托盘。 若棠看了看大家,起身走到托盘边上,然后手臂一扬,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布料。 “唰——!” 红绸应声滑落,霎时间,金光暴射而出! “这!”众人的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明晃晃金灿灿的小山。 “诸位,这……够不够诚意?”若棠笑眯眯的对着众人道。 郭宇下意识地想去触碰那抹金黄,却被若棠一把扇子挡在眼前。 “哎,掌柜的,别急啊,”若棠坐在郭宇身边的位置,“我们谈谈条件。” “这是这几天青长楼的收成,黄金……万两!” 众人倒吸一口气,老天爷,这才几天,青长楼就赚了这么多! “小友好手段,”只有宝凝珍那双阅尽千帆的眼依旧沉静如水,“不过,这黄金……是你的,可不是我们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黄金又不是他们的。 “哎,宝姐姐此言差矣,既然说了是分杯羹,这万两黄金,当然是大家的!” “自然是……人人有份!”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击得众人头晕目眩,大家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过……”若棠话锋陡转,“我要你们七成的调度权!” “不可能!”宝凝珍第一个拒绝,回答的斩钉截铁。 其他人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七成调度权……这等于把命脉拱手让人,但这可是……万两黄金啊! “宝姐姐,先别急着拒绝。”若棠之前打听过这个宝凝珍,她可是这几个大家里面最有城府的人,如果说杏风是仁慈细致能主内的人,乔重是有江湖气息能应付台面的人,而这个宝凝珍,就是女子中的奇人,商人中的商人,她有雷霆手段,从不会讲什么仁慈。 “宝姐姐,我只要调度权,所有赚来的钱,我一个铜板都不会要的。” 若棠说完,别的几家掌柜的动摇了。 “不行,万一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故意搞垮我们几家,想要一家独大呢?”宝凝珍眯起眼睛,表示怀疑。 “我何苦花万两黄金去讨个不痛快呢?” “呵,那可不一定,这万两黄金不过是你青长楼几天的收成,搞垮我们其他几家,你依然几天就能赚回来,对你也不是什么损失。”宝凝珍冷哼道。 其他几家人本来已经心动,听宝凝珍这么一说,倒觉得也有些道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第75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29 “非也,”若棠似乎早料到此节,“这样吧,口说无凭,我们拟个协议,笔墨为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文书,“啪”地一声展开按在桌上!:“我保证,在我的管理下,你们每个月的收成至少能拿到原来的三倍!如果我做不到,条约失效,如何?” 宝凝珍沉默了。 她精明的目光在那卷文书上一一扫过,又缓缓抬起,落在若棠那看似真诚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上,心中飞速权衡。 其余几家掌柜更是大气不敢出,目光齐刷刷地都聚焦在宝凝珍的身上。 看来这个宝凝珍的商业地位还不小。 若棠嘱咐小厮拿来笔墨,拟好了协议就甩在众人眼前道:“各位东家,你们先看,如果同意的话,就在合约上签字,按上手印即可。” 众人凑过去看,心下正犹豫要不要签字,忽然门被推开,一个颀长挺拔,风清月朗的男子推门而入。 “坏了!”若棠眼瞅着男人冷笑着看着她。 “呵,掌柜的,好不热闹啊,”孟怀安步步逼近若棠,“怎么不邀请在下来凑个热闹呢,嗯?” “身世凄惨?听命行事?”话音未落,他脚下骤然加速,瞬息间已逼近若棠面前。 若棠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腰间猛地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孟怀安竟然就这么把若棠扛出去了! 众人惊的目瞪口呆,良久,百花楼苏峻才如梦初醒:“这……这协议还签字吗?” 只有宝凝珍微微一笑,随即想都没想就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 众人彻底傻眼,面面相觑,什么情况,刚刚不是你在反驳吗,怎么你现在又成了第一个签字的? 宝凝珍的目光在孟怀安带着若棠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她作为京城最大商户,自然是见过孟怀安的,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能轻易叫走商户约谈的人,应该非富即贵,是城中不可得罪的大人物。 而这个身份成谜手段惊人的青长楼少年东家,应该和这人关系匪浅,两个人举止亲密,恰恰说明青长楼如今的成绩是有着依仗的,那个依仗很可能就是这个朝廷中人。 啧啧,只是没想到,一个朝廷新贵,一个商界新锐,两个长相气度不凡的人,竟然有龙阳之好。 眼看连最有城府的宝凝珍都如此决绝的签字,其他掌柜的哪里还有半分迟疑? “我签!” “我也签!” “算我一份!” 也跟着签下字,按了手印。 若棠倒是尚且不知孟怀安这“横插一脚”的搅局竟阴差阳错地替她彻底打消了众人最后一丝顾虑。 孟怀安将若棠放下。 那双深邃的眼牢牢锁住她:“给我一个解释。”孟怀安似笑非笑道。 若棠其实能轻易逃脱,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不能和孟怀安闹掰。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闪过的精光,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心虚模样:“解释什么?” 孟怀安倒是气笑了:“答应我的,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我这不也是找了个地方好好生活吗?”若棠声音越来越小,当然,这都是装的,有的时候要学会示弱。 “青长楼的少年东家?” “我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信吗?” “你还有多少事是骗我的?”若棠的谎言太过拙劣,让孟怀安气愤不已。 若棠被问得有些烦:“怎么了,小的干点小买卖怎么了?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打劫抢人了?大人至于这么看不惯小的吗?” “呵,小买卖,几天就万两黄金?” “那怎么了?你眼红,不想让我赚?”若棠连珠炮似的反问,竟怼得孟怀安一时语塞。 若棠却不依不饶,她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刻意拉近了与孟怀安的距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声音压得暧昧又低沉。 “还是说,大人您其实是看上小生了?” “舍不得在下离开你的视线,所以故意在小的眼前晃悠,勾引在下?” “??!”孟怀安那张向来清冷自持,风清月朗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铁青。 三言两语,原本气势汹汹的孟怀安此刻也失了气焰。 “……油嘴滑舌。”孟怀安自知说不过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强压着心头那股邪火,冷着脸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盖着朱红官印的黄色折子。 “啪!”带着怒气拍在若棠眼前。 “凡是超过规模的商户,都要提前和朝廷户部报备,由朝廷派人去过监管。”孟怀安直觉眼前这人想要扰乱朝政,所以刻意“关照”,生怕又像前几年的那起叛乱一样。 而且此人从宫里出来,想必身份不凡。但是也没听闻那家的公子有如此手段。 “呵呵,大人真是信任小人啊,若某的协议还不成定数,大人已经觉得众人都能听信若某的话,签下合约了啊。”若棠对着孟怀安冷嘲热讽。 孟怀安自知理亏,只是不想让若棠一家独大,所以才贸然闯进去把他带走。 “大人,你总不能因为小的当初的几句玩笑话,就毁了我的大生意吧?总该做些补偿罢?”寥寥几句,若棠就从被质问者变成了反问者。 “不然……委屈大人,跟了小人如何?”若棠故意做出一副猥琐样子,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孟怀安身体的某些部位放肆地扫了一下,引得孟怀安犯恶心。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孟怀安再次深吸一口气。 孟怀安其实还收到了另外的一个消息——有人暗中动了国库。 他第一个就怀疑是这小子,但想来,应该不是他。 那会是谁呢? “是在下突兀了。”孟怀安最后还是忍着恶心朝着若棠僵硬的拱了拱手,“阁下怎么称呼?” “若堂,倘若的若,堂堂正正的堂。” 孟怀安心头一动,听闻王上最近的妾也叫这个名字,不过他还没见过,想来只是巧合…… 孟怀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色泽温润,一看就绝非凡品的羊脂白玉佩递给若棠:“此物,当作方才冒犯的补偿赠予阁下,在朝中若遇官府刁难或不便,出事此佩,报在下名号,可保无虞。我叫孟怀安。” 若棠当然知道他是谁,不过还是装作不知,面露狐疑:“真的假的,万一你唬我,随便拿来一个什么就给我?” “我以我的性命做担保。” 第7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0 “你性命值几个臭钱呐?”若棠故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孟怀安听清的音量小声嘀咕,“呵,还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孟怀安挺拔的脊背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他权当耳旁风:“告辞。” 等若棠换好女装回宫之后,下意识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屋里的人多了不少,原来就只有小喜子和小翠。 屋里东西也多不少,一下子从军训风变成轻奢风了。 若棠退了出去,看了看牌匾,是她那寒酸地方啊,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东西。 桌椅换了,窗幔换了,茶具换了,榻上的被褥也换了,甚至连角落都摆上了两盆养得极好青翠欲滴的名贵兰草! 若棠一进去就看见何初叉着腰一副轻蔑的表情看着她:“哼,怎么才回来,本小姐等你好久!“ 若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小姐?” “你别多想,我只是看你住的连我家猪都不如,本小姐可怜你!”何初被她那茫然又古怪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语气越发地虚张声势。 “噗嗤,”若棠被逗笑了。 她看着何初那张明明写着“快来感激我”却非要绷成“施舍你这贱婢”表情的脸,心中莫名地好笑。 “是是是,”她忍俊不禁地连连点头,“那还真是托了大小姐的福。奴才终于住得比……嗯,比猪强点儿了。” 何初本意是想刺激若棠,看她羞恼愤怒的模样,可此刻听到若棠竟然顺着她的话,非但没气着,反而带着点真诚的感谢,心里那股预想中的痛快劲儿莫名就散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更刻薄的嘲讽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哼!你知道就好!”何初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强撑着那份骄纵。 她目光闪烁了一下,飞快地岔开话题,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对了,齐青来找过你了,我说你被我带走了,你……你机灵点别说漏嘴。” 若棠这回是真的疑惑了。她探究地看向何初:这位大小姐怎么突然转了性?明明之前最是讨厌她、处处针对她?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 比如……猜到了她就是那个救她的人?若棠心头微微一紧。 “咳咳,那个……”何初被若棠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头皮微微发麻,竟有些手足无措,她赶紧又抛出另一个问题,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表哥在哪?” 若棠这才松一口气,还好,她什么也不知道,估计就是爱屋及乌罢了。 “表哥今天不会回来。” “哦。”何初应了一声,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眼神也飘忽了一下。 “你找我表哥做什么?”若棠故意问道。 何初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猛地转头又盯着若棠,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忽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斩钉截铁地开口:“你看,我做你嫂嫂怎么样?” “噗——咳咳咳!”若棠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呛得她弯着腰剧烈咳嗽,脸都涨红了。 “你……你说什么?!”她不可思议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我!”何初挺直脊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当你!嫂嫂!” 若棠彻底愣住了,足足有好几息没反应过来。随即,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何初立刻柳眉倒竖,一脸不服气。 “因为……”若棠飞快地在心里组织着借口,腹诽道:总不能告诉你表哥就是我自己吧? 念头一转,她猛地一拍桌子,一脸凝重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表情,“因为……因为他不行!对!他……他身体不行!”她像是确认了某个重大发现,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谁知何初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震惊或退缩,反而只是挑了挑眉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带着点释然:“那也没关系!反正我最开始看他那副样子,还以为他是个太监呢!” 若棠:“……” 大小姐,你还真不挑……若棠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大小姐,”若棠耐下性子,试图引导,“您看中他什么了?他不过就是随手救了您一命罢了?救命之恩,也不一定非得搭上终身,以身相许吧?” “也不光是因为他救了我!”何初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变得异常认真,那双总是带着骄横的眼睛里,此时竟流露出一丝纯粹的执拗,“我对他……是一见钟情!你明白这种感觉吗?”她定定地看着若棠。 “不明白,要是救了你的是我呢?我和他长得也像,你不会也一见钟情爱上我吧?”若棠开玩笑似的说道。 “如果救我的人是你,我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你的。”何初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反而更加灼灼地盯着若棠的眼睛。 若棠只觉得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知道了?她真的发现了?! “哈哈哈!”下一刻,何初忽然爆发出清脆的大笑,刚才那股认真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轻蔑骄纵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骗你的啦!瞧你吓的!哼,你还当真了?” 若棠冒了一身冷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她没注意到,在她松懈下来移开目光的瞬间,一旁何初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只余下一抹飞快掠过的极其复杂而苦涩的弧度。 第7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1 傍晚,又一个不速之客来了——齐青。 说来也怪,齐青来的时候也带了一大堆的生活用品,看到何初带的东西,他冷笑一声:“呵,都扔掉,以后谁也不能让她进来找若侍妾。” 