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姑换夫郎,渣前夫破大防》 第1章 上吊 熊岭村。 今天屯子里发生了件大事! 村长家的二妞为情郎上吊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上午的时间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话。 一处瓦房小院中…… “等你爹回来了我去跟他说,帮杨家那个小白脸换个好村屋,你要是死了,奶还怎么活?” 是阿奶的声音,阿奶在哭啥呢? 徐莲女意识回归,等等…… 她十年前确实假装上吊吓唬阿爹来着。 这是重生了? 八年前,她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想逼做村长的爹爹给杨峥换一个好的村屋。 杨家曾经在盛京是做大官的,后来因为犯事被流放到熊岭村这偏远地界儿。 杨峥是公子哥儿,模样清俊,举止气度也好,和熊岭村的那些糙老爷们完全不一样。 徐莲女就瞧上了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 徐莲女仗着有个村长爹爹,是屯子里有名的‘母大虫’。 她对杨峥发起了猛追猛打的攻势,每日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先是帮杨家换了块好的宅基地,又暗箱操作不让杨峥每天去垦荒伐树。 流放犯人都要去干苦力,只有杨峥家不用去。 外来犯人没资格分田地,只能做苦工换点没油水的杂面汤果腹,而徐莲女总是偷偷接济,粮食、山货、野味等等,有点什么好东西都给杨家送去,把杨峥养得面色红润。 二人成亲几年后,杨家平反,洗脱罪名并且官复原职。 满村的人都夸徐莲女的命好,以后就是官夫人了,然而在回京的前一天,徐莲女意外身亡,一尸两命! 杨峥得知消息时,面上神色是松快的, “那村霸恶女,落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我原本就不想带她回京,如今倒也省事了。” 徐莲女死后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杨家一行人欢天喜地回盛京,她孝敬多年的公婆,连多留一天参加她的葬礼都嫌晦气。 杨峥没有带走他们的女儿,只因他是入赘,女儿姓徐。 但是他却带走了徐莲女的继妹,纳为贵妾共享荣华富贵。 徐莲女恨自己,是她犯贱,是她瞎了眼! 恍神的功夫,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响起, “姑娘身为女子,应该端庄矜持、自重自爱,行此荒唐之举,只会给人增添烦扰。” 徐莲女循声看去,只见杨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远远站在门口不愿靠近。 杨峥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色长袍,长身玉立,那张俊朗面容之上,眉眼冷峭,隐隐露出不耐烦之色。 杨峥微抿着唇,掩下心中厌恶,没想到他竟然重生回到八年前,流放在这偏僻蛮荒之地的时候。 在熊岭村的八年,是他心里最不堪回首的耻辱回忆,这里的蛮人粗鲁低俗,如同没被教化过的野人。 以及眼前这个粗鄙泼辣的亡妻,再次见到她,杨峥心里是极无奈又烦躁的。 若不是杨家获罪流放,这样的女子在家里只配做个粗使丫头,连内宅的门都不配进。 他又何至于沦落到赘给这种人的地步? 唉…… 杨峥心中叹息。 罢了,看在她前世操持家务、奉养父母的苦劳上,这回他会好好教化她,教她盛京女子的规矩。 如果她能改过自新,或许他会改变她身亡的结局,在盛京给她挑个男人,像是庄户管家之类,也是她高攀了。 至于别的,她别再妄想。 徐莲女心中一惊,前世的杨峥听到她上吊的消息,震惊之余至少有几分感动,还劝她珍重生命,别做傻事。 绝对不是他现在这样冷漠又厌烦的态度。 杨峥也重生了! 徐莲女垂下眸子,长长的睫羽盖住了眼中的自嘲之色,她恨杨峥的无情,也恨自己,前世种种皆是她咎由自取。 这样也好,只盼今生再无瓜葛。 徐老太连忙附和, “是是是,这小伙是读书人,啥都懂,乖孙啊,你听听人家是咋说的?” 阿奶没文化,听不懂杨峥那些咬文嚼字的嘲讽,可徐莲女前世和他相处许多年,是能听懂的。 徐莲女红了眼, “我错了阿奶,罪奴本来就应该受罚,都是我不懂事瞎胡闹,让阿奶担心了。” ‘罪奴’二字是杨峥心头上的一根刺,前世徐莲女总是小心翼翼避开,现在无所谓了。 闻言,杨峥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枉他刚才还心软,她哪配去盛京? 徐莲女并未抬头看他,只淡声道: “你说得对,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你走吧。” 杨峥先是短暂愣住,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目露厌烦,语气生硬道: “你又在闹什么?” 他不信。 徐莲女惯会胡搅蛮缠,前世即使成亲了也总是作怪,不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招数来吸引他的注意。 “我让你走,听不清吗?” 徐莲女实在厌烦这句话,所以话里忍不住生出刺来。 前世这句话她听过无数遍,婆婆在背后骂她是乡野贱民的时候、公公附和说她上不得台面的时候,她委屈哭了,杨峥也是这么说。 ‘你又在闹什么?他们又没说错。’ 她不想再听。 杨峥的面色僵了僵,心中生出细密的屈辱感,他不走,是在等村长回来。 虽然他知道杨家未来能平反,但那是八年后的事了,现在家里人还住着破败的茅草屋。 熊岭村归属黑岭山脉,而黑岭山脉位于天乾国西北处,最是苦寒之地,好在现在正值秋日,但冬日渐近,村屋是一定要换的。 可是徐莲女居然赶他走? “阿奶,以后他再来,不用开门。”徐莲女低声对徐老太说。 徐老太气不打一处来, “你冲谁嚷嚷呢你?一个罪奴还教训起我孙女来了?要不是为了你,莲儿能上吊?还盛京的大人物呢,分不清好赖!” 徐老太虽然前面没听明白,但是后面杨峥语气这么差,她还能听不出来? “走走走,我们家庙小,装不下你这大人物,以后别来了!” 徐老太作势要撵人。 而徐莲女垂下眸子,没有再像前世一样袒护处处袒护杨峥。 杨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到了极点,前世徐老太总是对他笑脸相迎,什么好的香的都捧给他,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冷脸。 杨峥的尊严不容许他继续滞留,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徐莲女,转身拂袖离去。 回去的路上,杨峥的面色愈发阴沉,不对劲! 前世徐莲女看他的眼神永远是迷恋且炙热的,他亲自来徐家关心她,她该惊喜万分才是。 前世的徐莲女更是激动地宰了只鸡,强行留下他吃掉那一锅小鸡炖蘑菇。 现在怎么会赶他走? 而且她的态度似乎很冷淡。 杨峥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难道徐莲女也重生了? 不可能。 他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荒唐念头。 因为即使徐莲女重生,也只会十分激动地扑进他怀里,断不会如此冷漠。 前世他初来乍到,又是罪奴,明哲保身起见,他待人态度和善,即使徐莲女缠得他烦不胜烦,他依旧维持君子之礼。 可是多年夫妻,杨峥早就习惯了这么对徐莲女,刚才骤然见到年轻时候的她,一时没转变过来。 所以,徐莲女这是生气了? 就她?还会生气? 呵…… 第2章 冷她几天! 徐莲女就是在闹小性,所以刚才这么对他。 杨峥的眉心渐渐拢起,上吊是最蠢的法子,她明明可以选择聪明点的做法,盛京里的大家闺秀可做不出来此等荒唐事。 他只是想教她而已,又没说错。 果然,荒野之地的村姑就是愚钝,再教也上不得台面。 算了,过不了一个下午,她还会来找他认错的。 向来如此。 杨峥加快步伐,回到破茅草屋,母亲杨曹氏已经等他等的望眼欲穿。 咕噜噜~ 杨峥的腹中空空,是熟悉的饥饿感,想起前世那一锅软烂鲜香的小鸡炖蘑菇,杨峥的脸色更黑了一个度。 冷她几天也好。 “峥儿,村长答应了吗?” 流放路上走了大半年,路程艰难,杨曹氏从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变成了满头白发的佝偻老妇。 杨峥点点头,回道: “快了。” 母亲这亏损严重的身体需要山参滋补,父亲的旧伤也需要找大夫。 可这个节骨眼上,徐莲女还敢跟他耍性子,杨峥心中更厌了几分,她总是这样不分轻重! 杨曹氏的眼中幽光一闪,又低声道: “徐莲女怎么样了?我就随口一说,这丫头胆子倒是大,你有没有教她,非得身上有伤,逼真一些,村长才会松口。这茅草屋四面漏风,真不能再住了。” 杨峥心里有气,冷嗤一声道: “蠢钝如猪之人,再教也没用!” 说罢,他就径直进了屋。 “唉……” 杨曹氏抹着眼泪, “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怜我儿要忍受这等屈辱,这要是在盛京,她来家里当洗脚丫鬟也要嫌她手糙的, 可是峥儿,现在只能委屈你了,虽然她出身低贱,但却是村长的女儿,将就将就吧。” 杨峥闭目养神,他等不了八年,该怎么提前平反? …… 徐家。 “臭丫头片子还敢学人上吊,我今天要是不揍改你,我管你叫爹!”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徐莲女的思绪,是阿爹回来了!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黝黑壮汉走了进来,他身量魁梧,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发达,此人正是徐丰收,徐莲女的阿爹。 扑通! 徐莲女跪的迅速,“阿爹,我错了。” 徐丰收反应不过来,这还是他的犟驴闺女吗?她还会认错呢? 他还没说什么呢,徐老太就赶忙护着, “行了行了,莲儿也是没法子了,想吓唬吓唬咱们,又不是真要上吊。” 她话音一转,不满道: “不过,那个姓杨的罪奴忒不是东西,咱莲儿这么为了他着想,他刚才还凶咱莲儿,还说莲儿让他心烦了。 莲儿啊,不是阿奶说你,那样的男人咋值得呢,你还要为了他跟你爹犟吗?” 徐丰收一听那还得了,顿时气得眉毛倒竖, “他凶莲儿了?他奶奶个熊,一个罪奴牛气什么?不就是仗着莲儿喜欢他吗!我非得把他扔罪奴营子里去,让他干脏活累活,累不死他……” 徐莲女没忍住弯了下嘴角,被眼尖的徐丰收捕捉到了, “你还有脸笑?现在整个屯子都知道你上吊的事,一天天不干正事,净给我丢人!” 徐莲女臊眉耷眼的,以她八年后的妇人视角来看,确实丢人现眼,这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吗? “我就问你,你还要闹着给那一家子罪奴争村屋吗?”徐丰收问。 徐莲女想起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是。” 徐丰收和徐老太的脸色同时耷拉了下来,尤其是徐老太,她用哀其不争怒其不幸的眼神剜了徐莲女一眼,气得用手戳她额头, “你个没出息的,人家都那样瞧不上你了,你还上赶着!” 徐莲女捂着头哎呦哎呦, “不是不是,我是想把村屋分给杨家三房他们。” 杨家流放来的一共三房人,大房和二房是嫡出,杨峥就是大房的, 三房庶出是被连累的,且和其他两房关系不好。 三房的长女名为杨盛欢。 前世徐莲女死后做野鬼飘着的时候,听到杨盛欢说什么空间、女主之类的话,类似话本子里的主角,她是流放文女主,还有能储存东西的空间。 徐莲女的灵魂穿进去看过,是好大一片世外桃源。 未来黑岭会经历地震、干旱、蝗灾、饥荒……等一系列天灾人祸。 怪不得灾荒的时候她能帮乡亲们找到吃食,地震的时候她建造庇护所,拿出吃不完的粮食赈灾,而且还会治病救人。 后来,杨盛欢做了皇子妃。 前世因为两房不睦,徐莲女被公婆当枪使,没少跟三房作对,下场当然是被杨盛欢整得很惨, 现在一想,她应该感谢杨盛欢对她手下留情才对。 那年瘟疫,她高烧不退,是杨盛欢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 就是那颗神药,救了她的性命。 人家是主角,她只是个小配角,配角就配角呗,那就抱紧大腿,这辈子她可不敢再跟杨盛欢作对了。 就当是为了感激杨盛欢的那颗‘神药’,徐莲女必须要把村屋给杨家三房! “三房?为啥又给他们了?” 徐丰收想不通,他这闺女一天一个想法,忒善变。 徐莲女小脸一板, “杨峥又不领情,我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谁稀罕似的?杨盛欢人俏心善,她还帮我说话,我就要把村屋给她!” 闻言,徐丰收和徐老太面面相觑,她不是死皮赖脸的人,那谁是? 半夜翻墙偷窥,差点把人家长辈吓晕的,不正是她吗? “你说给就给,你是村长我是村长?”徐丰收没好气道。 “阿爹,求求你了~” 徐莲女惯会死缠烂打。 徐丰收白楞她一眼,还是心软了,其实他这趟出门,就是为着村屋的事儿。 “你确定要给杨家三房?要是杨峥找你求情,别过几天又变卦。” “确定,死也不改。”徐莲女语气坚定。 “我咋这么不信呢?”徐老太直摇头。 徐莲女:“……” 其实也不怪家里人不信,杨峥不也不信吗? 杨家人来熊岭村两个月了,徐莲女想起前世她在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脑子就嗡嗡地疼。 连村口的狗都知道她疯魔了,被杨峥勾了魂。 其实不止徐莲女,杨峥来乡里的第一天就出了名,盛京美男子的俊颜不是浪得虚名,他们这穷乡僻壤最不缺的就是歪瓜裂枣,哪见过这等货色? 多稀罕啊。 前世徐莲女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谁都没争过她。 现在想想,还不如让给隔壁村的胖丫呢,这样薄情寡义的小白脸,她消受不起。 再多解释也没用,时间会证明的。 …… 吃了晌午饭,徐莲女午睡的时候又梦到了那片世外桃源,有田,有地,有小溪,还有个小房子。 真好,这是女主能拥有的东西吗? 如果她也有该有多好。 霍然间,梦中的世外桃源极速缩小,缩成一道光钻进徐莲女的脑子里,徐莲女皱了皱眉,翻个身整个人掉进了小溪里。 徐莲女在水中猛地惊醒,呛了几口水狼狈地爬上岸,一看惊呆了,这不是杨盛欢的空间桃源吗? 不对! 这不是杨盛欢的,因为这里并没有杨盛欢的行李,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并且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里属于她徐莲女! 她是配角,怎么会有空间? 徐莲女转念想出去,立刻又回到了自己房间,试了几次之后逐渐熟悉,既然是老天的馈赠,她要好好珍惜! 将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徐莲女就直奔村尾的破茅草屋去了。 杨峥一看到徐莲女来,俊朗面庞之上露出淡淡讥诮之色, “去帮母亲收拾行李,另外去叫个板车来吧,父亲的腿不方便。” 他的声线冷淡,带着命令的意思。 第3章 把村屋给别人了 杨曹氏看到徐莲女眼睛一亮,热情的笑容底下藏着算计, “莲丫头,你也知道我们家人多,大房二房一共十口人呢,如果能一家一套村屋那就最好了,你说呢?” 徐莲女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还提起要求来了? 她想要两套? 知道的是罪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度假的呢! 杨家人都用期翼的眼神看着她,唯有杨峥一人是理所当然的平淡反应, 而被杨曹氏忽视掉的三房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无视这一切。 杨盛欢巴不得他们都走了才好,更方便她施展开手脚,到时候她把茅草屋修缮一番,照样住! 杨盛欢的视线从徐莲女的脸上扫过,这个女孩浓眉大眼,身材高挑,一举一动直爽坦率,和盛京那边被教条规训过的闺秀完全不一样。 有种未经雕琢的野生美感。 杨盛欢头一次看到徐莲女的时候是有好感的,因为她喜欢性格直爽的人。 可惜,这人眼神不好,看这傻样儿,是个愚蠢的恋爱脑没跑了。 杨盛欢很快收回视线,随便吧,关她毛事! 徐莲女撇开杨曹氏的手,径直走向了杨盛欢,在杨盛欢疑惑又戒备的眼神下,徐莲女停住了脚,绽出热情笑容来, “我把村屋给你,要不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杨盛欢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给我?” 徐莲女嗯了声,“给你。” 杨盛欢的神色莫名,她的视线在徐莲女脸上流转,又瞥向那脸色僵硬的杨峥,心里犯了嘀咕, 徐莲女不会是想故意气杨峥,才拿她开涮的吧? 杨盛欢刚欲说话,只听杨峥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传来, “你又在作闹什么!” 徐莲女没搭理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村屋房契,递到杨盛欢面前, “喏,签上名,东头那个宅子就是你们的了。” 杨盛欢看房契不像假的,一时又犹豫起来,她当然想要建造好的村屋。 西北黑岭这地方冬季严寒,要猫冬几个月呢, 这茅草屋四面漏风,还没有炕能烧,要想指望它抵抗严寒,改造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 可是,这不像是徐莲女的做派啊…… 为什么要给她? “徐莲女,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想讨好谁也是你的事,我们只求一个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非得以这种方式来戏耍我们三房?好玩吗?” 说话的人是杨盛欢的弟弟——杨星移,三房一共四口人,除了杨三叔杨三婶以外,就是他们姐弟俩。 杨星移的目光冷锐,英气的面庞上满是隐忍。 徐莲女这段时间的做派他都瞧在眼里,为了杨峥,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听说还上吊了,就为了让杨峥有村屋住。 不管她是和杨峥置气也好,帮大房挤兑三房也罢,她千不该万不该,用村屋的事情来戏耍三房! 三房原本就是被大房连累,才祸及流放,父母年迈,凭何还要受这种侮辱? “星移!” 杨三婶吓得喊了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慌忙看向徐莲女,小心翼翼道: “姑娘别生气,星移是想说把村屋留给他大伯家住,我们住茅草屋就挺好的,姑娘还是给峥哥儿送去吧。” 见母亲如此卑微,杨星移隐忍地别过脸去,袖中拳头微微颤抖。 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他们是流放来的罪奴,不能得罪村长的女儿,不然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他也知道,他不该说,可他们实在欺人太甚! 杨峥眯了眯眸子,冷着脸一言不发,虽说知道徐莲女是故意跟他置气,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悦, 假装把村屋给别人来拿捏他,殊不知他最讨厌这种被威胁的感觉。 给就给的利索点,不给就不给,她非得耍这种自以为是的心眼子,只会让他心烦。 杨曹氏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刚才骤然听说徐莲女要把村屋给三房,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三房那几个烂篓子,也配住村屋? 原来,徐莲女是在和峥哥儿闹脾气呢! 杨曹氏撇了撇嘴,眼底一抹鄙夷厌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村姑,不怪峥哥儿烦她,确实是刁怪了些,不都说乡下人朴实吗,明明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要不是家里突遭变故,这种货色,她瞧一眼都嫌脏。 可没法子啊…… “好了好了。” 杨曹氏掬起虚假笑容来,热络地挽着徐莲女的胳膊, “莲丫头,你就别跟峥儿生气了,他回来还后悔自己说错了话,但是抹不下脸给你道歉呢,你来,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快把房契给我吧?” 说话的功夫,她还斜瞥了一眼杨三婶,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杨三婶同时拽住杨盛欢和杨星移姐弟俩的衣袖,示意他们别多嘴,对于大哥大嫂‘卖儿求荣’的做派,她瞧不上,但也不多言。 左右这事与三房无关。 听到杨曹氏的话,杨峥不耐烦地拧了下眉头,谁都能看出来他脸色很臭。 见徐莲女不说话,杨曹氏伸手就拿,但被徐莲女躲开, “干什么?明抢啊?” 杨曹氏讪笑了下,假惺惺道: “这些日子你闹着要给峥儿争个村屋,甚至不惜上吊威胁你父亲,你对峥儿的真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莲丫头你放心,以后峥儿要是不对你好,我们全家都饶不了他!” 此话一说出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好像真要给徐莲女撑腰似的。 徐莲女嗤笑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荒唐的笑话。 见徐莲女笑了,杨曹氏以为她心动了,转身就给杨峥使眼色,让杨峥哄哄,赶紧把村屋拿到手。 杨峥不情不愿,嘴唇蠕动几下,最终吐出两个字: “拿来。” 他的服软都是高高在上的,好像施舍,前世太多次都是这样,只要杨峥纡尊降贵地施舍两句,她就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杨家这些人,从来就没瞧得起她过。 他们似乎还认不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徐莲女会帮他们认清! 徐莲女甩开杨曹氏的手,冷淡道: “村屋村屋,就知道村屋!知道我为你儿子上吊也没见关心我一句,一边吃我的喝我的,一边嫌弃我是村妞,村妞咋了,总比罪奴强吧?” 徐莲女看了眼杨峥,心底压了两辈子的憋屈,索性一股脑发泄出来, “吃完饭嫌锅脏,那你别吃啊,不仅吃了,还连吃带拿的。拿来什么拿来,我又不欠你的!” 第4章 徐莲女,我真生气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惊呆了,杨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黑得吓人。 杨家人也懵了,以前徐莲女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讨好杨峥,十分殷勤,他们都习惯了,而且也都跟着沾光,吃了不少东西。 所以当徐莲女说没人关心她上吊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很不自然。 可是,她不是假装上吊的吗? 杨曹氏的脸上火辣辣的,很难堪,她甚至想一耳光扇在徐莲女的脸上,这以下犯上的野村姑,连未来婆母都敢骂!? 杨盛欢兴奋地眨了眨眼,看戏看得兴起,好家伙,恋爱脑觉醒了这是? 真支棱还是假支棱啊? 有意思! “徐、莲、女!你再说一遍?” 杨峥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他脸上的肌肉隐隐抽动,可见是气狠了。 徐莲女的视线淡淡掠过杨峥的脸,道: “杨峥,我承认我喜欢你这张面皮子,这段时间又送吃又送喝的,也没亏待你吧?要不是为了你能住上村屋,我至于上吊吓唬我阿爹吗?” 徐莲女的嘴角弯出自嘲般的弧度, “你倒好,来我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摆着一张臭脸骂我不自爱,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以后也别占我的便宜了,我不会再来了。” 杨家人同时看向杨峥,他们只知道杨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没想到他在徐家竟然是这样说的, 他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杨峥恼极,“我是想教你作为一个女子……” “不用你教!” 杨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莲女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冷漠道: “我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村妞,用不着你这盛京的大人物教我什么,我说过了,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你可以放心了。” 徐莲女转身看向杨盛欢,“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 杨盛欢答应得很爽快,不要白不要,要了不白要。 这可是村屋哎,捡漏了! 杨峥脸上愠怒,像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徐莲女一定是疯了!还敢说不缠着他? 那前世那个宁死也要嫁给他的人是谁? 对母亲不敬,又对他出言不逊, 还有,她把三房牵扯进来干什么?三房古怪的很,杨峥是重生的,正打算查查三房藏着什么秘密。 这蠢妇,总是能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看向那一纸房契,杨峥的眼神复杂无比,他没想到年轻时候的徐莲女也有这么硬脾气的时候,明明前世对他百依百顺的。 可是他拉不下脸说软话,但又不能眼睁睁让三房占了便宜,于是咬牙切齿道: “徐莲女,我再说一遍,过来,给母亲道歉,这事就算了。” 杨曹氏心火焦急,也顾不着生气了,赶紧解释道: “不用道歉!哎呦,什么嫌弃啊!这里头肯定有误会,我们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我们要是嫌弃你,就不会撮合你和峥哥儿的婚事了,莲丫头,你可别多想!” 徐莲女扯了下嘴角,意有所指道: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还有一件事你们更应该有数,我是乡下人没错,但我好歹是良民,比不上你们,一群罪奴。” “……” 众人憋屈,但不敢反驳。 杨曹氏面上挂不住了,心里更是骂骂咧咧的,但眼前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村屋才是要紧事。 三房这个杨盛欢坏得很,流放路上她收买官兵,一路坐马车来的,而大房二房全靠脚走,脚上的血泡都磨成了厚茧。 她早就恨毒了三房,巴不得他们全家死绝。 如果让三房占了这个便宜,她怄也能怄死! 所以,她必须忍气吞声,将这个野村姑哄好了。 想到这,杨曹氏硬是挤出讨好笑容, “莲丫头啊,你可别信外人挑拨,我最相中你了,整个盛京都挑不出比你更好的丫头……” 徐莲女没理她,直接从怀里掏出印泥,递给了杨盛欢。 “在这按手印儿。” 杨盛欢毫不犹豫接了过去,“不带反悔的啊。” 她刚要把房契递给父亲,就被杨星移握住手腕,杨星移狐疑地看向徐莲女,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们签了房契之后,如果你后悔,我们就连茅草屋也住不了了,只能去罪奴营,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是为了和他怄气?” 杨星移口中的他指的是杨峥。 罪奴营里男女老少睡在一个大通铺里,男人为奴,女人如营妓,几乎每天都会死人,到了那,连个人样都活不成。 家里有女眷,绝对不能去那。 茅草屋虽然破,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家人能在一起。 徐莲女的耐心已经耗尽,咋就这么磨叽呢? 她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反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莲女幽幽看向杨星移, “这下总可以了吧?” 杨星移怔住,难道她是真的想把村屋给他们? 见徐莲女发毒誓,杨峥神色错愕,前世多年夫妻,他知道徐莲女信奉鬼神,是不会轻易发誓的。 难道她是认真的? “胡闹!” 杨曹氏呵斥一声,她是真急上头了, “我们的儿媳妇要懂事孝顺,你想嫁给峥儿就得听他的!难道你想让我一把年纪留在这挨饿受冻吗?” 她原本因为徐莲女说话难听就心里恼火,碍于村屋才忍着这口气,可是徐莲女这乡下小贱货,摆谱也该有个限度! 这才多大点事,她就借此欺辱他们,逼着他们苦苦哀求,而且还不满意,她到底还想怎么样,难道要逼着峥儿跪她认错才行吗? 而敦厚老实的杨三叔只是默默接过印泥,然后快速按下自己的大拇指手印,抬头冲徐莲女和善地笑了笑, “徐姑娘,我按好了,请问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现在就能,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徐莲女说。 “哦哦。” 杨三叔起身收拾不多的行李,“有劳姑娘了,走吧。” 所有人都傻眼了,杨老三的手怎么这么快?! 谁允许他在房契上按手印了! 杨曹氏惊得眼珠子瞪大,“三弟,你!” 第5章 徐莲女,你最好永远别来求我! “不准走!村屋跟你们三房有什么关系?” “就是!我说三叔,村屋是给你的吗你就按?峥哥他们俩只是闹脾气,你还真当真了?” “村屋是看在峥儿的面子上才分给我们的,你们三房一路上就没管过我们的死活,凭什么跟我们抢村屋!”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急了。 “都闭嘴!” 徐莲女不耐烦地瞪他们, “再叽歪就把你们全送罪奴营里去!” 众人瞬间安静如鸡,一堆话堵在脖子处,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乡下人嗓门大,连站在徐莲女旁边的杨曹氏也吓了一激灵,一张老脸憋得酱紫。 谁不知道徐莲女在本地泼辣村霸的名声? 也就杨峥在她面前得脸,他们仗着是杨峥的家人,在当地人和那些罪奴面前,也能硬气一些。 如果没有杨峥,他们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徐莲女看着三房一家拎着的几个破包袱,上面还破着几个大洞。 “就这些啊?” 杨盛欢点头,“就这些,我们是罪奴,没多少行李。” 这都是明面上的,其他东西都被她藏在空间里呢。 徐莲女想到她的特殊,也没多说, 流放路上异常艰难,可是他们一家四口除了穿得脏点,依旧是面色红润,不像是缺吃少喝的。 看来,他们完全能照顾好自己。 徐莲女带着三房一家离开了茅草屋,里头的人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催杨峥快追上去, “峥儿,你是怎么回事!” “阿峥哥,难道你想让全家在这茅草屋冻死吗?” 杨曹氏气得推他一把,“快去啊你!必须把人哄好了,要回房契!” 她悔极了,没想到徐莲女真这么狠。 杨峥的眼皮狠狠一跳,她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吗? 好得很! 在众人期翼的目光中,杨峥压不住怒火起身追了出去, “徐莲女!” 院门外的土路上,徐莲女正要带着杨盛欢一家去新房呢,杨峥就追了出来,气冲冲拦在前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莲女静静地看着他,内心竟异常的平静,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她深爱一生的男人好差劲,根本并不值得她前世的付出。 又想标榜自己是清风霁月的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又想什么都要,最好别人能苦苦哀求他收下。 又当又立,乞儿乞食还要说两句好话呢,他比乞丐还不如。 好虚伪。 徐莲女冷冷敛眸, “看来这段时间我把你惯得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好狗不挡道。” 杨峥震惊不已,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你说什么?” 她不是徐莲女,徐莲女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她说好狗不挡道。” 杨盛欢在一旁小声提醒。 杨峥的脸色愈加难看,但是碍于知道前世杨盛欢的未来身份,他并没有反唇相讥。 他的胸脯起伏几次,堪堪平静下来,隐忍道: “够了,别闹了行不行!” 杨峥目光不善地看了眼三房几人,突然抓住徐莲女的手腕, “跟我走,我们私下说。” 杨盛欢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有村屋住更好,没有就修缮茅草屋呗,反正她有空间在手,怕什么。 她现在倒是很好奇,徐莲女这恋爱脑不是疯了一样痴迷杨峥的吗? 怎么突然转性了? 而徐莲女伸手推开了杨峥,杨峥没有任何准备,狠狠摔了一个屁股墩,弄得一身都是土。 “没人跟你闹,房契已经签了,那村屋就是人家的了,你不是不想要吗?” 徐莲女甩了甩手,她是乡下人,有的是力气。 杨盛欢紧紧抿着唇,死嘴快憋住啊。 杨峥的脸涨成了紫茄子,爬起来时一身狼狈,他气得低低狞笑一声,那低沉的声音里压着骇人怒意,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放狠话道: “你最好永远都别来求我!” 杨峥撂下这句话后,愤而离去。 徐莲女嘴角一抽,谁说要求他了? 她马不停蹄地带着这一家四口去了那户空着的村屋,一共四间平房, “我们这地方大,院子也建得大,院子里的这亩地可以种种菜,足够你们吃的了,不过现在种不了,等来年开了春,我给你们弄些菜种子来。” 熊岭村地处黑岭山脉,远远望去是连绵的深山,村民们也种地,但更多的是打猎和跑山,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 因为地方大,山里东西也多,所以大家伙的日子过得还可以。 杨盛欢一边听着徐莲女的介绍,一边打量着这户村屋,心里又惊喜又满意,她还以为是个逼仄的小村屋呢,没想到这么大,不仅有几间房,而且还有很宽敞的一个院子! 不像盛京那边,老百姓住的地方寸土寸金的,都伸展不开手脚。 看来偏远地区也有偏远的好处,这房、这院儿,多敞亮啊! 杨盛欢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菜地利用起来了。 杨三叔和杨三婶对徐莲女是连连道谢,徐莲女知道他们要好好收拾一番,也不打算多留, 杨盛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小瓷罐罐,塞到徐莲女的手里, “这是擦脸油,早晚洗完脸之后取一点抹在脸上,能滋润皮肤,这么好的村屋,不管怎么样,我很感谢你。” 她现在不能拿出多好的东西作为谢礼,不然惹人起疑,反正来日方长。 殊不知,她眼里不值钱的小东西,在徐莲女的眼里稀罕着呢,这种东西他们乡下人哪见过,也就只有城里的贵妇千金舍得用吧? 徐莲女好奇地接过来, “油还能擦脸呢?”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跟猪油一样。 徐莲女嗅了嗅,笑了, “怪香唻!” 怪不得杨盛欢的皮肤一直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又嫩,原来是涂了这东西的缘故, 徐莲女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她的脸就是那被剥下来的壳, 一个字:糙。 杨盛欢轻笑,“用完了就来找我拿。” 徐莲女眼睛亮了,“那好啊,我肯定来。” 徐莲女是欢天喜地地走了,而杨星移像有什么心事一样,剑眉微微蹙着, “就算她和杨峥闹矛盾,为什么非要把这么好的村屋给我们?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6章 第一美男徐猛虎是也 杨盛欢一手提着扫把,一手掐着腰, “放心好了,房契上已经按了父亲的手印,就算她后悔要赶我们走,也没那么容易。而且,刚才闹这么难看,她连杨峥的娘都骂, 由此可见,她是真被杨峥伤透了心。她一气之下把村屋给我们是在报复杨峥,正好我们捡漏了。” 杨盛欢啧啧摇头, “杨峥是有病吗,人家好好的姑娘为了给他弄个村屋,甚至用上吊威胁村长,他倒好,跑人家家里骂了一通?你说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杨星移不屑挑唇, “他是想标榜自己清高,不小心玩漏了呗!” 杨星移的眉眼微敛,他还是觉得徐莲女是另有所图。 即使是赌气,她不给杨峥就是,村屋可以闲置,也可以给别人,可是刚才徐莲女像是迫不及待要给三房一样。 不管怎么样,防人之心不可无。 …… 茅草屋那。 杨峥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气得胸口憋闷, “蠢妇、蠢妇!” 她居然真敢把村屋给三房?自家和三房的关系几乎决裂,她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来? “峥儿,可不能就这么把村屋白白让给三房啊!那小村姑的性子是刁蛮了些,可是她能为你上吊,可见心里有你,你再耐心哄哄,快去啊峥儿!” 杨曹氏满脸苦色,刚才他们在门口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见杨峥紧绷着面色不言语,杨曹氏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 “一路流放过来,为娘吃尽苦头,腰不行了,腿也要折了,落下一身毛病,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这样也好,也好!死就死个痛快,总好过活着受罪……” 杨峥握紧了拳头,眸中幽光掠过, “母亲,流放的日子虽苦,可这都是暂时的,等以后杨家平反,我们会风风光光回到盛京。” 他望向三房离开的方向,眼眸幽沉幽沉的, “还有,以后和三房好好修复关系,到底是一家人。” 杨盛欢有大好前程,连带着三房也跟着风光,他既然有这先知的能力,就该将三房的光借来为他所用, 所以,不能再和三房敌对了。 杨曹氏不情不愿,咬牙切齿道: “什么一家人?这一路上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他们看着我们受苦冷眼旁观,一群黑心烂肺的东西,老天爷早晚收了他们!” 杨峥的目光闪了闪,母亲这话也没错, 要说恩怨,他们和三房的恩怨已经许多年了,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复好的。 流放前官兵搜身,大家伙都是两手空空,唯独杨盛欢在身上藏匿了银钱,一路上收买官兵, 她到底藏了多少钱? “峥儿,徐莲女那你得去啊,娘知道这事委屈你,可是我们现在沦为罪奴,在这蛮荒地界儿要是没个依靠,只有被欺负的份儿,我们全家就都指望你了。” 杨曹氏根本不信杨家还能平反,所以她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杨峥眉心微皱,敷衍地嗯了一声,他并不往心里放,因为对付徐莲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她来道歉。 不出三天,她一定会来道歉的! …… 徐莲女离开杨盛欢那里就回家了,可还没走到家门口,她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阿兄,徐猛虎是也。 徐猛虎人如其名,长得高又壮,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野花,兴冲冲地往村尾的方向走去。 徐莲女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忘了这茬了! 要不说他们是亲兄妹,徐莲女看上小白脸杨峥,徐猛虎更不得了,看上了貌美的杨盛欢, 前世那叫一个死缠烂打,甚至还想强娶豪夺,谁让他们兄妹都是‘村霸’呢! 下场当然也被整得很惨。 等那个人来了之后,阿兄差点折了一条命!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徐猛虎捧着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阵傻乐,抬头就看到了他家妹子, “妹,你在这杵着干啥呢?” 徐莲女赶紧把他拽去一边,很直接地问: “你这花是要送给杨盛欢的是不是?” “是啊,我打算明年开春娶她,你可得好好对你嫂子。” 徐猛虎言语笃定,还不忘嘱咐起自家妹子,像是生怕徐莲女欺负人家似的。 听到徐猛虎的话,徐莲女的脑子一阵发晕,还嫂子,他哪来的自信? 人家可是女主,未来的皇子妃!轮得到他这山嘎达里的村汉? “不行!你做什么梦呢?” 徐莲女一定要阻止阿兄去作死。 徐猛虎急了,无比自信道: “咋不行?我都瞧一遍了,这十里八乡的也就她和我还算般配,我就娶她,除了我,她也看不上别人啊。” “你……!” 徐莲女惊呆了,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脸大的跟洗脚盆子一样,去山里坐个窝趴那,人家还以为野猪成精了呢!把胸割下来,都能炖颗大白菜了。撒泡尿照照自己行不行!” 阿兄这虎背熊腰的大体格子一方面是随阿爹,一方面是常年跑山打猎练出来的,也是一身的腱子肉。 徐莲女的个头在姑娘里头算高的了,但是站在阿兄身边,被衬托的矮小纤瘦。 徐猛虎瞪大眼睛,一副受伤的表情, “妹!你咋这样说我?我可是咱村里投票投出来的第一美男子啊!” 徐莲女:“……” 她想说你是村长的儿子,谁敢不投你? 徐莲女耐心放缓了语气, “阿兄,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反正你别再去烦杨盛欢,人家是凤凰,自有梧桐枝等着她,咱们是乡下杂草,就别痴心妄想了。” “这关吴同啥事?难道他也看上杨盛欢了?他奶奶个腿!还有,你说吃什么心?” 徐猛虎没听懂。 徐莲女张了张口,算了。 阿兄的文化程度就只是能认识字而已,所以听不懂她这些话, 前世她也不认字,因为杨峥的嫌弃太明显,所以她发愤图强地苦学。 看来,她平时说话也要注意一些。 “我的意思是,杨盛欢配不上你。” 徐猛虎这听明白了,他摆摆手,不在意道: “我不嫌弃,凑合吧!” 徐莲女:“……” 没救了。 “对了,我把村屋给杨盛欢她家了,我不喜欢杨峥了。”徐莲女又道。 徐猛虎一愣, “咋?你改喜欢杨盛欢他弟弟了?这也行,亲上加亲。” “什么乱七八糟的!”徐莲女的拳头硬了。 徐猛虎嘿嘿一笑,笃定道: “肯定是,我还不了解你?不然你咋会这么好心?” 徐莲女感到无语,她生怕阿兄做出什么事来,矢口否认道: “就他那瘦鸡样儿,扒光了扔河沟子里我都不带看一眼的!你就别给我捣乱了,走走走!” 她不知道的事,一墙之隔的后,一道身影如泥塑一般僵硬在原地…… 第7章 她和杨峥不是一类人 杨星移刚来就听到徐猛虎说徐莲女喜欢他,还不等他反应,徐莲女后面的话紧跟着传进他的耳朵里。 杨星移先是僵住,然后脸色如同打翻了的色盘一样,憋屈极了。 徐莲女行事反常,他不得不疑心,想了想还是跟了出来,怕徐莲女回到茅草屋和杨峥和好,如果事有变故,他们也好应对。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刚来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瘦鸡? 杨星移把后槽牙咬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是瘦削了些,也不至于干瘦如鸡吧? 她看不上他?他还看不上她呢! 脚步声越来越远,徐莲女和徐猛虎已经走远了。 杨星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回到家里,徐老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晾晒山货。她用手把簸箕里的山货铺平,大部分是野山菇,还有一些山花椒,晾干了收起来,留着冬天吃。 徐莲女蹲在地上去帮徐老太收拾。 徐老太看了一眼徐莲女,问: “把村屋给杨家三房了?” 徐莲女嗯了一声,“给了。” 徐老太把野山菇尾部不能吃的部分掐下来扔鸡圈里去,又问: “那小白脸没跟你生气?村屋给出去,要回来可难喽。” “是他先不要的,哪有脸跟我生气,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往回要的。”徐莲女淡淡道。 徐老太一顿,扔下了手里的野山菇, “莲儿,你要是真喜欢他,买家里来干活也行,跟牛马一样,就当养个宠儿。” 徐老太还是娇惯徐莲女的,她以为徐莲女被杨峥伤透心了。 徐莲女笑了。 黑岭这地儿民风彪悍,识字的都少,更没人听说过孔夫子那一套,所以大家伙活得更随性一些。 这里没有贞洁烈女的规矩,也没有盛京那边条条框框的束缚。 杨家人刚来的时候,知道李桂香是寡妇二嫁,还是带着闺女嫁的,他们都惊呆了, 因为在盛京那边,寡妇要为亡夫一生守贞,要是偷找男人,会被沉塘处死。 但是这样的事情,在西北黑岭的地界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前世杨峥嫌她粗鄙,说她是没被教化过的野人。 徐莲女没觉得自己是野人,她反倒觉得盛京那边吃人,为个死人守一辈子,这不是祸害人吗? 凭什么不是处子就是脏女人了?谁规定的没了贞洁就得死? 她前世甚至问过杨峥,孔夫子是不是就爱祸害女人,结果被杨峥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回头一看,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买他干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活干不了多少还吃得多,亏本。” 罪奴比普通的奴还贵,他们乡下人哪买得起? 徐莲女的神色认真了些, “阿奶,我是真能看清事儿了,就算给徐家当宠儿,我也不要他了,真不要。” 徐老太笑了笑, “你一个小孩能看清什么?” 徐莲女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阿娘和芳草什么时候回来?” 徐莲女口中的阿娘是后娘,叫李桂香,她是阿爹后娶的,寡妇身带着一个闺女嫁进徐家,那个带来的闺女就是徐芳草。 前世杨峥将徐芳草带去盛京纳为贵妾。 听到徐莲女说起李桂香母女俩,徐老太冷了脸,“管她们干什么,不回来才好呢!” 徐老太不喜欢李桂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原本徐老太给儿子徐丰收都挑好了新媳妇人选,可是李桂香用计爬了床,死活闹着非要徐家给个说法, 当时徐丰收刚当上村长,怕人说闲话只好娶了这寡妇进门。 再加上李香云进门八年了,一直怀不上,所以阿奶更不喜欢她。 后来李桂香为表忠心,让自家女儿改了姓,又处处做小伏低。 徐丰收见她疼孩子,渐渐也就接受了。 徐老太之所以会冷脸,是因为李桂香母女俩回娘家‘接济’去了,再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是秋收,农民在秋收之前都是缺粮食的。 她们这时候回去,不知道往娘家送了多少东西呢! 她们是昨个儿刚走的,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徐莲女的眸色暗了暗,她这个后娘可不简单啊! 继每徐芳草更是不简单,在徐莲女面前一直文静乖巧的人,竟扭头爬上了姐夫的床,被杨峥带去做了盛京贵妾。 呵呵…… 她很期待徐芳草知道杨峥没有村屋住时候的反应,会心疼? 还是漠不关心? 其实,李桂香这后娘做得是不错,一直都很疼爱徐莲女,准确地说,是装得很好。 这么多年来她依附于阿爹,照顾阿爹的同时,也对徐莲女兄妹关怀备至。小时候给她做衣裳、摔跤时的轻哄、晚上带她睡觉…… 夏天夜晚蚊虫多,李桂香怕她被蚊子咬,在旁边一下一下地用蒲扇给她扇风。 记忆力的点点滴滴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徐莲女摸着良心讲,李桂香的出现确实弥补了她缺失的母爱。 可惜那些年母女温情的点滴时刻,通通都是假的, 算算日子,现在的李桂香应该怀孕了,但是她自己还没发现。 前世自从李桂香生下儿子之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压抑多年终于能做回自己。 熊岭村这地方偏,规矩和外面不同,村长的位置能传承给子孙, 所以李桂香为了给儿子扫清障碍,害阿兄摔成双腿残废,后来阿兄娶了媳妇生下儿子,李桂香嫉妒那男婴抢了她儿子的宠爱,将其溺死。 多年不孕,李桂香对儿子的执念入魔,她的儿子必须享受徐家人全部的宠爱。 后来杨家平反,和徐莲女一直感情很好的继妹徐芳草突然就爬上了杨峥的床,杨峥带着徐芳草盛京,还纳为贵妾。 那时候的李桂香早已是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熊岭村村长的位置了。 于是,李桂香一把火燎了徐家,带着儿子前往盛京投奔女儿。 原来在徐家数年,她竟这么恨。 可是当年看上村长媳妇位置、设计爬床的人是她,徐家日子阔,隔三岔五能吃顿肉, 阿爹又是村长,当年多的是大姑娘要相看他,何至于娶个带孩子的寡妇? 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娘家还有一堆极品亲戚,刚来徐家的时候一穷二白,身上的褂子都是借别人的, 是阿爹给了她一个家,还帮她养大女儿, 在徐家这么多年,这娘俩吃饱穿暖,每年都能扯块布做新衣裳,还有首饰戴,外头多少人都羡慕她的日子。 阿奶是不喜欢她,可是也没短过她吃喝,即使她多年不孕,阿爹虽然遗憾但是也没说什么。 然而前世的李桂香还是半点情分都不顾,做得太狠了。 徐莲女怎么能不难过呢? 自己悉心疼爱的继妹徐芳草爬了她男人的床,跟着杨峥去了盛京,而自己依赖多年的好后娘,一把火燎了徐家。 她们母女俩在徐家装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 徐莲女决不能容许她生下儿子,就当是为了阿兄、为了未来侄儿的性命。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第8章 她也有空间,复制杨盛欢的 徐莲女还没忘了一件事,之前她帮杨峥和她的家人销掉了做苦役的活,她趁着天没黑去了一趟罪奴营。 徐莲女把情况说了个清楚,以后杨峥一家必须要做苦役了,不能再免。 所以第二天一清早,罪奴营那边就去了人,把杨峥一家子全部带回罪奴营。 杨峥得知是徐莲女的意思之后,他几乎快气疯,那张脸更是黑的比锅底还黑。 …… 一整天的功夫,徐莲女都在空间里忙活,不就是种地吗? 她最在行了。 空间里的土地很肥沃,只需要稍微翻翻土,就能撒种子了。 趁这灾年还没来,她要屯好多好多粮食,没事儿就往山上跑,能收多少收多少。 虽然空间不算大,但是徐莲女打算把每个地方都利用上,角角落落里可以种点南瓜和薯薯,在山上挖人参的时候,如果人参小,也可以移栽在空间里让它长长。 她和杨盛欢不同,杨盛欢有钱,她只能趁着今年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年景,多去山上挖药材卖钱。 等明年可就大变样了,什么都得准备起来。 忙活一天,徐莲女将空间里的土豆翻了一遍,而且规划好了哪块地种什么粮食,什么都规划的一清二楚,并且小木屋也收拾个干干净净,里面放着她的几样东西。 出空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 下午黄昏时刻,烈日带来的热气终于散去,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空。 徐莲女系了个红头绳,挎着小竹篮不紧不慢地出门了,她直奔杨盛欢家里,要带她一块去河沟里抓沼虾。 前世杨盛欢喜欢吃虾,所以徐莲女要亲自带她去抓虾,以此拉进一下距离嘛。 后来徐莲女寻思了,她能有空间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重生,最主要估计是因为她的灵魂钻进杨盛欢空间里一次,所以空间复制给她一份。 她得感谢杨盛欢。 熊岭村外头一里地外有条河叫鸭滩河,鸭滩河不宽但长,溪水从山沟里潺潺而来,绕过几座山朝远方奔去,养活了附近很多村庄。 因为那边河沟里的野鸭子多,所以得了此名。 沼虾这东西没有油水,越吃越饿,还难收拾,所以乡里乡亲都不爱吃这玩意儿,也就小孩喜欢钓,烤着吃当零嘴。 眼下正是初秋之季,河里的沼虾泛滥着呢。 徐莲女记得前世杨盛欢对这玩意儿很感兴趣,她似乎能把没滋没味的沼虾做出花样来。 “抓虾?去!” 杨盛欢答应得毫不犹豫,徐莲女笑了笑,她就知道杨盛欢愿意去。 “等等,长姐你不能自己出门,太危险了。” 她们刚要走的时候,杨星移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他快速瞥了一眼徐莲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峻的面容浮现异样之色,旋即又很快回复正常。 “什么叫自己出门?我不是人吗?” 徐莲女说话直接。 她怎么觉得,杨星移对她的态度挺不爽呢,难道是错觉? 杨星移似乎没听到一般,又劝杨盛欢道: “长姐不可,难道你忘了上回的事了吗?” 徐莲女心生不快,这个瘦鸡崽,居然敢忽视她?! 上回?什么上回? 徐莲女这才依稀想起来前世的一些事情,他们这些罪奴身份低贱,总是挨当地村民的欺负,尤其是貌美的女罪奴,最受村汉们的喜欢。 准确的说,应该是骚扰。 往年常有村汉强占女罪奴的事情发生,那些家里穷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就指望讨个罪奴回去传宗接代,村里小杏的阿娘就是罪奴出身。 上头的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如果被村汉带回家当媳妇都算好的了,好歹只用伺候一个男人,听村上的老人说,很多年前更过分,村汉们将女罪奴当成免费的娼女,后来挡不住那些女人接连上吊,才有人出来管了这事儿。 杨盛欢长得花容月貌,想欺负她的人太多了。 不过杨盛欢拳脚了得,能把那些人打得屁滚尿流,可这也挡不住那些小混混没完没了的骚扰。 嗯…… 其实徐莲女的阿兄也是其中一个。 好在徐猛虎人品还行,只献殷勤,算是正经的追求。 杨盛欢的面色犹豫不决,她知道以自己罪奴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出门招摇,除了戳祸没别的, 可是整日闷着也不是个办法,她自己也挺想出去透透气。 “别担心,附近几个村儿的小混子都害怕我阿兄,我跟阿兄说一声,保准以后没人再敢打你的主意。” 徐莲女拍着胸脯打包票。 “再说了,你是跟我一块出去,有我在呢,没人敢惹你。” 她作为村长的女儿,村霸的名声也不是浪得虚名。 本以为这些话说出来,他们姐弟俩总该放心了吧,没想到恰恰相反。 杨星移敏锐凝眸,那审视的目光里渗着丝丝冷意, 果然啊,他没猜错。 徐莲女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阿兄? 合着那野熊一样的粗鲁人看上了他家长姐?所以才派徐莲女来博取好感,怪不得徐莲女如此善待,还把村屋给了他们。 真是好心机的兄妹俩。 “莲儿妹妹,我去。” 杨盛欢笑着对徐莲女解释,“我弟弟是太想保护我了,不过有你刚才的话,我放心。” 徐莲女被杨盛欢哄的心情好转一些, “那走吧?!” “长姐……” 杨星移的眉峰拢起,显然他并不同意,徐莲女越对长姐表现的殷勤,他越是不放心。 杨盛欢轻扯了杨星移一下,对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徐姑娘盛情邀请,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你是男人,下河也更方便一些。” 徐莲女撇撇嘴没说话,男人? 最多算个儿童! 见长姐坚持,杨星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头。 徐莲女扭头带路,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她没话找话地聊天, “杨姑娘,你们一家怎么不用去做苦役?” “是这样的,我流放之前在身上藏了些银钱,已经花钱抵了我们要做的那份苦役。” 杨盛欢的声音很好听, “莲儿妹妹,你瞧着应该比我小吧,不用这么见外的。” “我属兔的,你们呢?”徐莲女问。 “原来你们这也知道十二生肖啊。” 杨星移冷不丁来了一句。 杨盛欢:“……” 这瘦鸡崽,真不懂事,不就是想说他们这的人都没文化,连十二生肖都不知道吗? 杨盛欢哼哼两声,怪里怪气道: “我们可不知道那么有文化的东西,我们这都是野人,还在住山洞、穿兽皮呢!” “你……” 杨星移被狠狠噎了回去。 杨盛欢只觉得头大,打岔道:“好了好了,我是属虎的,比莲儿妹妹大一岁,星移属马,比你小三岁。” 说话的时候,她给杨星移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着点儿。 杨星移这回是真冤枉,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意外熊岭村这么偏远的地方,居然也和盛京那边一样,按十二生肖算年龄。 明明是这个徐莲女敏感过了头,长姐为什么要瞪他? 杨星移臭着一张脸不说话了,他和徐莲女半点都不对付,还是少见面为好。 徐莲女哦了一声,原来杨星移这么小,比她还小两岁呢。 算了,她不跟小孩计较! 第9章 杨峥干苦役去了呀 “那我以后就喊你盛欢姐吧,你喊我莲儿就行,或者二妞,大家都是这么喊的。” 徐莲女藏有私心,她想抱紧杨盛欢的大腿,那就肯定得示好。 “好。” 杨盛欢的微笑里仿佛含有什么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喜欢她。 徐莲女更是笑得一脸不值钱,受宠若惊极了。 现在的杨盛欢可真温柔啊,还喊她妹妹呢,和前世那个骂她‘脑子落娘胎里’的强嘴女完全不一样, 这‘强嘴女’是前世徐莲女对杨盛欢的称呼。 别看杨盛欢现在是个温柔大姐姐的样子,其实她对讨厌的人完全就是另一副嘴脸,不止牙尖嘴利,还句句往人家心窝里捅,可不就是‘强嘴女’吗? 而且杨盛欢打人还疼。 徐莲女白白有个村霸的名头,前世她还真弄不过她,现在老实了。 徐莲女喜欢杨盛欢对她温柔,以后杨盛欢再骂杨家那些人,就不会骂她喽! 很快到了地方,杨盛欢看到了这样了景色: 晚霞给河滩披上了彩衣,随风飘荡的芦苇里似乎藏有什么小动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远处还有一群光着脚的孩子在抓河鲜。 她看痴了。 “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真美。” 杨星移忍不住感叹一句。 徐莲女从他身旁默默飘过,“说的什么鸟语?抓虾去吧。” 杨星移气不过刚要说话,就被杨盛欢扯住袖子,杨盛欢把声音压得极低, “星移!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莲儿把村屋给我们,你怎么对她没有好脸色?” 杨星移心里憋屈, “长姐,她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过来帮忙,快看啊,好多沼虾!” 杨家姐弟说悄悄话的功夫,徐莲女已经卷起裤管踩进了水里,并且动作熟练地用网兜子在河岸边上的水草底下狠狠捞了一把, 瞬间小半兜子的沼虾就被抓了上来,个个活蹦乱跳的,虾钳子从网兜的缝隙中伸出来胡乱攻击。 杨盛欢也管不得别的,只是警告地瞪了一眼杨星移,就过去帮徐莲女去了,虾哎,她馋好久了。 用热油加蒜末爆火热炒,一定香掉牙。 杨星移没法子,也只好卷起裤腿跟过去捞虾,他已经不是从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流放了大半年,他明白食物的重要性。 三个人抓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几个姑娘说说笑笑地来了。她们的身上都挎着一个小竹篓子,顺着河岸的芦苇荡一路走,一路拾野鸭蛋, 为首的叫王胖丫,是隔壁豕脚村村长的女儿,和徐莲女一向不对付。 王胖丫一看见徐莲女,就眯着她那双被挤到肉里去的小眼睛,横鼻竖眼地往他们的竹筐里瞅。 “这破玩意有啥好吃的!” 看到竹筐里一堆活蹦乱跳的沼虾,王胖丫一脸嫌弃,她又紧接着往四下里瞧瞧,似乎在找什么人。 “你找杨峥啊?他做苦役呢,不在这。” 徐莲女用河水洗了洗手上的河泥,然后直起腰来,她记得前世王胖丫也喜欢杨峥,为了杨峥,她们俩没少扯头花。 王胖丫被说中心事,心虚地提高嗓门, “谁……谁找他了?看看不行啊?” 徐莲女瞪她,“你扯着嗓子嚎什么嚎?虾都被你吓跑了,拾你的蛋去!” 被徐莲女一吼,王胖丫气得鼻孔冒烟,不过她很快发现哪不对劲了, “你咋能让杨哥哥做苦役去呢?他皮娇得很,能干那活吗?” 王胖丫生气,她多想让杨哥哥去豕脚村里住,可偏偏在熊岭村落脚了,全归熊岭村管,白白便宜了徐莲女。 胖丫抢不过,心里苦啊。 徐莲女是真想翻白眼, “他是罪奴,不干苦役干什么?” 在这偏远地界儿,村长的职权蛮大的,徐莲女又是村长的女儿,有法子能帮杨峥请休免了苦役的差事。 前世徐莲女老殷勤了,杨家人做个苦役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享这么大的福,到头来还是嫌弃她是乡下村姑, 那这辈子就让这群罪奴老老实实地干活去吧。 所以昨天晚上徐莲女就去找罪奴营那边说了,今天早上天没亮的时候那边就来了人,把杨家人全带走了。 估计现在该下工了。 徐莲女瞄上了王胖丫竹篓里的野鸭蛋,弄点猪油煎了肯定香, “你把蛋给我,我就保证把杨峥让给你。” 杨盛欢和杨星移交换视线,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徐莲女竟然用杨峥换野鸭蛋? 看来,她是真不喜欢杨峥了。 杨盛欢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西北黑岭这地方真有意思,这的姑娘喜欢谁都是大胆表达的,她们也不害羞? 王胖丫的小眼睛快速连眨两下,还有这好事儿? “好啊!你要是诓我,我就上你家闹去。” 王胖丫的竹篓里有六颗蛋,全塞给了徐莲女,徐莲女当然是来者不拒, “放心,我今天把话就放这,我徐莲女不喜欢罪奴杨峥了,以后你们谁爱喜欢他谁喜欢他,跟我无关!” 不远处几个赤脚男孩听到后起哄起来,这事儿很快就会传遍熊岭村, 先前徐莲女霸道,只能她自己喜欢杨峥,谁要是敢表露出来一点对杨峥有意思,她都不能饶了对方。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霸气’的虎,前世在杨峥面前就成了乖巧的猫,有句话说得对: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重生后的徐莲女还是决定做回自己。 王胖丫拎着空空的竹篓高高兴兴地走了,徐莲女大手一挥,把野鸭蛋分了一半给杨盛欢, “喏,给你。” 杨盛欢惊讶地张了张口, “你就这么把杨峥卖了?就换六个蛋?” 徐莲女抓住她的手直接塞她手里, “什么叫‘就六个蛋’?你知道这野鸭蛋拿县城去卖能卖多少钱吗?六文!” 她耸了耸肩,又说: “而且我只是不抢杨峥了而已,她有没有本事把杨峥弄到手,那就是她的事了。” 她不要杨峥的消息传出去,熊岭村那些蠢蠢欲动的姑娘们恐怕就坐不住了,王胖丫是豕脚村的,她在她村里多横,跟熊岭村无关,熊岭村的人可不吃她那一套。 所以,不是说徐莲女不要杨峥,杨峥就归王胖丫了,多的是人跟王胖丫抢。 不过嘛,六个蛋,不拿白不拿。 “这……” 杨盛欢还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她确实想要这鸭蛋,不是为了吃,她是想放在空间里孵化,这样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鸭蛋吃了。 “莲儿妹妹,我也不白拿你的,明天我就把这沼虾做了给你送去,让你尝尝新吃法,你一定喜欢吃。” 虾不好收拾,今天天色晚了,得放到明天做了。 徐莲女不能再高兴了,“那好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吃。” 杨星移:“……” 给蛋也不行,他是不会卖姐求荣的,黑熊精怎么配得上长姐? 第10章 杨峥发怒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长姐一步步地沦陷到徐莲女这糖衣炮弹的陷阱里, 要知道香饵之下,必有死鱼。 杨星移刚要说话,远远看着杨家人正没精打采地往熊岭村的方向走。 他们个个都很疲累,有人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眼神有意无意往杨峥的方向看。 而杨峥他阴沉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只顾着走路。 “看那,是徐莲女!”不知是谁喊了声。 杨峥抬头看去,只见徐莲女正和三房姐弟俩在一起,他们在干什么? 看到徐莲女还在笑,杨峥的心里冒出来一股子无名火, 他万万想不到,徐莲女的人品恶劣到如此地步,今早天不亮的时候罪奴营就来了人,连嚷带骂地将他们压去做苦役, 这不是徐莲女的授意还能是谁? 杨峥眯了眯危险的厉眸,就让她作,看她能作闹到什么时候,原本他还念着点前世的情分,可经过这一遭,什么情分都已经荡然无存。 等杨家平反,有她哭的时候! 见杨家人要去示好,杨峥低呵一声: “谁都不许去!”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过就是干了一天的苦役,你们就要去那村姑面前卑躬屈膝吗?你们还有没有杨氏一族的风骨?” 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身累心更累,他们也不想去,可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身为罪奴在当地要是没个靠山,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杨峥并不是没脑子的人,他看得出来,徐莲女故意和三房姐弟俩在一起,也是为了和他置气,因为她明明早就知道家里和三房不和睦。 双管齐下是吧? 杨峥偏偏不入她的圈套,让他低头? 不可能。 明明是她行事不当,他倒要看看,徐莲女到底能犟多久?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不愧是我杨远霆的儿子,有骨气。” 杨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冷冷扫了眼徐莲女的方向,阴沉的面孔上划过憎恶之色, “下贱东西,不用管她。” 一个乡下的粗鄙贱女,浑身的臭毛病,以后必须要让峥儿好好给她立一立规矩不可! 杨曹氏一脸难色,但是丈夫都这么说了,她终究还是将满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大房一共五口人,杨父和杨曹氏这老夫妻俩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杨峥上头还有个兄长杨邃,杨邃还有一个儿子,刚满八岁。 二房也是五口人,除了杨二叔和杨二婶,还有两儿一女,分别叫杨书桓、杨书谨,以及杨芸雪。 杨书桓在路上折了腿,因丧女之痛郁郁寡欢,杨书谨为了保护妹妹被毁了脸,下巴上有一指长的疤。 至于杨家的其他人,都死在路上了。 所以现在整个杨家,能靠脸吃饭的就只有大房兄弟俩,但杨邃二十有六,还有个儿子,所以只有杨峥正当年,还模样俊俏,最受乡下小姑娘的喜欢。 二房的杨书谨搀扶着瘸腿大哥,看向杨峥的目光中隐隐夹杂着不满。 徐莲女很快也看到了杨家人,她还和杨峥对上了视线,但是她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杨峥目光一愣,当即气得脸色铁青,她竟敢无视他? 徐莲女蹚着水正要上岸,余光突然瞄到一条很大的小狗鱼,足有她的胳膊长,她条件反射般地扑过去,掀起一阵浪花。 “抓到了!” 小狗鱼活蹦乱跳,拼了命地挣扎,被徐莲女邦邦两拳,砸晕后丢进竹筐里。 杨盛欢和杨星移都看傻了,反应过来后,杨星移立刻转过身,瘦削的背微微紧绷着。 杨盛欢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徐莲女披上。 “干啥?我不冷。”徐莲女说。 “你浑身都湿透了……” 杨盛欢的视线下移,欲言又止,真没想到这大大咧咧的小村姑这么有料呢。 徐莲女几乎湿透了,薄衫紧紧贴着肌肤,圆又挺的胸脯被湿衣勾勒出了形状。 “哦哦。” 徐莲女不好意思地笑了,忙用衣裳遮了遮,她瞥了眼杨星移,不在意道: “没事儿,小孩懂个毛。” 杨盛欢:“……” 星移现在是还小,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而且男孩长开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过个两年也就长成翩翩少年的模样了。 可能是有亲姐滤镜,她觉得等星移长大,肯定比杨峥还要好看。 杨星移的耳尖微红,即使努力放空自己,可是脑子里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这村姑,她怎么能豪放到这个程度? 而且谁说他不懂,他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杨家人离得远没看清,只听见徐莲女说抓到了什么,杨盛欢立马给她披上了一件衣裳。 “这小娼妇趁虚而入,真会献殷勤!” 杨曹氏恨得牙根痒痒。 回村的路只有一条,徐莲女他们走在前头,杨家人隔着老远走在后头,谁也不跟谁搭话,杨家人倒是想搭话,但是杨峥不让。 徐莲女的竹筐里收获不少,杨盛欢他们俩更是收获满满,有鱼有虾还有两条泥鳅,沉甸甸的都是杨星移一个人拎着,还挺有劲儿。 杨曹氏看得口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同时心里咒骂个不停。 他们干了一天的活,罪奴营那边只有杂面汤喝,配半个干硬干硬的窝窝头,吃的半饱不饱的,走路脚步都虚浮了。 他们受苦受累,三房不用干苦役也就罢了,有河鲜吃也不想着给家里人分分,丧天良的玩意儿! 还有徐莲女这烂货也不是个好东西,见到长辈连个招呼也不打,有吃的也不知道孝敬,就这样还想嫁进杨家? 什么东西! 杨曹氏在心里将他们所有人都骂了一遍,她盯着那些竹筐,饿得咽了咽口水,眼睛都在冒绿光。 她想劝劝峥儿,不行就低一低头吧,先前徐莲女还给她们送过炖猪肉呢,想想那滋味,碗里的汤她都舔了个干净。 好饿…… 不止她,杨家人心里头都是这么想的,可偏偏家里有头倔驴啊。 杨峥冷哼一声, “不知羞耻!” 哪有女人下河捞鱼的?弄湿了衣裳,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这要是在盛京,碰上哪个男人务必要嫁给对方,就算是个乞丐也得嫁,否则就只能以死保清白。 幸亏重生了,这辈子他绝不会再娶这种女人。 因为离得远,徐莲女没有听到杨峥在蛐蛐她,她今天最大的惊喜就是逮了一条好大的小狗鱼, “哎呀~这小狗鱼可真大,一半炖鱼汤,一半红烧了,鱼汤泡馍馍可好吃了,盛欢姐,要不你们上我家去吃吧?” “莲儿真有本事,这条鱼确实大,不过我们就不去了,捞了这么多鱼虾得好好处理,明天我再去你家。” 杨盛欢夸起人来毫不吝啬。 杨盛欢盯着那条小狗鱼看,好奇怪的名字,小狗鱼,应该是黑岭这边的土话吧? 她虽然是现代人,可也只是在菜市场见过鱼,而且很少下厨,这到底是什么鱼? 杨盛欢还真认不出来。 她们俩说话的声音不小,足以让后方的人听见,杨峥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起伏的胸脯显示他动了怒。 腹中饥饿的滋味儿他怎会感受不到? 徐莲女,你是真惹我生气了。 第11章 她会来道歉的 回家的路对杨家人来说异常艰难,刚回到破茅草屋,他们迫不及待瘫下休息。 一路上除了被徐莲女他们气之外,还闻到了村里的饭菜香,实在折磨。 有人忍不住了。 “二堂哥,你是有骨气了,难道连家人的死活也不顾了吗?” 说话的人是杨书谨。 “谨儿,你浑说什么?” 杨二叔瞟了杨峥一眼,只装模作样地拦了一下。 “我难道说错了吗?二堂哥为了面子擅自得罪村长女儿,她要是报复我们该怎么办?” 碍于杨峥是哥哥的身份,杨书谨不好言语太过激烈,但是不说出来,他都要憋死了。 所有人沉默,视线齐齐看向杨峥,这也是他们所担心的。 杨峥黑了脸, “短视之辈,眼下只是一时困苦而已,杨家早晚会平反。更何况,她不敢报复,只是闹腾闹腾,想吸引我的注意。” 杨书谨心里憋屈,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但是对于‘平反’这件事,杨书谨的心里也有期翼,杨峥说得那么笃定,难道家里真的会平反吗? 杨曹氏最护短, “我说谨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逼你哥去那村姑面前卑躬屈膝地讨好,你这做弟弟的才满意吗?” 杨曹氏碾了碾眼角的泪,心疼道: “家里没出事之前,我儿可是跟侯府说亲的!他原是金尊玉贵的哥儿,怎么拉的下脸去给一个村姑献媚,你要是想去,你自己去就是了。” 杨书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这段时间享受惯了徐莲女带来的照拂,私心里确实想让杨峥和徐莲女成事,这样全家都能沾光。 杨二婶也不愿自己儿子吃亏,说: “大嫂别气,谨儿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我们要是能和村长家处好了关系,境遇肯定会好一些, 即使峥儿不去讨好徐莲女,也不能动辄呵斥人家啊,这真要是得罪了,我们全家都得跟着遭罪,大哥你说是不是?” 这话也在理,杨曹氏也无从反驳,因为她心里是希望杨峥能去哄哄徐莲女的,只是哄哄而已,并非卑微献媚。 她当然也想吃好的喝好的,还不用去服苦役。 可是她不敢再贸然提起,怕儿子再生气。 “小小村姑反了天,峥儿是该好好教教她规矩,峥儿他自己心里有数,你们不必多言。” 杨父只用这一句话就结束了这场言语争执。 二房两口子对视一眼,也都噤了声。 杨书谨握了握拳又松开了,不甘又能如何? 他要是没伤了脸,不比杨峥差,脸面算什么,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该做的事。 如果他能被徐莲女看上,他只会觉得庆幸,只会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可惜…… 而杨峥蜷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他心怀大事,无暇顾及旁的,前世促成杨家平反的是那人,那人身份尊贵,且和三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杨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那人的到来,并且在这段时间里和三房修补关系,若那人使使劲儿,说不定今生杨家就能提前平反了。 流放这样的事情对杨家是灭顶之灾,可在那人的眼里,也就是动动嘴的事儿。 一定可以的。 既然杨家要不了几年就能平反,那他就更不必在意熊岭村的这些粗鄙之人,等回了盛京,一切都好了。 杨峥倏地睁开眼,那双沉眸中多了分志在必得的光芒。 …… 徐莲女在跟杨盛欢姐弟俩告别之后,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现在的她只管抱住杨盛欢的金大腿,啥事也不往心里搁, 杨峥爱咋滴咋滴! 如果杨峥因为这辈子她没有帮扶杨家而记恨,她就去寻求杨盛欢的庇护,也能躲过杨峥的报复, 因为杨家平反全靠杨盛欢的主角光环。 晚上阿奶炖了小狗鱼,徐莲女就着吃了两个大馍馍,吃饱喝足后就睡觉去了。 梦里杨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来求她原谅,徐莲女嘿嘿笑了,一拳把他揍晕,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 第二天杨盛欢果真带着满满一海碗的沼虾来了徐家,杨星移不放心陪着来的,见徐猛虎不在家,他才稍稍放心。 “快尝尝好不好吃?”杨盛欢贴心地给徐莲女剥虾。 “好吃!太好吃了,真有味儿……” 徐莲女尝了之后,对杨盛欢的厨艺表示高度赞赏,沼虾这东西在乡下喂猪都扎嘴,却被杨盛欢捣鼓成了一盆美食。 前世徐莲女没机会尝,因为杨盛欢骂她还来不及,怎么会给她做好吃的? 徐老太也尝了一个,一双浑浊的眼睛都亮了些, “真不赖,你这俊丫头,手真巧,咋做这么好吃的?” “就是用了点从盛京带来的调料。”杨盛欢早准备好了这类说辞。 杨盛欢观察了一下,徐家的房子是瓦房,建的又阔又大,不愧是村长的家。 “徐村长不在家吗?”她问。 徐莲女摇头,“不在,你找我阿爹有事啊?” 阿爹是村长,老忙了。 家里就只有徐莲女和徐老太,阿兄徐猛虎也一大早就出去了,李桂香母女俩还没回来呢。 想起徐芳草,徐莲女的眼眸微闪,这个继妹自小就文静乖巧,没想到竟也是城府深深, 前世她居然成了杨峥的贵妾,还跟着回了盛京,真是有本事啊。 徐芳草对杨峥一向殷勤,等她回来知道杨峥没有村屋住,她会做出什么事? 徐莲女还真挺好奇的。 “不是,我就问问,那你阿兄也没在家?”杨盛欢没见到徐猛虎的影子。 “没有,他一大早就被人叫走跑山去了。”徐莲女答。 家里就只有徐莲女和徐老太。 算起来徐老太生有三子一女,长子徐丰年是有出息的秀才公,在县城衙门里办事,一家子都在县城里住着。 老二就是徐莲女的阿爹徐丰收了。 老三叫徐丰樵,是个媳妇奴,全家都去媳妇娘家那边走亲戚了,再过半个月就是秋收,他们也都留在那帮忙,所以这阵子见不到他们。 村长家的地不愁收,等正式秋收了,徐丰收自有法子。 还有个小姑早年嫁去镇子上,也常来娘家走动。 至于阿爷,他走得早,大伯是秀才公,才看不上村长的位置,所以才轮得上老二徐丰收当村长。 这就是徐家的大致情况。 徐莲女看向杨盛欢,“盛欢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盛欢一怔,如实说: “确实是有,听说黑岭冬日极寒,我想向村长讨教御寒的法子。” 第12章 酬金十两! 其实她早已打听过,但是其中许多事宜需要村长安排,越是这样的小地方,村长的职权就越大, 想在熊岭村立下脚跟,必须跟村长打好交道。 “你问我呗!我什么都知道。猫冬是有很多事要准备,来,你们坐下啊,我慢慢跟你们说。” 徐莲女大咧咧道。 杨星移的眼眸轻颤一下,应了声就坐下了。 杨星移盯着徐莲女那一张一合的唇,此女看似单纯却心机颇深,连长姐都能哄过去, 他得警醒着些,好生与她虚与委蛇。 徐莲女说起熊岭村这边猫冬的规矩,因为冬天时间长,而且特别冷,猫冬时间长达五到六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乡亲们都是非必要不出门的。 所以要囤够足够的木柴和食物,好在熊岭村家家户户的院子都足够大,有地方能囤积东西。 除了囤积物资,封窗也是有讲究的,穷户用草编的帘子挂在窗户上遮挡,还有在窗户上钉木板的,富点的还会用动物皮毛来封窗,都能起到防风保暖的作用。 当然猫冬最少不了的就是烧火炉子和烧炕,烧火炉子能让屋里暖和,烧炕能让床上暖和,都差不多,这就需要大量的木柴。 再有就是粮食,熊岭村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地窖能保护粮食不被严寒冻坏,至于储存什么、储存多少,就看各家各户自己的本事了。 徐莲女说了很久,直到口干,她咕咚咕咚灌下一碗凉水,嗓子才舒服些, “就这么些,还有啥不明白的你们再问吧。” 杨盛欢缓缓点了两下头,“怪不得我看这两天好多人上山砍柴,原来是为了猫冬做准备,那怎么吃水呢?” 徐莲女失笑一声, “到时候那雪厚得都能把人埋了,还能缺水吃啊?” “是哦!”杨盛欢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们又没有地,不用秋收,现在就可以囤柴了,从山上砍回来还得晾干了才能收起来,可费功夫了。”徐莲女又说。 杨盛欢神色微动,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囤木柴容易啊,她可以利用空间,一次就能囤够数量。 至于食物,她也完全用不上地窖,空间里就能存,而且她的空间里还有土地和家畜,粮食蔬菜长得不错。 但是,明面上还是要囤积一些的。 还有就是,她需要购置一些物品,比如棉被棉服什么的,还有家里的琐碎物件,可是在这古代到哪都需要路引,而且罪奴不能随意走动,她更没有马车赶路。 这件事还得向徐莲女寻求帮助。 思及此,杨盛欢抬眸看向徐莲女,启唇道: “莲儿妹妹,我想去集市上买点东西,不知最近的集市在哪?你放心,我可以付你钱。” “我们这边地方大,离镇上和县城都很远,但是下头也有集市,方便乡亲们买卖,都是山货野味啥的,你想买什么?要是买山货,集市上就有,要是买别的,估计得去镇上或者县里。” “对了,我们这隔一阵儿还有货郎来卖东西,好几车好几车地拉来,等他们下次来了你也去瞅瞅,有没有你想要的。”徐莲女又补充道。 杨盛欢又涨了知识,估计是地远,村民出行不方便,才产生了这种移动的卖货方式吧? 真新奇。 她想了想,她想买的东西太多了,其中有一些恐怕小集市无法满足,集市要去,最好镇上或县里也能去一次。 “镇上有多远?” “赶马车的话,要半天能到。” “这么远?” “是啊,去县城要一天呢。” 黑岭这地儿没别的,就是大,山脉绵延,山路不好走。 徐莲女说着说着,眼珠子一转,她也得去镇上买点东西,李桂香的孩子要是不打掉,徐家就遭殃了。 李桂香心狠,趁着半夜放的火,家里人全都在屋里呢, 那场大火绝对不能再烧一次。 摔跤滑倒这些法子不一定能弄掉孩子,用药才更稳妥,前世她听杨峥说起过滑胎药,那样的好东西,一般老百姓根本不认识。 乡下土医也就会治个头疼脑热,可不认得那名贵药,更没本事诊断出来身体有用药的痕迹。 到时候就趁李桂香来月事的日子把孩子流掉,即使出血也只会被当成癸水,月份越小越好打。 不论如何,药必须准备好。 不过徐莲女还担心一点,小镇上能有滑胎药那么贵的玩意儿吗?那里头可是要用药材的,而且还挺贵。 可是县里实在太远了,阿爹肯定不放心她出这么远的远门。 徐莲女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每年秋收前县里都要开一次大会,阿爹是不是该去县里了? “你们等一下。” 徐莲女起身出去,刚才跟杨盛欢说话的功夫,阿奶出去收拾山货去了,徐莲女在外头和徐老太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赶巧了!我阿爹过两天要去县里开大会,你们要坐我家的马车也行,但是得掏路费……” “可以!我说过的,我可以付你们酬金,只要你能带我去县里。” 县里比镇上的东西更齐全,杨盛欢当然想一步到位,去这一次,再想出了这深山,估计就要等明年春天了。 徐莲女就惦记着她口中的‘酬金’呢,毕竟她可没银子买滑胎药,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滑胎药到底多贵啊, 徐莲女纠结不已,要多少合适? 她咬着唇,犹犹豫豫地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可以,就十两。”杨盛欢很爽快。 徐莲女的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嗷的一嗓子差点破音,“十……!” 不是,她就伸出一根手指,杨盛欢怎么张口就是十两? 好在她机灵,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没让外头的阿奶听见‘十两’这两个字。 她原本想要一两,但又觉得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这跟打劫有什么区别? “怎么了?” 对上杨盛欢不解的视线,徐莲女干笑了两声, “没……没事,盛京来的就是阔啊,怪不得你们能赎了苦役的活计。” 如果让徐莲女知道,杨盛欢赎苦役的钱,光是她阿爹就抽走了三成,她得惊讶成什么样? 村长虽然没有正式俸禄,但少不了有灰色收入。 杨盛欢只是笑了笑,“那你是同意了?” 第13章 原来徐莲女什么都懂 十两银子她并不在乎,这整个熊岭村也就只有村长家里有马车,能坐马车去当然最好不过。 而且她以后再想去集市,也得借村长家的马车才行。 徐莲女当然同意,她热情似火地非扣着杨盛欢姐弟俩不让走,一定要他们留下吃晌午饭, 并且手起刀落,斩了一只鸡做了一锅小鸡炖蘑菇,又跟杨盛欢说了很多当地的习俗,以及跑山能得到的收获。 两个人聊得正投机,不巧的是,徐猛虎突然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徐老太听着动静就知道是她孙儿回来了。 一般跑山的人都会带着干粮,在山上待一天的时间,除非猎到了什么大物,才会提前回来。 “逮到一只落单的老狼,不敢在山上多待,就先回来了。” 徐猛虎哐当一声放下背篓,狼是成群结队的动物,少有单只活动的,徐猛虎是怕遇到狼群,这才提前下山。 “趁着还新鲜,我把皮剥……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屋里的杨盛欢,徐猛虎的眼睛霎时亮了, 这不是他日思夜想的漂亮媳妇吗! 杨星移心头一紧,随即目光复杂地瞥了眼徐莲女,怪不得她刚才死活非拉着他们不让走, 痴心妄想! 徐猛虎在裤子上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进了屋,那黢黑的一张大脸通红通红的,他还害羞了, “你咋来了?” 难道是来找他表白的?那家里得快扯红布了。 杨星移的脸色倏地黑了,“长姐,我们回去吧?” 杨盛欢的眸底有幽光闪过,她要是看不出来徐猛虎对她的意思,那她就是傻子,星移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听进去,只是现在她确实需要徐莲女的帮助, 当然了,她会付出酬劳。 如果这兄妹俩有别的小心思,她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暂时先见招拆招吧。 杨盛欢那别有深意的视线只是快速扫过徐莲女,徐莲女的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这不完了吗这不? 她吭哧吭哧费老大劲才刚和杨盛欢处好关系,还指望着以后抱金大腿呢,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想起前世阿兄的惨样,徐莲女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牛劲,一把将徐猛虎拽出了屋,压低声音说: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准打杨盛欢的主意,你笑这么荡干什么!” 徐猛虎正沉浸在娇妻儿女在旁的幸福感里呢,他幻想着以后生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儿子像他一样壮,闺女像盛欢一样美,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 却突然被徐莲女拽回了现实。 徐猛虎一脸不高兴,“我们俩都看对眼了,关你什么事?妹啊,你咋这样呢?” “谁跟你看对眼了?” 徐莲女无语到攥紧了拳头,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她的脑中灵光闪过, 徐莲女故意叹气,说: “阿兄我也不瞒你了,我之所以拦着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这两天摸清楚了杨盛欢的情况,情况挺复杂的,她……” 徐莲女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到徐莲女的话,徐猛虎瞪大眼睛,“啥?你说啥?她真的……?” 徐莲女重重点头,“嗯!” 徐猛虎满脸的不可置信, “盛京那边的人还会这样呢?这不行啊妹,你得帮帮她,好好劝劝,别让她想不开。” 徐莲女又点头,“好!” “所以,你得离她远一点,保持距离,还有村里那些不老实的,他们老想调戏杨盛欢去,这都会刺激她,阿兄你得管管他们。”徐莲女又交待道。 徐猛虎一拍胸脯, “放心,以后我看谁还敢!” 把徐猛虎忽悠的晕头转向后,徐莲女松了口气,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得亏她机灵,解决了个大麻烦。 徐猛虎没再进屋,而是出门转悠去了,他对徐莲女的话深信不疑,而徐莲女这是哼着小调进了屋,一屁股坐下, “瞅我干嘛,吃饭啊?看这饼子多香,我阿奶呼的饼子最好吃了。” 徐莲女给杨盛欢夹了一块饼子,又给杨星移夹了一块,笑得可高兴。 杨盛欢和杨星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摸清这是什么情况。 “你哥呢?”杨盛欢问。 徐莲女嘴里啃着肉,口齿不清道: “我让他出去了,他块头大,我怕他吓着你们。” 杨盛欢一愣,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她把徐猛虎支出去,肯定不是怕他们吓到这么简单。 杨盛欢还以为徐莲女是个大咧咧的小傻妞,原来她都懂啊。 同时,杨盛欢又有些许愧疚之意,他们是不是误会徐莲女了? 杨星移也是面有异色,难道自己误会她了? 他不自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看着碗里沾满菜汤的饼子,上面还有被筷子夹的痕迹, 杨星移的心里愈发不自在。 “多……多谢。” 他憋出了两个字音出来,声音细弱蚊蝇。 可若不是为了帮徐猛虎,她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 杨星移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难道就只是为了气杨峥吗? 杨星移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徐莲女,你到底图什么? 这顿饭他们吃得各怀心思,徐莲女特地交代了杨盛欢,就说她只给了五两银子的路费,剩下的五两徐莲女要私吞。 而且徐莲女是一本正经说的,杨盛欢听到后差点笑喷,她确实看错徐莲女了,谁说她心眼子少? 明明精着呢。 五两银子也很多了,乡下庄户累死累活一年能攒几个钱?而且这只是路费而已。 杨家姐弟吃完就回家去了,当天徐丰收一回来,徐莲女就跟他说起了杨家姐弟要搭车去县城的事儿,以及路费是五两银子。 徐丰收高兴坏了,直呼杨家小妞出手就是阔气! 他将马车擦了又擦,车里头的软垫都换了个厚实的,那位可是个财主,五两银子收下,得让人家觉得值不是? 徐家的马车是有车厢的,但平时轻易不用,徐丰收是备着载贵人用的,乡下人哪那么娇气,有板车坐就不错了。 这回用上了好的,徐莲女也跟着沾光,有车厢挡着,日头大的时候就晒不着太阳喽。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的卯时,天刚亮的时候走,要是快一点,能赶在天黑之前到县城。 与此同时,徐莲女在河边说的那些话传出去之后,村里人炸开了锅,杨峥那边很快就被骚扰了…… 第14章 杨峥被性骚扰 村里人都很惊讶,前几天不是说徐家二妞为了罪奴杨峥都上吊了吗?这才几天过去,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 众人最好嚼闲话,打听来打听去,这两天还有大胆的来问徐莲女,得到了徐莲女的亲口证实。 这下村里的丫头们坐不住了。 杨峥累了一天刚回来没多久,就有几个高矮胖瘦的小村姑争抢着往他怀里塞东西, “这是自家晒的酱菜,就馍馍吃老香了。” 说话的是龅牙凤,她娇羞地捋着耳边碎发,下一秒就被旁边的笤妹挤去一边, 笤妹是干惯了粗活的,胳膊腿都粗壮,有的是力气。 “你起开!这是我蒸的杂面馍馍。” “还有我的豆腐干子……” “…… 乡下丫头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都是自家平时的吃食,精挑细选地拿来,已经是她们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可是杨峥却冷着一张脸,愈发火大! 因为有人趁着给东西的时候,偷偷摸了一把他的手,他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这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杨峥也辨不出刚才摸他的哪一个。 杨峥微微皱着的眉头显示他内心极其不耐烦,但是他又不好过分表现出来。 别说杨峥,杨曹氏也是嫌弃的,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也好意思拿来献宝似的,比徐莲女拿来的东西差远了! 以前在盛京的时候,家里养的猫儿狗儿都不吃这么差的东西。 可是,这也比杂面汤好,有总比没有强。 杨曹氏通通收了下来,“峥儿,还不快谢谢大伙的好意?” 杨峥说不出口,他连徐莲女都不屑,更不想跟这些乡下丫头有任何牵扯。 杨峥突然想起来,前世她们只会在碰上他的时候故意弄些动静吸引他的注意,比方说夸张大笑、互相推搡什么的,并不会直接找他献殷勤, 怎么不一样了? 还有,这几天过去,徐莲女怎么没弄出半点动静来?她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连他都不管不顾了? 杨峥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不需要,你们拿走吧。”杨峥拒绝道。 他要是收了别的女人的东西,以徐莲女那个醋劲儿,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动静出来让外人看笑话,他最不喜欢麻烦。 杨曹氏一听急了,偷偷拽杨峥的袖子, “怎么不要啊?要!” 杂面汤根本就吃不饱,这些好歹是粮食,到手的东西哪有退回去的? 杨峥皱眉,徐莲女很快就会来找他,现在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但是他拗不过杨曹氏的坚持,还是收下了。 那几个小村妞高兴坏了,又有人趁机还摸了一把杨峥的手,喜不滋滋地走了。 这回杨峥看清了,是龅牙凤! 杨峥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混账东西! 杨曹氏见状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说话,只是摸个手,男人又不吃亏,她赶紧点了点她们送来的东西有多少。 量并不多,杨曹氏私心里不想分给二房他们,要是不分给二房,这些东西够他们一家吃个三四天的。 她的孙儿才八岁,天天光吃杂面汤怎么能行呢? 于是,杨曹氏将大部分东西都藏在了稻草堆底下, “大嫂你在干什么呢?” 杨二婶的声音突然传来,杨曹氏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虚极了, “没干什么,就是那什么,刚才有几个村姑来给峥儿送东西吃,我看看里头有什么。” 杨曹氏讪笑着,偷偷又拉了拉稻草,将里头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而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比刚才少很多了。 只有一罐子酱菜,和两个窝窝头。 酱菜齁咸,没有馍馍可吃不下去,所以杨曹氏并没藏这个。 杨二婶狐疑地盯了半天,刚才她明明听见有好几个人的声音,那几个人就送这么点东西? “这么少?” 杨曹氏故作生气的样子,“谁知道呢!这穷山沟里的村姑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扣扣搜搜的,唉……不行,我得去劝劝峥儿,这都好几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杨曹氏说着就进了屋,杨二婶惦记着她手里的窝窝头,也就没多想,紧跟着也进了屋。 她心里还在嘀咕呢,大嫂这会儿怎么不说什么‘献媚’不‘献媚’的了? 大房二房十口人,就这么点窝窝头,一人只能分一小块,沾上酱菜更打开了食欲,可是一口就吃完了,感觉更饿了。 杨曹氏饿得心慌,惦记着外头稻草底下的吃食,等到半夜大伙都睡着之后,她得拿屋里来。 他们两房虽然一家住一间屋,但是中间的墙烂了个大洞,能看见彼此,所以杨曹氏得把东西藏好了。 同时,杨曹氏心里是五味杂陈,真是不失去不知道,现在想想徐莲女以前送来的东西多好啊。 馒头、包子、炖肉,还有野味吃呢,这里也就只有村长家能出手这么阔了,能拿精粮送人,换成普通村民哪舍得? 突然一断是真不习惯。 “儿啊,你就去找徐莲女服个软吧。”杨曹氏还是憋不住了。 见杨峥脸色不好看,杨曹氏又赶紧补充说: “娘不是叫你去讨好她,只是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就行,那小村姑耳根子软,保准一哄就好,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我们也不能把村长家得罪了呀?” 杨峥的面色变了变,算起来四天过去了,徐莲女竟真沉得住气? 可能是看徐莲女不来找他,那几个人才想趁虚而入,徐莲女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找他,并且气急败坏地丢掉那几个人给的东西。 他还不知道徐莲女的德行吗? 杨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两辈子都是没干过重活的人,上辈子有徐莲女帮他销了苦役的活,这回连着干了几天,身体各处都很疲累。 杨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莫名生出丝丝缕缕的怨气,她明明知道苦役的活计有多累,还任由他一天天地去干活,徐莲女就是有意为之。 她的心肠为什么如此歹毒? “不来才好,清静!” 或许是恼了,杨峥这话带着气。 第15章 王胖丫提亲,杨峥气疯! 见状,杨曹氏也不敢说话了,半夜的时候她趁着解手的功夫出去,悄悄将那一大包吃的带进屋,全都藏进自己的被褥里。 杨曹氏将丈夫、两个儿子,以及孙子全都轻轻推醒,分给他们一人一块豆干,还有半个窝窝头。 酱菜味道大,杨曹氏没敢沾,就这么窸窸窣窣地偷吃着,跟老鼠似的。 二房几个在睡梦中闻到了豆干和窝窝头的香气,还以为是饿到极点产生的错觉呢,翻了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清早一嘀咕,杨曹氏连忙也说她也梦见吃的了,几个人就没多想。 …… 杨峥又等了两天,当然也干了两天的苦役。 龅牙凤那几个人来过之后,大家伙见徐莲女并没有发火,这才真信了她先前的话, 看来徐莲女是真不喜欢杨峥了,真奇怪。 就在这天下午,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来了熊岭村,直奔着村尾的茅草屋去,由于阵仗大,而且为首的还是隔壁豕脚村的王胖丫,熊岭村的人也来看热闹。 “让让!让让!我来提亲了!”王胖丫中气十足地嚷嚷着。 在杨峥和杨家人震惊的目光中,半扇猪肉砰得落了地,王胖丫大手一挥, “杨哥哥,伦家来娶你了,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疼你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聘礼,怎么样,够阔气吧?” 周围人一听顿时起哄起来,原来王胖丫是来找罪奴杨峥的,好家伙,聘礼都准备好了! 杨峥目瞪口呆地看着王胖丫和那半扇猪肉,周围的哄笑调侃声刺耳无比,他的脑中嗡嗡作响,眼前晕眩。 “滚……” 杨峥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跟着抖,甚至脸颊上的肉也是微微扭曲着,他愤懑到了极点, “给我滚!” 王胖丫吓了一哆嗦,原本满脸掬笑的大胖脸也僵住了,她顿时冒了火, “干啥啊你?徐莲女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杨峥满眼惊诧,“你说什么?” 杨峥怀疑自己听错了,徐莲女把他卖给别人了? 有好事的人问王胖丫多少钱买的,王胖丫骄傲地举起手,比了个六。 “六个野鸭蛋!” 不是六两,也不是六十两,只是六个蛋…… 众人哄笑,杨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堪。 杨峥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又压了下去,他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天徐莲女冷漠的神态,她说她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他信誓旦旦以为,徐莲女早晚会来找他道歉,一天天过去,她真的没再出现,就连在河边碰见,她也装作没看见他。 前世徐莲女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边,不会这么多天都不来找他的。 杨峥的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仿佛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流失了一样, 他想告诉自己不会的,徐莲女很爱他,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徐莲女明明那么爱他,这些天为什么不来找他呢?她都在忙活什么? 难道说…… 徐莲女是故意让这些人来刺激他的,为了让他主动低头认错? 一定是这样,她总是惹他生气。 杨峥的心绪乱成一团,原本笃定万分的判断竟有了丝丝松动,他暗暗咬牙抑制住那股子莫名冒出来的心慌, 徐莲女,你最好适可而止…… 这场闹剧直到天黑才结束,王胖丫一口咬定杨峥现在是她的人了,村民们本来就瞧不起罪奴,根本不怕他们会不会发火,反倒是杨家人不敢和村民起冲突, 所以闹了许久。 最后,以杨曹氏气晕告终,那些人生怕惹麻烦一哄而散,王胖丫也噤了声,因为她喜欢杨峥,可是杨峥看她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王胖丫抬着半扇猪败兴而归,可给她气得不行。 该死的徐莲女不讲信用,她得找她算账去! 杨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他记得前世村民们明明很尊重他,虽然言行举止粗鲁一些,但也是民风淳朴,待他和善。 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闹腾许久,杨家人个个精疲力尽,他们聚在屋子里,氛围安静且压抑。 “阿峥,你去徐家一趟吧。” 终于有人出了声,说话的人是杨峥的兄长——杨邃,他一向寡言少语,如今也不得不说句话了。 杨邃看向杨峥,面色很疲惫, “我们流放至此,当地的村民都看不起罪奴,或多或少会有敌意,我们想明哲保身、不受欺压,只能寻求庇护。” 杨邃顿了顿,又道: “阿峥,即使你不喜欢村长女儿,面上敷衍着就是,不该对她恶言冷语的,这里可不是盛京了。” 因这一遭,杨邃生出了忌惮之心,虽然那些人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调笑着闹一闹而已,但是保不准以后不会。 男人倒无所谓,家里还有妇人和孩子。 原先支持杨峥的杨父也不出声了,经此一遭,他气得头晕脑胀的,还没缓过来呢。 听到兄长都这么说,杨峥脸上的肌肉绷紧许多,那双浓墨一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戾气。 “不去。” 杨峥冷冷吐出两个字,他犹记得上回不欢而散,他放话说让徐莲女永远别来求他, 这才几天过去,他怎么可能会放下身段反过来去求她呢? 他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这个脸。 徐莲女…… 或许杨峥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内心深处有多期待门口能出现徐莲女的影子,如果她能来,他或许会考虑以后带她回盛京的事。 “杨峥!我来找你了!” “臭杨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的声音骄蛮又霸道。 杨峥猛地恍神,下意识看向门口,门口空空如也,只有乱飞的蛾子和嗡嗡的蚊虫。 他幻听了。 那样冷血心狠的女人,他想她干什么? 杨峥冷着脸嗤了一声,像是想用这种显露出来的不屑来掩饰自己内心那股隐隐不安的情绪。 没什么好不安的。 他还不了解徐莲女吗? 见杨峥不愿意去,杨邃的眉头一皱,薄唇不耐抿起。 杨曹氏哭得眼睛都肿了,今天王胖丫弄出的动静让她感到害怕,这种随便谁都能欺负他们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你不去我去!我去求她!” 话音还没落下,杨曹氏就已经冲出门去,她豁出去了,这样的日子她熬不住了! 杨峥的眸光颤了颤,并没有出声阻拦。 可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杨曹氏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见状,杨峥心头一紧,忙问道: “母亲,怎么了?” 杨曹氏神色恹恹,“那老太婆说,徐莲女跟着村长去县城了,要几天才能回来,她还说……” 第16章 芳草一定会心疼他的 “还说什么?”杨峥着急问。 想起徐老太的冷言冷语,杨曹氏咬了咬牙根,“还说以后杨家人不能再去敲徐家的大门!” 她好歹是出身名门的盛京贵妇,父兄还在朝堂为官,竟然……竟然在这蛮荒之地被一个乡下老妇挤兑了一顿! 其实徐老太的原话是:【敲啥的门?恁这些罪奴以后就别来了,我不想听你说这,走吧走吧。】 众人听完,一阵失望,二房也是垂头丧气的。 杨峥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徐莲女她怎么了? 去县城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 甚至连说都没跟他说一声? 山里出行一趟很不方便,前世每回徐莲女有事出去,都会带他一起,他是罪奴没有路引,更没资格乱走,但徐莲女会带他去镇上和县城里散心。 每次去的时候,徐莲女都会给他买书籍,还有笔墨纸砚什么的,她知道他爱读书。 她非但没带他一起去,还将他卖了换六个野鸭蛋? 这么毫不留情的羞辱和无视,难道她真的…… 杨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内心慌乱的情绪极速扩大,他猛地从铺盖上站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不可能……” 无措之际,他突然想起另一个人,眼中多了几分光彩。 徐姨娘! 他前世纳的妾室姨娘,现在还是徐莲女的继妹——徐芳草! 芳草和徐莲女不一样,或者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徐莲女咋咋呼呼,言行粗鲁,举止豪放,太没规矩。 而徐芳草和别的乡下村姑完全不一样,她温婉可人,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他永远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几句话便可以疏解他所有的烦心和困扰。 徐芳草就像一朵淡蓝色的解语花,柔美,又恬静。 她是懂他的。 懂他的一时困苦,懂他的才华,更懂他的凌云壮志。 最主要的是,徐芳草从始至终都很崇拜他,不曾因为他罪奴的身份就对他有一星半点的轻视, 不像徐莲女,总说她阿爹是村长如何如何。 她提这些,不就是想说他杨峥是靠着老丈人吃软饭的吗? 芳草就从来没仗着有个村长父亲作威作福,同为姐妹,品性却天差地别,前世杨峥是这么觉得,现在依旧这么认为。 芳草说她向往盛京,也羡慕能住在那里的人。 所以前世杨峥就带她去了。 想到徐芳草,杨峥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芳草似乎并不在家, 因为徐莲女上吊是大事,记忆中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并没有芳草的影子。 等芳草回来,看到他现在的处境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她泪窝子浅,恐怕又要哭了。 杨峥渐渐平静下来,又坐了回去,他倚着墙阖上眸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过几天一切都会变好了,放心吧。” 他这话说的笃定。 …… 熊岭村所属的县城叫大岩县,街道上人声鼎沸,一眼过去路两边全是摊贩,卖山里野货的,卖药材的,还有卖野味的。 甚至还有染着血的新鲜鹿茸,像树枝一样,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在那,十分扎眼,就等着遇见它的有缘人。 徐莲女并不知道熊岭村里发生的一切,她在这吃吃逛逛玩玩的,已经乐不思蜀了,乡下可没有县城里卖的这些好吃食,难得来一趟,她可得多吃一点。 她死皮赖脸多跟徐丰收要了二两银子,用这二两银子买了很多五谷杂粮的种子,还有很多其他琐碎物件,衣裳料子什么的, 因为她现在也是有空间的人,虽然明年才会来灾荒,但是未雨绸缪嘛,粮食先种着,又不嫌多。 而且放在空间携带方便。 当然了,她没忘了要紧事——滑胎药。 医馆的伙计说,滑胎药分三等,一等药最柔和,适合刚刚怀孕的妇人;二等药稍次;三等药是猛药,适合月份大的,会把人疼得死去活来,而且极其伤身。 那伙计还上下打量了两眼徐莲女,看她打扮朴素,像是乡下来的,估计没什么钱,就推荐她买最差的药。 徐莲女摇了摇头,她要最好的一等药。 药性柔和,才会不知不觉,让人察觉不出异常。 算算日子,李桂香这胎应该还不到一个月,所以她自己都还没发现呢,正好李桂香每回来癸水都疼, 只要掐算好了日子,这事儿就神不知鬼不觉。 徐莲女挣扎了片刻,想想前世阿兄和侄儿的惨状,以及那场熊熊大火,她坚定地付了钱,拿起滑胎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果这个弟弟的出生会给家里带来灾难,那不要也罢。 一等药一副就要三两银子,徐莲女肉疼了老半天,真贵啊。 至于杨盛欢姐弟俩,徐莲女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们了,估计在忙着买东西吧。 情况确实如徐莲女的猜想,杨盛欢一整天都在买东西,都快买麻木了。 不比徐莲女的悠闲,杨盛欢缺的东西不少,而且猫冬需要的粮食和物件全都得靠她自己买够,所以她买了很多很多。 她空间里有田有灵泉还有木屋,木屋里储存了她从盛京带来的物件,还有很多现代的东西。 因为盛京的冬天远远不及西北黑岭的寒冷,所以杨盛欢带的御寒物资太少了。 她买了十床厚棉被,以及厚厚的冬衣棉鞋,帽子围巾手套也没忘记,这边卖的御寒衣物都是加厚的,拎在手上分量很重。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兽皮、地毯、火炉等等,通通收进空间。 再有就是粮食、蔬菜种子、家畜苗…… 杨盛欢觉得自己快成为农场主了,鸡鸭羊猪们,空间里面请~ 慢慢养着当储备粮呗。 必需品买好之后,杨盛欢又开始采购药材和山货,人参灵芝什么的,她没想到在大岩县里,人参居然摆摊卖? 买买买! 包括那棵硕大带血的新鲜鹿茸,也被杨盛欢收入囊中,触手还热乎着呢,是新鲜割下来的。 杨盛欢打算用它泡酒,强身健体。 客栈里。 正当徐莲女一脚踩着凳子,满嘴油光地啃烤鹿腿的时候,杨盛欢回来了, 杨盛欢敲开了徐莲女的房门,随手把一个首饰盒丢在了桌子上,说: “喏,给你买的,就当谢礼了。” 徐莲女用满是油渍的手指着自己,懵懵地说: “我?” 她连忙用巾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打开首饰盒一看,只见一个金灿灿的金镯子静悄悄地躺在里头。 徐莲女惊得忘记了呼吸,嘴唇子都在颤抖, “给……给我的?” “嗯。” 杨盛欢累得不想说话,她跑了一天累坏了,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然后去撕扯鹿腿上的肉吃,来补充体力。 徐莲女咕咚一下咽口水,抱金大腿的好处这么快就显现出来了吗? 第17章 继妹现身,帮杨峥夺村屋! 这可是金镯子,金子啊! “多少钱买的啊?” 徐莲女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但理智尚在,她小心翼翼问。 “别问。” 杨盛欢嘴里嚼着肉,依旧惜字如金。 徐莲女此刻变成乖巧小女娃,连着点了两下头,她好喜欢这样的霸道啊。 她把金镯子从首饰盒里小心拿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在手上,然后举着手腕晃了又晃, 金光闪闪的都快晃瞎了她的眼。 徐莲女满脸的欣喜之色,“真好看!” 她很感动, 是因为杨盛欢是流放文女主才抱她大腿的,所以才对她好。 可是她前世也对杨峥他们好,却从来没见过回报。 原来这才是有来有往的良性关系。 见徐莲女开心成这样,娇俏又灵动,活脱脱像一只欢呼雀跃的小兔子, 杨盛欢情不自禁地挑唇轻笑, “一个金镯子而已,瞧你高兴的,你还送我一座大宅子呢。” “可是你已经给我擦脸油当谢礼了啊。” “那算个什么谢礼。” 杨盛欢累极了,她打了个哈欠,“我回屋睡一会儿,不用喊我吃饭了。” “好,今天再留一晚,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 阿爹徐丰收今天就开完大会了,因为不想走夜路,所以再留一天,等明天一早出发。 明天晚上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他们呢…… 杨盛欢走后,徐莲女欣赏着自己的金镯子,就连她阿奶也只是有个银镯子,她现在都戴上金镯子了。 前世嫁给杨峥那么多年,也没戴上过金镯子。 徐莲女出门想去找小二要一盆热水来,迎面碰上了杨星移,她把手腕抬到杨星移的眼前,眼中盛满了笑意, “弟弟,好看吗?” 杨星移看了看她手上的金镯子,又看了看她,表情有些奇怪, “你哪来的?还有,谁是你弟弟?” 徐莲女心里高兴,所以并不在乎,她拍了拍杨星移的肩膀, “你是盛欢姐的弟弟,就是我亲弟弟,以后、姐疼你。” 徐莲女的手拍下来的那一刻,杨星移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中,只见徐莲女从怀里掏出花剩下的十个铜板,大方地塞到杨星移的手里, “玩去吧,去买糖葫芦吃吧。” 这是阿爹给的零花钱,用剩下的,她私吞的五两银子除去买滑胎药,剩下的一文都没动。 徐莲女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杨星移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很凌乱。 买什么糖葫芦,当他三岁小孩啊! 杨星移眸中的情绪微妙而复杂,他握起手中铜板, 这个徐莲女! “不花白不花。” 杨星移并没有买糖葫芦,而是买了几幅针线,这是母亲交待的东西。 徐丰收回来的时候,徐莲女跟他说了金镯子的事情,徐丰收很震惊,让徐莲女拿出来他看了又看,还真是金的? “她送你贵重首饰肯定是因为村屋的事儿,是个明白的,既然给你了,那你就收好,平时不能戴出门炫耀,尤其是在村里。”徐丰收嘱咐道。 徐莲女有点心虚,她今天刚跟杨星移炫耀过,不知道算不算?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挡住腕上的金镯子, “我知道了阿爹。” 她也有好几样首饰,其中最好的是个银簪子,阿爹找老银匠给她打的,顶头的银花又大又亮,村里的妮子和妇人个个都羡慕坏了。 在那个扎个红头绳都会惹人眼热的村里,金子实在太贵重了,戴出门容易戳祸。 她要把金镯子藏在空间里。 …… 徐莲女为返程买了很多好吃的,这就造成了以下画面: 每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鸡腿啃着,一边啃鸡腿,一边看沿途的风景。 山峦风景如画,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杨盛欢闲着没事,跟徐莲女讲起灰姑娘的故事,不过她稍微改编了一点点,徐莲女还没听说过这么新奇的故事,听得是津津有味的。 杨星移也跟着听了一耳朵,他只觉得这个故事莫名其妙的,凭布鞋认人?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故事? 这边氛围融洽,熊岭村那边却闹了起来。 因为徐芳草回来了。 她杏眼粉腮,长相清丽,眉尾有一颗小红痣很是显眼。 徐芳草穿着一身素色千褶襦裙,头戴小银簪,两耳的耳坠子一走一晃动,不像是乡下的土丫头,倒像是城里的俏姑娘。 “杨三叔,杨三婶,你们也知道这村屋是我二姐给阿峥哥家里准备的,二姐任性,一闹脾气就这样,希望你们别记恨她,这就搬吧。” 徐芳草的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可说的却是撵人的话。 杨曹氏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终于能出一口恶气, “搬啊!别赖在我家不走,遭天谴的东西!你们也配住村屋?” 杨三婶气不过,刚要跟她争执,就被杨三叔拽住了衣袖,杨三叔冲她摇了摇头,杨三婶忍着火别过脸去。 杨三叔上前一步,镇定自若道: “芳草姑娘有所不知,这房契上已经签上我的名字,轻易改不得了。芳草姑娘来让我们搬走,是莲儿姑娘的意思吗?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搬。” 杨三婶一听这话,面上多了分担忧愁色,难道说,徐莲女那小丫头真的只是拿他们当成和杨峥置气的工具? 现在二人和好,他们也就得搬出村屋了? 要不然,徐莲女的妹妹怎么会来撵人呢? 听到杨三叔的问题,徐芳草脸上的表情短暂凝滞了一下,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从容道: “这就是我二姐的意思,不然我也不会来了。” 闻言,杨曹氏不免更加得意,那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 “听见了没?” 她就说嘛,徐莲女这人刁怪,只是在跟峥儿使性子而已。她自己作了一通妖,不好来撵人,就让她妹妹来传话。 杨三叔面露难色,盛欢姐弟俩跟着村长一块去县城置办东西去了,徐莲女也去了, 就算是徐莲女善变改了主意,他也想听徐莲女亲口来说,再有就是,他得听听闺女的意思。 “我们家那两个跟着村长和莲儿姑娘去县城了,这样吧,等莲儿姑娘来了,她让我们搬,我们就搬。” “芳草姑娘,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 杨三叔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徐芳草皱了皱眉,她没有直接回应杨三叔的请求,而是看向了杨曹氏和杨家那些人,说话带着深意: “怎么着都行,反正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她这话一出,杨曹氏和杨家人还能坐得住? “我说三弟三妹,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吧?多赖这一会儿又能怎么样?当时我就说了,这村屋跟你们没关系,真是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杨父这做大哥的也冷了声,“三弟,搬吧。” 第18章 杨曹氏挨巴掌 “三叔,你们就搬吧,我们还得收拾收拾,别耽误我们时间啊。早晚都是要搬的,你们还不明白吗?” “跟他们客气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不滚是吧?” 他们原本就对三房有怨气,直接就上了手,推搡的同时,嘴里还骂骂咧咧。 “干什么你们!” 杨三叔护着杨三婶往后躲,场面乱成一团。 徐芳草不顾那混乱的局面,步态轻盈地走向杨峥,露出甜美笑容来, “阿峥哥哥,你就别跟二姐生气了,她就是那个臭脾气。” 杨峥的面色柔和了些,但想起徐莲女的任性,他的眼眸划过冷色,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你就是太懂事了,什么都替她周全,她一个做姐姐的,还不如你这妹妹明白事理。” 徐芳草杏眸一黯,声音细弱道: “二姐从小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我……” 她适时止了声,嘴角的弧度带着些苦涩的意味儿。 徐芳草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阿峥哥哥,你多让一让二姐吧,不管怎么样,她还帮你销了罪奴营的苦役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杨峥又寒了脸, 徐莲女用苦役的事情来拿捏他,就是吃准了他熬不住,眼睁睁看着他受累受苦而无动于衷,高高在上地等着他去求饶。 呵…… 杨峥不是看不出徐芳草的欲言又止,她身世坎坷,在徐家定然没少受冷待,徐莲女连个小丫头都欺负,品性低劣至此。 “你们干什么呢!” 越闹场面越混乱的时候,一道怒喝声响起…… 杨盛欢一回来,就看到父母被杨家人扫地出门的画面,杨曹氏还把杨三婶推倒在地,狠狠啐了一口。 杨盛欢气红了眼,一脚将杨父踹翻在地后,抬手对着杨曹氏就是一巴掌。 啪! 一个带着掌风的巴掌就这么狠狠扇在了杨曹氏的脸上。 杨曹氏被打蒙了,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是杨盛欢! 她居然敢扇她!? “我好歹是你大伯娘,你敢打我?” 杨曹氏不敢置信地摸着脸,脸颊上麻麻的。 杨盛欢那清冷的面容上带着怒意,“打你怎么了?敢动我娘,打你一巴掌算轻的!” 她在现代是个孤儿,穿越来到这古代才体会到了有父母疼爱是什么感觉,也体会到了家的滋味儿。 现在这对父母就是她的父亲母亲,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的家人。 杨父摔在地上,腿疼得钻心,他在流放的路上伤到了腿,偏偏杨盛欢踹的就是他的伤腿, 她是故意的! “殴打长辈,手段阴狠,三弟,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女儿!”杨父怒急。 杨峥实在忍无可忍,挡在了父母的前头, “杨盛欢!你太过分了!” 杨邃也阴沉着脸,“你身为小辈,怎么能对长辈动手?你到底还有没有教养?” 杨盛欢纤美一挑,冷哼道: “怎样?打我啊?” 杨峥面上一僵,流放一路,他们谁不知道杨盛欢功夫了得? 也不知道三房为什么会让一个女子学武,她在路上凭借一己之力打退了一群土匪,震惊了众人。 打她? 谁敢? 果不其然,杨家人面面相觑,都熄火了。 “无耻之尤!” 杨曹氏憋屈的都快炸了, “这村屋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现在要搬进来,你们死皮赖脸不愿意搬走,我们不该撵人吗!你们还有没有良知!” “房契上按的是我父亲的手印,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谁让你们搬进来了?”杨盛欢满脸不耐。 “是我。” 徐芳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解释道: “是这样的杨姐姐,这套村屋是我二姐给阿峥哥哥他们家里准备的,我也听说了,他们俩闹了别扭,我二姐才赌气把村屋给了你们。我这么说,杨姐姐你能听明白吗?” 徐芳草加重了‘赌气’二字。 “不能。” 杨盛欢心里带着气,所以半点不给她面子, “村屋是徐莲女给我的,就算要收回去,也得是徐莲女来亲口跟我说。谁再敢在我门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徐芳草先是怔了下,眸底划过恼色,她没想到杨盛欢敢对她这么不客气,自己喊她一声‘杨姐姐’是给她个面子, 她一个罪奴,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就是我二姐来也是这个说法,你们赖在这没用的,我只是来传话的,幸好是我来告诉你们,要是我二姐来了,你们还赖着不走,恐怕就要倒霉了。” 徐芳草做出为杨盛欢他们考虑的样子,假惺惺道: “杨姐姐,你就听我一句劝,早点搬走吧,我是为了你们好。” 杨盛欢看向杨峥,见他板着脸一言不发,等着别人帮他争的样子,杨盛欢的眼神掺杂了些许戏谑的意味儿, “怎么,你也觉得徐莲女只是和你赌气,才把村屋给我的吗?徐莲女这才几天没管你,你就找上了她的妹妹,真是杨家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啊!” 被杨盛欢讽刺,杨峥的面色青白交加,想起前世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皮颤了下,旋即很快恢复如常, “盛欢妹妹,我并不是不讲理要把你赶出去,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原本就应该相互帮助。你既然喜欢这村屋,大家一起住着就是,何必闹这么难看呢?” 他不忘和三房修复关系的事情,这倒是个好时机。 杨峥像是下了决心,又道: “这样吧,最好的正屋给你们三房,那些陈年旧事就别提了,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可好?” 杨峥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来,想着杨盛欢也该满意了。 “峥儿!” 杨曹氏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凭什么把最大的正屋给他们住?” “等等,说的好像房主是你一样,你凭什么分配?” 杨盛欢笑了,被无语笑的。 杨峥拧了拧眉心,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想响起, “这么热闹啊?发生啥事了,怎么吱哇乱叫的?我离老远都听见了。” 徐莲女姗姗来迟,由于他们买了太多东西,而且马车先路过徐家,就先把徐家的东西卸货了, 杨盛欢是先他们一步来的。 而杨星移等着卸货,再驾着马车来到杨家,所以也晚了一步,现在门外的马车上只剩他们买的东西了。 杨峥好些日子没看见徐莲女了,他气得侧过脸去,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她还知道来? 闹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她。 去县城也不跟他说一声! 第19章 杨峥慌了 杨曹氏的脸色很难看,徐莲女说谁吱哇乱叫的,是说她吗? “二姐,他们占着阿峥哥哥的房子不愿意搬走,我怎么劝,他们也不听。” 徐芳草来跟徐莲女告状,说话的功夫,那瞥向杨盛欢的眼神带着似有似无的委屈,似乎还想让徐莲女帮她出一出气。 这还是徐莲女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徐芳草,回到家听阿奶说徐芳草不在家,徐莲女就猜想她来了这。 原来她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多心思了, 徐莲女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前世一直真心拿她当妹妹疼。 她知道徐芳草为什么对杨峥殷勤,还一口一个阿峥哥哥,叫的人牙酸。 因为徐芳草不甘心留在山沟里的小乡村, 她想识字读书,想去县城嫁给秀才公,就像大伯家一样做城里人。 想嫁给城里有本事的男人,就不能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前世徐芳草就总缠着杨峥教她识字读书, 她当然看不上一个罪奴,她只是想找个免费的夫子。 如果自己的姐夫是读书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杨峥入赘到徐家,最方便徐芳草去求知问学。 所以她一直极力促成徐莲女和杨峥的婚事。 后来杨家三房和那位尊贵之人关系深了,徐芳草察觉出苗头,这才起了勾搭杨峥的心思, 当时她百般拒绝家里给她说的婚事,拖成老姑娘也不嫁, 她赌对了。 杨家平反,她改了命。 从西北山沟里的小村姑,一跃成为盛京贵妾,真是好本事。 如果徐莲女没有一尸两命的话。 她死的时机真是太巧太巧了,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如果不是意外,杀她的人又会是谁呢? 杨峥?杨曹氏?杨父?还是他们杨家所有人的一致决定? 亦或者…… 徐芳草? 谁都有可能! “村屋是我给杨家三房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会再改了,谁让你带着这些人来杨家闹事的!” 徐莲女侧目看向徐芳草,视线冷冷。 徐芳草露出惊讶的表情,“二姐……?” 她没想到徐莲女竟然会用这种责备的语气跟她说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杨家人有没有村屋住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还不是为了撮合他们吗。 可是徐莲女非但不领情,还这么凶她。 徐芳草委屈咬唇,眼眶渐渐发红,很快盈满了晶莹的泪珠, “二姐你别生气,我是想帮你和阿峥哥哥才这么做的,你最喜欢阿峥哥哥了,我希望你们和好……” “徐莲女!你闹够没有!芳草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说话!” 杨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气得双眼发红。 从徐莲女进来到现在,一眼都没看他,一个字也没跟他说,就好像完全忽视了他这个人一样。 那股子心慌的感觉又突然冒了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让他愈发不安。 所以他下意识想发火,想惹她来注意他,徐莲女,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也该结束了吧? 杨家人也完全傻眼了,徐莲女说什么?不是她让徐芳草来的吗? 徐莲女这才看向杨峥,她的眼神薄怒中带着些厌烦,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情意, 杨峥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下一刻,徐莲女终于开了口: “为我好?明明是为你好,村屋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又觍着脸来闹什么?真让人看不起。” 她忍不住露出厌烦的表情。 她从来没有这么厌烦过杨峥,他是怎么好意思找上徐芳草,又怎么好意思来杨家闹事的,难道他现在还觉得她只是在跟他闹矛盾吗? 好笑至极。 听到徐莲女这么说,杨峥的脸色变得尤其难看,她说什么,她看不起他? 不该是这样的! 她明明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杨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跟着颤, “徐莲女,你什么意思?” 徐芳草一边擦泪一边劝着: “二姐,你别生气,今天都是我的错,你和阿峥哥哥好好说,你们别这样了行不行?我害怕。” 徐莲女眼睛一瞪,“闭嘴,回家我再找你算账,给我滚!” 徐芳草吓得僵了脸,连哭都忘了哭,她再也绷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杨峥不愿意相信徐莲女会这么绝情,他上前一把抓住徐莲女的手,急切想寻求一个答案, “说啊,你到底什么意思!想逼我认错?让我求你?你一定要赢是吗?” 她一定是还在生气,她就这么想让他认错是吗? 徐莲女甩开他,眸光冷漠,语气平静,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她说这话的样子,像是带着无法接近的距离感。 杨峥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是徐莲女能对他说出来的话。 离她远一点? 这还是那个爱他爱到情愿为他去死的徐莲女吗? 徐莲女的视线又扫向杨家那些人,声音冷硬道: “还有你们,你们做苦役也好,住茅草屋也罢,都是因为你们犯了大罪,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以后习惯就好了。谁要是再来这里闹着要村屋,就别怪我和我阿爹不客气了!” 杨曹氏直接瘫软在地上,杨家人亦是个个绝望,他们满心欢喜地来住新家,徐莲女怎么又变卦了? 什么叫习惯就好了? 习惯什么?这些天的苦日子吗? 徐莲女以后再也不帮他们了吗?? 他们刚才理直气壮的撵人成了笑话,尤其是杨峥,他还故作大度地分配起这座村屋的房屋谁来住, 现在竟成了笑话中的笑话。 听到徐莲女这么说,杨三叔和杨三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本见杨曹氏他们如此笃定,还真以为徐莲女变卦了, 现在可以确定,这村屋是一定归他们所有了。 杨三婶冷冷瞪了眼杨曹氏,自作自受。 此时,杨峥的面色已经煞白到吓人的地步,他已经顾不得在三房面前颜面扫地的事情,而是死死盯着徐莲女,妄图在她脸上找出置气的情绪。 可是没有。 徐莲女的脸上就只有冷漠和厌烦,好像他和他的家人对她而言就只是麻烦。 为什么会这样? 第20章 杨曹氏下跪,杨峥挨扇 不该是这样的! 难道是他重生的原因,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变化? 杨曹氏如梦初醒,她心一横,拉着徐莲女的衣摆直接跪下,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莲丫头!婶子给你跪下了,婶子求你,你就原谅峥儿吧,他真的知道错了!” 杨曹氏声嘶力竭地哀求着,披头散发的样子,瞧着真是可怜极了。 杨峥瞪大眼睛,无法接受母亲下跪这件事, “母亲,你干什么!” 杨峥去拉,可是杨曹氏不愿意起来,她把徐莲女的衣摆抓的更紧了, “你要是不原谅峥儿,我就不起来!” 杨曹氏下了狠心,她受够了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了!昨天那半扇猪给足了她羞辱! 她的儿子,她的孙子,怎么能一日日地去干苦役呢…… 杨曹氏的泪水汹涌,她看向徐莲女的眼神,就好像身临绝境之处,看到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有种不抓住就誓不罢休的执拗疯狂。 杨峥彻底情绪崩溃了,赤红着双眼大喊道: “你满意了吧!!!” 杨盛欢的嘴角抽了一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一把将徐莲女拽了过来, 杨曹氏还抓得死紧,被杨盛欢的大力道直接拽的扑到在前面的砖地上。 “我看你们全家都有病,又不是莲儿让她跪的,你冲她吼个屁啊!瞧你这窝囊废的样子,你娘跪下求她,还不是因为你?好好的时候不懂得珍惜,把人作走了又来闹。杨峥,你也算个男人?” 杨盛欢心中一阵恶寒, “你就不配莲儿从前对你的好,幸亏她现在脑子清醒了,滚滚滚,都滚,别在我家碍眼!” 对于杨盛欢的话,杨三叔和杨三婶夫妻两个也是认同的,之前徐莲女对杨峥一家多好他们有目共睹,是杨峥觉得被女人照顾失了脸面,才将人气走。 徐莲女这小丫头性情直爽至善,做事风风火火的,瞧着就让人喜欢。 不喜欢杨峥对她而言或许是件好事,不然大房二房这两家子人都得趴在她身上喝血了。 村长家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吧? 被杨峥吼的时候徐莲女没什么感觉,但是杨盛欢一替她说话,她怎么觉得眼睛有些热呢? 原来,有人懂她前世的委屈。 前世的杨盛欢也是可怜她的吧?要不然,也不会一时心软给她喂了颗神药。 前世的自己那么讨厌,杨盛欢本可以不管她的死活的。 徐莲女吸了吸鼻子,再抬眼时,眼中多了分厉色, “如果你跪了我就得答应你,这和强盗打劫有什么区别?既然你的膝盖怎么有用,你怎么不去陛下面前多跪跪?怎么不去钱庄跪?也不至于成流放罪奴了!” 听到徐莲女的话,杨曹氏止了哭声,那呆滞的眼神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下跪都不管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大嫂,你就起来吧,现在原不原谅都不重要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莲丫头已经不喜欢你儿子了,你何必非得跪下这么逼一个女娃娃呢?” 杨三婶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她这话也是带着气的,现在可是解气了。 杨曹氏的原本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她看杨三婶的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 都是他们! 而杨父的眉头紧紧锁着,嘴角下撇,一脸的阴狠相。 徐莲女又看向杨峥,她二话不说,上前抡圆了膀子狠狠闪了他一巴掌, 啪! 很响的一巴掌。 “你一个罪奴敢骂我?你是什么东西,都怪我太给你脸了,你再朝我喊一个试试?” 在杨峥惊骇的目光之中,徐莲女又拍了两下他的脸,傲慢道: “注意你的态度,下次见到我,记得喊我莲姐,知道吗?” 她确实该狠狠治一回杨峥,不然他还以为这是前世呢,还想在她面前做大爷。 虽然她的年龄比杨峥小一些,但是也不妨碍被叫姐。 杨峥被打得侧过脸去,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徐莲女说的什么话都有些听不清。 他看到徐莲女的嘴唇蠕动又说了什么,杨家人露出了忌惮又畏惧的表情,母亲痛苦,父亲颓丧,二房的人也垂头丧气。 不知道是谁拽着他往外走,他被拽得脚步踉跄,差点摔跤,而徐莲女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他不想走,他有个问题必须要问徐莲女,可是又怕问出口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会无法接受。 话到嘴边,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蚊虫上来了,杨峥已经分不清耳边嗡嗡的声音是自己脑子里的,还是蚊子发出的声音。 徐莲女,这辈子的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难道就只是因为那天他凶了她一句? 可是他又没说错。 杨峥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挖空了一大块,迅速膨胀的心慌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心脏好似绞着痛。 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也在提醒杨峥,徐莲女打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半点不留情。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梦境里总是昏暗没有阳光的,这一定是梦! 杨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杨星移手握缰绳坐在马车上,他没有进去,因为有长姐一人就足够,他得守着马车上的东西,而且他在这也能听到院里的动静。 看到杨星移的那一刻,杨峥的视线清明了些, “是不是你?” 杨星移的眉峰微蹙,只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他被打傻了不成? 杨峥突然冲过来猛地抓住杨星移的衣领, “是你!你勾引她了?难道你也是重……” ‘生’的字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杨峥就被杨星移踹倒在地, “病得不轻!”杨星移的眉宇之间染上了冰霜。 谁勾引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杨峥现在能想出来的唯一一个可能性,要不然徐莲女怎么会对他态度大变,并且对三房这么好? 第21章 真相 他醋意大发,已经失了理智,杨邃将他强行带走了。 杨家人来的时候很嚣张,走的时候几乎是夹着尾巴逃走的,他们走后,杨三叔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杨三叔和杨星移从马车上卸东西的时候,徐莲女一边在屋子里喝茶,一边和杨盛欢以及杨三婶闲话。 “你们一家子,为什么关系会闹成这样?” 徐莲女挺好奇的,三房和另外两房闹得跟仇人一样。 她只知道大房二房是正室一母所出,三房是妾室庶出,按理说嫡子庶子之间即使有不和,也不该闹僵到这个地步吧? 杨三婶轻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杨三婶和杨盛欢才开始讲述他们杨家的家族过往,通过他们的讲述,徐莲女才明白了真相。 杨三叔的亲生母亲瞿氏曾经是杨家的养女,她父兄因为救杨家曾老太公而丧了命,瞿氏成了孤女,这才被杨家收养。 杨家为了博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让瞿氏和当时的嫡子,也就是杨三叔的父亲杨老太爷,订下了娃娃亲。 后来杨老太爷科举中榜,前程一片大好,杨家反了悔,杨老太爷迎娶高门女为妻,瞿氏沦落为妾。 那高门女,就是主母甄氏。 甄氏性格强势,瞿氏在她手下日子艰难,而杨老太爷惧内,对瞿氏的处境不管不问。 瞿氏没熬十年就丧了命,杨三叔自小在嫡母手上活得谨慎,后来考上科举,入朝为官,全靠自己争气。 本以为苦尽甘来,修得个家庭圆满,没想到被大房拖累,全家落罪流放。 其实杨三叔还有一个亲姐姐,好在姐姐早就嫁了,不用被牵连流放。 他们之间的恩怨是在流放路上被激化到最大的。 流放路上给犯人的吃食本来就不多,大房二房仗着男丁多,就争抢三房的东西,美名其曰长兄为父。 杨盛欢本来不打算计较那点东西,可是大房和二房实在卑鄙。 押送的官差不老实,对女眷们起了色心,大房二房一合计,想将杨盛欢献上以此来免灾! 后来,那几个官差的下场惨烈,被打得死的死,残的残, 只那一次,杨盛欢将那两房治了个服服帖帖,大房二房对她是又恨又怕,关系直接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说起杨盛欢性格大变的时候,杨三婶很心疼,只有徐莲女知道,杨盛欢并非是受了刺激才性格大变的, 根本原因在于她的芯子换了个异世之魂。 这个秘密,徐莲女打死也不会往外说! 因为恩怨加剧,后来杨盛欢不管是吃还是喝,还是坐马车,都只管自己一家,没有管过那两房的死活。 杨盛欢就是这么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她不会对恶人心软。 任由对方怎么哀求,她也绝不松口,后来大房二房也不求了,同时更是恨三房恨得入骨。 “原来是这样……” 徐莲女讶然,这和前世杨峥他们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前世杨曹氏说,杨三叔的生母瞿氏是个爬床贱婢,要不是杨三叔,他们一家也不会获罪流放。 现在这么看来,杨父和杨曹氏不愧是两口子,都很会颠倒是非。 别看杨父平时话少,他才是背后主事的人,杨曹氏的言行都是受他影响。 杨峥虽然不像杨父那般城府深沉,但也不是个好鸟。 还有一个人,杨峥的兄长杨邃,他的存在感很低,但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因为刚才徐莲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在杨曹氏下跪之前,是他捅了一下杨曹氏的手臂,示意可以闹了。 这种躲在背后等着享受好处的样子,和杨父简直一脉相承! 徐莲女还记得前世,杨邃是支持杨峥入赘的,一口一个弟妹的祝他们百年好合, 杨家有什么缺的都是杨曹氏来徐家索取,而实际上最多享受到实际好处的人,是杨邃父子! 杨峥入赘给一介村妇才换来在熊岭村八年的好日子,杨邃什么都没做,就一切都有了。 他这个兄长做的,可比杨峥精明多的多。 细想之下,真是毛骨悚然啊。 徐莲女想着想着就出了神,记得前世杨邃有个姘头,那个女人是个年轻寡妇,她手脚很勤快,将杨邃父子照顾的非常好。 前世虽然徐莲女唤她大嫂,可是杨邃并没有跟她成亲,二人只是住在一起的姘头关系,没有夫妻的名分。 在杨家平反之后,她却奇怪地消失了,杨邃没有带她回京。 徐莲女的瞳孔微缩,她想起了那个女人! 是她…… …… 徐莲女留在杨家闲聊几许,等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 徐莲女刚抓着缰绳,想上马车自己赶马车回家,杨星移却拦住了她的动作。 “天色黑了,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走吧。” 徐莲女刚想拒绝,她还想说村里不会有人敢找她麻烦的,可是下一秒杨星移就夺过了她手里的缰绳, 徐莲女只好挪动去另一侧,让杨星移赶马车。 回家的路上是静谧的,只有车轱辘压在土路上的声音,乌云遮住了半个月亮,徐莲女看不太清楚杨星移的表情。 “抱歉,先前是我误会了你。” 杨星移突然出声,他的声音清朗如风,隐在夜色里的侧脸之上多了几分扭捏歉意, 徐莲女不知道他这是道的哪门子歉,“误会什么?” 杨星移先是抿了下唇,有些底气不足道: “我…我还以为……” 徐莲女的脑中闪过什么,“我知道了,你以为我是和杨峥置气才把村屋给你们的?” 她笑了, “放心吧,村屋给你们就是给你们了,我这人说话一向算话!” 杨星移的目光闪了闪,直言道: “我是说你阿兄对我长姐的心思,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我长姐并没有要嫁人的想法,她也不喜欢你阿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经过这两回的相处,杨星移并没有觉察出徐莲女有另有所图的意思,而且她和长姐的关系愈发好了。 思前想后,杨星移决定还是要敞开来跟她谈一谈,即使有什么,说明白比较好。 徐莲女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呦,你这么小,还懂这个呢?” 怪不得她总觉得杨星移的心里像是藏着什么事,原来他是担心杨盛欢的美貌吸引来恶人,在他眼中,徐猛虎就是惦记他姐的恶人。 徐莲女恍然大悟了。 杨星移的眼角一抽,没好气道: “小小小,我到底是有多小?你很大吗?” 他又想起了昨天下午的糖葫芦,真当他是稚童啊? 第22章 杨峥又挨巴掌,真慌了 “你比我矮这么些,还不小啊?” 徐莲女当真用手比划了一下,杨星移比她矮大半个头,又矮又瘦的,在她眼里可不就是小男孩? 其实,杨星移这个身高在他这个年纪是正常的,徐莲女是土生土长的西北黑岭人,这边人的身高普遍都高,她甚至比杨盛欢都要高出不少。 而且乡下人难免要干活,徐莲女还挺结实的,虽然不算胖,但也不是纤瘦那类。 所以这么一对比,杨星移是矮瘦了些。 杨星移的脸一下子黑了,比今晚的夜色还黑,但徐莲女说的是事实,他无从反驳,所以心里更加憋屈。 徐莲女无奈轻笑, “好了好了,你这小孩还挺早慧,别一天天那么多心思了,你怕我阿兄惦记你长姐,我害怕你长姐打死我阿兄呢!我心里有数的。” “吁~” 眼看着快到徐家了,杨星移直接蹦下马车,扭头就走了,他握着拳,紧抿着的唇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踩在地上的每个步伐都带着火气。 她羞辱他,这是赤裸裸的鄙视! 亏他还内疚来着,亏他是来道歉的来着,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好你个徐莲女! 徐莲女压根没看出来杨星移生气了,还不放心地嘱咐呢, “回去路上小心着点!” “怪不放心的,还送我呢还,半大点孩子,别再让狼叼走了。” 后面的这句是小声嘟囔的,但是杨星移听见了,他脊背一僵,脚步停滞了一瞬,随即走的更快了,简直可以用跑的来形容。 某人的自尊心碎了一地,好胜心被激发出来,并且极速疯涨着…… 徐莲女牵着马还在嘀咕呢,“跑那么快干嘛。” 现在的徐莲女孩并不知道她今天这几句话给杨星移带去了多大的刺激。 杨星移立志加大饭量,势必要在身高上碾压徐莲女。 尤其是今天晚上,杨星移多吃了一倍的饭量,撑的半宿没睡着。 杨星移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徐莲女正要牵着马车回家,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一个鬼影挡在徐莲女的身前, 只见杨峥神色痛苦,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徐莲女,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回去之后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徐莲女会对他态度大变,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为那天他的一句话吗? 骤然重生,他是自傲的,他是上天选中的天之骄子。 他无法接受事情脱离他的掌控,如果徐莲女这段时间根本不是跟他闹别扭,那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言之凿凿就是笑话。 他找上徐芳草,带着家里人去往杨盛欢家中,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徐莲女这人就是气性大了点而已,她还是闹脾气,所以才故意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羞辱他。 她就是这样喜欢胡作非为,从来不会顾及他的面子。 杨峥猛地抓住徐莲女的双臂,情绪十分激动,道: “你赢了还不行吗?你不就是想让我道歉吗,好,我跟你道歉,那天是我语气重了些,好了吗,满意了吗,你还要折腾我到什么时候!” 说出这话的时候,强烈的羞辱感汹涌而来,几乎将杨峥淹没, 他狠狠盯着徐莲女,话虽然是在示弱,可是如果仔细往那眼神的最深处看去的话,示弱的基底下面铺满了愠色。 “呵……” 前世一场夫妻,徐莲女已经看透了杨峥的虚伪和自大, 他一直都是看不起她的,即使他现在沦为罪奴,他依然看不上西北农村的村姑,更惶论入赘给村姑? 这对杨峥而言是奇耻大辱, 可是他又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换取更好的生活条件,所以他一边嫌弃徐莲女的身份低贱,一边又不得不入赘到徐家。 甚至于他们的女儿欢欢,杨峥也嫌弃她身上有村妇的低贱血脉,在杨家平反之后将其抛弃在此。 包括现在他的道歉,也是被逼到没法子了不得不做,是隐忍里藏着恨的。 徐莲女面无表情地打开他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两巴掌,杨峥还要反抗,徐莲女一脚将其踹倒在地,抓住他的衣领又是一巴掌。 徐莲女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杨峥,声音寒冷无比, “叫我莲姐,这么快就忘了吗?现在、你清醒了吗?” 如果不是想起女儿,她还不至于动这么大的气,他根本不配欢欢喊他一声阿爹。 徐莲女觉得她应该像杨盛欢多学习学习,能动手的事情,绝对不说废话。 三巴掌外加一脚下去,杨峥被打蒙了,脸颊上有清晰通红的巴掌印子。 徐莲女猛地一拽,逼着杨峥直视她的眼睛,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觉得被一个村姑看上是一件屈辱的事情吗?既然你这盛京的公子哥这么有骨气,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爱慕和东西,可你不啊。 你又想吃精粮和肉,又想住大村屋,还想不去做苦役,你怎么什么都想要啊?你父母没教过你吗,吃软饭就要有个吃软饭的态度,没有站着就能把饭讨了的乞丐!” 这些话狠狠扎进了杨峥的心脏,他的面色忽青忽紫,愤怒中不乏恼羞,难看到了极致, “这是你第二次对我动手,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气得几乎快把后槽牙咬碎。 徐莲女挑眉,浑不在意道: “什么后果?你恨我了?死也不愿意入赘给我了?谢谢啊,刚好我这里也没有你的软饭吃了!” 她的神情认真了许多, “杨峥,之前你连吃带拿的,和你全家享了我不少的福,这几个巴掌就算扯平,我最后再说一遍,以后桥是桥路是路,你,有多远滚多远!” 杨峥浑身一震,“你认真的?”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像疯了一样质问: “你在欲擒故纵是吧,你想拿捏我?你不是想嫁给我吗?你不是最爱我吗?” 他害怕了。 他在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不爱了,你不配。” 说完这句话,徐莲女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杨峥红了眼,这句话化作一把尖刀,在他的心脏里搅动着,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他后知后觉想去抓住她,可是只碰到了她的衣角,衣角划过手指尖,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杨峥几乎目眦欲裂,他根本不信这是徐莲女能对他说出的话, 徐莲女说不爱他了? 这不可能! 第23章 芳草委屈哭了,众人齐安慰 “徐莲女,你到底怎么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徐莲女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直接牵着马车回家,喊徐猛虎来撵他走。 杨峥不甘,一心想找徐莲女问个清楚,可是他畏惧徐猛虎的威势,不得不灰溜溜地狼狈离去。 徐家院中,徐莲女拴好了马,抬头望着星空,长长出了一口气。 舒坦多了。 果然心里有气就得撒出来。 徐家的院子很大很大,家里人都在屋里,离得远还有门隔着,而且刚才她和杨峥争执的地方离徐家还有一小段距离,所以家里人都没有听见。 不过,事情还远远没结束。 因为家里还有个徐芳草,正在屋里哭哭啼啼呢。 徐莲女推开门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徐芳草哭得眼睛红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委委屈屈地抽泣着。 后娘李桂香也在,她穿着青色棉布衣衫,腰间特地收紧了一些,显出纤细腰身儿,一头黑发盘在脑后,额前两缕碎发尽显风情。 李桂香的长相是不错的,在这乡下难得有这么温婉的妇人,所以才能把徐丰收的心抓得紧紧的。 李桂香陪在徐芳草身边安慰,面上一片心疼之色,看到徐莲女进来的时候,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厌色,很快又消失不见, 李桂香上前抓着徐莲女的手,语气歉疚道: “莲儿,刚才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是你妹妹不对,她不知道你是真和那个罪奴断了关系,还以为你们是在闹矛盾,所以好心办了坏事,也怪娘,娘没拦着她,你就别跟你妹妹生气了?” “是,就是误会,芳草是想帮你。” 徐丰收也在一旁打圆场。 他还不忘安抚李桂香的情绪,“别着急,我都跟你说了,她们两姊妹感情一直都好,就只是吵嘴而已,瞧你,怎么也跟着哭?” 李桂香的眼睛里闪着泪花,柔声道:“我就是见不得莲儿生气,我心疼。” 闻言,徐丰收的目光更软了些, “你啊,就是太操心,光想着孩子。” 徐莲女:“……” 李桂香模样不错,尤其长了一张会哄人的嘴,阿爹很喜欢她,也依赖她的好,连带着对继女徐芳草也疼爱。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闺女! 徐老太更是撇了撇嘴,这才几天没见,就想的跟什么似的,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真能现! 徐老太在一旁蜷着腿坐在炕上看着,要搁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觉去了,可徐芳草刚才是哭着跑回来的,说莲儿给她好一顿痛骂。 这给李桂香心疼的,隔这哄了半天了。 可是徐芳草要是没做错事儿,莲儿能骂她? 所以徐老太不能走,她得在这给莲儿撑腰,别让这母女俩一人一句欺负了莲儿。 这时候,徐芳草也抽泣着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拉住徐莲女的衣袖, “二姐对不起,都是我惹你生气了,二姐你别骂我了行不行,我真不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杨峥了……”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她委屈得眼里啪啪直掉。 徐莲女抽出手,去徐老太旁边坐着,端起碗就喝粥, “我就说了她一句,还都是为了她好,你们这么认真干什么,不至于吧?” 她的反应很平淡,这不以为意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都没想到。 为了芳草好? 可是徐芳草回来的时候可是哭得几乎快晕过去,徐丰收还以为她们姐妹俩大吵了一架,而且刚才还在担心,怕徐莲女回来了还有的吵。 难道是他们小题大做了? 徐丰收无奈笑了,“姊妹俩斗个嘴正常,我是看芳草刚才哭得太厉害,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莲儿这做姐姐的心里有数。” 