若棠心中暗自嘲讽,这是怕我这寒酸样子被人看见,拂了他堂堂齐王的面子?之前把我丢在这破地方不闻不问时,怎么就不怕丢人?虚伪! 齐青搂住若棠,最近属下说吴国的太子偷偷进了齐国,他还没有找到,朝中的事情让他忙的转不过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何初让你做什么,以后也不必理会。” 若棠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温顺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奴不敢。毕竟……她是何家唯一的大小姐。”这话与其说是顺从,不如说是一种隐晦的提醒——何家的分量。 “你在怪孤?”齐青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认清楚,你是谁。” 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清晰地提醒着两人之间横亘的血仇! 若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平静无波:“臣妾不敢。” 这句回答,像一盆冰水浇在齐青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上。他盯着她低顺的眉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陡然升起,猛地松开手,将她从怀里推开,霍然起身! “哼!” 他竟一言不发,连句交代都没有,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走了。 他竟然走了? 若棠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转念一想也接受了,皇帝嘛,压力大,多少有些精神病,正常正常。 想想墨辞也进京了,她的计划也该下一步了。 第二天,正准备去找何初赴约,刚走到宫外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若棠敏锐的感知便察觉到了异样——有人在跟踪! 跟踪的手法不算高明,甚至有点流于表面。 若棠脚步未停,脑子里飞快思索:孟怀安的人?他倒是一直有派人盯梢的习惯。想到这,她稍稍放松了警惕,只当是日常监视,并未太过在意。 结果那人忽然从身后一把捂住了若棠的嘴巴,若棠这才反应过来,正准备屏住呼吸,结果药效比她想象中的更强,她直接就晕过去了。 失算失算!这回不是孟怀安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若棠在昏沉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眼皮沉重,费力睁开,眼睛被布条蒙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片黑暗。 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反剪在身后,勒得生疼。 若棠试了试,如果让她挣脱的话,倒是也不难,但是她不知这里是哪里,有多少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 “你嫁不嫁?”声音低沉又带着威胁。 谁?让谁嫁人? “别动他!求你!别伤害他!”一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若棠听出来了,这是何初! 若棠的心猛地一沉! 那刚刚说话的人又是谁? 那阴冷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的满意:“呵呵,好说,只要你一切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他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好!好!我都答应你!我都听你的!”何初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的妥协。 话音未落,若棠只感觉有人走过来,忽然又一阵的晕厥,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她倒在与何初约好相见的那间客房里,何初破天荒地的没有像往常一般气势凌人,反而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床榻的方向,望着刚刚苏醒的若棠。 若棠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迷茫:“我怎么在这里?”她在试探。 何初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神却依旧涣散。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故作的轻蔑,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灰败。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走吧。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 “怎么了?”若棠知道有人威胁何初,但那个人是谁她不确定。 “没事,不喜欢了。”何初扭过脸,声音都是哭腔和委屈,“我之前那么喜欢你,你就当我不懂事吧。” 若棠本来就觉得她不懂事,哪有人喜欢一个人是给那个人添麻烦的,不过想到她还给自己宫殿添了新东西,对她也没什么恨意。 她沉默了片刻,依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个僵硬的背影,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语气平静无波:“那……大小姐,小的就先行退下了?” 说罢,若棠就往门的方向走。 今日恰好是青长楼公布“花魁”最终名额的日子,正好去瞧瞧热闹。 刚走到门口,手刚搭上冰冷的门栓准备拉开—— 柔软身体猝不及防地从身后猛扑了上来,双臂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 “大小姐?”若棠身体瞬间僵住。 环抱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何初整张脸都埋在她单薄的后背衣料里,呜咽颤抖着问:“若堂,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大小姐误会了,你那么聪明善良,在下怎么会讨厌你,在下一直很欣赏大小姐。”若棠小心翼翼,生怕让何初不开心了。 这官方而疏离的客套,何初如何听不出?闭上眼睛将脸埋近若棠的后背:“若堂,让我最后抱抱你好不好……” 若棠的心软了一瞬。她沉默了数息,最终低声应允:“……好。” 何初的啜泣声在她背后压抑地响起。 若棠一时有些好奇,何初到底是要嫁给谁,如果何初不喜欢那个人,她要不就帮她一把,把婚退了? 毕竟,她还收了何初那些东西的人情。 想到这,若棠把何初环在她腰间的手拿开,转过身。 何初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直接没忍住哭出来:“你干嘛啊!” “其实我都听见了。” 何初脸上的泪痕瞬间凝固,表情从悲伤转为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一片迷茫的空白:“你听见什么了?” “你要嫁给谁?不想嫁的话我有办法帮你退婚。” “我没有要嫁人啊!” 若棠皱了皱眉头,是她听错了?这不可能。 那就是何初不想说。 何初为什么不想说? “是有人拿我威胁你?”若棠放柔了声音,试图撬开她的防备,“别怕,告诉我。我能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帮你摆脱困境。相信我。” “没有,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愿的。”何初说完,抬头看了看若棠。 若棠看何初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假话。 她有点看不懂了,竟然是她自愿的?那她被绑架,听到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7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2 “你不用管了。”何初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若棠。 若棠觉得奇怪,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和难言的困境,过度介入,未必是好事,自己也没有理由插手别人的选择和生活。 最后还是出去了。 戴上面罩,若棠来到自家青长楼门下,眼前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仰着头,兴奋地朝楼顶方向张望。 “哎,小哥,”若棠随手拉住旁边一位看得津津有味的年轻男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劳驾问下,这青长楼的最后魁首,可曾选出来了?” “还没呢!”小哥兴致勃勃地一指楼顶,“瞧见没?那挂出来的三个大红对子就是最终选出来最好的!正等着大伙儿投票定胜负呢!” 若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目光首先落在最左侧那副对联上。当看清那熟悉的字句时,她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彩! “有花有酒春常在,吟诗吟月韵长留。”若棠笑了,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这对子背后的人了。 “哎?公子,你觉得哪个更好?”小哥见她盯着第一副出神,好奇地搭话。 若棠这才把目光放到第二个和第三个对子上。 “有花有酒春常在,无风无雨梦长安。” 这个对子一下子让若棠想到了一个人,孟怀安,无风无雨梦长安,长安两个字是一语双关,既有着心怀天下太平的念想,又有着对祖国河山的眷恋。 他应该就是这样一个人。 第三个对子:“有花有酒春常在,无烛无灯夜自明。”虽也工整,相较之下,便显得有些中规中矩,少了前两副的棱角或意境。 “我喜欢第一个。”若棠说道。 小哥摇了摇头,指着第二副赞道:“我倒是更中意这个!您看这笔法,多豪放洒脱!一看便是心怀丘壑的大丈夫手笔!” 若棠心下也认同,但那第一副对她的意义…… 她微微一笑,岔开话题:“小哥,听说除了这‘红榜’,旁边还有个‘黑榜’让大家取乐的?” “对啊,让大家一笑的。”小哥领着若棠走到前面去,只见一大堆字迹七扭八歪的潦草字,上面写满了让人啼笑皆非的神句。 “见肉见馍嘴难停,偷闲躲懒日高升,忘诗忘书榻上横,怕雨怕风宅里行,随蝶随蜂戏不停,懒描懒画鬓蓬松,任它鸡叫到天明,贪杯贪睡误归程,笑看先生骂不停……” 小哥一边高声念着,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哎哟喂!人才!都是人才啊!哈哈哈!” 若棠趁着小哥笑的功夫,溜到乔重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哟!”乔重吓得浑身一激灵,拍着胸口回头,见是若棠才松了口气,嗔怪道,“东家!您怎么走路像猫儿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吓死我了!” “近几日辛苦乔姐姐操持了,”若棠笑眯眯地看着热闹非凡的场面,“我看这红黑榜的玩法,趣味十足,反响甚好啊!” “东家别取笑了。”乔重爽朗的笑了笑。 “乔姐姐,什么时候投票啊?” “喏,这会儿就开始了。”乔重一甩帕子,若棠跟着帕子看过去,嘿,好家伙,敲锣打鼓了。 随着她话音,只听“哐哐哐”一阵激昂的锣鼓声响彻楼前。 一名身材魁梧、嗓门洪亮的壮汉立在高台上,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诸位!投票——开始喽——!”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几个摆放着大木箱的投票点,手里紧紧攥着分发的竹片票签。 “别挤,一个人只能投一次。”小厮道。 “我也去投一个。”若棠眼睛一亮,拿着票子就给一号投了去。 “东家竟然不觉得第二个更好吗?”乔重摇了摇头。 若棠但笑不语:“乔姐姐,如果这红榜上第一个作对子的人来找,你务必告诉我一声。” “好。”乔重应了一句。 待投票的人潮渐渐平息,洪亮的锣鼓声再次响起!那壮汉跨上高台,声如洪钟:“诸位——请静一静!当众——查——票——!” 十来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当众走上前,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将三个沉重的木箱一一倾倒过来。 刻着不同记号的票签倾泻而出,堆成小山。小厮们分成几组,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开始点数。围观的百姓也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场面,想出错都难。 “一号,五百六十二票!” “二号,七百八十一票!” “三号,三百一十四票!” 壮汉每公布一个票数,众人就惊叹一声。 听到第二个获得了高票,众人开始猜测,到底是谁这么厉害。 “这二号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还没听说呢。” 就在这时,乔重快步走到若棠身边,悄声禀报:“东家,那位得了头筹的二号……派人传话,要求见您。” “他见我作甚?答应的画舫,给他就是。”若棠皱了皱眉头。 “喏,”乔重应下,“东家,还有一事——您方才交代的,红榜上第一位作对子的人,刚刚也来了,此时正在后堂雅间求见。” 若棠眼睛一亮:“让他快快进来!” 终于,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 她猛地转身,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身影,厚重的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风尘仆仆。 若棠迅速将他让进屋内,反手将门关紧。 少年走进来,这才抬起手,将那厚重的兜帽摘下。 一张俊朗精致的脸庞显露出来。剑眉斜飞入鬓,双眸亮如寒星,在略显昏暗的室内熠熠生辉。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可望向若棠的眼神,却盛满了巨大的欣喜! “棠儿,我就知道是你!”少年眼中是挡不住的欣喜。 第79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3 “殿下!” 有花有酒春常在,是若棠和墨辞小时候做对子玩的游戏话,上联是若棠出的,而当时墨辞的回答就是这个。 墨辞感觉像见了许久没见的妹妹,忍不住仔细打量着她:“瘦了,你受委屈了。” “殿下,我今日引你过来,是有要事。” 她将墨辞引至客座,正要为他斟茶细说——砰! 房门竟在此时被人猛地推开! 墨辞反应极快,几乎是出于本能,抓起手边的面具扣在脸上,同时一步跨出,半个身子已挡在若棠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孟怀安。 他身形依旧清俊挺拔,眉目间却是惯有的疏淡清冷,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有唇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偏偏就是这若有似无的弧度,透着一股子冰浸浸的嘲讽意味。 他的目光越过挡在前面的墨辞,直直落在若棠身上:“哦?原来青长楼的大东家,此刻不去招待赢得头筹的贵客,反倒躲在这里……与这区区第二名相谈甚欢吗?” 若棠压低声音对戴着面具的墨辞急促道:“此处我来应付,你先走!晚些时候我去寻你!” 墨辞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孟怀安,又担忧地看向若棠,最终点了下头,身形无声的滑向侧窗,瞬间消失。 确认墨辞安全离去,若棠猛地转回头,脸上所有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对着门口那道清俊身影毫不客气地厉声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知道我要问你的是什么。”孟怀安神色自若的看着若棠。 若棠心下了然。青长楼势力膨胀至此,已非昔日小打小闹。作为丞相,孟怀安代表朝廷,意图削弱她这股足以撼动秩序的力量,是必然之举。 “上次,你还是和他们签好了协议。” “上次?”若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孟大人真是手眼通天,消息灵通得很呐!这么快就知道……我和他们签好协议了?” “孟大人?”