徐芳草的表情一僵,明明是徐莲女痛骂了她,怎么到继父的嘴里,就成了斗嘴? 反倒显得是她太夸张了一样。 徐芳草咬住下唇,继父怎么会真拿她当女儿对待? 他本来就是偏心的。 徐芳草的眼中划过一丝怨意,细声开了口: “是,二姐是为我好才骂我的,怎么骂我都行,要是还不解气,二姐就打我一顿吧,只要二姐高兴,要我做啥都行……” 李桂香听见女儿说这么卑微的话,心里跟油煎似的难受, 芳草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跟着她在徐家低声下气的,就这样受人欺负。 都是她没本事。 徐莲女喝着粥,徐老太又是给她拿馍馍,又是给她夹菜的,她可知道莲儿坐了一天的车,还没吃饭呢。 徐莲女端着碗看向徐芳草,问: “刚才我在杨峥他们面前凶你一句,你记恨姐不?” 徐芳草摇头,“不不不,我咋会记恨自己的亲姐?” 徐莲女的嘴角扯了下, “那就好。” “你前几天去走亲戚了不知道,我早就不喜欢杨峥了,把村屋给了别人,可是那一家子缠上我了,还忽悠你去帮他们要村屋,他们利用你,你还一直帮他们说话,我能生气吗? 我骂你一句,就是让他们认清现实,村屋的事找谁都没用,你以后也要离那些罪奴远一点,别一口一个阿峥哥哥的叫了,喊那么殷勤干什么,我又不喜欢他了。” 徐莲女嚼着嘴里的大葱, “我这么说你懂了没?你年纪小,我怕他们缠上你。” 听到徐莲女的话,徐丰收若有所思,李桂香的脸色也变了, “好啊,那几个罪奴是在利用芳草呢!一肚子臭水的人,活该被流放!” 李桂香骂了句,徐莲女想跟罪奴怎么纠缠随便,她可不想让自己闺女和罪奴有什么联系。 那些罪奴坏得很,为了过上好日子哄骗一个小女孩,无耻! 什么臭鱼烂虾的罪奴,别想沾上她闺女,她闺女以后可是要嫁去县城的! 李桂香不放心嘱咐道: “芳草,这事儿你就听你二姐的,离他们远点知道不,别去瞎掺和!” 徐丰收也安慰起徐芳草,“芳草,你听听你二姐说的,她都是为你着想,快别哭了。” 徐芳草茫然了,这是什么意思,徐莲女骂她还是为了她好了? 第24章 母爱真好啊,可惜是假的 “我是见二姐喜欢他,才喊他阿峥哥哥的,二姐说得对,我以后再也不喊了。” 徐芳草的还不忘为自己辩解这一句。 徐丰收露出欣慰的表情, “芳草一向懂事,莲儿能说出这些话,也是真长大了。” 他这几天没管这事儿,就是在观望莲儿对那个罪奴是不是真的死心了,见莲儿是真死心了,他心里也高兴。 讲心里话,徐丰收也不想让自己闺女嫁给一个罪奴。 徐丰收嗤了声,沉厚的声音带着冷色, “这事儿交给爹来,保证让他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们姐俩。” “嗯。” 徐莲女这才露出笑容,徐芳草垂着的眼眸颤了颤,也轻轻应了声,“知道了阿爹。” 原来徐莲女是因为这个才凶的她,她真不喜欢杨峥了? 徐芳草又犯了愁,徐莲女不喜欢杨峥,她上哪找人叫她认字读书去? 在这山里乡下,识字的男人都不多,更别说让女人学识字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继父徐丰收是识字的没错,可是他的文化水平太低,也就只是识字,哪够格给人当夫子? 正当徐芳草发愁的时候,徐莲女冷不丁又出了声: “我听杨峥说,你很想学文化?这就是你对他那么殷勤的原因吧?” 她说话很直接,一下戳破了徐芳草的小心思。 徐老太一顿,视线扫到徐芳草的脸上,其中含着深意。 徐芳草慌了神, “不是的!我是真想帮二姐做点事,才去的杨家。” 徐莲女没有理会她的辩解,接着说: “你有上进心这是好事儿啊,可是跟一个罪奴学认字不合适。杨峥是男的,一男一女的,咋能让他教你学文化啊?万一他转头想勾搭你怎么办?” 徐芳草更是面色焦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二姐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让杨峥教我学文化的意思!” 徐莲女点头, “那就好,杨峥是绝对不行的,现在我可是看清他们一家子了,跟马鳖一样吸着你不放,你还小,必须离他远远的。” “那肯定,我什么都听二姐的。” 这时候徐芳草的脸颊已经通红,因为着急,也因为内心深处的秘密被说中的心虚感。 既然都说到了学文化的事情,李桂香的心里有她自己的小算盘, “嗐,芳草懂个啥?她就是羡慕她大伯家的堂姐姐,说人家一张口就是词啊句啊的,还会念诗呢!上回听大嫂说,她家要和县老爷家的公子说亲了,真是了不得呦!” 她眼珠子一转,走到徐莲女的旁边亲近地坐下,用艳羡的语气说: “要是咱家的丫头也会念诗,以后是不是也能嫁去城里?那该多好啊!” “凭莲儿这长相,这身段,哪像是乡下的土丫头?留在这山窝窝里真屈了。” 李桂香一边说着,一边用爱怜的眼神看着徐莲女,还伸手给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这么亲近的举止,要是搁以前,徐莲女会觉得阿娘真疼她,心里不知道有多感动, 可是现在再看,李桂香是想打着她的旗号帮徐芳草找夫子而已。 只是利用。 徐莲女的心里是酸涩的,她从小就没了娘,这么多年早就把李桂香当成亲阿娘一样,她贪恋这样的母爱。 可都是假的。 爱情的背叛固然让人痛苦,亲情的背刺更让人心如刀割。 杨峥和李桂香都伤她伤的很深。 有时候徐莲女真想问问李桂香,那些虚假的感情里是否掺了一丝真心呢? 因为这些年徐莲女也是抱有一颗赤诚的心来待她这个阿娘的啊。 可是想到前世李桂香后来做出的种种狠事,徐莲女又觉得纠结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了, 假的就是假的。 徐莲女掩下心中思绪,摇了摇头, “阿娘,我哪是那块料啊。” 李桂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她不愿意放弃, “不许这么说,在娘眼里,莲儿就是最好最好的姑娘,怎么就不能嫁去城里了?” 这件事李桂香已经惦记很久了,自从上回老大一家回来炫耀,她心里就一直不得劲儿。 她的芳草难道就只是嫁给乡下糙汉的命吗? 凭什么老大家的孩子就能读什么四书五经啥的,张口就是听不懂的诗句? 她家相公是村长,村长有权管着那些罪奴,可巧今年来的罪奴里头就有盛京来的文化人, 他们可是盛京来的啊,让他们教教家里的孩子,这算什么难事? 想到这,李桂香更是铆足了劲儿劝: “相公,要是搁以前,家里孩子读书得送去镇上,还得花不少银子当束修,可是现在村里来了几个有文化的罪奴,不用白不用啊。 虎子也能再读读书,现在他长大了也开窍了,要是像他大伯那样出息,咱家就能又多一个秀才公了,而且家里的丫头也能跟着学学,你说呢?” 李桂香又搬出了徐猛虎,这点子确实不错,寻常乡下人是供不起读书郎的,那束修高得很,但村长家里可以。 以前徐猛虎也去过镇上,在书院里学过好几年,可是他实在不是那块料,天天撺掇同窗和他一起去玩,不是上山逮兔子,就是下河摸鱼虾。 后来,徐猛虎就被书院的夫子劝退了,他还怪高兴呢,终于能天天去跑山打猎了。 徐丰收露出思索的神色,这确实是个好点子,眼前有现成的文化人在村里,还都得听他的使唤,不用白不用。 可是,莲儿和那些人闹了一通,正烦他们呢。 三房倒是不错,可是三房的腰包鼓得很,学文化得等到猫冬的时候才有时间学,寒冬腊月的,谁愿意为了几口粮食,出门受那个罪啊? 要是找那两房的人,少不得安排他们住的地方,还得管饭,都是麻烦儿。 而且万一杨峥又起了心思,继续缠着他家姑娘怎么办? 即使杨峥不,他们家还有不少男人。 徐丰收这会子虽然没说话,但是他想得很周全, “还早呢,先把秋收忙完了再考虑这个也不晚,以后再说。” 他没反对,但也没同意,只用一句话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见徐丰收这么说,李桂香也不敢再劝了,徐芳草失望地低下了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继父并没同意。 难道她的命就只能在这山沟沟里,嫁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吗? 她不想认命…… 徐莲女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也有她的算盘,等着瞧吧。 说完话之后,徐芳草和李桂香各怀心思地走了,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徐老太终于出了声, “那个丫头心气是高,真随了她娘了!” 第25章 徐莲女明明爱他爱到骨子里的! 旁的不说,就这一点徐老太还能服气的,那母女俩是一门心思想往上走。 徐老太看着光顾着吃的徐莲女, “莲儿,芳草这是想学了文化找个好男人嫁呢,她比你小那么多,都知道想着以后的事儿,那你是咋想的?你要是想学,奶也有办法。” “再说吧。” 徐莲女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今天说得这些话,就能彻底断了徐芳草想利用杨峥的念头,她倒要看看,没了姓徐的帮忙,杨峥这八年要怎么熬过去? 当然了,徐莲女不会忘记自己前世的死,谁都有可能是杀她的凶手,杨家不配得到她的善待,李桂香母女也不配。 徐老太打着蒲扇,白楞她一眼, “再说啥呀?学就是学,不学就是不学,别人都知道想着以后,你就知道吃!” 徐莲女嘴里的最后一口馍馍,差点噎在嗓子眼里。 她当然是要学的,因为她前世学过,这辈子必须得借个机会遮掩过去,不然容易引人怀疑。 但是她要是主动提出想学,那就和她的好吃懒做的人设不符合了。 而且她想学,却并不想徐芳草能学,这就有点麻烦。 因为徐芳草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李桂香会一直缠着徐丰收的。 如果这事儿真让她们母女俩弄成了,李桂香肯定会捎带上她,因为她才是家里的亲闺女,李桂香不敢不捎带。 所以徐莲女又拿不准主意了。 徐老太嘴上嫌弃,手上却一直都在给她打着蒲扇, “莲儿,你去城里这几天,村里发生不少事呢。” “啥事儿?” 说起了村里的八卦事,徐老太双腿一盘,来了劲, “大盐子家的猪抱窝了,生了十个猪崽子,满村的炫耀唻!还有隔壁村的拿给王胖丫提着半扇子猪,来给那个罪奴提亲唻,闹了好大的笑话,喜死个人……” “啊?” 徐莲女惊讶地筷子都掉了,她对猪崽子不感兴趣,对后半句的王胖丫感兴趣, “阿奶,你说王胖丫来给杨峥提亲了?还带来了半扇子猪?” “可不吗!” “那后来呢?”徐莲女追问。 “后来那个杨峥发了好大的火呢,把人骂走了,吵吵嚷嚷的,闹了老长时间,恁二奶奶还拽我一块去看热闹呢。”徐老太又说。 “哈哈……” 徐莲女乐得直拍大腿。 怪不得今天杨峥看见她明显带着气,他肯定是知道六个野鸭蛋的事情了。 王胖丫啊王胖丫,真没辜负她的期望! 徐莲女心情大好,她神秘兮兮地掏出个盒子, “阿奶,你看这是什么?” 盒子里是金镯子,徐莲女忍不住拿到徐老太面前炫耀, “阿奶,这是盛欢姐给我买的,说是感谢我给她村屋的事儿,你看好看不?” 这明晃晃的金镯子可把徐老太吓得不轻, “她给你买的?这可太贵重了这……” 徐老太小心翼翼地端着金镯子端详着,对杨盛欢是满口称赞, “那个妮儿真不孬!你说说,你原来还想把村屋给杨峥那一家子,那一家子哪有这么好的良心? 你现在不帮他们,说不得在背后多记恨你呢。那妮儿是个好妮儿,她知道记恩,这就值得帮她。” 徐莲女点了点头,阿奶说得对。 徐老太笑眯眯的,“莲儿戴上好看,以后当嫁妆带着,多风光。” 她又紧接着嘱咐,神情突然凝重很多, “对了,这镯子你藏好,可别漏,要是让你后娘和芳草那丫头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是你爹给你偷偷买的,到时候又得找事儿,非得闹着让你爹给芳草也买一个不可!” 徐莲女又点头, “我知道的阿奶,这一点阿爹也交代我了,不能显摆出去!” 这边,被徐猛虎赶走的杨峥狼狈又颓丧,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为什么重生一世,徐莲女对他又绝情又冷漠,完全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为什么? 前世那个爱他爱到人尽皆知、看到他就满眼爱慕、笨拙地给他做饭、补衣的徐莲女到底去哪了? 杨峥痛苦地抓着头发,到底是哪里不对? 难道就因为他是重生的,就要付出什么代价,老天爷要以这种方式整他吗? 重生? 他的脑中快速划过什么,如果徐莲女也是重生,那这一切…… 该有多好! 因为前世的徐莲女绝对不舍得这么对他,她是爱他的,恨不得爱他入魔的…… 可这辈子的徐莲女却变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的八年,他都要和其他罪奴一样,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只能生生熬到杨家平反的那一天? 意识到这一点,杨峥只觉得内心涌起一阵巨大的惶然无措之感,还有过于恼羞而生出的恨意。 因为他想起了徐莲女说的那些话。 ‘吃软饭’三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她怎么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他? 杨峥猛的抬起头来,可是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变,只有她变了? 原来他还以为是杨星移勾引了他,可是冷静后一想,现在的杨星移只是个毛头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徐莲女怎么可能看得上? 那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徐莲女,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杨峥紧攥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会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晃了很久,杨峥整理好自己之后,才回到茅草屋,本以为已经到了深夜,大家伙都睡觉了,没想到茅草屋里传出了抱怨的声音。 在说他得罪村长女儿,害得全家没村屋住的事情。 杨峥感到窝火又颓丧,他打消了进去的心思,在外头找了个草垛子应付一宿,就这么一夜无眠。 徐莲女,你到底怎么了啊? …… 第二天,罪奴营。 “动作麻利点,都没吃饭啊!” 罪奴营的监工大人手握皮鞭,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只见半座山上全是干活的罪奴,他们都没有带脚铐,因为没必要,黑岭山脉是山与山重重交叠,深山深不见底,根本无处能跑。 待在有人的地方还能保命,赶往山里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干的是伐树的活计,等明年开了春,就要做垦荒的活,还有修房屋,建河道,甚至织布浆洗, 即使是冬天也不会让他们闲着,总会有活给他们干。 杨峥和杨邃一起抬着一段圆木,累得满头大汗,砰的一声闷响,圆木轰然落地。 杨邃看着杨峥,目光幽光闪过…… “阿峥啊,我有话跟你说……” 第26章 杨峥起了疑心 杨邃擦着脸上的汗,语重心长地说: “阿峥,我知道你身有风骨,不愿低头,可是你也该知道过刚易折的道理,能伸能屈方为大丈夫。 韩信都能忍受胯下之辱,史书工笔之下,依旧赞他是骁勇大将,蛰伏是为了以待来日啊。” 杨峥微微拧眉,并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看不清什么情绪。 杨邃看了他一眼,继续又道: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真像你所说,以后杨家还能平反,你又何必平白遭这几年罪呢,父母年纪大了,还能折腾几年?你不心疼你自己,也该心疼心疼父亲母亲。” 杨峥敛眉,似若有所思。 见他的神情有所变化,杨邃没再继续劝了,他立马再去干活,要是懒怠一会儿,监工大人的鞭子就要抽下来了。 杨峥昨夜几乎一夜没睡,是满头满脑的官司。 他心里有一个疑问,一定要得到证实不可。 “全都放下手里的活,都给老子听好了!” 监工大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朝着空气狠狠挥了一鞭,然后大声道: “再过一阵儿就是秋收,到时候这边的活都得放下,全部下山收粮食去!在村里有落脚地的,就听村长的安排,没有的都来找我们,我们来安排,听清楚了没!” 杨峥的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们一家住在熊岭村,都归徐村长管,上辈子徐莲女不舍得他干活,他也理所当然提出让家里人都不干。 后来是徐村长又调来一波罪奴。 可这辈子经历这段时间的事,杨峥的心里还真没底,想起徐莲女,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憎恶更甚。 正当杨峥走神的时候,其中一个监工点了杨峥的名字, “你们谁叫杨峥啊?” 杨峥脸色一僵,“我是。” 那监工是个刀疤脸,个头又高又大,他走过来,用鞭子挑起杨峥的下巴,鄙夷道: “原来是你啊,老子最烦你这种长得娘们唧唧的男人,油头粉面的样!在我们这儿,能靠钻人被窝吃饭的就只有窑姐儿,咋,你也是啊? 大男人觍着脸跟女人要饭吃,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再敢瞎勾搭,我就把你卖城里去,有的是人好你这口!” 这些监工说话一向粗俗惯了,而刀疤脸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着人,好多罪奴都听见了,还有其他监工的讥笑声。 其实杨峥的长相并没属于阴柔那个类型,属于清俊那一类,但是因为西北这边的男人都粗犷豪迈,把杨峥一衬托,就显得清秀了许多。 杨峥的脸上血色尽失,他最重颜面,这样当众的羞辱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是徐莲女! 徐莲女刻意羞辱于他! 能让罪奴营的监工来警告他的人,只有徐丰收,那这就一定是徐莲女的授意! 她好毒的心肠! 杨峥被当众羞辱,杨家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杨曹氏,但是又不敢反驳监工大人,只能生生忍着。 “听见了没?聋了啊?”刀疤脸眼睛一瞪。 杨峥不敢不答话,强忍屈辱道: “知……知道了。” 刀疤脸嗤了声,又骂其他罪奴,“看什么看呢?还不赶紧干活!” 杨峥也立刻去了,干活的速度不敢耽搁。 原本他还怀疑徐莲女也是重生的,可如果她是重生的,明知道杨家未来会平反,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跟他作对? 她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而且杨峥不相信一个前世爱惨了他的女人在重生后会性情大变。 可是她又为什么对三房如此善待? 疑点太多。 杨峥会搞清楚的。 …… 杨峥一家在山头上累死累活,这边徐莲女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听见外头有王胖丫的大嗓门,徐莲女才悠悠转醒,她挠了挠屁股蛋,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大清早的,你来干什么?” 王胖丫一看到徐莲女,顿时气得大嘴一撅,满脸的不高兴, “你说我来干什么,我就是来找你算账的,你说话不算话!” 徐老太也不干活了,原来这大胖妮是来找莲儿算账的, “胖妮儿啊,你找莲儿算啥账?来坐下来,有啥话跟大奶奶说。” 虽然不是本姓家的人,但是按照辈分,王胖丫是该喊徐老太一声大奶奶。 王胖丫委屈地嘴里直哼哼,一屁股墩坐在了小凳子上, 徐老太的眼尾下意识眯了一下,这胖妮儿,别把小凳压坏了。 王胖丫抬手一指,控诉道: “大奶奶,徐莲女说我给她六个野鸭蛋,她就把杨哥哥让给我了,现在杨哥哥不愿意跟我,你说,是不是她说话不算话?” “杨哥哥是哪个?” 徐老太觉得自己老糊涂了,她怎么想不起来村里还有这号人。 “就是杨峥,盛京来的罪奴。”王胖丫说。 “哦,是他啊。” 徐老太懵了,原来那天闹那一出,还有自家孙女的事呢。 徐莲女哈哈笑了,前仰后合的, “王胖丫,你也太搞笑了你!哈哈……你还来告状……”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跟你抢杨峥了,我也没说他归你了啊,他是个人,又不是牲畜,想跟谁他自己说了算。” 徐莲女笑完之后一本正经地解释,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笑意。 王胖丫气坏了, “那你还我六个野鸭蛋!” 徐莲女摊摊手,“已经吃喽~” 王胖丫气得直跺脚,委屈地抱着胳膊就要哭,徐老太一看赶紧劝架,拿出一块糕点出来, “好了好了,来,吃块糕甜甜嘴儿。” 这是他们去县城捎回来的糕点,买了两包。 王胖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糕一下塞进嘴里,又甜又香的,“大奶奶,我还要。” 徐老太的眼皮子一抽,还要? 这糕点可不便宜,寻常乡下人见都没见过,精贵着呢。 徐莲女说话毫不客气, “你要个屁,糕点那么精贵的东西,我们家都不舍得吃,给你一块尝尝得了,你还想吃饱啊你?回你自己家吃去!” 王胖丫也不生气,她还不忘舔舔手指头上的甜味儿,这块糕点不比六个蛋值? “我阿爹才不舍得买这个。” 徐莲女也坐了下来,“我才不信,你阿爹不舍得买这个,你倒舍得抬半扇猪去给杨峥下聘?” 第27章 王胖丫来找徐莲女算账 王胖丫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下一刻理直气壮地挺起腰板, “我家猪多着呢,就没少过肉吃,半扇子猪算啥?” 徐莲女撇撇嘴,好像也是,豕脚村养猪的多,尤其是王胖丫家里,那可是养猪大户, 她几个叔有养猪的,还有屠夫,集市上的猪肉大部分都是他们村里供的。 确实不缺猪肉吃。 见徐莲女信了,王胖丫略微紧张的表情放轻松了, 其实阿爹知道她抬半扇猪去给罪奴下聘的事儿之后,手握赶猪棒从村头追到她村尾,好在她有一身肉抗揍。 这事儿太丢人了,不能让徐莲女知道,不然她指定嘲笑自己。 徐莲女单手撑着下巴, “我可好心提醒你,你要是真和杨峥好上了,他们全家都靠恁养,还得给他家弄个村屋住,而且杨峥还是罪奴,啥活不能干,只能好好养着,你阿爹能同意不?” “我……” 王胖丫语塞了,她立马反问: “那你阿爹同意不?” “也不同意啊,谁让我犟啊,现在我自己个儿想通了。” 她上辈子就是个犟种。 王胖丫:“……” “可我就喜欢他长得俊,不行吗?” 王胖丫犯了愁,她这是第一次动春心,连梦里都是杨哥哥。 “那你摸两把就行了呗,还非得弄回家吗?”徐莲女说。 王胖丫:!!! 还能这样? 王胖丫是气冲冲来的,闷不作声走的,也不知道她那大脑瓜子里在寻思啥呢。 徐莲女刚目送王胖丫离开,脑门就挨了一下, “哎呦!阿奶,你敲我干啥?” 徐老太眼一瞪,“你说我敲你干啥?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还摸两把?你摸谁两把?跟个女流子似的,你这不把人教坏了吗?” 徐莲女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话没憋住。 “我逗她玩呢!” …… 夜幕降临,忙碌一天的徐丰收驾着马车回家了。 徐猛虎跑山一天并没有太多收获,他没猎到什么活物,但也没空手回家,摘了很多的山货。 活物不是那么好遇见的,空手回来是常事儿。 徐猛虎跑山弄来的东西基本都是徐老太和李桂香负责收拾。 因为家里两个出力的爷们儿回来了,所以晚上饭桌上的菜明显比晌午那一顿要丰盛很多,多了一大盆咸肉烩菜,还有一筐子馒头。 因为徐丰收和徐猛虎这父子俩的饭量忒大。 一家人吃着饭,徐丰收的眼睛盯在徐莲女的脸上,像是有事要说的样子, “莲儿,你明个儿没啥事吧?” 徐莲女摇了摇头,“没有啊。” 徐丰收哦了一声, “那行,你明天也进山吧,都往山里跑跑,不趁现在不趁现在拾山货,好的都被人捡完了。” “行啊。” 徐莲女答应的很爽快。 现在熊岭村的村民们开启了囤积模式,大量的囤积物资还有柴火,开始为冬天做准备。 反正有空间帮忙,她就一边捡着一边往空间里扔,能多捡很多东西呢,还省劲儿。 她得喊杨盛欢一块去。 饭桌上,徐丰收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 “过几天我找几个罪奴来给家里砍柴去,至少得囤两屋子的柴。” 这边的罪奴就是当地人免费的劳动力,城里建房子用得上他们,乡下秋收用得上他们,哪里有活哪就用得上他们。 世世代代都是如此,是惯例。 不止是村长家,普通村民家里的活要是干不完了,也能使唤罪奴,事先找村长说一声就行了。 但找罪奴干活也有一点,就是你得管饭吃。 所以每年秋收的时候,那些罪奴最喜欢来村长家里干活,因为村长家伙食好啊,给的还多,能让他们吃一顿饱饭。 但是拾山货的事情就不能让罪奴干了,因为一方面他们不是当地村民,并不熟悉山里的东西哪些能摘哪些不能摘, 另一方面就是即使他们熟悉了大山,少不得会偷吃偷藏。 徐莲女想起一件事来, “阿爹,按规矩的话,杨家那些罪奴应该干咱们熊岭村的活,你想让他们给咱家砍柴去啊?” 徐丰收看向徐莲女,“咋?你有啥安排啊?” 徐莲女挠了挠脸,“我哪有什么安排?我是想说,要不然甭让他们来了……” 她这话还没说完,徐丰收就瞪了眼, “我就知道你得反悔!臭妮子,你一天变八百回,现在后悔也晚了,你再闹你信不信我……” 徐丰收作势就要脱鞋,徐老太用筷子抽他的手, “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莲儿还没说完呢,你嚎嚎啥?” 徐莲女吓得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我是想说让他们去罪奴营那边听安排,他们是新来的手脚不利索,我怕他们干不好活。 去年来咱村儿的那些罪奴就挺好啊,他们干了好几年了,有经验,个个练的身强力壮的,那才是干活的料啊!” 她的语速超级快,生怕还没说完,下一秒阿爹的布鞋就抽到她脸上来了。 徐丰收如老牛嚼草料一般,一边嚼着嘴里的馍馍,一边瞅徐莲女,然后语气突然就平和下来了, “哦,说的也是。” 徐莲女殷勤地给徐丰收夹了一块大咸肉,讨好似的笑着, “阿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徐丰收被哄得终于露出了点笑,“这还差不多。” 李桂香给徐莲女也夹了一块咸肉,温柔道: “莲儿现在懂事多了。” 徐莲女扒拉着碗里的饭,心想着她明天喊杨盛欢一块跑山去的事情, 狩猎是男人的事,她们女人就捡捡野菜山菇什么的就行了,或者挖点药材,也能卖了换钱。 正巧杨盛欢家里也该屯柴了,她不是也有空间吗,一次能屯很多很多柴,而且肯定也会一边捡一边扔空间,还得掩饰着不让他看见。 徐芳草心不在焉的,她还惦记着学文化的事情呢,昨夜里阿娘说继父虽然没答应但是也没反对, 等忙过了这一阵子秋收,阿娘还会再跟继父提起的。 看来在秋收这段日子里,她得多在徐莲女的身边吹吹风,徐莲女性子憨直,肯定都听她的。 想到这,徐芳草也给徐莲女夹了一块咸肉,眼中闪着浅浅笑意, “二姐吃肉。” 饭桌上的人各有心思,而徐猛虎只顾着一心干饭,筷子不停碰到碗壁,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第28章 徐莲女,你这样有意思吗!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徐莲女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就穿戴好了,她要和村里的姑娘们一块进山。 徐莲女喊上杨盛欢一起,杨三婶也一道来了,一大伙人又三三两两分散行动,进山各自捡东西去了。 “咱们就捡点菌菇果子就行了,看,这个是树鸡蘑,炖汤可鲜了。” 徐莲女用树枝扒拉着地皮上的烂泥, “越是这样的大树底下的湿泥,长的菇子就越多,山里的药材也老多了,都能挖了卖钱,等碰上我再给你们介绍,好家伙,这有一片羊肚菌,快摘吧。” 地上的菌子都是成片成片的。 徐莲女蹲在地上一掐一个,然后扔到背后背着的箩筐里,她干活还是很利索的。 “那这个呢?这个能吃吗?” 杨盛欢走到一处草丛,里头有一片伞状的白色东西,一簇簇的长了好多。 徐莲女走过去打眼一瞅, “这是白云芝,吃也行,卖钱也行。” 杨盛欢惊讶了,“这也是灵芝?灵芝不都是红棕色的吗?” 她在县城里买的那些晒好的灵芝都是红彤彤的。 “灵芝也分好多种,颜色儿多着呢,还有紫的呢,挖吧。” 徐莲女的语气稀疏平常,在黑岭山脉的山里头碰见灵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句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果真不假,山下的老百姓靠着大山不愁吃喝。” 杨三婶感慨了句。 “也不一定,菇子得见水才能长呢,今年是运道好雨水多,要是大旱的话,不仅地里长不出粮食,山里也没菇子摘,连野兽都往深山里跑,山上但凡长点能吃的东西都被人抢光了,就看谁手快。” 徐莲女想起了大旱时候的光景。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着,不知不觉就捡了大半箩筐的东西。 徐莲女还发现了几棵香榧树,上面的香榧果子都已经熟透了,跟枣子差不多大小的香榧果,一颗颗青里泛着黄。 徐莲女打了很多香榧下来,剥了外面的果皮,里头的果仁用大火一炒,是个顶好的零嘴儿呢。 杨盛欢听了徐莲女的介绍,心里寻思这不就和坚果差不多吗? 她也摘了好多。 杨盛欢期间还单独行动了一会儿,放不下的东西就悄悄扔空间里去,只要保证箩筐里有东西不被发觉就行。 她并不知道,其实徐莲女早就知道了,并且手比她还麻利,捡到什么东西就哐哐往空间里扔啊。 几人累了找个树荫,坐在树下吃摘的果子解渴, 杨盛欢神秘兮兮递给徐莲女一个竹筒, “喏~” 杨盛欢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徐莲女好奇地接过竹筒,这么神秘啊,这竹筒里面装着什么? “拔开塞子就能喝。”杨盛欢提醒。 徐莲女很听她的话,打开后抿了一小口,冰凉清甜,很解渴。 “好喝哎!” 徐莲女不舍得一口气喝完,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喝?” “这是我用果子做的果汁,独家秘方哦。”杨盛欢冲徐莲女眨了眨眼。 而且她在里头还放了冰块降温,看冰块化了才给的徐莲女,冰块虽然化了,但是凉意还在,入口冰凉舒爽。 徐莲女又感觉受宠若惊了,她笑得一脸荡漾,杨盛欢连独家秘方的饮子都给她喝,她肯定挺喜欢她了。 嘿嘿~ “盛欢姐你真好~” 徐莲女握着手里的竹筒,里头还剩一半,她不舍得喝了, “对了盛欢姐,你们别忘了囤木柴,最好是砍干柴,如果是湿的还得回家晒,而且背下山也重。” 徐莲女估摸着,杨盛欢囤木柴确实方便,省劲。 她就不帮家里屯木柴了,她家里人多眼睛多,再让李桂香她们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而且她家里也轮不到她去操这个心。 猫冬的粮食和一应物资家里都会准备妥当的。 她现在不缺吃喝,山里的山货也多,但是唯独缺一样东西: 银子。 一方面她要跟阿爹多要点银子,另一方面她自己也得想办法赚点银子才行。 来钱最快的一是药材,二就是野兽皮。 “我记着呢,父亲和星移去那边砍柴去了,我们也过去吧,反正回村也是往那边走。”杨盛欢说。 他们住在熊岭村的东头,好在隔壁的邻居人不错,不仅不排挤他们,还算比较友好, 杨三叔和杨星移就是跟着他们家的人一块去砍柴的。 当然了,为了和周边邻居搞好关系,杨盛欢也付出了些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然人家凭什么对你有笑脸? 徐莲女也跟着过去了,一路上有不少村民捡山货,也遇到了砍柴的, 山里地方大,她们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找到杨三叔和杨星移, 杨星移一看到徐莲女就下意识地垫了垫脚,这两天他每天都吃得很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里,徐莲女突然瞥到了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那是罪奴营的人? 好像还有人? 那似乎是杨峥?他怎么会在这? 因为离得远,徐莲女看不太清楚,她把背篓放下让他们帮忙看着,跟杨盛欢说了一声之后就走向那边。 随着越走越近,徐莲女也看清楚了这边的一伙人。 还真是杨峥! 还有杨家人,人还挺齐,他们不应该在罪奴营干苦役吗,怎么会在这砍柴? 一旁的杂草垛还躺着两个监工,脸上都还盖着两个大树叶子, “好好干啊,谁敢偷懒老子抽谁。” 杨家人一看到徐莲女来了,个个的表情都莫名的复杂,杨家二房倒还好,他们本来和徐莲女就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杨家大房的人可就懊恼坏了,他们现在才知道能被村长家照顾是一种什么样的待遇,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没了的时候后悔莫及啊。 而杨峥见到徐莲女的那一刻,下意识黑了脸,几乎差一点就张口训斥她。 这些日子以来,她真的把他惹恼了。 但是又想到那几个巴掌,以及徐莲女放下的狠话,最重要的是,有两个监工在这里守着呢, 于是,杨峥将腹中的怨气忍了又忍,只是语气生硬道: “你来干什么?” 听到动静,两个监工都拿开了脸上了扇子, “呦,这不是大侄女吗,你进山捡山货呢?” “是啊,根叔、宝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徐莲女没有搭理杨峥,而是直接问了根叔和宝叔,阿爹跟罪奴营那边很熟,他们也都认识徐莲女。 被叫做根叔的那个监工坐了起来, “给你家砍柴啊,喏,这不都是你们村里的罪奴吗?” “砍柴?” 徐莲女心里犯了嘀咕,昨天晚上阿爹不是同意她的提议了吗,不让杨家的人给村里干活了,怎么根叔不知道? 难道还没来得及说? 听到监工的话,杨家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突然被叫到这里来是给徐莲女家砍柴的! 杨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就是徐家的报复吗! “徐莲女,你这样有意思吗!” 第29章 徐莲女,你给我站住! 杨峥已经气到了极点,她到底还有完没完?! 先是让监工敲打他,又让他们给徐家累死累活地卖命,徐村长好歹是一村之长,就因为这点事儿,就要恶意为难他们吗! 一向脾气暴躁的宝叔噌地一下站起来了,恶狠狠道: “你他娘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大侄女这么说话?老子抽死你信不信!” 徐莲女挑眉不语,阿爹是村长,和罪奴营的关系不错,有利益的往来,所以这两个监工也给她几分面子。 杨峥脸上的肌肉一紧,含着怒意的双眸底下闪过怯意,监工大人的手段狠毒凶残,他们有一百个法子能折磨罪奴,即使是他,心里也是有些畏惧的。 杨峥不敢说话了,只是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徐莲女,那意思就好像在说: 瞧,都是你惹的祸! “莲丫头……” 杨曹氏讨好似的小声唤了声,那期翼又卑微的样子已经不能再卑微了。 “徐莲女,我想跟你谈谈。” 杨峥极力压制内心戾气,逼着自己心平气和地和徐莲女说话, 徐莲女依旧忽视他,看向棍叔道: “棍叔、宝叔,我阿爹还没跟你们说吗?我们家不用这群姓杨的罪奴干活,还是换去年的那些来吧。他们手脚利索,而且熟悉活该怎么干。等正式秋收的时候让他们来干。” 杨峥一听徐莲女的这话顿时愣住了,杨家人也一愣,她这是不让他们干活的意思了? 杨曹氏心中狂喜,难道徐莲女的气终于消了,终于不再折腾他们了吗? 太好了太好了! “莲丫头,你可算不生气了!” 杨曹氏忍不住插嘴。 徐莲女无语,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止杨曹氏误会了,杨峥也误会了,他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和不满也消散了大半去,但还剩了不少, 因为即使徐莲女现在知道错了,他心里还是有怨气的。 这些天他遭了那么多罪,说算了就能算了吗? 都这时候了才知道错了,她知道这段时间给他造成了多少麻烦和困扰吗? 两个监工也摸不清情况了, “大侄女,你这是啥意思?” 徐村长不是讲她闺女烦起这群杨家罪奴了吗,她这是来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听你们罪奴营的安排吧,秋收也听你们的安排,干活儿还得熟手来,叔,你们说对吧?” 徐莲女指了下杨家这些人,说出她的真正意思。 这俩监工这才算完全听明白,他们还以为大侄女又要护着这些杨家人呢,原来她是嫌弃这群新来的罪奴干不好活啊。 徐村长确实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这个事儿。 “对,大侄女说的有道理。”其中棍叔说。 他当然觉得对,干这种力气活确实得让熟手来干,这批新来的罪奴都没啥子力气,干不出好活来。 徐莲女大咧咧一笑,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野果子, “我阿爹也是这个意思,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这两个果子给叔吃,那我就先走了啊,您二位忙着。” “我正渴了呢,那行,先让他们干完这一天再说,等明天就换人。”棍叔说话很爽利。 被徐莲女叫宝叔的监工也满口应下。 他们在罪奴营混了好些个年头了,和当地人很熟,罪奴营和当地的村长有利益往来, 徐莲女又是村长的女儿,所以他们说话会和气一些。 客套两句后,徐莲女摆摆手扭头就走了,从头到尾都没往杨峥那看一眼。 “徐莲女!” 杨峥喊了声,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被她忽视的感觉。 还有,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莲女你给我站住!” 杨峥的眉头狠狠拧起,他都主动和她说话了,她这人竟然半句不搭理,她又在耍什么脾气? 不理他还帮他免去秋收的活计? 什么毛病? “哎……她怎么走了?莲丫头!” 杨曹氏也不甘心地喊了声,她想说如果连今天的活一块免了那才好呢。 “你们喊什么喊!莲丫头也是你能喊的?关你屁事,干你们的活!”棍叔骂咧咧道。 他们监工都有规矩,对罪奴不能客气,必须动不动骂两句,才能让罪奴从心底里畏惧他们,进而产生奴性。 只要心里怕了,他们一个眼神过去,这些罪奴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宝叔更是直接站起来要动鞭子了。 监工们也是五大三粗的,个个彪悍强壮,不然怎么治得了下面的人? 果不其然,杨曹氏吓得缩紧了脖子,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不敢不敢,大人饶命!” 他们更加卖力地砍木柴,和刚才不同的是,他们频频往徐莲女离开的方向望着。 棍叔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甚至有点看乐子的意思, “看来徐村长家的大闺女是真烦了你们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应该是分到哪个村儿的罪奴就干哪个村的活,村长家的活都是抢着干的。” 因为村长家的伙食很好,能吃上荤腥。 但凡是年景好的时候,山脚下的老百姓很少有缺肉吃的,即使买不起猪肉,也能去山里下笼子逮野味儿。 守着大山还能饿着? 可是肉这么金贵的东西,都是留着自己吃,谁会舍得给罪奴吃? 也就只有村长家里‘财大气粗’了。 如果碰到抠门点的,舍一碗面汤配个杂面窝窝,就是罪奴一天的饭食了。 这话一出,杨家人的脸色都变了,合着刚才徐莲女不是来帮他们免去苦役活的? 原来是不想让他们干她家里的活! 而且听监工话里的意思,给村长家干活比罪奴营安排的活更好? 杨曹氏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绝望地跌在地上,嘴里还喃喃着, “真完了,她不是来帮我们的……” 杨峥也彻底傻了眼,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一方面是对刚才误会的恼羞,一方面有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心慌的滋味儿。 她,真不管他了? 杨峥死死咬着下唇,内心极为不甘,他突然扔下手里的斧头狂奔了出去,他要追上徐莲女,验证那个猜测! 杨峥突然狂奔出去,完全不管后方监工的怒骂声,直到终于看到了徐莲女的身影, “徐莲女,你给我站住!” “欢欢!你还记得欢欢吗!” 杨峥像是要印证什么似的,不顾一切大喊道。 欢欢是前世他们女儿的名字,徐欢欢! 第30章 你是我的妻啊 徐莲女的身体陡然僵住,瞳孔骤然紧缩,杨峥终究是起了疑心,他居然用欢欢来测试她! 他怎么敢的?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欢欢! 徐莲女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几乎喷涌而出的怒火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时候监工已经很快追来,并且一鞭子抽在了杨峥的背上。 “还敢跑?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杨峥吃痛倒地,但目光依旧倔强地注视着徐莲女,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 “你记得欢欢对不对?” 徐莲女转身看去,原本眼眸中的锐利之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惊吓,完全就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嚯!你想偷袭我啊?欢你个毛,宝叔,狠狠抽他!” 徐莲女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杨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刚才死死盯着徐莲女的脸,可是居然没有发现一丝异常, 难道他判断错了? “唔……” 又一鞭子狠狠落下,杨峥疼得痛呼一声,五官扭曲到了一起,此刻他已经来不及想徐莲女到底是不是重生的了,因为好痛。 “我让你跑,让你跑!” 宝叔下手毫不留情,“今天没你的饭吃!” 杨峥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被慌措恐惧的感觉紧紧包裹缠绕,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徐莲女真的、不爱他了…… 杨峥疼得满脸冷汗,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之色。 莲女,你是我的妻啊…… 你该让我怎么办? …… 这边,徐莲女原路返回去找杨盛欢他们,发现所有人都在,唯独没有了杨盛欢的身影。 “盛欢姐去哪了?” “她去那边砍柴去了。”杨三婶指了个方向。 徐莲女神色一紧,大家拾山货和砍柴都在大山的外围,除非狩猎的那些人才往大山深处靠近,但都是成群结队地去,而且也不敢往深山里走太多。 毕竟山里什么野兽都有,每年都有野兽伤人的事情发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山里容易迷路,就算我们当地人也只敢几个人一起进山,去陌生的地方沿路还得做记号,她怎么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徐莲女不放心。 杨星移的反应很淡定,“不必担心,长姐并没走远,她一个人可以。” 徐莲女刚要说话,脑子里突然闪过杨盛欢的特殊性,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她在心里嘀咕,杨盛欢除了有空间还有多大的神通? 连野兽都不怕啊。 厉害了。 “徐姑娘,你不用担心,来,坐这歇歇吧,一会儿等盛欢回来了,我们一道回去。” 杨三婶热心肠地给徐莲女整理了一下树荫下的枯草。 “好。” 徐莲女一屁股坐下了,杨盛欢一个人肯定是囤柴去了,她还真想一次性囤个够啊,这着什么急? 连秋收的日子都没到呢。 杨星移看了一眼徐莲女,继续砍他的柴,他面前有一棵枯木,要砍断了才能捆起来背下山,树枝已经被他砍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躯干。 “你这么砍是错的,再这么砍下去,明天早上你的胳膊绝对抬不起来了。” 徐莲女冷不丁开口道。 杨星移擦了擦汗,把斧子‘咚’地放下,“那你说怎么砍?” 徐莲女起身走过去,拎起他的斧子掂了掂,木柄上还有杨星移手上的余温。 这斧头是头两天去县城的时候杨盛欢买的,她应该还买了好多农作物工具。 “你砍柴完全用胳膊抡圆了使劲砍,这样用蛮力胳膊能受得了吗?你得用腰和肩发力,带动手臂使劲,而且使劲的时候手腕要稳,不然斧子会飘,容易伤到自己,你看我的……” 徐莲女活动了一下肩部腰给他示范,她微蹲蓄力,斧子尖瞄准了树干开裂的地方,一斧子下去,啪啦! 足有腰粗的树干应声而裂,分成两半。 新斧子就是好用啊。 杨星移原本还半信半疑的,砍柴不都得用胳膊使劲砍吗,能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信了。 看来一行有一行的门道,就连这砍柴都讲究技巧。 看来古语说得真是对,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徐莲女竟成了他的老师了。 杨星移的唇角牵起小小弧度,有老师在一旁教,他当然要好好学了…… “我以为力气大就足够,没想到原来砍柴这样的力气活还有门道,受教了。” 他接过斧头,学着徐莲女方法试了下,确实省劲很多,胳膊没有被甩着的扯痛感了。 “这样对吧?”杨星移问。 徐莲女点了点头,刚想夸他‘孺子可教’,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没文化的乡下人啊,于是赶紧改了口: “盛京来的娃儿就是机灵哈,一学就会。” 杨星移的嘴角一抽。 杨三婶笑得温柔,“星移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书院的夫子也老是夸他过目不忘呢,他九岁就考过了童生了,明年应该……” 杨三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落寞了下来, 明年应该考秀才的。 赵夫子说他是书院最出色的孩子,一定能考上,如果考上了,星移就是盛京里最年幼的秀才,前途无量。 可惜…… 大房犯事全家流放,三房也被牵连,星移和盛欢姐弟俩的前程全都毁在他杨远霆的手里了! 杨远霆就是杨父,杨峥的父亲。 想到伤心事,杨三婶的眼里泛起湿热,她别过脸擦去眼尾的泪水,心中百感交集,伤情不已。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快恨死大房了。 “母亲……” 杨星移知道母亲难过,轻声安慰道:“财富权势只是过眼浮云,我看这山中景色亦有风采,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怎么都好。” 杨三婶忙点头,“是,是这个理儿。” 她胡乱擦去眼泪,勉强扯出笑容来,她不能在孩子面前这么悲观。 她该知足,现在已经很好了,在熊岭村落了脚,有了宅子,还置办了家业,和当地人的关系处得还算融洽。 现在的日子比流放的时候强多了,他们也比罪奴营的人更加幸运。 他们一家四口,要珍惜眼下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才对。 杨星移继续卖力地砍木柴,似乎并没有因为生活前后巨大的悬殊而郁郁寡欢,相反,他很豁达,在路上甚至没抱怨过一句。 既然什么都不能改变,那就随遇而安吧。 现在他这双手不再摸笔墨纸砚,而是用农具,即使是用农具,他也要用得出彩。 第31章 杨家人蹲在徐家门口 学着刚才徐莲女教的法子,杨星移很快上了手,逐渐熟练起来。 他竟还有心思走神想别的呢,如果一日日这么干着活儿,是不是有朝一日他也会又高又壮的,练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来? 就和这里的当地人一样? 那他可要更卖力些才好。 徐莲女捡了片大树叶子给自己扇风,这人和人之间真的是很不一样啊,他们认为无法想象的人生最低谷,却是徐莲女的日常生活。 投胎真是一门技术。 不过徐莲女也很知足,好歹她投胎做了村长的女儿,从来不缺吃穿,比上是不足,但比下有余嘛。 知足常乐呗! 徐莲女靠在大树干上,树影婆娑间,微风浮动,风里带着草香和木香。 耳边有风吹树叶的飒飒声,有木头被劈裂的噼啪声,不远处还有村民们聊天的嘀咕声。 以及,树上鸟儿的叽叽喳喳声。 可就是这样嘈杂的环境,倒让徐莲女生出惬意的感觉,眼皮子越来越重,她打起了盹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莲女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 “莲儿妹妹,莲儿妹妹……” 徐莲女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一看是杨盛欢那张美貌的面孔, 杨盛欢展颜一笑,“别睡了,我们该回村了。” “哦!” 徐莲女猛地坐起来,当她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后脑勺有个什么东西滑了下去,她扭头一看,是个褂子,叠了好几层,垫在她的后脑勺后面。 她说呢,怎么枕着树干,头却一点不硌得慌,睡得老沉了。 这褂子看着有点眼熟…… 不等她多想,杨盛欢将她拽了起来, “走啊,你不饿吗?回家吃饭。” 说话的功夫,杨盛欢拿起了那件褂子。 徐莲女看了一圈,“杨三婶和你弟弟他们呢?” “他们先回家做饭了,我正好歇歇脚,顺便收拾一下刚才捡的东西,也等你睡醒,但是你一直没醒,所以我就叫你了。” 杨盛欢这一趟可是累的不轻,但也收获很多,想起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她很满意,这趟来的值! …… 在回去的路上,杨盛欢又开始向徐莲女打听了, “莲儿妹妹,附近最近的集市在哪?我想买些鲜猪肉去。” “咱们底下的集市没有卖猪肉的,都是镇上才会卖,而且这个点儿早就下集了。”徐莲女说。 “这样啊……” 杨盛欢有些失望,她还想着加加餐呢,毕竟她可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怎么能没有肉吃? 前两天去县里的时候杨盛欢并没有卖肉,因为路程太远,天气又热,太容易坏了。 买肉得当天去买鲜肉才行。 徐莲女话音一转, “不过,隔壁豕脚村里全是养猪的,镇上的猪也是他们送过去的,你直接去他们村里买吧,他们村可是隔三岔五的杀猪,而且卖得比镇上便宜。” 附近几个村子要想买猪肉,都会去豕脚村里买。 “豕(shi)脚村?” 杨盛欢忽地笑了,“你们这地儿的村名真是一个比一个逗。” 豕不就是猪吗,怎么会有村子叫猪脚村? 熊岭村、猪脚村…… 杨盛欢现在很好奇附近其他村庄的名字。 “因为他们庄里养猪呗,镇上的老先生说他们村里的猪脚比人脚都多,就给取了这个名字,没直接叫猪脚村就不错了!” 徐莲女的脑中灵光闪过,又说: “镇子西边还有个村子叫茅厕村呢,因为他们村口有一茅厕!” “噗……哈哈哈哈……” 杨盛欢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 难道这就是‘贱名好养活’的村名版?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回了村,杨盛欢先到的家,杨三婶还要留徐莲女吃饭,徐莲女没留,拉扯了好几个来回她才‘脱身’。 是真热情啊。 徐莲女背着背篓独自回家了,而当她看到家门口站着的人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杨家的人一排排地在那蹲着,杨曹氏的眼睛哭得肿如核桃,可见大大伤心了一场, “莲……” 杨曹氏刚要说话就被人捂了嘴,因为监工就在院里歇着呢, 如果她再说一些有的没的,惹恼了监工和徐村长,那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苦。 杨父看见徐莲女的目光也再没了往日的挑剔和寒冷。 他们的目光紧紧跟随徐莲女,凄苦的眼神里夹杂着太多,也都不敢说话。 因为他们是给徐家砍的柴,所以肯定要送到这来的,而且徐家得管他们一顿饭,他们这是在等饭呢,包括两个监工的饭。 但其中并没有杨峥。 徐莲女才没心思管杨峥跑哪去了,估计是挨了打在哪受罚呢。 她进了院儿,卸下了背上的背篓,然后走去井边喝水。 屋里传来阿爹和两个监工的说话声。 李桂香和徐芳草正在厨房做饭呢,闻着应该是快好了,饭香味飘到门外,杨家人直吞口水,他们现在饿得甚至想去啃树皮。 “慢点喝,别呛着,怎么才回来?” 徐老太也在井边,正在往木桶里舀水,这是给杨家罪奴喝的。 徐莲女喝饱之后用井水抹了把脸,顿时凉快了很多, “我和盛欢姐一道去的,说着说着就忘了时辰。” 徐老太笑了, “你和那小妮子这么有话说啊?” “昂,有老多话说了。”徐莲女说。 徐老太摇摇头,真不敢相信,她家莲儿还能和盛京来的千金有话说。 徐老太舀好了水, “莲儿啊,把这半桶水提出去给他们喝吧,然后你进奶那屋去,奶都给你留饭了。” 李桂香母女现在做的是给杨家罪奴吃的饭,他们一家子的饭已经吃过了。 “好嘞!” 徐莲女答应得爽快,她手脚麻利地将水桶提到门外,哐当一下落地, “喝水了。” 她扔下这俩字扭头就回了院儿,说话就是这么简洁明了。 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二房的人反应快,冲上去拿起水瓢就大口大口地饮。 一家子争先恐后的,眼神里满是对水的渴望。 第32章 村长家给罪奴提供的伙食非常好 李桂香给杨家罪奴烧的是野蘑南瓜炖兔肉,野蘑是山上摘的,南瓜是家里种的, 野兔是徐猛虎以前打的,皮剥下来已经卖了,肉晾成了野兔干。 因为家里人嫌弃这兔子太瘦,没有肉全是骨头,所以一直就没吃,正好今天用上了。 李桂香只用了半个野兔就炖了这么一大锅,再配上杂面贴的饼子,这就是村长家给罪奴准备的伙食了。 肉汤里炖出来的菜都是香的,也就在村长家能开荤了,别处可吃不到这样的荤腥。 家里给罪奴用的大碗是木头做的,不怕摔,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杨家人一人分到了一大碗,足够他们能吃饱,徐家往年也是这么对待罪奴的,今年并没有因为别的事情苛待杨家人的饮食。 因为杨家人确实是给徐家出了力气,砍回来不少柴火,一码归一码。 杨曹氏吃着吃着就哭了, “峥儿怎么办?他被抽了好几鞭子,现在还没吃饭呢。” 她端着手里的碗不舍得吃了。 而杨父和杨邃都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样的饭菜了,眼睛都直冒绿光。 如果现在有个人要抢走他们手里的饭碗,他们恐怕真会拼命。 杨父很快将自己的饭吃了个精光,一点汤汁都没剩,他很久没吃得这么满足了,这才是人该吃的饭啊。 “志佰,吃不完给爷爷吧。” 他口中的志佰就是杨邃的儿子——杨志佰。 杨志佰紧紧抱着怀里的碗,默默吃得更快了。 杨父板了脸,“兔崽子。” 这时候杨邃也吃完了,同样一点都没剩,“饿他一天也好,不然他怎么会知错?苦言相劝他却不听,害得父亲母亲也跟着受苦。” 杨邃话里指的是杨峥,语气带着埋怨的意思。 听了这话,杨曹氏又在抹眼泪了,她唉声叹气的, “回头再劝劝他吧。” 他们现在终于知道上午监工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村长家的活都是抢着干的,原来吃食这么好。 和这饭比起来,罪奴营的伙食跟喂猪的潲水没有区别。 可是上午徐莲女说徐家不要他们干活了,也就是说,这样的饭菜就只有一天! 杨邃端着空碗,看着自家儿子,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监工在徐村长家里歇着,他们就只能在门外歇着,等监工歇好了再带他们上山。 …… 徐莲女在阿奶的屋里吃着饭,阿奶还给她留了两块糕点, 她细嚼慢咽地吃了,这么贵的东西,当然要慢慢品味。 等监工休息好了之后,就带着杨家罪奴走了,这时候阿奶正好午睡醒来,下午天热,徐莲女就没再出门,而是和阿奶一块收拾山货。 当然了,还有李桂香母女俩。 徐家院子大,山货晒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有快要晒干的,还有刚刚摘来要晒的,每一个菇子都得过了手,把坏的掐掉,平铺到地上,还得记得翻一翻。 而且晒野山菌是不能洗的,菇子见水容易发霉,等晒干之后筛筛土,吃的时候再洗就行了。 几个人坐在小凳上就这么收拾着, 上午李桂香和徐芳草还挖了人参和灵芝,还有其他一些药材,等开了集市就能拿过去卖。 徐莲女则在收拾香榧果,用木板一压,把果肉压烂,只取里面的核,晒干后就能炒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零嘴儿。 到黄昏的时候,杨家的罪奴又抗来了一捆捆的柴,徐家有专门屯放柴火的屋。 杨曹氏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找上了徐莲女,满脸讨好地说: “莲丫头,我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啊?” 徐莲女打量着眼前的杨曹氏,上辈子自己的婆婆。 在前世的记忆中,徐莲女和杨峥成亲之后,杨曹氏对她总是挑剔的,很少有对她态度这么卑微的时候, 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恳求和无助。 “说吧,到底什么事?” 杨曹氏还没说呢,眼泪就先涌出来了, “就是峥儿……今天上午峥儿去追你,被监工大人生生抽了一顿鞭子,现在还没进一点饭食呢,你就当行行好,能不能多给我一碗饭?我好去给峥儿送去……” 徐莲女颇感无奈,人性可真是一个复杂的东西啊,原来你对一个人太好,她就会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如今的杨曹氏不能在她面前摆婆婆的架子,倒是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你不嫌弃我是村姑了?”徐莲女问。 杨曹氏变了脸色,连连摆手, “莲丫头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从来也没说嫌弃啊!你可是村长的女儿,我们罪奴哪有资格嫌弃你呢?这真是说笑了。” 徐莲女双眸微动,看来杨曹氏现在是真清醒了,是村长女儿的时候就小心翼翼讨好着,成了儿媳妇就想法子为难, 看来,她可一直要做村长女儿啊。 “杨峥犯错挨打,你要是求情,也该去找监工求情啊,或者找我阿爹求情也可以,放着他们不找,你为什么找上我呢?”徐莲女问。 杨曹氏还挺聪明,知道挑她来卖惨求情。 杨曹氏无措地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徐莲女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思,淡淡道: “不知道怎么说?我来告诉你。你是想试探我吧?试探我对杨峥还会不会心软,看看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性?” 杨曹氏的脸上有被说中的心虚之色,她刚要开口辩解,只听徐莲女用笃定的语气说: “不可能了。” 听到徐莲女的话,杨曹氏面色肉眼可见的灰败起来,她苍老的身躯晃了晃,浑浊的眼珠嵌在深深凹陷的眼眶里,流下了滚烫的热泪。 看着是挺可怜,可是她的目的是吸食徐莲女的血啊,而且这样的可怜只是暂时的, 等杨家平反之后,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徐莲女的脑子很清醒,他们被流放受苦不是她导致的,所以她无需为他人的因果兜底。 而且黑岭这地方被流放来的罪奴太多太多了,有贪官污吏之徒,有鱼肉百姓之辈,大多数都是罪有应得,她可同情不过来! 第33章 徐莲女戳破杨曹氏的小心思 徐莲女的嘴角扯了扯, “而且,我记得今天中午你们的伙食是一人一大碗肉菜啊,你们一家子那么多人,就没想着每个人给他匀一点?你们都不惦记着他,怎么好意思来跟我要呢?” 既然杨曹氏来开这个口,那杨峥肯定被罚今天不能吃饭了,这是罪奴营惯用的手段。 杨曹氏被怼得无话反驳,她原来是想给峥儿留的,那是她的儿,她能不惦记吗? 可是她留的饼子根本就没撑到给峥儿的时候,下午杨父饿了就把饼子要走了,说等到晚上还有呢。 “原来是留的……” 原本杨曹氏还没想到这一点,但是被徐莲女一提醒,是啊,大房二房加起来一共十口子人,难道就凑不出一碗饭给峥儿吗? 可是二房提都没提一句。 在这个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惦记峥儿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还有邃儿,就是邃儿让她来再要一碗饭给峥儿的。 更可恨的还是徐莲女,一碗饭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她为什么就不能舍给峥儿一碗,要不是她,峥儿上午就不会挨打了!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以前是端着未来婆婆的架子,还能说徐莲女两句,现在她算个什么呢? “二姐,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徐芳草已经偷听很久了,她本来有点犹豫,现在可以确定徐莲女是真不喜欢杨峥了。 这可真糟糕。 杨曹氏见徐芳草来了,顿时双眼冒光,峥儿说了,徐芳草心地善良,她对峥儿和他们家都是温温柔柔的, 芳草姑娘一定会答应! 杨曹氏上前握住徐芳草的手,可怜兮兮道: “芳草姑娘,你可怜可怜峥儿吧,峥儿今天挨了打,一点东西都没吃,能不能多给我一碗?你不是一直崇拜阿峥哥哥的吗?” 徐芳草下意识甩开她的手,微微蹙着的眉心带着嫌弃的意味儿,因为杨曹氏身上很脏,有很久没洗澡的酸臭味, 徐芳草察觉出表露出的嫌弃太明显,不像她的作风,于是又掩饰地扯出假笑,同时身体往后撤去, “这位婶子,以前我都是看在我二姐的份儿上,因为我二姐喜欢你们家里,现在二姐不喜欢了……”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杨曹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杨曹氏脸上讨好的笑僵住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那个黏着他儿子一口一个阿峥哥哥的人,带他们全家去抢村屋的人,现在竟然连一碗饭都不愿意施舍吗? 徐芳草哪还敢跟杨峥家里有来往? 更何况现在徐莲女还在旁边,她怕挨徐莲女的骂。 这时候一个监工发现杨曹氏溜走,在外头骂了声,杨曹氏吓白了脸,赶紧过去了。 徐莲女看向徐芳草,目光似有深意, “今天杨峥挨鞭子打了,你去看看吗?” 毕竟前世你可是他的贵妾啊。 徐芳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不去,二姐现在讨厌他,那我也讨厌他。” 徐芳草和她阿娘一样,都有一张会哄人的巧嘴,嘴甜的人都招人疼, 而重活一世的徐莲女可不敢再疼她了。 那边杨曹氏挨了一鞭子,疼得龇牙咧嘴的蹲在了门口,刚刚蹲下,杨邃就开口问道: “母亲,她答应了吗?” 杨曹氏叹气,“没有。” 杨邃一听,就知道这事儿是没戏了,他立时冷了脸, “当时阿峥作的时候你们也不劝劝,现在好了,热闹了村长女儿,就是他跪下道歉,也无法挽回了。” 杨曹氏一脸的愁容,“那怎么办啊?” 不仅没多要来一碗饭,她还挨了一鞭子。 杨邃阴沉着一张脸,怎么办?能怎么办? “先前送半扇猪来当聘礼的,那似乎也是个村长的女儿?” “是,说是旁边那个村庄的。” 杨曹氏感觉背上火辣辣的,她只挨了一鞭子就疼得钻心,那峥儿挨了那么多鞭子,一定更疼…… 杨邃闭上眼睛又不说话了,神色郁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上的这顿和中午一样,杨曹氏想到了刚才徐莲女说的话,她提议道: “峥儿还没吃饭呢,我们每人匀一点给他,弟妹,你说呢?” 杨二婶一听犹豫了下,看向大房的杨父和杨峥,见他们父子俩只顾着自己吃,像是没听到一样。 杨二婶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这做父亲和大哥的都不匀,让他们二房匀? 砍柴的活计这么辛苦,也就只有村长家里给的伙食能沾点荤腥,而且就只有今天一天,从明天开始村长家就不让他们干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顿好饭菜。 她不想匀。 但是杨二婶并没有直接拒绝,她很精明,把问题甩给杨父和杨邃父子俩, “大哥,阿邃,阿峥还没吃饭,要不我们大伙匀一匀吧?” 杨父又狠狠扒了两筷子,碗里的饭菜迅速见了底,但凡是这样的事儿,他惯会装聋作哑的。 杨父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又两三口将饼子吃了个干干净净后,他抬头瞪了杨曹氏一眼,端着碗看别的地方。 而杨邃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抬头,当成没听见。 杨曹氏的表情僵住,心里苦涩不已,心酸的同时,她的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裂开一道缝隙,里头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怨气。 她曾也是盛京贵女,一朝获罪流放,现在就像个乡下泼妇一样去争去抢,还下跪去求乡下的村姑,半点尊严全无。 曾经都是闺阁里的主子姑娘,家里的姐姐妹妹依旧是盛京的贵妇人,而她却成了罪奴。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嫁错了人! 明明是他犯了大罪害得全家受牵连,现在孩子挨了鞭打,他竟不闻不问,连饭菜都不舍得给孩子留一口…… 杨曹氏苦笑一声,也是,如果他心里真有孩子,也就不会去做那祸及九族的恶事了。 两行泪滑落至唇边,又咸又苦。 见状,杨二婶缄默不言,只示意让家里人快快吃完,生怕杨曹氏又开口要。 杨家人吃饭这一顿就回茅草屋去了,监工和徐丰收侃了一会儿,也回罪奴营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杨峥趴在茅草屋的烂被褥上,吃着母亲给他留的饭食,他背上的衣裳已经破破烂烂,还染着血迹。 “徐莲女她真是这么说的?” 第34章 我不允许你不爱我! “是啊,她就是这么说的!” 杨曹氏自己没吃,将她的那一份儿留给杨峥了,她期期艾艾地哭着诉苦,她快恨毒徐莲女了…… “我去求徐莲女多给一碗饭留给你,可是她不仅不愿意,还羞辱了我一顿,还有那个徐芳草,当着你的面一口一个阿峥哥哥,现在也变了脸,说以前都是看在徐莲女的份上才对咱家好。” 杨曹氏一声声地哭诉着,句句都是怨言。 杨峥的面色苍白,捧着碗的手收紧了力气,徐莲女当真对他这么绝情吗? 芳草也不愿意多给他一碗饭食? 这不可能,芳草心性善良,才不会这么冷血,一定是徐莲女在一旁,她不敢和徐莲女对着干,才故意这么说的。 徐莲女就恨他到这种地步吗?她怎么不愿意也就罢了,还拦着芳草也不给? 杨峥不甘心,他必须要和徐莲女好好谈谈! …… “莲儿,你心里当真没有我了吗?” 杨峥虚弱到唇色泛着白,目光祈求地望着徐莲女,他甚至想求求徐莲女说出否定的答案, 徐莲女属实是吓了一跳,她就出门撵个狗,转头就看见杨峥艰难挪动着脚步,朝着她家走去。 被抽了一顿还有力气走路,他是真倔。 徐莲女摇摇头,眼神里只有漠然。 杨峥大受打击,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些,“为什么?你原先明明很爱我的,你为什么变了心?” 徐莲女嗤了声,一副你还好意思问的表情。 杨峥彻底乱了阵脚,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就因为那天我说你一句?可我都是为你好,你明明深爱我的,你爱惨了我,难道你忘了吗?” 徐莲女神色莫名, “深爱?我才认识你不到两个月,谁深爱你了?” 闻言,杨峥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他那受伤的身躯晃了晃,几乎摇摇欲坠。 是啊,这辈子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徐莲女还没来得及深爱他呢。 徐莲女抱着膀子悠悠道: “先前我是对你感兴趣,脑子一热上了头,为了你能住上村屋,还上吊吓唬我阿爹。你那天的话一下子让我清醒了,我还得感谢你呢,给我泼了这么一盆冷水。” 杨峥慢慢闭上眼,拧紧的眉峰显示出他在忍受着某种痛苦,身上的疼远远不及心里的疼。 他无法接受徐莲女不爱他的这件事! 再睁眼时,杨峥已经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徐莲女抬手,打断道:“不用说了,我不恨你,我只是不喜欢你了,以后你当你的罪奴,我做我的村姑。” 她耸了耸肩,态度很无所谓, “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看着杨峥满脸受伤的神情,徐莲女的心里生出畅快的感觉,怎么会不恨啊,她恨的。 她再也不要和杨峥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杨峥的眼中满是痛色, “不……你是我的妻!” 他握紧双拳,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但是他浑然不觉,红着眼偏执道: “莲儿,你是我的妻啊,你怎么能不爱我?快收回那些话好不好,你别气我了,你爱我,你只是还在生气,你明明很爱我,难道你都忘了吗……” “徐莲女,我不允许你不爱我!” 杨峥像疯了一样嘶吼。 拉扯间,徐莲女将其推倒在地,不耐烦道: “你有病啊,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还抽你!” 她恶狠狠瞪了一眼杨峥,扭头回家去了。 “呃……” 杨峥像虾米一样疼得蜷缩在地上,胸口的沉重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怕了,他慌了,徐莲女竟然真的不爱他了。 她不知道欢欢是谁,并非重生。 她还是前世那个粗鲁的徐莲女,只是还没来得及把他深爱,就这么轻易将他从心里踢出去了…… 就只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她就这么无情? 杨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急火攻心之下,突然呕出一口血来,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徐莲女,你真是好凉薄的心肠啊! 这是杨峥临晕倒之前最后的念头。 院门内,徐莲女看到杨峥倒地不起的身影,她愣神了许久,并没有出去。 杨曹氏在她不爱杨峥之后终于能好声好气和她说话,杨峥也是得知徐莲女不爱了之后,也不再动辄冷脸呵斥,终于说出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杨峥的嘴里说出来,是多么的罕见啊。 怎么,她徐莲女的爱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她爱他的时候,一片真心被糟践,不爱的时候,所有人都来跟她道歉? 他到底是后悔说出那句话伤了她的心,还是后悔就因为一句话,导致失去了一个在他流放八年的时间里任劳任怨照顾他的大怨种? “呵……” 徐莲女无声冷笑,径直回了屋。 又过了一会儿的功夫,黑暗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杨峥,幽深的黑眸深处涌动着冷意…… ……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晨起的时候空气都带着丝丝凉爽的甜意。 一场夜雨过后,山里的菌菇都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都知道雨水过后山里的东西长得好,所以今天的村民更是集体进山,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直夸老天爷庇佑,不仅地里粮食长得好,连山里也是硕果累累。 今年是个丰收年啊。 徐莲女也跟着大部队进山,这样的丰收年要好好珍惜才行,到灾年的时候就难熬了…… 她早起还去开门瞄了一眼,原本在那躺尸的杨峥已经消失了,徐莲女撇撇嘴,不会是假装晕倒,故意装可怜博取她同情的吧? 死心吧渣前夫,姐已经重获新生了! 同样的,杨家三房也是全家出动进山。 今天只捡东西不砍柴,因为树木湿滑不好砍。 “你说得真对,我昨天去豕脚村还真有卖肉的肉铺,就是去得有些晚了,买了两斤猪肉和四斤肋骨排,说是早上现杀的猪,我看着挺新鲜的。” 杨盛欢说。 “多少钱买的啊?”徐莲女随口问。 “猪肉八十文,肋骨排七十文。”杨盛欢觉得还蛮便宜的。 徐莲女当即就惊呼出声,“什么???你说多少钱?!” 打劫啊! 第35章 杨盛欢买猪肉被坑 “怎么了?”杨盛欢懵了。 徐莲女的火噌的一下子窜起来, “他们村打劫啊?欺负到我们熊岭村来了!你说,是谁卖你的,我找他去!” “啊?那你们这的价正常是多少?”杨盛欢问。 “镇上的猪肉卖二十五文,他们村里卖二十二,讲讲价二十就能拿,肋骨排二十,讲讲价十五能拿。 也怪我,昨天没跟你说说价钱,豕脚村那些臭卖猪佬,肯定看你是外来罪奴,而且又是盛京来的,所以讹你一笔呢!” 今年的猪肉价格贱,越是丰年,肉价就越低,而且黑岭这地方又特殊,大家在山脚下讨生活,只要人不懒,少不得有野味吃。 当然了,最好的还是猪肉,因为荤油多。 “这么便宜?” 不止是杨盛欢一脸惊讶,连杨三婶也震惊了,她在盛京的时候掌家,对厨房猪肉的价格还是知道一些的, 猪肉九十文,肋骨排比猪肉还贵,要一百文,所以昨天她也觉得杨盛欢买便宜了。 “盛京的猪肉九十文,肋排要一百文。”杨三婶说。 “嚯!” 徐莲女也惊了,真贵啊! 不对啊,肋骨排全是骨头,根本就没有多少肉,而且还不带肥的,盛京的肋骨排凭什么卖得比猪肉还贵? “你们盛京是大地方,物价贵,我们这偏远小乡下就是这个价儿。”徐莲女讪声道。 杨盛欢的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怪不得那个人还送了我一大块猪肝,笑得牙都收不住了,我还谢谢他呢,我谢他个鬼!” 不远处,李桂香和徐芳草母女俩也跟着人流走, “阿娘,你看二姐,她和那几个罪奴的关系好像挺好的,昨天没有跟我们一起,今天又和那个杨盛欢一块进山。” 徐芳草的语气酸酸的,她已经暗中观察了好一会儿了,之前杨盛欢下她脸面的事情,她可都记着呢, 可是二姐不仅不给她出气,还和杨盛欢关系那么好。 到底谁才是她妹妹? 李桂香挎着篮子走着,压低声音道: “你二姐长心眼子了,杨家三房有钱得很,你阿爹说,光是前几天去县城那一趟,她就给五两银子的路费,五两!” 李桂香说话的时候用手比了一个五,又冲着徐莲女的背影努努嘴, “喏,别看她平时傻咧咧的,其实势利着呢!” 徐芳草暗暗抽气,五两银子的路费?不愧是盛京来的有钱人。 李桂香拍了拍徐芳草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精光, “闺女,你也学学你二姐,有空的时候去和那户罪奴套套近乎,这么大个财主落到我们村里,他们又看你阿爹的脸色过日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闻言,徐芳草的瞳孔颤了颤,露出思索之色。 杨峥是不会做她姐夫了,如果和三房这一家子处好了关系,是不是能利用他们教自己文化?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命的,她一定要走出大山! “阿娘,那我去找二姐了。” 徐芳草朝着徐莲女的方向小跑过去,抱着徐莲女的胳膊撒娇, “二姐!我和你们一起好不好?” 徐莲女被突然蹿出来的徐芳草吓了一跳,还不等她说话,徐芳草又笑盈盈地望向杨盛欢,有些内疚道: “杨姐姐,前些天那都是误会,都是杨峥他们忽悠我的,二姐已经骂过我了,你还生我的气吗?” 杨盛欢一愣,随即摇头, “不会。” “太好了,我二姐喜欢谁我就喜欢谁,现在我也喜欢杨姐姐了!”徐芳草的笑容很恬美。 杨盛欢的眸色深深,耐人寻味儿。 她不会忘记那天徐芳草在杨家每一句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句句对她的家人都充满敌意,可是现在她却像没事人一样跟她套近乎。 这小丫头看着怪天真,实际是个有心机的。 嘶~ 活的绿茶。 只是有一点,杨盛欢想不明白徐芳草那天为什么要帮杨峥一家抢夺村屋? 即使她是真误会了徐莲女的意思,那等徐莲女回来再说也不迟啊,可是她那么急切的样子,像是在有意去讨杨峥的好。 杨峥一个罪奴,还穷得叮当响,她作为村长的女儿,讨好一个罪奴干什么? 杨盛欢想了半天也没想通,索性就不想了。 有了徐芳草的加入之后,虽然大家也是说说笑笑的在捡山货挖药材,可是气氛总是有一点怪怪的, 说不上来,就是怪。 单和徐莲女在一起的时候,杨盛欢觉得心情很放松,很随性自然。 徐莲女的笑是真诚的,真诚的人说真诚的话,她就是一个性格直爽的大咧咧女孩,相处起来很舒服。 而和徐芳草相处起来虽然还算融洽吧,但总感觉有一种浮于表面的假,因为你知道对方是假的,而且自己也只是表面上的客套, 也假。 而且,徐芳草几次有意想套她的话,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还有很多钱,杨盛欢对这种冒犯的试探很敏感,她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 说话还得保持戒心,就挺累,也挺没意思。 不真诚,没意思。 杨盛欢还是喜欢徐莲女多一点。 中途徐芳草被李桂香叫走了,杨盛欢甚至有一点松口气的感觉,感觉自然多了。 徐莲女找了个树干叉着腿坐下了,嘴里还在大口啃着果子,一直嚼嚼嚼的,还不忘说: “下午我带你去豕脚村找卖猪佬算账去!” 说话的同时,徐莲女挑了个通红的果子扔给杨盛欢, “吃啊,怪甜的!” 杨盛欢莞尔一笑,眸中漾开一池春水, “好~” …… “屠子叔,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您看是不是村里忙昏了头把称给看错了?这哪的猪肉能卖这么贵啊?吓死人了都!” 徐莲女带着杨盛欢直奔王胖丫家,王胖丫的阿爹是豕脚村的村长,人称王屠子。 王屠子是宰猪的好手,一刀下去连上称都不用,要几两肉他就能割到几两,打眼一看比称还精准。 别看他膀大身宽,肚子里跟塞了大缸一样,其实他精明得很,一双绿豆眼嘀哩咕噜直转,要不然他能当上村长? 徐莲女是来帮杨盛欢讨个说法的,可是她也不能闹事不是?两个村子离得不算远,而且她阿爹也是村长,和王屠子熟得很。 她不能给阿爹丢人啊,能好好把事情解决了肯定更好。 徐莲女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王屠子,把王屠子看得心里直发毛,这丫头,什么时候心眼子这么多了? 王屠子顺着徐莲女的话说, “那!肯定是哪个瞎了眼的忙昏头给看茬了,昨天是谁家宰的猪?” 他问旁边的人。 “是喜旺家。”那人回答。 “去把人叫来!” 第36章 杨峥高烧 那人跑着去喜旺家了。 王屠子又看向徐莲女,露出憨厚的笑来,“来,大侄女坐下歇着。” 同时他打量了一眼旁边的杨盛欢,心里犯了嘀咕,徐家的丫头怎么会护着一个罪奴? 说起罪奴,王屠子心里泛起了酸水儿,去熊岭村的那批罪奴是盛京来的,听说里头有一户很富,一家子的苦役活计都用钱赎掉了。 又让徐丰收那老小子捞了不少。 其实当时这批盛京罪奴是要来豕脚村的,但是王屠子一听说是盛京来的,就嫌弃他们曾经肯定是养尊处优的主儿,不是能干重活的。 于是,杨家罪奴这才去了熊岭村。 王屠子一想起来就牙根痒痒,痛失金山一座啊! 眼前这长相白净漂亮的小姑娘肯定就是那富户家的了,要不然加价那么多的猪肉,她说买就买?还几斤几斤地买? 说明不差钱! 都不差钱了,怎么还计较这些,转头就给老徐家的丫头告状呢? 王屠子心里又嘀咕了,但是他可没说出来,而是热情地招待, “你们这俩丫头一路来累了吧?来,喝点水儿,吃点东西,,晚上就留下吃饭吧,叔让你们婶儿炖大肘子吃!” 杨盛欢和徐莲女对视一眼,这胖村长怎么这么热情,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王屠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着呢。他有他的小心思。 “王村长,我们就不留下吃晚饭了,既然是算错了账,把多算的钱给我,我们就回去了。”杨盛欢说。 徐莲女点头,“是啊屠子叔,等天黑了就看不清路了,走夜路怪吓人的,我俩不留下吃饭了。” 这时候,那个叫喜旺的来了,到这一瞧,见是昨天那个冤大头,他心虚地移开视线,眼神闪了又闪,讨好似的笑着: “村长,您叫我来有啥事啊?” 王屠子把脸一板,端起了村长的架势,“你还有脸问?卖了这么多年的猪肉了,连称都能看错?连我大侄女都知道了,这要是传出去,外头还以为我豕脚村坑称呢!” “昨天她在你那买了两斤猪肉,四斤猪肋骨,一共付了四百四十文,这多出的钱,还希望喜旺叔退回来。” 徐莲女似笑非笑道。 王屠子眼皮子狠狠一抽,四百四十文,喜旺这贼鬼,到底按多少一斤给她算的? 喜旺面色为难,他看看徐莲女,再看看杨盛欢,最后求救似的看向王屠子, “村长,这……” “这什么这?”王屠子使眼色。 喜旺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对不住姑娘,我眼神不好看错了,那我回去取。” 喜旺飞快跑回家里拿钱去,他还不忘把那块猪肝的价钱算上了,杨盛欢也没计较,对王屠子道了谢。 “大侄女,这事儿你们可别往外说啊。” 王屠子拿来四根腊肠,给徐莲女两根,给杨盛欢两根,算是封口费。 徐莲女当然懂规矩,提着腊肠高高兴兴回熊岭村了。 在他们走后,喜旺一声一声直叹气, “村长啊,你说那个姓杨的罪奴那么有钱,她咋还计较这点呢?还从您家里顺走两根腊肠,她可真好意思唻!” 王屠子一脚踹过去,骂道: “要不是你个王八犊子坑称,我能折四根腊肠?多要个三五文就得了,要那么高,她不来找你找谁?四百多文,你家猪是金子打的啊?” 喜旺讪讪不说话了。 王屠子眯起了眼睛,“看样儿徐家的丫头是护着这户罪奴了,她的意思就是老徐的意思,老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喜旺这话听明白了,以后不能坑杨罪奴家的称了。 这时候,王胖丫啃着野果子回来了,王屠子看到了自家闺女, “胖丫,刚才徐二妮来了……” 王屠子还没说完,王胖丫就瞪大眼睛,“徐莲女来了?在哪呢?” “人刚走。”王屠子顺着方向一指。 王胖丫扭头就追,“徐、莲、女!” 王屠子的嘴唇蠕动两下,还是没说话,这胖丫,都要到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咋咋呼呼。 想起徐家人,王屠子突然哼笑了声,反正徐猛虎这女婿他是看上了,两户都是村长,也配得上。 …… 徐莲女和杨盛欢刚出了豕脚村没多久,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徐莲女扭头一看,是王胖丫, “你叫我啊?什么事?” 王胖丫气喘吁吁的,那大圆盘子脸通红通红的,语气带着质问的意思, “徐莲女,你知不知道杨峥被打了一顿,还发高烧了?” 徐莲女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管不管他?”王胖丫追问。 徐莲女摇头,“关我什么事。” 王胖丫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这人……咋这么冷血呢!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现在他都快病死了,你不管他?” 徐莲女撇嘴,“你怎么不管?” 死了才好呢,说明老天爷看不下去想收了他。 “我……!” 王胖丫气坏了,嚷嚷道:“谁说我不管谁说我不管!我给他请了大夫,就是钱不太够,你能不能……”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胖丫家在村里是挺阔气的,可是她爹娘并没给她太多零花钱,看大夫吃药可不便宜。 徐莲女笑了,“原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和你一块均摊钱的。” “昂,你就救救他呗,就当我借你的。”王胖丫理不直气还壮。 徐莲女摇头, “我不借,看来我之前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你要怎么对他是你的事,别扯上我。” 说完她扭头就走,不再搭理王胖丫后面的喊声。 王胖丫喊了好几声徐莲女都不搭理,最后王胖丫急了,追上去拦在徐莲女的面前, “行,你真这么冷血是吧?那你就把杨峥给我们村吧,怎么,你不会不愿意吧?” 徐莲女的双手交叉于胸前,语气轻飘飘道: “你是说你要让杨峥来这养猪啊?我是无所谓,不过罪奴去哪都是罪奴营和村长们的安排,我说了又不算,你让你阿爹去要人,说不定能成。” 第37章 给李桂香打胎! 王胖丫又为难了,她阿爹根本就不能听到她说‘杨峥’这两个字,一提就瞪眼,家里其他人也不同意她喜欢罪奴,弄得王胖丫在家里提也不敢提, 她哪敢去找阿爹说呢? 见王胖丫面色为难,徐莲女就知道她不敢, “我得回家了,别挡道!” 看着徐莲女回去的背影,王胖丫气得直接跺脚,抱着膀子蹲在村口的树下生闷气。 怎么办? 现在钱不够,那杨峥身上的伤怎么办?万一把脑子烧傻了可怎么了得? 王胖丫想想就心疼。 这时候,徐猛虎恰好路过,他的背上还扛着一头麂子,今天运气不错,一场雨把麂子撵到了他提前准备的陷阱里。 “胖丫在这玩呢。”徐猛虎冲她打个招呼。 王胖丫看到徐猛虎眼睛突然亮了,“虎子哥,你身上带钱没有?” “钱?” 徐猛虎摸了摸身上,掏出了两粒碎银子。 这是他随身的备用钱。 “有。” 王胖丫的手快得很,“谢谢虎子哥,回头我还你!” 王胖丫抓着银粒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徐猛虎挠了挠头,感觉有点想不明白, “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 熊岭村村尾的茅草屋, 杨峥烧得意识不清,感觉有人在给他背后的伤上药,还有人喂了他很苦很苦的药,慢慢的,他感觉身体渐渐没那么疼了。 “平反,快点平反……” 迷迷糊糊中,他说着梦话。 杨曹氏一边给他擦着额头,一边摸眼泪,“平哪门子的反?下辈子吧。” 杨峥整整烧了一夜,第二天才退了烧,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杨家人全部都去罪奴营服苦役了,除了他之外,身旁就只有一个王胖丫。 杨峥拧紧眉头,“你怎么在这?” 王胖丫端着药走上前,扭扭捏捏道: “你醒啦?昨天是我给你请的大夫抓的药,退烧了就好,你快把药喝了吧。”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红了。 一个男人为什么可以长得这么英俊? 王胖丫表情羞涩,她举着碗,但是却不敢去和杨峥对视。 杨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肉眼可见地失望了,昨夜脑子昏昏沉沉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徐莲女在照顾他给他喂药, 再不济也该是徐芳草。 可都不是。 想起前天晚上徐莲女说的那些话,她真的不爱他了…… 杨峥的面色更惨白了些,他依旧不能接受徐莲女不再爱他这件事,凭什么? 杨峥看向王胖丫,幽深的眸子里仿佛多了些什么,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大哥说得对,杨家早晚都会平反,也就这几年的功夫,他何必跟自己较劲? 到时候他再找徐莲女算账也不迟。 这一世他偏要娶芳草,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既然徐莲女不识好歹,他就把最好的都给芳草。 他就等着看,看徐莲女后悔到痛哭流涕的样子! 反正不论在熊岭村经历过什么,等他们回到盛京,这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没有人会知道的。 想到这,杨峥默默接过了碗,将苦药一饮而尽。 “多谢。” 仅仅是这两个字,让王胖丫好一阵儿心花怒放, “没……没事儿……你别给我客气……哎呦……” 王胖丫羞得不行,竟然捂着脸跑出去了。 杨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那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 芳草为什么不来看他?一定是徐莲女不让。 等身体好了,他得去找芳草一趟才行。 …… 这边徐家的屯柴正在进行时,屋里头的柴火一天天越堆越高,秋收的日子也逐渐近了。 徐莲女也在关注着杨峥家的消息,他病了几天歇在茅草屋里,一直是王胖丫在偷偷给他送东西吃, 为了给杨峥补营养,王胖丫还偷了家里的一块肉给杨峥炖了,被杨家人分着吃了个精光。 徐莲女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可不劝,劝了王胖丫再恨上她。 这南墙啊,只有自己撞了才知道疼。 反正杨峥是绝对不会入赘给王胖丫的,别说杨峥不同意,王屠子一家也不同意啊。 而且王屠子精明的很,早晚会发现王胖丫偷偷养着杨峥的事情,杨家人平白吃了他那么多东西,他不会罢休的。 且等着瞧。 徐莲女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李桂香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李桂香终于到了来癸水的时候,她不能再等了。 正巧徐老太到了该吃药材汤的时候了,就是用山里挖下来的药材炖的补身体的汤药,黑岭人管这就叫药材汤。 反正靠着大山,他们一年四季都有这福气能吃补身的药材,要不然怎么能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药材汤里会放人参,所以这东西不能经常吃,隔一阵儿吃一次,不然太补了。 徐莲女自告奋勇给阿奶炖药材汤,并且给李桂香端了一碗送去。 李桂香喝下没多久就发作了,她疼得一头冷汗,钻进了茅房里, “怎么这么多血?” 偷听的徐莲女紧张得不行,李桂香不会察觉出来了吧,不应该啊? 不过李桂香喊疼了几声就没再喊了,而是嘟囔着: “这药材汤的药性真热,连癸水都催的比以前更多了。” 李桂香从茅房里出来后躺了一天,或许是心虚,徐莲女贴身照顾着她,也方便观察,见她只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而且还以为是癸水来的疼, 徐莲女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后来她去茅房一看,果然是一滩血,造孽造孽…… 这个孩子叫徐泽天,徐莲女暗暗祈福,你换个人投胎再去‘择天’吧,徐家小门小户,真不够你择的。 这是徐莲女第一次干坏事,她吓得半宿都没睡着,只能不停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阿兄,为了侄儿,更是为了这一家老小的命…… 办完这件大事,徐莲女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秋收的日子渐渐近了,她之前已经打过招呼,所以并不是杨家罪奴来给他们秋收,而是换了另一批干活麻利的罪奴。 对此,杨家人是叫苦不迭的。 因为他们一家被罪奴营带去了镇上远郊的一户地主家里,那地主抠搜,给监工大人准备的是大鱼大肉,但是给罪奴们准备的伙食还不如罪奴营呢。 那汤水的表面上甚至能照见人影儿! 干一天重活累死累活,就吃这一碗清水般的汤,有人饿得头晕直接晕了过去,遭到地主家监工的一顿毒打, 吓得他们只能硬撑着,谁都不敢晕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家二房对大房的不满渐渐积攒起来,他们都压着不表,但早晚有忍不住的时候…… 第38章 徐芳草抢她碎花料子 秋收这段日子,村民们都干得热火朝天。 徐莲女虽然没去干农活,但是她也没闲着,上回去县城的时候她扯了好些布,去年的棉袄今年穿着有些紧了,她要改一改, 而且里头的棉花也要拆出来晒晒,再添点新的进去。 等秋收过了,她再去集市上买几件好皮子,集市上卖的皮子不少,有虎皮、熊皮、鹿皮、兔皮、狐皮、狼皮、貂皮……都能用来做衣裳和帽子。 黑岭地方的老百姓更多穿兽皮做的兽袄子,因为黑岭这边的棉花少,野兽多,物以稀为贵嘛,兽袄子比棉袄还便宜,棉袄忒贵。 但这兽袄子和兽袄子之间也有区别,最御寒的是熊皮和虎皮,越是凶猛的野兽皮子卖得越贵,也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徐丰收就有一件熊皮袄子,还有一顶虎皮帽,穿出去威风的很。 徐芳草看到徐莲女买的那几样棉布,其中有一样的花色她特别喜欢,她眼珠一转起了心思, “二姐,你要做新棉袄吗?”徐芳草凑了过去。 徐莲女嗯了一声,继续拆着手里的旧棉袄,她先把旧棉袄改了,然后再做一件新的,两件换着穿。 “我去年的棉袄也小了。”徐芳草暗示道。 “那你自己做啊。”徐莲女头也没抬。 徐芳草不满咬唇,以前自己这么稍微一暗示,徐莲女这傻二姐就忙不迭地顺着她的话说,恨不得替她全包揽过去,这回是怎么回事? 徐莲女也知道徐芳草是怎么想的,谁让她前世憨呢?也是因为她真心对徐芳草的缘故,没看出她的小心思。 像这种暗示性的话语,说白了就是想占人便宜的意思,把你当傻子愚弄。 你顺着她的话答应了,她也不会记你的好,而是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你假装听不懂吧,她就会生气,看,就是徐芳草现在这副死德行。 徐莲女抬眼看向徐芳草,徐芳草立马眨了眨眼,收敛起心中不满,撒娇道: “二姐,我没买新棉布。” 徐芳草又看了眼那块带花色的棉布,眼热不已。 徐莲女哦了一声,“那你怎么不买呢?” 徐芳草气得暗暗咬牙,她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不懂?怪不得阿娘说徐莲女长脑子了,还真不如以前好忽悠。 “二姐不是买了吗?你匀我一块呗!” 见徐莲女听不懂暗示,徐芳草索性直接要了。 她伸手就拿,“我就要这一块吧。” 徐莲女:“……” 她还真会挑,棉布衣裳都是清一色的青色灰色,一点花样都没有,只有这一块是带碎花的,这一块碎花棉布比其他普通棉布贵五倍。 徐莲女也是咬咬牙买的,她说要就要了? 徐莲女一把扯了回来,皱眉道: “这是我自己要用的,你想要你自己买去,你去你外姥家那么久,你外姥就没想着给你扯块布做衣裳?” 这话直接扎了徐芳草的心,也扎了李桂香的心,李桂香刚来就听见徐莲女的这句话,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娘家有个弟弟,原先穷得揭不开锅,后来她二嫁给徐丰收,弟弟也沾光,娶了个家里做织布营生的媳妇儿,后来阿娘跟着儿媳也学会了织布。 常言道‘临秋收粮仓空’,她前阵子让徐芳草回她娘家,就是悄悄去送粮食的,大包小包带了不少,后来她去接芳草,母女俩空着手回的家。 为此徐老太还摆了脸色。 李桂香的脸上闪过羞愤之色,徐莲女这贱丫头是瞧不起她娘家吗?一定是徐老太那老不死教的! 这小白眼狼,真是白疼她了! “不就是一块布吗?再买就是了,你们姐俩也值当为这个争。” 李桂香走了过来,在徐莲女身边施施然坐下,徐芳草委屈咬唇,心里生着闷气。 李桂香给徐芳草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又试探道: “咋了莲儿?今天不高兴啊,怎么跟你妹妹生起气来了,跟阿娘说说。” 徐莲女不耐烦了,冷声道: “我不把我的棉布给她,我就是心情不好闹脾气吗?还一眼就挑中了这块碎花的,我就舍得买这么一块,你就非得跟我抢吗?” 徐芳草被骂得涨红了脸,“二姐,你怎么这样说我,我什么时候跟你抢了?” 她说哭就哭,捂着脸气跑了。 李桂香的脸色变了又变,还是没压住恼色,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勉强说: “别生气了莲儿,都是你妹妹不对,我这就去说她。” 李桂香急着去追徐芳草去了。 徐莲女切了一声,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这时候阿奶去二奶奶家里帮忙烙饼去了,要不然阿奶肯定护着她。 徐芳草哭得委屈,李桂香实在憋不住火,晚上跟徐丰收添油加醋说了这件事, “小姑娘都爱美,芳草也喜欢碎花棉布,结果莲儿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芳草要抢她的,发了好大的火, 唉……其实芳草绝对没有要跟莲儿抢的意思,这就是误会,芳草那孩子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是又委屈又伤心,还担心自己惹她二姐生气了,愧疚的不行。” 徐丰收一听就沉了脸,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我去说说她。” 李桂香假模假样地拦着, “别说了,原本还没什么,你一去说,莲儿肯定更生芳草的气,再误会是我让你去的,那就更不知道咋说了。” “不用担心这,你没让我去,是我自己去的。” 徐丰收去找了徐莲女,张口就是: “莲儿,去给你妹妹道歉。” 徐莲女正在灯下做针线活呢,一听见阿爹说这话,心里的火瞬间就蹿上来了,她们母女俩还告状了? 可真有意思! 阿爹一向疼李桂香,李桂香说什么他都信,连多问她一句都不问,上来就是让她道歉,她凭什么道歉? “我为什么道歉?”徐莲女面无表情问。 徐丰收的眉峰蹙了蹙,“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连你妹妹都欺负。” “别说她只是喜欢碎花棉布,就是她想要,你也应该让让妹妹,怎么能把人骂哭了呢?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阿娘疼你,你也该多疼疼你妹妹,当姐姐的可不能自私。” 徐丰收苦口婆心教育起徐莲女来。 徐莲女把针线筐往炕上一推,张嘴就哭,“阿奶你快来啊,阿爹帮着徐芳草欺负我啦!” 不就是哭吗,她也会哭。 徐丰收愣住了。 第39章 徐丰收逼徐莲女道歉 因为徐莲女嗓门实在是大,在旁边屋子里的李桂香母女也愣住了,原本徐丰收去教训徐莲女,她们还挺得意的,但是李桂香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徐莲女居然会找徐老太告状? 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徐老太本来都睡了,听见自家孙女的声音,激灵一下坐了起来,然后风风火火冲进了徐莲女的屋里, “咋回事儿,莲儿哭啥呢?谁让我莲儿受委屈了?” 徐丰收表情尴尬,“娘,你咋起来了?” 徐莲女委屈撇嘴,眼泪哗哗的,“阿奶……” 徐老太心疼坏了,搂着徐莲女对徐丰收嚷嚷,“你也是当村长的爷们儿,有威风你去外头耍去!冲自家闺女凶什么凶!” 徐丰收更尴尬了,耐着性子说: “娘,是莲儿不懂事,都让你惯坏了。” “我想惯,我就惯!莲儿从小就没了娘,我不疼谁疼?”徐老太脱口而出。 一听这话,徐丰收顿时哑火了,小声说: “娘啊,孩子不是这么教的,莲儿在家里可以霸道,以后嫁了人可怎么了得?” 徐莲女一边抽泣一边说, “阿爹光听阿娘的,今天什么都不问我,就逼着我去给妹妹道歉,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阿爹你有问问我吗?” 徐丰收被问得心虚,他确实没问莲儿事情的具体经过,但是桂香的人品他是信的,桂香不会说瞎话。 “你阿娘又没冤了你。” 外头偷听的李桂香一听这话,彻底是坐不住了,她硬着头皮进了屋, “莲儿怎么哭了?哎呦!跟你说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你来嚷莲儿干什么?看孩子哭的。” 她故作埋怨地嗔怪起徐丰收,瞧着还挺心疼徐莲女的。 然而徐老太没搭理她,问: “莲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莲女这才说起事情的真实经过, “下午我拆衣裳的时候,妹妹说她没买棉布让我均她一块,然后她就抢走了我唯一的碎花料子,我这才夺了回来,说她去她外姥家那么长时间,她外姥怎么也不给她料子?然后她就气哭跑了。” “我又没说错,她外姥家就是织布的,她外姥不给,她就能来抢我的吗?要是阿爹因为这句话让我给妹妹道歉, 那她直接上手抢我料子怎么算?在这个家里到底是谁霸道?就因为我是姐姐,她看上我什么,我就都得给她吗?” 徐莲女这一番话把徐丰收说得无言以对, “这这这……” 莲儿是他亲闺女,他怎么能不疼?自家闺女哭成这样,徐丰收心里愧疚了。 难道真是徐芳草上手抢料子了? 平时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竟然这么霸道吗? 徐丰收心里犯了嘀咕。 徐老太的脸色冷了下来,她知道莲儿不会跟她撒谎,而且莲儿从前对徐芳草很好,不会因为一件料子诬陷徐芳草。 而且李桂香每次回娘家都带不少东西,但是从娘家回来的时候都是空着手,莲儿又没说错,她娘家外姥就是织布的,怎么连块布都不舍得给她? “她抢料子抢不过就告状,你问都不问,就让莲儿道歉,还有你这样当爹的呢?” 徐老太的话里带着讥讽的意思,徐丰收脸都臊红了。 “娘……” 然而徐莲女的话还没说完呢,“阿娘明明看见妹妹抢我料子了,可你还是朝阿爹告状,让阿爹来骂我,以后阿娘要是想骂,直接骂就是了。” 李桂香彻底傻了眼,这话也太重了! 她下意识去看徐老太的脸色,只见徐老太正冷冷盯着她,她心里咯噔一声,忙解释道: “这是哪的话?莲儿你可冤死阿娘我了!我没让你爹来骂你,一直跟他说是误会,让他别来别来……” 李桂香求助似的看向徐丰收,徐丰收也立马说: “是,你阿娘说是误会,拦着不让我来。” “那你不也来了吗?真想拦,还能拦不住?”徐老太幽幽开口道。 李桂香面上一僵,也跟着红了眼, “娘,你这话就是戳我的心窝子了,这么多年我对莲儿和虎子俩怎么样,您是看在眼里的,莲儿就是我亲闺女一样,我要是有啥话就直接跟莲儿说了,这就是一场误会!” 李桂香抹了把眼泪,又说: “芳草是真喜欢那碎花料子,所以想拿在手里看看,没想抢她二姐的。莲儿,你真误会你妹妹了,她那么乖的妮儿,平时什么都听你的,你让她干啥她就干啥,她哪敢抢你的东西啊?” 这时候徐芳草也哭着进屋了,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二姐,你真误会我了,我没想抢,我就是想看看,真的……” 徐芳草局促地捏着衣角,眼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声音都带着颤抖。 徐莲女也不说别的,“行,那就把我们今天说的话全都重说一遍,让大家都听听看你是几个意思,省得阿爹为了给你撑腰来骂我。” 徐丰收脸色又是一变,他装成公道的样子,就就这件事来说,实际上是更偏了徐芳草一点,因为徐芳草不是他亲闺女,不能熊不能嚷,只能先委屈莲儿一下。 徐莲女依依不饶,有理有据道: “我在拆去年的旧棉袄,你过来说你的棉袄也小了,我说那你自己做啊,然后你说你没买棉布,我说那你买啊。 你又说让我匀给你一块,上手就把我的碎花棉布挑走了,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你说‘我就要这块吧’。 你问我愿不愿意给你了吗,你就直接要这块了?现在又说都是误会,你没抢,你没要,那‘我就要这块吧’是几个意思?难道不是直抢的意思吗?” 屋里人审视的眼神像针一样刺在徐芳草身上,她脸上火辣辣的,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没有,我没说!二姐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你别这样我害怕……阿爹阿娘,我真没这样说……” 徐芳草这一哭,让原本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了,李桂香继续浑水摸鱼打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莲儿,娘替你妹妹给你道歉好不好?你就别跟她生气了,她胆子小害怕,这样吧,等下回赶集,娘给你再买一件碎花棉布,这回娘碰也不让她碰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桂香也伤心得眼泪一直掉,给徐丰收心疼坏了,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不就是碎花料子吗,买,一人买一件,咱家又不是买不起。” 徐芳草躺在李桂香怀里一下一下抽噎着,不满地抿了抿唇,可是徐莲女本来就有一块了,还是不公平! 第40章 徐老太主持公道 徐老太烦了,一拍桌子道: “都甭哭了!” 屋内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只见徐老太的板着一张脸, “莲儿好好跟你掰扯今天你们说过的话,你只管说是还是不是,如果不是,那你到底说了什么,掰扯清楚不就行了吗?扯个嗓子嚎什么!我还没死呢!” 徐老太总算是听明白了,徐芳草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她只管出一张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莲儿给她干活。 见莲儿不搭腔,她仗着以前莲儿疼她,直接上手抢了碎花料子,莲儿这才生的气。 徐老太知道徐芳草这小丫头心眼子多,可是她没想到莲儿怎么不惯着她了? 莲儿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不会使这些小伎俩,以前也从来不会跟徐芳草计较这些的, 莲儿变了。 徐芳草面色一白,心中更恨起了徐老太,徐莲女是她亲孙女,她当然偏心徐莲女了, “阿爹,我真没有……” 徐芳草吓得直往李桂香的身后躲,同时可怜巴巴地看向徐丰收,撇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徐丰收刚要开口圆场,只听徐莲女冷冷出了声, “反正我已经说得很细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如果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阿爹是信我,还是信她?” 一听这话,徐老太的神色骤然变了,“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天打雷劈,呸呸呸!童言无忌……” 徐老太合起双手朝天上拜了拜,祈求神灵别当回事儿。 徐莲女的态度坦然,“阿奶,我又没撒谎,老天爷不会劈死我的,他只会劈说假话还倒打一耙的人。” 徐丰收看了眼李桂香母女俩,立时叱了句: “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什么死不死的?” 徐莲女不可思议看向徐丰收,她现在是真被阿爹的态度伤了心, 刚才阿爹不知情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她已经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阿爹还是偏心李桂香母女吗? 一颗滚烫的热泪滑落腮边,徐莲女抬手擦了去, “阿爹的心是偏的,我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装可怜扮委屈那一套,我更不有抢了别人的料子、因为别人不给就去告状的妹妹,甚至到现在还死不承认。 我没那么多心眼子,我玩不过你,我认输。从今以后你不要喊我二姐,我不像你有娘护着,我阿娘死的早,人家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还真是这样。” 说完之后,徐莲女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们的脸色。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重太重了,李桂香和徐芳草都吓得变了脸, 徐莲女这是什么意思?不认她这个妹妹了?也不认她这个阿娘了吗? 就为了这么一件料子? 徐丰收的脸色变了又变,难看到了极点,他也有为难的地方,徐芳草是个继女,他一个继父,还能去凶继女吗? 所以他只能当着她们的面,说莲儿几句,打个哈哈这事儿就过去了,一家人还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莲儿这傻孩子,怎么就不懂他的难处呢?她就非得抓着不放? 同时,徐丰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徐芳草,眼底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桂香的眼里闪过慌乱之色,看来徐莲女是跟她生气了,她一狠心,抬手扇了徐芳草一巴掌, “让你嘴硬!让你说谎话伤你二姐的心!你要什么料子我不给你买?你就非得抢你二姐的!” 徐芳草捂着脸疼哭了,“阿娘我没有……” 李桂香也哭了,她边哭边骂, “如果没有你阿爹,我们娘俩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吗?你不好好听你二姐的话,你去跟她抢料子?你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你配抢吗你!” 说着,李桂香拧了徐芳草两下,还偷偷瞄了一眼徐老太的脸色,她生怕徐老太说出重话来, 徐莲女是个丫头,说说气话也就罢了,可如果徐老太要管这事儿,那才是真麻烦。 徐芳草疼得直躲,“啊……阿娘我错了,我错了!” 徐丰收看不下去了,将徐芳草护在后面, “行了行了,不就是为了块料子吗,她一小姑娘爱美有什么错?你打孩子干什么?” “我让她长长记性!”李桂香说。 “长什么记性?咱家又不是吃不起喝不起的人,两姐妹值当的为一块料子扯头花?传出去都让人笑话。好了,都别说了,芳草喜欢什么料子,阿爹给你买。” 徐丰收又看向徐莲女,劝道: “莲儿,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什么有后娘就有后爹,这样的话也能乱说吗?难道你阿娘对你不好吗?阿爹不疼你吗?你要什么阿爹都依着你,谁家后爹能这么疼你?” 听到徐丰收说‘得理不饶人’这五个字,徐芳草的心里乱作一团,脸上要多难堪就有多难堪,所以继父是相信徐莲女说的那些话了? 都是女儿,徐莲女就有碎花料子,她喜欢想要又有什么错? 可是徐莲女非死咬着不放,还让阿娘对她又打又骂,她现在高兴了是吗? 继父表面上装作护着她,还不是信了徐莲女的话,他如果真疼她,为什么去县里的时候只给徐莲女买碎花料子,不给她买? 虚伪! 徐芳草深深低着头,屈辱地咬着唇,如果她的亲阿爹还在该有多好? 那阿娘也就不会改嫁,她也就不会在徐家看人眼色,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刁难她? 徐老太用手指攮了一下徐莲女, “莲儿,不能这么跟你爹说话。” 徐莲女没有吭声,她不是不明白阿爹的顾忌,阿爹担心伤了李桂香母女的心,和继女也会有隔阂。 可是这件事明明就是徐芳草的错,阿爹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让她道歉,难道就不怕她也会伤心吗? 继女要小心翼翼护着,亲生女儿想怎么指责就可以怎么指责吗? 再说了,他以为他偏袒李桂香母女,这母女俩就会记得他的好? 李桂香的心里还惦记着她那个亡夫,从来就没爱过他,要不然前世也不会一把火燎了徐家了。 徐芳草更是如此,她自以为在徐家是忍辱负重,根本没有半点感恩的心! 第41章 徐老太平息风波 “你就别打她了,你打她只会让她更恨莲儿,更伤了你口中说得姐妹情分。” 徐老太开了口。 徐芳草躲在徐丰收身后,李桂香讪讪收了动作,她原本也没想真把芳草打一顿,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徐老太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慢悠悠道: “我老婆子算是听明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芳草想要莲儿的碎花料子,莲儿不想给,芳草跟莲儿怄气,不知道跟你说了啥,你就把这事儿抱怨给老二听了,我这话说得对吧?” 李桂香头皮一紧,还想狡辩, “娘,我没跟相公抱怨,相公你是知道的……” 徐丰收刚要为李桂香说话,徐老太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行了,我不管你们之间聊了什么,我就问你们说完之后,老二是不是来凶莲儿了?还逼莲儿跟你闺女道歉?” 李桂香被噎了回去,脸上不算好看。 徐老太又道: “这不是什么大事,别说是继妹,就是亲姊妹之间,也少不了争东西拌嘴的时候,两个小丫头之间的事儿,大人在里头掺和什么? 你心疼自己闺女,大可以让老二给你闺女再买一件子碎花料子就是了,那是莲儿自己的东西,她不想给别人有什么错? 这也值当的你们母女俩拐着弯给老二告状?这会子在这又哭又打的,你打她干什么?是打给我看的,还是打给老二看的?错就是错,挨打就能占理了吗?” 徐老太虽然语调平静,但字字有力,让人不敢反驳。 李桂香臊得脸颊通红。 徐老太又看向哭哭啼啼的徐芳草, “你二姐一直都疼你,亿澳门你想要什么提一嘴儿,她就送到你手里,我问你是不是?” 徐芳草委屈地看了眼李桂香,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我知道二姐疼我。” 那为什么连快碎花料子都不舍得?还给她好大个难堪,让阿娘扇她巴掌,今天的耻辱,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知道她疼你就好,可别嘴上说着,心里记恨。” 徐老太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徐芳草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样,心虚地直摇头, “没有没有,我哪敢记恨二姐……” 徐老太却意有所指道: “不记恨怎么会告状呢?你还是怨上莲儿了,你既然来了徐家,那就是徐家的孩子,徐家待你不薄,可不能只记仇不记恩啊。” 徐老太打着蒲扇,句句都戳心: “莲儿心疼你,你可以撒娇耍赖跟她要东西,可是她这回不想给,你就用告状的法子报复她,这可忒霸道了。” 徐芳草的脸上更加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一块缝隙钻进去,她就好像被扒光了所有的伪装被展露在人前一样。 徐丰收的脸色微微一变,并没说什么。 “芳草心里一直记着……” 李桂香着急帮徐芳草辩解,可不能让她落了忘恩负义的名声。 而徐老太则是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李桂香憋闷不已,但是也不敢跟徐老太犟嘴,带着徐芳草出去了。 徐芳草捂着脸跟着李桂香的脚步,临走前看向徐莲女和徐老太的眼神里仿佛淬了毒。 有阿奶护着,徐莲女心口憋着的那口气消散了大半,其实她根本不在乎李桂香母女俩怎么倒打一把泼黑水,让她最伤心的是阿爹的行为。 等李桂香母女俩出去了,徐老太才看向她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她气得一拍大腿, “这事儿你做得最错!你怎么能问也不问一句,就让莲儿去道歉?你这不是故意憋她吗?我看你真是被媳妇迷了心,就算你想护着继女,也不能委屈自己亲闺女啊!” 徐丰收臊眉耷眼的,心里对徐莲女的愧疚之意更甚, “莲儿,你别怪爹偏心,你阿娘带着闺女嫁到咱家来,她们俩心里慌,我要是再护着你,她们哪还能在家里过下去呢? 我是想着让你们赶紧和好,没想到你能生这么大的气,你说这事儿弄的,唉……” 他后悔了,要不是他,事情也不会闹这么大,他该和莲儿好好商量的,桂香打了芳草,她心里不知道该多难受呢。 这一哭又是一宿。 徐莲女还是别过脸去, “阿爹现在还是句句为她们着想,我又能说什么呢?该说的阿奶已经说过了,你心里明明也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儿了,可是你还是没有为我做主的意思啊。 阿爹是做村长的,什么人你没见过,别人的小心思你能看不出来?你只是想委屈我讨好阿娘而已。别说了我困了,阿爹你走吧。” 徐莲女直接戳穿了徐丰收的真实想法,徐丰收很尴尬,他确实想息事宁人, 徐丰收小声哄道: “莲儿,这又不是大事,你阿娘已经打了芳草了,我要是再逼她跟你道歉,那更难收场,以后一家人怎么处下去呢?” 徐丰收也很为难。 徐老太一听就急了, “什么难收场?哪个难收场?她们母女俩告状想让你凶莲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怎么不想想不好收场?” 徐丰收不知道跟怎么回这话了,他面露疑惑之色,嘀咕道: “芳草一直乖巧懂事,我也没想到她敢抢莲儿的东西。” 要说抢东西,莲儿抢别人的东西他信。 “会咬人的狗不叫,继女再不乖巧懂事一点,阿爹你又怎么会给她买碎花料子和首饰呢?最怕的就是这种人,面上好好的,背后刺你一刀。” 徐莲女冷不丁道。 徐老太心中一惊,猛地看向徐莲女,她本来以为两个丫头只是闹了点矛盾,以后该和好还是会和好的,毕竟莲儿是个忘性大的人。 可是这句话里头包含的意思可就太多了! 徐丰收沉默了,在他眼里告状也不算什么大事,桂香心疼闺女,忍不住诉几句委屈他也能理解, 可是莲儿这些话…… 徐丰收摇了摇头,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芳草才多大,哪能想这么多?她就是小孩心思,抢不到东西就找娘告状,幼稚得很。” 和继女相处没那么容易,他不得不顾及桂香的面子,当面说些好话, 可眼前这才是他亲闺女,他还能不疼吗? “这样吧,莲儿想要什么补偿?爹都给你买。”徐丰收问。 徐莲女现在对碎花料子已经提不起兴趣了,补偿是吧?那她就要最贵的。 “我要金手镯。” “你不是有一个吗?” “我就想一手戴一个。” 徐丰收咬咬牙,“行,今年收成不错,把你阿兄猎的那些玩意儿都卖了,爹给你打个金手镯。” 好在今年搞了一笔银子,不就是只金镯子吗?以他村长家的家底子还是买得起的。 看在金镯子的面上,徐莲女也不生气了, “那、那行吧。” 见状,徐丰收终于露了笑脸,又安抚徐莲女几句就走了, 徐老太无奈叹息,“你爹是村长病犯了,最会和稀泥!不过他还是分得清里外的,肯定更疼你这个亲闺女。” 第42章 她不会感恩徐家的 “在阿爹眼里这就是一点小事,不值一提,他想让一家和气,不想让她们母女俩在徐家难过……” 阿爹啊,你这么真心实意的为李桂香着想,可前世的她却要烧死你,你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难过? 徐莲女黯然垂眸,她对杨峥,阿爹对李桂香,真不愧是父女俩,认定的人怎么也不肯放手。 除非是遇到大事,被伤透了心,才能清醒过来。 “你爹也有难处,继父不好当,他总不能急赤白脸骂芳草一顿,你爹肯定还是最疼你的,只是在她娘俩面前得做做样子,莲儿不伤心,有阿奶护着你呢!” 徐老太生怕徐莲女心里有疙瘩。 “我知道的阿奶。” 徐莲女扯出一个笑来,“徐芳草挨了打,我得到一只金镯子,高兴得很。” 徐老太笑得无奈,她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你以前不是挺疼她的吗?怎么这回……” 要是隔以前,根本用不上徐芳草来抢,莲儿去县城一准就买三件碎花料子了,李桂香一件,徐芳草一件,她以前跟李桂香也可亲可亲了, 可是这回莲儿占着理半句不饶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李桂香留,徐芳草哭成那样她都不管,真像变了一个人。 徐老太不得不多想。 “阿奶,我要是说我突然看清了她们母女的真面目,你信吗?”徐莲女说。 徐老太愣了半晌,然后点了下头, “信,莲儿说啥我都信。” 徐莲女亲昵地倚在徐老太的肩膀上,说: “徐芳草心思深,表面看着是乖巧,可是谁知道她心底里想着什么?我估摸着,她不会记徐家的恩情的,所以阿奶,不能让她嫁高了。” 徐芳草只会觉得她们目前在徐家享受的一切都是她母亲做小伏低换来的,徐家给了她们母女俩委屈受。 白眼狼都是这样的,你对她好她觉得是理所应当,你对她但凡有一点不好,她就会立马推翻之前所有的好,然后暗暗记恨,找机会报复你。 谁知道前世那场大火是不是徐芳草的授意呢? 所以徐芳草和杨峥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很般配。 徐老太微微一愣,很快领悟到了这话中的深意,难道徐芳草以后发达了她还想报复徐家吗? 徐家这么多年没少她吃没少她穿,她记恨谁啊她? “莲儿的意思是,不能让她学文化?” 徐老太想起了之前闹出的那档子事,徐芳草确实是有上进心的,只是徐老太现在也摸不准了,徐芳草这上进心对徐家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件事徐莲女也犯难,她当然不想让徐芳草学文化,可是她们母女俩惯会哄阿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而且她自己也得学文化,不然怎么遮掩过去她会文化的事呢? 再说吧。 …… 离开徐莲女屋里之后,李桂香赶紧找了块帕子弄湿,给徐芳草敷脸, “芳草,都是娘没本事,只能委屈你了。” 看着徐芳草哭得两眼红肿,李桂香这心里比针扎还疼。 徐芳草恨声道: “阿娘,他们都偏心,这个家根本没有人疼我!二姐连块料子都不舍得给我,继父就知道和稀泥,还有那个老不死!她……” 李桂香吓得赶紧捂上她的嘴,虽然这是在芳草自己的屋里,可是说话的声音也不能大了,万一被徐丰收听见,后果不堪设想。 “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再忍忍,咱们吃喝都靠着你继父呢,他已经答应给你买碎花料子,芳草,你还是得去给徐莲女道个歉,不能把关系弄僵了。”李桂香小声劝道。 徐芳草一听顿时不愿意了, “我才不要!她做姐姐的那么自私,害我我挨骂又挨打,我为什么还得去给她道歉啊?” 李桂香耐心又劝: “你不去把那贱丫头哄好,你继父难做,娘更难做,咱们现在还得在徐家讨生活呢,等你以后风光高嫁,娘跟你一块走,就再也不用受这窝囊气了,现在先忍忍吧孩子。” 徐芳草憋着气不吭声了。 见状,李桂香问:“你还想不想要碎花料子了?” “那我要两件碎花的料子。”徐芳草咕哝道。 继父只说给她们俩一人买一件,那徐莲女就有两件了,这不行,她也要两件。 “行,两件就两件,我去跟你继父说。” 见徐芳草松了口,李桂香这才放心,想起刚才徐莲女那不饶人的做派,李桂香皱紧了眉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为了块碎花料子,就把芳草欺负成这样,真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些年白对她那么好了! “你学文化的事情,趁着是个机会提一嘴儿,城里的那些文化人眼光高着呢,瞧不上乡下没文化的丫头。” 李桂香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让自己闺女嫁个有出息的秀才公不可。 听到阿娘提起让她学文化的事情,徐芳草的眼睛亮了亮,杨家那些人里,杨盛欢是个顶好的人选。 她是个有文化的姑娘,而且还有钱,阿娘说了,和她处好关系少不了好处,这是个好机会啊。 夜里…… 李桂香刚洗完澡,身上的褂子松松散散地披着,就这么躺在徐丰收的怀里, “相公~今天的事都是芳草的错,我一定让她给莲儿道歉去,都是一家子姊妹,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闹僵了,你说呢?” 徐丰收搂着她,淡淡道: “道什么歉?莲儿是个粗心眼,再大的事睡一觉就忘了,你瞧好吧,明天她一准儿一口一个妹妹喊得亲,很快就和好了。” “是啊,莲儿是个啥事都不往心里去的。”她只好附和一句。 李桂香神色流转,又道: “其实……芳草只是想跟姐姐撒个娇,但也不知道莲儿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回事,驳了她的面儿,芳草害怕自己说错话惹姐姐生气了,才跟我说的, 不是娘说的那样报复不报复的,她才多大的小丫头,哪有这么多心思?娘的话可真是吓到我了,让旁人听见还以为,我们娘家故意找莲儿的麻烦呢……” 李桂香一边说一边看着徐丰收的脸色,试探他的意思。 第43章 遇到杨峥,徐芳草非常嫌弃 徐丰收忙了一天也累了,闭上眼睛说: “娘年纪大了惯孩子,她是疼莲儿,你放心,莲儿那么孝顺你,不会记这个仇,多大点事儿。” 李桂香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徐丰收还是疼她的,没有因为这事儿怪罪她和芳草。 “是,就是小事儿而已,不说了不说了。” 李桂香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说起另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那……相公啊,之前我说让两个丫头学文化的事,你看该怎么安排才好?” 徐丰收已经困得开始打鼾了, “秋收过再说,快睡吧。” 李桂香的脸色立马耷拉了下来,她张了张口,还是忍住了,只在心里暗骂: 睡睡睡,跟猪似的就知道睡! 那就等秋收过了在说,反正她是非得让芳草学文化的! 深夜,徐家都熄了灯,家里还有一个人,徐猛虎睡得沉沉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他的呼噜声可以用震天响来形容。 徐莲女在自己屋里隐隐都能听见,她这没心没肺的好阿兄啊,这都吵不醒他? …… 第二天的时候,徐莲女拿出那件碎花棉布做新衣裳,徐芳草扭扭捏捏地过来了, “二姐,我……我……” 她‘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对不起’那三个字。 徐莲女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依旧自顾自缝着衣裳。 徐芳草掐紧了自己的手心,只觉得好难堪好难堪,她都来低头认错了,为什么徐莲女还端着架子不搭理她? 她为什么非得这么不饶人?连个台阶也不给她? 想到母亲的教诲,徐莲女一咬牙,闭着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 “对不起二姐,昨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看上你的碎花料子,二姐你能别跟我生气了吗?” 巨大的屈辱感让她的眼眶湿润了,阿娘说得对,她再忍忍,再忍忍,等以后嫁个好郎君,就再也不用留在徐家受气了。 她一定要比徐莲女嫁得好,徐莲女只能嫁给个泥腿子,一辈子都会被她踩在脚下! 徐莲女这才抬起眼瞅徐芳草,她本来想讥讽她两句,但是看在金镯子的面上,还是不说了, 阿爹想让一家和睦。 “哦。” 她只是哦了一声,当做回应。 她是可以不骂徐芳草,但是她可以冷漠对待,就当家里没有这个人。 可是徐芳草并不满意她这个态度,她想象中的场景是徐莲女也跟她道歉,然后两个人和好,关系恢复成以前那样。 徐芳草的呼吸急促了些,追问道: “二姐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到底怎么才能原谅我?” 徐莲女用牙把线头咬掉,“现在就原谅了。” “真的吗?” 徐芳草不相信,她这么冷淡的态度,哪是原谅她的样子。 徐莲女无力叹息,说: “我说原谅了就是原谅了,你想让我怎么证明呢?还有,你能不能让让,往旁边站点儿,你挡着我的光了。” 徐芳草委屈噘嘴,气不过扭头就跑了。 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再继续求徐莲女! 徐芳草跑出门去,徐莲女耸耸肩没有搭理,秋收忙碌,家里人都出门去了,她走了才好呢,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多清静! …… 徐芳草离开家后,一路跑去了鸭滩河边,气得往河里扔石头。 臭徐莲女,贱徐莲女,等着瞧! “芳草?你怎么在这?” 杨峥惊喜地看着徐芳草,他这阵子正苦恼该怎么去跟徐芳草见面呢,没想到在河边就碰上了。 徐芳草看到杨峥一身的粗布麻衣,卷着裤腿儿在河边捞鱼,脸上还脏兮兮的,她的眼底闪过嫌弃之色, “是你?你不去做苦役,怎么在这捞鱼呢?” 杨峥窘迫地擦了擦手,前世芳草每次见到他,他都是穿着读书人才能穿的长衫,并且身上一尘不染的, 可是自从徐莲女转了性儿,他就得干活,再也穿不了长衫了,所以才这副乡下苦力人的打扮。 “失礼,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了假。” 原本他是该被罪奴营安排去别的地方干苦役的,可是那地方实在太远,要走上一天一夜的山路, 而且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是王胖丫偷偷送礼帮他求情,才让他留在了熊岭村,但是他也没闲着,一直在帮村民们收粮食,今天运气好闲了一天,他就来河边捞点鱼虾碰碰运气。 其实,他是想看能不能碰到徐莲女,因为之前徐莲女来这里捞过虾。 杨峥好强,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性格,直到现在他也不相信徐莲女真的不爱他了,重生回来的这段日子就跟做梦一样。 徐芳草微微撇了下嘴, “哦,那你捞吧,我先走了。” 现在的杨峥对她来说已经一点价值都没有,徐莲女又不喜欢他了,那她还搭理杨峥干什么? 而且徐芳草刚刚跟徐莲女又闹了一场别扭,心里正憋着火没处发呢, 所以她现在看杨峥尤其的不顺眼,态度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更别提喊他阿峥哥哥了。 杨峥能看出徐芳草心情不太好,走上前关心道: “等等芳草,你心情不好吗?要不要跟我聊聊?” 徐芳草冷冷瞥他一眼,本来就烦, “跟你聊?我跟你一个罪奴有什么可聊的?我跟你很熟吗你就喊我芳草,你以为你是谁?” 她气得白了杨峥一眼,扭脸走了, 杨峥傻了眼,芳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一场重生,他的女人都转了性子吗? 明明前一阵儿她还喊他阿峥哥哥的啊! 可是眼前这个言语刻薄,并且对他面露厌色的人确实就是徐芳草无疑,是前世那个仰慕崇拜他的徐芳草啊。 杨峥不敢相信,又追了上去,表情受伤地问: “芳草,你怎么也这样了?你……你明明喜欢我啊,你不是还崇拜我学识高吗?” “我喜欢你?”徐芳草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是转瞬她就想明白了,杨峥这是瞧着攀不上徐莲女,所以来讨好她来了! 呵呵…… 他以为她徐芳草是徐莲女那个憨货吗? 喜欢谁不好,喜欢一个罪奴,以后生下的崽子也是罪奴的种,小罪奴! 她才没徐莲女那么傻! 徐莲女一下子没那么傻了,徐芳草还挺失望的,因为她见不到徐莲女嫁给罪奴了,看不了笑话,可不失望吗? 不过这个杨峥可真够不要脸的,就这还是读书人? 徐芳草越想越气,直接开骂了: “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我喜欢?滚开!” 第44章 徐芳草缠上杨盛欢 这是昨天阿娘在继父和死老太婆面前故意骂她的话,现在她也骂了出来,真是痛快, 她现在是暂时不能和徐莲女撕破脸,但还不能骂他一个没脸没皮的罪奴吗? “你……” 杨峥的双眸瞪大,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的,神情肉眼可见的阴郁下来,那森寒的眸子里,翻涌着浓郁的屈辱感和愤怒。 他的尊严再一次被践踏,傲气也狠狠被击垮。 在这段时间里,徐芳草一直是杨峥最后的希望,他坚信徐芳草一定会帮他渡过这几年的艰难时光,他还发誓以后一定要善待芳草, 她可是前世那个对他温柔知心的徐姨娘啊! 可是现实将他击垮,徐芳草的骂声响在耳侧,她憎恶的神情近在眼前,杨峥最后一点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慌了,他真的怕了,本以为重生占尽先机,可是为什么徐莲女变了,徐芳草也性格大变了? 那以后还有谁会变?那个人会变吗? 想到这,杨峥陷入无尽恐慌,那个人是杨家平反的关键,一定不能变! 杨峥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抓住徐芳草的双臂,低吼着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变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你说啊!” 徐芳草被杨峥突然的发疯吓到了,眼睛里多了许多惊恐之色,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难道就因为自己骂他一句,他就要打她吗? 可谁让他说话那么不老实的? 砰! 徐芳草还没反应过来,杨峥就突然被人踹倒在地,徐芳草下意识看去,是杨盛欢! 杨盛欢冷冷道: “没想到你居然连女人都打?真有出息。” 杨峥生气又难堪, “我只是在跟芳草说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她了?” 徐芳草躲在杨盛欢身后,楚楚可怜道: “杨姐姐,他一直缠着我,我好害怕……” 杨盛欢的目光复杂,其实她来了好一会儿了,也听见徐芳草刚才是怎么骂杨峥的,她惊讶于杨峥的自恋,也为徐芳草的变脸感到意外。 虽然之前就知道她是个心眼多的女孩,但是亲眼看到她这么刻薄的一面,还是挺唏嘘的。 不过她之前对杨峥那么好,怎么突然变脸了? 杨峥看到连徐芳草也跟徐莲女一样,都对三房好上了,还一口一个杨姐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她们都不再喜欢她,同时还善待起了三房? 杨峥百思不得其解。 杨峥重生回来接连受挫,心里涌出一股子巨大的无力感,他不想跟杨盛欢起冲突,灰头土脸地走了。 见杨峥走了,徐芳草松了一口气,她看向杨盛欢,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杨姐姐,我跟二姐闹别扭了,我能跟你回家吗?” 杨盛欢一怔,“为什么闹别扭?” 徐芳草咬了下唇,柔弱又无辜, “也没什么,就是因为一块料子,谁让我二姐喜欢。” 她这话说得模糊,猛地一听还以为是徐莲女太霸道抢了她的东西。 杨盛欢挑眉,讲心里话她不想带徐芳草回家,但是徐芳草不是个坦荡的人,她要是拒绝了,恐怕徐芳草会记恨。 而且徐芳草好歹是村长的女儿,杨盛欢初来乍到,不想得罪人。 “好啊,别伤心了,姐妹间斗嘴正常,我和我弟弟也经常斗嘴。”杨盛欢只好安慰道。 徐芳草重重点头,露出了十分感激的表情。 一路上,徐芳草‘杨姐姐’长,‘杨姐姐’短,和杨盛欢像是十分亲昵的样子。 来到杨家,杨三婶和杨三叔一见是徐芳草来了,脸上有些尴尬,他们可没忘了上回这小妮子带着大房二房来要村屋的事情,还要把他们赶出去呢。 徐芳草也知道这事儿得解释一下, “杨叔,杨婶儿,你们别生我的气,我都是被杨峥那一家子忽悠的,要不然上回我不会闹那么一出笑话,家里已经骂过我了,你们还生气吗?” 杨三叔夫妻俩哪敢说还生气啊? “不会不会!都是误会,来,芳草丫头坐吧,我给你倒茶喝。” 上门就是客,杨三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徐芳草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杨家的一切,见堂屋的案子上放了一本书,她眼睛一亮,走过去拿在手里端详, “这是书吗?真好,我就羡慕你们识字读书的人。” “那是我弟弟的书,他平时喜欢读来解闷儿。”杨盛欢说。 徐芳草笑盈盈地看向杨盛欢,用艳羡的语气说: “听说城里的千金也会请女夫子读书呢,杨姐姐也会吗?” 杨盛欢嗯了声,算是回答。 闻言,徐芳草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真羡慕你杨姐姐,我们大山里的人就没有几个认字儿的,更别提让家里女娃学了,杨姐姐你说,如果我也能学文化该有多好?” 言罢,徐芳草等着杨盛欢的反应, 只听杨盛欢用安慰的语气说: “芳草你别想太多,其实读书是个辛苦活,大山里的姑娘没必要学,你又不用去科考,用不上的。” 徐芳草的表情凝滞,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继续坚持道: “可是读书人就是比不识字的泥腿子要强啊,学了文化,就能懂更多道理。” 杨盛欢点了点头,“你这么想也对。” “杨姐姐你真好,不愧是盛京来的呢,可惜我们这乡下没人懂,普通村户连男娃读书都供不起,女娃想读书更是不可能,杨姐姐,你说我要是想学识字,该怎么办呢?” 徐芳草托着腮又犯愁了。 杨盛欢:“……” 她现在要是再听不出来,那她就太缺心眼了。 合着她是这个意思。 杨盛欢可不想无缘无故给自己揽这么个辛苦活,她又不缺钱,也不缺吃喝,犯得着吗? “徐村长是个开明的人,我看着他是个很疼孩子的父亲,你想学他还能不让?” 说话的人是杨三婶,她端来一盘洗好的野果子放在桌上。 徐芳草一时语塞,继父确实也没说不让,他只是说等秋收之后再说。 杨盛欢悄然转移了话题, “芳草妹妹,你怎么再河边碰到杨峥了?你们都聊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发疯?” 第45章 杨星移:徐莲女不会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到鸭滩河边他就对我这大吼大叫的,还拦着我不让我走,我估计是我二姐突然不愿意照顾他了,他就接受不了想报复在我身上。” 徐芳草把自己说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杨盛欢顿了顿,也不戳穿她, “那你以后出门得小心了。” 对于杨盛欢的关心,徐芳草欢喜得不行,“杨姐姐你真好!” 杨盛欢的性子就不是个多嘴的性子,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看破不说破嘛,又碍不着她的事。 其实这段时间她对杨家的事情有所耳闻,自从徐莲女不管大房二房之后,那两房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期间两房还来他们家里找过事,但都被她撵走了。 但是杨峥靠着他那一张脸,也没缺过饭吃,好些小姑娘都去给他送吃送喝,隔壁村也有好几个姑娘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见他一眼。 杨盛欢觉得这和现代的追星有点像,原来古代也兴这一套。 王胖丫也是其中之一,帮了杨峥不少,杨峥挨打之后,她不止给杨峥请大夫看病,还托关系让杨峥没跟着罪奴营去别的地方干农活。 可是,如果只是吃点喝点也就算了,连生活里什么事都托付给王胖丫帮忙,这忙越帮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多,王胖丫的家里人能同意? 杨盛欢不是没见过王屠子,那胖子虽然乐呵呵的很热情,但眼睛里闪烁着的精明却让人无法忽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杨盛欢且等着瞧。 徐芳草在杨家赖了一下午的时间,缠着杨盛欢聊着聊那,问东问西,主要问盛京哪里都是什么样子的,她很向往。 徐芳草之所以殷切地想跟杨盛欢处好了关系,也是因为徐莲女和杨盛欢关系不错的缘故,她想把徐莲女排挤出去,自己跟杨盛欢最好。 这是她的小心思。 直到天快黑要吃晚饭的时候,徐芳草才心满意足地从杨家离开,并且约定好了她明天还来。 徐芳草走后,一直避在屋里的杨星移这才出来,他右手里拿着一本书,倚着门框问: “她明天又来干什么?” “说是和莲儿闹矛盾了,不想待在家里。对了,刚才在河边……” 杨盛欢想了想,还是将刚才在河边的见闻都说了出来,以及刚才徐芳草暗示她想学文化的事情。 杨星移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沉默了片刻,说: “她的心思比她姐多多了,徐莲女不会这么做。” 杨盛欢惊讶地看向杨星移,他这话的意思是在夸徐莲女好吗? “你之前不还说徐莲女是别有用心?” “之前是之前。” 杨星移原来最担心的是徐莲女是为了帮徐猛虎得到长姐,才蓄意接近的他们。 可是徐莲女不仅没那么做,还将她阿兄远远支走,果真这段时间徐猛虎都没有出现在长姐的面前。 而且,徐莲女从来没有瞧不起罪奴的意思。 杨盛欢很欣慰弟弟的转变,她也更喜欢性子直爽的徐莲女,有什么就说什么,相处起来不累。 如果换成是徐莲女来,是绝对不会暗示她要她教她读书的。即使徐莲女真有这个想法,也会直接说出来跟她谈条件。 杨盛欢现在很苦恼,徐芳草不会经常来他们家,一待就是一天吧? 徐芳草那丫头说话心眼子太多,她得时刻注意着,时间长了脑子挺累。 “莲儿这两天怎么也不喊我上山了?”杨盛欢嘴里嘟囔着。 杨三婶用围裙擦了擦手,温柔道: “饭好了来吃饭吧,人家来就是客,我们好好招待就是,别管她说什么只管装糊涂,教人读书虽然不算辛苦,可是芳草那丫头要学的话,莲儿丫头能不学?她们姊妹俩瞧着不对付,我们不能掺和进去。” 杨三婶还能看不出一个丫头片子的小心思?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也是杨三叔的意思,刚才的事儿杨三叔虽然避在屋里,但是杨三婶都跟他说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盛欢点头。 …… 徐家。 晚饭的时候,徐莲女和徐芳草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中,谁也不跟谁说话,徐莲女跟没事人一样大口大口吃饭, 徐芳草则是略带委屈地啃着馍馍,小口小口吃着,她是绝对不会再跟徐莲女低头了。 徐丰收瞧着氛围不对劲,心里估摸着这两姊妹还没和好呢,他朝徐莲女使眼色,不是答应给她金镯子了吗? “阿爹,你眼睛抽筋了?”徐莲女嚼着饭问。 徐丰收:“……” 他尴尬地笑了声,“最近秋收一家子都忙,你们两姐妹今天在家里都干了什么?” 徐莲女夹了块野菇填进嘴里, “还能干什么?我做衣裳呢。” 徐丰收哦了一声,“那你妹妹呢?” 徐莲女的筷子顿住,“她人不在这呢吗,你直接问她呗!” 徐丰收嘴角一抽,这丫头!她还想不想要金镯子了? 徐莲女三下五除二将一碗饭喝了个干净,肚子吃得溜圆, “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她重生回来之后反正已经不能再对李桂香和徐芳草亲热起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就当有隔阂了吧。 饭桌上,徐芳草的神情更加委屈巴巴,好像谁给她气受了一样。 李桂香坐不住了,徐莲女不仅没有搭理芳草,连她也没理会,甚至连句阿娘都不喊了。 徐老太本来就不喜欢她,如果徐莲女再和她有了隔阂,即使徐丰收向着她,可是那毕竟是徐丰收的亲闺女,徐丰收能永远向着她吗? 她和徐丰收没有共同的孩子,这心里始终是没有安全感的。 而且传出去外头又会怎么说? 李桂香简直不敢想象,她的名声一向很好很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后娘。 她二嫁给村长,日子过得风风光光,在背后嫉妒她的人本来就多,万一有使坏的在背后撺掇徐莲女,那不更让人看她的笑话了吗? 李桂香越想越担心,甚至有些后悔了,昨天要是不跟徐丰收埋怨这件事,事情也就不会闹这么大,现在徐莲女是真恼了她了。 那个贱丫头,她也忒没良心,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说翻脸就翻脸! 第46章 杨星移长肉肉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徐莲女对李桂香母女的态度依旧是淡淡的, 李桂香让徐丰收来找徐莲女谈谈,徐莲女矢口否认还在生气的事情,有话她也正常说,哪就生气了? 就是没有以前那么亲了而已。 徐丰收没辙,也就没在管了,想着再过一阵儿她就好了。 见徐丰收不管,李桂香耐不住找徐莲女谈了两次话,徐莲女也是敷衍着,只说: “阿娘,你别想太多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徐莲女还是该怎么冷淡就怎么冷淡,李桂香也无计可施,心里真担心徐莲女真不那么喜欢她这个后娘了。 而徐芳草也没再跟徐莲女示过弱,她往杨盛欢家里跑得越来越勤了,杨盛欢苦于应付她,也是烦扰不已,但是还不好意思说出来,就更无奈了。 在这期间,徐老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在她眼里莲儿是实实在在善良的好丫头,即使她生徐芳草的气,也没有排挤或者为难徐芳草这个继妹一点, 要是心眼没那么好的人,对于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不知道要怎么排挤呢。 徐丰收这段时间忙,但他托人在城里买了几块碎花棉布回来,算是安抚这两个闺女了, 至于金镯子那么贵重的物件只有县城才卖,等有空了他去县城再买。 徐莲女也不担心,因为阿爹说话算话,不会食言的。 …… 黑岭这地方很大,家家户户分的地也不少,日子一天天地过,热火朝天的秋收终于接近尾声。 徐家的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因为徐老太有三个儿子,所以这些粮食分属三房,每房都有。 今年收的粮食有小麦、玉米、高粱,还有红豆这些杂粮,徐丰收将自家的粮食收好,又将大哥和三弟的也放好,等着他们来拿。 徐莲女算算时间,秋收完了之后,三叔一家子也该回来了,而且再过段日子大伯一家也会来人,虽然他们没回来收粮食,但是这粮食他们还是要的。 不过这也没费徐莲女他们家什么事,都是罪奴们给收的粮食。 在这些天的时间里,徐莲女把坐衣裳的针线活丢给阿奶做了,她忙着去跑山。 她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早出晚归,没叫上任何人,天天去山里找药材,主要是找名贵的药材。 因为有空间,所以不方便和别人同行。 仗着有空间能躲,她往深山里稍微靠近了些,找到了不少好药材,都是品相极好的,能卖上价。 而且她还发现了好多黄连和忍冬花,一大片一大片的长在那,都是能治疗瘟疫的药材。 徐莲女捡到这两种药材就收割了个干干净净,留着,等瘟疫年的时候用。 她也想过捕猎野兽来着,甚至下了好几个捕兽夹,能抓个小野猪也是幸运,但是就抓到两只野兔子。 再往深山里面她就不敢去了,那里头有老虎和野狼,还有黑熊。 她害怕。 年年都有野兽吃人的事情发生,就算她有空间,也不敢和野兽赤手空拳搏一搏啊,跑了跑了。 反正挖药材就能卖钱,干嘛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徐莲女终于有时间去找杨盛欢玩了,上门没有空手的,所以她带了些自己炒的香榧果仁。 杨盛欢看到徐莲女甚至有些小激动,第一句话就是: “你可来了你!” 徐莲女感到茫然,“怎么了?” “说来话长,你进来再说。” 杨盛欢带着徐莲女进屋,徐莲女拿出篮子里的香榧果仁,“你尝尝好吃不?我自己炒的。” 杨盛欢捧场尝了几颗,“好吃,比我炒的好吃,我炒的都有点糊了。” 徐莲女自己也吃,“得用小火炒,一直翻炒着,不然就会底下的就会糊,炒熟了撒点盐就行,又香又脆。” 杨盛欢这才说起这段时间的事儿, “你妹妹说和你闹别扭了,经常来找我玩,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了?和好没啊?” 当然杨盛欢这可不是再跟徐莲女抱怨,只是暗戳戳地试探徐莲女的意思,先看看徐莲女现在对徐芳草的态度,然后她再决定下面的话该不该说。 徐莲女的脸色变得莫名复杂起来, “她来找你玩?来几回了?” “……几乎每天都来,我跟着邻居一块上山去,她也会跟着我。” 杨盛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徐莲女这才想起来,怪不得徐芳草天天消失呢,原来她都是来找杨盛欢了,她怎么突然想跟杨盛欢走得近了? 徐莲女突然想起那件事来,问道: “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起她想读书的事情?” 杨盛欢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有。” 那可太有了! 几乎是天天说啊! 杨盛欢没想到徐莲女自己就开口提了,省得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你妹妹好像特别想学文化……” 徐莲女眉尾一抽,所以徐芳草来找杨盛欢献殷勤,就是指望杨盛欢教她认字读书的? 看杨盛欢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徐芳草肯定操之过急,没少暗示杨盛欢。 还是年纪小啊,即使一肚子心眼子,依旧藏不住事儿。 “不用理她,即使是家里想让我们学文化,也是阿爹和阿娘该去操心想办法的事情,她着个什么急?” 徐莲女淡淡道。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杨盛欢松了一口气。 听到杨盛欢这么说,徐莲女就明白了杨盛欢并没有想教谁文化的意思,也是,徐莲女挺能理解的, 冬天那么冷,那雪都能把人给埋了,谁想出门啊? 而且杨盛欢又不缺吃不缺喝的,不值当为了点粮食受那个罪。 还有一点就是,徐芳草的要求高啊,她不止是想学认字而已,她还想读得懂诗书,想城里的小姐一样有文采, 而徐芳草现在的文化程度也就只是认识几个字而已,这教起来难度可不小。 她可真会给别人找麻烦。 “其实也没什么矛盾,你别听她瞎说,她一天天净想些七七八八的。” 徐莲女懒得说碎花料子的事情了, “对了,你们家柴火囤够了没有?别看现在天还热着,穿个褂子一点也不冷,等下个月突然一降温,可冻人了,秋收一过,会越来越冷的。” 杨盛欢笑了,“足够了,两个屋的柴火,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对于徐莲女的关心,杨盛欢还是挺感动的。 “检查就不用了,两个屋的柴火够用了。” 徐莲女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果仁碎屑, “正好我今天来,教你怎么烧炕吧,你们头回到黑岭来,肯定不知道烧炕怎么烧,还有火炉子的用法。” “好啊!” 杨盛欢正好也要学习烧炕,即使徐莲女不提,她也会找她帮忙的。 这时候杨星移进了屋,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果子,见长姐神色意外,他解释了一句: “是母亲让我送来的。” 因为男女有别,以前徐芳草来的时候,杨三叔和杨星移都是在屋里避着不出来的,端果子这种事也是杨三婶干的。 而杨星移的神色自然,还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徐莲女也不客气地拿起果子啃了一口,她打量着杨星移, “哎?” “你长肉了呀,没以前那么瘦了。” 只见杨星移原本瘦如刀削的下巴圆润了一些,身量看着也比以前胖一点了。 “真的?” 杨星移心中窃喜。 徐莲女嗯了一声,“真的,盛欢姐,你说是不是?” “他最近的饭量可大了,眼瞧着吃胖了。”杨盛欢说。 徐莲女还盯着杨星移的脸看,然后点了点头,“胖点好看,瘦得跟刀螂一样多难看啊,现在俊多了。” 杨星移心中受用,今天他会一直给徐莲女好脸色。 第47章 王胖丫的家人围攻杨峥,悔! “快来看看啊,这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诓骗了我闺女整整五两银子啊!” “熊岭村的老少爷们,都过来瞧过来看,你们村里来了个油嘴滑舌的小白脸,专门骗小妮儿!” “我们家胖丫被骗五两银子的事儿,你们徐村长到底管不管!” 这天傍晚,熊岭村的村尾就热闹起来了,这道粗声厚嗓的来源是王胖丫的阿娘福婶,福婶嚷嚷的满村都听见了,大家伙都去瞧笑话。 而此时此刻,杨家人被福婶和她带的人堵在了门口。 杨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的难看。 这是王胖丫的娘,王胖丫不是自愿送来的东西吗? 怎么她娘会来这么闹? 其中杨峥的面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强烈的屈辱感将他淹没,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那些鄙夷和看笑话的眼神如针一般扎在他的身上,将他扎了个千疮百孔。 他好想祈求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那些刺耳的笑容告诉他,他现在就是众人嗤笑的对象,是福婶口中的小白脸。 他已经重生了,为什么日子越来越苦? “你……你这人讲不讲理,有话就好好说,怎么能说别人有爹生没娘养呢,这话也太难听了!” 杨曹氏气不过,但是又不敢骂回去,因为福婶身量壮实,一脸凶相,看着就不好惹。 福婶怒哼一声, “那就让你们熊岭村的大伙评评理,就是这个小白脸在我们全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诓我家胖丫给他花五两银子!” 福婶用手指着杨峥,气得破口大骂: “这天底下哪个正经的男人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熊事来!你们这些罪奴真是要多下贱就有多下贱,敢缠上我闺女,咋?还想让我王家养你们这一窝子下贱罪奴啊?做你娘的大梦!” 杨峥脸色大变,双眼中充满了愤怒,甚至浑身都在颤抖,他握紧了双拳,用极力忍耐的语气说: “我并没有诓骗你女儿,那些吃食是王胖丫自己愿意给的,至于银子,我确实借了她的钱用于请大夫看病,以后会还给她的。” 上回杨峥身上有鞭伤,再加上高烧,请大夫的钱加上药钱一共花了五两银子,这很多了。 福婶压根就不信,而是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放你娘的屁!我家胖丫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粮食的珍贵,给你你就吃啊?长得是人模狗样的,咋这么没皮没脸呢! 你还?你一个罪奴你拿什么还?小小年纪你不学好,你坑蒙拐骗小妮子,活该你全家被流放!” 福婶说吵架骂街的一把好手,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面捅。 众人哄笑。 “就是,你拿什么还呢?罪奴营的活还不够你干的?”有村民说。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嘴巴给福婶说起徐莲女的事情, “福婶你是不知道,他在我们村儿早出名了,之前我们村长家的莲二妞看上他,也是送吃送喝,他们这一大家子不要熊脸的也都跟着吃, 我们都看不下去,又不能说啥,村长也管不了自己闺女,后来莲二妞还闹了一场上吊呢,这一上吊你说咋滴,莲二妞把脑子给吊清醒了! 然后莲二妞再也不给这一家罪奴送吃送喝了,这小白脸肯定是一看莲二妞不管他了,这才找上你家胖丫的,他还怪会找唻,净找村长家的闺女!” 说话的是村里的黑老汉,因为脸上有块丑黑斑,到三十多才娶了个寡妇,所以最烦杨峥这种细皮嫩肉的俊俏小白脸。 “因为啥?村长家粮食多呗!心眼子是真奸呦!”旁边的婶子横眉竖眼地附和。 “甭说莲二妞,咱村里好几个妮子都偷偷给他送过吃的,光我自己就看见过好几回,赵六家的婶儿,你家小凤来得也勤!那杂面馍馍都是一篮一篮地送,这么多罪奴可不少吃!” 那个赵六婶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凤儿也给他送吃的了?” 她一拍大腿,心疼坏了, “我说缸里的面咋下那么快呢!这不是骗人吗?不行,我非得去罪奴营告状去,上头的大人还管不管了?这是给咱们熊岭村送来几只肥老鼠啊!” “就是就是!” “让他们滚出熊岭村!” “……” 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的,大部分都在讨伐杨家人。 杨曹氏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几乎快气昏过去, 杨父的一张老脸阴沉沉的,躲在家人后面避开村民的仇视眼神。 杨邃也抿紧着唇,漆黑的眸中翻涌着冷冽戾气,王胖丫是个蠢的,可是他没想到王胖丫的家里人竟然如此难缠。 早知今日,当时就该硬逼着阿峥抓紧徐家这棵大树,也不会落到全家都被讥讽的田地了…… 杨峥忍无可忍,咆哮道: “我说还就一定会还!” 杨峥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里面隐隐闷痛,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承受这种被凌辱践踏的滋味儿了,他到极限了。 因为这种痛楚太甚,他的灵魂深处濒临麻木,麻木点好,总比被逼疯了强。 够了没有?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真的受够了…… 在那万千密密麻麻的痛苦情绪中,升起了丝丝的悔意,并且这抹悔意正在逐渐放大、放大…… 杨峥后悔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徐莲女。 福婶被他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嘲弄道: “你还得起吗你?” 赵六婶也不依不饶,“我家的你也得还,谁家里有妮子的回家都审审,我们可不想村长家里财大气粗的,吃多少都得给我们还回来!” 杨二婶却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段时间总有小姑娘来给杨峥送吃食吗? 他们怎么不知道? 二房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疑惑不已。 “我们可没吃你们什么东西。”这话杨二婶说得是理直气壮的。 杨曹氏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迅速爬上心虚之色,除了那头一回给二房分了两口馍馍之外,后面她都让那几个丫头把送来的东西放在屋子后面的,所以二房不知道。 “就……就是,我们没吃你们的东西……” 杨曹氏的声音很小,底气明显不足。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村长家的莲二妞来了!” 原本徐莲女在杨盛欢家里玩呢,听见村里突然响起喧闹声,她们就一块来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一打听才知道是杨家的一个罪奴惹事了。 