孟怀安敏锐地捕捉到若棠话中的称谓,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缓缓向前一步,无形中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你见过我。你很清楚我的身份。”他笃定地陈述,而非疑问。 若棠心头一凛,暗骂自己大意失言。 她迅速稳住心神,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感念,将之前从莫弈处听来的故事稍加润色,娓娓道来:“孟丞相威名赫赫,天下谁人不识?早年丞相在城中赈灾平叛时,小的还是一介颠沛流离的难民,曾有幸……远远见过大人一面。” “哦?说来听听。”孟怀安步步紧逼。 她微微垂下眼帘:“那时,大人亲自为灾民施粥,温言抚慰。小人就排在队伍里,大人亲手将一碗热粥递到小人手中……这份活命之恩,大人或许早已忘却,但小人……日夜不敢相忘。”说话间,她巧妙地避开直视孟怀安探究的双眼。 孟怀安眉头微蹙。 她所述之事,地点、场景、时间皆与他当年平定内乱后的善后举措吻合。他确实曾在城中亲自组织施粥。这点无法否认。 心中的疑虑虽未全然消散,但那份怀疑,确实因此话而松动了几分。不过,她是否与当年的叛乱余孽相关……仍需彻查。 “孟大人,”若棠见他神色微动,趁势追问,“您今日亲自驾临,寻小人究竟所为何事?” 孟怀安不再绕弯,直截了当抛出一个不容商议的条件:“你名下所有产业……青长楼、以及与之合作的几大商户……其经营权,朝廷需收走至少一半。” “不可能!”若棠瞬间暴怒,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檀木桌案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茶水震得四溅。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视着孟怀安。但仅仅一瞬,她硬生生将这股怒火压下,深吸一口气,脸上竟挤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变得幽深锐利: “孟丞相,小人明白,如今这青长楼是块人人垂涎的肥肉。谁路过都想狠狠咬上一口。只是不知……您这般处心积虑要把青长楼收归‘朝廷’,究竟是为了国库充盈、社稷安稳呢?还是……” “……为了您自己——孟、丞、相、的权势?” 若棠知道,孟怀安是大忠臣,他是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但是若棠偏要这么说。 “呵,”她冷笑着,姿态从容地坐回椅中,指尖轻敲桌面,继续往那最深的伤口上撒盐,“孟丞相可是在先帝在位时就立下赫赫战功的股肱之臣,满朝皆知您的忠心。不过嘛……”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带着寒意道:“当今圣上龙椅未稳,对前朝老臣……尤其是手握大权的老臣……可未必如同先帝那般了解,那般信任啊。” “闭嘴!”孟怀安一向清冷不易怒,但是在若棠面前却很少能保持那副清冷的模样。 “孟丞相若是不信,您大可以去看看!看看那宫中最隐秘的‘斩龙台’祭文木简之上……刻的究竟是谁的生辰八字,是谁的名字——是不是你,孟、怀、安!”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斩龙台?”孟怀安瞳孔骤缩,“斩龙台”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那是皇家绝密,她怎么可能知晓?! 暴怒之下,他身形如电,巨大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闪电般扼向若棠纤细的脖颈,意图逼问真相。若棠早有防备,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她猛地一侧身,手腕灵蛇般缠上孟怀安的手腕。 两人拳脚相接,身影交错,若棠招式诡异刁钻,快如鬼魅,指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孟怀安双目!孟怀安则势大力沉,刚猛无俦,铁钳般的手一把抓住若棠攻来的手臂,狠狠一拧,骨节发出嘎吱声! 若棠在剧痛中猛地爆发,另一只手狠戳向孟怀安的眼睛,孟怀安急偏头避开要害,肩头却传来火辣刺痛!两人瞬间又绞缠在一起,如同两头猛兽,狠狠撞在墙壁上,屏风倾倒,茶具碎裂一地! 第8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4 “你竟然会武功。”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若棠被反剪着手臂,疼得脸色发白,却仍倔强地回瞪他,眼中毫无惧色。 一番激烈的缠斗后,两人都受了些皮肉伤,气息不稳地暂时分开,依旧死死盯着对方,周身杀气弥漫。 “我这是好言相劝,你要想保命的话,你就必须得去看看,树大招风,就算你没有反叛的心理,也架不住有人一直怀疑啊。”若棠揉着几乎被扭脱臼的手臂,强忍着痛楚,再次开口。 孟怀安靠在墙上,胸膛起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更深的执拗覆盖。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漠然:“不劳费心。生死由命罢了。”言外之意,他孟怀安一心向着齐国,向着齐青。 “你是不是有病啊!”若棠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忠臣愚相气得再度爆发,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腿骨上,“齐青他怎么你了?!是救了你全家性命还是给了你天大恩惠?!值得你为他这样肝脑涂地死心塌地地卖命?!” “百姓苦。”孟怀安挨了她一脚,身形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发怒,只是沉重地吐出这三个字。 “百姓苦?”若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窗外繁华却暗藏血腥的街市,声音充满讽刺,“瞧瞧你说的什么话!眼下这世道,难道不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别说改朝换代,就现在!就此时此刻!这皇城根下的百姓,又比前朝好过几分?!你以为你保着这个朝廷,保着那个齐青,百姓就不苦了?!” 孟怀安不说话了,若棠这番话,精准地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用以支撑信念的幻象。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冻毙在冬日街角的尸骨,为了半碗残羹争抢撕打的流民,眼中只剩麻木的绝望…… 自从上次那场血腥的宫廷叛乱之后,朝纲倾颓,吏治愈发混乱,他竭力支撑,可看到的……不过是这腐烂盛世冰山之一角。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反驳?用什么反驳?用那些他亲眼所见的那触目惊心的惨状吗? “你比齐青懂得多。”若棠道。 不行。孟怀安心中摇头,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意味着更深的血海。现在是稳定的表象,哪怕这表象之下是腐肉,也比彻底崩溃的战乱要好。 这……就是他坚守的理由,哪怕他可能会死…… “别在再自我感动了,如果你死了,天下更会大乱。总之,你先去看看那斩龙台。” 斩龙台,无非是帝王怕自己气运被夺,压制臣子用的,斩龙台上的名字,就是下一个即将被斩杀的人。 “你呕心沥血,一生为了大齐殚精竭虑,最后却要以‘罪臣’之名,背负万世骂名,毫无价值地死去……”若棠啧啧叹息。 她不再多言,点到即止。那颗关于“君臣猜忌”的种子,已深深埋入孟怀安的心底。现在,只需静待它在那片怀疑的土壤中……生根、发芽、最终撕裂一切信任的屏障。 此刻的孟怀安神情恍惚,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已被若棠的话搅得心神大乱,再无半分心思纠缠下去。 待孟怀安走后,若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与孟怀安一番生死相搏,全靠临机急智才险险过关。 “他同你说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从侧窗方向响起。 墨辞的身影般悄然滑入室内,脸上带着忧色。他自然认得孟怀安——这位齐国权倾朝野的丞相。 “无事。”若棠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揉了揉眉心。 “你辛苦了。” 短暂的沉默后,若棠抬起头,语气笃定,抛出一个足以震动朝堂的惊人计划:“再等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会拿下齐国所有沿海通商口岸的专营权……以及,盐铁官卖权!” 若棠说完,墨辞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能地想到若棠这么做是吴国,但随即否定了——若棠的父族若武将军正是被他的父王下令处死,她怎会为吴国谋利? 张了张嘴,最后墨辞什么也没问,只是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心里有一杆秤,若武是功臣,但是父王却杀了功臣,他终究还是愧对若棠。 少年心性,磊落分明。 “那我如果说……我不光要灭了齐国,我还要灭了吴国,你会帮我吗?”若棠步步紧逼。 少年挺拔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没想到,若棠说的那么决绝,也没想到若棠的想法那么的直接。 他无法将她和原来的那个柔弱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你……你不怕我告诉父王?”墨辞的声音艰涩。 若棠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无论他说或不说,对她而言,结果都一样。这不过是向他宣告一个既定的结局。 墨辞叹了口气:“我不会告诉父王。这是你的路,你的选择。你若要攻打齐国……我帮你!尽我所能!但——” “若你有一日……对吴国举起战旗,我墨辞……必提剑相迎,血战沙场!” “好!”若棠要的就是墨辞的前半句话。 心中的巨石落地,一股轻松感油然而生。 她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久违的属于少女的雀跃,仿佛刚才那冰冷的图谋从未存在:“今天你好不容易来了,我们不醉不归!” 墨辞愕然地看着她瞬间的情绪转换:“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早就喝了!”若棠颇有些得意地挑眉。 “女孩子……还是少喝些酒为好,伤身。”墨辞皱着眉,不赞同地劝道。 “好好好,”若棠难得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全听你的便是!” 只是那“全听你的”后面藏着的戏谑,墨辞哪里会不懂。 …… 当杏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喝的瘫倒在桌子上。 若棠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均匀绵长,嘴角带着一丝卸下防备的轻松笑意。旁边的墨辞也是伏案沉睡,姿态放松。 杏风虽不知这容貌俊朗的少年究竟是何身份,但看到东家能在其身边睡得如此毫无防备如此安稳,便知此人定是东家极为信任亲近之人。 她眼中浮现温和的笑意,轻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滑落在地的薄毯拾起,为两人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她又静静地退了出去,掩好房门。 若棠已经好久没有睡的这么沉了。 睡到半宿,忽然感觉有人晃她。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急急响起:“小姐!小姐快醒醒!出事了!李家那位小姐李凌雪……她被李府新抬进来的那位夫人给关进柴房了!说是犯了家规,要……要对她动家法!五十杖!” 第8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5 若棠本来还有几分睡眼惺忪,现在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从桌案上弹起身。 一旁伏案沉睡的墨辞被这动静惊得一颤,刚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向若棠,想问何事发生,便见若棠的身影已如一道疾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胡乱一裹,闪电般冲出了房门。 “她怎么样?”若棠自从上次把李凌雪赎回来以后就一直让小翠跟进李凌雪的动态。 只要小翠不在宫里,那就是去打探李凌雪的消息呢。 只是没想到会忽然在晚上发生了这样的事。 小翠紧跟在侧,语气带着担忧与焦虑:“小姐!深更半夜,您以何身份前去救人?这……擅闯官邸可是重罪!” 身份? 若棠脑中灵光一闪,翠香楼那六成的调度权,她当机立断:“小翠,先去翠香楼!” 夜半急促的叩门声敲开了宝凝珍的房门。门内,宝凝珍只披着一件轻透的薄纱外衣,脸上带着被骤然惊醒的朦胧倦意,显然也是好梦正酣时被扰醒。 心里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歉意了,直戳了当道:“宝姐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宝凝珍不愧见惯风雨,眼中虽仍有倦色,神情却已瞬间清明,不见半分被惊扰的不悦,只沉声道:“东家勿急,请到雅间稍候,我穿戴好便来。” “不必麻烦!”若棠一把拦住她转身的动作,语速飞快,“我只是想借宝姐姐身份一用!” 宝凝珍目光在若棠焦灼的面容上微一停顿,心中已然明了。 能让东家如此方寸大乱,深更半夜来取调度令牌,必是发生了要命的大事。她深深看了若棠一眼,不再多问半句,果断转身入内房,片刻后取出一枚沉甸甸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令牌——翠香楼最高调度权的调配令。 “东家言重了。”宝凝珍将令牌稳稳放入若棠掌心,“这本就是您应有的权力,何来借用一说?放手去做便是。” “多谢!”若棠接过调配令,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宝凝珍倚着门框,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能让东家如此失态的,究竟是怎样的变故? 然而多年江湖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半字。她轻轻摇头,无声地退回房中,掩上了房门。 若棠和小翠进李府的时候,装扮成了李府的小厮,翻墙混了进去。 李府被抬成正妻的人叫何玉,说来也奇怪,何玉也姓何,但是剧情倒是没有说她到底与何间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非得在晚上捣鼓这个,小翠,你怎么也晚上不睡觉去看李凌雪啊?”若棠这几天一直都没睡个好觉,好不容易能睡一觉还被叫起来,一时觉得有些气恼。 “小姐我……”小翠刚一出声,若棠忽然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在唇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 等脚步声过去,若棠又道:“在这里叫我堂哥。” 小翠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言,只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朝着关押李凌雪的柴房摸去。 还未到柴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着怒火的女声:“贱皮子!骨头倒硬!说!到底是谁把你弄回来的?!” 透过破损的窗户缝隙,若棠与小翠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李凌雪被麻绳紧紧捆缚在柴堆旁,发髻散乱,脸上有明显的指印。何玉一手狠狠捏着李凌雪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竟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刀尖,距离李凌雪紧闭的眼睑,仅仅一寸之遥! 李凌雪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何玉狞笑一声:“好,不说是吧?那就别怪我心狠!先废你一只招子!”她手腕一沉,匕首直刺李凌雪的眼睛。 若棠立刻从一旁取来一两块石头,两块齐齐的飞出去,一块直奔刀锋,生生改了刀的方向,另一块石头直奔何玉的手。 “啊!”何玉捂住自己的手腕,猛的转过身,“谁在那里,滚出来!” 若棠带着面罩,从一旁闪身出来。 “夫人,深夜动此酷刑,怕是于理不合。”若棠的声音透过面巾传出,低沉而冷静。 “你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何玉捡起地下的刀,指向若棠。 李凌雪在看到若棠之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别急啊夫人,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救了她吗,”若棠冲着何玉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何玉看着那双在面巾上方露出的那沉静得可怕的眼睛,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寒意,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些不稳:“你……你想干什么?!” “来人……”何玉终究怕了,张嘴欲呼救,但那个“人”字刚冲出口,若棠的身形已悄然闪至近前,手刀精准地劈在她的颈侧。 何玉眼中的惊恐瞬间定格,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若棠看也不看倒地的何玉,快步走到李凌雪身边,抽出袖中短刃,“唰唰”几下割断了捆绑她的粗麻绳。“让姑娘受苦了!到底怎么回事?” 绳索刚一解开,李凌雪便急促地喘息几声,顾不得被勒出深深血痕的手腕,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带着嘶哑和急迫:“盐铁!盐铁官营的真正调度权……根本不在我李林手里!而是在这个女人何玉手上!” “什么?!”若棠震惊。 “将我送走,应该是何玉和李林用来交换盐铁官盈权的前提,”李凌雪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今天这出戏,也是李林默许的。” 李林,是李凌雪的亲生父亲。 “何玉应该已经把权利转移给了李林。只是没想到我会忽然自己回来,所以何玉心里不爽,但是她又已经没有了能和李林谈判的权利,所以才私下再找我的麻烦。” “我在李林眼里也不过是可有可无,李林也没有阻止她。”李凌雪说罢,自嘲一笑。 “你想要拿她怎么办。”若棠指着晕倒在地的何玉,忽然问李凌雪到。 李凌雪眼睛里的恨意涌上心头,如果不是她,她怎么会被送进那地方,受尽苦头,差一点就…… “我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让她变得痴傻疯癫!” “好。”若棠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李凌雪浑身剧烈一震,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若棠,那张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的脸,此刻在她眼中显得无比冷酷。如此杀伐决断?这何玉……难道也与这位恩人有血海深仇不成?! 第8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6 “你和她有仇?”若棠这么爽快的答应,让李凌雪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有。”若棠的回答简洁。 她并非嗜杀成性,只是何玉行事狠毒,树敌众多。而更重要的是,要实现自己的宏图,何家这一势力必须剪除。 眼前这个何玉,她几乎可以肯定,必与何间一党同流合污。否则,一介妇人,如何能掌握盐铁官营这等国之命脉的权力?这分明是何间为拉拢李林、巩固势力布下的棋子。 “好!”确认若棠立场后,李凌雪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字句冰冷,“那就劳烦大人……让她变得痴傻疯癫!” 这样,何玉出事,何家必回追究,最后还是算在李林的头上,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 若棠不再多言,一掌拍在何玉的脑袋上。 “呃……”随着一声无意识的呻吟,何玉缓缓睁开眼。然而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角无法控制地流下涎水,发出“嗬嗬”的傻笑声。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女子,此刻已彻底成了一个痴傻的妇人。 “噗通!” 李凌雪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对着若棠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大人再造之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困扰她多时的噩梦,竟被眼前之人以如此雷霆手段解决。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令人窒息的阴谋与压迫,是何等不堪一击。 一股强烈的渴望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对力量的渴求,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欲望。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大人如果需要,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凌雪的眼中是燃烧不尽的对权利和实力的渴望。 顿了一顿,她鼓起勇气,望向若棠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恳求道:“大人……能否……教奴婢武功?” 若棠微微挑眉,审视着李凌雪眼中那狂热的火焰。 她确实急需帮手,而此人遭遇巨变,心性已被磨砺得足够冷硬,仇恨与渴望是她最好的动力。况且,近几日她奔走于数家新收产业之间,分身乏术,正缺一个可培养的得力助手。 到时候李凌雪学成了,也是一把好用的刀。 “好。”若棠略一思索,点头应允,“过两日,我自会派人来找你。这几日,你需密切留意李府动向。若有异状,立刻派人去青长楼,寻一个叫杏风或乔重的人。” “是。” 待若棠与小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李凌雪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拾心情。 她费力地将痴傻状,只会流口水傻笑的何玉架起,拖回了她自己的卧房。 何玉昨夜为了悄无声息地惩治她,早已将身边仆婢支开,此刻倒方便了李凌雪行事。 将何玉安置回床上,盖好被褥,李凌雪退了出来,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居所。 清早,李府便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宁静:“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快来人啊!”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喧哗。 很快,李凌雪的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何玉的贴身丫鬟满脸泪痕和恐惧,死死盯着刚刚起身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李凌雪,尖声指认:“就是她!昨天夫人就是说要去找她的,结果我第二天早上一看夫人就变成这样了!一定是她干的。” 李林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厉声质问:“何玉一夜之间变得疯癫痴傻,是不是你干的?!” 李凌雪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诧与茫然:“什么?!母亲……母亲她……变得痴傻了?”她的声音颤抖着,难以置信。 “贱人!休要装模作样!”丫鬟情绪激动,指着李凌雪的鼻子嘶喊。 “哼!别在这里演戏了!”李林目光阴鸷,步步紧逼。不管凶手到底是不是她,现在唯一的替罪羊,都得是她了。 “老爷!何间何大人到了!正在前厅!”一名家丁急匆匆跑来禀报。 李林心头猛地一沉,何玉出事不过半宿,这何间怎么就得了风声?府中必有他的眼线! 或许,这何玉的痴傻,说不定都有可能是何间的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收回他手里的官权。 想到这,李林强压心头惊怒,再度冷冷哼了一声:“快让大人进来。” 何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来到李林面前:“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我妹妹怎么会变痴傻?!” “大人……是她!”李林的手直指李凌雪。 “哦?”何间的眼睛转过去,打量着李凌雪。 眼睛肆无忌惮的扫过李凌雪,让李凌雪感到一阵不适。 恶心。 “李大人……倒是养了个有胆色的‘好’女儿啊。”何间的语气意味深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他看中了李凌雪。 李凌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心念急转,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李林面前,仰起脸,眼中瞬间盈满“委屈”和“恐慌”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孩童般”的不解: “父亲!父亲!您……您不是说,只要我杀了那个贱人何玉,何大人就不会……就不会看上我逼我了吗?!父亲!您答应我的啊!是您让我动手的!您……您为什么不说话了?!” 李林被李凌雪这一跪整的蒙了好一会。 何间倒是反应过来了,他看这个李凌雪也不像是有城府的样子,估计说的也是真的。 何间缓缓转过身,脸上布满寒霜,盯着面如土色的李林,道:“李大人……是这样的吗?” “怎么可能!大人莫听这个贱人胡言乱语,她大概也是着了疯魔!”说罢,李林颤颤巍巍的对着何间拱手。 “呵,好啊,李大人……你们李家这风水,可真是‘旺’得很啊!一夜之间,竟然连出两位‘疯癫之人’?你猜……下一个疯子,会不会……是你!”何间眼神直逼李林,吓得李林一激灵,连站都站不稳。 第83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7 李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双腿一软,几乎瘫倒,他知道,自己虽然拿到了盐铁官卖权这块肥肉,但若没了命……一切都是空谈! 他颤抖着手扶住额头渗出的冷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大……大人息怒!下官……下官愿将盐铁官营权双手奉还给大人,权作……权作赔罪,您……您看……” “呵,借我的花,献给我自己?李大人,你是老糊涂了么?这权本就是我给你的!何来‘奉还’之说?”何间道。 李林瞬间面无人色:“那……那大人您……” “我要你的通商口岸开放权,加之盐铁官营权,一并给我!” “啊?!”李林如遭五雷轰顶,再度后退,这…… 通商口岸权,是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筹码。 何间之所以对他“礼遇有加”,正是对此有所忌惮,若交出去……他李林必死无疑,因为再无任何东西能制约何间,可若不交……何间此刻就能要了他的命。 看着李林面如死灰,陷入绝望的样子,何间心中无比快意。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看不到我想要的……”话音未落,他已猛然拂袖,带着一身凛冽寒气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李林独自在房中摇摇欲坠。 李林浑身虚脱般颤抖着,充斥着灭顶恐惧与无处发泄的狂怒的目光,狠狠刺向一旁“闯下大祸”的李凌雪。 他本还存着将这女儿献给何间以求苟延残喘的念头,奈何何间想要的,根本不是她这无足轻重的“货色”,如今已是……走投无路。 “父亲,”李凌雪却在此时悄然上前一步,“女儿……有个法子。” 李林气的都要背过气去,要不是她这个逆女,怎么会再度激怒何间。 “父亲,事已至此,别无他路。”李凌雪无视他眼中的怨毒,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李林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那怨怒竟渐渐沉淀下去,变得平和。 …… 墨辞醒来,便看见桌案一角,静静地压着一方素笺。 原来她已经过来过一次了吗,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他拿起信笺,一行清逸洒脱,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有事青长楼寻乔重、杏风,二人自会告我。” 这字……墨辞指尖轻轻拂过墨痕,与他记忆中那个少女笔下娟秀内敛的字迹,早已判若云泥。 他凝望着那字,怔忪片刻,唇边缓缓漾开一丝清浅复杂、掺杂着无奈与怀念的笑意。 终究……还未曾好好叙一叙旧。 …… 若棠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暂居的院落,还未踏进房门,便敏锐地嗅到一丝浓郁的酒气。 抬眼望去,只见昏暗的室内,齐青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她的桌案旁,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仿佛那辛辣的液体能浇灭什么愁绪。 他大概认定,她不过是个亡国在即、无足轻重又头脑简单的罪臣之女,故而如此毫不设防地在她的地盘袒露心迹。 “你就在此处……自暴自弃?”带着丝缕嘲讽的女声忽从院门口传来。 若棠身形一缩,即刻隐匿于廊柱的阴影之后。 只见一个身着暗红织锦宫装长袍的女人,身形婀娜,看着只比齐青年长些许,已抬足跨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狼狈饮酒的齐青,眉头紧蹙,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惜与……不甘。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贱婢呢?呵,亏你还记挂她!”女人语带讽刺,劈手便夺过齐青手中的酒壶。 若棠闪身引入黑暗。 齐青醉眼迷蒙,猛地挥手将她格开:“滚!不用你管!” “你忘了么?!”女人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不顾一切地抓住齐青的手臂,“我们才……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本该在一起!你为何推开我?!是不是……是不是嫌我脏了?!”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她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泪珠滚落,不断地重复着道歉。 “母亲,”齐青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浓重鼻音,却透着冷意,“您……越界了。” 母亲?! 齐青说完这句话,若棠脑袋轰的一片空白,什么什么,这是什么瓜。 仔细想了想,这个女人的身份应该只有一个可能,那莲。 那莲是齐青父亲的妃子,原定的……齐青的太子妃。 这是什么瓜,她必吃! 若棠闪身从一旁出来。 那莲乍见有人,惊得浑身一颤,待看清来人是若棠——那个身份低微、被她视作尘埃的吴国和亲女时,眼中慌乱瞬间被冰冷的傲慢和审视取代。 她迅速站直身体,拂去衣角的微尘,脸上恢复贵妇的矜持与疏离。 “听闻吴国前来和亲的女子……确有几分姿色。”她冷冷地上下打量着若棠,语气轻慢。确定对方身份后,那无形的威压似乎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走到若棠身前,脚步刻意放缓,身体带着压迫感几乎贴上若棠,声音压得极低,威胁道:“今日所见所闻……若教本宫从旁人口中听到半字……”她顿了顿,眼中寒光毕露,“你……便等着罢!” 说罢,她猛地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若棠,带着一身戾气,拂袖而去。那暗红的衣袍如同燃烧的火焰,消失在门外。 “妾身……方才什么也没看见。”若棠低眉顺眼,走到齐青身边,声音细弱蚊蝇,姿态卑微得恰到好处。 齐青却猛地伸手,冰冷有力的手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我!”他命令道,那双惯常多情的狐狸眼,此刻深不见底。 若棠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和惶恐,小心翼翼地抬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那双明澈的杏眼里,仿佛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无辜又惹人怜惜。 齐青注视着这双仿佛能将人灵魂吸入的水汪汪的眼睛,心绪竟被那氤氲的水光搅得微微一滞。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吻我。”齐青忽然勾起嘴角,带着一丝恶趣味,往常都是他主动,这一次…… 第84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8 若棠眼中闪过一丝无措的羞怯,犹豫了片刻,缓缓闭上眼,如同受惊的小兔般,小心翼翼地、极慢地向他靠近。 齐青看着她颤动的睫毛下细腻的肌肤,那抹嫣红的唇瓣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正一点点靠近自己。 那缓慢的带着试探的靠近,竟比直接的亲吻更撩人心弦。 他终究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在她唇瓣即将触及时,猛地倾身,狠狠地带着掠夺意味地吻了上去! 一吻终了,齐青的气息微乱,他松开她,目光复杂地在她红肿的唇上停留一瞬,随即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君王姿态。 “明日,随孤去秋山礼佛。”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若棠垂着眼,声音低柔顺从。 在齐青眼中,她不过是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一件精致的玩物。唯有在他感到乏味或需要排遣时,才会想起逗弄一二。 只要这雀儿足够乖顺,他自会多留她几日。 第二日,秋山脚下香火缭绕,人影绰绰。 今日是齐青的母亲常春逝世一周年忌辰。 若棠一身素净衣裙,安静地跟在齐青身后半步之遥,垂首敛目。 高台之上,那莲的目光如同敏锐的鹰隼,瞬间捕捉到了齐青的身影。她眼中刚掠过一丝欣喜,旋即,便死死钉在了他身侧那抹碍眼的倩影之上! “王上!”那莲疾步上前,声音因惊怒而微微拔高,带着强烈的指责与不可思议,“您怎可带她——这等身份之人,来此圣洁之地?!” 那莲愤恨的说道,看向若棠的眼神里暗藏着一丝杀意。 若棠依旧低垂着眼帘,姿态谦卑恭顺。 “孤的事,何时轮到你置喙?”齐青的眼危险地眯起。 那莲被噎的说不出话。 齐青不再理会她,带着若棠,径直穿过熙攘的人群,留下那莲僵立原地,紧握的指节泛白。 齐青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想要个孩子。 然而若棠侍奉至今,腹中却毫无动静。齐青心中暗自揣测,或许……是她身子太过柔弱? 恰逢今日是母后忌辰,那位通晓岐黄之术的慧明大师亦会在此讲经祈福。带她来此佛门净地,正好寻个时机请大师一探。 他紧握着若棠的手腕,步履不停,径直穿过香烟缭绕梵音阵阵的中堂大殿,一路深入,直至叩响了后山慧明大师清修的禅院门扉。 “吱呀”一声,木门开启,须眉雪白,神情祥和的慧明大师将他们迎入静室。 一番静默的诊脉后,大师收回枯瘦的手指,目光深邃:“夫人脉象平和稳健,气血充盈……并非体弱之症。” 齐青闻言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解看向若棠,随即沉声道:“你且去外面等候。” 待若棠依言退出禅房,轻轻掩上房门,齐青才压低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问道:“大师,既是如此,为何我夫人她至今……仍无孕象?” 慧明大师捻动佛珠,目光平静如水:“长期服用避子汤药,自然难以有孕。只是王上需知‘是药三分毒’,此法……终究有伤根本,还是节制为佳。” “喝避子汤?”齐青齐青瞳孔猛地一缩,他不解,她不愿怀上他们的孩子? “夫人妆匣之内,第三层暗格。”大师的声音依旧平稳,道出若棠那些避子汤的来源。 他顿了顿,看向齐青的眼神带着一丝悲悯,缓缓道:“此外,恕老衲直言……王上与夫人之间……命数之中,注定无嗣。”大师合十低首,“夫人命宫诡谲,并非……良配佳偶。天机不可尽泄,贫僧言尽于此。” “无嗣……并非良配……”这八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齐青的心口!他身形骤然僵硬,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禅房内袅袅升起的青烟。 没有孩子……没有孩子……若她不愿,那便不要就是! 至于那“并非良配”的判词?齐青心中本能地抗拒,怎么可能?她如此乖顺温婉,怎会不好?定是大师……算错了。 …… 禅院外,若棠百无聊赖,独自在幽静的庭院中踱步。 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骤然闯入眼帘! 孟怀安?! 若棠心头警铃大作,怎会在此处碰见他?真是冤家路窄! 她慌忙抬起宽大的衣袖,仓促地掩住自己的面颊,身体微侧,企图隐入一旁的树影。 孟怀安似乎心事重重,并未留意到她,步履匆匆地从她身前走过。 若棠屏息凝神,直至那身影远去,才缓缓放下衣袖,长长吁了一口气,还好……并未被识破。 她刚往前迈出两步,肩上却陡然一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 若棠心头猛跳,僵直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正是孟怀安那张如覆寒霜、清冷孤绝的俊脸!他眉头紧锁,审问道:“你……在此处作甚?” 他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疑问与不悦,显然认为这“若东家”是刻意跟踪他至此。 “我……”若棠一时语塞,生怕他看穿自己精心掩饰的女儿身,脑中急转,却寻不到合适的借口。 孟怀安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过她这身明显属于女子的罗裙装扮。 那极具穿透力的审视让若棠头皮阵阵发麻,后背渗出冷汗。她强行稳住心神,面上竭力维持镇定,心中却已是七上八下。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孟怀安最终冷冷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未曾想……若东家竟有身着女装的癖好。”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若棠差点没绷住表情,还好没有看出来她是女人。 她立即从容应对,没有男装时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恢复了她原本清越又隐含钩子的声线: “唉,大人呐,”她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眼波流转,“您不是早就知晓……在下是个断袖吗?既有了龙阳之癖,情难自抑时,将自己想象成女子打扮一番……不也是人之常情么?” 第85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39 孟怀安显然没料到她会用原本的男子声音说出如此惊人之语,更未料到这声音此刻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挠人心肺的魅惑。 他猛地一震,瞬间不自在地别开脸,目光仓促地投向远处嶙峋的山石,试图避开那双“故作媚态”的眼。 若棠看见孟怀安的耳朵变得通红。 此刻的孟怀安心中正涌起惊涛骇浪,他分明不是断袖,为什么看着他的样子,会觉得……很可爱?! 若棠捕捉到他细微的窘迫与躲闪,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戏谑的笑意。 她故意踏前一步,逼近孟怀安,微凉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用那刻意放软,带着甜腻钩子的声音耳语低喃:“孟大人……您这是……发烧了么?脸……怎地如此之红?” “死断……” 孟怀安浑身骤然僵硬,那温热气息拂过耳廓的触感无比清晰,鼻尖缭绕起一缕若有似无的、带着甜香的气息,瞬间将他缠绕。 他喉结滚动,那句未骂完的“死断袖”卡在喉咙里,只觉一股陌生的热流直冲头顶,让素来冷静自持的他方寸大乱。 若棠眼中盈满得意的促狭笑意,正欲再逗弄一二,抬眼的瞬间,那笑意却如同撞上冰川,骤然冻结在脸上。 不远处的嶙峋假山旁,齐青不知已伫立多久。他双臂环抱胸前,身姿挺拔,一张俊美逼人的脸上覆满了山雨欲来的阴沉寒霜! 那双微眯的狐狸眼,正死死地、冰冷地锁定着他们二人——尤其是她那只几乎要贴上孟怀安脸颊的手! 完了!!! 而孟怀安刚准备推开若棠,只见她忽然敛起笑容,在他耳旁道:“大人,刚刚多有冒犯,在下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惊鸿,转身疾步没入旁边的林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剩他跳的过快心脏。 …… 齐青失魂落魄地踏出慧明大师的禅房,心头仍被那“无嗣”、“并非良配”的判词搅得方寸大乱。 他正欲寻回若棠,谁知甫一抬眼——怒火瞬间燎原! 他竟亲眼目睹“他那胆小温顺”的若棠,在别人的怀里笑得如花般,她脸上那狡黠鲜活的坏笑,眼神灵动,姿态肆意,是他从未见过的。 在他面前,她分明美则美矣,却总如完美而冰冷的瓷偶,温顺得毫无生气。 然而此刻……对着另一个男人,她却如此……生动! 那笑容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大步流星上前,强行将刚溜回来的若棠拽回身边。 “王上……”若棠怯怯抬眸,又是那副他看惯了的、温顺无辜的模样。 齐青心头火气更盛,一把攫住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掐断她的骨头,声音冰冷:“你和他何时相识的?!” “我……我不认识他。”若棠的眼神故意躲闪。 “不认识?”齐青唇边扯开一个极其讽刺的冷笑,眼中怒火翻腾,“好一个‘不认识’!” 她竟敢对他撒谎!只要她方才肯坦诚解释一句,他或许……或许还能压下这翻涌的妒火,权当从未发生。 心中怒气不减,齐青粗暴地拖拽着若棠,不顾她的踉跄与低呼,径直来到母亲常春皇后的灵堂。他猛地发力,将若棠狠狠搡倒在地! 若棠故意狠狠摔在地上,泪眼汪汪的看着齐青。 “唔……”若棠猝不及防,顺势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抬起脸时,眼中已蓄满盈盈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齐青。 齐青狠下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在他咫尺身旁时如同没有灵魂的人偶,却在那个叫孟怀安的男人面前,卸下一切伪装,绽放得如此鲜明。 一时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滔天怒火究竟是因为她对孟怀安的“亲昵”,还是因为……她只对他一个人吝啬所有真实?! “你记得吗……”齐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俯视着地上的若棠,双目布满血丝,那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在提醒自己,“我们是仇人。” “跪在这里!”他猛地指向灵堂中央,声音冷硬,“好好……向孤的母亲赎罪!没有孤的旨意——”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闻声赶来的几名侍从,包括小翠和小喜子,“谁也不准让她起来!” 语毕,他再不看若棠一眼,拂袖而去。 眼看齐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灵堂入口,若棠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她撑着地面,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顺手掸了掸衣裙上的灰尘。 反正就只有小翠和小喜子,其他的人都是何初的人,不会和齐青告状。 “你们都退下,在外头候着。”若棠语气平淡地命令道。 众人依言退去,空旷肃穆的灵堂内,只剩若棠一人。 她的目光落在灵位上——常春。 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带着一丝熟悉的印记,如同当初与杏风初识时那种奇异的熟悉感。 出于某种直觉,若棠走进内室。她的目光很快被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那里静静躺着几本略显陈旧的册子,看着像是笔记和孩童的习字。 她拿起一本翻开,那稚拙的笔迹,分明是年幼的齐青所写。 常春竟然是吴国人?! 原来齐青小时候那么惨。 难怪能长得这么变态。 【记合三年,腊月廿三】 母亲又被宫中的人强行带走了。 她回来时,我正躲在门后,脸上青紫交错,疼得厉害。 母亲扑过来,心疼得直掉眼泪,捧着我的脸问:“青儿,这……是谁打的?” 我强忍着痛,对她笑:“娘亲别哭,是我自己贪玩……不小心摔的。” 母亲没有戳穿我拙劣的谎言,只是指尖颤抖着抚摸那些新伤叠着旧伤的淤痕。 可……两天一小伤,三天一大伤,天下哪有这般总是“摔”得鼻青脸肿的孩子? 【记合三年,除夕】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母亲的宫里,冰冷的如同冰窖。炭火?那是奢望。 母亲总是省下她那微薄的口粮给我,自己饿着肚子,还要对我摇头说不饿。 昨夜实在太冷了,我被冻得发起高烧,浑身滚烫。 混沌之中,我只听见母亲在门外凄厉地哭求、磕头:“求求您……行行好!请个太医吧!孩子快不行了!求求您了!” 第86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0 一声又一声,带着血泪的哀求,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事情的转机在第二天。 齐青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他烧得迷迷糊糊醒来,透过门缝,他看见母亲——“含情脉脉”地望着那个臃肿丑陋、满脸横肉的老太监,甚至……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吻! 那个男人……绝不是他的父王。 可是从那一天起,冰冷的宫殿里终于有了暖和的炭火,桌上有了不再是馊味的食物。 年幼的他瞬间明白了,他所获得的一点点温暖,是母亲向魔鬼交换而来的。 他恨!恨那个将他母亲逼入如此绝境的父王! 如果他长大,要亲手杀了他。 齐青很惨,齐青的母亲更惨。 叹了口气,若棠准备再往下翻看。 “让开,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敢的!”门外一声凌厉的呵斥忽然响起。 若棠一激灵,猛地合上手中的册子,飞快地将其精准归还原处,同时身子一矮,已重新跪伏在灵堂中央冰冷的地砖之上,头颅深埋,姿态驯顺。 那莲看到若棠跪在那里,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呵,你以为王上只宠你一个人吗?清醒点吧。”那莲走上前,带着侮辱意味拍了拍若棠的脸。 “就是靠着这张狐媚子脸迷惑王上的吧?”那莲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若棠细腻的肌肤,眼中涌动着浓烈的嫉妒和毁灭欲,“真想……现在就把它撕个粉碎!” 若棠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杀意,这个那莲左右不过是个阻碍的配角,杀了……似乎也无碍大局? 在那莲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若棠准备反击,但是好像看到了什么,然后承受了这一巴掌。 鲜红的五个指头印瞬间浮现在若棠白皙的脸颊上。 若棠顺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风中残柳般剧烈摇晃了几下,随即双眼紧闭,软软地向一旁倒去,仿佛真的被这记耳光打得昏死过去。 那莲没反应过来,一道凌厉的玄色身影已经掠过,齐青抢先一步,稳稳接住了那“晕厥”的娇躯,牢牢打横抱在怀中! “滚开!”齐青眼神如刀,目光中的暴戾与警告,几乎要将她凌迟。 若棠紧闭着眼,将脸庞深深埋入齐青坚实的胸膛,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胜利与挑衅的弧度,视线似无意般扫过那莲惊愕扭曲的脸。 “她是装的!她根本就是装的!”那莲被她那瞬间的眼神刺激得尖叫起来,终于彻底醒悟——之前所有的柔弱、温顺、楚楚可怜,全是这个女子精心伪装的假面! “王上!您被她骗了!她在骗您啊!”她气急败坏地跺脚嘶喊,声音尖锐得几乎要穿透房梁。 齐青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大步流星地离开灵堂,留给那莲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若棠心道,mvp胜利结算时刻,欧耶,也不用装着跪了。 客房内,药香袅袅。 “夫人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惠明大师看向榻上闭目装晕的若棠,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微微欠身,“陛下,接下来……烦请您,暂且回避片刻。” 