徐莲女一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场热闹。 众人纷纷朝徐莲女的方向看去,人群甚至自动分开一条路来,等着徐莲女通过。 徐莲女:“……” 她也只是来看热闹的啊。 怎么搞得跟她是主角出场似的? 第48章 杨峥入赘给王胖丫? 福婶一见徐莲女来了,立马把她拉进中心位置, “二妞,你来给婶子评评理!” 徐莲女只感觉一股子牛劲将她拽得几乎飞起来,然后就被立在了杨峥的前面,下一刻就和杨峥四目相对上了。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杨峥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徐莲女了,再见到她,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的内心深处甚至期盼着这回再见的徐莲女能恢复到前世那个正常的徐莲女, 可是眼前这个徐莲女看他的眼神依旧是冷淡的,像是一个陌生人,杨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了一把,很痛。 杨峥的双眼之中爬满了红血丝,然后别开脸移开视线,被徐莲女看到如此狼狈又窘迫的一面,他仅剩这点尊严了。 徐莲女作势要走,“福婶,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路过,还是不掺和了吧。” 但是福婶怎么会让作为村长女儿的徐莲女就这么离开呢? 她按着徐莲女的肩膀,让徐莲女无法移动一步, “没事儿,二妞你得替你爹来给我说句公道话,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所有村民都在看徐莲女,看热闹嘛,他们都想瞧瞧徐莲女会说啥,毕竟以前徐莲女对杨峥发起过强烈攻势。 徐莲女从来没这么无语过,她好后悔被杨盛欢拽来看这场热闹,人群外的杨盛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选择沉默继续看。 徐莲女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是王胖丫搞出的事,王胖丫怎么不来? “福婶,这件事的关键在胖丫身上,你应该叫胖丫来一块说个清楚啊,杨峥和他们家里人是吃了胖丫的东西,也确实有利用胖丫让生活过好点的想法, 但是我说实话,其实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儿,胖丫就是看上杨峥长得俊了,她愿意啊,就算杨峥不喜欢她,她也愿意,这就是……” 后面的两个字徐莲女硬是憋住了,就是犯贱。 她在说前世的自己。 杨峥这一家子当然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但是前世是她主动对杨峥嘘寒问暖、送吃送喝的,因为是她先看上杨峥了。 谁先动心谁就付出,付出是因为喜欢,觉得不值得了就停止付出,及时止损,代价也该自己承担, 谁让她当时见色起意的? 这个亏,徐莲女认,这辈子改! 这话把福婶说愣了,不甘心道:“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他还一点错都没有了?” 在杨峥意外惊喜的目光之中,徐莲女摇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饭,杨峥,你既然吃了胖丫的东西,享受了胖丫的好,心里也该知道胖丫为什么对你好,她想要的是你这个人。 你要是一开始就想拒绝她,那就别接受她的好,但是你接受了,所以,你愿意入赘给胖丫吗?” 杨峥惊愕地瞪大眼睛,他刚才听到徐莲女说的那些话,还以为徐莲女终于愿意帮她了,可是她接下来的话彻底让他死心! 她再说什么?入赘给王胖丫? 她怎么能撮合他和那个王胖丫! 还不等杨峥说话,福婶就先嚷嚷起来了,声音尖锐道: “说啥呢?他一个罪奴,哪配得上我闺女啊!莲二妞,你这是在害我家胖丫啊你!” 听到福婶坚决反对,杨峥竟僵住了,难道他连一个乡下的胖丫头都配不上了吗! 然而徐莲女却不慌不忙,看向杨峥问道: “福婶你先别生气啊,我问杨峥呢,杨峥,你愿不愿意?” 她认真看着杨峥的眼睛,等着他的答复。 杨峥面色痛苦地摇着头,“徐莲女,你确定要这么问我吗?” 她怎么可以…… “你只管说愿不愿意就行了。”徐莲女坚持。 “愿不愿意啊?说呗!”有好事者逼问。 杨曹氏无助地看向杨父,哀求道:“相公,你帮峥儿说说话啊?峥儿可不能真娶那个胖丫啊……” 杨父依旧是默不作声,并不理会。 “如果真能入赘给王家,也是不错。”一旁的杨邃突然来了这一句。 杨曹氏震惊地看向他,“邃儿?” 杨邃紧绷着脸,等着看徐莲女到底想这么搅和? 杨峥死死盯着徐莲女的眼睛,狠狠吐出四个字来: “我不、愿、意。” 徐莲女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既然你不愿意,又怎么好意思接受胖丫给你的那些好处的?你不是说你是个有骨气的人吗?” 杨峥苦笑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莲女的目光冷冷, “我想说,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别人送的粮食你吃了,别人给的好处你享受了,是她们主动给你的没错,但是你的心里是不是也该感激感激别人呢? 可是你吃饱喝足之后,不仅没有一点点感激,又想起来端清高的架子了,想起自己以前是盛京的公子哥,开始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了, 吃相这么难看,这和无赖骗子有什么区别?福婶骂你的这些话难道不应该吗?她说错了吗?” “就是!”福婶附和了句。 杨峥的嘴巴张张合合,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这是在帮王胖丫说话吗? 她明明是想借着此事朝他泄愤而已! 他忍了又忍,咬着牙说:“我说了我会还,就一定会还,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徐莲女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嘴角冷冷勾了一下,戏谑道: “先不说你现在一个罪奴根本就还不起,就算你以后还得起,你真会还吗?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又怎么报答王胖丫和其他丫头?” 想起前世他给的那些‘报答’,徐莲女心里又泛起恨意, 她一尸两命,欢欢被亲生父亲抛弃,他们一家子欢欢喜喜回盛京,路费还是徐家给准备的,他们报答什么了? 徐莲女想起来了一件,杨峥把徐芳草纳为贵妾带回盛京,这算报答他们徐家吗? 呵…… 杨峥的表情凝固一瞬,他前世是怎么报答徐莲女的? 他娶了徐莲女还不够吗? 至于杨家平反之后,是她自己没有福气,突然就一尸两命,连孩子也跟着夭折了。 他入赘给徐家那么多年,遭受了多少白眼,那可是入赘啊,他的牺牲还不够吗! 他已经想好了,这辈子他可以改变徐莲女意外身亡的结局,甚至也可以带她回盛京, 可是她这些天都做什么? 她还配去盛京吗? 不配! 第49章 不还银子就去死! 见杨峥不说话,徐莲女心中了然,其实他根本就没想过怎么报答熊岭村的人,他觉得自己被流放到这来是耻辱, 这些耻辱是朝廷给他的,也是黑岭山脉给他的。 这里的每个人甚至每棵树都在提醒他,他现在是个被流放的罪奴,比村民还要低一等。 他不敢恨朝廷,但是却敢迁怒于黑岭这地方,因为黑岭是流放地。 他憎恶黑岭,还有这里的人。 “没想过是吧?因为你根本不会记得任何人的恩情,就觉得别人对你好都是应该的,你吃了喝了你还委屈了。 承认吧,你就是一个既要又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并且自私、忘恩的白眼狼。 你说你不愿意入赘给王胖丫,那我告诉你,是你配不上胖丫,你这种小人,根本配不上胖丫的一片真心!” 徐莲女面无表情地直接戳破杨峥的所有伪装,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狼心狗肺的人,杨峥是一个,徐芳草是一个,杨家人和李桂香也都是。 杨峥的面色灰败,徐莲女已经厌恶他至此了吗? 她误会他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他的神情很受伤。 徐莲女没有说话,沉默就是她的回答。 杨盛欢颇为惊讶,没想到徐莲女还能看得这么清楚明白,她完全把杨峥人品的恶劣性全都说出来了。 福婶的情绪比较激动, “二妞,你说得太对了!你说你这么明白,之前为什么还给他送吃送喝?听说还差点上吊呢!” 徐莲女一时尴尬起来,她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这不是想通了吗。” 福婶握住徐莲女的手,“妞儿,你帮帮婶子,也帮我劝劝胖丫啊,她还没想通呢!” 福婶一看杨峥那娘不唧唧的样儿,她心里就咬牙切齿的,这小白脸到底好看在哪? 黑岭地方的男人都是高大威猛的,一个比一个强壮,那才是真男人,那才俊! 胖丫到底是什么眼神,眼睛瘸了吗是? “老娘我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五两银子你必须还,不然我就给罪奴营告一状,看罪奴营砍不砍你们的头!” 福婶双手一掐腰,放了狠话。 此话一出,杨家人个个脸色煞白,杨曹氏更是腿软地直接瘫在地上,杨峥大惊,喉头猛地一阵腥甜。 砍头? 杨父也害怕地瞪大眼睛,他终于慌了, “别……别告给罪奴营……” 凡是流放的罪奴犯事,罪奴营那边有权处置砍头,连上报都不用上报。 要是让罪奴营那边知道他们吃了村民们那么多东西,还花了五两银子,那这可是死罪啊! 而且王胖丫还是隔壁村村长的闺女,他们难逃一劫! 杨二婶吓得大哭,涕泗横流道: “我们没花你家的银子啊,都是他们家花的,我们也没见着你们谁给送吃食了,真没见着啊!” 杨二叔也是连声求饶,恨不得给福婶跪下了, “银子是杨峥他自己花的,跟我们无关,我们以前是吃了徐家姑娘给送来的粮食,真没吃着你家的,大哥大嫂你们快说话啊!” 福婶语气不善,“你们不是一家子吗?怎么还他家你家的?” “他家是大房,我家是二房,确实是两家子人。”杨二叔急忙解释。 徐莲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话里的不对劲之处, “你的意思是,王胖丫和其他村里的姑娘送来的东西,你们根本没吃上?可是她们确实送了……” 徐莲女的脑中有灵光闪过,得出了结论: “我明白了,大房偷偷藏着,压根没分给你们!” 杨曹氏猛地抬头,没想到徐莲女竟然猜出来了,她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慌忙闪躲,不敢去看二房的反应。 二房众人也回过味来了,原来如此! 他们个个怒从心中来,好个自私自利的大房! 可是现在情况特殊,不是跟大房算账的时候,也多亏了大房这回自私了,不然他们也要被连累砍头! 杨二叔和杨二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逃过一劫的庆幸感。 事到如今,是大房不仁在先,杨二叔也顾不得什么兄弟情分了,大呼道: “粮食是他们大房吃的,银子也是他们大房花的,还请大家伙做个见证,这件事跟我们二房无关!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就他家要债啊!” 杨二叔看向徐莲女,又急切道: “先前吃了姑娘的不少东西,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徐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杨二叔这些刻意的话让杨峥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故意的! 杨父不可思议地看向杨二叔,怒声呵道: “二弟,你!” 杨二叔现在急着要跟大房撇开关系, “大哥,我们可没吃到胖丫给的一点东西,总不能跟着你们一块被砍头吧?毕竟你们吃的时候可没管过我们二房的死活。” 他这话说得怨气十足。 杨二婶冷笑一声,“也多亏了大哥大嫂没想到我们,黄泉路上,我们就不陪了。” “既然不是一家子,那就不包括你们。”福婶恩怨分明。 听到福婶的话,杨家二房人人都松了一这口气。 杨父神色愤怒,而杨曹氏已经来不及生气了,她更多的是惊恐,因为福婶说要砍她家的头, 杨曹氏吓得两股战战,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砍头? 就只是吃了王胖丫的一点粮食,他们就要被砍头吗? 杨峥不可置信地摇头,连连后退, “不,我不能死……” 八年后杨家就会平反,他怎么能死呢? 这太荒诞了,他重生明明应该是占尽先机的,为什么现在竟然因为五两银子就要丧了性命? 老天爷是在愚弄他吗! 濒临绝望之下,杨峥猛然看向徐莲女,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莲儿,我错了,我发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忘了我们以前了吗?你救救我,我答应娶你,我带你回盛京,我不能死!” 他瞪着眼睛,头发散乱,神色如疯癫了一般。 杨邃终于坐不住了,他一把将发了疯的杨峥拽回去,不让他在胡说八道,并且大声喊道: “即使你向罪奴营告状,五两银子你也拿不回了!我们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说什么?”福婶看向他。 杨邃的面色镇静,一字一句道: “我说,只有我们活着,才能还了你这笔账。” 福婶陷入了思考,这家人要是死了,她家亏的钱和东西确实是一点都收不回来了, 福婶看向杨邃,反问道: “你们活着就能还得起吗?你有钱吗你?” 第50章 杨峥要去养猪了 杨邃的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暗色, “是还不起,但是我们能干活抵账,直到你认为这笔钱已经还清的时候,不过我们归罪奴营管,如果要给你家做工,还得劳烦你去跟罪奴营和徐村长那边说一声。” 外面看热闹的杨盛欢眉尖轻轻蹙起,这个杨邃,他是大房最精明似鬼的人。 给豕脚村王村长家里做工,那不就是去养猪吗? 一来他们能脱离熊岭村徐家的针对,转头投靠豕脚村,虽然福婶泼辣凶悍,可是王胖丫那妮子心里是惦记杨峥的,肯定会偷偷照拂。 二来近水楼台先得月,杨峥要是去了豕脚村,那可就离王胖丫更近。 杨邃这是见徐莲女对杨峥已经十分无情,要彻底放弃徐莲女这棵大树了, 只有离得近,才能发生故事,虽然王胖丫的父母不同意,但是事在人为嘛。 杨盛欢纤眉一挑,看来,杨邃是要将他弟弟献祭出去,换来全家的好日子过,或者准确来说,是他们父子的好日子。 好心机,好手段,这么邪门的一步棋都能被他想到。 福婶陷入了沉默,显然她在思考这么做的可能性。 这时候徐丰收收到信紧赶慢赶过来了, “嫂子,你这是?” 徐丰收明知故问。 福婶看到徐丰收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亮,“徐老弟你可来了。”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徐丰收冷眼看向杨峥,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真是没想到,他迷惑了莲儿还不算,竟然还勾搭了屠子家的闺女胖丫,这是个祸害,看来是不能再继续留在村里了。 “你放心,这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赶明儿我就把他们送回罪奴营去,保准让你家胖丫再也见不到他。” 福婶并不满意这个处置的办法,慢悠悠道: “徐老弟啊,可是我家的银子和粮食可都花了出去,不能白瞎了啊。” 徐丰收一听这话,瞧着她这是还有别的意思, “那嫂子是怎么想的?” 福婶看了杨邃一眼,高高抬起下巴道: “让他们去我家里伺候两年的猪,抵了这五两银子才行!” 徐丰收左思右想,这样也不是不行,福婶这个人是一点亏都吃不得的霸道性子,杨峥一家反正还不起,不如就用工抵债, 省得福婶再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来,说他没管教好罪奴。 而且正好能让这一家子姓杨的离开熊岭村。 “这是个法子,嫂子放心,这件事交在我身上吧,回头我跟罪奴营那边说一声就是!” 徐丰收敢打这个包票,豕脚村里也有罪奴在给村民养猪,专干累活脏活,反正罪奴被流放到这来就是来干活的,这不是什么难事儿。 三言两语的,这件事就敲定了, 福婶终于满意,露出了笑脸,说: “还是徐老弟说话办事痛快,我家那口子前两天还说呢,等秋收一过闲下来的时候,割上两斤猪头肉,喊你去家里喝酒呢!到时候嫂子给你做几个拿手好菜!” 二人又寒暄一会儿。 徐莲女在一边听着,觉得还挺突然的,杨峥这是要去豕脚村了? 那她以后是不是就几乎看不到杨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徐莲女略一迟疑,又有些担心,那王胖丫会不会成为前世的那个自己? 但她转念又一想,应该是不会的,王屠子和福婶这俩夫妻是不会惯着王胖丫到这个地步的,一定不会让杨峥入赘给王胖丫。 虽然说入赘是不会入赘,但是这不代表王胖丫就享受不上杨峥的身体了,就当个宠儿养着呗,在豕脚村还能缺了猪肉吃? 想到这,徐莲女抿了抿唇掩饰掉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 瘫坐在地上的杨曹氏用破了洞的麻布衣裳擦了擦汗,牙齿都还在打颤颤,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 去豕脚村喂猪?还五两银子的债?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五口子喂两年的猪,也就只能换来五两银子,杨曹氏欲哭无泪,一家人干两年的活,才值五两银子啊? 黑岭这地方的银子这么金贵吗? 想当年在盛京的时候,五两银子连她的一只耳坠子都买不起。 她好后悔没有学杨盛欢那个小贱蹄子,在身上藏匿一些银钱。 不过好在是保住性命了,这是他们唯一一个能活下去的法子。 养猪就养猪吧,她以前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这会儿也能见见了。 杨峥仿佛被抽出了灵魂一样,面容惨白泛着灰,他犹不死心地看向徐莲女,问: “你真的让我去豕脚村养猪吗?你真的如此绝情?” 徐丰收眼神一厉, “给你条活路你不走,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杨父吓得连忙说:“走走走,我们去养猪,混账东西你再敢胡说八道惹村长生气?!” 他狠狠一巴掌打在杨峥的脸上,好似泄愤一般,还犹如老牛一般重重地喘着粗气。 杨峥被打得偏过脸去,铁锈味儿充斥在整个嘴里,他竟苦笑了一声,连连摇头,一声笑过一声,像是精神失常了一样。 杨父没搭理他在发什么疯,而是讨好着看向福婶,道: “我们现在就能跟你走吗?” 养猪好啊,养猪肯定就不缺猪肉吃,伙食比罪奴营强!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福婶撇了撇嘴,“着什么急?老娘不得回去安排一下,现在哪有地方给你们住啊?而且罪奴营那边还没打招呼呢,过两天再说吧。” “哎哎!”杨父不敢多说话了。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以杨家大房去豕脚村养猪为结局,吃瓜的村民们也都看了个够。 可是有人不愿意了, “村长,这个叫杨峥的罪奴不止吃了福婶家的粮食,还吃了我们家的呢。我们家凤儿那个傻妮子也给这罪奴送过粮食,村长,你家二妞也送过啊,这事儿咋算呢?” 说话的人是赵家婶子,也就是龅牙凤的阿娘。 “就是就是,咱村里的丫头们也送过粮食,咋算呢村长?”有人附和。 徐丰收感到头疼,烦躁道: “咋办咋办,回家管好自家的妮儿,以后甭送了!再不行就把腿打折!” 好不容易安抚好王屠子的媳妇,自己村里的人还没完没了了,又没人逼那些丫头送,既然自愿的有什么好说的。 一群小妮子,怎么个个都是大色迷呢? 见村长有些生气了,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讪讪闭了嘴。 徐莲女突然感觉双腿凉飕飕的,阿爹不是在点她吧? 她真的已经改邪归正了啊! 第51章 两房决裂,相互怨怼 事情结束,福婶带着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从头至尾王胖丫都没出现过,估计是被关在家里出不来。 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徐丰收把徐莲女拎回家了,杨盛欢看戏看得满意,也心情不错地回家去了。 经历刚才的惊魂一刻,杨家众人大汗淋漓的,尤其是杨家大房,要不是杨邃反应快,他们大房就要人头落地了。 愣神许久,杨曹氏的脸上依旧没有血色,她早就没了主见, “邃儿,养猪是好还是不好啊?” “总好过没了性命强。”杨邃说。 杨父眯起眼睛,“我倒觉得这是因祸得福了,养猪好啊,伙食一定比罪奴营强,而且……” 他睨了角落里的杨峥一眼,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来。 杨父又望向冷眼旁观的二房,从鼻孔里喷出一道怒哼,讥讽道: “真是患难见人心啊……” 杨二叔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二房几人都感觉被从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寒到脚, 这就是他们一直敬重的大哥、敬重的大伯? “大哥真是无耻之尤!你们藏匿粮食,我们没沾一点儿,更没用上银子,难道也得跟你们一块去死吗? 人言道长兄如父,大哥此等作为,永远都是自私自利,从不为弟弟考虑半分,实在让人心寒,如今又来责怪于我,更是十分无耻! 从今以后,我二房与你一刀两断!我杨远山再也没有你这薄情寡义的大哥,桓儿,谨儿,雪儿,你们以后不用再喊他大伯,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杨二叔气得浑身发抖,态度决绝。 杨父阴沉着脸,“你这不孝不悌的东西,你要跟我一刀两断?” 杨曹氏缓过神来,突然就理直气壮了起来,争执道: “就因为我们不给你分粮食,你就要断绝关系?你也薄情寡义的很!之前徐莲女送来的那些粮食,你们也没少吃,这叫没沾一点儿吗?杨远山啊杨远山,人不能光记仇不记好啊!” 外人一走,这两房的恩怨已经到了爆发的时候,个个跟乌眼鸡似的。 杨二婶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到屋后的稻草垛里一通翻找,以前杨曹氏经常在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现在她猜出来了。 杨曹氏脸色大变,赶紧去阻止她, “你干什么你,你瞎翻什么?” 杨二婶使劲一推,“滚开!” “哎呦!”杨曹氏摔了个狗吃屎。 杨曹氏经历刚才那么一场惊吓,早就腿软的不成样子了,所以被杨二婶一推就倒。 杨二婶从草垛里翻出满满一包裹的粮食,有窝窝头、豆干、酱菜、野菇干,还有一堆野菜野果之类。 甚至里面还有一小块没舍得吃完的肉干。 杨曹氏一把抢回去抱在怀里, “这是我们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杨曹氏也不在意了,紧紧抱着怀里的粮食不撒手。 眼下是证据确凿,大房真的藏匿了粮食。 杨二婶气笑了,双眼通红道: “大哥大嫂,不管在盛京,还是在流放路上,我们一家人一直相依为命到现在,,你们却背着我们吃独食,你们对得起我们吗?!” 原来大房背着他们吃得这么好,她的三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这做大伯和大伯娘的却视而不见, 欺人太甚了! 杨曹氏皮笑肉不笑,道: “二弟妹,你这么说我可就得跟你们掰扯掰扯了,我们对不起你们?呵……这话可真是没天理!” “以前峥儿从村长家捞的那些东西,你们一家子五口人啊,得吃多少粮食,我说什么了吗?还有苦役的事儿,要不是峥儿心疼他二叔家,你们刚流放来这的时候就去干苦役了!” 杨曹氏一笔笔的跟他们算账,情绪激动到唾沫横飞, “是,这回我是藏了粮食,可你们也得体谅我啊,我孙儿才八岁,一天天饿下去他撑得住吗? 以前是有福同享,现在我们没饭吃了啊,我们一家人的口粮都不知道在哪呢,哪有多余的分给你们! 以前照顾你们那么多回,现在就这一次没照顾,你们两口子又吵又闹的,就要断绝关系,刚才眼看着我们差点被砍头还不管,到底是谁家自私薄情? 好好好,记恨可以,断绝关系也可以,那就把你们以前吃的喝的全都还回来!我们两家就一刀两断!” 一听这话,杨二婶气得几乎快晕厥过去,哭着说: “姓曹的!要不是因为大哥冒进,我们一家子至于被拖累流放吗!如果要这么算,我们一家都是被你们连累的!” “二弟妹,别忘了,那件事你们家也有参与,谁也不无辜!”杨父的眸色阴沉。 杨二婶浑身发抖, “可那事确实是大哥主导,拉着我们家做的,大哥难道不承认了?现在全家因此获及流放,你们这时候要算明账是吧?” 二房的杨书桓和杨书谨两兄弟也坐不住了,义愤填膺道: “大伯,大伯娘,既然说恩情,就别光说你们大房对二房的恩情,大伯您路上伤了腿,是大伙用担架轮流抬来的,我们兄弟俩的双手磨出了多少血泡,我父亲还为此闪了腰,这些你又算过吗!” 这些话一出,杨父的脸色僵了下,板着脸不说话,杨曹氏一时也被噎住了, 杨二叔连连摇头,心已经伤透了,失望至极道: “谨儿说的没错,两房一直是相互扶持的,我们可从来没有计较过自己付出了多少,哪怕被大哥你连累,我们也一起承担没有怨言。可是大哥你现在如此行为,让我觉得不值。 以后你们去养猪的日子是好也好,孬也罢,都跟我们二房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再和你们大房有任何牵扯,以后在这黑岭地界儿活不活得下去,全靠自家的命吧。” 杨父恼羞过甚,气得面上铁青。 “好,断就断,你别后悔!” 杨曹氏像是为了气二房一样,故意拿出东西吃,就是不给二房的吃,嘴里还阴阳着, “我儿长得英俊,就是有本事能哄小姑娘送吃送喝,徐莲女不来又咋了,还有别人来呢!那个胖丫头也出手阔气,我们一家子去豕脚村只有好日子过!” 杨二婶被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可她心有傲气,就是憋着眼泪不掉。 杨远霆和杨远山这对亲兄弟,就这么彻底决裂了。 杨邃冷漠地闭上眼睛,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他对这些争执完全不感兴趣,撕破脸就撕破脸,没了二房这些拖油瓶也好。 至于杨峥,痛苦地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刚才徐莲女的那些话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的心里,连脸上挨的那一巴掌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原来她竟然这么误会自己。 她以为他就想要村姑给的那些东西吗? 他根本就不想要! 第52章 杨峥的痛苦谁能理解? 第一次他是拒绝的,可是母亲坚持收下,家里还有侄儿饿着肚子,他不愿意要,但是不得不要。 他承认他不甘就这么被命运践踏,从原来的盛京贵公子一夜沦为流放罪奴,他是恨,是怨,他的内心始终愤懑不平,郁郁难言。 难道这也是他的错吗? 回望前世在熊岭村的八年,他承认自己受到徐家不少照拂,也承认徐莲女十分珍爱他这个丈夫, 可是他依旧痛苦,痛苦到根本没有能力去感知这些东西。 一想到要被困在这小山村里度过余生,他就痛苦得一宿宿睡不着,但是他却无力改变,这种无力感更加让他煎熬、暴躁。 他当然知道徐莲女是爱他的,可是这种来自村姑的爱也让他痛苦,所以他烦躁、他排斥,他不喜欢徐莲女的靠近。 可自从前世杨家平反之后,一切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好像长久处于黑夜之中终于得见了天光。 他狂喜,他庆幸,那股萦绕在他心口八年的浓厚郁气被一扫而光,他就知道他的命不该如此! 人生大梦一场,他从大山里的罪奴赘婿摇身一变,又变回了盛京贵公子。 八年,好长。 可是他又担心,又恐惧,他害怕他在熊岭村经历的一切会被盛京的人知道,他不想被盛京的旧识耻笑。 赘婿,还是村姑的赘婿,足以让他沦为盛京的笑柄。 所以当时,他内心不愿意把徐莲女带回盛京,大哥也说当然不能带她们母女回去,可是徐莲女肯定会闹,他很苦恼。 当他得知徐莲女一尸两命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棘手的麻烦被解决了一样。 但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空空的,徐莲女竟然死了,这个痴恋他八年、每天缠着他的人,居然死了? 欢欢哭得很伤心,她是被徐家人带大的,和杨家并不亲近,和他也不亲。 欢欢不想走,他也没坚持。 盛京的人如果问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欢欢大了,她会说漏嘴。 徐莲女说他没有感恩的心? 她指的是漫漫苦水里那一点点的甜吗?可是泡在苦水里的甜也是苦的,前世的他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如果杨家再不平反,他真的会抑郁而终。 所以,他承认在这八年里他对徐莲女的好并没有什么知觉,因为他无暇顾及。 回到盛京之后,他沉浸在欢喜的情绪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忙着迎接新的生活,他的未来从此崭新,他的前程一片锦绣。 他没时间想起熊岭村的人,或者说是下意识不愿意去想那段人生至暗经历。 现在重生一场,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 或许是因为知道杨家迟早会平反,所以内心平和许多,对于前世徐莲女和徐家待他的种种,也有了新的感知。 这段时间又经历了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那种感知也越来越清晰,他承认前世自己有些亏欠了徐莲女。 他后悔了。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 换成是谁获罪流放,也不可能坦坦荡荡地接受前后悬殊这么大的生活。 可是现在的徐莲女却背叛了他,背叛了前世他们之间的感情,这辈子的她太不可理喻了。 杨峥无法接受。 她根本不知道她即将失去的是什么。 徐莲女不再像前世那般照拂他,连罪奴营那边的活儿也不再帮他销掉, 说实话,刚开始他的心里是有怨的,他明明已经计划好了未来的一切,已经打算以后弥补她,为什么她竟然开始作妖了? 难道她以为自己没有她,就熬不过这八年的流放时光? 前世都经历过一遍了,这辈子当然也能。 将一切都想通之后,杨峥缓缓睁开了眼,眼中多了几分坚毅和果决。 …… 那边,徐莲女跟着徐丰收回家的路上。 徐莲女还挺期待杨峥去养猪的生活的,养猪可不是个轻松的活,那是又脏又累,整天和猪尿猪屎打交道,身上一股子猪臭味, 还不如罪奴营的活好干呢! 显然,杨峥他们还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什么,以为去养猪就能吃上猪肉吗? 想得美! 徐丰收絮絮叨叨着,说他早就看出来杨峥不是什么好人,杨家人也只是想占他家的便宜,偏偏以前的徐莲女不信,倔的跟驴一样。 “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已经改了。”徐莲女无奈道。 徐丰收哼了声, “那是因为杨峥不给你好脸瞧,要是以后再来一个李峥、王峥的,花言巧语哄你高兴,你还得这样!看人光看脸,也不知道随谁了。” 徐莲女撇撇嘴,“随你呗!” 他还不是看李桂香长得漂亮,嘴巴又会哄人,所以天天被哄得晕头转向的,一点都不嫌弃人家是二婚带娃。 “长得好看的花都带刺,我小心,阿爹你也得小心。” 徐莲女拍了拍徐丰收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嘿……你个丫头片子!” 等徐丰收反应过来的时候,徐莲女已经一溜烟跑远了,徐丰收气笑了声, “别跑那么快,小心摔了。” 热闹是看完了,家里还有一件正事要处理呢,徐莲女歇了玩笑的心思,问道: “之前阿娘想让徐芳草读书的事,阿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秋收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李桂香母女的心里肯定最惦记的就是这件事,徐莲女得提前打听打听,也好有个准备才行。 这件事徐丰收确实仔细想过,但是思来想去,并不赞同让徐芳草学文化这件事, “女娃子读什么书?不够瞎折腾的。只有猫冬的时候才有闲工夫读书,家里还得收拾出一间屋来养着罪奴,又是吃又是喝的,光是柴火就得多烧很多,费那个劲!” 徐丰收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她一个女娃子,选哪个罪奴来教她?” 徐莲女也不瞒着, “我瞧着她想让盛欢姐教她,但是我看盛欢姐没那个想法。” 徐丰收惊讶地看向徐莲女, “你说芳草去杨家说这件事了?” 徐芳草嗯了一声,“去好多次了,天天暗示人家。” 徐丰收脸色微变,之前碎花料子那件事情过后,徐老太又找他谈过,说徐芳草是个心思深的丫头,他并没相信。 但是现在…… 徐丰收先前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可行不可行,所以就拖着,没想到徐芳草当着他的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自己找人去了。 这个丫头,确实精着呢。 “她一个丫头都想学文化,难道你就不想?” 第53章 徐丰收拒绝,徐芳草口吐怨言 徐莲女笑得没心没肺的,“我?我也得是那块料啊!” 前世她本来是低嫁,但是后来莫名其妙成了高嫁,两种嫁人的苦她都受了,低嫁不行,高嫁那更是要了命, 所以她就总结了,可以稍微高嫁,但也别嫁的太高。 所以这辈子徐莲女的目标也是嫁去县城,找个寻常的读书人就行,只有人品好家风正,公婆好相处,夫妻两个互相惦记着对方,平平凡凡的就是幸福一辈子。 这就足够了。 一来她有个做村长的父亲做依仗,村长高低是个官啊,夫家也不会看轻了她。 二来她还有个在县里衙门做事的大伯呢,而且还有个即将嫁去县令老爷家的堂姐,以及两个堂兄, 她在县城里是有亲戚的,这都是她的依靠。 “你啊……” 徐丰收摇头叹息,“咱家里就没一个随你大伯的。” 他是指大哥徐丰年,徐家唯一的一个秀才公。 “你也不随啊。阿奶说你以前学认字可费劲了,给你买一沓好纸你用来叠宝壳儿,被阿爷揍得满村跑。” 徐莲女幽幽道。 徐丰收一个眼神甩过去,徐莲女拔腿就跑,但凡跑慢点,她也要被揍得满村跑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熊岭村被夜色整个笼罩在暗蒙蒙的夜色里, 远处的连绵的大山更显巍峨神秘,隐隐透着危险。 夜里的大山野兽横行,危险重重,根本没有人敢往山脚下凑。 晚上这顿饭异常丰盛,也就比过节的时候差点了,桌上竟炖着两道肉菜,一道是烧田鸡,一道是猪肉炖大白菜,碗里是杂粮粥,还有一筐子馍馍。 徐猛虎看得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拿起筷子, “阿娘,今天家里有啥好事,怎么吃这么好?” 李桂香体贴地给桌上的人盛了粥,拿了馍,还亲自给徐丰收递了筷子, “嗐,有啥好事?秋收这段日子大家伙都累坏了,吃点好的补补呗。” 说着,她亲自给徐丰收夹了一块带肥肉的猪肉, “相公,你快尝尝,这是我今天在隔壁村里割的肉,七分肥三分瘦,你最喜欢吃。” 徐丰收将一块肥瘦相间、看起来颇为诱人的猪肉填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夸道: “不错,你们也吃。” 被徐丰收这一夸,李桂香的脸上笑容更盛,徐芳草急不可耐地给李桂香使眼色,李桂香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对了相公,之前我跟你说过想让家里的两个丫头学文化的事儿,你说等秋收的时候再说,现在已经忙过秋收了,你考虑得咋样了?” 徐莲女吃饭的动作一顿,看向徐丰收, 徐猛虎也停下了狼吞虎咽的扒饭行为,抬头疑惑道: “咋?妹妹你要学文化?” “咋想不开啊?受谁刺激了?你知道那多苦不,根本不是人能受的,忒折磨人了!” 徐猛虎说起来就咬牙切齿,他说话的动作太夸张,喷了徐莲女一脸饭渣子。 徐莲女:“……” “你喷我一脸!” 她擦去脸上的饭渣子和口水,“再说了,我才不想学,是芳草自己想学。” 徐芳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她恼于徐莲女直接戳穿这一点,求助似的看向李桂香, 李桂香脸上的笑有些僵,这贱丫头,之前不是已经劝过她这件事吗? 徐莲女明明答应了,现在怎么突然变卦? 李桂香是让徐芳草去跟徐莲女串通一下的,因为如果是两个丫头想学,那这件事成的概率就大了,而且徐老太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徐芳草根本就没去跟徐莲女说,她还没来得及说呢,就出了碎花料子那档子事情,徐芳草有自己的骄傲,她拉不下这个脸皮再去讨好徐莲女了。 徐猛虎又看向徐芳草, “芳草你为啥想学文化啊,你是不知道夫子有多可怕,你这小身子骨才受不了那罪呢,哥劝你一句,甭学了,受罪!” “我……” 徐芳草一脸尴尬,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桂香凑到徐莲女旁边,温声道: “傻孩子,学文化多好啊,等学好了文化,以后嫁去城里,有你大伯家里照应着,就能找个读书人嫁了,那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不必留在山里强?” 不等徐莲女说话,徐丰收就放下了碗,说: “谁说非得学了文化才能嫁去城里?只要孩子想,我照样有本事能把两个孩子送县城去嫁人,费那个事儿!” 李桂香眉心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这是不同意了? 于是李桂香更加卖力劝道: “相公,女娃娃学文化只有好处!县城的男人也分好孬,咱家女娃娃要是能认字读书,肯定就能嫁得更好嘛。你是做村长的人,肯定想得比乡下庄稼汉要长远,难道你不想让两个孩子更好吗?” 她知道徐莲女无论读不读书,徐老太都会想尽办法让老大一家在县城给徐莲女找个能托付的好男人,可是她的芳草不一样。 芳草并不是徐家的种儿,徐老太哪会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老大一家更不会在意了。 所以芳草一定要读书不可,这样才能和读书人搭得上话,会读书的女子,一定能让人高看一眼。 就和老大家的徐徽音一样,人家可都要嫁给县令大人家的公子了,羡慕死个人! 徐丰收把筷子放下了,态度认真了些, “桂香,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妥。既然是给丫头找女夫子,那能找谁呢?到时候寒冬腊月的,外头一下大雪封了路,那人就能住在咱家里, 家里是不是得专门给她腾个屋?一天两顿饭不说,屋里还得烧炉子,上茅子也是个麻烦,一想哪哪都不方便。” 徐丰收直摇头,“太费事了!” 李桂香傻了眼,脱口道:“就找那个杨盛欢不就行了,管个饭费什么事儿啊?” “人家可不愿意!她一家子那么有钱,为了点粮食愿意受这个罪?”徐丰收说。 李桂香不甘心,“你问过了?” 徐丰收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问过了!” 李桂香张了张口,心情渐渐沉了下去,她不愿意?她一个罪奴,受到徐家这么多照顾,她凭什么不愿意? 徐芳草的眼睛微微泛着红,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情。 徐老太冷哼一声, “你想让你闺女学文化,就别拉着莲儿说事。再过几天老三家的就该回来了,他家可有两个儿,你闺女要是学,他家的儿还能不学?” 李桂香的脸色难看了些,她差点忘了老三徐丰樵一家,还有她那个妯娌马淑芬,是个最难缠的货。 马淑芬仗着给徐家生了两个儿,下巴恨不得撅到天上去,明里暗里没少看不起她, 李桂香想起来就牙根痒痒,所以她才更想让芳草给她争这一口气! 第54章 隔墙有耳,徐丰收全都听见了! 徐莲女的三叔叫徐丰樵,三婶马淑芬,她和李桂香一向不对付。 三婶生的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徐茂才和徐茂昌,这一对双胞胎男孩直接让三婶在徐家的地位咻地一下窜得老高, 就算她带着一家四口都回娘家帮忙秋收去,徐老太也都是笑着相送,还收拾了大包小包的山货让他们带着去给亲家。 三婶的娘家不比徐家有罪奴帮家里干活,地里的活都要靠自家人去干,而且那一对老夫妻都是本分人,娘家兄弟也和睦, 徐老太和这亲家相处的不错,所以并不计较。 这也更让李桂香恨上徐老太,明明都是帮衬娘家,每回她带着东西回娘家的时候,徐老太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给她甩脸色瞧。 从双胞胎兄弟俩小的时候,三婶就没少折腾让他们上学堂的事情,钱是花了不少,把孩子逼得也不轻,就愣是没一个顶用的。 去年的时候,三婶也折腾累了,渐渐放弃了让他们兄弟俩读书科考的事情。 如果现在李桂香跳起来让徐芳草学文化的事情,三婶肯定也死灰复燃了,她家儿子也必须学。 男娃子肯定得需要男夫子,这男男女女的罪奴都住在家里,可真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徐老太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徐茂才和徐茂昌只比徐芳草小三个月,所以徐芳草喊他们俩一声堂哥。 徐茂才的性格寡言少语,喜欢捯饬木头,后来做了木工,而徐茂昌恰恰相反,能言善道的,前世去镇上做了账房先生。 徐莲女还记得一件事,徐茂昌暗恋徐芳草很多年。 徐芳草虽然姓徐,但是和徐家人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徐老太千防万防李桂香母女俩,但是却没防住自家孙子动了心。 这可有好戏看了。 “那学就是了,正好一起,一家孩子都学,莲儿,虎子,一块跟着学呗!” 李桂香还不死心。 “我可不学!”徐猛虎直摇头。 李桂香暗暗瞪他一眼,这傻大个子光知道吃,也不知道帮她说两句。 徐莲女懒洋洋地啃着苞米,说: “阿娘啊,阿才和阿昌折腾多少年了,他俩肯定也不想学,家里就只有芳草一个人想学,至于为了这口醋包一盘饺子吗?还非得拉上我们大家一块?我们真不想学嘛。” 徐芳草眼瞧着就要哭了,李桂香也气得不行,这一窝子没志气的玩意儿,全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徐莲女反正是一点都不着急,就算她现在不学也没关系,等以后嫁了人再装作苦学的样子也行啊。 徐莲女后来深思熟虑过了,反正她是不能让徐芳草学的,想踩着徐家朝上爬,想都别想。 当然,徐莲女更不会让前世的事情发生,她会在这八年内让徐芳草嫁出去。 这顿饭吃得是各怀心思,只有徐猛虎一个没心没肺,哐哐干饭。 徐芳草没了胃口,回到屋里就抱着被子哭了, “阿娘,怎么办?杨盛欢她为什么不愿意教我?她一个罪奴,咋敢跟继父摆这样的谱?” 徐芳草的心里怨起了杨盛欢,她原本是自信满满的,想着她和杨盛欢的关系那么好,杨盛欢一定是高高兴兴同意。 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 杨盛欢表面上跟她装得关系好,却连教她读书都不愿意,真是个虚伪的贱人! 李桂香也唉声叹气的, “你不是说杨盛欢很喜欢你,一定会同意的吗?” 徐芳草咬着唇,“那个贱货最会装,跟徐莲女一样讨厌!” 她太不甘心,不甘心就待在山里,哭着抱怨道: “继父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儿!他是村长,要真想命令那些罪奴,他们敢不听吗?他就是不上心!要是徐莲女想学,他肯定有的是办法!” 徐芳草哭得稀里哗啦的。 “都是娘没本事,娘的芳草有志气,娘肯定想法子让你读书。”李桂香安慰道。 一墙之隔外,徐丰收听到屋内的说话声,沉默了许久许久。 徐莲女就是特地拉着阿爹来听墙角的,她得让阿爹知道这母女俩的真面目,看着阿爹伤心失神的样子,徐莲女有点心疼。 但是必须得让他听。 徐丰收的心沉沉的坠着,胸口很闷。 他没想到继女在背后是这么看待他的,满口都是怨言,这还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吗?还是那个甜甜地喊他阿爹的芳草吗? 他是乡下人没错,眼界也确实有限,他是觉得女娃娃读书没有必要,这年头女子又不能科考,别说莲儿了,虎子也没再读书啊。 山沟子里能有几个人识字的? 但是这就能说明他不疼孩子吗? 莲儿是他亲生的是没错,但是他也为徐芳草计划了未来,同样会给她说个好婆家,并且在婆家给她撑腰。 刚才他明明已经承诺,会在县城给她说婆家了啊! 徐丰收自认自己这个继父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甚至有时候刻意偏袒徐芳草,还让莲儿受了气,以前是莲儿不在乎,这回她在乎了,他只好赔只金镯子, 因为碎花料子的事情确实不是莲儿的错,他真怕闺女跟他记仇生分了。。 要知道在以前,她们姊妹俩的首饰都是一样多的,莲儿有的,芳草也有。 还有,什么叫和徐莲女一样讨厌? 芳草讨厌莲儿? 徐丰收只感觉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包裹,震惊之余,失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这种感觉很难受。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个‘继父’了。 他已经做得足够小心翼翼,可是徐芳草这孩子竟然这么怨他,这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样子,竟然存在于一个孩子身上。 想想真是让人后背发寒。 记得上回碎花料子那事儿,徐莲女说什么‘会咬人的狗不叫’,还有其他一堆话,徐丰收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唉…… 原来自己闺女个早就看得清,比他这个当爹的脑子还利索。 屋内的人还在说着,李桂香只在安抚徐芳草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没有为徐丰收这个继父说一句话。 徐丰收感到失望,桂香私下就是这么教芳草的吗,连帮他说句话都没有? 李桂香甚至还说了句: “他们这一家子烂泥扶不起,只有娘的芳草最有志气,你放心,娘一定想法子劝你继父。” 这烂泥指的是徐莲女和徐猛虎这对兄妹。 徐丰收惊愕得瞪大眼睛, 烂泥? 她在说谁? 第55章 徐莲女,你会后悔的 她怎么能用这两个字说虎子和莲儿? 虎子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却是跑山捕猎的好手,他光是打猎就没少给家里挣钱,卖的钱还都交给他这个阿爹,一点不私藏,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莲儿一个丫头,她又不上科考场,她要读书的志气干什么? 在这闷热躁气的黑夜,徐丰收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了。 徐莲女不放心追了出去,“阿爹,你要去哪?” “我去你坎子叔家里睡。”徐丰收头也没回,闷声道。 坎子是他的发小。 徐丰收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徐家。 徐莲女张了张口,没再说话,阿爹的心很乱,让他自己静下来想想吧。 反正对于眼下这场景,徐莲女是喜闻乐见的。 原本李桂香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再劝徐丰收,可是从徐莲女那得知,徐丰收去了坎子家里, 李桂香气得把门关起,他躲也没用,芳草一定得读书,才能有底气嫁得更好。 徐莲女并没瞒着徐老太,夜里去徐老太的屋里将刚才的情况说了出来, 徐老太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我早看出来她娘俩都没有感恩的心,可是你阿爹对她宝贝着呢,这样也好,看他醒不醒?” …… 豕脚村,王家。 原本王胖丫被关在家里,受到了家里人轮番的指责教育,她扒着门扯着嗓子嚎,眼睁睁看着自己阿娘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找杨峥的麻烦。 她一直哭到嗓子哑,直到福婶回来宣告了这件事的结果: 杨家人来豕脚村给她家养一年的猪。 王胖丫嘎嘣一下不哭了,下一秒就笑出了鼻涕泡来, “我就知道阿娘疼我。” 福婶气得拧她,“你想得美!让那些罪奴在猪圈那边住着,你要是敢过去找他,看我抽不抽你!” 豕脚村大部分的村民都养猪,而且养的猪很多,肯定不能在自家院子里养,那得多臭啊。 所以猪圈都建在村尾,谁家的猪圈一清二楚。 福婶越想越气,又把她数落一顿, “你说说,人家莲二妞都能想明白那个罪奴是个坏人,你咋还想不明白呢?光知道吃也不长长脑子,他吃你的用你的,可一点没想着报答你!” 王胖丫叹气,小声说: “阿娘,难道对一个人好,就是指望着人家报答吗?” 福婶一噎,又说: “可是那也不能光占便宜不记一点恩吧?杨峥可说了,他才不愿意入赘给你!” 王胖丫噘着嘴,“不入赘就不入赘呗,我光看着他的脸,就觉得下饭。” 之前徐莲女的话她不是没听心里去,杨峥长得那么俊,摸两把也占便宜啊。 福婶气得差点撅过去, “这是大姑娘能说出来的话吗?你以后还嫁不嫁人了你?!” 王胖丫低着头不说话了。 王屠子有些魂不守舍的,“养着就养着呗,养个罪奴咱家还养不起?胖丫也就是一时新鲜。媳妇儿,你这招妙啊,把杨家罪奴全都要来了?老徐就没说啥?” “哪的啊,就只是杨峥他们一家子。”福婶说。 王屠子失望了,“有钱的那户不来?” 福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那户又没吃胖丫的东西,他们来咱村里干什么?” 王屠子一拍大腿,喊道: “那你再闹大一点啊,把杨姓的罪奴都要来啊!你是不知道那家多有钱……” 他凑到福婶的耳朵边,说杨盛欢给了罪奴营多少银子的事,福婶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么多?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什么及?白瞎了!” 王屠子连连叹气,觉得自己又亏了一座金山。 一旁王胖丫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等杨峥来了豕脚村,就归她管喽~ …… 三天之后,杨家大房的人就离开了熊岭村,村尾的茅草屋全归二房所有。 在他们走的前一天,杨峥不死心又去找了徐莲女一趟,这回的他很冷静,没有发疯,也没有情绪激动。 “徐莲女,你之前不是说你对我好,但是我不知感恩吗?你完全可以要求我给你家做工,抵了之前的粮食债。” 徐莲女没想到他会来说这些,但是她可不要杨峥, “我家没有活给你干,你还是老老实实去养猪吧。” 杨峥抿了唇,并不死心,“你别对我这么绝情好不好?明明之前你那么喜欢我,难道现在一点都没有了吗?” 徐莲女笑了, “你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咋了,你不想去养猪啊?” 杨峥的脸色变了变,他像是在隐忍,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商量的,我们之间……” 徐莲女抬手打断他的话, “谁跟你‘我们’?” 杨峥沉了脸,压着火说: “徐莲女,我是来给你机会的,实话告诉你吧,以后杨家早晚会平反,我承诺可以带你回盛京,这样你总能满意了吧?” 徐莲女的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惊讶之余,她更加生气了。 前世她付出多年,都没换来这一句话,现在只是一段时间不管他,他竟然巴巴地来给她承诺,呵…… 人性真是贱,非得遭了罪,才知道旁人的好。 带她回盛京?谁信! 徐莲女目光一冷,犀利反问道: “你凭什么觉得你家能平反?而且就算杨家未来能平反,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谁稀罕跟你回盛京?滚!” 杨峥惊讶地看着一脸愤怒的徐莲女,表情受伤道: “为什么你现在厌恶我成这样?难道就因为那天我指责了你一句?你就这么记仇?难道你一点都不站在我的角度考虑吗,我为什么情绪很差,因为我经历了太多痛苦!你体谅体谅我可不可以?” 徐莲女嗤笑了声, “我为什么要为你考虑?你痛苦,所以你有理,你的痛苦是我造成的吗?你凭什么要求你身边的人都要无限包容你、惯着你? 杨峥,你好自私,而且你总能为你的自私找理由,就好像全天下只有你一个最可怜一样。” 杨峥摇了摇头,“你对我的敌意太重了,你就这么恨我?不惜堆出这么多恶毒的词汇到我身上,把我形容的一文不值?这算什么,因爱生恨?” 徐莲女压下胸中翻涌的恨意,语气平静道: “是因为你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让我很烦,离我远点。” 她知道杨峥早晚会发现她重生的事情,可不能是现在。 说完,她转身离开,后面传来杨峥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徐莲女的脚步顿了下,随即加快步伐离开,重蹈覆辙才会后悔。 八年的时间里,很多事情都会随着他们的重生而发生改变,杨家人能不能成撑过去还是个未知数呢! 第56章 杨峥看到养猪场傻眼了 杨家大房的五人被福婶带走了,福婶直接带他们去了豕脚村后面的猪圈地区,那一排排的全是养猪场,十分壮观,老远就闻见让人作呕的臭味儿。 杨曹氏皱着脸掩住口鼻,嘟囔了一句: “好臭!” 福婶斜楞她一眼,“养猪哪有不臭的?吃肉的时候怪香。” 杨曹氏不敢说话了,跟在福婶后面亦步亦趋的走着。 进了养猪场的大门,臭味更加难闻,而且到处都是苍蝇虫子在飞,杨峥也用袖子捂住口鼻,福婶淡定地说: “以后习惯就好了。” 养猪场里还有人管着,为首的人叫李肥,是个膘肥体壮的光头壮汉。 “肥子,这些罪奴是来给我家养猪的,以后就住养猪场里了,你带他们进去吧,教好他们。” 李肥爽快应下,打量了几眼杨峥几人,语气冷飕飕道: “都跟我来吧,以后叫我肥叔就行。” 走了一段路后,李肥定下脚步,粗声道: “这边五个屋都是村长家的猪圈,以后就归你们养,过会儿我带你们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养猪喂料的,都好好的学,要是养不好猪,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站在猪圈门口,杨曹氏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呼吸,鼻腔一接触空气中的臭味,臭得恨不得想呕吐。 可是这个叫李肥的神色如常,连嘴巴都不捂着,可见是习惯了。 杨曹氏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臭,太臭! 她不能再憋了,必须得呼吸,可是刚刚松开鼻子,那股混杂着各种骚臭味的恶心气味儿就前扑后拥地挤进她的鼻腔。 “呕!我受不了!” 杨曹氏的脸色惨白如纸,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肥一脸凶相说:这点臭味都受不了,怎么养猪啊?” 杨曹氏哭都没有眼泪能哭了,她以为养猪就只是喂点草,完全没想到猪圈里这么臭啊! 杨邃的脸色也很难看,但是他强忍了下来,好声好气问: “肥叔,那我们住哪啊?我们想先把东西放下再学养猪。” 李肥指向不远处的屋子,“那。” 过去一看,屋里只有一个大炕,十分简陋,而且紧挨着猪圈,里面也是满屋子苍蝇嗡嗡飞。 “这能住人吗?”杨父的脸也扭成了麻花。 李肥眼睛一瞪,“你们是来享福的,还是来养猪的?能住住,不能住就去猪圈和猪一块住,惯得你!” 杨父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了。 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李肥冷哼了一声,这才介绍起养猪的具体事宜, “猪一天吃两顿,早上起来你们就要打扫猪圈,把猪屎铲出去堆在一块运外边出去,这些都是地肥,然后就给猪喂食,喂水……” 听到李肥的话,杨曹氏哭丧着脸,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猪一天吃两顿,他们一天就只有一顿? 这还不如罪奴营的活呢,罪奴营的活虽然是累,但是不这么脏啊,猪圈也太脏了,为什么还要给猪铲屎呢? 李肥带他们去猪圈里看了,猪圈里全是猪屎,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一踩一泡屎。 杨曹氏当时就哭了。 杨峥也白着一张脸,显然他也低估了养猪的辛苦, 更傻眼的是杨邃和杨父,他们还以为来养猪是好事,没想到养猪场离村长家里远着呢,根本就见不到王胖丫。 他们从村尾的茅草屋,换成了村尾的养猪场。 杨邃的面色青白交加,可是当时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来养猪,那就只有死。 他们一家五口人就在养猪场里住下了,而留在熊岭村的杨家二房却很忐忑,他们很害怕徐莲女会因为之前杨峥的事情也迁怒了他们,所以想去求求情,同时卖个好。 杨二叔找上了徐莲女,态度非常的卑微, “我们家和大房已经闹掰,只希望徐姑娘以后不要因为杨峥的事情迁怒到我们一家,求求姑娘了,姑娘如果想要我们干什么活,尽管说就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一家妻儿,他不得不弯下腰来。 “……” 徐莲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在填不饱肚子的时候就是自私的,到了这样的境地,什么兄友弟恭,什么血脉亲情,通通都是狗屁。 好歹是多年的亲兄弟,就这样决裂了, 前世徐莲女和杨家二房的交集并不深,而且也不住一起,每回遇到二房对她还算客气吧。 她和二房无仇无怨,并不想为难对方。 “可以,我答应你,而且……” 徐莲女耸了耸肩,“我也没有为难杨峥他家啊,只是不再照顾,让他们回到罪奴本来就该有的‘待遇’而已。” “是是是……” 杨二叔连连称是,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还是勇敢说了, “徐姑娘,我的身体还算可以,我两个儿子也正值壮年,干活都很卖力,我们……都可以给村里干活的。” 秋收的时候他们跟着罪奴营走了很远的山路,那地主家实在抠搜,在那干了那么久的活,每天饿得两眼发昏,还是村里的伙食好一些。 他不想以后再被徐莲女针对了。 “好。” 徐莲女答应的很爽快,这不是什么大事。 这时候,徐芳草走了过来,她在一旁偷偷听了一会儿了, “你是杨家二房的?” 杨二叔点头哈腰的,“是。” 徐芳草打量杨二叔的眼神带着深意,她记得杨家二房有两儿一女,也是五口人来着。 徐莲女知道徐芳草又在打什么心思。 上回之后,阿爹并没有去和李桂香母女当面对峙,也不知是没有勇气还是什么的,反正他没说,而是选择了沉默到底。 徐老太在背后骂徐丰收胆怂。 但是这件事切切实实伤害到了徐丰收的弱小心灵,这些日子以来,徐丰收在家对李桂香母女俩都很冷淡。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关心。 李桂香慌了,对徐丰收殷勤了很多,可是都不见成效, 徐丰收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晚上没说两句就是困了要睡觉,李桂香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十分苦恼。 弄得她也不敢轻易提起让徐芳草学文化的事情了。 但是徐芳草的心不死,她又打起了杨家二房的主意, 徐莲女找了个借口把杨二叔支走了,刚要回去,徐芳草就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二姐,难道你真不想学文化吗?就像堂姊那样懂诗书,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羡慕吗?” 第57章 三叔一家回来了 徐莲女停住了脚步,其实她挺佩服徐芳草这股子向上爬的劲儿的,阿奶也说了,她有志气。 可是再有志气,也不能泯灭了良心。 徐芳草的亲阿爹虽然死了,但是她的阿爷阿奶还活着呢,只是那一家子容不下她们母女,将她们撵出家门。 徐家给了她娘俩一个家,还是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可是,她们娘俩咋就能做出那么忘恩负义的事情来呢? 她真想问问徐芳草,徐家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徐家人好?你才会感激? 人性的阴暗面触目惊心,徐莲女不敢去看,她嫌脏。 徐莲女没有理会徐芳草的问题,径直离开了。 后面,徐芳草气得直跺脚,她是不会放弃的! …… 这天下午是个阴天,三叔一家终于回来了,他们的车上驼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三叔徐丰樵和徐茂才徐茂昌两兄弟忙着卸东西收拾,三婶马淑芬这闲不住嘴的已经吆喝起来了, “娘,这是我娘晒的鱼干和腊肉,瞧这腊肉多肥,她说让我带回来给你吃,你好这口肥的。还有,这袋子是干枣,这袋子里是核桃……” 马淑芬拍了拍装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比半个人都高,她的笑容十分爽利,叫徐老太来看, 徐老太笑眯了眼睛, “亲家真是!给这么多东西,真是有心了。” 马淑芬瞥了一旁有些尴尬的李桂香,意有所指道: “我们夫妻俩还带着俩大小伙子去给娘家干活,天天累得给孙子似的,我娘还能让我空着手回来啊? 这还不止呢,你看阿才和阿昌弟兄俩的鞋,是我娘家嫂子给他俩做的,那可是千层底的布鞋!” 一听这话,李桂香几乎都快挂不住脸了,同时心里还委屈,她娘家人靠不住难道就怪她吗?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马淑芬回回都从娘家拿这么多东西回来,这不是故意下她的脸吗? 李桂香委屈地看向徐丰收,往常的徐丰收都会维护一嘴,可是徐丰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只帮忙抬东西。 李桂香难堪地绷紧了唇线,扭身回了屋。 马淑芬得意地挑了眉,冲徐莲女招手, “莲儿,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呀三婶?”徐莲女小跑过去。 马淑芬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只珠花簪子,上头是一簇粉红色的花,用丝线缠的,又串了珠子,在这乡下可是罕见物件儿。 徐莲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三婶,三婶你真好~” 马淑芬摸了摸徐莲女的小脸,“瞧咱莲儿嘴甜的,那个罪奴怎么样了,从了你没啊?” 徐莲女的嘴角一抽, “三婶,你还不知道呢,我早就不喜欢杨峥了,现在他去豕脚村给王胖丫家里喂猪去了。” 马淑芬顿时乐了, “啥?那白净的小伙子去喂猪了?他受得了吗?” 徐莲女才不在意,“管他受得了受不了,反正我是不想看见他了。” “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村里发生不少事呢,先收拾东西,等歇了再慢慢聊。”徐老太在一旁说。 马淑芬应了声,又赶忙收拾东西去了。 徐茂才专心收拾自己屋里的东西,徐茂昌心不在焉的,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瞅什么, 徐老太还以为他在找什么东西,“乖孙儿,你找啥呢?” 徐茂昌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阿奶,我没找啥。” 他朝徐莲女靠近过来,小声打听道:“姐,芳草那丫头呢,这会儿怎么没见着她?” “我不知道啊,好像出去玩了吧。”徐莲女说。 “哦,这样啊。” 徐茂昌瞄了眼徐莲女头上的簪子,夸赞道:“姐你戴这簪子真好看,我阿娘也给芳草买了一个黄色样式的……” 她戴上肯定更好看。 这句话徐茂昌并没有说出来。 马淑芬嘴上不饶人,但是买簪子这件事不得不顾及家里二哥,也就是徐丰收的面子,为了不让徐丰收难做,她还是给两个丫头都买了簪子。 一个粉,一个黄。 徐莲女扯了下嘴角,“就你嘴甜。” 她习惯了,徐茂昌这个人就是嘴甜,会哄人高兴,和他那个闷葫芦哥哥徐茂才完全不一样。 徐莲女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溜达到徐茂才的屋里, “阿才,帮姐一个忙呗?” 徐茂才正在铺床,“什么忙?” 徐莲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说: “帮我做个首饰盒,最好是有暗格的那种,会做不?” 徐茂才一本正经地点头,“能做的姐,但是你得给我工钱。” “帮你洗三天衣裳?” “十天。” “五天。”徐莲女讨价还价。 徐茂才摇头,“八天,最低了。” 徐莲女咬咬牙,“成交,那你得给我做好看点,有花纹的那种,还能用锁锁上。” “嗯嗯。” “……” 这就算交易成功了。 徐莲女心满意足地离开,去找三婶说话去了,她也不帮忙干活,就在马淑芬身边叽叽喳、叽叽喳, 说村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引得马淑芬时不时哈哈大笑。 李桂香在自己屋里听着,心里更是憋了一肚子火,徐莲女也不知道来看看她,居然去找马淑芬说话去了? “没良心的贱丫头,疼来疼去疼出个白眼狼来!” 徐丰收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蠢汉,别人明摆了在挤兑他媳妇,他居然一点都不护着,嫁给他有什么用! 李桂香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出了屋,还是被徐老太喊过去帮忙打下手的, 今天三叔一家回来,晚饭要多做很多,而且要丰盛一些,徐老太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也是这个点,徐芳草也慢悠悠地回家来了,她还不知道三叔一家回来的事情,听到屋里的动静才知道的。 “三叔,三婶,阿才哥,阿昌哥,你们回来啦?” 徐芳草笑得很甜,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徐莲女心里犯了嘀咕,自从上回徐芳草知道杨盛欢不愿意教她读书的事情后,她就不去杨盛欢家里了, 那她是从哪回来的,看着心情这么好? “嗯,坐下吃饭吧芳草。”徐丰樵答应道。 马淑芬作为长辈当然也应了声,“阿昌,你去把娘给芳草买的簪子拿来,给她看看喜不喜欢?” 第58章 李桂香哄好徐丰收? “好嘞!” 徐茂昌很快将簪子带回来了,像献宝似的捧到徐芳草面前,他看徐芳草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芳草,哥帮你戴吧?” 徐莲女嘴角一抽,忍不住学他说话: “哥~帮~你~戴~吧?你今天怎么不帮我戴?” 饭桌上的大伙都被徐莲女的这句话逗笑了,徐茂昌感觉不好意思,但他脸皮很厚,和徐莲女又玩笑了几句, 李桂香看了眼徐茂昌手里的簪子,又看了看徐莲女头上的,见是同一个款式,就只是样色不一样而已, 她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 “芳草,还不快谢谢你三叔三婶?” 徐莲女乖巧答谢。 大家只当这是几个兄弟姐妹之间的玩笑打闹,没往心里去,继续吃饭了。 饭桌上,李桂香看了眼徐丰收的神色,见他碗里的饭快我没有了,伸手就去拿, “我给你盛饭去。” 徐丰收躲开,冷淡道:“不用了,我自己盛。” 说罢,他就站起来盛了一碗,又若无其事地跟三弟徐丰樵聊着今年的收成如何如何。 李桂香的手僵在空中,又无力地放下,面色古怪不算好看。 她现在可以完全确定,徐丰收一定是跟她生气了,而且在老三两口子面前都不给她留面子,那一定是生了不小的气。 到底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徐丰收是从那天才变得古怪的,那天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他去坎子家住,第二天就跟变了性子一样。 李桂香心里恼火的同时也实在疑惑,难道就因为她想让芳草学文化,徐丰收至于生这么大气? 不至于。 之前他也没这样,肯定是因为别的事儿。 李桂香仔细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一个个筛选过去,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脸上突然一紧, 她忐忑地看向徐丰收,不会吧…… 记得她从芳草的屋里出来之后,徐丰收就已经出门了。 这个想法在李桂香的心里不断放大,她眼中的慌乱之色越积越多,她那天和芳草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可是如果徐丰收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一定会暴怒啊。 但是并没有。 所以一定是她想多了。 虽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李桂香还是越来越不安,早就没了吃饭的心思。 啪嗒,李桂香手里的筷子掉了,沾了泥。 徐猛虎伸手,语气很自然道:“阿娘,我去给你洗洗去。” 徐丰收吃饭的动作顿住,心里更是酸涩,虎子是个好孩子,他是真心实意待李桂香的。 而他不也是吗? 李桂香回过神来,“不……不用,你们吃吧,我吃饱了,针线活还没弄完。” 她无心继续吃饭,起身离开了。 徐丰收也没了胃口,抬眸和徐莲女对上了视线, 徐莲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这件事是个死结疙瘩,只能是阿爹自己去解决,她无法插手。 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且看他能不能想开。 能想开,就跨过了这个坎儿,想不开,以后再遭几次伤害,伤害多了自然就想开了。 他那天知道后没有直接发作出来,就是对李桂香用情太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怯了。 晚上的时候,徐丰收还是得回屋睡觉去。 李桂香穿着轻薄的红肚兜,眼睛红红的, “相公,你这段日子到底咋了,要是我哪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一直不理我,我的心都伤透了。” 她柔弱地靠了过去,抱着徐丰收粗壮的胳膊不撒手。 “松开我。”徐丰收冷着脸推开她。 李桂香说掉泪就掉泪,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声音哽咽道: “我知道山里就没有让女孩读书的,传出去外人都觉得荒唐,可是芳草那孩子太倔了,她从小就没了亲爹,跟着我来到徐家,除了我一个亲人都没有,她是太自卑,也敏感! 别看她平时不说话,其实心里很脆弱,总是胡思乱想,我跟她说话都会注意着点,就怕惹她难过,所以有时候总顺着她说,哄哄她,我要是不顺着她,她都能哭死过去。 她想学读书,也是因为太自卑的缘故,她羡慕老大家的徽音丫头,觉得人家就是因为有文化才能嫁给县令家的公子,所以芳草也想学,她想让家里人高看她一眼,也给我争一口气……” 说到这,李桂香已经泣不成声了, “都怪我,总在她面前抱怨自己不能给徐家生个儿子出来,所以她的才会越来越自卑敏感,觉得拖累我了,像个受惊的猫儿一样,很多时候都会想太多,经常自己哭一宿还不告诉我。 她一心想嫁得高高的,就是想争气,以后孝敬我们俩,让外人看看她这个继女也有出息,也能给继父争光。我也劝过她没必要学,可是她哭着说阿娘不疼她,吓得我也不敢再说了。” 徐丰收木然不动,但也没有再推开她,李桂香趁这机会挪到徐丰收的前面,从前面紧紧抱着他,哽咽道: “丰收,我不提让芳草读书的事情了好不好?我再哄哄她,就算她闹,也是跟我闹,我顺着她哄几句就没事了,你别生气我的气了好不好?” 李桂香泪眼婆娑地望着徐丰收,瞧着我见犹怜,无人注意到,她的眼底有一抹幽光闪过。 李桂香很精明,她并没有直接捅破窗户纸,但是句句都在给她们母女俩那天的对话找理由。 因为她也拿捏不准徐丰收到底听没听见,只是猜测而已,不管他听没听见,这番话说出来都没差错。 她庆幸自己那天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芳草在一味的抱怨而已, 如果是亲生女儿抱怨阿爹不疼了,那就是撒娇,就是闹小性,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哪有阿爹不疼闺女的? 但是继女就不一样了,继女要是说这样的话,那就是没良心。 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什么都隔着一层。 徐丰收长叹了一口气, “先睡觉吧,我明天还有事儿。” 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语气不自觉已经软了一些。 “好,那我伺候你睡,你也能睡得舒坦些。” 李桂香吹熄了灯,伸手勾住了徐丰收的裤腰带…… 第59章 杨父得了热猪病,危在旦夕 又几天过去,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黑岭的天气骤然降温,昨天还在穿单褂,今天就穿上了小袄子。 “阿嚏!” 冷空气刺进鼻腔,徐莲女打了个喷嚏。 徐莲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簸箕里装着满满一筐混着叶子茎秆的豆子,徐莲女就帮着徐老太一块捡豆子。 徐老太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捡豆子一边说: “瞧这雨下的,跟天烂个洞一样,好在粮食都收回来了,粮食柴火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今年收成好,这个冬天能过个好冬呦!” 徐莲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想也就剩今年这一年的好光景了,从明年开始就是天灾人祸不断。 杨盛欢是流放文女主,男主却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才能让两个身份悬殊这么大的人相遇呢? 答案是赈灾。 皇子来到黑岭赈灾,才能和女主相遇,从而发生了一系列的故事,这只是个促进男女主感情发展的情节而已。 可是这对于黑岭当地的老百姓来说,这是劫难。 地震,干旱,蝗灾,饥荒,瘟疫…… 男女主的感情越来越深,黑岭百姓死的也越来越多,哭丧声一天天的就没停过。 或许这都是命吧。 徐莲女甚至想过,今天这般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是不是为了给杨盛欢一个囤积粮食的时间? 等她囤好了,剧情就该继续往下走了。 或许等熬到男女主终成眷属的时候,一切又会变好了。 徐莲女也得囤,她得再去一趟县城,把这段时间捡的药材卖了之后,用换来的银子屯东西。 徐老太叹了口气, “昨个儿你大伯家送信来了,说他们不回来了,让你三叔把粮食给他们送去。” 黑岭的冬天极其寒冷,大伯他们肯定不会回来过年的,就指望秋收之后的这段日子能一家子聚一聚,可是大伯一家不来了。 徐莲女察觉到徐老太的失望,安慰道: “阿奶,下雨山路不好走,而且大伯忙着给堂姊说亲的事,不来就不来呗,咱们去给他送就是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徐莲女也要再去县城。 这时候,徐芳草打着伞从茅子里出来了,徐老太瞥了一眼,嘀咕道: “昨天老二生辰,这妮子煮了一锅面条子就把你阿爹哄好了,他夫妻俩也和好喽,真是不知道咋想的,给别人养闺女都能养这么高兴!” 徐莲女的脸色微微变了下,昨晚晚上徐芳草确实给阿爹煮了一碗长寿面,又说了许多好听的话,无非就是感恩、以后会报答那样的好话。 看来,李桂香是猜出来阿爹为什么生气了。 “也不一定。” 如果阿爹和李桂香大吵了一架,然后和好,那才是真和好。 可是阿爹的反应平静,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风平浪静之下,心里的疤已经印上了, 把一个深爱多年的人从心里剜出来,那是需要时间的,爱得越深,时间越慢,可是早晚有一天会挖干净。 …… 这一场暴雨,也冲刷了猪圈的臭味儿,杨邃的儿子杨志佰无法忍受猪圈的臭味,哭闹起来, “我要回茅草屋,我不要睡在猪圈旁边了,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杨曹氏这段时间也累得不轻,孙子哭,她也哭。 他们每天早起就要进到猪圈里面去铲猪屎,猪圈里的猪屎一踩一大泡,猪还在里面乱跑, 第一次扫猪屎的时候,杨曹氏根本不敢下脚,好不容易壮着胆子进去了,还被猪撞的东倒西歪,摔在猪槽子里,吃了一嘴的猪食。 杨曹氏被管事的李肥痛骂了一顿,让她跟别人好好学学。 后来他们跟着别的罪奴学养猪,逐渐熟练了起来,早起铲猪屎,然后喂猪食,猪食就是山上割下来的不知名藤蔓、农作物秸秆之类,还有野菜野草啥的,倒在食槽里。 然后,他们就可以去吃饭了, 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饭菜比罪奴营没强多少,也是杂面馍馍和一大碗汤。 他们还以为来了豕脚村就能有猪肉吃,其实村里的好猪肉都是要拿去卖钱的,这是豕脚村村民们的营生,怎么舍得给罪奴吃? 就算哪天有卖剩下的边角料,那也是村民们自己吃了,卖肉的很少吃精肉,都是吃剩下的边角料。 再次的就是下水了,虽然下水又脏又臭,但好歹也是肉啊,这可不是没人要的东西,也能卖上价,就只是收拾起来比较麻烦而已。 所以都是穷人买得多,想沾点荤腥嘛。 他们来了有小半个月了,就吃到过一次肉,而且汤里就那么一丁点的猪下水肉腥,那滋味儿腥臭的无比。 而王胖丫,她一次都没来过! 王屠子不是吃素的,他给这边管事的和养猪的都打了招呼,不让王胖丫上养猪场来,任凭王胖丫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无用。 总而言之,杨家大房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比以前住在茅草屋的时候还要艰难。 别说他们,杨峥这个知道未来杨家会平反的人甚至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杨志佰指着杨峥,愤怒道: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花了别人的银子,我们就不会来养猪了!你一个人在这养猪,我要回去……” “佰儿,你怎么能这么跟你二叔说话?你二叔要是没那些银子救命,他就死了。” 杨邃训斥了句。 死? 杨峥的瞳孔紧缩一下,是啊,上回要是王胖丫没有给他请大夫,鞭伤加上高烧,他不一定熬得过去。 