齐青眉峰紧蹙,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他与若棠乃夫妻,何须回避?不过还是听了大师的话。 “夫人,陛下已经离开了。”慧明大师的声音平和依旧。 “不愧是通晓天人的慧明大师。”若棠睁开眼,一片清明,无半丝昏沉。 “夫人,”大师合十一礼,神色却凝重起来,“老衲斗胆,方才为夫人诊脉时亦观其命数,此象奇特,心中难安,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但说无妨。”若棠语气平淡。她心知肚明,这老和尚既然支开齐青,这番话早就憋不住了,说与不说,只是走个过场。 “夫人命盘卦象,乃是前所未见之大乱之象……”他捻动佛珠,语带困惑,“奇哉怪也……这乱象之中,竟奇异地交织着大吉与覆灭的征兆,此消彼长,纠缠共生,实属悖逆常理之相……”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若棠的灵魂也看穿:“夫人……齐国,恐将有大祸降临……” “呵,”若棠别过脸,避开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这滔天灾祸,与我一个无权无势,身不由己的弱女子又有何干系?” 老僧人摇了摇头:“非也。夫人,您才应是这乱局之中,最明了其始终脉络之人。老衲困惑的,是这卦象的最后一步,为何一片混沌,无法窥见。” 看不透就对了,因为她本非这方世界之人。 “怎么,你要告诉齐青?” “呵呵,”慧明大师脸上浮现出悲悯而超脱的笑容,“一切自有定数,贫僧告知或者不告知,结果都是一样。” 若棠紧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那你说,最后是谁赢了?” 老僧人摇了摇头:“天机缥缈,不可尽泄。况且老衲道行微末,实无力推演至那最终的终局一步。” “你既算不出结果,”若棠唇角勾起一抹讽刺,“又为何能如此斩钉截铁地说是‘命定’?” “定数就是定数,”大师目光悠远,“贫僧无法看清,只因修为浅薄,却并非定数不存在。”言罢,他再度合十躬身,“贫僧先行告退。” 若棠觉得可笑,什么定数,最一开始的定数就是她必死无疑,可她现在也活到了这会。 她不信命数。 齐青再度进来,只看见若棠一人坐在榻上发呆,眼神呆滞,脸色苍白。 “不必再装了。滚回去,继续跪着。”一看到她这副模样,他脑中便无法抑制地浮现出她对孟怀安展露的那鲜活灵动的坏笑,妒火与怨愤再度灼烧他的理智。 第87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1 “是。”若棠又开始装了,顺从地垂下眼睑,没有丝毫辩驳,又变回了那副逆来顺受的人偶模样。 装作艰难的从床上起身,艰难的走下床,再艰难地走回常春的灵堂跪下。 齐青站在原地,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唯有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暴露着他内心难以言说的痛楚和愤怒。 她为何宁愿承受屈辱的跪罚,宁愿在他面前伪装得如此不堪,也不愿对他坦诚一句,解释她与孟怀安的关系? 她……为何独独只骗他?! 齐青这辈子,最讨厌欺骗了。 三岁那年,疼爱他的奶娘,笑着许诺翌日要带他去放纸鸢看桃花,第二天,便吊死在庭院那株歪脖子老树上,尸体晃晃悠悠,冰冷的绣鞋擦过他的鼻尖。 四岁那年,别院的丫鬟施舍了他一个鸡腿,结果却是为了引他到隔壁去,污蔑他偷东西。 十七岁那年,他浴血拼杀,终于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他的父皇——那个懦弱无能的君主,不得不立他为太子。翌日,一道旨意便将太后母族显赫的那莲赐婚于他。 那莲却看不起他这从泥泞血腥中爬出来的弃子,订婚宴上的虚情假意尚在眼前,第二年,她便身着凤冠霞帔,成了他父皇暖榻上的新宠妃。 他并非钟情于那莲,但她送来的订亲玉佩、她说是她亲手缝制的香囊……每一句温言软语,都曾是黑暗岁月里屈指可数的“暖意”。 他明知虚伪,却还是将那“情意”珍重地贴身戴着,仿佛那点微光真能驱散寒夜。直到……他亲眼目睹她承欢于他父皇身下! 如今,这个看似如娃娃般乖巧的人,竟然也骗了他。 这世间的“真心”,究竟算什么东西?! 齐青只觉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翻腾,无处发泄,厉声道:“宣孟怀安觐见!” 孟怀安刚刚踏入威严的宫殿大门,便猝然撞上御座上那双翻涌着暴戾怒火的眼眸。 “王上。”他心中一凛,垂首躬身行礼。 齐青看着他这副处变不惊淡然自持的模样就烦。 “你与若棠,何时何地认识的。” 孟怀安心中大惑:难道王上也留意到了青长楼的动静,担忧其坐大,威胁朝堂? 他沉吟瞬息,再度恭谨拱手:“王上,若堂势单力薄,断乎动摇不了朝政根基。” “呵,势单力薄?”齐青唇边逸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孤的妾室轮得到你来评说她“势单力薄”?你算什么东西! “她根基如何,难道孤不清楚?!回答孤——你与她,究竟何时、何地相识!” “微臣与若堂并不算熟识,”孟怀安谨慎回应,“此人行事向来圆滑世故。王上切莫误中其计。” 他稍作停顿,唯恐齐青对“若东家”产生误判,又添补了一句:“不过此人本性倒也不坏,只是略有几分狡黠小聪明罢了。” 不算熟识?性情圆滑?擅使小聪明?齐青唇边溢出一声冷极的嗤笑。 她手段有多圆滑,心思有多狡黠,他竟是从不知晓。那些圆滑与狡黠,如今看来,竟都用在对他遮掩与欺瞒之上,倒是他小觑了她! 孟怀安打量着御座上那张铁青的脸,眼见天子怒意节节攀升,心道:莫非若堂a捅破了天,犯下了滔天大祸,才引得君王如此震怒? 孟怀安心中忐忑,虽然若堂是个断袖,但他也不坏,如果齐青真要怪罪下来…… 想了想,孟怀安攥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王上,若堂是做错了什么事引得王上气愤了吗?此人有些谋略,若是能为我朝所用,定是一把快刀。” “呵,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给她求情!”孟怀安略带偏袒的话刚说完齐青猛的一拍桌子,甚至想要一拳直接击在孟怀安的脸上。 “微臣不敢。”孟怀安心中不解,心道这若堂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才引得齐青这么愤怒。 “王上!王上!”恰在此剑拔弩张之际,那莲宫中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晕倒了!” “滚!”齐青此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厉声呵斥,“病了便去找太医!寻孤作甚!” “王上……王上开恩啊!”小太监想到来前那莲将茶盏掼得粉碎,歇斯底里咆哮着“若请不来王上,你这脑袋就别想要了!”的狰狞模样,浑身抖若筛糠,涕泪横流地磕头,“求王上移驾!救救奴才这条贱命吧!” 齐青紧蹙的眉宇间充满了不耐与躁怒,望着脚下抖成一团的小太监,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翻腾的怒焰,烦躁道:“罢了!孤去看看那个疯女人!” 另一边,若棠跪坐着,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梦中,脑袋微微倾斜,好像下一秒就要醒过来。 一双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悄然自暗处伸出,稳稳地托住了那颗即将垂落的脑袋。 那手的主人动作极其小心,如同捧起一件稀世珍宝,将她整个身体从冰冷的地面捞起,打横抱住,拥入怀中。 连日来的心计与疲累早已耗尽了若棠的心神,连这般跪着处境下都能沉沉睡去,自然无法感知此刻有人将她从冰冷的地砖上抱起。 抱着她的人,借着微弱的烛光,低头细细端详着她沉睡中卸下所有伪装的眉眼,那平日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安静地闭合着,显出几分少有的柔软。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便欲抱着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这肃杀之地。 “谁?!里面什么人!”灵堂外骤然响起侍卫警觉的厉喝! 紧接着,“锵啷!”一声清脆的兵器碰撞声撕裂了寂静! 抱住若棠的人身形猛地一僵,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她,身影一闪,迅疾无比地撞破侧面的雕花窗棂,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88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2 直到若棠在床上舒适的醒过来,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昨夜她分明被罚跪在齐青母亲的灵堂! 窗边,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晨光。是墨辞。 “墨辞?你怎么在这?!”若棠面露惊讶。 “昨夜李凌雪有急务寻你,我恰巧路过青长楼,杏风掌柜托我带话,若有空暇,务必尽快传信与你。” “传话?!”若棠顿感一阵头痛,“那你也不该就这样把我偷偷带出来啊!”齐青本就怒火中烧,如此火上浇油,后果难以预料。 “我……”墨辞眼神微闪,声音低了几分,“看你跪在那里睡着了,实在太过疲累,这才将你抱回此处歇息。”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况且,也算不得‘偷偷’……” “什么?!”若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抬手扶额,“你是说,你是当着那些侍卫宫人的面,把我抱走的?!” “你疯了吗?”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我没有!”墨辞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自从上次再见若棠,那份原本单纯的情愫便悄然异变,愈发强烈地吸引着他。他喜欢这样的她,真实、鲜活,带着刺。 和他的人生截然相反。 “我还留了话,”墨辞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浅笑,“告知齐青,你,被我‘劫’走了。” “劫走?!”若棠气结,“你疯了!他若派兵围剿,你当真有万军丛中全身而退的本事?” “你……”墨辞眼中光芒一闪,竟透出几分期待,“棠儿可是在担忧我的安危?”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若棠瞠目结舌。 “放心,”墨辞收敛笑意,目光笃定,“不会误了你的大事。只是让他在煎熬中焦急几日罢了。” 他想起前两日所见,只是看到齐青与若棠那看似“举案齐眉”的景象,他的心头便如遭蚁噬。为何……站在她身边的,不能是他?! 他原本前两天准备去找若棠,结果却看到了齐青和若棠两个人“恩爱有佳”的场景。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他而是齐青? “李凌雪什么事。”若棠无奈,问了问正事。 “李凌雪的计划要开始了。” …… 李府内堂,一片肃杀。 李凌雪立于一口沉重的黑漆棺椁前,对着里面的人低语道:“父亲,您安心躺着。今日过后,女儿定会来开棺,救您出去的。” 棺椁中传来李林压带着疑虑的叮嘱道:“今夜务必如期打开棺椁!切记!” “女儿明白,父亲放心。”李凌雪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了。李林要假死。 千思万虑,唯有彻底“死”在何间面前,才能断了那阉宦斩草除根的念想,纵然从此隐姓埋名、舍弃滔天权柄,也好过日夜提防毒手。 在生死面前,权势终究是过眼云烟。 只是李林对眼前这个女儿,并非全然信任。他暗地里,还为自己留了一线后手。 “需要我做什么?”若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灵堂侧室,开门见山道。 李凌雪闻声,迅速从袖中取出两枚小巧却至关重要的令牌,递了过去道:“东家,此二物已到手,但留在我身上,恐怕夜长梦多,难以周全,所以联系你,赶快交与你手。” 若棠接过——赫然正是代表朝廷盐铁专卖之权的调令,以及掌控港口通商的通商调令! “你想如何收场?”若棠目光扫过令牌,语气淡然。 李凌雪眼中寒光一闪,唇角勾起冷酷的弧度:“自然是,助他‘假死’成真,永绝后患!” 若棠微微颔首:“不留后患,甚好。是个成事的苗子。” “此事了结,你便更名易姓,去成春楼当值。” “是!”李凌雪单膝点地,声音带着感激与坚定,“谢主子再造之恩!” 若棠收起调令,却并未离开。 她决定留下,既是确保李凌雪万无一失,也是要亲眼看着何间踩入这最后的陷阱。 搞定了李林,但是最难搞的何间还没有被干掉。 当何间带着森然气势踏入李家灵堂,映入眼帘的便是满目刺眼的白绫。灵堂中央,赫然摆着李林的牌位。 “呵,”何间阴鸷的目光扫过灵柩,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装死这等把戏,也拿来糊弄本座?” “不不不!大人您有所不知!”李林的小女儿李冰霜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慌张的讨好。 一旁的李凌雪冷眼旁观,心中瞬间了然——原来父亲所谓的后手,便是这个愚蠢的妹妹! “舅舅,父亲把这些东西都留下来了。”李冰霜让一旁的小厮上前,正准备掀开盖在托盘的那块红布。 手一动,红布被扯掉。 里面竟然只有两块石头! “好啊!好得很!李林!你这老匹夫竟敢耍我!”盛怒之下,何间被激的一掌拍在一旁的无辜小厮身上。 小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李冰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动都不敢动。 “是……是……是她!”李冰霜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向李凌雪,“一定是她偷梁换柱!父亲给她看过!只有她能拿到!” 何间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瞬间牢牢锁定李凌雪,杀意弥漫。 李凌雪压下心头的惊悸,面上却维持着无辜与不解:“东西……家父确曾让我见过。可……或许此刻,它们连同家父的遗体,都在那棺椁之中呢?”她顺势将视线投向那口黑漆棺椁。 “你胡说!”李冰霜尖声大叫,恐惧与怨恨让她口不择言,“父亲根本没死!你是故意的!让他去看棺椁你想害我们!” 她彻底慌了神,唯恐何间真去开棺验看。 何间目光一厉,李冰霜如此激烈的反应,恰恰证实了那棺椁之中,必有隐情! 他一步跨至棺椁旁,杀气腾腾。 “大……大人……”一名小厮颤抖着想上前代劳打开棺盖。 “滚开!”何间冷哼,眼中戾气翻涌,“本座亲自‘验’!” 他骤然抽出腰间佩刀,寒光闪动间,竟是要竖着劈开棺椁! 李冰霜惊恐万状,失声尖叫:“不要——!!!” 第89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3 话音未落! “轰嚓——!” 凌厉刚猛的刀气瞬间将厚重的棺椁拦腰斩断,木屑纷飞,殷红的鲜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喷溅而出,染红了满地的白幡。 棺椁之内,哪有什么密函调令?只有一具被生生劈开、血肉模糊的躯体! 李冰霜和李凌雪心知肚明——那里面,原本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在?”何间眯起他那双阴冷的眼睛,锐利的视线如毒刺般扫过惊恐失措、大口喘息的李冰霜,以及……那看似依旧镇定自若的李凌雪。 一丝狐疑,悄然爬上心头。 “你知道的,对吗?”阴冷的目光死死钉在李凌雪身上,“本座再给你一天!一天之内,将那老匹夫留下的东西,一件不落地交出来!否则……”他抬手,刀锋森然指向那摊触目惊心的血污,“你就下去陪他!” …… “接下来,你去成春楼吧,我已经和郭掌柜打点好了,这里剩下的交给我。” “是!”李凌雪深知此刻留下只会连累东家,她郑重应下,“东家千万小心!外面……皆是搜寻您踪迹的耳目!”她迅速钻入若棠安排的马车。 马车刚疾驰出巷口——不远处角落,李冰霜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车掠过的黑影。 不妙!这定是李凌雪那贱人要逃! 她心中大急,不管不顾地猛地冲出藏身处,直扑向那辆马车,妄图将其拦下! 就在她即将追上的一刹那,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从斜刺里伸出,狠狠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身体粗暴地扭转过来。 李冰霜惊恐回头,对上的,竟是一张似曾相识,此刻却冷若冰霜的脸。 是若棠!那个齐王身边的小妾! “你认得我?”若棠的声音带着审问的冷意。 李冰霜心头狂跳,她当然认得。当初随侍那莲身侧时,曾远远见过这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小妾,如今她虽作男装打扮,可这张脸…… “呵!”李冰霜强作镇定地翻了个白眼,“岂会不认得!” 不对!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如今齐王正掘地三尺搜寻她若棠的下落,而那莲娘娘更是下了死令:得见若棠,即刻擒拿献上! 怎么给那莲传信? 电光火石间,李冰霜猛地发力,一把将钳制她的若棠推开,转身拔腿就逃。 若棠眯起眼,她并未追击,只对着阴影处低声道:“看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向我禀报。” 是夜。 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窗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街巷。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如约出现,她立刻抬手示意。 待楼下人上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英俊容颜。 “墨辞,这些令牌我先放在你那里,这几天我可能会失踪,不用担心。” “有这个调令,你可以调用青长楼以及它旗下的任意商企。这个是盐铁官营的调令,还有这个,是海港通商调令。”她将三枚令牌迅速塞入墨辞手中。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这个给你,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若棠拿出一本折子,塞进墨辞怀里,随后看了看窗外。 “来不及了,我先走了。”说罢,她从窗外跳了出去。 墨辞僵立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边缓缓溢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为何……为何要如此信任地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 …… “你确定你看的没错?”那莲慵懒地倚在软枕上,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的狐疑。 “奴婢以性命担保!千真万确!绝对是她!不过是换了身男装!”李冰霜跪伏在地,声音斩钉截铁。 “哼!”那莲红唇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齐青怕是掘地三尺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就在本宫眼皮子底下!” “奴婢亲眼看见她把李凌雪送出李府的,李凌雪走了,只是不确定,明日若棠会不会出现。” 那莲眼波流转间,一个毒计已然成形,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刻薄的冷笑,冲李冰霜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明日……你如此行事……” 李冰霜连忙凑前,听完那莲的耳语,眼中闪过惊惧与算计交织的光芒,连连点头。 “娘娘,此计当真可行?” “自然,”那莲笑容笃定,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你只需依计而行,本宫……保你富贵平安!” “可……可是何将军那边,怎么交代?”李冰霜想到何间的凶残,仍心有余悸。 “呵,”那莲轻蔑地挑了挑眉,抬手理了理鬓边金钗,“区区一个将军罢了。莫忘了,本宫可是先帝御封的妃嫔!” 第二日。 若棠还有最后一个计划。 “来人!”何间破门而入,气势汹汹。 门里,只有一个李冰霜。 “李凌雪呢?!她藏到何处去了!”何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空荡狼藉的厅堂,却只见到瑟缩在角落的李冰霜一人。 “呵!”何间怒极反笑,手中钢刀寒光闪烁,“看来,你们一个个是嫌命太长了!”刀锋嗡鸣,作势就要劈砍向吓瘫在地的李冰霜! 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大人,”若棠头戴兜帽,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步出,手中紧握某物,“您要找的,可是此物?” “你是什么人?”何间眯着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抓住她!”李冰霜忽然大吼一声。 何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忽然从四周涌上一股人潮,四周角落、窗棂之后,骤然涌出数十名矫健的劲装人影,目标明确,如群狼扑食,直冲若棠而去。 “怎么回事!”何间来不及反应,立刻退出汹涌的人潮,生怕误伤自己。 若棠顿时陷入重围,四面八方尽是凌厉的拳脚与闪烁的寒光,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刺客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动手!”为首刺客低喝一声! 数道灰白色的粉末自围攻者袖中同时炸开,如同毒瘴,瞬间弥漫笼罩住若棠! 若棠避无可避,只觉一股甜腥气直冲鼻腔,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带走!”那莲这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慢悠悠地从暗影深处现身,语气冰冷。 何间看着自己志在必得的“猎物”竟被那莲半路截胡,强行压下胸中奔腾的怒火,脸色铁青地质问道:“娘娘!这中途劫人之举,怕是于理不合吧?!” 第90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4 “将军,本宫要的人,还没有夺不走的。” 何间眼神阴鸷,毫不退让:“娘娘,本将盯上的‘货’,更没有到嘴就飞的先例!” 那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故作大度:“也罢。何大人既如此心急……这样吧,这人既是我先拿下的,便先容我盘问三日。三日之后,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不行,”何间拒绝的很决绝,他要的东西就在对方身上,交给那莲那个蠢女人,万一给搞丢了怎么办。 人不在他手里,一切都是变数,他讨厌无法掌控的感觉。 “那就恕本宫爱莫能助了。”那莲翻了个白眼,起身甩袖,带着手下人扬长而去,将何间独自晾在原地。 “呵!”何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怒极反笑,“好个跋扈的贱人!”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正瞥见李冰霜战战兢兢,试图跟着那莲溜走的背影。 “果然是你这贱婢通风报信!”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何间再也压抑不住暴戾,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猛地攫住李冰霜的衣领,粗暴地将她拖拽回来! “娘娘!娘娘救我啊——!”李冰霜被掼倒在地,惊恐万状地爬向门口呼救。 那莲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冷酷地将其弃如敝履。 李冰霜亲眼看见那莲淡漠的丢下她,心如死灰。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庭院!何间竟生生以猛力踹折了她的一条腿骨。 剧痛与绝望瞬间吞噬了李冰霜,她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怨毒,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若棠!那莲带走的是若棠!齐王榻边人!她要的就是若棠身上的调令牌!!!” 李冰霜深知自己活不过今晚了,但是她不甘心,她必须也不让何间和那莲好过,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让二人自相残杀。 若棠?那个深宫里的妾室?! 何间动作猛地一顿。刹那间,无数线索在他脑中串联起来,他迅速冷静下来,一个念头清晰浮现。 宫中尚有他埋下的眼线。 那莲,既然你执意要与我为敌,那就休怪我将那深宫搅个天翻地覆了! …… “泼醒她。”那莲手里拿着皮鞭,对着身边的人道。 “哗啦——!” 一桶冰冷刺骨的脏水狠狠泼在昏迷的身影上。 若棠被激得浑身一颤,长睫抖动,缓缓睁开眼。冰冷的铁铐紧扣手腕。 果然。她勾起了嘴角。 “贱人!”那莲一鞭子甩在若棠身上,白色衣衫瞬间撕裂,一道鲜红的血痕狰狞浮现。 若棠今天特意穿的白色。 那莲笑得扭曲而疯狂:“若棠!想不到吧?机关算尽,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她将那沾血的皮鞭重新浸入一旁浓烈的盐水桶中,提起时盐水滴落,随即又一道更凶狠的鞭风狠狠抽下。 “他爱你?哈哈哈哈哈哈……”那莲看着遍体鳞伤却依旧清冷的若棠,发出刺耳的尖笑,“你知道么?他明日便要迎娶新后了,就在明日!” 她猛地俯身,用染着艳丽蔻丹的手指狠狠掐住若棠的下颌,逼迫她看向自己扭曲的脸:“他不爱你!半分都不爱!你才离宫一日,他就迫不及待地要迎娶新欢了!哈哈哈哈……”笑声癫狂,在阴森的地牢中回荡。 “这张惹是生非的脸……”那莲眼底掠过一丝极端残忍的快意,她转过头,对身边小厮厉声道,“去!把火盆端过来!” 小厮费力地抬来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盆,炭块在盆中噼啪作响,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那莲拿起铁钳,从那炼狱般的火盆中夹起一块烧得赤红滚烫的烙铁。 那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将烙铁缓缓移到若棠面前,来回比划。 “是先把这漂亮的眼睛烧掉呢……还是先把这小巧的嘴,给烫化呢?”那莲眼睛直直盯着若棠,猩红的烙铁离若棠的眼睛近在咫尺。 “你不要过来!孟怀安!”若棠忽然说了一句这个。 那莲一愣,什么孟怀安,随即回头看了看,也没有人啊。 “呵!死到临头还敢耍花招!”那莲瞬间恼羞成怒,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从这双勾魂眼开始吧。”说罢,她眼中凶光一闪,握紧铁钳,就要将那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向若棠的眼睛。 “啊——!!!”一声凄厉惨叫猛然爆发,却不是来自若棠。 只见一块呼啸而至的石头精准地砸在那莲手中的铁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那烧红的烙铁瞬间改变轨迹,如同长了眼睛般,猛地朝着那莲自己的左眼飞去。 嗤——!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 “是谁!谁在那里!”那莲捂住剧痛灼烧的左眼,她丢开铁钳,在原地疯狂打转。 然而复仇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理智,她忍着钻心剧痛,竟一把端起那仍燃烧着熊熊炭火的火盆,朝着被铁链锁住的若棠狠狠泼去! “我毁了!你也别想活!!” 炽热的炭块带着毁灭的烈焰倾泻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入,一件宽大的深色斗篷倏然展开,卷向那泼洒出去的炭块。 斗篷瞬间被点燃,燃烧的碎片裹挟着滚烫的木炭四散飞溅,引燃了地牢角落里堆积的干草与柴薪,火势轰然腾起。 “啊!”那莲被扑面而来的热浪与混乱惊得魂飞魄散。 她再顾不得其他,捂住受伤流血的左眼,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地牢。 转身的刹那,火光映照出一张她万万没想到的脸——竟是他?!他怎会在此?!! 火海滔天……他们必死无疑!那莲带着满心恶毒的咒诅与侥幸,狼狈不堪地逃向出口。 置身烈焰中心的若棠,望着那莲踉跄逃窜的背影,苍白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神秘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91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5 大火中,一个身影敲断了拴住若棠的铁链,将那个遍体鳞伤,几乎支撑不住的身体,珍重无比地横抱入怀。 “孟大人……”若棠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满是担忧,“您怎能……冒险前来……若被那莲看见您……”寥寥数语,句句皆是为孟怀安的安危忧虑。 孟怀安低头凝视着怀中人苍白染血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神情复杂难言。 他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是个女子,也没有想到原来她竟然是齐青的妾,更没有想到,那莲竟然会那么疯狂。 原来那天齐青和他谈话,是这个意思。 让他离若棠远点。 孟怀安抱住若棠离开。 孟怀安能来,若棠早就知道,或者说,这就是计划当中的一环。 与此同时,今天也是齐青拜堂成亲的日子。 恢弘的齐宫之内,一派张灯结彩的喜庆。 齐青身着大红的吉服,立于殿前,神情却是一片空洞的恍惚。 “夫妻对拜——!”礼官中气十足的洪亮喊声在大殿中回荡,鼓乐喧嚣震天,满目刺眼的大红,却透不出一丝真正欢喜的热气。 齐青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两人依循礼制,缓缓低下头,准备完成那最后昭告天下的仪式。 “王上——!!”一声凄厉的呼喊骤然撕破喜乐,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冲入大殿,面无人色,气息不继,“地牢……地牢失火了!太后……太后娘娘说……说若棠娘娘被困在地牢里!火势……火势蔓延极快,娘娘她……她只怕……只怕已经……” “什么!”齐青浑身剧震,手中紧握的猩红牵绸被他一把甩落在地。 “带路!去地牢!”他声音嘶哑,不容置疑地下令。 “王上!万万不可啊!”两旁大臣惊骇万分,扑上前劝阻,“大婚礼仪未完,国体为重啊!” 新娘此时猛地一把扯下红盖头,赫然露出何初那张焦急的脸庞。“她怎么了?!我也去!”她再顾不得礼数,提起繁复的裙裾便要跟上。 齐青与何初疾奔至地牢入口。 眼前所见,唯余一片焦黑死寂的废墟。木质结构尽数化为乌炭,刺鼻的青烟仍自余烬中袅袅升腾,扭曲的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绝无生还可能。 何初呆呆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焦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死了。 齐青也不信,一股近乎疯魔的力量驱使着他,竟要不管不顾地冲向那片仍灼烫的断壁残垣。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的执念在哪里,或许是因为想问她到底为什么骗他,或许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伪装。 可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他此刻锥心的痛楚面前,当真还重要吗? 何初亦如遭雷击,只是失魂落魄地凝视着那片焦黑。 “王上!当心烫伤龙体!奴才们这就去找!”内侍们慌忙阻拦。 “把那莲,给孤带来!”齐青的声音如同冰寒深渊,每个字都带着骇人的杀意。 片刻,两名侍卫架着形容狼狈的那莲拖至近前。 她半边脸已被灼毁的面目全非,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到齐青,竟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死了!她死了!是我放的火!齐青,你知道她临死时是谁在身边吗?是孟怀安!你那好臣子孟怀安!哈哈哈……多可笑啊!她奄奄一息之际,竟有那么多男人……争着要去救她!” 她面目狰狞,笑声癫狂:“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我偏要她死!!” “她活不了的!别白费力气了!她死了——!” “她若死了,”齐青平静得可怕的声音打断她怨毒的狂笑,眼中却是翻涌的血色,“那你……便先行一步去黄泉路上为她陪葬吧。”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决绝。那莲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双目圆睁,带着未尽的怨毒与惊愕,缓缓软倒在地。 …… “我被你救了这件事,你能不能不告诉齐青。”若棠脸色苍白,倚在简陋的榻上。 “可以。”孟怀安喉头微动,眼神复杂难辨。 他早知道齐青有个小妾,不受宠,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她。 是啊,名字都一样,若棠,若堂,他为什么没有多想一步。 她在那深宫之中,定是备受冷落煎熬,才会选择孤身逃离,以男子身份闯荡。这般才华横溢之人,何苦……要困在那金丝牢笼里消磨枯槁? “你安心在此养伤,”他郑重承诺,声音低沉,“我孟怀安,必守口如瓶。” 孟怀安能来救她,若棠早就知道。她从来不会轻易的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他之所以恰巧出现在地牢深处,为的是寻找斩龙台。 想要启动斩龙台必须要祭血,同一个人,每天一滴,持续一个月。 若棠知道孟怀安不管结果齐青杀他与否,孟怀安都不会反叛。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印证。 斩龙台,恰恰深藏于地牢尽头。孟怀安必然会经过困住她的囚室。 正如她所料,孟怀安在石台上,清晰看到了那被触目惊心的预示,那上面,正是他的名字。 思绪拉回眼前。 孟怀安捧着一碗温热的鸡汤,小心地拿起汤匙,欲喂予她。 “多谢孟大人,”若棠轻声道,伸出手,“我自己来就好。”她接过碗,动作仍显吃力。 “报——!!”地窖门外忽地传来禀报声,带着惶急,“大人!陛下急召!命大人即刻入宫觐见!” 孟怀安身形微僵,目光下意识投向榻上的若棠,带着凝重。 “别去!”若棠倏然抬首,眉头紧蹙,声音带着清晰的关切,“齐青此恐正欲寻人泄愤!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孟怀安听出她话语中真切的担忧,心头微暖,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的决然:“若姑娘宽心。”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坚定,“纵使此行身首异处,孟怀安也断不会吐露姑娘分毫行踪。” 他本想说些让她保重的话语,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她本就不是囿于深宅的柔弱女子,她是翱翔天际的鹰,自有她的天地与前路。 “你……怎就如此死板!”若棠还想再劝。 孟怀安却已起身,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地窖出口。 “孟怀安!”若棠忍不住再次唤他,声音带上一丝急切,“我等你回来!” 孟怀安在门口的身影骤然一顿,背脊似有瞬间的凝滞。他没有回头,最终,迈着沉稳却决绝的步伐,身影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阶梯尽头。 第92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6 孟怀安独自一人,步履沉稳地踏入齐青的宫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的刹那,数道黑影迅疾闪出,训练有素的侍卫如铜墙铁壁,瞬间将他团团围住,反剪双手。 孟怀安身负武功,若要反抗并非毫无胜算,但他身形纹丝不动,任由冰冷的束缚加身,面色平静无波。 “若棠在哪里。”齐青的声音自高座传来,低沉压抑。 “她已经死了。”孟怀安抬眼迎上那锐利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死了?”齐青眸色骤深,死死盯住孟怀安,试图从那淡然的神色中挖掘出一丝说谎的端倪。 恰在此时—— “报——王上!”一名内侍仓惶奔入大殿,衣袍上沾满地牢的焦黑尘灰,脸上亦蹭得污秽不堪,“地牢废墟掘地三尺……未……未寻得任何人形尸骸!” 未见尸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呵……”齐青眉峰紧锁,喉间溢出冰冷低沉的笑。一个他内心最抗拒,却又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法子浮上心头。 用孟怀安,引出若棠。 “带下去。”他烦闷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然而,他心中清明:孟怀安,不能杀。 孟怀安早已抱定必死之心,此刻任凭侍卫押解,神色坦然地走向殿外。 但是,他不会杀孟怀安的。 孟怀安抱着必死的心态,被众人压着走出门外。 “她到底怎么样。”何初不知何时追至殿内,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深切担忧,声音颤抖,甚至带着颤音。 齐青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她,原来若棠和她已经成为朋友了吗,原来他对她竟然一无所知。 他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可是这明明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仇人的女儿,死了不是刚好吗。 不,他尚未亲手让她尝尽苦果,她凭什么死,凭什么如此轻易地逃脱? 他痛苦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纷乱的思绪骤然被拉回几日前。 “王上,万万不可再兴师动众寻找一介婢妾啊!”何间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进言,“若令百姓得见君王为寻一女子大动干戈,恐惹天下非议,人心浮动啊!” 齐青沉默,这些道理他岂会不知? “王上!如今坊间流言已起!”一名依附何间的大臣趁机火上添油,“皆言陛下您……被那狐狸精转世的妖女所惑,沉溺美色,荒废朝政,竟连早朝都不上了!” “孤行事,”齐青的眼凛然的扫过阶下,“何时轮到尔等置喙?!”那气势骇得何间与那大臣立刻扑伏在地,冷汗涔涔。 “王上恕罪,微臣万死不敢!”何间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颤声道,“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民怨沸腾,城外已现起义苗头。微臣斗胆……”他微微抬起脸,快速偷觑一眼齐青铁青的脸色,“恳请王上……以社稷为重,速速收回寻人之令!” “民怨之源,皆因王上为一人而动用国器,百姓误以为王上耽于私情,置江山于不顾。王上何不顺水推舟,立即再娶一妻?那娘娘听闻王上另结新欢,心中或许吃味,自己便回来了也未可知……” “呵!”齐青冷笑,目光如刀剜向何间,“孤看起来很蠢?” 这分明是何间想将何初安插入宫,作为掣肘。 “王上明鉴!”何间咬咬牙,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威胁,“微臣只恐,朝中诸将的力量,未必能支撑到平息这场民乱之时……” “放肆!何间!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威胁于孤!”齐青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向御案!案上玉杯应声碎裂!他随即抄起一片锋利的碎瓷,手腕一抖,那碎片便化作一道索命寒光,直射何间面门。 何间身体紧绷,却未闪避半分,他深知,若此时躲闪,今日必将命丧此处。 瓷片狠狠划过何间左眼上方,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齐青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滔天怒火,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良久,他终于从齿缝中挤出一句: “后日……大婚。昭告天下。” 何间虽不解齐青为何应允,但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接下来,就是挑拨孟怀安和齐青的关系了。 何间去了斩龙台,这是先皇给他的权利,斩龙台上孟怀安的名字,是他写的。 齐青不是昏君,相反,他关心他的子民,如果把何间逼急了他大概率会造反,最后遭殃的还是人民。 不管最后谁获胜,受伤的都是人民。 至于若棠,她在他心底的份量,或许是无人能及的。但他不能为一己私情,置万民于水火。 …… 思绪从沉郁的回忆中抽离。 “来人!”齐青猛地睁开眼,决断已下,声音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冷厉,“即刻诏告四方:罪臣孟怀安,勾结地方,私吞商行巨利,中饱私囊,罪证确凿,罪无可赦。着即,于今夜子时,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诏令既出,他复又疲惫地闭上双目。 若棠……你……会来吗? 看着齐青刻意散布的消息,藏身暗处的若棠,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 第二日,刑场。 烈日当空。 孟怀安身披囚衣,双手缚于身后,立于行刑台中央。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波澜不惊,仿佛那即将落下的铡刀,与他毫无干系。 高台之上,齐青紧握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刑场,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 呵,想不到他齐青,竟也有使出如此卑劣手段的一日。 负责行刑的刽子手,目光却频频焦急地瞥向远处的日晷,额角渗出汗珠,心中也不住的紧张。 上面的人特意交代了,不要杀孟丞相,但是得先做出样子。 马上要到时间了,该来的人怎么还不来。 眼见着到了正午。 “时候已到,即时问斩!”远处的壮汉一声大吼,沉重的铡刀被高高举起,眼看便要轰然落下。 齐青心脏骤然紧缩,一时间各种想法尽数涌向心头。 她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 还是,她对孟怀安,亦如对他那般,根本毫不在意? 就在那铡刀悬于一线,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住手!” 一声清越急切的娇叱,骤然刺破刑场死寂的空气。 只见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排众而出,扬声高喊: “你们不就是要找我吗?”她一步步踏上刑台,目光灼灼,直视高台上的齐青,“我来了!” 第94章 被进献敌国的重臣之女48 齐青想到,那支从母亲遗体上取出的箭矢,箭镞之上,确凿刻着父王的徽记。 当时他只沉溺于悲愤,未曾深究。 “令慈最后一封遗书,被你父王的侍卫误作公文送回。”若棠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沉静,“若你不信,真相就在她书房的秘匣之中。” 他信,她说的,他深信不疑。 “你都知道的对吗?”齐青的声音发颤,他第一次如此狼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支撑了他整个阴暗少年乃至如今帝王生涯的滔天恨意、刻骨仇视,在此刻骤然崩塌!如沙堡溃散! 随之涌上的,是足以将他淹没的、无穷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解开束缚若棠手脚的冰冷镣铐,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而后,更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将她拥入怀中。 关于安遥和常春的关系,若棠在常春的卧室中就看到了一切。 “那时候,我爱上了你。”若棠说,这当然是假的,她不会动心。 “能支撑你活下来的,就是这滔天的恨意,如果恨意崩塌……”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齐青紧紧抱着她,脸上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缱绻柔情。 “我大概还有一年的时间。”若棠叹了口气。 “不会的,不会的。”齐青急切地否认,轻柔的吻如蝶翼般落在她额角发间。 “这样也挺好的。”她闭上眼,语气中有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三日后,孟怀安率军如入无人之境,铁蹄踏破宫阙,一路摧枯拉朽,几无阻滞,轻易攻破重重宫门,直抵齐青最后的所在。一路之上,竟无一人阻拦。 直到走最后一间宫殿,他看到齐青虔诚的跪在地上,亲吻着若棠的手。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孟怀安压积多日的怒火与妒意! 寒光骤然出鞘!长剑直指齐青! “住手!不要杀他,孟怀安!”千钧一发之际,若棠竟挺身而出,决绝地挡在了齐青身前! 孟怀安的心仿佛被生生剐下一块,痛得他几乎握不住剑。他看着眼前这消瘦憔悴的身影,那双曾盛满灵动的眼眸如今只余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空洞,更是心痛如绞。 “为何?他如此伤你!”孟怀安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沙哑。 若棠只是摇着头,恳求孟怀安不要杀他。 开玩笑,攻略的人物就快成功了,杀掉男主角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利剑颓然垂下。孟怀安上前一步,将若棠紧紧拉入自己怀中,让她倚靠着自己。 “安全了。” “结束了,你安全了。”他低声安抚。 齐青依旧维持着跪姿,被士兵压制着,却只死死望向若棠,眼中翻涌着卑微的哀求与渴盼。 若棠缓缓摇头,无声地对他做出四个字的口型。 齐青读懂了:放心,等我。 他被侍卫押解下去。 …… “喝药。”孟怀安端着药碗,一勺勺细心吹温,送至若棠唇边。 自确认心意,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情愫。 若棠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机械地吞咽着苦涩的药汁:“苦。心好苦。” 孟怀安清楚,她的心,仍悬在齐青身上。心中自嘲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又如何?他爱她。 难以想象,一个克己复礼,满脑袋都是忠信的他,现在竟然会这样。 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素来克己复礼、忠义为先的他,竟会为她一次次打破藩篱。 “这样……或许便不苦了……可以吗?”他低语,自己轻抿一口苦涩的药汁,试探着,带着万般珍重,一点点贴近她柔软的唇瓣。 他做不到齐青那般粗暴的占有。他的吻,是溪流般的温柔,是融雪的暖意,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 …… 与此同时,墨辞正遵照若棠密令,悄然完成了一支精锐军队的最后部署。 这支军队的剑锋,无疑将指向孟怀安。 他已许久未见她。放下手中那象征兵权的三枚玄黑令牌,他深深叹息。今日,或许便是为她效力的终章。 明日,吴国大军,必将倾巢而出。 墨辞的身影如烟般融入殿内的阴影。 若棠待他彻底消失,方从暗处闪现,素手轻拂,取走了桌上那三枚沉甸甸的令牌。 翌日清晨。 孟怀安醒来,枕畔已空。 他四下追寻,终于在花园深处,望见她呆立的身影。而她手中,竟执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他心惊,以为她欲轻生,身影如电般掠至她身侧,欲夺下那柄利器!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剑柄的刹那—— 那柄剑却毫无征兆地骤然刺出!冰冷的锋刃在离他心口不足一寸处生生顿住! 孟怀安抬眼,对上她毫无波澜的眼眸。 “孟怀安,”她的声音冷冽如冰,“降了吧。你的宫殿……已被我的人,围成了铁桶。” 所以……她所有的脆弱,昨夜那片刻施舍的温存……皆是做戏? 呵……他怎会忘记?她本就是那狡猾灵慧的狐狸啊!当初令他深陷的,不正是这份狡黠与生机吗? 他竟妄想……将她困作笼中鸟? “孟怀安,”若棠剑锋微抬,语气不容置疑,“降?还是不降?” 他起兵反叛是为她,他所有离经叛道之举皆因她。她所求,他岂有不双手奉上之理? 他只求……她别丢下他。 “降。”他答得毫不犹豫,眼神却紧紧锁着她,“兵权尽归于你。” 他不问缘由,不问图谋。她要,他便给。 “只是……”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祈求,“娘子……莫要丢下我,可好?” “娘子”二字入耳,若棠浑身一僵,差点握不住剑——眼前这个一身清冷傲骨、端方持重的孟怀安,何时变成了这般……痴缠模样? “谁是你娘子!”她脱口斥道。 “怎么?”孟怀安那向来如覆寒霜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一丝委屈,“娘子……不打算对为夫负责么?” “我……你……”若棠完全被这出人意料的反应震住,先前那副图穷匕见、准备决一死战的冷冽气势,霎时碎了一地! ? ?93章还在审核,宝子们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