杨峥刚要说话,杨父突然倒地,他神色痛苦,嘴里还在呻吟着。 杨曹氏吓了一跳,“远霆你怎么了!” 几个人慌里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杨峥去叫的人,喊了半天,李肥才慢悠悠地来了,且一脸的不耐烦。 “下个大雨喊什么喊,耽误老子睡觉!” 杨峥的态度卑微,“肥叔,我父亲病了,浑身滚烫,身上全是红点,能不能给请个大夫?” 李肥像是听到了是笑话一样, “大夫?你们也配?我都不舍得请大夫,自己嚼点草药得了呗!” 杨峥的表情难看。 李肥走过去一看,“呦,这是得热猪病了。” “什么是热猪病啊?”杨曹氏忐忑问道。 “猪圈里又热又脏的,不注意就会生病,从猪圈出来得洗手,别沾着一手的猪屎就吃饭,严重会死人的。” 杨曹氏害怕了,“那怎么办啊?会传染吗?” 第60章 杨父病亡,杨峥受刺激后性格大变 “我哪知道怎么办,熬过去就过去了,熬不过去就散熊了。传染倒不会,要是会传染,老子还来这?” 撂下这句话,李肥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父的身体在路上本来就伤了根基,原本就有腿疾,最近又在闷热的猪圈里劳累,人这就病倒了。 几个人没辙,只好接了雨水来给杨父擦身子,可是杨父的身上滚烫无比,刚才还能说话,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几个人轮流照顾,都累得精疲力尽, 然而杨父的身上依旧滚烫。 杨峥端着水要给杨父喂下去,可是杨父的面色灰败,已经无法吞咽,所以怎么都喂不下去。 “父亲,你喝点水。”杨峥扶起他的头。 此时,杨父突然从昏迷中醒来,死死瞪着眼睛,眼球几乎凸出来,嘶哑着嗓音说: “殿下,你害我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心。 下一秒又像是被抽了力气,倒在床上,再次陷入死寂,胸口连细微的起伏都没有了。 杨峥的脑子嗡地一声,试探唤道:“父亲,父亲?” 他目露惊恐,颤抖着手伸向杨父的鼻子,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往后退去,重重跌坐在地上。 杨曹氏熬一夜早就熬红了眼睛,刚刚打个盹,就被杨峥吵醒了, “怎么了峥儿?” 杨峥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会没有呼吸了?父亲死了?因为一场发烧就死了? 不可能! 父亲一定是睡着了! 这时候杨邃察觉出异常,赶紧过去一探,脸色突然凝重起来,良久才道: “父亲去世了。” 杨曹氏惊愕地张着嘴,“去……去世了?” 她感觉脑子里嗡嗡的,跟做梦一样,不可能吧? 就发个烧而已啊! 杨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疼得厉害,下一刻便猩红了双眼,泪如泉涌。 怎么会这样? 前世父亲明明活到了杨家平反的那一天,明明全家人都荣耀回京了,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杨峥无法面对内心的崩溃,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都怪他,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重生,所有事情都变了,全都变了,徐莲女不再爱他,徐芳草也嫌弃他,什么都变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看到杨峥还是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杨邃怒从心中来,他走过去一拳打向杨峥,又拽住杨峥的衣领,怒不可遏道: “都是因为你!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清高,你有骨气,当初在熊岭村有徐家照拂的时候,你偏去惹恼了徐莲女,害得我们全家吃尽苦头! 如果你当时能放下你那一文不值的骨气,父亲也不会因为一场高烧就丧了命,我们不像你有人给请大夫,下一个死的是谁? 母亲?我?佰儿?沦落到这个下场,我们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当时还不如让福婶跟罪奴营告状去,也好死个痛快!” 愤怒至极的声音传进杨峥的耳朵中,恍如一道晴天霹雳, 杨峥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都是因为他,是他害死了父亲,是他害得全家受罪? 他早该想到的! 在熊岭村流放的八年里并不太平,除了天灾还有人祸,上辈子有徐家的关照,徐家是村长,家里物资比较多,所以他和全家人才活到了杨家平反的时候。 可是这辈子他知道杨家会平反的事情,一直是胸有成竹的,自信掌握了未来的一切,只盼着尽快回到盛京去大展宏图。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无人庇护的罪奴在黑岭的死亡几率不低,现在父亲因为养猪就丧了命,那以后呢? 等天灾来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能不能活到杨家平反的时候还是未知数! 杨远霆的死给杨峥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罪奴太弱,没有人照拂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死于一场疾病,或者是其他灾难, 甚至饿死! 就像上回的高烧,如果没有王胖丫给他找的大夫,他恐怕会比父亲死得更早! 还有,如果他当时并没有惹恼了徐莲女,那徐莲女现在还爱着他,父亲也就不会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杨峥彻彻底底地慌了阵脚,他从来没有这么惊慌畏惧过,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不能!!! 杨曹氏绝望地张了张口,想哭,却哭不出来。 比起杨父的死,她更伤心自己现在的处境,绝望又无助。 这不管妻儿的自私男人死了就死了,他是撒手去地府享福去了,不用留在人间受罪,可是他们该怎么办? 炕上的尸体还笔挺地躺着,杨曹氏不敢去看,她满脸惊恐,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喃喃自语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杨志佰也早已吓白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杨峥不说话,杨邃更生气道: “你怕被人说吃软饭,现在好了,你应该不怕了吧?高兴了吗?我好说歹说你根本不听,难道你就不怕全家死绝吗!” 全家死绝四个字深深刺中了杨峥。 杨峥突然掩面痛哭,将心中憋屈很久的情绪通通释放出来,他哭得厉害,是哭父亲的死,也哭这段日子的苦,更是哭对未来的茫然害怕。 他摇着头,“不是的大哥,我不是怕被人说吃软饭,我……” 他只是没想到徐莲女会转性,他以为徐莲女依旧会对他死缠烂打的,怎么都会缠着他不放。 他太自信徐莲女对他的爱,刚开始重生回来的时候,他最担心的是徐莲女缠他缠得厉害,这样他会很烦躁, 所以当时他才凶她两句,想让她收敛一些,自己也能松口气。 但是他死都没想到徐莲女的性格会变成这样。 徐莲女不缠着他了,甚至厌恶他。 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杨邃满脸戾气,内心烦躁无比,导致一向情绪从不外放的他发了大火,并且直言道: “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抱紧了王胖丫这棵大树,能不能抱得住,全靠你自己的能耐!脸面算个屁,活下去才是本事!” 杨峥猛地看向兄长杨邃,内心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后来,杨远霆的尸体被抬走了,李肥骂了句晦气。 随便在山上挖个坑一埋,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杨远霆的死没有激起半点波澜,甚至罪奴营的人来都没来,旁人只说了句:“又死了个罪奴”,就被轻飘飘带过。 杨峥他们还得继续干活,一天都不能耽搁,只是杨父这一死,分到他们身上的活就更重了些。 杨父的死到底是刺激到杨峥了,他连续三天都一字未说,只是闷着头干活,吃饭比以往吃得更多了,再难吃的饭也大口大口扒进嘴里。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境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61章 杨峥在豕脚村开学堂? 徐莲女再次见到杨峥的时候,是在去县城的路上。 因为大伯一家不回熊岭村来了,所以三叔要将粮食驮着送县城去,这是大伯一家子过冬的粮食。 因为驮了两车的粮食,光是三叔徐丰樵一个赶车不太安全,所以徐猛虎也跟着坐镇,正好他积攒了不少皮料要拿到县城去卖。 在县城能卖得价格更高一点。 徐莲女自然也来凑这个热闹啦,来之前她死缠烂打跟阿爹要了三十两银子,这是她买金镯子的钱, 徐丰收肉疼不已,但是这是他答应的,也不好不讲信用,只是一味地交代徐莲女要把钱藏好了,可别掉了或者让人抢了。 不过嘛,徐莲女并不打算买金镯子,而是直接买金子。 乱世金更贵,尤其是灾年,从明年开始金价就该飞涨了,金首饰有手工费,不如金锭子实惠。 而且她都有一只金镯子了,买那么多干嘛? 再有就是,这些日子以来她跑山捡了三大框的药材,在县城也能稍稍卖得更贵一点,卖的钱一部分买金子,一部分买物资,剩下的就攒起来。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刚一进了山路,就碰上了杨峥? 准确地说,是王屠子用驴车驮着杨峥,杨峥坐在板车后面,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当看到徐莲女的时候,他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平淡下去, 如果徐莲女没有转性,父亲也就不会死了。 他想。 徐莲女的心里犯了嘀咕,他们这是干什么去? “樵子,你这是给秀才公家里送粮食去啊?” 王屠子打眼一看就知道徐丰樵是去县城给徐丰年送粮食去的,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徐家出了个秀才公? 所以大伙都用‘秀才公’三个字代替徐丰年的名字。 徐丰樵笑了声,“是啊,王哥这是去哪啊?” “我去镇上买书去!” 王屠子的嗓门很大。 “好好的买书干什么?”徐丰樵问。 王屠子的语气骄傲,“给家里孩子读书呗,我们家以后也有秀才公了……” 通过王屠子的讲述,徐莲女大致拼出来了事情的经过。 王胖丫找到机会溜进了养猪场,也不知道杨峥给她说了什么,王胖丫回去就劝王屠子夫妇俩让弟弟读书。 要知道王屠子是不供儿子读书的,他就只想把儿子培养成他的接班人,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以后就养猪,当村长。 别说是家里有条件的王屠子,就是整个豕脚村也没有供读书郎的,大山里的村民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原本王屠子夫妇俩并不同意,因为上学堂太贵,家里损失个劳动力不说,而且花那么多钱不一定能供出个读书人,就是镇上的学堂,几年能出一个秀才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是一个投入本钱太多,还不一定有收获的生意,所以王屠子才不干。 但是王胖丫又劝了,谁让今年运气好,家里来了几个从盛京来的罪奴呢,一个个全是文化人,只要给口饭吃,让他们怎么教就能怎么教。 王屠子这才动了心思,反正就只需要给饭吃就行,可福婶起先并没同意,后来还是王家老头子听说了这件事,拍板定下了。 王家老头子最羡慕的就是徐家出了徐丰年那个秀才公。 王屠子还有兄弟姊妹,他们王家光男娃子就有七个,这需要管饭就能教家里七个男娃子读书的买卖也忒值了! 福婶见老公公同意了,也无话可说,但她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把学堂设置在家里,杨峥一家人当然也不能住在他们家里。 于是,杨峥一家就在豕脚村的一套空村屋就这么落脚了。 读书得先有书吧,所以王屠子这就带着杨峥去镇上买书。 听完之后,徐莲女说不惊讶是假的,她原本以为杨峥一家子去养猪是过苦日子去的,等杨峥熬不住的时候,最多讨好讨好王胖丫, 没想到他这又过上好日子了? 不过徐莲女到底是没说什么,杨峥过得好过得差,都和她没有关系。 也就今年有这个闲工夫读书,等以后食不果腹的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能不能熬过这八年,全靠杨峥自己的命了。 杨峥看向同样无视他的徐莲女,眼里笼罩了一层暗色,她怎么能这么无视他? 罢了,潜龙终有翱翔之日,待他度过这八年, 徐莲女,走着瞧。 一道岔路,徐莲女家的车往县城的方向走去,杨峥的车去往镇上,从此分道扬镳。 赶了一天的山路,徐莲女于傍晚到了大伯的家中,大伯一家自然是热情招待。 那些药材一共卖了六十六两银。 这些年份久的好药材要是送去遥远的盛京那肯定卖得价格能翻很多倍,几百两一根好参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在黑岭这盛产山货的地方就卖不到那么高的价格了。 不过徐莲女已经很满意了,县城收药材的价格要比底下的集市贵一些,底下集市上的药材商要价那才叫一个黑,把价格能压多低就压多低。 算起来,徐莲女的身上一共有九十多两雪花银,是笔巨款。 她花掉八十两换成黄金,放进空间储存,等着升值。 徐莲女的空间是复制杨盛欢的,她发现这空间没有温度变化,一直温度适宜,而且土地很肥沃,粮食的长势也似乎更快。 徐莲女把地分成了八份儿,分别种了粮食和蔬菜,角落点了南瓜和薯薯,边边角角还有年份小的人参在生长。 徐莲女之所以发现这里头粮食的长势很快,是因为她前段时间种的苞米已经快出穗了。 就是因为空间里面能种菜,所以徐莲女没必要存储太多的粮食。 加上她家里什么都不缺,剩下的十几两银子她就随便买了点以后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最后剩下了九两银子,就是她的私房钱了。 徐猛虎积攒下来的兽皮卖了三十两银子,因为里头有一张稀有貂皮就值二十两,剩下杂七杂八的卖不上价, 狼皮是老狼的皮,只值五百文,其他兔皮、麂皮就更不用说了,但胜在量多,也卖了小十两银子。 徐猛虎出手大方地给了徐莲女一两银子零花,但是她没乱花,而是攒着了,正好十两。 第62章 顽童闹学堂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既是寒冬,北风呼啸,吹在人脸上生疼。 家里开始订窗户防风了,热炕和火炉子也都烧了起来。 徐莲女在屋里就穿自己做的棉花袄子,出去就套个兽皮袄在外面,戴上虎皮帽和鹿皮靴,从上到下捂得密不透风才能出门。 现在只是初冬,是冷,但是还没到能冻死人的地步,现在的人还能出门走走,等再过一阵儿下起了大雪,就连门都不能出了。 前些日子李桂香母女听说杨峥他们在豕脚村开起了王家学堂,想学文化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他们甚至还撺掇三婶,打着让徐茂才兄弟俩学文化的旗子,加上又徐芳草哄着徐茂昌一起,三婶还真动了心思。 但是被徐老太给堵了回去,家里有女娃子不能让罪奴来住,而且村里也没别的空村屋了, 所以在天冷的时候,杨家二房早就搬去罪奴营过冬了,那边每天都有活给他们干。 徐莲女是偶然听说杨父死亡的消息的,还是听阿爹提了一嘴,说是得了热猪病死的,就在杨峥开王家学堂的前几天。 怪不得那天在路上遇到杨峥的时候,他似乎很古怪。 前世杨远霆那老不死的可是活到了杨家人平反的时候,比她命还长呢,真没想到这辈子死得这么仓促。 徐莲女甚至觉得有点点痛快,毕竟上辈子她死的时候,那老不死的连多留下一天参加她的葬礼都觉得晦气。 这件事对杨峥的打击一定很大,现在徐莲女才算想明白,怪不得他绞尽脑汁地要教王家的男娃子读书,因为杨峥不想死。 徐莲女甚至猜想过,杨峥会不会后悔呢? 不过他即使是后悔,也只是后悔没有哄好她这个傻子而已,绝对不会后悔其他的。 至于王胖丫的动向,徐莲女就没留意过了。 总而言之,与她无关。 外面寒风凌冽,徐莲女穿戴好了之后,和阿爹准备出门,徐猛虎悄悄拦住她的去路。 “妹,杨盛欢是不是跟你们一块去买猪肉?” 徐莲女应了声,“昂,我们约好了。” 这时候正适合一次性买很多猪肉存着,以前天热怕肉坏了,现在天冷正合适,再不买等下了雪就出不了门了,所以他们要赶马车去。 今年徐家运道好,挣得多,所以阿爹大方一回,要买两扇猪,家里人多,猫冬要猫五个月呢,必须多买点。 杨盛欢听说了也要多买点,顺路就接她一块呗。 徐猛虎神秘兮兮的,“妹啊,你之前跟我说杨盛欢是那个啥,你说你帮她,现在她咋样了?她还烦男人吗?我现在能跟她说话了吧?” 徐莲女一愣,哎呦,她忘了这茬了。 那是之前忽悠阿兄的话。 “呃……” 徐莲女想了想该怎么说,“已经好转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明年估计差不多了。” “哦哦,那行吧。” 徐猛虎嘀嘀咕咕地走了。 徐莲女看着自家阿兄的背影,内心还挺愧疚的,她这傻阿兄啊。 这时候,徐丰收已经套好马车了,“莲儿,上来。” 徐丰收穿上了熊皮袄子,戴着虎皮帽子,远远看着跟大熊似的,非常威风。 他们一道去了杨盛欢家,因为一辆马车坐不了太多人,而且还得驮猪肉呢,所以就只有杨盛欢跟他们去。 但是杨盛欢出门的时候,是杨星移送她出来的。 徐莲女看到杨星移那白净的小脸儿,她怎么觉得杨星移又好看了一点呢,似乎更壮实了,估计也是穿得多的原因。 到了豕脚村,他们直奔卖猪肉的地方,今天买猪肉的人很多,但凡家里有点条件想过个好冬的,都会趁这个时候来买猪肉屯着, 附近几个村儿都来这买猪肉,所以今天的豕脚村很热闹,要杀不少猪呢。 不过旁人没有像徐丰收一样买这么多的。 买猪肉的人很多,她就不往里头凑了,她看到了那间学堂。 “我不要学了,天天练写字一点意思都没有,写个屁!” 有个孩子发起了抗议,其他孩子跟着起哄, 杨峥耐心地讲道理,“写字是乏味,可是读书能明礼,难道你们不想考秀才走出大山吗?” 然而那几个皮孩子根本不接他的茬,其中最大的徐莲女认识,好像是王胖丫二叔家的二蛋,是个捣蛋鬼。 二蛋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怕杨峥, “你叽里咕噜说的啥啊,我听不懂!我们在山里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出大山?” “你不能这么跟夫子说话,还有,从桌子上下去。”杨峥耐心道。 二蛋哼了声,直接大咧咧地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 “啥夫子啊还夫子,你就是个罪奴,还管我们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本来是喂猪的,你不想喂猪你来祸害我们,老子不学了!” “你骗得了大人骗不了我们,你就是不想喂猪才来祸害我们,学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就是,我们才不要学了跟你一样当罪奴呢,回去喂猪吧你略略略……” 男孩最调皮,因为杨峥是罪奴的缘故,他们对杨峥并没有敬重的心,课堂上这就闹起来了,几个男孩打闹成一团,根本没把杨峥放在眼里。 杨峥拍桌子也无济于事,因为身份,他打不得骂不得,身份比这些村民还低,当然比不上书院里的夫子有威慑力。 杨峥的脸色阴沉难看,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真如此,山里的蛮猴子,连读书的重要性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他就想教这些顽劣孩童吗! 他曾经也是盛京的四公子之一,却沦落至此…… 这时候,王胖丫来了,她一脚踹开门,冷风嗖嗖窜进屋子里,冻得几个顽童直打哆嗦。 “王二蛋你给我从桌子上下来!” 要说能威慑住王家这群顽童的,也就只有王胖丫了,几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姐,天天写这玩意儿干啥嘛,跟画打符一样……” 二蛋还很委屈,完全不觉得自己错了。 王胖丫眼睛一瞪,“我抽你信不信?村里好不容易来了个文化人教你们认字,大人还能害你们啊?” 杨峥眼神复杂地看向王胖丫,薄唇动了动,并没说什么。 这样的场景,隔三岔五都要上演一遍。 王胖丫这么维护杨峥的样子,让徐莲女一阵恍然,这不就是前世的她吗? 爱的也是这般赤诚,这般飞蛾扑火。 徐莲女意兴阑珊地离开了,戏已经结束,没什么可看的。 不过她没走远,她在等王胖丫出来, “王胖丫,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63章 血腥味引来野狼 徐莲女在枯树下的石墩子坐了坐,果真等到了王胖丫。 王胖丫一扭头看到是徐莲女,惊讶地问: “你咋在这?” 徐莲女也不跟她拐弯抹角, “你确定要和杨峥这么继续纠缠下去?你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听进去了啊,你说摸两下也是占便宜啊。”王胖丫有些心虚说。 徐莲女:“……” “我那是玩笑话,你别拿我的话当幌子,我问你,你天天和杨峥这么纠缠,以后不嫁人了?” 王胖丫的脸一板,恼了, “你这人你!你管天管地,还管起我来了?我就喜欢他咋了嘛?” 徐莲女就知道她不会只是想摸两把占便宜那么简单,于是提醒道: “他可说了不会入赘给你。” “那他是不了解我,时间长了他就喜欢上我了,你不知道我们现在相处的多好,他现在都喊我胖丫呢,跟我说很多话!” 王胖丫喜滋滋的,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防备地看向徐莲女, “你嫉妒我吗是?你后悔了?想把杨哥哥要回去?你想得美,杨峥已经是我们村的了!” 王胖丫气哼哼地走了,没再给徐莲女好脸色看。 徐莲女无语,飞蛾想扑火,她拦不住,就像前世没人能拦住她一样。 随便她吧。 …… 买完了猪肉,徐丰收和王屠子寒暄了几句,他们就回去了。 车上驮了三扇猪,两扇是徐家的,一扇是杨家的,这是相当的阔气了。 “怎么样,炕能烧热吧?”徐莲女问杨盛欢。 杨盛欢颔首,“能啊,屋里可热乎了。我知道黑岭的冬天冷,我没想到这么冷。” 她都穿成这样了,一层层裹得跟熊一样,手还冻得冰凉。 她挺佩服古人的智慧,原来古代人都会烧炕和烧火炉子了, “这才哪到哪?炉子里勤添着点柴火,不能让火苗歇了。”徐丰收也说。 几人随便闲聊着,徐丰收看到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仔细一看,是狗是狼? 是狼! 只见一头硕大的灰毛野狼正冷冷地盯着徐莲女一伙人,那绿色的狼眼之中闪着贪婪幽光。 徐丰收低喝了声, “看那,一头落单的狼,应该是豕脚村里杀猪的血腥味引来的,这畜生不敢去村里,跟上咱们了。” 徐丰收回头看了眼车上的三扇猪肉,确实惹眼了些,狼就是被这猪肉吸引来的。 杨盛欢瞳孔骤然紧缩,还真是狼。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看到狼,不是动物园里饲养的那种,是真的野狼,会吃人的! “那……那怎么办?”她一时间慌了阵脚。 徐莲女按着她的手以作安慰, “没事儿,大白天的,咱们又坐着马车,它不敢过来,阿爹,你快把它撵走吧。” 徐徐丰收应了声,弯腰捞起地上的一个石块,用力朝着野狼的方向砸去,同时怒喝一声, 因为徐丰收的熊皮袄子远远看着很像熊,野狼被吓住,果真夹着尾巴逃跑了,它一步三回头,似乎很不甘心。 杨盛欢看徐莲女这习以为常的样子,心有余悸地问: “野兽经常会下山吗?” “昂!” 徐莲女点头,“今年很少,因为今年是丰年,山里的食物够吃它们就很少下山,以往年景不好的时候,山里的野兽也饿肚子, 就总是会下山吃家禽,还会伤人,豕脚村里遭了好几拨了,有野熊,老虎,还有狼群、野猪群什么的。所以他们都用石头盖养猪场,就是为了防野兽。” 像他们山下的老百姓,看见野兽是经常的事情,不像杨盛欢这么一惊一乍的。 杨盛欢大惊失色,“啊?那……那岂不是很危险?” “没关系的,野兽怕火,而且我们这的屋子和院墙都盖的很结实,有门挡着,不用怕。”徐莲女安慰道。 杨盛欢哦了一声,“这样啊。” 徐丰收将马车赶得更快了些, “我们尽快回去吧,这头狼只是来探路的,它在这,说明群狼离这不远。杨姑娘不用太害怕,平时野兽不轻易下山的,也就今天豕脚村里杀的猪太多,血腥气太重了,才将那些个东西招下山。” “那豕脚村那边岂不是会去更多的狼?”杨盛欢又问了。 “你看见他们村外面燃火把了没?村外面隔一段儿放个火把,就是为了防野兽,我们世世代代住在山底下,还能没有对付野兽的法子?” 徐丰收的语气稀疏平常。 杨盛欢想起来了,是有火把来着,原来豕脚村早有防备。 “我第一次见识,真是开了眼了,多谢村长解惑。” 回到熊岭村里,先送杨盛欢和她的猪肉回家,杨盛欢挽留徐莲女和徐丰收, “莲儿,徐村长,你们晌午在我家吃吧,我给你炖红烧肉吃。” “不了,回去还有事儿。”徐丰收婉拒。 “什么是红烧肉啊?” 徐莲女没听说过。 “反正是很好吃的东西。”杨盛欢笑盈盈道。 徐莲女也不假客气,“那好啊。” 徐莲女是高高兴兴地留下了,徐丰收笑着交代了句早点回家,就驾着马车走了。 徐莲女的到来自然是受到了杨二叔杨二婶的热情招待,现在没有野果子了,只有干果。 徐莲女磕着干果,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堆木头块,她好奇地问: “那是什么?你们家把木头砍这么小烧啊?” 这时候杨盛欢做饭去了,杨二婶打下手,屋里只有一个给她端茶送水的杨星移, 杨星移看了眼,说: “那不是柴火,是一种消遣时间的牌。” 徐莲女放下手里的干果走过去一看,一个个被削的四四方方的木头块,略微有点长,摸在手里不剌手,可见是用砂纸打磨过小刺。 每个木头块上都有很奇怪的符号。 徐莲女拿起一个问杨星移,“牌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杨星移看向徐莲女那充满求知的眼神,接过木头块,说: “这是幺鸡,反正就是……怎么说呢?” 杨星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玩的,消遣时间的木头牌。” 徐莲女听到‘玩’这个字,就有兴趣了,“那你教教我呗,这堆木头块是怎么玩的?堆高高啊?” 杨星移突然都逗笑了,“不是堆高高,算了我教你。” 第64章 徐莲女学会了木头牌 于是,杨盛欢在另外一间厨房里做着饭,杨星移在这边教起徐莲女怎么打牌, “你看这个条形的,从一条到九条,这样的是饼,也是从一饼到九饼……” “哦哦,饼是吧?” 徐莲女跟着杨星移学得专注,她有自己专门的记忆办法, “那我可以这样记,这是饼子,这是面条子,这是银子,一块饼两块饼,一条面条子,两条面条子,小鸡是一条面条子……”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可真是开了眼了。 杨星移讶然挑眉,“……这么记也行。” “行,我记住了,那你教我怎么玩吧。”徐莲女说。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徐莲女说得笃定。 杨星移有些不信,带着徐莲女试着玩了两把,徐莲女第一回还云里雾里,第二回就懂了。 她还真的记住了。 杨星移惊讶于徐莲女的学习能力竟然这么快,本来以为要教她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小村姑,光是认牌都很费劲, 没想到徐莲女很快认识了不说,两回就弄清楚了其中规则。 “我会了。”徐莲女学会了这个东西。 “谁研究的啊?好有意思哎!” 徐莲女的笑眼弯成月牙,眼睛里亮亮的,满是新奇之色。 杨星移瞧着她的神态,微微抿了下唇,“别说你,我也觉得新奇,这是我姐研究出来的。” “这不是你们盛京那边的东西啊?” 她还以为这是盛京的贵人们用来消遣的东西呢。 “不是。”杨星移说。 徐莲女一下子就明白了,那这东西一定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杨盛欢的那个世界。 半个时辰的功夫,桌上的菜就上齐了,除了红烧肉之外,杨盛欢还炖了个鲜菇鸡汤,还有两道清炒野菜,然后一人一碗米饭。 “你们家吃饭就这么吃?”徐莲女问。 杨二婶被问得有些忐忑,“怎么了莲儿姑娘?是菜色太简陋了吗?” 现在桌上能有两道肉菜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伙食了,这还是看在徐莲女来的份上。 一听杨二婶误会了,徐莲女赶紧摆手,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们黑岭和你们盛京吃饭的习惯不一样,你们喜欢吃米饭,我们这是馍馍配稀饭,突然这么吃,感觉也挺新鲜的哈,我好久没吃过米饭了。” 没有稀饭的话,徐莲女就感觉一顿饭缺点什么,不完整。 但她不说。 而且这全是精米,不用来煮稀饭,却用来蒸米饭,一般人家可舍不得这么吃米。 不过杨盛欢家里不一样,她的空间里不知道囤了多少袋米呢。 “黑岭和盛京相差十万八千里,风土人情什么都不一样,连饮食都不一样啊。”杨二叔感慨了句。 杨盛欢给徐莲女夹了块红烧肉吃,“快尝尝,拌着米饭很好吃的。” 徐莲女一尝果真惊艳,瞳孔都放大了许多, “我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她口齿不清地说。 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嚼嚼嚼。 杨盛欢笑了,“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杨星移的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姐,我刚才教会她打牌了。” “啊?真的啊?莲儿你能学会?”杨盛欢同样感到惊讶。 “我又不是憨子,他教我,我肯定能学会啊,盛欢姐,我想玩。”徐莲女幽幽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盛欢只是觉得她一个不识字的姑娘能这么快学会,很让人惊讶而已,而且徐莲女不识字啊。 “莲儿真聪明,那吃完饭我带你玩。”杨盛欢说。 杨二叔可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省得你们再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他对那一堆木头块压根不感兴趣,耐不住这是四个人的玩意儿,盛欢总是喊他凑数。 “就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陪孩子玩玩怎么了,猫冬时间那么长,天天在家里发愣有什么意思?你不玩拉倒,莲儿姑娘,你下午可不许走了啊。” 比起杨二叔的排斥,杨二婶还挺喜欢那一堆木头块的。 “好啊!” 徐莲女很高兴,乡下人哪有什么消遣的东西,能娱乐的东西匮乏到几乎没有,村子里的小孩围着蚂蚁窝都能看半天。 难得有这个新奇的物件儿,徐莲女当然感兴趣。 一整个下午,徐莲女都在杨家玩这种新奇的牌,刚开始还有些生,逐渐上了手之后,愈发觉得有乐趣,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哈哈,杨星移你怎么每次都能出我需要的牌?我又赢你了。” 徐莲女赢了很开心,而且三次里有两回都是杨星移给她那张牌。 “我……” 杨星移也觉得奇了怪了,怎么他出什么,徐莲女就要什么。 想不通。 “巧合而已,再来一次。”杨星移不信邪。 杨盛欢和杨二婶乐得开心,反正这四个人玩得很融洽。 直到徐家来人叫了,是徐猛虎。 天黑的时候更冷,他也是穿着兽皮袄子来的,徐猛虎的兽皮袄子是虎皮,两张虎皮才能给他做这一身袄子。 “莲儿,该回家吃饭了!” 徐莲女这才发现,外头的天色都已经有点黑了,今天情况特殊,黑天尤其不能出门,她得赶紧回家去。 “我得走了,改天再来找你们玩,对了盛欢姐,晚上关好门窗,不要出门。”她还不忘好心提醒。 “好。”杨盛欢说。 徐莲女跟着徐猛虎走着回家,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后方墙后有一道灰影一闪而过。 等徐莲女走后,杨星移将那一堆木头块收拾起来,嘴里还嘀咕着呢, “我今天怎么一直输给徐莲女?她才刚学会啊。” 依旧想不通。 杨盛欢噗嗤笑了,“说明她今天运势比你强呗,下回你俩换个位置试试。” “盛欢,这些猪肉就挂在这吧?一晚上就冻硬了。” 屋外,杨二叔和杨二婶正在把分好的猪肉挂在墙上,墙上楔了钉子,正适合把肉挂上去。 半扇猪肉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麻绳吊起,冻硬了就收起来,等想吃哪块的时候再用热水化开。 这是黑岭地区惯用的法子。 “行,等冻上了就收起来。” 杨盛欢答应了一声,估摸着明天早上就能冻得硬邦邦了。 然而她不知道,就是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差点给全家招来了杀人之祸! 第65章 野狼群袭击杨家,杨星移危在旦夕! 天很快就全黑了下来,外面寒风呼啸,一个鬼影儿都没有。 杨盛欢收拾了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本来以为是风刮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听着又不像。 几番犹豫,杨盛欢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刚走出了自己屋,就看到父亲母亲都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 他们聚在了堂屋中间。 “你们也听见外头的动静了?”杨盛欢问。 “可别是小偷啊,我们今天买了不少肉呢。”杨二婶压低了声音,担心说。 为了挡风保暖,窗户已经暂时被封上了,所以他们只有开门才能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 “我先看看。” 杨盛欢提起油灯,先掀开厚重的门帘,然后轻轻推开一点门,当看到外面场景的时候,她惊恐得瞪大了眼睛,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升起直冲天灵盖! 只见院子里四处全是野狼,一只只长得健壮又矫健,正在凶狠撕扯地上散落一地的猪肉吃,如饕鬄一般的狼吞虎咽, 因为猪肉已经被冻得有些硬了,所以咀嚼起来有点费力,而那咯吱咯吱咀嚼猪肉的声音,就是杨盛欢他们在屋里听到的异响!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那一双双狼瞳里闪着冷幽的绿光,听到异响之后,齐刷刷地往杨盛欢的方向看去,杨盛欢正和它们对上了视线。 这一幕,真是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杨盛欢立刻将门死死关上,用门栓杠住,根本不敢有一刻的耽搁! 厚重的门帘也放了下来,将门堵得死死的,杨盛欢这才多了些安全感。 “怎么了盛欢?”杨二叔察觉到自家闺女的反应不对劲。 杨盛欢极力平稳自己的呼吸,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有狼,我们院子里全是狼!是那些猪肉引来的!” 她懊悔不已,今天出村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头狼,狼就是冲着猪肉来的,她不该把猪肉晾在外面, 是她大意了。 “什么?!狼!”杨二婶吓白了脸。 杨二叔也是一脸的凝重,他们自从来了熊岭村,只听说过这边的山里有野兽,还没见过呢。 这是头一回。 “别慌,狼群是冲着猪肉来的,只要把猪肉吃完,它们就会离开,我们在屋里很安全的。” 杨盛欢安抚他们道。 然而,院子里的群狼刚才已经看到了杨盛欢,比起冻肉,它们更喜欢新鲜温热的。 “嗬……” 为首的灰狼呲着牙,发出嗬嗬的声音,猩红的狼舌舔过獠牙,它闲庭信步地在堂屋外的廊前走着,像是在观察。 忽然,它弓起脊背,发出一声足以刺破夜空的尖锐狼啸,如一声令下般,群狼同时朝着堂屋的门冲去, “砰!” 撞击声骤然响起,屋内的杨二婶尖叫连连,吓得花容失色, 随之,接二连三的撞击声不断,还有尖锐狼爪划过木门的刺耳声音。 杨盛欢的呼吸沉重了些,“没事,门板很厚,它们进不来的。” 刚开始她来到此处村屋的时候,就惊讶于门板为什么这么厚,足足比盛京那边的屋门厚了好几倍,而且门上还没有开窗,完完全全就是两扇厚重的木板门,并且还楔了加固的木条, 不止如此,在门的里面还有一根粗木棍当门栓,防御力十足。 当时徐莲女说,山里的野兽偶尔会下山来觅食,这是防备野兽用的,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后来杨盛欢一观察果然,每家每户的门都是这样的。 可即使知道门的坚固,听到外面野狼的嘶吼声和爪刨声,心里还是会发毛。 杨二婶还没来得及把心放回肚子里,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发生巨变, “星移那屋的窗户还没修呢!星移怎么办啊!?” 杨二叔瞬间白了脸,杨星移住在堂屋外面的一间房,他那屋的窗户上有两根木条松了,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木条替换掉,加上窗户里面用草毡和兽皮已经封了窗不会漏风,所以就没着急弄。 野狼的爪子尖锐,刨开木条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些野狼刚才只是看到我了,只要星移戴在屋里不发出动静,估计野狼也不会去刨他那屋的门。” 杨盛欢抱有侥幸心理,殊不知狼性生来狡猾,他们屋前屋后的窗户都已经被狼找到,欲从中找出破绽。 很快,杨星移就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她和父母那屋的窗户外面几乎都同时发出的动静! 杨盛欢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她刚想说话,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一声惨叫! 是杨星移! “星移?是星移的声音?” 杨二婶当即情绪大崩,“快去救星移啊!” 他们夫妻二人当即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却被杨盛欢拦住,杨盛欢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机会,只呵了一声: “把门关好!” 下一秒,她就打开门栓闪身出去,并且将门死死抵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里出现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刃,一双双幽绿狼眸向她看来,还有无处不在的嗜血低吼声, “嗬……” 一只灰狼迅速朝她扑来。 杨盛欢握紧了手中短刃,借住空间优势,一个闪身遁入空间,再出现时,她的匕首已经狠狠插入野狼的脖颈, 几次来回,杨盛欢的手上已经沾满了狼血,她终于来到了杨星移的房门前。 “星移,你怎么样了?” 屋内,杨星移的声音像是在隐忍,“我没事。” 只见窗户上破开一个洞,一只硕大的灰狼赫然卡在其中,它的右眼被狠狠扎进去一只铁锥,正在痛苦地哀嚎。 杨星移脸上的冷汗大如豆粒,只见他的左手哗哗流血,是被野狼抓伤所致。 听到杨星移报平安的声音,杨盛欢这才放心,而此时的她正在被前后狼夹击,后屋的那些狼听到动静也在迅速赶来, 她怕吓着屋内的杨星移,所以没有说话,同时也不能暴露自己空间的秘密。 正当她准备再次动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个火把正在朝着她家的方向赶来,是村里的人听到狼嚎声来帮忙了! 第66章 心有余悸! “救命啊!是狼群!!!” 杨盛欢扯开嗓子呼喊救命,同时闪身进出空间躲开狼的攻击,并且将地上的几条死狼也捡回了空间,只留下一只好方便解释。 噌! 只听一声利箭发出的闷响,下一秒一只灰狼就被死死钉在门框上。 噌!噌!噌! 数箭齐发,一只只灰狼死在弓箭下,剩下的灰狼见大事不妙,夹着尾巴四散逃跑。 杨盛欢一身狼狈地看向那射箭之人,只见徐猛虎如铁塔一般赫然站于院墙之上,面容冷漠凶戾,一双厉眸如鹰隼一般锐利。 徐猛虎几乎百发百中,一只腾跃于空中准备逃跑的灰狼再次被他一箭射穿,掉在院外。 杨盛欢大吃一惊,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记忆里的徐猛虎憨厚敦直,看到她就傻笑,杨盛欢一只以为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傻个,没想到他还有这么骁勇的时候…… “盛欢姐,你没事吧?”徐莲女将杨盛欢扶起来。 杨盛欢的脑子里一阵恍惚,“莲儿妹妹?” “是我,我们听到了狼嚎的声音,知道村里进狼了,所以大家伙都来帮忙赶狼。”徐莲女说。 当时她在家里刚要睡觉,就听到一声狼嚎,还以为是幻听了,可是想到今天在村外遇到的那只灰狼,立刻就警觉起来,赶紧起来叫人。 杨家的院里院外都是举着火把的村民,但凡是村里来的野兽,村民们都是齐心协力互相帮忙的,所以男人们都拿着家伙什儿,举着火把前来帮忙。 这时候,徐猛虎确认没有狼了之后,跳下院墙走了过来, “杨……” 他刚想关心一句‘杨姑娘你没事吧?’,但是突然想起妹妹的嘱咐,即使止住了声音, 徐猛虎挠了挠头傻笑了声,“狼都跑了,别怕。” “我阿兄是狩猎的一把好手,有他在放心吧。”徐莲女说。 杨盛欢猛地想起,“我弟弟!我弟弟那屋还有一只狼!” 顺着杨盛欢手指的方向,徐猛虎大步走了过去,一只大手掐住狼的后背,将其拖拽出来,灰狼即使受了伤也很凶,甚至还龇牙咧嘴的,想转头给徐猛虎一口。 徐猛虎面无表情地握着狼头手腕一拧,嘎嘣一声,喉咙断了。 “死了。” 徐猛虎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他拧死的是只小鸡仔,而非硕大灰狼。 危机解除,杨盛欢后知后觉感到后怕,她咽了咽口水,自己在前世也只是个互联网打工人,刚才情急之下莽出来利用空间杀狼,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这时候杨二叔和杨二婶也出来了,劫后余生,他们道谢之余,更加急切关注两个孩子的情况。 “盛欢,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怎么这么多血?”杨二叔面色紧张。 “我没事,这是狼血,你们快去看看星移吧。”杨盛欢说。 见到杨盛欢身上完好如初,一点油皮都没破,杨二叔的眼神在她身上的血迹停留片刻,心中满是疑惑。 可是他来不及多想,只好先去看杨星移的情况如何。 徐莲女留意到地上的死狼,惊讶道: “盛欢姐,那是你杀的狼吗?” 那是刀伤,并非利箭所伤,杨盛欢的手上有一把匕首。 “嗯,是我,星移那屋差点进狼,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杨盛欢解释说。 有火把照明,徐莲女看到了地上骇人的血迹,那根本不止是一只狼的血,但是徐莲女没有戳穿,都是有空间的人嘛,她懂。 村里进狼,徐丰收这个村长当然也来了,他捡起地上的猪肉碎末,又看了眼墙上被撕扯的痕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徐丰收神情凝重道: “今天刚遇到狼,你们怎么能把猪肉晾晒在外面?晚上是绝对不能晾肉的!” 晚上在屋外晾肉,这不是明摆着吸引野兽来吃吗? 徐莲女看向被野狼抓得乱七八糟的墙面,还真是这一个,她就少叮嘱这么一句。 杨盛欢也懊恼极了, “徐村长,是我大意了,连累大家伙这么冷的天来帮忙,是我对不住大家伙,我也没想到。” 她只是想着屋外冷,能尽快将肉冻住,没想到野兽真的会来。 野狼是被他们家招惹来的,要是伤到了哪户的村民,他们可就是熊岭村的罪人了,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在熊岭村立住脚跟的。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徐莲女也表情认真地说:“狼群倒也罢了,将门窗封死他们很难进屋,但如果来的是熊群,那才是真的危险,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干了。” 杨盛欢心中一惊,“不会了。” 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了。 “星移!” 杨星移的屋中突然想起杨二婶的惊慌喊声,“徐村长,你快来帮忙看看星移的伤吧!他的状态很不好!” 众人急忙进屋去看。 杨星移的左手鲜血淋漓的,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徐丰收上前一摸额头,掰开眼睛看了看,凝重道: “狼爪子脏得很,这是要发烧了,猛虎,你回家拿药去。” “好。”徐猛虎应声离开。 杨二叔慌得手都在抖,强撑着问:“村长,星移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徐丰收仔细看了看杨星移手上的伤,只见伤口已经有些红肿, “手指完好,还好没伤到筋脉,及时用药就没事,就是伤口有点深,你们家有酒吗?” 他们这些常年住在山脚下的人,有法子能治猛兽抓伤,抓伤倒是不要紧,就是野兽爪子伤太脏,容易害病。 杨盛欢一听明白了,这不就是伤口感染吗? “有。” 杨二婶赶紧去拿酒。 “唔……” 烈酒浇在左手上,杨星移疼得闷哼,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到一堆人站在他面前,还有一脸担心的徐莲女。 她是来打木块牌的吗? 下次他不能再输给她了。 这是杨星移最后的意识,之后又陷入了昏迷。 徐猛虎很快赶了回来,他们这的药都是土医特制的,用的也都是黑岭山上自个儿挖的药材,因为要对付的是猛兽抓伤,所以药效很猛,止血功效强。 除了外用的,还有内服的,徐猛虎用水化开后就捏着杨星移的下巴灌了进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忙了许久…… 第67章 杨星移退烧,虚惊一场 徐莲女虽然凑不进去,但是光是看着也紧张得不行,往年被野兽抓伤、伤口脓化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幸好现在是冬天,也发现得及时。 她又看向那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冷风嗖嗖往屋里灌,野狼一定是咬烂了窗户要从那里钻进来,然后被杨星移一铁锥扎中了眼睛, 同时,杨星移一时不慎也被野狼的爪子抓伤。 光是看着那糟乱的窗户,徐莲女就觉得触目惊心! 没想到杨星移这看着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还挺有本事的,真是难以想象他当时是怎么跟那野狼对峙的? 他并非黑岭的当地人,这是第一次见到狼啊。 这要是换成别的小孩,早就吓尿裤子了。 “这娃子,行得很!” 连徐丰收都忍不住发自内心夸了一句。 “村长,吃了药,星移就没事了吧?”杨二叔担心得不行。 “多给他喝点热水,明天要是烧退下去了,那就说明没事了。”徐丰收说。 “我的药管用得很,放心吧。”徐猛虎也敢打包票。 闻言,杨二叔两口子终于放下心来,杨二叔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颤着声说: “我们给大伙添麻烦了,谢谢大家,谢谢村长,星移前哥儿就说他窗户上的木条不稳,都怪我,我怎么就没及时给他修修好呢!” 杨二婶也早已是泪流满面的,后怕极了, “幸好没出事。” “长点记性,夜里不能把肉放在外面,不过……” 徐丰收话音一转, “狼是最记仇的畜生,今天有这么一遭,估计那些畜生还得回来寻仇。” 杨盛欢他们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狼还会回来寻仇? “那……那怎么办啊村长?”杨二婶急着问。 “把狼皮剥了,狼头挂在门上,如果有虎皮熊皮那就更好,狼群看了害怕,就会忌惮一些,还有,你们院的院墙还要加高加固一些,像是窗户破了这种错误以后千万不能再犯, 再有就是,那些畜生都怕火,院里可以点个火把或者火堆让它烧着,院墙四周也可以挂几个铜铃,风一吹就响,它们听见动静也不敢靠近。” 这都是徐丰收作为黑岭人的经验之言。 “我们知道了村长,这么晚了,天又冷,大伙回去吧,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对不住,等星移好了之后,我们会好好报答诸位的。” 杨盛欢道谢道。 杨二婶和杨二叔也是一直道谢,寒冷深夜他们也不想多待,于是这就告辞离开了,徐莲女将她自己的火把留下,插在了堂屋廊下。 然后她跟杨盛欢说了两句,就跟着阿爹和阿兄离开了。 徐猛虎临走前还不忘将他射死的那几头灰狼都拎走,冬天的狼皮厚实,能卖得更贵。 杨二叔和杨二婶将杨星移带去堂屋,放在他们房间的床上,因为杨星移那屋的窗户烂了,风一直灌入,太冷不能再住,等明天修好了再说。 杨二婶在屋里照看着杨星移,杨二叔收拾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杨盛欢帮着忙。 “盛欢,你刚才那样实在是危险,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二叔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刚才那竟然是他女儿盛欢能做出来的。 一个姑娘不仅自己面对野狼群,而且身上没伤到一点,并且杀死一只野狼,这说出去谁能信?谁敢信? 杨盛欢短暂愣住,随即很后怕地说, “别说了,我都快吓死了,幸好穿得厚,狼只能咬着我的棉裤,咬不到肉里,我吓得乱挥刀,碰巧还杀了只狼呢, 这要是在夏天的时候,我早就被狼撕成碎片了。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来的勇气,要是再来一回,借给我十个胆子都不敢,幸亏徐村长他们来得快!” “是吗?” 杨二叔的眼神在杨盛欢的脸上游移。 杨盛欢嗯了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 “刚才我腿软得厉害,要不是莲儿扶住我,我根本站不住。别说父亲你了,我都不敢想相信,我居然那么猛,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闻言,杨二叔也不再多想,严肃道: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太危险。” 见状,杨盛欢悄悄松了口气。 …… 第二天杨星移就退了烧,他们全都松了口气。 昨天晚上徐丰收的话尚在耳畔,杨二叔不敢耽搁,立马就把死狼剥了皮,狼头煮了汤,把肉煮得烂烂的之后,将肉剔下来,狼头悬挂于大门正中央。 狼皮也悬挂起来了。 并且,他找来工具把杨星移那屋的窗户修缮好,用了好几根木条加固,如果还有野狼来,爪子刨烂也刨不开了。 有此一遭,杨盛欢心中忌惮不已,如果无法保证自身安全,她晚上根本就难以安枕, 所以,她准备加固一下院墙,增加防御力, 她打算在院墙上加装一圈铁刺,但是这铁刺就得找专门的铁匠打造,找铁匠这事儿,杨盛欢得求助于徐莲女帮忙,问问她哪个地方有铁匠。 而且昨天晚上得到了村民们尤其是村长家的帮助,她也得想想该怎么感谢才是,不然也太不懂规矩了。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徐莲女拎着几串铜铃,晃晃悠悠地走进杨家,铜铃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杨盛欢循声看去,只见徐莲女带着一个大大的熊皮帽子,冲她展颜一笑, “盛欢姐,我来给你送铜铃来了!” 杨盛欢赶紧迎了上去, “莲儿妹妹,昨天多亏了你们,这是……?” “这是铜铃啊,挂在院墙四周风一吹就响,野兽害怕这动静。正好我家闲着几个铜铃用不上,我就拿来给你家用。” 徐莲女将铜铃递过去,目光诚挚。 杨盛欢心里感激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的柔软被触动, “谢谢你,莲儿。” 杨盛欢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屋子里, “快进屋吧,外面冷,正好你来了,我有件事还想找你帮忙呢。” 她一边给徐莲女倒热茶,一边说: “你知道哪里有铁匠吗?” “你找铁匠干什么?”徐莲女问。 “是这样的,我想铸一些铁刺在院墙上面,这样可以抵御野兽翻墙进来。”杨盛欢说。 第68章 真是个小猛男(竖大拇指) 徐莲女捧着茶杯想了想, “那你只能去镇上找铁匠了,下头村里是没铁匠的,而且打铁不便宜,你这院墙这么大,可得需要不少铁刺呢。” 杨盛欢点了点头,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钱是不问题,那……” “好。” 徐莲女答应得很爽快。 杨盛欢笑了,“我还没说呢你就好?” 徐莲女也笑了,“我猜到你想说什么了,借马车呗!镇上那么远还能跑着去啊?不过你得尽快了,打铁也得要一段时间,必须在大雪来之前弄好,要是大雪封了路,就出不了山了。” 杨盛欢重重嗯了一声,心情好转许多。 徐莲女晃悠到了杨星移的屋子里,“呦,退烧啦?” 杨星移虚弱地笑了笑,他刚才就听见徐莲女的声音了, “昨天晚上,多谢徐姑娘了,现在我还不方便,改日一定去你家道谢。” “好别扭啊,不行你喊我莲儿姐姐吧,还有,昨天是阿爹和阿兄救的你。” 又不是城里人,姑娘听着多别扭。 杨星移的目光闪了闪,“莲儿……姑娘。” 徐莲女:“……” “姐姐这两个字烫嘴啊?”她问。 杨星移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喊不出来。” “得得得。”徐莲女也不强人所难。 徐莲女看向杨星移那已经被包扎好的手,感慨道: “你可真厉害,不仅没被狼咬死,还能给狼来那一下子,我阿爹都直夸你呢,说要是换成别的小孩,早就吓尿裤子了!” 徐莲女竖起大拇指,“真是个小猛男!” 杨星移嘴角一抽,徐莲女是在夸他吗,怎么他听着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别扭呢? “是那只狼卡在窗户上了,幸好屋里有只铁锥。” 他的嗓音清淡,但细细听着有些难为情。 小猛男,这是什么破词? 这时候杨盛欢也走来了,说:“没伤到筋骨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影响以后写字可怎么办?那……”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杨星移只是勉强道:“影不影响的,也不重要了。” 徐莲女一听这话不对,“咋不重要?你以后写字的时候多着呢!” 其实前世杨盛欢和他们家人在熊岭村并没有待八年,他们后来被盛京来的那位贵人接走了,至于去了哪,未来又是是样,这个徐莲女就不清楚了。 反正她死前只看到了身穿华服的杨盛欢,当时她已经是皇子妃,徐莲女还钻进她的空间里瞅了一眼, 这一举动让她重生回来意外复制了杨盛欢的空间。 至于杨星移,徐莲女没见着他,但是他可是皇子妃的弟弟,混得还能差了? “是吗?” 杨星移并不相信。 徐莲女一脸认真,“是啊,发达了之后别忘了我啊。” 杨星移愣了下,嘴角轻轻弯起,虽然心里并没当真,但是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借你吉言了,不会的。” 他一个罪奴哪还有发达的机会? 徐莲女这个人真是单纯,她恐怕都不知道‘罪奴’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吧? 终身为奴,永无翻身之日。 …… 杨盛欢办事很有效率,当天下午就往镇上去了,这回她学聪明了,去借马车的时候跟徐丰收打听好铁匠的价钱。 徐莲女没去,她嫌天太冷,坐车被风吹得冻脸。 她闲着没事干,在炉子里烧野山栗吃,而徐猛虎在院子里头剥狼皮呢,他一共射杀了五条狼,加上拧断脖子的那只,一共六条,光皮子就能卖不少银子呢。 徐莲女剥着野山栗出去了,一边吃一边说: “阿兄,你分我几张狼皮呗?” 徐猛虎正撕狼皮撕得热火朝天呢,说话一张嘴全是哈气, “你要狼皮干啥?不是……你咋这么舒坦呢?给我一个吃!” 他看不惯徐莲女这么舒坦,自己在这累够呛,这丫头在一旁又吃又喝的,看着真气人。 “哦。” 徐莲女走过去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我想做个狼皮毯子。” 狼皮毯子可不好得,因为狼皮不算大,要做毯子得用好几张狼皮,狼是多凶狠的畜生啊,还一用就得用好几只狼的皮,这毯子谁能做得起? 县城里一张狼皮毯子要价百两银呢,而且那皮毛成色还一般。 这几张狼皮可就不同了,才入了冬,狼身上刚长出厚密的新毛,这可是上上等的狼皮子,御寒能力很强的,比几张棉花被叠一起都暖和。 徐猛虎低头看了看狼皮,“那全给你呗?毯子要做就得做大一点,你还得长个儿呢,别做小了盖不住脚。” “那行!” 徐莲女喜滋滋地剥着野山栗,又往徐猛虎的嘴里塞了两颗。 六张狼皮够够的了,足够做一张狼皮毯子。 “阿兄,你仔细着剥皮啊,别撕烂了,我去跟阿奶说,让阿奶帮我做。”她还不忘交代徐猛虎。 徐莲女扭头去找徐老太了,没看见徐芳草探头探脚地偷听他们说话呢。 昨天徐莲女他们去帮忙驱赶狼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动静,但是那么危险的事情她才不去呢,傻子才去凑热闹。 后来他们回来了,说是杨家遭了狼群,徐芳草差点就笑出了声, 居然是杨盛欢家? 自从上回杨盛欢拒绝教她文化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杨盛欢家里找她玩,人品太差,不值得她继续付出。 只是这几张狼皮…… 徐芳草也动了心思,这么好的狼皮,徐莲女居然打算用来做毯子? 简直是浪费。 应该用来做狼皮袄子啊,这样就能做三件。 她怎么能把六张狼皮都占用了? 太自私了! “阿娘,一共就六张狼皮,她居然全霸占着要做毯子,这也太自私了,我都没有狼皮袄呢……” 徐芳草心里焦火,去找李桂香抱怨。 “真的?” 李桂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狼皮这么贵的皮料子,做毯子是有点可惜了。” 在兽皮袄子里头,熊皮、虎皮、狼皮都是属于金贵的上等皮袄子,能有一件这样的兽皮袄子传出去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 一般村民即使有块这样的好猛兽皮,也都是掺着鹿皮、羊皮,或者兔皮一块做衣裳,将好皮料缝在胸口的位置就已经很不错了。 像徐丰收身上的熊皮袄子,就是整个村里唯一一件,穿出去威风凛凛,一般人还真穿不起, 包括徐猛虎的虎皮袄更是如此。 谁让徐丰收是村长,徐猛虎又会打猎呢,本来就是挨着大山的人户,徐家的条件不错,日子肯定更阔气一点。 徐老太也有一件兽皮袄子,是貂皮的,貂皮才金贵呢,不过她那件不是全貂皮,掺着其他皮一块做的, 那也很不错了,穿出去即使去县城走亲戚也不寒酸。 李桂香刚想起身去劝徐莲女,但是又顿住了,坐在炕上犹豫不决。 徐芳草心急,“阿娘怎么了?你去跟她要去啊。” 第69章 狼皮惹出来的祸事 李桂香有些为难, “要是搁以前,我说什么她都听,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莲儿对我总像是隔着一层,忒冷淡,也不知道我怎么惹到那丫头了。别说莲儿,就连你阿爹,对我也不像以往那样了。” “继父对你还是很好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徐芳草说。 李桂香摇了摇头,夫妻间的事儿,她还能感觉不出来了? 如果只是一个徐莲女跟她置气闹性子,她倒还没那么慌,可是徐丰收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桂香是忐忑的。 “芳草,要不算了吧,上回我就怀疑你阿爹是听见我们说话了,才会生气,既然莲儿要狼皮做毯子,我再去要的话……” 她还要在这家里过日子呢,不想再惹徐莲女生气,更不想让徐丰收恼她。 徐芳草失望不已,她一甩手上的小衣撒气,同时心里又很心虚, 她怕徐丰收真听见了她那天说的话,所以这段时间能有多乖巧孝顺就有多乖巧孝顺,她还没嫁人呢,不想让继父恼她, 再说嫁人这事儿,还得需要继父操办,比如嫁妆啥的。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要一件狼皮袄子,二姐都快用上狼皮褥子了,我连一件狼皮袄子都没有,穿差了都不好意思出门……” 徐芳草咬着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徐莲女有什么好东西都不想着她了,这是一个当姐姐该有的样子吗? 想起上回碎花料子的事情,她确实不能直接跟徐莲女要,因为她肯定不会给的,她也有自尊,低不下这个头。 最好是换个迂回的办法。 如果有人能帮她争一争就好了,徐莲女留两张狼皮做袄子就足够,剩下四张够两个人分。 正苦恼中,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 徐莲女正在徐老太的屋子里讨论狼皮毯子该怎么做呢,徐茂昌就嬉皮笑脸地钻进了徐老太的屋。 “阿奶,堂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昨天晚上我阿兄不是射了几头狼吗,我想做个狼皮毯子,正和阿奶说呢。”徐莲女说。 “狼皮啊……” 徐茂昌挠了挠头,坐下来搂着徐莲女的胳膊撒娇, “堂姐,狼皮做毯子多浪费啊,你分我两张呗,我想做个袄。” “你也想要啊,那……” 徐莲女刚要答应,突然想起来,“不对啊,你不是有狼皮袄吗?去年才做的呀。” 三叔三婶最宝贝这俩儿子,得把最好的皮料子给俩儿子安排上,而且兽皮袄做的都很大,腰间用绳一系,足够他们穿到成年。 “我……” 徐茂昌一时语塞,眼神飘忽有些心虚。 徐莲女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了,一个十几岁男孩心里在想什么,她还能看不出来? 这打眼一看就是撒谎了呀,而且正绞尽脑汁想借口呢。 “我觉得这个皮料子更好,不做袄子,也可以做帽子和靴子嘛,堂姐,你就给我两张呗!”徐茂昌终于找到别的借口。 徐莲女似笑非笑, “那一个狼皮就够,让阿奶给你做个帽子,剩下的做靴子。我均你一块,剩五块狼皮做毯子也行。” 如果徐茂昌真想要狼皮给自己做帽子,那他就会答应。 “呃……不,我觉得还是两块……” 徐茂昌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说辞,索性直说了, “堂姐,你就非得做狼皮毯吗?六块狼皮都能做三件狼皮袄了,大家分分多好啊。阿奶,你说呢?” 徐老太用针背搔了搔头,温声道: “这是你二叔和虎子昨夜猎来的狼,虎子都答应你姐了,这狼皮毯子就是莲儿的了,你要是想要狼皮料,下回猎了给你,要是等不及,明个儿去镇上买去。” 这样的事儿,她是一定得公正说话的。 她有三儿一女,三个兄弟关系和睦,没有别人家那种兄弟闹矛盾反目的事儿。 在这其中,徐老太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不会因为老大是秀才公,就要求他照顾弟弟妹妹们,她也不会因为老二是村长,就命令他拿钱出来给兄弟花, 徐老太一直秉承着一样,那就是自管自家,谁有本事谁过得好,当然了,他们兄弟间要是互相帮扶,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是感情好。 只有拧成一股绳,一家子才能都过上好日子。 徐丰樵虽然不是秀才公,也不是村长,但是他和徐猛虎一样,都是打猎的好手,厉害着呢, 徐老太总说徐猛虎就是随了他了。 所以三房也不缺花销,昨天晚上三叔并没去杨家帮忙,因为他得守家,家里一堆老弱妇孺呢。 徐茂昌被徐老太的话噎了回去,讪讪闭了嘴。 是,这确实是二叔家猎的狼,可是芳草也是二房的,他们怎么也都不想着她? 徐莲女下炕,掀开门帘子看向徐芳草房间的方向,没瞧见人,但是她那屋的门帘子动了一下。 徐莲女又坐回炕上去了, “说吧,谁让你来的?” “啊?没人让我来啊。”徐茂昌还不承认。 这时候,徐老太也抬起了头,“啥意思?” 徐莲女抬手一指,“别人看上狼皮料子了,派他来跟我要呢,一张不够,还得要两张,这是要做狼皮袄子吧?男人的袄子能用三张皮料呢,只有女人的才用两张。” 一听这话,徐老太也咂摸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谁让你来要的?你娘?不对……” 老三媳妇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她要是也看上狼皮子了,肯定会直接来跟莲儿开口要,不至于派个孩子来张这个口。 那能是谁? 徐茂昌见瞒不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堂姐这人,就跟那衙门断案似的,啥都能看出来,真厉害。” 他两手一摊,索性就坦白了, “就是那什么,你妹妹芳草想要狼皮袄,但是不敢跟你说,怕你生气,所以就跟我嘀咕了两句,我这一寻思多大点事儿呢,这有啥好生气的,她胆子也太小了,这都不敢跟你说,所以我就来了,堂姐你说是吧?” 徐莲女没好气地瞥他,“是什么是啊。” “咋了?” 徐茂昌一脸懵,他并不知道之前徐莲女和徐芳草闹了一出碎花料子的事情,还以为她们姐妹俩还像以前似的感情多好呢。 徐莲女气乐了,徐芳草这人还真是死性不改,瞧她这段日子本本分分、做小伏低的,还以为真长记性了呢, 按理说,之前先是有一遭碎花料子的事情,后来阿爹又对她娘俩的态度变了,她怎么着也该老实一点,不争不抢跟家里人卖好。 她确实是不敢来跟徐莲女直接要了,但是她怪会指使别人来要? 心眼子真不少。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70章 徐茂昌指责徐莲女自私 狼皮袄的诱惑就这么大? 或许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狼皮袄,她只是不想输给徐莲女而已,所以什么都得跟她争一争。 二房除了徐猛虎之外,就她们这俩闺女,一个亲生,一个养女,徐芳草这是把她当成竞争对象了, 她不服输,她想争,她就是见不得徐莲女比她好。 徐老太没好气地哼了声, “谁想要让她自己来要!你这蠢孩儿,就这么喜欢被人当枪使?” 她不喜欢李桂香母女,就是看不惯她们娘俩使小心眼子的样儿,一点不爽利,可远远不如老三媳妇做人那么敞亮! 虽然徐芳草自幼在徐家长大,但是不是徐家的种就是不一样,他们徐家可没有这样的孩子。 徐老太是打心眼里看不上! 徐茂昌真是搞不明白了, “阿奶,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就是顺嘴一说,再说不就是两张狼皮吗?” 徐茂昌眼神古怪地看向徐莲女, “堂姐,你怎么这样啊,六张狼皮你自己全占了,分芳草两张都不肯?” 不等徐莲女说话,徐老太冷了声, “说的什么混账话,她是你亲妹妹吗你这么护着,莲儿才是你姐!” 徐莲女也不是好脾气的,说: “皮子是阿兄答应给我的,她要是想要可以,来跟阿兄和我说就是,两张狼皮确实不算什么。 可是她不说,偏偏使唤你来给她打抱不平,这我就不明白了,徐芳草到底跟你都抱怨了什么,你就气冲冲来教训我?” “堂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徐茂昌自知说错话。 徐莲女快速看了眼徐老太,目光闪了闪,然后故意说: “别,我没有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堂弟,我可警告你,你和徐芳草是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是你名义上的堂妹,你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徐茂昌怔愕不已,眼中划过心虚之色,他的眼神闪闪躲躲的,像是要掩饰什么,突然提高嗓音, “堂姐你胡说什么呢!不就是两张狼皮吗,不给就不给,真够自私的,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他倒是发了一通火,然后气冲冲走了。 徐老太在后面气得直骂,“这孩子,抽的什么风?” “莲儿,你别生气,这狼皮毯子阿奶非给你做,谁都甭想抢走。”徐老太又安慰起徐莲女。 徐莲女眼眸一暗,没有说话。 她有意暗示,果真激怒了徐茂昌。 是他们俩自己送上门的,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中间这层拉扯不清的烂布撕下来,省得以后麻烦。 虽说她预料到徐茂昌会恼羞成怒,但是她没想到徐茂昌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自私? 呵…… 论起血缘,他们才是亲的堂姐弟,可是徐茂昌却对她翻脸不认人,认女人不认亲人。 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好堂弟啊。 徐莲女突然想起了杨星移,他那个做弟弟的时时刻刻生怕自己长姐被欺负被伤害,护杨盛欢护得厉害, 如果换成杨星移,他一定不会骂杨盛欢自私吧? 见徐莲女这副神情,徐老太还以为她是真伤心了,徐老太气得直拍大腿, “那个搅家精!” 那边,徐茂昌一脸生气地从徐老太屋里出去,徐芳草急着想知道怎么样了,跟过去问, “阿昌哥哥,我二姐是怎么说的?” 徐茂昌看到徐芳草,他的脸色才好转一些,但说话依旧忿忿, “甭提了!堂姐猜出是你想要狼皮,把我呲了一顿,以前堂姐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了?六张狼皮她全占着,谁要都不给,而且连阿奶也护着她。” 徐芳草傻眼了,徐莲女居然猜到是她了! 她气恼地瞪了徐茂昌一眼,这蠢材,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这都能说漏嘴。 虽然生气,可她还是压着火,耐心问: “阿昌哥哥,你是这么说的?” 徐茂昌贪恋地看着徐芳草的清丽面容,心里的火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下意识放缓了语气,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我就跟她直说了,她有六张狼皮,就算分你两张又怎么了?尤其她还是当姐姐的,不能自私。 芳草妹妹你就别哭了,我帮你说了她一顿,她现在应该在反省了,说不准一知错就把狼皮给你了呢。” 比起刚才对徐莲女的强横态度,他现在真是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看着徐芳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徐茂昌还以为她是伤心了,又连忙安慰: “就算她不给你也没关系,我阿爹也会打猎,等我阿爹打了狼,我就把狼皮给你,你放心好了。” 徐茂昌拍着胸脯打包票。 徐芳草真是欲哭无泪,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之所以让徐茂昌去跟徐莲女要狼皮,就是不想让徐莲女做成狼皮毯子, 四张狼皮哪够做毯子的,到时候她让阿娘再提一嘴,就能分走其中两张狼皮了。 她什么时候让徐茂昌去帮她要狼皮了? 徐芳草现在很后悔找徐茂昌帮忙,他这么一下搅合,徐莲女和那个死老太婆一准来找她麻烦。 而徐茂昌浑然不觉,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还在想自己这番大气承诺,徐芳草一定会很感动。 到时候真弄来两张狼皮,芳草一定会很开心的。 “徐、茂、昌!你给老娘死过来!” 三婶马淑芬嗷得一嗓子,把徐茂昌和徐芳草都吓了一跳,二人循声看去,只见马淑芬掐着腰瞪着眼,脸色冷冷的。 “阿娘……” 徐茂昌马上露出不满表情,心里简直烦躁到了极点, 阿娘在芳草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她总是这样! 见徐茂昌还站着不动,马淑芬三两步走了过来,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徐芳草,然后拎着徐茂昌的耳朵就将他拽走了, “你个没大没小的,你堂姐从小到大那么疼你,什么好的香的不分给你吃?你就这么跟她犟嘴?道歉去!” 马淑芬把徐茂昌拽走了,徐芳草心里冤死,她可什么都没说,都是徐茂昌! 徐老太的屋里,人都到齐,徐茂昌一脸憋气,李桂香带着徐芳草也来了, “这是咋的了?娘,淑芬,你们气啥呢?” 李桂香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第71章 争执不休 马淑芬是气不打一处, “气啥?你问问你自己闺女,撺掇我儿子干了什么事!” 话音还没刚落,徐芳草的两行眼泪就委屈地掉了下来,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三婶你误会了,我没让阿昌哥哥跟二姐说那些话,二姐,我真没让他说……” 这回她是真冤枉。 徐茂昌倔强地昂着头, “你们别怪芳草,芳草确实没让我说,是我自己这么觉得的。”徐茂昌倔到底。 由于太过过憋火,他看向徐莲女的眼神里隐隐带着怨气, “一共就六张狼皮子,堂姐谁也不问谁也不管,就自己一个人霸占,狼皮子是二叔和虎子哥猎来的没错,我是没资格分,可是芳草也是你们二房的人,堂姐自己怎么也不想着点妹妹,现在还怪别人说吗?” 他索性就把话说个明白,省得以后堂姐再强横地欺负芳草,有他的话,以后堂姐总该忌惮着些,不会那么过分了。 他是实在看不得徐芳草哭,他心疼。 “你再说一遍?还不改!”马淑芬上手打他。 他刚说完就挨了马淑芬的打,这突然一挨打,徐茂昌更是气得脖子涨红,咆哮道: “打死我算了,打死我我也没说错!你们怎么不说堂姐的性子霸道,该改改了?我就不道歉!” 马淑芬气得没法,对徐莲女愧疚道: “莲儿,他失心疯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徐茂昌别过脸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没错怎么认? 二堂姐居然还告状,她一个不占理的人怎么好意思告状的? 阿奶护着她,阿娘也护着她?她们都这么偏袒徐莲女,就没想过芳草会有多伤心吗? 她们越是护着,徐茂昌就更加怜爱徐芳草! 听到徐茂昌这番话,徐莲女属实有些心寒,她语气平静道: “我相信徐芳草没让你来骂我,可是她一定跟你哭诉了许多话,暗示她在我这受欺负了,所以你才急吼吼地来帮她讨公道。” 徐芳草一听正要否认,徐莲女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说什么不要紧,我也不在乎,而你,徐茂昌,张口就是指责我真自私,真是我的好弟弟啊。刚才你进来跟我要两张狼皮子,我是不是一点没犹豫就准备答应你了? 我自私?呵呵……我怎么就自私了?徐芳草压根没跟我要过,怎么搞得就像我已经拒绝过她似的?” 徐莲女冷呵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了,就是个英雄救美的汉子?我们都欺负你心尖上的徐芳草了,全家就你一个人懂得她的委屈?” 徐茂昌被说得脸颊臊红,刚才他来要狼皮的时候,徐莲女确实答应了来着, “我……” 他想不到该如何反驳,硬着头皮犟嘴,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分给芳草?” “她问我要了吗?还是问我阿兄要了?哦,就因为我没有主动要分给她,她就能去找别人诉苦告委屈,激你来找我算账是吗?徐茂昌,你还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莲女的语气很平静,好似冬日结了冰的湖面,表面看着平静,内里早已是一片寒冷彻骨。 徐茂昌愣了愣,眼中多了分不知所措之色,他望着一向疼爱他的堂姐,内心羞愧不已,他是说话直了一些,可是,可是…… 芳草她委屈啊,她不是不想要,她是不敢张口,她连要都不敢。 徐莲女立马去喊徐猛虎,徐猛虎一脸懵逼地进屋,看着一屋子人,问: “咋的了这是?” “阿兄,芳草有没有找你要过狼皮子?”徐莲女直接问。 徐猛虎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徐芳草,“没啊。” “那她现在想要,你给吗?”徐莲女又说。 徐猛虎更懵了,“那你俩分去呗,哭啥呢芳草?” 徐猛虎的话说完,徐芳草和李桂香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狼皮子是徐猛虎的,她们确实该去问徐猛虎的意思, 徐芳草咬着自己唇内的肉,可是徐莲女一向霸道啊。 徐老太也是没好气,这母女俩真是莫名其妙地能生出一场事来,还牵扯上了阿昌,这阿昌也忒不是东西,哪能这么跟自家堂姐说话? 乱七八糟! 徐老太摆摆手,“虎子,你忙去吧。” “哦。”徐猛虎懵懵地来,懵懵地走。 在徐猛虎走后,徐莲女冷冷看向徐芳草, “听见了吗?阿兄没说不给你。人长嘴是用来说话的,你跟徐茂昌抱怨这些干什么?” “呜呜……” 徐芳草此时已经哭花了脸, “二姐,你别这么说我好不好?我只是跟阿昌哥哥说了一句羡慕你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来跟你要了,我更没撺掇他骂你,我真没有!” 徐莲女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根本不把徐芳草的小心机放在眼里。 徐芳草见徐莲女不搭理,抽噎着质问徐茂昌, “阿昌哥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二姐自私了,我只是说羡慕,你为什么要骂二姐自私?现在都成我的错了……” 李桂香也一脸无奈地帮腔, “芳草的为人我清楚,阿昌你一定是误会了芳草的意思,再怎么说莲儿也是你堂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莲儿以前多疼你啊,唉……” 她把错处都往徐茂昌的身上扯。 徐茂昌愣住了,说来说去怎么全怪他了? 他可是不管不顾帮着芳草争取利益的,难道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吗? “误会?哪门子的误会,我儿子的为人我还清楚呢!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哪有什么狗屁误会!” 马淑芬也护短。 李桂香当然也不甘退让, “弟妹,这确实是误会啊,芳草这些日子跟她二姐最亲了,骂莲儿的是阿昌没错吧?跟我家芳草可没有关系。 退一万步讲,他要是心里真有莲儿这个堂姐,哪会听了别人说什么就这么说自家姐姐,还是心里没有。” “二嫂这是什么意思!” 马淑芬正要急眼,只听徐老太低呵了声: “够了!这一天天的,断不完的官司,回回都是因为点料子皮货闹起来!” 第72章 不欢而散 徐芳草的哭声立马止住,含恼带气地睨了徐茂昌一眼,徐茂昌心里又愧疚了起来,都是他这张笨嘴才连累了芳草,害她哭了一场。 芳草本来就是继女,在徐家肯定不自在,要是还被误会想抢料子,肯定心里更加难受,说不定心里还会怪罪上他。 一想到这,徐茂昌心慌不已,立马认错: “阿奶我错了,芳草确实只说羡慕堂姐有狼皮料子,她没说想要,也没说让我帮她要,是我心疼她没有,才自己来跟堂姐要的,芳草根本不知道,她刚才还怪我不该跟堂姐提的,她说怕堂姐误会她。” 徐茂昌一口气说完,说完就去看徐芳草的脸色,他这么说,芳草应该不生气了吧? 李桂香的视线快速扫视众人的反应,道: “你们看,我就说吧,芳草才不会那样呢,莲儿,你误会你妹妹了,那话都是阿昌说的,要是芳草真想抱怨什么,她也是跟我说啊,怎么会去找阿昌说呢?她就是顺嘴一提,没想到阿昌想多了。” 李桂香眼珠一转,又嗔怪道: “阿昌你这孩子也真是,她们两姊妹的事儿你一个大小伙子瞎掺和什么,芳草什么时候说过想要了,莲儿又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了?瞧这事儿弄的!” 徐茂昌羞愧地低下了头, “二伯娘说的是。” 马淑芬眼睛一瞪,“是什么是?” 她心里火燥,阿昌是办做事说错话了,伤了姐弟感情,可是这事情是因为徐芳草引起来的,她倒是干干净净摘出去了,什么错处都成阿昌的了, 阿昌这小窝囊废还道歉,他道哪门子的歉? 马淑芬要是能忍得了这口气,她的名字倒过来写! “阿昌这孩子一向实诚,而且和莲儿的关系一直都好,孩子小耳根子软,听两句挑拨就想伸张正义,被人当枪使!你要是什么都没说,你没说阿昌怎么会这么说?” 马淑芬看向徐芳草的目光不善, “阿娘,芳草确实什么都没说,你别为难她!”徐茂昌硬气道。 听见徐茂昌都揽自己身上,徐芳草松一口气的同时,还是没原谅他,他要是没把事情办这么烂,也不会弄成这样了。 他揽在自己身上难道不应该吗?这就是他该做的。 “你……你这小混账,你脑子被驴踢了你!为了她,你连你亲堂姐都敢撅,到底谁才是你亲姐?往后在这一个家里,日子还过不过了!” 马淑芬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索性就当着李桂香的面把话扯开了讲,谁让她家姑娘是个惹事精! 徐茂昌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瞟了徐莲女一眼,不就是拌几句嘴吗,兄弟姊妹哪有不拌嘴的? 堂姐就是生气,也气不了几天, 再说他就是仗着他跟堂姐关系好,他才敢这样,因为他得让芳草看看自己待他的心思多不一样。 连堂姐都比不上的。 李桂香还要跟她争论,只听徐老太一拍桌子, “都闭嘴!没完了是吧?莲儿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先吵起来了?孩子的事儿让孩子说,你们俩都一边歇着去!” 李桂香和马淑芬都表情讪讪,不说话了。 徐芳草的眼睫毛上全是泪珠,依旧是可怜兮兮的委屈相,而徐茂昌依旧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梗着脖子浑然不觉。 徐莲女敛了敛神色,突然烦了, “多大点事儿。” “芳草,上回那碎花料子我不给你,是因为我买的正好的,被我拒绝一回,所以你不敢开口了,就找徐茂昌抱怨,想利用他帮你争两张狼皮子。你不用说你没这个心思,你要是真没有,就不会跟他说了。 但是这回不一样,这回的狼皮是阿兄猎来的,你想要就开口问他要呗,又不是我猎的狼皮,我还能霸占着不给你?而且他刚才答应给你了。” 徐莲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坦坦荡荡, “狼皮子这么好的东西谁不想要?你想要也正常,下回直说,别再拐弯抹角。” 她将徐芳草的小心思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众人面前,徐芳草面上有些羞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二姐,我不是……” 她还想解释,但是被徐莲女打断, “不用说了。” “至于你……” 徐莲女看向徐茂昌,眼神难掩失望。 比起徐芳草,这回更让她生气的是徐茂昌,在这件事上徐茂昌对待她的态度超出她的想象。 徐茂昌不以为意,嘀咕道: “我怎么了?我都道歉了还不行吗?” 徐莲女看他这样就来气,于是骂道: “放你的狗屁,你少在这给我甩脸子,你以为你是谁?徐茂昌,你刚才是在对我道歉吗?你明明是对阿奶道歉,因为你怕阿奶骂芳草, 从头到尾你都没对我说一声道歉,今天你要是不跟我道歉,以后一刀两断,我没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以后甭再喊我姐!” 就是当着三婶的面,她也骂了,又能如何? 徐莲女句句都是徐茂昌,再也不会喊他一声弟弟。 然而徐茂昌还没意识到,他觉得丢了面子,恼羞之下发了火, “有完没完啊!不就两张狼皮子的事儿,你给她不就完了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哎呦,烦死了!” 他跳下炕就气跑出去,好像别人惹了他一样。 马淑芬一瞧这不成,先是愧疚地安抚一句徐莲女: “莲儿,你别生气,回头我让你三叔狠揍他!” 然后她追了出去,追着徐茂昌骂骂咧咧,徐茂昌觉得更丢脸,把门一甩进屋锁上,谁也不理了。 “这孩子咋这样,弄得莲儿多难过。” 李桂香啧啧摇头,脸上却难掩幸灾乐祸之色,她巴不得徐莲女跟老三家关系不好呢。 徐茂昌那个愣头小子,还挺有种,愣是不认错。 徐老太气得头疼,骂道: “还不是因为你闺女!真是个搅家精,想要说就是了,跟阿昌诉什么苦?阿昌那个熊孩子也是个半吊子货,一个个净不让人省心!” “……” 李桂香憋得说不出话来,不服气地小声说: “娘,你这话就太偏了,芳草是想要狼皮子没错,她也就顺嘴一说,本来以为阿昌会跟莲儿好好商量,谁知道阿昌是那样的呢,这也怪不了芳草啊……” 徐芳草没有说话,同时心里还有些暗暗得意,终于有人能下徐莲女的脸了, 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都是亲的,看这死老太婆偏谁? 她就等着看戏。 她没想到徐茂昌还有这样的用处,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第73章 徐茂昌喜欢徐芳草?乱套了! 徐老太扶着头脸色难看,因为李桂香这话是没错,徐芳草是耍了小心思,可是最大的错处在阿昌身上,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自家堂姐耍脾气。 这成什么样子? “等老二老三回来了再说,这事没完,莲儿别难过,奶一定让阿昌给你道不是,真是反了他了!”徐老太说。 徐莲女的神色淡淡,反而劝徐老太别生气, “这点事儿不值当,阿奶你别气坏了身子,没事儿,我压根不生气。” 她嘴上这样说,是因为阿奶年纪大了受不了气,她不想让徐老太气坏了身体。 虽然她确实被徐茂昌气着了,但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大家伙都在气头上,等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会发觉出徐茂昌对徐芳草的态度很不一般。 家里长辈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这事儿自然就有说法。 徐茂昌就是个见色忘义的! 她懒得掰扯什么皮料子,但是也不想咽了这口气。 虽然说自家和三叔家一直关系融洽,要是真闹起来,弄得两家大人难做,可是这件事又不是徐莲女的错,徐茂昌都不担心他说话难听惹她伤心,更不怕让两家长辈难做, 她有什么可怕的? 她受了委屈,凭什么还要顾全大局? 她没比徐茂昌大几岁,徐茂昌一个男娃子都这么不懂事,她凭什么懂事? 至于三叔三婶,他们要是真明白,也不会因为这事儿就怪她。 所以,晚上等徐丰收和徐丰樵一回来,徐莲女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她把今天徐茂昌骂她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这本来就是事实。 其实还用不上徐莲女告状,徐老太就已经先说了,包括这件事是徐芳草引起来的。 徐丰樵一听可了不得,提着棍就要去教训徐茂昌,但是却被徐丰收拦住了, “你越打他,他越记恨,反而两姐弟之间的关系更差了,事儿不是这么办的。” “不打能管?小王八羔子反了他了,跟个能熊似的,搁这家里还霸道起来了?” 徐丰樵咬牙切齿地说,手上的棍子已经跃跃欲试。 徐丰收嘴角一抽,小王八羔子?那他俩不都成王八了? “行了行了,你和你媳妇回屋等着,我去找阿昌谈谈。” 徐丰收已经打定了主意。 徐丰收去了徐茂昌的屋里,然而徐丰樵两口子哪等得住?他俩去徐老太的屋里瞧徐莲女了, 俩夫妻倒是很明事理,一直安慰徐莲女。 马淑芬恼得不行,话里话外都在怨徐芳草,都是徐芳草戳出来的祸。 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徐老太也咂摸出来别的意思了, “奇怪,这阿昌咋那么护着芳草呢?跟谁都呛,连他姐的面子都不给?难道一个外来的丫头,还能比他亲堂姐亲吗?” 被徐老太这么一提醒,马淑芬心中一惊,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的脸瞬间绿了,六神无主地看向徐老太, “不管……这可不管,娘,这咋办啊?” 徐老太神色凝重了些,“慌个啥,等等看老二怎么说。” 马淑芬直拍大腿,咬着后槽牙恨声道: “真随了她娘了!” 一个二嫁寡妇带来的丫头,名义上还是堂亲关系,要是阿昌真看上徐芳草了,那传出去不丢死人? 小贱蹄子,就会勾搭男人! 听到徐老太和马淑芬的对话,徐丰樵再迟钝也缓过神来了,他的眉头拧紧,心中发愁。 一旁的徐莲女就只坐着,装成听不懂的样子。 “阿奶,三婶,你们说得是什么意思啊?” 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心想家里人可算是想到这一点了呀。 “没什么,莲儿啊,这件事是阿昌的错,叔替他给你道歉,赶明儿叔再给你买个好看的簪子,你别给你弟弟生气,他现在肯定也后悔了,就是觍不下脸来给你道歉。” 徐丰樵又跟徐莲女赔起罪来。 “没事儿,三叔我真不生气了。我就是觉得真奇怪,阿昌和芳草咋那么亲呢?”徐莲女又添油加醋起来。 一听这话,徐丰樵和马淑芬的脸色更是精彩,马淑芬长叹一口气,压根就坐不住了, “二哥跟他聊啥呢聊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 她真等不及了。 徐老太有话要说,但是碍于徐莲女在这不好开口,于是说: “莲儿,太晚了,你去睡觉吧,有啥明天再说。” “哦,那阿奶、三叔三婶,我先睡觉去了。”徐莲女很乖巧。 等徐莲女走后,徐老太正色道: “老三,淑芬,我看你们也都猜出来了,但是你们千万不能说,只能当做不知道。淑芬,尤其你今天做得也不对, 你不该当着芳草她们的面那么训阿昌,怎么能扭他耳朵?还追出去骂他?又打又骂的,半大小子最是好面子的时候,你下他的脸,就算他知道错也不会认了。” 被徐老太这么一说,马淑芬感到意外, “他才多大,还要面子?” 徐老太反问,“多大?再过两年都该说媳妇了,你当他还是穿开裆裤的小孩吗?其实本来没多大事儿,他今天火气那么大,就是被你们话赶话激出来的。” 阿昌年纪小冲动,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下了面子,所以铆足了劲儿想帮她争到狼皮子,但是淑芬对他又嚷又骂的,一点面子不给孩子留。 阿昌是做错了,可是教育孩子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不容易啊…… 马淑芬被说得哑口无言, “娘,我知道了。” 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又抱怨起来, “可是芳草那个丫头忒不安分,娘你得管管啊,二嫂当年来的时候我就说不行不行,二哥非得愿意她,带了个丫头来,你说这弄得叫什么事啊?” “确实,这绝对不成,传出去徐家的脸都丢尽了。”徐丰樵也说。 徐老太是一个头两个大, “让我想想,得想个法儿……” “对了,晚上你们俩先别训他,有话明天再说吧,老二是村长,最会谈话了,这事儿交给他行,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莲儿和阿昌这俩姐弟以后闹了不合啊。” 徐老太不放心又提醒道。 徐丰樵和马淑芬对视一眼,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事儿,什么都没有一家和睦更重要。 以前关系多好的两姐弟,唉…… 那边,徐丰收和徐茂昌谈完之后,终于出来了。 徐丰樵两口子本来还打算去找徐茂昌谈谈的,但是被徐老太一拦,他俩就没去,而是和徐丰收说起他们刚才的猜测。 徐丰收也吓得不轻! 阿昌喜欢芳草?天爷啊!!! 这不乱了套了吗这不是? 第74章 徐茂昌道歉 徐老太还特地交代他,回去千万不能跟李桂香说,徐丰收知道事情轻重,而且自从上回之后,他少把什么事儿都分享给李桂香知道了。 已经到了深夜,徐莲女困得厉害,刚要睡觉的时候房门响了。 笃笃笃…… “谁啊?”徐莲女问。 “堂姐,是我,阿才。”徐茂才在门口答话。 “你找我干嘛?”徐莲女又问。 徐茂才在门口冻得打哆嗦,“堂姐你开门让我进去行不行,我快冻死了。” 徐莲女这才开门放徐茂才进来,盯着这张和徐茂昌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没好气地问: “有话就快说吧,我都要睡觉了。” 徐茂才想起徐茂昌交代的话,清了清嗓子说: “阿兄让我来跟你道歉,他说他错了,他当时在气头上,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徐莲女切了声,“要道歉他自己怎么不来?怎么派你来了?” 徐茂才苦着脸,竟然跟徐莲女诉起苦来, “这么冷的天我才不想来呢,可是我不来他就踹我,硬是让我来,我也说了让他自己来,但是他就是不来, 他不好意思来,就让我来,这大半夜的那么冷,我晚上想上茅房都嫌冷憋着,但是他硬让我来……” “行了行了行了。” 现在徐莲女满脑子都是‘来来来’。 她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回去睡觉去吧。” 在气头上就是理由吗? 要不是因为徐芳草心术不正,徐茂昌他爱喜欢谁喜欢谁,真当她想管似的! 徐茂才起身,“出来都出来了,我去趟茅房吧。” 他刚出了徐莲女的房间,还没走到茅房呢,就被徐丰樵和马淑芬两口子叫去了, “你去你姐那屋干嘛去?” “还不是阿兄他,他自己不好意思去,硬让我来替他道歉,我说我不来,他硬让我来……” 徐茂才又开始抱怨起来,他平时一个寡言少语就喜欢摆弄木头的人,抱怨起来话都变多了,可见心里怨气有多重。 徐丰樵两口子一听这话,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二哥有本事,真劝好了那小子。 等徐茂才回去后,徐茂昌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怎么才回来?堂姐怎么说的?” “我又去茅房了,堂姐说她知道了,让我回来睡觉。” 徐茂才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把衣服脱了,钻进被窝里, “困死了,我得睡了。” “就光说知道了?没说别的?”徐茂昌拽住他追问。 “没有没有。”徐茂才说。 徐茂昌的神色复杂,其实,经过这一下午的冷静,他已经意识到今天上午说话确实冲动了,火气一上头说话就没遮拦。 他本来就觉得有些愧疚,对堂姐说话太重了,刚才二叔又来找他谈话,不仅一点没怪他,还和他谈心, 把徐茂昌整得更愧疚了,二叔对他那么好,堂姐也对他好,他不该那么急脾气的。 可是他拉不下脸去跟徐莲女道歉,所以派了徐茂才去。 堂姐光说知道了,那她到底原谅他没啊? 还有芳草,她今天一定很伤心, 徐茂昌烦得直抓头发,“这都什么事啊!” …… 那边,徐老太的屋里,徐丰收也在了。 “知道道歉就好,我就说他指定后悔了,阿昌这孩子我还不了解吗?他没有一点坏心思,就是小孩脾气急。”徐丰樵欣慰道。 “这都是芳草那妮子惹出来的事儿,我早就说她是个不安生的,上回因为碎花料子弄了一出,这回又是。”徐老太重重叹气。 马淑芬好奇地问: “上午莲儿也说什么碎花料子,娘,碎花料子到底啥事啊?” 徐老太这才说了出来,“当时……” 通过徐老太的讲述,马淑芬这才知道了碎花料子的来龙去脉, 只听徐老太又说: “莲儿不愿意给,那娘俩就拐着弯告状,当时老二还信了他们话,去嚷了莲儿,把莲儿气得呦!” 马淑芬是惊呆了,“我说呢,那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小丫头,还怪能惹事的,这回都撺掇我家阿昌闹了这一出,二哥,你得管管啊?” 徐老太看了眼徐丰收,欲言又止的,那件事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徐芳草在背后抱怨继父不疼她,不让她读书的事儿。 这说出来吧,净让老三家看笑话,老二脸上也无光。 不说吧,他这继父是当上瘾了,看样儿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徐老太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真是造孽啊,难道他们徐家是上辈子欠她们母女的吗? 徐丰收闷着头,脸色愈发凝重,他沉默许久,终于道: “要不这样吧,送阿昌和阿才俩兄弟去大哥家过冬,反正冬天闲着没事干,让他们跟着阿琛、阿斐读书去,省得在家里惹事。” 老大徐丰年娶的是书院夫子的女儿,生有两儿一女,老大徐徽音,老二徐琛,老三徐斐,一家三姐弟都是饱读诗书的人。 因为徐丰年光顾着读书成亲晚,长女徐徽音目前也只是到说亲的年纪,所以徐茂昌两兄弟和徐琛徐斐两兄弟年纪相仿,能玩得来。 徐老太等人一听,彼此交换了视线,这倒是个法子,一方面能让徐茂昌离开家里不见徐芳草,时间长了自然就忘了; 另一方面,他们还能去大伯家里读读书,长长见识。 “这主意好!”马淑芬赞同道。 徐丰樵也点了头,“是可以,半大的小子懂得什么是喜欢?一年半载的不见面,时间长了就忘了。娘,你觉得呢?” “我看行,那就这么办吧。” 徐老太给这事儿拍了板。 徐丰樵的目光闪过犹豫之色,又道:“二哥,这事儿你还得好好安抚莲儿,不能让孩子心里有疙瘩啊。” 徐丰收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同时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那边,李桂香母女等到深夜也没见两房闹起来,家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吵没闹,更没人来找她们俩的麻烦,甚至连马淑芬都没来。 李桂香觉得怪扫兴,按照莲儿那个熊脾气,早该嚷嚷起来了呀,上回因为碎花料子不就闹腾很久吗? 她咋不闹了? 合着是专挑软柿子欺负啊? 真是个贱丫头。 徐芳草熬不住睡觉去了,李桂香又等了会儿徐丰收,见他迟迟不来,就吹熄了灯, 这才刚刚把灯吹灭,徐丰收就回来了, 见徐丰收面无表情还一脸乏累,李桂香忐忑开了口: “相公,三弟和弟妹都是怎么说的?那些话都是阿昌说的,芳草可什么都没说啊,芳草一向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这你是知道的。” 徐丰收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我累了一天,回家还得断官司,你们在家就不能安生些?” 第75章 李桂香母女被送回娘家 一听这话,李桂香就知道三房两口子一准把错处都推到芳草身上了。 她顿时急了眼,大呼冤枉: “明明芳草只是跟阿昌说了句羡慕的话,是阿昌他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去把莲儿一顿臭骂, 老三两口子自己教不好孩子,全推到芳草身上,说都是芳草撺掇的,天老爷,真是冤死个人了!” “行了!”徐丰收不耐烦低呵。 李桂香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又憋气又委屈,夫妻这么多年,徐丰收这还是头一回冲她嚷。 听到李桂香还在袒护狡辩,徐丰收的脸色更沉了些,叱道: “阿昌说错话办错事,家里也没有人说他没错,老三两口子对他又打又骂的,谁不想教育好自己的孩子? 阿昌做错,但是你闺女也不是清清白白一点错没有,偏你什么都护着,搁这睁着眼说瞎话,当娘的人不教孩子分清是非,哪有这么惯孩子的!” 徐丰收顿了顿,索性摊开了讲: “上回芳草跟莲儿抢碎花料子的事情,你真当我看不出来?我只是为着这个家我不说!我自问我这个继父做得问心无愧! 这回又是为了狼皮料子,咋?我徐丰收亏待你娘俩了是吗?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弄得一家子鸡飞狗翻的才高兴!” 李桂香喉咙一哽,心里难过的厉害,那眼泪更是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信老三两口子说的,不信我?徐丰收,你说话要讲良心!芳草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你咋能偏心外人?” 徐丰收已经懒得跟她扯了,语气强硬地说: “明天你们娘俩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娘俩回你娘家住去,闹出这档子事儿,再同住一个屋檐底下也别扭,省得再和老三家的吵架,不见面冷冷也好。” 李桂香气得直抹眼泪,往常她只要一哭,徐丰收就心疼坏了,可是他现在竟然毫不在意。 她的心里生出怨气,徐丰收为了让俩三两口子消气,就撵她们走吗? 她不走。 “这大冬天的,住不了几天都快下大雪了,到时候怎么回来?我不去。你也不想想,阿昌一个半大小子,又不是三岁小孩,谁能撺掇得了他?明明是他根本就没把莲儿这个堂姐放在眼里,话都是他说的,芳草又没逼他……” 李桂香还在喋喋不休地为徐芳草开脱。 徐丰收眼神一暗,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阿昌对芳草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住这一个冬天,明年开春了再回来吧。” “而且阿昌今天说话尤其难听……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李桂香这边还在说,突然才反应过来,她的脸色苍白了些,声音颤抖地问: “你说什么?猫冬小半年呢,你让我回娘家?!” 这和撵她走有什么区别? 她完全慌了神,一把抓住徐丰收的手臂, “相公,你不要我了是吗?你想撵我走?我不,我不走!” 她和徐丰收没有共同的孩子,又带这个女儿在这,心里本来就没有底气,徐丰收要是不要她了,她能去哪? “只是住一冬天,开春我去接你们回来,这么多年你往你娘家送了不少东西,现在就只是养你们娘俩一个冬天,他们总不会不愿意吧?” 徐丰收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桂香彻底傻眼了,徐丰收真要送她回娘家? 她害怕极了,又哭又喊地闹,闹了大半宿,可是徐丰收心意已决,还警告李桂香明天不许闹到徐老太那去。 徐丰收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这母女俩一个教训不可,她们俩不是各种怨徐家这不好那不好吗? 那就让她们回李家,看看李家那一窝子人能不能容得下她们娘俩? 这么多年她们在徐家过得日子太好,非得让她们受一受挫,她们才能知道谁真正对她们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才会懂得珍惜! 以后,也就能安生过日子了。 ……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徐丰收就叫起了李桂香,让她去喊徐芳草收拾行李。 李桂香还想用哭闹的法子耍赖,但徐丰收发了火,她就不敢了,老老实实又不情不愿地去喊徐芳草,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是哭着的。 徐芳草更是傻眼,她没想到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儿,继父就要把她和阿娘都赶走, 她绝对不能走! 有个村长继父,以后就能说更好的人家,而且家里还有秀才公的亲戚在县城混,她怎么能走? 徐芳草吓得直接给徐丰收跪下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求徐丰收原谅, “阿爹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去给二姐道歉,去给三婶道歉,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赶走我好不好?” 然而徐丰收的态度十分坚决,怒声道: “我只是送你们娘俩回你姥家住一冬天,如果你们再闹,把全家都吵起来,我就真写休书了。” 只要他认定的事,就不会改。 李桂香母女俩吓得目瞪口呆,哭都不敢大声哭了。 李桂香咯嘣一下吓晕过去,徐丰收二话不说,扛着她扔到马车里,摔得李桂香是两眼冒金星, 见装晕也不管用,李桂香明白徐丰收是动真格的了,顿时心如死灰,只剩下哭了。 这个男人是话不多,但是认准的事儿就不会变,看来她们娘俩真得回娘家。 李桂香的脸就跟那苦瓜一样。 就这么,她们娘俩就被徐丰收亲自送走了,任由她们娘俩在路上怎么求情,怎么哭着示弱,徐丰收依旧一言不发,专心赶马车。 李桂香气极之下还扇了徐芳草一巴掌,也无济于事,并没有让徐丰收心软。 徐芳草这一巴掌白挨了。 赶了许久的马车,终于到了李桂香的娘家李家村。 李桂香的爹娘都还活着,生有四女一儿,李桂香排老三,四个闺女都嫁了出去,老两口跟着儿子住。 李老太正在院子里扫地,听见马车的声音就出来看,一看竟然是徐丰收,她瞬间惊喜地扔下扫把迎了上去, “丰收啊,这不年不节的,恁咋来了呢?” 李老太虽然是在对徐丰收说话,但是那闪着精光的眼神一直在往车厢里瞅,她在打量着徐丰收都带了什么礼,粮食还是山货? 这么一车厢,一定不少吧? “娘,我送桂香和芳草娘俩回来,她俩说想恁了,就让她在这过一冬天,娘你看可以吗?” 徐丰收故意这么问。 “啥?你说啥?” 李老太的脸色顿时变了! 第76章 李桂香母女抱头痛哭 李老太愣住了,她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心里又开始算计起来。 她当然是不愿意的,这娘俩住这一冬天得吃多少粮食啊,可是徐丰收这个女婿是村长,出手老阔了,他肯定给不少伙食费。 “行,咋不行的,住呗!”李老太装作大方的样子。 李桂香怕被娘家看笑话,在车里整理了好长时间,这才下了车,但是李老太还是看出了不太对劲, “桂香,你娘俩的眼咋那么红?” “外姥……” 徐芳草的嘴一撇,说哭就要哭的样子。 徐丰收将她娘俩的行李都卸了下来,也不多耽搁,直接说: “你们在这好好住,娘,我村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老太还没缓过神来,惊讶地问:“哎?丰收,你不留下吃饭了?” “不留了。” 徐丰收鞭子一挥,这就离开了。 这时候,李桂香的弟媳妇王小莉急忙追了出来, “姐夫!姐夫!怎么刚来就走啊?” 然而徐丰收并没听见,或许也是假装听不见,他赶着马车渐行渐远。 王小莉懊恼地一拍大腿,她就收拾个东西的功夫,徐丰收居然走了, “娘,姐夫走那么急干什么?我还想跟他说说天赐上书院的事儿呢!” 她又不甘心地往徐丰收的方向望,培养个读书郎的花销可不少,如果有这个姑父帮帮忙,天赐一准能学好,到时候光宗耀祖啊。 李老太才没心思去管徐丰收为什么急着走呢,她看向李桂香,表情古怪地直接问: “你俩咋突然要回来住一冬天了?这一包包的里面都是啥?” 徐芳草刚要哭诉,被李桂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李桂香笑了笑,说: “娘你看你这话问的,咋了,我还不能回来住了?这都是我和芳草的行李呀。” 李老太仔细瞅了一圈,见都是衣裳行李,顿时失望了,她瘪了瘪嘴,哭穷道: “能是能,可是桂香啊,你也知道咱家的日子不如你家好过,冬天的粮食金贵,那都是有数的!你们娘俩这一住就是一冬天……”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但是李桂香还能听不出来这暗示吗? 当着弟媳妇的面,李桂香强撑着笑脸, “那当然带了,我们是没带粮食,但是带了伙食费,我回娘家还能空手吗?丰收最疼我了,一听我想娘家了,就立刻送我回来,还塞给我不少伙食费,让我安心在娘家住下。” 她要面子,不能让娘家知道她和徐丰收吵架的事情。 这伙食费她当然是拿了的,都是她的私房钱,徐丰收并不知道。 闻言,李老太这才满意。 王小莉一听这话,笑得那叫一个虚伪又热情,赶紧把人往家里招呼, “三姐,芳草,你们甭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呀,外面冷!” 就这么,李桂香母女俩在李家村住下了。 李老太和王莉为了表现,实际是为了那笔伙食费,特地给李桂香娘俩收拾出一间不错的屋,还烧了热炕。 收拾行李的时候,趁着李老太他们不在,李桂香压低了声音,对徐芳草耳提面命地交代, “千万千万不能说实话,让你舅家看笑话!” “知道了阿娘。” 徐芳草鼻头一酸,怨声道: “继父好狠毒的心,阿娘在徐家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他就把我们撂在这不管不问了,这算什么,给我一个教训吗?我做错什么了,那些话明明都是徐茂昌说的……” 怨恨的同时,徐芳草也很害怕, “阿娘,他不会不要我们了吧?我们怎么办?” 想到徐丰收的无情,李桂香的眼里像是淬了毒一样,咬着牙恨恨道: “算我瞎了眼看上他,男人无情无义起来那是真狠,呵呵……” 在她眼里,这根本就不是多大点事儿,芳草就算是眼馋狼皮子说两句又怎么了? 女孩子爱美不是很正常? 难听的话都是徐茂昌说的,芳草又没让他那样说,全家人都上纲上线地针对一个小女孩,真有脸! 还有徐丰收,他没本事去和老三两口子撕破脸,反倒欺负起自家媳妇,以此让老三家两口子解气,只有窝囊废才会这么干。 屁大点事儿,就把媳妇赶回娘家住,去讨好外人,这算什么男人!不是窝囊废是什么? 李桂香是对徐丰收心灰意冷了,他真以为她想在那个家里待吗? 每天都得应付那一家子,一个死老太婆,一个憨货徐猛虎,一个贱丫头徐莲女,还有那该死不死的老三一家。 她才累得很呢! 她装得都快累死了! 李桂香光是想想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着后槽牙说: “好你个徐丰收,你不仁我不义,走着瞧!” 气愤之余,李桂香当然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于是说: “芳草,你以后不要再搭理徐茂昌那个少脑子的蠢货,要不是他戳出来的祸,也不会闹这么大了。 还有,等回去之后,你要老老实实的,装作认错的样子,忍这两年,再怎么也得忍到你出门子的时候啊,毕竟……” 李桂香顿了下,脸色复杂了些,又道: “毕竟我们娘俩还是要靠徐家过日子的,以后你出嫁更得让徐家操办,你放心,娘一定让你比徐莲女嫁得好一百倍!” 徐芳草扑进李桂香的怀里,眼睛里盈满了泪花, “阿娘,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了,可我就是不甘心,继父说把我当亲闺女待,徐猛虎也一口一个妹妹的, 可是六张狼皮子拿回家里,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我,所以我才忍不住想争一争,想让他们想起家里还有一个我呢! 我错了,他们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看待,我太天真了,我不该争,我早该听阿娘的,面上哄好他们就行了……” 徐芳草已经泣不成声,她就是也想被徐家人当成家人对待,才这么争的啊…… 徐莲女口口声声把她当成妹妹看待,那为什么买碎花料子的时候不想着她,要六张狼皮子的时候也不想着她? 还有徐猛虎,昨天是说得好听,‘你们姐妹俩分呗’。 可是他要是心里真的有她这个妹妹,当时徐莲女把狼皮子都要走的时候,他怎么不提一嘴,哪怕只是说一句问问芳草要不要呢? 可是没有,没有一个人想起她! 这怪她敏感吗? 分明是他们真的不在意! 她只是也想被爱,找别人嘟囔了一句,却被继父无情地赶出家门!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针对她? 为什么徐家那些人对她这么恶毒? 阿娘说得对,你不仁我不义,走着瞧,如果来日她徐芳草有风光的那一天,一定饶不了徐家那群恶人! 李桂香也哭了, “是娘对不起你,我的孩儿命苦,从小没了爹,跟着我在徐家看人脸色活着,想要什么都不敢说,是娘没本事!” “阿娘……” 徐芳草的眼泪更加汹涌,母女俩抱头痛哭,活像一对苦命人。 第77章 徐莲女出手就是邦邦两拳 徐莲女一觉醒来,发现三叔那边的屋里闹腾腾的,仔细一听动静才知道原来三叔要把徐茂昌两兄弟送去县城大伯家里,正收拾东西呢。 这倒是个好法子。 只是徐茂昌好像不太愿意,正在闹呢,但是三叔将他一通训斥,其中还夹杂着三婶训他的声音,然后徐茂昌就没声音了。 徐莲女耸了耸肩,才不管这闲事儿。 徐茂昌走了也好,离徐芳草远一点,家里也能安生很多。 三房那边光收拾东西就收拾了好久,但是徐丰收一早出门用了马车,他们就用了剩下的那辆驴车,行李一件件搬上去,徐老太不放心地一直叮嘱,徐猛虎也去帮忙搬行李。 只有徐莲女没有出门, 徐莲女不搭理他,徐茂昌反而扭扭捏捏来敲了徐莲女的门,徐莲女假装还在睡觉没有吭声,徐茂昌就在外头磨蹭,鼓起勇气说道: “堂姐,我去大伯家了,过年开了春才能回来。”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徐茂昌懊恼地挠了挠头,刚要离开的时候,徐莲女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堂姐……” 徐茂昌惊喜唤了声,可是还没等他又说什么,徐莲女上来就是邦邦两拳,然后砰的一声,又关上了房门。 徐莲女昨天就想揍他了。 徐茂昌一脸懵逼地捂着头,脑子嗡嗡的。 他扭脸去看徐老太他们,徐丰樵和马淑芬也看傻了,徐老太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到这了,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徐茂昌临走前,他忘了眼徐芳草房间的方向,她还没起床吗?难道是昨天哭得太晚? 怎么也不来送送他,还是说她生他的气了? 他可真笨,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惹了芳草生气,还惹了堂姐生气。 徐茂昌心里纠结不已,在徐丰樵的催促下,还是跳上了驴车,并且向徐老太和马淑芬她们挥手道别。 比起徐茂昌的不情不愿,徐茂才倒是很喜欢去县城大伯家,因为大伯家那条巷子里住着个木工。 这时候家里人还都不知道,李桂香母女俩已经被徐丰收送回李家村了。 在送别两孙子之后,徐老太来到徐莲女的门前,敲响了门, “莲儿,给奶开门。” 徐莲女打开了门,徐老太进去坐下,悠悠开了口: “你阿爹和三叔一致决定,把你两个弟弟送你大伯家去,过一个冬天,省得在家里闹腾。莲儿,你打完他,现在可还生气呢?” “不生气啊。” 她的目的达到了,而且也揍了徐茂昌两拳,有什么可生气的? 徐茂昌如果不是她堂弟,如果不姓徐,她才懒得管这茬子事儿。 徐老太欣慰不已,语重心长道: “昨个儿你三叔三婶要打他给你出气,让你阿爹拦住了,你阿爹不是在和稀泥,更不是不护着你,他去打阿昌一顿确实是能给你解气,可是这一家子的心,就散了。所以你阿爹非拦着不可。” 徐老太握住了徐莲女的手,又道: “一家子兄弟姊妹哪有不拌嘴的?他嚷你,你也嚷他呀,你们俩小时候可是隔三岔五地斗嘴摔跤,刚才你做得很对。 他欠揍,你就揍,多揍他两下解气,他也不敢还手,姐姐打弟弟多正常的事儿。只是莲儿,骂完打完,你们还是一家人,是姐弟, 你们和芳草那样的关系不一样,所以千万不能因为这事儿就生分了,因为那个丫头,伤了自家姐弟的情分,不值当。” “而且,阿昌也知道错了,昨天就是话赶话激出来的,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姐……” 徐老太苦口婆心地这么说,就是怕家里孩子不合,她最怕这个。 徐莲女点了点头,她明白阿奶的意思。 见徐莲女没再生气,徐老太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她轻叹了声, “其实说来说去,也怪那个丫头,芳草小小年纪,心思不少,还都不放在正道上。” 徐老太眼光毒辣,家里这么多人,徐芳草这么久一准儿找了徐茂昌去帮她争狼皮子? 二房的事情,她找三房的人帮她干什么? 她一定是早有感觉,知道阿昌心里对她不一样,所以利用这份情感。 这妮子,真是一肚子心眼。 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其实没多大点儿事儿,弄得她这个老婆子一夜都没睡好。 这其中,还是莲儿受了委屈。 徐老太想起徐芳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娘俩怎么还没起?我不能再让芳草继续在家里搅下去了,她三岁来了这个家,旁人都说养恩大于生恩。 这些年家里供着她吃喝不愁的,满村找不出比她更会穿衣打扮的阔丫头,养来养去,倒是养出来一个仇人!” 徐老太越说越来气,对徐芳草是实在厌烦了, “别看她平时文静话少,其实心里是藏着恨呢!她对咱家有太多太多的不满,她也不想想,她一个继女,这么多年在徐家过得日子还不够好吗?难道非得让全家人都捧着她宠着她、把她一个人当成掌心宝她才能满意?” 其实徐芳草刚来的时候,是个怯懦的小丫头,她躲在李桂香的腿后面,瘦得跟小猫儿一样,一双怯怯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你。 当时徐老太虽然恼李桂香的不择手段,但是对这个小丫头也起了恻隐之心,因为她想起了徐莲女三岁的时候。 一个小小年纪没了娘,一个小小年纪没了爹,都是可怜的女娃娃。 徐老太也疼了她几年,后来才逐渐发现她的另外一面, 徐老太注意到,徐芳草什么都要跟莲儿争,莲儿有的她一定也得要,莲儿没有的,她就穿上戴上故意去炫耀。 亏得莲儿心大,没感觉出来。 甚至,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她先挑,莲儿捡她剩的她才满意,不然就是徐家不疼她了,她又觉得谁谁谁给她委屈受了。 再后来,徐老太对她的心渐渐就淡了,随她咋去,徐老太就只管疼自己的儿孙。 “是啊……” 对于阿奶的话,徐莲女深以为然,往常她对徐芳草一直疼爱,重生回来后,她就对这个继妹再也疼爱不起来了, 所以上回去县城没给她买碎花料子,要是搁以前,她都会想着徐芳草。 可就那一回,徐芳草就记恨上了。 以前的好全都不作数了。 她那样的人,压根就不值得让人付出真心对待,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眼狼。 难道这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第78章 杨盛欢送谢礼 等晌午的时候,李桂香和徐芳草还没起,徐老太心里就嘀咕了, 她让徐莲女去看看是咋回事儿,徐莲女刚要去,就看见徐丰收一个人赶着马车回来了。 “我把桂香母女俩送李家村去了,明年开春再接回来。” 他下车系马绳的时候,一边系一边说。 徐老太惊讶不已,脱口道: “回娘家了?那她俩也愿意?” 徐丰收面无表情,“不愿意也得愿意,由不得她。” 徐老太下意识看向徐莲女,徐莲女也咋舌不已,她没想到阿爹一直心爱于李桂香,这回怎么做事这么利索? 李家村离这不算近,一来一回得用半天的时间呢。 “也好,也好,让她们冷冷脑子,仔细想想这些年徐家到底对她们怎么样。” 徐老太一顿长吁短叹,同时欣慰自己儿子这回事情办得可以。 马淑芬得知此事之后,也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了,心想那母女俩走了好,她看见李桂香那张假脸就烦得慌。 现在家里可清静多了。 家里这一清静,她们娘仨坐在炕上一块做针线活,其乐融融的。 不过徐老太和马淑芬也不敢当着徐莲女的面提徐茂昌喜欢徐芳草的事情。 “依我看,芳草那妮子就是随了李家那些货,尤其是那两个老货,天天二事不干,就一心惦记着怎么从咱家里捞油水,贪得很!” 马淑芬嚼着李桂香娘家人的坏话。 徐老太用口水抿了手里的线,说: “等着看吧,她娘俩在李家过不好,那一家子都是不见钱就没好脸的,真能容得下她娘俩?桂香也是憨啊,真心疼她的她不知道珍惜, 一心趴她身上吃肉喝血的,她偏跟他们亲,老二这事儿办得好,那就等着看,她天天惦记的娘家人到底能多疼她?” 等想明白了,回来说不定就能老老实实过日子了。 生不出孩子就算了,徐老太现在也不惦记李桂香的肚子了。 只要她能安生过日子就行。 “就是个不识好歹的,还有芳草那妮子,以前我真是白疼她了!” 马淑芬嘀咕了句。 以往她给二房家的孩子买东西,少不得也得给徐芳草带一份儿,现在一想,那些东西都白白糟蹋了。 徐莲女没有说话,她总觉得李桂香母女俩不会真乖乖在李家村住一个冬天,因为她们娘俩就不是安分的人。 如果快点下大雪封了路,那就好了。 徐莲女望了眼窗外,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什么时候能下雪呢? …… 几天之后,杨家一家四口来徐家登门致谢了,来感谢徐丰收和徐猛虎对他们家的救命之恩。 他们给徐丰收送来的是一件硕大的虎头挂饰,那是真虎头做的,挂在堂屋正中央的墙上那叫一个威风,家里一来客人就能看到,有面儿。 徐丰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挺喜欢。 至于徐猛虎,他收到一个兽皮箭囊。 杨盛欢不会忘了那天徐猛虎用弓箭射杀野狼的勇猛样子。 因为徐丰收是村长,好面子,所以杨盛欢买了个虎头装饰,因为徐猛虎擅长用弓箭,所以她买了个箭囊。 徐猛虎也很喜欢,正巧他的旧箭囊该换了。 当然了,杨盛欢肯定少不了徐莲女的那一份儿,镇上只有银匠铺,所以她就买了两只银镯子赠给徐莲女。 给徐莲女乐坏了。 徐老太和马淑芬弄了一桌热菜热汤的,留下他们吃饭,吃饭的时候杨二叔和杨二婶一直道谢,兴起的时候徐丰收喝了两杯酒,和杨二叔吹嘘他以前杀猎野兽时候的过往。 杨二叔听得认真,时不时赞他一句,徐丰收揽着他一口一个兄弟,一盏一盏酒接连下肚。 杨二婶惊讶于此地的民风淳朴,原来这样宴饮客人的席面上,也是男女同席的,家里男女老少都一块吃饭。 要是在盛京那边,得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男女不能同席吃饭。 杨盛欢疑惑徐芳草怎么不来吃饭,徐莲女带着杨盛欢回自己屋,才说起了狼皮料子的事儿,当然了她没把徐茂昌扯进去, 徐莲女只说徐芳草想跟她争狼皮料子,二人闹了个小矛盾,所以徐芳草气得回外姥家了。 杨盛欢感到不可思议,要是说起来,那些野狼还是去她家的狼呢,没想到竟然会引得徐莲女和徐芳草二人闹了矛盾。 想想之前徐芳草缠着她一口一个盛欢姐,与她十分亲昵,她家里遭了狼群袭击,却没见徐芳草关心一嘴,却为了两张狼皮闹出动静。 杨盛欢心里感慨,看来她看人还是挺准的。 徐莲女懒得多说,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你家的铁刺围墙弄的怎么样了,找到铁匠没?” 杨盛欢点头,“明天铁匠就给送来,到时候你来看看。” “好。” 徐莲女爽快应下,拿着手里的银镯子爱不释手,之前杨盛欢送给她的金镯子还在空间里收着呢,包括她自己换来的金元宝。 说到空间,她有批豆子已经熟了,该收了,晚上得进去忙活忙活。 杨盛欢想了想,还是说出了那件事, “莲儿,我又去豕脚村买猪肉了,王家的男孩调皮捣蛋,害杨峥伤了腿,他见到我让我给你传个话,他说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因为原本家里的猪肉被狼群糟蹋了嘛,所以杨盛欢又往豕脚村跑了一趟,意外遇到了受伤的杨峥。 杨峥对她倒是很客气,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让她跟徐莲女传话。 “啊?” 徐莲女的神色莫名,杨峥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我才不去唻!”她脱口而出。 杨盛欢耸了耸肩,“不去才好,对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儿,跟我去家里打木头牌呗?” “好啊!”徐莲女的眼睛亮了。 “不过,你弟弟的手不是受伤了吗?”徐莲女突然想起来。 杨盛欢不以为意,“让他单手玩呗,他老念叨着要赢你呢。” “赢我?这辈子都别想了!” 徐莲女已经在搓手手,跃跃欲试了。 后来,杨盛欢除了给村长家里送礼道谢之外,还感谢了熊岭村的其他村民们,因为那天晚上举着火把去撵狼的村民不少。 这感谢的方法也是极有讲究滴! 第79章 家长闹事,杨峥的学堂开不下去了 杨盛欢煮了两大锅的羊肉汤,挨家挨户地分,一户能分一大罐子羊肉汤,让大家在寒冷的冬天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这人情做得很好,熊岭村的村民们已经逐渐接纳了杨家三房,四周的邻居也和这家罪奴处得不错,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又过了好些天,徐莲女顶着这寒冷刺骨的天儿去了杨家,去观摩了杨家围墙上的铁刺,一根根铁刺被打磨得极其尖锐,就这么插进围墙的上方,搁一段有一个, 而且那铁刺是三角叉形状的,头部有三个分支,每一根都尖锐无比,而且她送给杨盛欢的铜铃也挂上了,正好挂在铁刺的上面。 至于铁刺和铁刺中间的空白部分,杨盛欢插了很多瓦片碎片在上面,任什么动物的爪子放上去都会被刺伤。 徐莲女看得啧啧称奇,这样别说是狼了,黑熊也爬不进来啊。 “这么快就弄好了,得花多少银子啊?”徐莲女好奇问道。 杨盛欢的双手插在自制的暖手袋里,口气随意: “银子不是问题,你不是说要在大雪封路前弄好吗?我特地加钱赶出来的,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那可太安稳了。”徐莲女忍不住叹了句。 杨盛欢露出笑容来,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进屋说吧,冻死人了,一张口就是哈气。” 徐莲女刚走两步,麂皮手套上突然飘了个雪花,徐莲女抬头一看, “下雪了!” …… 豕脚村。 福婶双手掐腰,气得鼻孔七窍生烟,指着杨峥一家四人骂咧咧道: “一群废物玩意儿!我们王家专门辟了个村屋给你当学堂,又是烧炉子又是买书,还一天两顿地供着你们吃喝,结果呢?教了那么长时间,俺儿还是一个字不认识!” 王家的其他人也纷纷出来说话, “就是,我家毛蛋也说他教得不好,根本听不懂。” “我们家小峰都说了,他们就是骗吃骗喝的,根本不想认真教,一天天混日子,糊弄孩子们!” 几个娘们七嘴八舌的,这王家学堂当时开得声势浩大,当时几家子凑钱弄的这些,买书的钱。烧的柴火,还有杨峥一家的饭食,各家都得平均出的。 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几个捣蛋孩子天天叫苦,而且还是一个字都不认识,王家族人怎么能愿意? 所以,这就来找杨峥的麻烦了。 只见杨峥攥紧了拳头,表情隐忍, “福婶,不是我没好好教,是孩子们不听我的。” 那几个蠢孩子一心捣蛋,根本就没有求学的认知,他们为了不来学堂,撒谎逃课,故意跟他作对, 天天就没有人齐的时候。 即使有王胖丫管着,可是王胖丫总有不在的时候,而且挨了训,那些孩子只会更记恨他。 甚至故意设陷阱绊倒他,让他受伤,这样他们就不用来上学堂了。 人性本恶,恐怖如斯! 福婶板了脸,更生气道:“那还是你不中用!镇上学堂的夫子怎么就能管住学生?” 闻言,杨峥心里叫苦不迭,管?他怎么管?他敢管吗? 他身为罪奴,那些孩子本来就瞧不起他,对他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 他端不起夫子的架子,别说体罚,他连训斥都不敢训斥一句,要不然眼前的这些泼妇恨不得能撕了他。 即使每日在学堂里温声教学,好生劝导,那些顽劣孩子依旧满口谎话地编排他,说他打人骂人,隔三岔五就有家长凶神恶煞地来找他。 那些孩子就躲起来幸灾乐祸。 譬如现在,上次呛杨峥的二蛋就躲在外头看笑话呢。 杨峥感觉很累很累,他累极了。 杨峥从来没见过如此差劲的孩童,简直不能用差劲来形容,是恶! 恶毒、歹毒…… 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真如此。 福婶她们还在喋喋不休地指责,杨峥苦笑一声,辩无可辩,索性闭了嘴。 他很想说,你们的孩子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根本就不配读圣贤书的恶种! 他本以为开了学堂,日子能好过一些,至少活得有些尊严,可是现实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他活得更没有尊严了,甚至他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养猪呢,至少猪不会这么又蠢又坏,猪的父母不会频繁来找茬。 不,这也不是他该过的日子。 他受够了。 “学来学去一个字儿都不认识,还学个屁啊学!不学了!以后都甭学了!” “这大冷的天,孩子不够受罪的,而且学那玩意儿有啥用啊,不如学学养猪实在。”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就不同意,都是我家那口子非把孩子送来,白吃了我家那么多粮食,还烧了那老些柴火……” 几人还在抱怨,杨曹氏一个字都不敢反驳,杨邃更是一言不发,他本来也不指望那些蠢材能学出什么门道来,可是如果没有这份活计,他们就又得去养猪了。 不过这几个娘们虽然满嘴抱怨的话,但是让孩子读不读书这样的事儿还得是家里男人做主, 而且这学堂是王家的王老爷子拍板敲定的,要是不学了,也得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 所以,她们几人围着福婶喋喋不休, “嫂子,我们说话不管用,你去劝劝吧,学这东西根本没用,还得供着这几人吃喝,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就是,咱们村儿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养猪就能吃喝不愁,学那干什么啊,识字能有养猪挣钱吗?” “是这个理,而且他又教不好,让罪奴教咱的孩子,咋想的呢?” 福婶目光不善地打量一圈杨峥几人, “走,咱们回去说!不能白养着他们!” ‘哦~哦~以后不用上学堂喽!’ 门口有孩子欢呼。 这些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连门也不关,寒冷卷着大雪呼呼往屋里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看到雪,杨峥有一瞬间的恍惚, “下雪了。” 这是他们来到黑岭的第一场雪,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他们住在杨盛欢住的那个村屋中,家中有足足的柴火烧,粮食也是足够吃的。 徐莲女怕他冷,给他做了一件狼皮袄子,特地教他怎么穿,狼皮袄子很暖和,在熊岭村八年,他就穿了八年。 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人给他做狼皮袄子了。 罪奴哪有兽皮袄子可以穿,都是破袄旧褂,一层套一层,从往年死了的罪奴身上扒下来的衣裳,不知道多少念头了,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徐莲女…… 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想到徐莲女。 第80章 杨峥和杨邃闹矛盾,争执! 杨峥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对徐莲女是什么情感,有时是恨,有时是厌,有时又是怀念,甚至还有带着怨的眷恋。 他知道前世他是恨的,非常非常恨,恨她为什么要在他人生最窘迫最难堪的时候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她以为她是谁? 她以为她是来拯救他的吗?以为这样他就会感恩戴德? 她真自以为是。 徐莲女一个乡下村姑她知道什么?曾经鲜衣怒马的贵公子,身份一落千丈被碾入尘泥,成了人人都能唾上一口的流放罪奴, 没人能懂他心中的伤痛有多刻骨铭心, 可重生回来后,这恨意似乎变得无力起来,变得虚浮缥缈,徐莲女已经完全不理会他了,按理说他不该恨了。 但他依旧恨,只是这恨意似乎变了质,其中夹杂了一丝丝异样的情感。 说不清道不明。 现在而言,更多的是不甘心,是对于被无视的愤懑。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徐莲女怎么办才好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他在后悔什么? 杨峥自嘲,真是命运弄人啊! 杨曹氏艰难爬起身去关门,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冻得面色青紫。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杨邃冷不丁出了声。 见杨峥不说话,杨邃不耐拧眉,“你也知道,这么下去根本就不是办法!” 杨峥看也不看杨邃一眼,态度冷淡道: “我做不到,大哥既然愿意,自己怎么不这么做?” 听到他话里话外有埋怨他的意思,杨邃面色一僵,不得不软了语气, “可是阿峥,王胖丫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也有个村长的女儿喜欢我,我当然毫不犹豫。” “王村长和福婶都不是善茬,如果我真那么做了,恐怕一条命都要丧在豕脚村,大哥,你为了过上好日子,这是逼我拿命去搏。” 杨峥说话直接,戳穿了杨邃的意图。 杨邃一时语塞,又不甘心道: “怎么会?贞洁对女子比命还重要,等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王家名正言顺的女婿,再说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谁知杨峥轻嗤了声,语调嘲讽道: “大哥啊大哥,你根本不懂黑岭的民俗,这里的人大字都不识一个,连孔夫子都不知道是谁,怎么会懂贞洁那一套说辞?这儿,可没有什么贞洁烈女。” 前世他在这生活过八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里的人没有被教化过,礼义廉耻的观念也很淡薄,对于盛京女子来说失了贞洁是要命的事情,可是对黑岭地方的人,却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要不然,他刚来的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小姑娘对他献殷勤? 那些小姑娘压根就不在意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杨峥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有小村姑和村里小伙处了一段时间的对象,后来分开后还能嫁给别人,跟没事人一样。 而且,他俩还钻过苞米地。 前世徐莲女跟他说得绘声绘色的,当时他听得直皱眉头,痛斥那村姑为什么半点廉耻都不要, 在盛京那女子就是全族的耻辱,必须自尽,才能保住家族的名声。 杨峥犹记得当时徐莲女的反应,她吓愣了,讷讷道: 【就是名声上最多被人笑话两句,不至于死吧?】 所以,杨峥断定王屠子夫妇是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儿妥协,而且很大可能是被激怒,到时候他的下场一定很惨。 他还要活着等到杨家平反的一天,所以不能作死。 更重要的是,他对王胖丫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绞尽脑汁想出办学堂这一招了。 王胖丫不是徐莲女,徐莲女娇惯任性,徐家人惯着她,还有个继母什么都依着她, 而王胖丫的父母强势,王胖丫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 杨峥是绝对不会碰王胖丫的,这段日子大哥杨邃始终这么逼他,而且话里话外都在说父亲是他害死的, 起初杨峥是痛苦,是愧疚,后来听得烦了,也生出了逆反的心理。 父亲参与党羽之争牵连全家,流放到黑岭是他自己作死,怎么是被他害死的? 明明责任在他自身。 难道就因为他不去奴颜婢膝地去跟女人献媚,他就成了害死父亲的凶手? 他们是不是忘了,家族被牵连流放是因为谁?而且父亲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大哥也有参与! 大哥说得容易,只出一张嘴,处处却都要他去付出牺牲,包括这回学堂也是, 大哥明明也识字,可是他偏偏不愿意教,带着儿子在背后享受他给他们带去的好处, 偏这侄子,对他还满口怨言之词。 杨峥乏了,烦了,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随便吧。 他也是后知后觉的,慢慢才反应过来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大哥总是念叨父亲的死都是因为他,他还会对这一切无知无觉。 杨峥是重活一世的人,即使一开始意识不到,慢慢也意识到了, 大哥不就是想让他愧疚,进而去讨好女人,换取一家的好日子过吗? 所以他有了怨气,所以他语气不好地拒绝杨邃的‘提议’。 见杨峥说话带刺,杨邃的脸色很难看。 杨曹氏轻声劝道: “峥儿,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哥说话?你哥都是为了你好啊。” 杨峥的嘴唇蠕动两下,算了。 他不想戳穿,真扯开了讲,只会伤及兄弟情分,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来豕脚村之前,他们已经和二叔家全都撕破脸,再怎么样,他现在也只有他们这几个家人了。 可不说归不说,杨峥心里还是不太舒坦,于是意有所指道: “王村长有个和离在家的妹妹,一直住在王村长的家里,大哥要是想靠女人过上好日子,不如去试上一试。” 谁知他这不说不要紧,一说直接把杨邃惹恼了, “胡言乱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邃铁青着脸,满面怒容。 杨峥顿觉讽刺,同时心里一片荒凉,胸口闷闷的,有些刺痛。 原来大哥自己也不愿意,他不愿意,却能逼着自己弟弟这么干? “父亲去世的时候,大哥不是说过,脸面算个屁,活下去才是本事吗?原来那只是说教我的话而已,真到自己身上,就没有那些大义凛然的大道理了。 所以以后也别再说父亲是因我而死,反倒正是靠着我,才过了两个月被徐莲女照拂的好日子,包括现在如果没有我在学堂饱受折辱,大哥和佰儿也不会有现在的日子,难道不是吗?” 杨峥语调淡淡,却很是讥讽。 杨邃面露惊愕之色,他没想到一向听他话的弟弟竟然会这么对他说话。 “你……!” 杨曹氏也坐不住了,连忙劝架道: “峥儿,邃儿,你们都别吵了,你们父亲已经走了,我们一家子已经够惨够苦,更要拧成一股绳好好活下去,还要因为这样的事情闹内讧吗?” 第81章 杨峥决定搏命,去杨盛欢家里试一试 杨邃的面色几经变幻,最后只好以退为进, “我一番苦口婆心,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不愿意就算了。” 杨峥顿时倍感厌烦,他在这里憋得喘不过气,于是起身道: “我出去透透气。” 前些日子那些恶童设陷阱伤他,他看到了,假装不知道跌了一跤,装成受伤的样子,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些恶童还会继续恶作剧。 上回见到杨盛欢,他原本是不抱期望的,但是还是托她给徐莲女带了话,然后就是杳无音讯,徐莲女没有来。 其实杨峥并没有太多失望,因为原本就不报多大期望,只是还有些不甘心而已。 徐莲女,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了吗? 外面的天气寒冷刺骨,雪花大片大片飘落,这鹅毛大雪下的实在大,只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扑了一层雪,仿佛天地间只有白色。 雪势越来越大,已经到了遮挡视线的地步,杨峥没有走太远。 太冷了,他身上穿了很多很多,可是一出来,还是感觉跟没穿衣服似的。 冷得彻骨,寒气仿佛无孔不入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道棕色的身影缓缓走来,是王胖丫,王胖丫穿着兽皮袄,从头到脚包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两个眼睛来,看着就很暖和的样子。 王胖丫一见到杨峥就很惊喜, “杨哥哥,你在这等我吗?” 虽然不是,但是杨峥还是嗯了一声,“我猜到你会来找我,学堂的事……是不是办不下去了?” 王胖丫欣喜的同时,又感到愧疚, “我阿爷说,现在天太冷了,让你们先去养猪场养猪,等明年天暖和了再重开学堂。” 她怕杨峥难过,紧接着又说: “不过你放心,等明年我也在学堂跟你上课,我一定好好盯着他们,不然他们捣蛋!” 说着,王胖丫就掏出一个羊皮手套出来,塞到杨峥的手里。 “给,这是我亲手做的,可暖和了,还有,这是我烙的饼子,你也拿着!里头我给你偷偷夹了肉呢!” 看着被拼接缝补而成的羊皮手套,杨峥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看就是由不要的边角料拼接而成,前世徐莲女从来不会给他这么次的东西。 就这还是王胖丫偷偷做出来的呢,因为家里管得实在是严, 好的皮料子即使是边角料她也摸不着,那都是要缝到衣服里头去的,所以她只能拿羊皮的边角料做了这么一副手套,这还是偷偷拿的呢。 要是让爹娘知道了,一准把她骂个狗血喷头。 杨峥还是接了过来,戴在手上,“谢谢。” 有总比没有强。 羊皮手套给他冻僵的双手带来了一丝温暖。 还有饼子,厚厚一摞一共十个,虽然已经凉透了,但是这麦香味道勾得杨峥的肚子咕咕直叫,他确实饿了。 饼子倒是不错。 杨峥也顾不上旁的,拿出一个咬上一大口,其中确实夹了一些肉,很香很香。 王胖丫就这么看着杨峥吃饼,心里很满足, “你慢点吃,别噎着,以后我再给你烙。” 她又满怀憧憬地承诺道: “杨哥哥,你在养猪场再委屈半年,我一定想法子赘你当相公,你就等着,我肯定能说服我阿爹阿娘的!” 杨峥吃饼的动作一顿。 他知道猫冬的规矩,大雪封路难以出门,大家都只能待在自己家里,在这个冬天,王胖丫是不会来找他了。 而这双手套,以及这十张饼子,就是临行前给的赠礼。 杨峥拢起的眉间多了几分愁绪,不,他不能就这么回养猪场,冬天太长了,而且明年还有一场地震, 等到来年,这学堂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 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突然想起了三叔一家,家里能平反还是靠杨盛欢才平反的,党羽之争说到底还不是上头那些人一句话的事情? 三房以后显赫无比,重生回来后他一直想着和三房缓和关系,可是因为麻烦不断缠身,总是找不到这个机会。 虽说家里和三房不和睦,可是父亲已死,三叔真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而不闻不问吗? 杨峥捏紧了手里的肉饼,既然要拿命搏一搏,为什么不换个人选? 如果能借此改变三叔一家对他的看法,修复好这段关系,那以后的路就是一片坦途。 是啊,他该抱的大树不是徐莲女,更不是王胖丫,而是三叔一家,是杨盛欢! 意识到这一点,杨峥的瞳孔轻微缩了缩,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样。 王胖丫还在叨咕叨、叨咕叨,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大雪封路之前,回到熊岭村! 王胖丫怕被福婶发现长时间不在家,又说了两句就依依不舍地走了,杨峥回头望了一眼家里人的方向, 他的神色挣扎片刻后,还是将十个饼子揣进了怀里,然后一头扎进大雪中,头也不回地朝着熊岭村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不管母亲他们了,如果事成,明年他还会回到豕脚村找他们的。 地上的雪越下越厚,到处都是素白之色,密集的雪花打在脸上,很疼, 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也辨不清方向,浑身冷得彻骨。 身处无尽的白茫茫之中,他的心中升起恐慌之感,回头一看,他来时的脚印已经很快被大雪覆盖,远处小小的豕脚村也是一片素白。 他只能往前走,回不了头了。 于是,杨峥咬着牙,脚步一深一浅地踩在雪里,朝着熊岭村的方向走去。 …… 熊岭村,杨家。 杨三叔和杨三婶正在下地窖,从地窖里拿菜呢,隐隐听到有敲门的声音。 “这大雪的天,谁在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响。 “我去看看。” 杨三叔过去开门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杨峥冻僵在门口厚厚的雪里,已经冻得神志不清,只有手伸出来在敲门。 “三叔,救我,求你救救我……” 杨峥用干裂的嘴唇艰难吐出这一句话,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不知生死。 “哎呦!” 杨三婶被杨峥的凄惨样吓了一跳,“这这这……这下大雪的天,他怎么找来了?这可怎么办?” 杨三叔神色复杂地看着昏厥在雪中的杨峥,想起之前和大房那无法化解的矛盾,想起病死的兄长,大房如今过得凄惨,他应该觉得心里痛快的。 可真当发生之后,他只有唏嘘。 “发生什么事了?” 杨盛欢和杨星移两姐弟闻声赶来,看到了晕在门前的杨峥, “怎么是他?” 第1章 上吊 熊岭村。 今天屯子里发生了件大事! 村长家的二妞为情郎上吊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上午的时间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话。 一处瓦房小院中…… “等你爹回来了我去跟他说,帮杨家那个小白脸换个好村屋,你要是死了,奶还怎么活?” 是阿奶的声音,阿奶在哭啥呢? 徐莲女意识回归,等等…… 她十年前确实假装上吊吓唬阿爹来着。 这是重生了? 八年前,她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想逼做村长的爹爹给杨峥换一个好的村屋。 杨家曾经在盛京是做大官的,后来因为犯事被流放到熊岭村这偏远地界儿。 杨峥是公子哥儿,模样清俊,举止气度也好,和熊岭村的那些糙老爷们完全不一样。 徐莲女就瞧上了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 徐莲女仗着有个村长爹爹,是屯子里有名的‘母大虫’。 她对杨峥发起了猛追猛打的攻势,每日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先是帮杨家换了块好的宅基地,又暗箱操作不让杨峥每天去垦荒伐树。 流放犯人都要去干苦力,只有杨峥家不用去。 外来犯人没资格分田地,只能做苦工换点没油水的杂面汤果腹,而徐莲女总是偷偷接济,粮食、山货、野味等等,有点什么好东西都给杨家送去,把杨峥养得面色红润。 二人成亲几年后,杨家平反,洗脱罪名并且官复原职。 满村的人都夸徐莲女的命好,以后就是官夫人了,然而在回京的前一天,徐莲女意外身亡,一尸两命! 杨峥得知消息时,面上神色是松快的, “那村霸恶女,落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我原本就不想带她回京,如今倒也省事了。” 徐莲女死后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杨家一行人欢天喜地回盛京,她孝敬多年的公婆,连多留一天参加她的葬礼都嫌晦气。 杨峥没有带走他们的女儿,只因他是入赘,女儿姓徐。 但是他却带走了徐莲女的继妹,纳为贵妾共享荣华富贵。 徐莲女恨自己,是她犯贱,是她瞎了眼! 恍神的功夫,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响起, “姑娘身为女子,应该端庄矜持、自重自爱,行此荒唐之举,只会给人增添烦扰。” 徐莲女循声看去,只见杨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远远站在门口不愿靠近。 杨峥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色长袍,长身玉立,那张俊朗面容之上,眉眼冷峭,隐隐露出不耐烦之色。 杨峥微抿着唇,掩下心中厌恶,没想到他竟然重生回到八年前,流放在这偏僻蛮荒之地的时候。 在熊岭村的八年,是他心里最不堪回首的耻辱回忆,这里的蛮人粗鲁低俗,如同没被教化过的野人。 以及眼前这个粗鄙泼辣的亡妻,再次见到她,杨峥心里是极无奈又烦躁的。 若不是杨家获罪流放,这样的女子在家里只配做个粗使丫头,连内宅的门都不配进。 他又何至于沦落到赘给这种人的地步? 唉…… 杨峥心中叹息。 罢了,看在她前世操持家务、奉养父母的苦劳上,这回他会好好教化她,教她盛京女子的规矩。 如果她能改过自新,或许他会改变她身亡的结局,在盛京给她挑个男人,像是庄户管家之类,也是她高攀了。 至于别的,她别再妄想。 徐莲女心中一惊,前世的杨峥听到她上吊的消息,震惊之余至少有几分感动,还劝她珍重生命,别做傻事。 绝对不是他现在这样冷漠又厌烦的态度。 杨峥也重生了! 徐莲女垂下眸子,长长的睫羽盖住了眼中的自嘲之色,她恨杨峥的无情,也恨自己,前世种种皆是她咎由自取。 这样也好,只盼今生再无瓜葛。 徐老太连忙附和, “是是是,这小伙是读书人,啥都懂,乖孙啊,你听听人家是咋说的?” 阿奶没文化,听不懂杨峥那些咬文嚼字的嘲讽,可徐莲女前世和他相处许多年,是能听懂的。 徐莲女红了眼, “我错了阿奶,罪奴本来就应该受罚,都是我不懂事瞎胡闹,让阿奶担心了。” ‘罪奴’二字是杨峥心头上的一根刺,前世徐莲女总是小心翼翼避开,现在无所谓了。 闻言,杨峥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枉他刚才还心软,她哪配去盛京? 徐莲女并未抬头看他,只淡声道: “你说得对,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你走吧。” 杨峥先是短暂愣住,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目露厌烦,语气生硬道: “你又在闹什么?” 他不信。 徐莲女惯会胡搅蛮缠,前世即使成亲了也总是作怪,不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招数来吸引他的注意。 “我让你走,听不清吗?” 徐莲女实在厌烦这句话,所以话里忍不住生出刺来。 前世这句话她听过无数遍,婆婆在背后骂她是乡野贱民的时候、公公附和说她上不得台面的时候,她委屈哭了,杨峥也是这么说。 ‘你又在闹什么?他们又没说错。’ 她不想再听。 杨峥的面色僵了僵,心中生出细密的屈辱感,他不走,是在等村长回来。 虽然他知道杨家未来能平反,但那是八年后的事了,现在家里人还住着破败的茅草屋。 熊岭村归属黑岭山脉,而黑岭山脉位于天乾国西北处,最是苦寒之地,好在现在正值秋日,但冬日渐近,村屋是一定要换的。 可是徐莲女居然赶他走? “阿奶,以后他再来,不用开门。”徐莲女低声对徐老太说。 徐老太气不打一处来, “你冲谁嚷嚷呢你?一个罪奴还教训起我孙女来了?要不是为了你,莲儿能上吊?还盛京的大人物呢,分不清好赖!” 徐老太虽然前面没听明白,但是后面杨峥语气这么差,她还能听不出来? “走走走,我们家庙小,装不下你这大人物,以后别来了!” 徐老太作势要撵人。 而徐莲女垂下眸子,没有再像前世一样袒护处处袒护杨峥。 杨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到了极点,前世徐老太总是对他笑脸相迎,什么好的香的都捧给他,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冷脸。 杨峥的尊严不容许他继续滞留,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徐莲女,转身拂袖离去。 回去的路上,杨峥的面色愈发阴沉,不对劲! 前世徐莲女看他的眼神永远是迷恋且炙热的,他亲自来徐家关心她,她该惊喜万分才是。 前世的徐莲女更是激动地宰了只鸡,强行留下他吃掉那一锅小鸡炖蘑菇。 现在怎么会赶他走? 而且她的态度似乎很冷淡。 杨峥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难道徐莲女也重生了? 不可能。 他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荒唐念头。 因为即使徐莲女重生,也只会十分激动地扑进他怀里,断不会如此冷漠。 前世他初来乍到,又是罪奴,明哲保身起见,他待人态度和善,即使徐莲女缠得他烦不胜烦,他依旧维持君子之礼。 可是多年夫妻,杨峥早就习惯了这么对徐莲女,刚才骤然见到年轻时候的她,一时没转变过来。 所以,徐莲女这是生气了? 就她?还会生气? 呵…… 第2章 冷她几天! 徐莲女就是在闹小性,所以刚才这么对他。 杨峥的眉心渐渐拢起,上吊是最蠢的法子,她明明可以选择聪明点的做法,盛京里的大家闺秀可做不出来此等荒唐事。 他只是想教她而已,又没说错。 果然,荒野之地的村姑就是愚钝,再教也上不得台面。 算了,过不了一个下午,她还会来找他认错的。 向来如此。 杨峥加快步伐,回到破茅草屋,母亲杨曹氏已经等他等的望眼欲穿。 咕噜噜~ 杨峥的腹中空空,是熟悉的饥饿感,想起前世那一锅软烂鲜香的小鸡炖蘑菇,杨峥的脸色更黑了一个度。 冷她几天也好。 “峥儿,村长答应了吗?” 流放路上走了大半年,路程艰难,杨曹氏从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变成了满头白发的佝偻老妇。 杨峥点点头,回道: “快了。” 母亲这亏损严重的身体需要山参滋补,父亲的旧伤也需要找大夫。 可这个节骨眼上,徐莲女还敢跟他耍性子,杨峥心中更厌了几分,她总是这样不分轻重! 杨曹氏的眼中幽光一闪,又低声道: “徐莲女怎么样了?我就随口一说,这丫头胆子倒是大,你有没有教她,非得身上有伤,逼真一些,村长才会松口。这茅草屋四面漏风,真不能再住了。” 杨峥心里有气,冷嗤一声道: “蠢钝如猪之人,再教也没用!” 说罢,他就径直进了屋。 “唉……” 杨曹氏抹着眼泪, “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怜我儿要忍受这等屈辱,这要是在盛京,她来家里当洗脚丫鬟也要嫌她手糙的, 可是峥儿,现在只能委屈你了,虽然她出身低贱,但却是村长的女儿,将就将就吧。” 杨峥闭目养神,他等不了八年,该怎么提前平反? …… 徐家。 “臭丫头片子还敢学人上吊,我今天要是不揍改你,我管你叫爹!”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徐莲女的思绪,是阿爹回来了!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黝黑壮汉走了进来,他身量魁梧,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发达,此人正是徐丰收,徐莲女的阿爹。 扑通! 徐莲女跪的迅速,“阿爹,我错了。” 徐丰收反应不过来,这还是他的犟驴闺女吗?她还会认错呢? 他还没说什么呢,徐老太就赶忙护着, “行了行了,莲儿也是没法子了,想吓唬吓唬咱们,又不是真要上吊。” 她话音一转,不满道: “不过,那个姓杨的罪奴忒不是东西,咱莲儿这么为了他着想,他刚才还凶咱莲儿,还说莲儿让他心烦了。 莲儿啊,不是阿奶说你,那样的男人咋值得呢,你还要为了他跟你爹犟吗?” 徐丰收一听那还得了,顿时气得眉毛倒竖, “他凶莲儿了?他奶奶个熊,一个罪奴牛气什么?不就是仗着莲儿喜欢他吗!我非得把他扔罪奴营子里去,让他干脏活累活,累不死他……” 徐莲女没忍住弯了下嘴角,被眼尖的徐丰收捕捉到了, “你还有脸笑?现在整个屯子都知道你上吊的事,一天天不干正事,净给我丢人!” 徐莲女臊眉耷眼的,以她八年后的妇人视角来看,确实丢人现眼,这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吗? “我就问你,你还要闹着给那一家子罪奴争村屋吗?”徐丰收问。 徐莲女想起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是。” 徐丰收和徐老太的脸色同时耷拉了下来,尤其是徐老太,她用哀其不争怒其不幸的眼神剜了徐莲女一眼,气得用手戳她额头, “你个没出息的,人家都那样瞧不上你了,你还上赶着!” 徐莲女捂着头哎呦哎呦, “不是不是,我是想把村屋分给杨家三房他们。” 杨家流放来的一共三房人,大房和二房是嫡出,杨峥就是大房的, 三房庶出是被连累的,且和其他两房关系不好。 三房的长女名为杨盛欢。 前世徐莲女死后做野鬼飘着的时候,听到杨盛欢说什么空间、女主之类的话,类似话本子里的主角,她是流放文女主,还有能储存东西的空间。 徐莲女的灵魂穿进去看过,是好大一片世外桃源。 未来黑岭会经历地震、干旱、蝗灾、饥荒……等一系列天灾人祸。 怪不得灾荒的时候她能帮乡亲们找到吃食,地震的时候她建造庇护所,拿出吃不完的粮食赈灾,而且还会治病救人。 后来,杨盛欢做了皇子妃。 前世因为两房不睦,徐莲女被公婆当枪使,没少跟三房作对,下场当然是被杨盛欢整得很惨, 现在一想,她应该感谢杨盛欢对她手下留情才对。 那年瘟疫,她高烧不退,是杨盛欢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 就是那颗神药,救了她的性命。 人家是主角,她只是个小配角,配角就配角呗,那就抱紧大腿,这辈子她可不敢再跟杨盛欢作对了。 就当是为了感激杨盛欢的那颗‘神药’,徐莲女必须要把村屋给杨家三房! “三房?为啥又给他们了?” 徐丰收想不通,他这闺女一天一个想法,忒善变。 徐莲女小脸一板, “杨峥又不领情,我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谁稀罕似的?杨盛欢人俏心善,她还帮我说话,我就要把村屋给她!” 闻言,徐丰收和徐老太面面相觑,她不是死皮赖脸的人,那谁是? 半夜翻墙偷窥,差点把人家长辈吓晕的,不正是她吗? “你说给就给,你是村长我是村长?”徐丰收没好气道。 “阿爹,求求你了~” 徐莲女惯会死缠烂打。 徐丰收白楞她一眼,还是心软了,其实他这趟出门,就是为着村屋的事儿。 “你确定要给杨家三房?要是杨峥找你求情,别过几天又变卦。” “确定,死也不改。”徐莲女语气坚定。 “我咋这么不信呢?”徐老太直摇头。 徐莲女:“……” 其实也不怪家里人不信,杨峥不也不信吗? 杨家人来熊岭村两个月了,徐莲女想起前世她在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脑子就嗡嗡地疼。 连村口的狗都知道她疯魔了,被杨峥勾了魂。 其实不止徐莲女,杨峥来乡里的第一天就出了名,盛京美男子的俊颜不是浪得虚名,他们这穷乡僻壤最不缺的就是歪瓜裂枣,哪见过这等货色? 多稀罕啊。 前世徐莲女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谁都没争过她。 现在想想,还不如让给隔壁村的胖丫呢,这样薄情寡义的小白脸,她消受不起。 再多解释也没用,时间会证明的。 …… 吃了晌午饭,徐莲女午睡的时候又梦到了那片世外桃源,有田,有地,有小溪,还有个小房子。 真好,这是女主能拥有的东西吗? 如果她也有该有多好。 霍然间,梦中的世外桃源极速缩小,缩成一道光钻进徐莲女的脑子里,徐莲女皱了皱眉,翻个身整个人掉进了小溪里。 徐莲女在水中猛地惊醒,呛了几口水狼狈地爬上岸,一看惊呆了,这不是杨盛欢的空间桃源吗? 不对! 这不是杨盛欢的,因为这里并没有杨盛欢的行李,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并且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里属于她徐莲女! 她是配角,怎么会有空间? 徐莲女转念想出去,立刻又回到了自己房间,试了几次之后逐渐熟悉,既然是老天的馈赠,她要好好珍惜! 将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徐莲女就直奔村尾的破茅草屋去了。 杨峥一看到徐莲女来,俊朗面庞之上露出淡淡讥诮之色, “去帮母亲收拾行李,另外去叫个板车来吧,父亲的腿不方便。” 他的声线冷淡,带着命令的意思。 第3章 把村屋给别人了 杨曹氏看到徐莲女眼睛一亮,热情的笑容底下藏着算计, “莲丫头,你也知道我们家人多,大房二房一共十口人呢,如果能一家一套村屋那就最好了,你说呢?” 徐莲女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还提起要求来了? 她想要两套? 知道的是罪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度假的呢! 杨家人都用期翼的眼神看着她,唯有杨峥一人是理所当然的平淡反应, 而被杨曹氏忽视掉的三房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无视这一切。 杨盛欢巴不得他们都走了才好,更方便她施展开手脚,到时候她把茅草屋修缮一番,照样住! 杨盛欢的视线从徐莲女的脸上扫过,这个女孩浓眉大眼,身材高挑,一举一动直爽坦率,和盛京那边被教条规训过的闺秀完全不一样。 有种未经雕琢的野生美感。 杨盛欢头一次看到徐莲女的时候是有好感的,因为她喜欢性格直爽的人。 可惜,这人眼神不好,看这傻样儿,是个愚蠢的恋爱脑没跑了。 杨盛欢很快收回视线,随便吧,关她毛事! 徐莲女撇开杨曹氏的手,径直走向了杨盛欢,在杨盛欢疑惑又戒备的眼神下,徐莲女停住了脚,绽出热情笑容来, “我把村屋给你,要不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杨盛欢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给我?” 徐莲女嗯了声,“给你。” 杨盛欢的神色莫名,她的视线在徐莲女脸上流转,又瞥向那脸色僵硬的杨峥,心里犯了嘀咕, 徐莲女不会是想故意气杨峥,才拿她开涮的吧? 杨盛欢刚欲说话,只听杨峥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传来, “你又在作闹什么!” 徐莲女没搭理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村屋房契,递到杨盛欢面前, “喏,签上名,东头那个宅子就是你们的了。” 杨盛欢看房契不像假的,一时又犹豫起来,她当然想要建造好的村屋。 西北黑岭这地方冬季严寒,要猫冬几个月呢, 这茅草屋四面漏风,还没有炕能烧,要想指望它抵抗严寒,改造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 可是,这不像是徐莲女的做派啊…… 为什么要给她? “徐莲女,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想讨好谁也是你的事,我们只求一个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非得以这种方式来戏耍我们三房?好玩吗?” 说话的人是杨盛欢的弟弟——杨星移,三房一共四口人,除了杨三叔杨三婶以外,就是他们姐弟俩。 杨星移的目光冷锐,英气的面庞上满是隐忍。 徐莲女这段时间的做派他都瞧在眼里,为了杨峥,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听说还上吊了,就为了让杨峥有村屋住。 不管她是和杨峥置气也好,帮大房挤兑三房也罢,她千不该万不该,用村屋的事情来戏耍三房! 三房原本就是被大房连累,才祸及流放,父母年迈,凭何还要受这种侮辱? “星移!” 杨三婶吓得喊了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慌忙看向徐莲女,小心翼翼道: “姑娘别生气,星移是想说把村屋留给他大伯家住,我们住茅草屋就挺好的,姑娘还是给峥哥儿送去吧。” 见母亲如此卑微,杨星移隐忍地别过脸去,袖中拳头微微颤抖。 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他们是流放来的罪奴,不能得罪村长的女儿,不然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他也知道,他不该说,可他们实在欺人太甚! 杨峥眯了眯眸子,冷着脸一言不发,虽说知道徐莲女是故意跟他置气,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悦, 假装把村屋给别人来拿捏他,殊不知他最讨厌这种被威胁的感觉。 给就给的利索点,不给就不给,她非得耍这种自以为是的心眼子,只会让他心烦。 杨曹氏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刚才骤然听说徐莲女要把村屋给三房,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三房那几个烂篓子,也配住村屋? 原来,徐莲女是在和峥哥儿闹脾气呢! 杨曹氏撇了撇嘴,眼底一抹鄙夷厌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村姑,不怪峥哥儿烦她,确实是刁怪了些,不都说乡下人朴实吗,明明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要不是家里突遭变故,这种货色,她瞧一眼都嫌脏。 可没法子啊…… “好了好了。” 杨曹氏掬起虚假笑容来,热络地挽着徐莲女的胳膊, “莲丫头,你就别跟峥儿生气了,他回来还后悔自己说错了话,但是抹不下脸给你道歉呢,你来,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快把房契给我吧?” 说话的功夫,她还斜瞥了一眼杨三婶,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杨三婶同时拽住杨盛欢和杨星移姐弟俩的衣袖,示意他们别多嘴,对于大哥大嫂‘卖儿求荣’的做派,她瞧不上,但也不多言。 左右这事与三房无关。 听到杨曹氏的话,杨峥不耐烦地拧了下眉头,谁都能看出来他脸色很臭。 见徐莲女不说话,杨曹氏伸手就拿,但被徐莲女躲开, “干什么?明抢啊?” 杨曹氏讪笑了下,假惺惺道: “这些日子你闹着要给峥儿争个村屋,甚至不惜上吊威胁你父亲,你对峥儿的真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莲丫头你放心,以后峥儿要是不对你好,我们全家都饶不了他!” 此话一说出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好像真要给徐莲女撑腰似的。 徐莲女嗤笑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荒唐的笑话。 见徐莲女笑了,杨曹氏以为她心动了,转身就给杨峥使眼色,让杨峥哄哄,赶紧把村屋拿到手。 杨峥不情不愿,嘴唇蠕动几下,最终吐出两个字: “拿来。” 他的服软都是高高在上的,好像施舍,前世太多次都是这样,只要杨峥纡尊降贵地施舍两句,她就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杨家这些人,从来就没瞧得起她过。 他们似乎还认不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徐莲女会帮他们认清! 徐莲女甩开杨曹氏的手,冷淡道: “村屋村屋,就知道村屋!知道我为你儿子上吊也没见关心我一句,一边吃我的喝我的,一边嫌弃我是村妞,村妞咋了,总比罪奴强吧?” 徐莲女看了眼杨峥,心底压了两辈子的憋屈,索性一股脑发泄出来, “吃完饭嫌锅脏,那你别吃啊,不仅吃了,还连吃带拿的。拿来什么拿来,我又不欠你的!” 第4章 徐莲女,我真生气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惊呆了,杨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黑得吓人。 杨家人也懵了,以前徐莲女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讨好杨峥,十分殷勤,他们都习惯了,而且也都跟着沾光,吃了不少东西。 所以当徐莲女说没人关心她上吊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很不自然。 可是,她不是假装上吊的吗? 杨曹氏的脸上火辣辣的,很难堪,她甚至想一耳光扇在徐莲女的脸上,这以下犯上的野村姑,连未来婆母都敢骂!? 杨盛欢兴奋地眨了眨眼,看戏看得兴起,好家伙,恋爱脑觉醒了这是? 真支棱还是假支棱啊? 有意思! “徐、莲、女!你再说一遍?” 杨峥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他脸上的肌肉隐隐抽动,可见是气狠了。 徐莲女的视线淡淡掠过杨峥的脸,道: “杨峥,我承认我喜欢你这张面皮子,这段时间又送吃又送喝的,也没亏待你吧?要不是为了你能住上村屋,我至于上吊吓唬我阿爹吗?” 徐莲女的嘴角弯出自嘲般的弧度, “你倒好,来我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摆着一张臭脸骂我不自爱,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以后也别占我的便宜了,我不会再来了。” 杨家人同时看向杨峥,他们只知道杨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没想到他在徐家竟然是这样说的, 他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杨峥恼极,“我是想教你作为一个女子……” “不用你教!” 杨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莲女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冷漠道: “我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村妞,用不着你这盛京的大人物教我什么,我说过了,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你可以放心了。” 徐莲女转身看向杨盛欢,“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 杨盛欢答应得很爽快,不要白不要,要了不白要。 这可是村屋哎,捡漏了! 杨峥脸上愠怒,像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徐莲女一定是疯了!还敢说不缠着他? 那前世那个宁死也要嫁给他的人是谁? 对母亲不敬,又对他出言不逊, 还有,她把三房牵扯进来干什么?三房古怪的很,杨峥是重生的,正打算查查三房藏着什么秘密。 这蠢妇,总是能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看向那一纸房契,杨峥的眼神复杂无比,他没想到年轻时候的徐莲女也有这么硬脾气的时候,明明前世对他百依百顺的。 可是他拉不下脸说软话,但又不能眼睁睁让三房占了便宜,于是咬牙切齿道: “徐莲女,我再说一遍,过来,给母亲道歉,这事就算了。” 杨曹氏心火焦急,也顾不着生气了,赶紧解释道: “不用道歉!哎呦,什么嫌弃啊!这里头肯定有误会,我们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我们要是嫌弃你,就不会撮合你和峥哥儿的婚事了,莲丫头,你可别多想!” 徐莲女扯了下嘴角,意有所指道: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还有一件事你们更应该有数,我是乡下人没错,但我好歹是良民,比不上你们,一群罪奴。” “……” 众人憋屈,但不敢反驳。 杨曹氏面上挂不住了,心里更是骂骂咧咧的,但眼前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村屋才是要紧事。 三房这个杨盛欢坏得很,流放路上她收买官兵,一路坐马车来的,而大房二房全靠脚走,脚上的血泡都磨成了厚茧。 她早就恨毒了三房,巴不得他们全家死绝。 如果让三房占了这个便宜,她怄也能怄死! 所以,她必须忍气吞声,将这个野村姑哄好了。 想到这,杨曹氏硬是挤出讨好笑容, “莲丫头啊,你可别信外人挑拨,我最相中你了,整个盛京都挑不出比你更好的丫头……” 徐莲女没理她,直接从怀里掏出印泥,递给了杨盛欢。 “在这按手印儿。” 杨盛欢毫不犹豫接了过去,“不带反悔的啊。” 她刚要把房契递给父亲,就被杨星移握住手腕,杨星移狐疑地看向徐莲女,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们签了房契之后,如果你后悔,我们就连茅草屋也住不了了,只能去罪奴营,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是为了和他怄气?” 杨星移口中的他指的是杨峥。 罪奴营里男女老少睡在一个大通铺里,男人为奴,女人如营妓,几乎每天都会死人,到了那,连个人样都活不成。 家里有女眷,绝对不能去那。 茅草屋虽然破,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家人能在一起。 徐莲女的耐心已经耗尽,咋就这么磨叽呢? 她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反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莲女幽幽看向杨星移, “这下总可以了吧?” 杨星移怔住,难道她是真的想把村屋给他们? 见徐莲女发毒誓,杨峥神色错愕,前世多年夫妻,他知道徐莲女信奉鬼神,是不会轻易发誓的。 难道她是认真的? “胡闹!” 杨曹氏呵斥一声,她是真急上头了, “我们的儿媳妇要懂事孝顺,你想嫁给峥儿就得听他的!难道你想让我一把年纪留在这挨饿受冻吗?” 她原本因为徐莲女说话难听就心里恼火,碍于村屋才忍着这口气,可是徐莲女这乡下小贱货,摆谱也该有个限度! 这才多大点事,她就借此欺辱他们,逼着他们苦苦哀求,而且还不满意,她到底还想怎么样,难道要逼着峥儿跪她认错才行吗? 而敦厚老实的杨三叔只是默默接过印泥,然后快速按下自己的大拇指手印,抬头冲徐莲女和善地笑了笑, “徐姑娘,我按好了,请问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现在就能,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徐莲女说。 “哦哦。” 杨三叔起身收拾不多的行李,“有劳姑娘了,走吧。” 所有人都傻眼了,杨老三的手怎么这么快?! 谁允许他在房契上按手印了! 杨曹氏惊得眼珠子瞪大,“三弟,你!” 第5章 徐莲女,你最好永远别来求我! “不准走!村屋跟你们三房有什么关系?” “就是!我说三叔,村屋是给你的吗你就按?峥哥他们俩只是闹脾气,你还真当真了?” “村屋是看在峥儿的面子上才分给我们的,你们三房一路上就没管过我们的死活,凭什么跟我们抢村屋!”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急了。 “都闭嘴!” 徐莲女不耐烦地瞪他们, “再叽歪就把你们全送罪奴营里去!” 众人瞬间安静如鸡,一堆话堵在脖子处,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乡下人嗓门大,连站在徐莲女旁边的杨曹氏也吓了一激灵,一张老脸憋得酱紫。 谁不知道徐莲女在本地泼辣村霸的名声? 也就杨峥在她面前得脸,他们仗着是杨峥的家人,在当地人和那些罪奴面前,也能硬气一些。 如果没有杨峥,他们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徐莲女看着三房一家拎着的几个破包袱,上面还破着几个大洞。 “就这些啊?” 杨盛欢点头,“就这些,我们是罪奴,没多少行李。” 这都是明面上的,其他东西都被她藏在空间里呢。 徐莲女想到她的特殊,也没多说, 流放路上异常艰难,可是他们一家四口除了穿得脏点,依旧是面色红润,不像是缺吃少喝的。 看来,他们完全能照顾好自己。 徐莲女带着三房一家离开了茅草屋,里头的人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催杨峥快追上去, “峥儿,你是怎么回事!” “阿峥哥,难道你想让全家在这茅草屋冻死吗?” 杨曹氏气得推他一把,“快去啊你!必须把人哄好了,要回房契!” 她悔极了,没想到徐莲女真这么狠。 杨峥的眼皮狠狠一跳,她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吗? 好得很! 在众人期翼的目光中,杨峥压不住怒火起身追了出去, “徐莲女!” 院门外的土路上,徐莲女正要带着杨盛欢一家去新房呢,杨峥就追了出来,气冲冲拦在前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莲女静静地看着他,内心竟异常的平静,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她深爱一生的男人好差劲,根本并不值得她前世的付出。 又想标榜自己是清风霁月的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又想什么都要,最好别人能苦苦哀求他收下。 又当又立,乞儿乞食还要说两句好话呢,他比乞丐还不如。 好虚伪。 徐莲女冷冷敛眸, “看来这段时间我把你惯得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好狗不挡道。” 杨峥震惊不已,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你说什么?” 她不是徐莲女,徐莲女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她说好狗不挡道。” 杨盛欢在一旁小声提醒。 杨峥的脸色愈加难看,但是碍于知道前世杨盛欢的未来身份,他并没有反唇相讥。 他的胸脯起伏几次,堪堪平静下来,隐忍道: “够了,别闹了行不行!” 杨峥目光不善地看了眼三房几人,突然抓住徐莲女的手腕, “跟我走,我们私下说。” 杨盛欢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有村屋住更好,没有就修缮茅草屋呗,反正她有空间在手,怕什么。 她现在倒是很好奇,徐莲女这恋爱脑不是疯了一样痴迷杨峥的吗? 怎么突然转性了? 而徐莲女伸手推开了杨峥,杨峥没有任何准备,狠狠摔了一个屁股墩,弄得一身都是土。 “没人跟你闹,房契已经签了,那村屋就是人家的了,你不是不想要吗?” 徐莲女甩了甩手,她是乡下人,有的是力气。 杨盛欢紧紧抿着唇,死嘴快憋住啊。 杨峥的脸涨成了紫茄子,爬起来时一身狼狈,他气得低低狞笑一声,那低沉的声音里压着骇人怒意,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放狠话道: “你最好永远都别来求我!” 杨峥撂下这句话后,愤而离去。 徐莲女嘴角一抽,谁说要求他了? 她马不停蹄地带着这一家四口去了那户空着的村屋,一共四间平房, “我们这地方大,院子也建得大,院子里的这亩地可以种种菜,足够你们吃的了,不过现在种不了,等来年开了春,我给你们弄些菜种子来。” 熊岭村地处黑岭山脉,远远望去是连绵的深山,村民们也种地,但更多的是打猎和跑山,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 因为地方大,山里东西也多,所以大家伙的日子过得还可以。 杨盛欢一边听着徐莲女的介绍,一边打量着这户村屋,心里又惊喜又满意,她还以为是个逼仄的小村屋呢,没想到这么大,不仅有几间房,而且还有很宽敞的一个院子! 不像盛京那边,老百姓住的地方寸土寸金的,都伸展不开手脚。 看来偏远地区也有偏远的好处,这房、这院儿,多敞亮啊! 杨盛欢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菜地利用起来了。 杨三叔和杨三婶对徐莲女是连连道谢,徐莲女知道他们要好好收拾一番,也不打算多留, 杨盛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小瓷罐罐,塞到徐莲女的手里, “这是擦脸油,早晚洗完脸之后取一点抹在脸上,能滋润皮肤,这么好的村屋,不管怎么样,我很感谢你。” 她现在不能拿出多好的东西作为谢礼,不然惹人起疑,反正来日方长。 殊不知,她眼里不值钱的小东西,在徐莲女的眼里稀罕着呢,这种东西他们乡下人哪见过,也就只有城里的贵妇千金舍得用吧? 徐莲女好奇地接过来, “油还能擦脸呢?”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跟猪油一样。 徐莲女嗅了嗅,笑了, “怪香唻!” 怪不得杨盛欢的皮肤一直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又嫩,原来是涂了这东西的缘故, 徐莲女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她的脸就是那被剥下来的壳, 一个字:糙。 杨盛欢轻笑,“用完了就来找我拿。” 徐莲女眼睛亮了,“那好啊,我肯定来。” 徐莲女是欢天喜地地走了,而杨星移像有什么心事一样,剑眉微微蹙着, “就算她和杨峥闹矛盾,为什么非要把这么好的村屋给我们?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6章 第一美男徐猛虎是也 杨盛欢一手提着扫把,一手掐着腰, “放心好了,房契上已经按了父亲的手印,就算她后悔要赶我们走,也没那么容易。而且,刚才闹这么难看,她连杨峥的娘都骂, 由此可见,她是真被杨峥伤透了心。她一气之下把村屋给我们是在报复杨峥,正好我们捡漏了。” 杨盛欢啧啧摇头, “杨峥是有病吗,人家好好的姑娘为了给他弄个村屋,甚至用上吊威胁村长,他倒好,跑人家家里骂了一通?你说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杨星移不屑挑唇, “他是想标榜自己清高,不小心玩漏了呗!” 杨星移的眉眼微敛,他还是觉得徐莲女是另有所图。 即使是赌气,她不给杨峥就是,村屋可以闲置,也可以给别人,可是刚才徐莲女像是迫不及待要给三房一样。 不管怎么样,防人之心不可无。 …… 茅草屋那。 杨峥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气得胸口憋闷, “蠢妇、蠢妇!” 她居然真敢把村屋给三房?自家和三房的关系几乎决裂,她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来? “峥儿,可不能就这么把村屋白白让给三房啊!那小村姑的性子是刁蛮了些,可是她能为你上吊,可见心里有你,你再耐心哄哄,快去啊峥儿!” 杨曹氏满脸苦色,刚才他们在门口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见杨峥紧绷着面色不言语,杨曹氏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 “一路流放过来,为娘吃尽苦头,腰不行了,腿也要折了,落下一身毛病,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这样也好,也好!死就死个痛快,总好过活着受罪……” 杨峥握紧了拳头,眸中幽光掠过, “母亲,流放的日子虽苦,可这都是暂时的,等以后杨家平反,我们会风风光光回到盛京。” 他望向三房离开的方向,眼眸幽沉幽沉的, “还有,以后和三房好好修复关系,到底是一家人。” 杨盛欢有大好前程,连带着三房也跟着风光,他既然有这先知的能力,就该将三房的光借来为他所用, 所以,不能再和三房敌对了。 杨曹氏不情不愿,咬牙切齿道: “什么一家人?这一路上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他们看着我们受苦冷眼旁观,一群黑心烂肺的东西,老天爷早晚收了他们!” 杨峥的目光闪了闪,母亲这话也没错, 要说恩怨,他们和三房的恩怨已经许多年了,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复好的。 流放前官兵搜身,大家伙都是两手空空,唯独杨盛欢在身上藏匿了银钱,一路上收买官兵, 她到底藏了多少钱? “峥儿,徐莲女那你得去啊,娘知道这事委屈你,可是我们现在沦为罪奴,在这蛮荒地界儿要是没个依靠,只有被欺负的份儿,我们全家就都指望你了。” 杨曹氏根本不信杨家还能平反,所以她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杨峥眉心微皱,敷衍地嗯了一声,他并不往心里放,因为对付徐莲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她来道歉。 不出三天,她一定会来道歉的! …… 徐莲女离开杨盛欢那里就回家了,可还没走到家门口,她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阿兄,徐猛虎是也。 徐猛虎人如其名,长得高又壮,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野花,兴冲冲地往村尾的方向走去。 徐莲女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忘了这茬了! 要不说他们是亲兄妹,徐莲女看上小白脸杨峥,徐猛虎更不得了,看上了貌美的杨盛欢, 前世那叫一个死缠烂打,甚至还想强娶豪夺,谁让他们兄妹都是‘村霸’呢! 下场当然也被整得很惨。 等那个人来了之后,阿兄差点折了一条命!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徐猛虎捧着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阵傻乐,抬头就看到了他家妹子, “妹,你在这杵着干啥呢?” 徐莲女赶紧把他拽去一边,很直接地问: “你这花是要送给杨盛欢的是不是?” “是啊,我打算明年开春娶她,你可得好好对你嫂子。” 徐猛虎言语笃定,还不忘嘱咐起自家妹子,像是生怕徐莲女欺负人家似的。 听到徐猛虎的话,徐莲女的脑子一阵发晕,还嫂子,他哪来的自信? 人家可是女主,未来的皇子妃!轮得到他这山嘎达里的村汉? “不行!你做什么梦呢?” 徐莲女一定要阻止阿兄去作死。 徐猛虎急了,无比自信道: “咋不行?我都瞧一遍了,这十里八乡的也就她和我还算般配,我就娶她,除了我,她也看不上别人啊。” “你……!” 徐莲女惊呆了,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脸大的跟洗脚盆子一样,去山里坐个窝趴那,人家还以为野猪成精了呢!把胸割下来,都能炖颗大白菜了。撒泡尿照照自己行不行!” 阿兄这虎背熊腰的大体格子一方面是随阿爹,一方面是常年跑山打猎练出来的,也是一身的腱子肉。 徐莲女的个头在姑娘里头算高的了,但是站在阿兄身边,被衬托的矮小纤瘦。 徐猛虎瞪大眼睛,一副受伤的表情, “妹!你咋这样说我?我可是咱村里投票投出来的第一美男子啊!” 徐莲女:“……” 她想说你是村长的儿子,谁敢不投你? 徐莲女耐心放缓了语气, “阿兄,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反正你别再去烦杨盛欢,人家是凤凰,自有梧桐枝等着她,咱们是乡下杂草,就别痴心妄想了。” “这关吴同啥事?难道他也看上杨盛欢了?他奶奶个腿!还有,你说吃什么心?” 徐猛虎没听懂。 徐莲女张了张口,算了。 阿兄的文化程度就只是能认识字而已,所以听不懂她这些话, 前世她也不认字,因为杨峥的嫌弃太明显,所以她发愤图强地苦学。 看来,她平时说话也要注意一些。 “我的意思是,杨盛欢配不上你。” 徐猛虎这听明白了,他摆摆手,不在意道: “我不嫌弃,凑合吧!” 徐莲女:“……” 没救了。 “对了,我把村屋给杨盛欢她家了,我不喜欢杨峥了。”徐莲女又道。 徐猛虎一愣, “咋?你改喜欢杨盛欢他弟弟了?这也行,亲上加亲。” “什么乱七八糟的!”徐莲女的拳头硬了。 徐猛虎嘿嘿一笑,笃定道: “肯定是,我还不了解你?不然你咋会这么好心?” 徐莲女感到无语,她生怕阿兄做出什么事来,矢口否认道: “就他那瘦鸡样儿,扒光了扔河沟子里我都不带看一眼的!你就别给我捣乱了,走走走!” 她不知道的事,一墙之隔的后,一道身影如泥塑一般僵硬在原地…… 第7章 她和杨峥不是一类人 杨星移刚来就听到徐猛虎说徐莲女喜欢他,还不等他反应,徐莲女后面的话紧跟着传进他的耳朵里。 杨星移先是僵住,然后脸色如同打翻了的色盘一样,憋屈极了。 徐莲女行事反常,他不得不疑心,想了想还是跟了出来,怕徐莲女回到茅草屋和杨峥和好,如果事有变故,他们也好应对。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刚来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瘦鸡? 杨星移把后槽牙咬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是瘦削了些,也不至于干瘦如鸡吧? 她看不上他?他还看不上她呢! 脚步声越来越远,徐莲女和徐猛虎已经走远了。 杨星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回到家里,徐老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晾晒山货。她用手把簸箕里的山货铺平,大部分是野山菇,还有一些山花椒,晾干了收起来,留着冬天吃。 徐莲女蹲在地上去帮徐老太收拾。 徐老太看了一眼徐莲女,问: “把村屋给杨家三房了?” 徐莲女嗯了一声,“给了。” 徐老太把野山菇尾部不能吃的部分掐下来扔鸡圈里去,又问: “那小白脸没跟你生气?村屋给出去,要回来可难喽。” “是他先不要的,哪有脸跟我生气,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往回要的。”徐莲女淡淡道。 徐老太一顿,扔下了手里的野山菇, “莲儿,你要是真喜欢他,买家里来干活也行,跟牛马一样,就当养个宠儿。” 徐老太还是娇惯徐莲女的,她以为徐莲女被杨峥伤透心了。 徐莲女笑了。 黑岭这地儿民风彪悍,识字的都少,更没人听说过孔夫子那一套,所以大家伙活得更随性一些。 这里没有贞洁烈女的规矩,也没有盛京那边条条框框的束缚。 杨家人刚来的时候,知道李桂香是寡妇二嫁,还是带着闺女嫁的,他们都惊呆了, 因为在盛京那边,寡妇要为亡夫一生守贞,要是偷找男人,会被沉塘处死。 但是这样的事情,在西北黑岭的地界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前世杨峥嫌她粗鄙,说她是没被教化过的野人。 徐莲女没觉得自己是野人,她反倒觉得盛京那边吃人,为个死人守一辈子,这不是祸害人吗? 凭什么不是处子就是脏女人了?谁规定的没了贞洁就得死? 她前世甚至问过杨峥,孔夫子是不是就爱祸害女人,结果被杨峥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回头一看,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买他干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活干不了多少还吃得多,亏本。” 罪奴比普通的奴还贵,他们乡下人哪买得起? 徐莲女的神色认真了些, “阿奶,我是真能看清事儿了,就算给徐家当宠儿,我也不要他了,真不要。” 徐老太笑了笑, “你一个小孩能看清什么?” 徐莲女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阿娘和芳草什么时候回来?” 徐莲女口中的阿娘是后娘,叫李桂香,她是阿爹后娶的,寡妇身带着一个闺女嫁进徐家,那个带来的闺女就是徐芳草。 前世杨峥将徐芳草带去盛京纳为贵妾。 听到徐莲女说起李桂香母女俩,徐老太冷了脸,“管她们干什么,不回来才好呢!” 徐老太不喜欢李桂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原本徐老太给儿子徐丰收都挑好了新媳妇人选,可是李桂香用计爬了床,死活闹着非要徐家给个说法, 当时徐丰收刚当上村长,怕人说闲话只好娶了这寡妇进门。 再加上李香云进门八年了,一直怀不上,所以阿奶更不喜欢她。 后来李桂香为表忠心,让自家女儿改了姓,又处处做小伏低。 徐丰收见她疼孩子,渐渐也就接受了。 徐老太之所以会冷脸,是因为李桂香母女俩回娘家‘接济’去了,再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是秋收,农民在秋收之前都是缺粮食的。 她们这时候回去,不知道往娘家送了多少东西呢! 她们是昨个儿刚走的,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徐莲女的眸色暗了暗,她这个后娘可不简单啊! 继每徐芳草更是不简单,在徐莲女面前一直文静乖巧的人,竟扭头爬上了姐夫的床,被杨峥带去做了盛京贵妾。 呵呵…… 她很期待徐芳草知道杨峥没有村屋住时候的反应,会心疼? 还是漠不关心? 其实,李桂香这后娘做得是不错,一直都很疼爱徐莲女,准确地说,是装得很好。 这么多年来她依附于阿爹,照顾阿爹的同时,也对徐莲女兄妹关怀备至。小时候给她做衣裳、摔跤时的轻哄、晚上带她睡觉…… 夏天夜晚蚊虫多,李桂香怕她被蚊子咬,在旁边一下一下地用蒲扇给她扇风。 记忆力的点点滴滴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徐莲女摸着良心讲,李桂香的出现确实弥补了她缺失的母爱。 可惜那些年母女温情的点滴时刻,通通都是假的, 算算日子,现在的李桂香应该怀孕了,但是她自己还没发现。 前世自从李桂香生下儿子之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压抑多年终于能做回自己。 熊岭村这地方偏,规矩和外面不同,村长的位置能传承给子孙, 所以李桂香为了给儿子扫清障碍,害阿兄摔成双腿残废,后来阿兄娶了媳妇生下儿子,李桂香嫉妒那男婴抢了她儿子的宠爱,将其溺死。 多年不孕,李桂香对儿子的执念入魔,她的儿子必须享受徐家人全部的宠爱。 后来杨家平反,和徐莲女一直感情很好的继妹徐芳草突然就爬上了杨峥的床,杨峥带着徐芳草盛京,还纳为贵妾。 那时候的李桂香早已是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熊岭村村长的位置了。 于是,李桂香一把火燎了徐家,带着儿子前往盛京投奔女儿。 原来在徐家数年,她竟这么恨。 可是当年看上村长媳妇位置、设计爬床的人是她,徐家日子阔,隔三岔五能吃顿肉, 阿爹又是村长,当年多的是大姑娘要相看他,何至于娶个带孩子的寡妇? 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娘家还有一堆极品亲戚,刚来徐家的时候一穷二白,身上的褂子都是借别人的, 是阿爹给了她一个家,还帮她养大女儿, 在徐家这么多年,这娘俩吃饱穿暖,每年都能扯块布做新衣裳,还有首饰戴,外头多少人都羡慕她的日子。 阿奶是不喜欢她,可是也没短过她吃喝,即使她多年不孕,阿爹虽然遗憾但是也没说什么。 然而前世的李桂香还是半点情分都不顾,做得太狠了。 徐莲女怎么能不难过呢? 自己悉心疼爱的继妹徐芳草爬了她男人的床,跟着杨峥去了盛京,而自己依赖多年的好后娘,一把火燎了徐家。 她们母女俩在徐家装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 徐莲女决不能容许她生下儿子,就当是为了阿兄、为了未来侄儿的性命。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第8章 她也有空间,复制杨盛欢的 徐莲女还没忘了一件事,之前她帮杨峥和她的家人销掉了做苦役的活,她趁着天没黑去了一趟罪奴营。 徐莲女把情况说了个清楚,以后杨峥一家必须要做苦役了,不能再免。 所以第二天一清早,罪奴营那边就去了人,把杨峥一家子全部带回罪奴营。 杨峥得知是徐莲女的意思之后,他几乎快气疯,那张脸更是黑的比锅底还黑。 …… 一整天的功夫,徐莲女都在空间里忙活,不就是种地吗? 她最在行了。 空间里的土地很肥沃,只需要稍微翻翻土,就能撒种子了。 趁这灾年还没来,她要屯好多好多粮食,没事儿就往山上跑,能收多少收多少。 虽然空间不算大,但是徐莲女打算把每个地方都利用上,角角落落里可以种点南瓜和薯薯,在山上挖人参的时候,如果人参小,也可以移栽在空间里让它长长。 她和杨盛欢不同,杨盛欢有钱,她只能趁着今年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年景,多去山上挖药材卖钱。 等明年可就大变样了,什么都得准备起来。 忙活一天,徐莲女将空间里的土豆翻了一遍,而且规划好了哪块地种什么粮食,什么都规划的一清二楚,并且小木屋也收拾个干干净净,里面放着她的几样东西。 出空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 下午黄昏时刻,烈日带来的热气终于散去,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空。 徐莲女系了个红头绳,挎着小竹篮不紧不慢地出门了,她直奔杨盛欢家里,要带她一块去河沟里抓沼虾。 前世杨盛欢喜欢吃虾,所以徐莲女要亲自带她去抓虾,以此拉进一下距离嘛。 后来徐莲女寻思了,她能有空间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重生,最主要估计是因为她的灵魂钻进杨盛欢空间里一次,所以空间复制给她一份。 她得感谢杨盛欢。 熊岭村外头一里地外有条河叫鸭滩河,鸭滩河不宽但长,溪水从山沟里潺潺而来,绕过几座山朝远方奔去,养活了附近很多村庄。 因为那边河沟里的野鸭子多,所以得了此名。 沼虾这东西没有油水,越吃越饿,还难收拾,所以乡里乡亲都不爱吃这玩意儿,也就小孩喜欢钓,烤着吃当零嘴。 眼下正是初秋之季,河里的沼虾泛滥着呢。 徐莲女记得前世杨盛欢对这玩意儿很感兴趣,她似乎能把没滋没味的沼虾做出花样来。 “抓虾?去!” 杨盛欢答应得毫不犹豫,徐莲女笑了笑,她就知道杨盛欢愿意去。 “等等,长姐你不能自己出门,太危险了。” 她们刚要走的时候,杨星移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他快速瞥了一眼徐莲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峻的面容浮现异样之色,旋即又很快回复正常。 “什么叫自己出门?我不是人吗?” 徐莲女说话直接。 她怎么觉得,杨星移对她的态度挺不爽呢,难道是错觉? 杨星移似乎没听到一般,又劝杨盛欢道: “长姐不可,难道你忘了上回的事了吗?” 徐莲女心生不快,这个瘦鸡崽,居然敢忽视她?! 上回?什么上回? 徐莲女这才依稀想起来前世的一些事情,他们这些罪奴身份低贱,总是挨当地村民的欺负,尤其是貌美的女罪奴,最受村汉们的喜欢。 准确的说,应该是骚扰。 往年常有村汉强占女罪奴的事情发生,那些家里穷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就指望讨个罪奴回去传宗接代,村里小杏的阿娘就是罪奴出身。 上头的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如果被村汉带回家当媳妇都算好的了,好歹只用伺候一个男人,听村上的老人说,很多年前更过分,村汉们将女罪奴当成免费的娼女,后来挡不住那些女人接连上吊,才有人出来管了这事儿。 杨盛欢长得花容月貌,想欺负她的人太多了。 不过杨盛欢拳脚了得,能把那些人打得屁滚尿流,可这也挡不住那些小混混没完没了的骚扰。 嗯…… 其实徐莲女的阿兄也是其中一个。 好在徐猛虎人品还行,只献殷勤,算是正经的追求。 杨盛欢的面色犹豫不决,她知道以自己罪奴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出门招摇,除了戳祸没别的, 可是整日闷着也不是个办法,她自己也挺想出去透透气。 “别担心,附近几个村儿的小混子都害怕我阿兄,我跟阿兄说一声,保准以后没人再敢打你的主意。” 徐莲女拍着胸脯打包票。 “再说了,你是跟我一块出去,有我在呢,没人敢惹你。” 她作为村长的女儿,村霸的名声也不是浪得虚名。 本以为这些话说出来,他们姐弟俩总该放心了吧,没想到恰恰相反。 杨星移敏锐凝眸,那审视的目光里渗着丝丝冷意, 果然啊,他没猜错。 徐莲女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阿兄? 合着那野熊一样的粗鲁人看上了他家长姐?所以才派徐莲女来博取好感,怪不得徐莲女如此善待,还把村屋给了他们。 真是好心机的兄妹俩。 “莲儿妹妹,我去。” 杨盛欢笑着对徐莲女解释,“我弟弟是太想保护我了,不过有你刚才的话,我放心。” 徐莲女被杨盛欢哄的心情好转一些, “那走吧?!” “长姐……” 杨星移的眉峰拢起,显然他并不同意,徐莲女越对长姐表现的殷勤,他越是不放心。 杨盛欢轻扯了杨星移一下,对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徐姑娘盛情邀请,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你是男人,下河也更方便一些。” 徐莲女撇撇嘴没说话,男人? 最多算个儿童! 见长姐坚持,杨星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头。 徐莲女扭头带路,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她没话找话地聊天, “杨姑娘,你们一家怎么不用去做苦役?” “是这样的,我流放之前在身上藏了些银钱,已经花钱抵了我们要做的那份苦役。” 杨盛欢的声音很好听, “莲儿妹妹,你瞧着应该比我小吧,不用这么见外的。” “我属兔的,你们呢?”徐莲女问。 “原来你们这也知道十二生肖啊。” 杨星移冷不丁来了一句。 杨盛欢:“……” 这瘦鸡崽,真不懂事,不就是想说他们这的人都没文化,连十二生肖都不知道吗? 杨盛欢哼哼两声,怪里怪气道: “我们可不知道那么有文化的东西,我们这都是野人,还在住山洞、穿兽皮呢!” “你……” 杨星移被狠狠噎了回去。 杨盛欢只觉得头大,打岔道:“好了好了,我是属虎的,比莲儿妹妹大一岁,星移属马,比你小三岁。” 说话的时候,她给杨星移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着点儿。 杨星移这回是真冤枉,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意外熊岭村这么偏远的地方,居然也和盛京那边一样,按十二生肖算年龄。 明明是这个徐莲女敏感过了头,长姐为什么要瞪他? 杨星移臭着一张脸不说话了,他和徐莲女半点都不对付,还是少见面为好。 徐莲女哦了一声,原来杨星移这么小,比她还小两岁呢。 算了,她不跟小孩计较! 第9章 杨峥干苦役去了呀 “那我以后就喊你盛欢姐吧,你喊我莲儿就行,或者二妞,大家都是这么喊的。” 徐莲女藏有私心,她想抱紧杨盛欢的大腿,那就肯定得示好。 “好。” 杨盛欢的微笑里仿佛含有什么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喜欢她。 徐莲女更是笑得一脸不值钱,受宠若惊极了。 现在的杨盛欢可真温柔啊,还喊她妹妹呢,和前世那个骂她‘脑子落娘胎里’的强嘴女完全不一样, 这‘强嘴女’是前世徐莲女对杨盛欢的称呼。 别看杨盛欢现在是个温柔大姐姐的样子,其实她对讨厌的人完全就是另一副嘴脸,不止牙尖嘴利,还句句往人家心窝里捅,可不就是‘强嘴女’吗? 而且杨盛欢打人还疼。 徐莲女白白有个村霸的名头,前世她还真弄不过她,现在老实了。 徐莲女喜欢杨盛欢对她温柔,以后杨盛欢再骂杨家那些人,就不会骂她喽! 很快到了地方,杨盛欢看到了这样了景色: 晚霞给河滩披上了彩衣,随风飘荡的芦苇里似乎藏有什么小动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远处还有一群光着脚的孩子在抓河鲜。 她看痴了。 “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真美。” 杨星移忍不住感叹一句。 徐莲女从他身旁默默飘过,“说的什么鸟语?抓虾去吧。” 杨星移气不过刚要说话,就被杨盛欢扯住袖子,杨盛欢把声音压得极低, “星移!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莲儿把村屋给我们,你怎么对她没有好脸色?” 杨星移心里憋屈, “长姐,她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过来帮忙,快看啊,好多沼虾!” 杨家姐弟说悄悄话的功夫,徐莲女已经卷起裤管踩进了水里,并且动作熟练地用网兜子在河岸边上的水草底下狠狠捞了一把, 瞬间小半兜子的沼虾就被抓了上来,个个活蹦乱跳的,虾钳子从网兜的缝隙中伸出来胡乱攻击。 杨盛欢也管不得别的,只是警告地瞪了一眼杨星移,就过去帮徐莲女去了,虾哎,她馋好久了。 用热油加蒜末爆火热炒,一定香掉牙。 杨星移没法子,也只好卷起裤腿跟过去捞虾,他已经不是从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流放了大半年,他明白食物的重要性。 三个人抓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几个姑娘说说笑笑地来了。她们的身上都挎着一个小竹篓子,顺着河岸的芦苇荡一路走,一路拾野鸭蛋, 为首的叫王胖丫,是隔壁豕脚村村长的女儿,和徐莲女一向不对付。 王胖丫一看见徐莲女,就眯着她那双被挤到肉里去的小眼睛,横鼻竖眼地往他们的竹筐里瞅。 “这破玩意有啥好吃的!” 看到竹筐里一堆活蹦乱跳的沼虾,王胖丫一脸嫌弃,她又紧接着往四下里瞧瞧,似乎在找什么人。 “你找杨峥啊?他做苦役呢,不在这。” 徐莲女用河水洗了洗手上的河泥,然后直起腰来,她记得前世王胖丫也喜欢杨峥,为了杨峥,她们俩没少扯头花。 王胖丫被说中心事,心虚地提高嗓门, “谁……谁找他了?看看不行啊?” 徐莲女瞪她,“你扯着嗓子嚎什么嚎?虾都被你吓跑了,拾你的蛋去!” 被徐莲女一吼,王胖丫气得鼻孔冒烟,不过她很快发现哪不对劲了, “你咋能让杨哥哥做苦役去呢?他皮娇得很,能干那活吗?” 王胖丫生气,她多想让杨哥哥去豕脚村里住,可偏偏在熊岭村落脚了,全归熊岭村管,白白便宜了徐莲女。 胖丫抢不过,心里苦啊。 徐莲女是真想翻白眼, “他是罪奴,不干苦役干什么?” 在这偏远地界儿,村长的职权蛮大的,徐莲女又是村长的女儿,有法子能帮杨峥请休免了苦役的差事。 前世徐莲女老殷勤了,杨家人做个苦役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享这么大的福,到头来还是嫌弃她是乡下村姑, 那这辈子就让这群罪奴老老实实地干活去吧。 所以昨天晚上徐莲女就去找罪奴营那边说了,今天早上天没亮的时候那边就来了人,把杨家人全带走了。 估计现在该下工了。 徐莲女瞄上了王胖丫竹篓里的野鸭蛋,弄点猪油煎了肯定香, “你把蛋给我,我就保证把杨峥让给你。” 杨盛欢和杨星移交换视线,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徐莲女竟然用杨峥换野鸭蛋? 看来,她是真不喜欢杨峥了。 杨盛欢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西北黑岭这地方真有意思,这的姑娘喜欢谁都是大胆表达的,她们也不害羞? 王胖丫的小眼睛快速连眨两下,还有这好事儿? “好啊!你要是诓我,我就上你家闹去。” 王胖丫的竹篓里有六颗蛋,全塞给了徐莲女,徐莲女当然是来者不拒, “放心,我今天把话就放这,我徐莲女不喜欢罪奴杨峥了,以后你们谁爱喜欢他谁喜欢他,跟我无关!” 不远处几个赤脚男孩听到后起哄起来,这事儿很快就会传遍熊岭村, 先前徐莲女霸道,只能她自己喜欢杨峥,谁要是敢表露出来一点对杨峥有意思,她都不能饶了对方。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霸气’的虎,前世在杨峥面前就成了乖巧的猫,有句话说得对: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重生后的徐莲女还是决定做回自己。 王胖丫拎着空空的竹篓高高兴兴地走了,徐莲女大手一挥,把野鸭蛋分了一半给杨盛欢, “喏,给你。” 杨盛欢惊讶地张了张口, “你就这么把杨峥卖了?就换六个蛋?” 徐莲女抓住她的手直接塞她手里, “什么叫‘就六个蛋’?你知道这野鸭蛋拿县城去卖能卖多少钱吗?六文!” 她耸了耸肩,又说: “而且我只是不抢杨峥了而已,她有没有本事把杨峥弄到手,那就是她的事了。” 她不要杨峥的消息传出去,熊岭村那些蠢蠢欲动的姑娘们恐怕就坐不住了,王胖丫是豕脚村的,她在她村里多横,跟熊岭村无关,熊岭村的人可不吃她那一套。 所以,不是说徐莲女不要杨峥,杨峥就归王胖丫了,多的是人跟王胖丫抢。 不过嘛,六个蛋,不拿白不拿。 “这……” 杨盛欢还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她确实想要这鸭蛋,不是为了吃,她是想放在空间里孵化,这样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鸭蛋吃了。 “莲儿妹妹,我也不白拿你的,明天我就把这沼虾做了给你送去,让你尝尝新吃法,你一定喜欢吃。” 虾不好收拾,今天天色晚了,得放到明天做了。 徐莲女不能再高兴了,“那好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吃。” 杨星移:“……” 给蛋也不行,他是不会卖姐求荣的,黑熊精怎么配得上长姐? 第10章 杨峥发怒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长姐一步步地沦陷到徐莲女这糖衣炮弹的陷阱里, 要知道香饵之下,必有死鱼。 杨星移刚要说话,远远看着杨家人正没精打采地往熊岭村的方向走。 他们个个都很疲累,有人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眼神有意无意往杨峥的方向看。 而杨峥他阴沉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只顾着走路。 “看那,是徐莲女!”不知是谁喊了声。 杨峥抬头看去,只见徐莲女正和三房姐弟俩在一起,他们在干什么? 看到徐莲女还在笑,杨峥的心里冒出来一股子无名火, 他万万想不到,徐莲女的人品恶劣到如此地步,今早天不亮的时候罪奴营就来了人,连嚷带骂地将他们压去做苦役, 这不是徐莲女的授意还能是谁? 杨峥眯了眯危险的厉眸,就让她作,看她能作闹到什么时候,原本他还念着点前世的情分,可经过这一遭,什么情分都已经荡然无存。 等杨家平反,有她哭的时候! 见杨家人要去示好,杨峥低呵一声: “谁都不许去!”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过就是干了一天的苦役,你们就要去那村姑面前卑躬屈膝吗?你们还有没有杨氏一族的风骨?” 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身累心更累,他们也不想去,可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身为罪奴在当地要是没个靠山,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杨峥并不是没脑子的人,他看得出来,徐莲女故意和三房姐弟俩在一起,也是为了和他置气,因为她明明早就知道家里和三房不和睦。 双管齐下是吧? 杨峥偏偏不入她的圈套,让他低头? 不可能。 明明是她行事不当,他倒要看看,徐莲女到底能犟多久?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不愧是我杨远霆的儿子,有骨气。” 杨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冷冷扫了眼徐莲女的方向,阴沉的面孔上划过憎恶之色, “下贱东西,不用管她。” 一个乡下的粗鄙贱女,浑身的臭毛病,以后必须要让峥儿好好给她立一立规矩不可! 杨曹氏一脸难色,但是丈夫都这么说了,她终究还是将满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大房一共五口人,杨父和杨曹氏这老夫妻俩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杨峥上头还有个兄长杨邃,杨邃还有一个儿子,刚满八岁。 二房也是五口人,除了杨二叔和杨二婶,还有两儿一女,分别叫杨书桓、杨书谨,以及杨芸雪。 杨书桓在路上折了腿,因丧女之痛郁郁寡欢,杨书谨为了保护妹妹被毁了脸,下巴上有一指长的疤。 至于杨家的其他人,都死在路上了。 所以现在整个杨家,能靠脸吃饭的就只有大房兄弟俩,但杨邃二十有六,还有个儿子,所以只有杨峥正当年,还模样俊俏,最受乡下小姑娘的喜欢。 二房的杨书谨搀扶着瘸腿大哥,看向杨峥的目光中隐隐夹杂着不满。 徐莲女很快也看到了杨家人,她还和杨峥对上了视线,但是她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杨峥目光一愣,当即气得脸色铁青,她竟敢无视他? 徐莲女蹚着水正要上岸,余光突然瞄到一条很大的小狗鱼,足有她的胳膊长,她条件反射般地扑过去,掀起一阵浪花。 “抓到了!” 小狗鱼活蹦乱跳,拼了命地挣扎,被徐莲女邦邦两拳,砸晕后丢进竹筐里。 杨盛欢和杨星移都看傻了,反应过来后,杨星移立刻转过身,瘦削的背微微紧绷着。 杨盛欢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徐莲女披上。 “干啥?我不冷。”徐莲女说。 “你浑身都湿透了……” 杨盛欢的视线下移,欲言又止,真没想到这大大咧咧的小村姑这么有料呢。 徐莲女几乎湿透了,薄衫紧紧贴着肌肤,圆又挺的胸脯被湿衣勾勒出了形状。 “哦哦。” 徐莲女不好意思地笑了,忙用衣裳遮了遮,她瞥了眼杨星移,不在意道: “没事儿,小孩懂个毛。” 杨盛欢:“……” 星移现在是还小,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而且男孩长开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过个两年也就长成翩翩少年的模样了。 可能是有亲姐滤镜,她觉得等星移长大,肯定比杨峥还要好看。 杨星移的耳尖微红,即使努力放空自己,可是脑子里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这村姑,她怎么能豪放到这个程度? 而且谁说他不懂,他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杨家人离得远没看清,只听见徐莲女说抓到了什么,杨盛欢立马给她披上了一件衣裳。 “这小娼妇趁虚而入,真会献殷勤!” 杨曹氏恨得牙根痒痒。 回村的路只有一条,徐莲女他们走在前头,杨家人隔着老远走在后头,谁也不跟谁搭话,杨家人倒是想搭话,但是杨峥不让。 徐莲女的竹筐里收获不少,杨盛欢他们俩更是收获满满,有鱼有虾还有两条泥鳅,沉甸甸的都是杨星移一个人拎着,还挺有劲儿。 杨曹氏看得口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同时心里咒骂个不停。 他们干了一天的活,罪奴营那边只有杂面汤喝,配半个干硬干硬的窝窝头,吃的半饱不饱的,走路脚步都虚浮了。 他们受苦受累,三房不用干苦役也就罢了,有河鲜吃也不想着给家里人分分,丧天良的玩意儿! 还有徐莲女这烂货也不是个好东西,见到长辈连个招呼也不打,有吃的也不知道孝敬,就这样还想嫁进杨家? 什么东西! 杨曹氏在心里将他们所有人都骂了一遍,她盯着那些竹筐,饿得咽了咽口水,眼睛都在冒绿光。 她想劝劝峥儿,不行就低一低头吧,先前徐莲女还给她们送过炖猪肉呢,想想那滋味,碗里的汤她都舔了个干净。 好饿…… 不止她,杨家人心里头都是这么想的,可偏偏家里有头倔驴啊。 杨峥冷哼一声, “不知羞耻!” 哪有女人下河捞鱼的?弄湿了衣裳,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这要是在盛京,碰上哪个男人务必要嫁给对方,就算是个乞丐也得嫁,否则就只能以死保清白。 幸亏重生了,这辈子他绝不会再娶这种女人。 因为离得远,徐莲女没有听到杨峥在蛐蛐她,她今天最大的惊喜就是逮了一条好大的小狗鱼, “哎呀~这小狗鱼可真大,一半炖鱼汤,一半红烧了,鱼汤泡馍馍可好吃了,盛欢姐,要不你们上我家去吃吧?” “莲儿真有本事,这条鱼确实大,不过我们就不去了,捞了这么多鱼虾得好好处理,明天我再去你家。” 杨盛欢夸起人来毫不吝啬。 杨盛欢盯着那条小狗鱼看,好奇怪的名字,小狗鱼,应该是黑岭这边的土话吧? 她虽然是现代人,可也只是在菜市场见过鱼,而且很少下厨,这到底是什么鱼? 杨盛欢还真认不出来。 她们俩说话的声音不小,足以让后方的人听见,杨峥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起伏的胸脯显示他动了怒。 腹中饥饿的滋味儿他怎会感受不到? 徐莲女,你是真惹我生气了。 第11章 她会来道歉的 回家的路对杨家人来说异常艰难,刚回到破茅草屋,他们迫不及待瘫下休息。 一路上除了被徐莲女他们气之外,还闻到了村里的饭菜香,实在折磨。 有人忍不住了。 “二堂哥,你是有骨气了,难道连家人的死活也不顾了吗?” 说话的人是杨书谨。 “谨儿,你浑说什么?” 杨二叔瞟了杨峥一眼,只装模作样地拦了一下。 “我难道说错了吗?二堂哥为了面子擅自得罪村长女儿,她要是报复我们该怎么办?” 碍于杨峥是哥哥的身份,杨书谨不好言语太过激烈,但是不说出来,他都要憋死了。 所有人沉默,视线齐齐看向杨峥,这也是他们所担心的。 杨峥黑了脸, “短视之辈,眼下只是一时困苦而已,杨家早晚会平反。更何况,她不敢报复,只是闹腾闹腾,想吸引我的注意。” 杨书谨心里憋屈,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但是对于‘平反’这件事,杨书谨的心里也有期翼,杨峥说得那么笃定,难道家里真的会平反吗? 杨曹氏最护短, “我说谨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逼你哥去那村姑面前卑躬屈膝地讨好,你这做弟弟的才满意吗?” 杨曹氏碾了碾眼角的泪,心疼道: “家里没出事之前,我儿可是跟侯府说亲的!他原是金尊玉贵的哥儿,怎么拉的下脸去给一个村姑献媚,你要是想去,你自己去就是了。” 杨书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这段时间享受惯了徐莲女带来的照拂,私心里确实想让杨峥和徐莲女成事,这样全家都能沾光。 杨二婶也不愿自己儿子吃亏,说: “大嫂别气,谨儿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我们要是能和村长家处好了关系,境遇肯定会好一些, 即使峥儿不去讨好徐莲女,也不能动辄呵斥人家啊,这真要是得罪了,我们全家都得跟着遭罪,大哥你说是不是?” 这话也在理,杨曹氏也无从反驳,因为她心里是希望杨峥能去哄哄徐莲女的,只是哄哄而已,并非卑微献媚。 她当然也想吃好的喝好的,还不用去服苦役。 可是她不敢再贸然提起,怕儿子再生气。 “小小村姑反了天,峥儿是该好好教教她规矩,峥儿他自己心里有数,你们不必多言。” 杨父只用这一句话就结束了这场言语争执。 二房两口子对视一眼,也都噤了声。 杨书谨握了握拳又松开了,不甘又能如何? 他要是没伤了脸,不比杨峥差,脸面算什么,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该做的事。 如果他能被徐莲女看上,他只会觉得庆幸,只会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可惜…… 而杨峥蜷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他心怀大事,无暇顾及旁的,前世促成杨家平反的是那人,那人身份尊贵,且和三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杨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那人的到来,并且在这段时间里和三房修补关系,若那人使使劲儿,说不定今生杨家就能提前平反了。 流放这样的事情对杨家是灭顶之灾,可在那人的眼里,也就是动动嘴的事儿。 一定可以的。 既然杨家要不了几年就能平反,那他就更不必在意熊岭村的这些粗鄙之人,等回了盛京,一切都好了。 杨峥倏地睁开眼,那双沉眸中多了分志在必得的光芒。 …… 徐莲女在跟杨盛欢姐弟俩告别之后,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现在的她只管抱住杨盛欢的金大腿,啥事也不往心里搁, 杨峥爱咋滴咋滴! 如果杨峥因为这辈子她没有帮扶杨家而记恨,她就去寻求杨盛欢的庇护,也能躲过杨峥的报复, 因为杨家平反全靠杨盛欢的主角光环。 晚上阿奶炖了小狗鱼,徐莲女就着吃了两个大馍馍,吃饱喝足后就睡觉去了。 梦里杨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来求她原谅,徐莲女嘿嘿笑了,一拳把他揍晕,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 第二天杨盛欢果真带着满满一海碗的沼虾来了徐家,杨星移不放心陪着来的,见徐猛虎不在家,他才稍稍放心。 “快尝尝好不好吃?”杨盛欢贴心地给徐莲女剥虾。 “好吃!太好吃了,真有味儿……” 徐莲女尝了之后,对杨盛欢的厨艺表示高度赞赏,沼虾这东西在乡下喂猪都扎嘴,却被杨盛欢捣鼓成了一盆美食。 前世徐莲女没机会尝,因为杨盛欢骂她还来不及,怎么会给她做好吃的? 徐老太也尝了一个,一双浑浊的眼睛都亮了些, “真不赖,你这俊丫头,手真巧,咋做这么好吃的?” “就是用了点从盛京带来的调料。”杨盛欢早准备好了这类说辞。 杨盛欢观察了一下,徐家的房子是瓦房,建的又阔又大,不愧是村长的家。 “徐村长不在家吗?”她问。 徐莲女摇头,“不在,你找我阿爹有事啊?” 阿爹是村长,老忙了。 家里就只有徐莲女和徐老太,阿兄徐猛虎也一大早就出去了,李桂香母女俩还没回来呢。 想起徐芳草,徐莲女的眼眸微闪,这个继妹自小就文静乖巧,没想到竟也是城府深深, 前世她居然成了杨峥的贵妾,还跟着回了盛京,真是有本事啊。 徐芳草对杨峥一向殷勤,等她回来知道杨峥没有村屋住,她会做出什么事? 徐莲女还真挺好奇的。 “不是,我就问问,那你阿兄也没在家?”杨盛欢没见到徐猛虎的影子。 “没有,他一大早就被人叫走跑山去了。”徐莲女答。 家里就只有徐莲女和徐老太。 算起来徐老太生有三子一女,长子徐丰年是有出息的秀才公,在县城衙门里办事,一家子都在县城里住着。 老二就是徐莲女的阿爹徐丰收了。 老三叫徐丰樵,是个媳妇奴,全家都去媳妇娘家那边走亲戚了,再过半个月就是秋收,他们也都留在那帮忙,所以这阵子见不到他们。 村长家的地不愁收,等正式秋收了,徐丰收自有法子。 还有个小姑早年嫁去镇子上,也常来娘家走动。 至于阿爷,他走得早,大伯是秀才公,才看不上村长的位置,所以才轮得上老二徐丰收当村长。 这就是徐家的大致情况。 徐莲女看向杨盛欢,“盛欢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盛欢一怔,如实说: “确实是有,听说黑岭冬日极寒,我想向村长讨教御寒的法子。” 第12章 酬金十两! 其实她早已打听过,但是其中许多事宜需要村长安排,越是这样的小地方,村长的职权就越大, 想在熊岭村立下脚跟,必须跟村长打好交道。 “你问我呗!我什么都知道。猫冬是有很多事要准备,来,你们坐下啊,我慢慢跟你们说。” 徐莲女大咧咧道。 杨星移的眼眸轻颤一下,应了声就坐下了。 杨星移盯着徐莲女那一张一合的唇,此女看似单纯却心机颇深,连长姐都能哄过去, 他得警醒着些,好生与她虚与委蛇。 徐莲女说起熊岭村这边猫冬的规矩,因为冬天时间长,而且特别冷,猫冬时间长达五到六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乡亲们都是非必要不出门的。 所以要囤够足够的木柴和食物,好在熊岭村家家户户的院子都足够大,有地方能囤积东西。 除了囤积物资,封窗也是有讲究的,穷户用草编的帘子挂在窗户上遮挡,还有在窗户上钉木板的,富点的还会用动物皮毛来封窗,都能起到防风保暖的作用。 当然猫冬最少不了的就是烧火炉子和烧炕,烧火炉子能让屋里暖和,烧炕能让床上暖和,都差不多,这就需要大量的木柴。 再有就是粮食,熊岭村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地窖能保护粮食不被严寒冻坏,至于储存什么、储存多少,就看各家各户自己的本事了。 徐莲女说了很久,直到口干,她咕咚咕咚灌下一碗凉水,嗓子才舒服些, “就这么些,还有啥不明白的你们再问吧。” 杨盛欢缓缓点了两下头,“怪不得我看这两天好多人上山砍柴,原来是为了猫冬做准备,那怎么吃水呢?” 徐莲女失笑一声, “到时候那雪厚得都能把人埋了,还能缺水吃啊?” “是哦!”杨盛欢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们又没有地,不用秋收,现在就可以囤柴了,从山上砍回来还得晾干了才能收起来,可费功夫了。”徐莲女又说。 杨盛欢神色微动,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囤木柴容易啊,她可以利用空间,一次就能囤够数量。 至于食物,她也完全用不上地窖,空间里就能存,而且她的空间里还有土地和家畜,粮食蔬菜长得不错。 但是,明面上还是要囤积一些的。 还有就是,她需要购置一些物品,比如棉被棉服什么的,还有家里的琐碎物件,可是在这古代到哪都需要路引,而且罪奴不能随意走动,她更没有马车赶路。 这件事还得向徐莲女寻求帮助。 思及此,杨盛欢抬眸看向徐莲女,启唇道: “莲儿妹妹,我想去集市上买点东西,不知最近的集市在哪?你放心,我可以付你钱。” “我们这边地方大,离镇上和县城都很远,但是下头也有集市,方便乡亲们买卖,都是山货野味啥的,你想买什么?要是买山货,集市上就有,要是买别的,估计得去镇上或者县里。” “对了,我们这隔一阵儿还有货郎来卖东西,好几车好几车地拉来,等他们下次来了你也去瞅瞅,有没有你想要的。”徐莲女又补充道。 杨盛欢又涨了知识,估计是地远,村民出行不方便,才产生了这种移动的卖货方式吧? 真新奇。 她想了想,她想买的东西太多了,其中有一些恐怕小集市无法满足,集市要去,最好镇上或县里也能去一次。 “镇上有多远?” “赶马车的话,要半天能到。” “这么远?” “是啊,去县城要一天呢。” 黑岭这地儿没别的,就是大,山脉绵延,山路不好走。 徐莲女说着说着,眼珠子一转,她也得去镇上买点东西,李桂香的孩子要是不打掉,徐家就遭殃了。 李桂香心狠,趁着半夜放的火,家里人全都在屋里呢, 那场大火绝对不能再烧一次。 摔跤滑倒这些法子不一定能弄掉孩子,用药才更稳妥,前世她听杨峥说起过滑胎药,那样的好东西,一般老百姓根本不认识。 乡下土医也就会治个头疼脑热,可不认得那名贵药,更没本事诊断出来身体有用药的痕迹。 到时候就趁李桂香来月事的日子把孩子流掉,即使出血也只会被当成癸水,月份越小越好打。 不论如何,药必须准备好。 不过徐莲女还担心一点,小镇上能有滑胎药那么贵的玩意儿吗?那里头可是要用药材的,而且还挺贵。 可是县里实在太远了,阿爹肯定不放心她出这么远的远门。 徐莲女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每年秋收前县里都要开一次大会,阿爹是不是该去县里了? “你们等一下。” 徐莲女起身出去,刚才跟杨盛欢说话的功夫,阿奶出去收拾山货去了,徐莲女在外头和徐老太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赶巧了!我阿爹过两天要去县里开大会,你们要坐我家的马车也行,但是得掏路费……” “可以!我说过的,我可以付你们酬金,只要你能带我去县里。” 县里比镇上的东西更齐全,杨盛欢当然想一步到位,去这一次,再想出了这深山,估计就要等明年春天了。 徐莲女就惦记着她口中的‘酬金’呢,毕竟她可没银子买滑胎药,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滑胎药到底多贵啊, 徐莲女纠结不已,要多少合适? 她咬着唇,犹犹豫豫地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可以,就十两。”杨盛欢很爽快。 徐莲女的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嗷的一嗓子差点破音,“十……!” 不是,她就伸出一根手指,杨盛欢怎么张口就是十两? 好在她机灵,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没让外头的阿奶听见‘十两’这两个字。 她原本想要一两,但又觉得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这跟打劫有什么区别? “怎么了?” 对上杨盛欢不解的视线,徐莲女干笑了两声, “没……没事,盛京来的就是阔啊,怪不得你们能赎了苦役的活计。” 如果让徐莲女知道,杨盛欢赎苦役的钱,光是她阿爹就抽走了三成,她得惊讶成什么样? 村长虽然没有正式俸禄,但少不了有灰色收入。 杨盛欢只是笑了笑,“那你是同意了?” 第13章 原来徐莲女什么都懂 十两银子她并不在乎,这整个熊岭村也就只有村长家里有马车,能坐马车去当然最好不过。 而且她以后再想去集市,也得借村长家的马车才行。 徐莲女当然同意,她热情似火地非扣着杨盛欢姐弟俩不让走,一定要他们留下吃晌午饭, 并且手起刀落,斩了一只鸡做了一锅小鸡炖蘑菇,又跟杨盛欢说了很多当地的习俗,以及跑山能得到的收获。 两个人聊得正投机,不巧的是,徐猛虎突然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徐老太听着动静就知道是她孙儿回来了。 一般跑山的人都会带着干粮,在山上待一天的时间,除非猎到了什么大物,才会提前回来。 “逮到一只落单的老狼,不敢在山上多待,就先回来了。” 徐猛虎哐当一声放下背篓,狼是成群结队的动物,少有单只活动的,徐猛虎是怕遇到狼群,这才提前下山。 “趁着还新鲜,我把皮剥……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屋里的杨盛欢,徐猛虎的眼睛霎时亮了, 这不是他日思夜想的漂亮媳妇吗! 杨星移心头一紧,随即目光复杂地瞥了眼徐莲女,怪不得她刚才死活非拉着他们不让走, 痴心妄想! 徐猛虎在裤子上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进了屋,那黢黑的一张大脸通红通红的,他还害羞了, “你咋来了?” 难道是来找他表白的?那家里得快扯红布了。 杨星移的脸色倏地黑了,“长姐,我们回去吧?” 杨盛欢的眸底有幽光闪过,她要是看不出来徐猛虎对她的意思,那她就是傻子,星移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听进去,只是现在她确实需要徐莲女的帮助, 当然了,她会付出酬劳。 如果这兄妹俩有别的小心思,她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暂时先见招拆招吧。 杨盛欢那别有深意的视线只是快速扫过徐莲女,徐莲女的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这不完了吗这不? 她吭哧吭哧费老大劲才刚和杨盛欢处好关系,还指望着以后抱金大腿呢,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想起前世阿兄的惨样,徐莲女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牛劲,一把将徐猛虎拽出了屋,压低声音说: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准打杨盛欢的主意,你笑这么荡干什么!” 徐猛虎正沉浸在娇妻儿女在旁的幸福感里呢,他幻想着以后生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儿子像他一样壮,闺女像盛欢一样美,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 却突然被徐莲女拽回了现实。 徐猛虎一脸不高兴,“我们俩都看对眼了,关你什么事?妹啊,你咋这样呢?” “谁跟你看对眼了?” 徐莲女无语到攥紧了拳头,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她的脑中灵光闪过, 徐莲女故意叹气,说: “阿兄我也不瞒你了,我之所以拦着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这两天摸清楚了杨盛欢的情况,情况挺复杂的,她……” 徐莲女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到徐莲女的话,徐猛虎瞪大眼睛,“啥?你说啥?她真的……?” 徐莲女重重点头,“嗯!” 徐猛虎满脸的不可置信, “盛京那边的人还会这样呢?这不行啊妹,你得帮帮她,好好劝劝,别让她想不开。” 徐莲女又点头,“好!” “所以,你得离她远一点,保持距离,还有村里那些不老实的,他们老想调戏杨盛欢去,这都会刺激她,阿兄你得管管他们。”徐莲女又交待道。 徐猛虎一拍胸脯, “放心,以后我看谁还敢!” 把徐猛虎忽悠的晕头转向后,徐莲女松了口气,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得亏她机灵,解决了个大麻烦。 徐猛虎没再进屋,而是出门转悠去了,他对徐莲女的话深信不疑,而徐莲女这是哼着小调进了屋,一屁股坐下, “瞅我干嘛,吃饭啊?看这饼子多香,我阿奶呼的饼子最好吃了。” 徐莲女给杨盛欢夹了一块饼子,又给杨星移夹了一块,笑得可高兴。 杨盛欢和杨星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摸清这是什么情况。 “你哥呢?”杨盛欢问。 徐莲女嘴里啃着肉,口齿不清道: “我让他出去了,他块头大,我怕他吓着你们。” 杨盛欢一愣,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她把徐猛虎支出去,肯定不是怕他们吓到这么简单。 杨盛欢还以为徐莲女是个大咧咧的小傻妞,原来她都懂啊。 同时,杨盛欢又有些许愧疚之意,他们是不是误会徐莲女了? 杨星移也是面有异色,难道自己误会她了? 他不自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看着碗里沾满菜汤的饼子,上面还有被筷子夹的痕迹, 杨星移的心里愈发不自在。 “多……多谢。” 他憋出了两个字音出来,声音细弱蚊蝇。 可若不是为了帮徐猛虎,她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 杨星移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难道就只是为了气杨峥吗? 杨星移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徐莲女,你到底图什么? 这顿饭他们吃得各怀心思,徐莲女特地交代了杨盛欢,就说她只给了五两银子的路费,剩下的五两徐莲女要私吞。 而且徐莲女是一本正经说的,杨盛欢听到后差点笑喷,她确实看错徐莲女了,谁说她心眼子少? 明明精着呢。 五两银子也很多了,乡下庄户累死累活一年能攒几个钱?而且这只是路费而已。 杨家姐弟吃完就回家去了,当天徐丰收一回来,徐莲女就跟他说起了杨家姐弟要搭车去县城的事儿,以及路费是五两银子。 徐丰收高兴坏了,直呼杨家小妞出手就是阔气! 他将马车擦了又擦,车里头的软垫都换了个厚实的,那位可是个财主,五两银子收下,得让人家觉得值不是? 徐家的马车是有车厢的,但平时轻易不用,徐丰收是备着载贵人用的,乡下人哪那么娇气,有板车坐就不错了。 这回用上了好的,徐莲女也跟着沾光,有车厢挡着,日头大的时候就晒不着太阳喽。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的卯时,天刚亮的时候走,要是快一点,能赶在天黑之前到县城。 与此同时,徐莲女在河边说的那些话传出去之后,村里人炸开了锅,杨峥那边很快就被骚扰了…… 第14章 杨峥被性骚扰 村里人都很惊讶,前几天不是说徐家二妞为了罪奴杨峥都上吊了吗?这才几天过去,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 众人最好嚼闲话,打听来打听去,这两天还有大胆的来问徐莲女,得到了徐莲女的亲口证实。 这下村里的丫头们坐不住了。 杨峥累了一天刚回来没多久,就有几个高矮胖瘦的小村姑争抢着往他怀里塞东西, “这是自家晒的酱菜,就馍馍吃老香了。” 说话的是龅牙凤,她娇羞地捋着耳边碎发,下一秒就被旁边的笤妹挤去一边, 笤妹是干惯了粗活的,胳膊腿都粗壮,有的是力气。 “你起开!这是我蒸的杂面馍馍。” “还有我的豆腐干子……” “…… 乡下丫头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都是自家平时的吃食,精挑细选地拿来,已经是她们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可是杨峥却冷着一张脸,愈发火大! 因为有人趁着给东西的时候,偷偷摸了一把他的手,他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这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杨峥也辨不出刚才摸他的哪一个。 杨峥微微皱着的眉头显示他内心极其不耐烦,但是他又不好过分表现出来。 别说杨峥,杨曹氏也是嫌弃的,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也好意思拿来献宝似的,比徐莲女拿来的东西差远了! 以前在盛京的时候,家里养的猫儿狗儿都不吃这么差的东西。 可是,这也比杂面汤好,有总比没有强。 杨曹氏通通收了下来,“峥儿,还不快谢谢大伙的好意?” 杨峥说不出口,他连徐莲女都不屑,更不想跟这些乡下丫头有任何牵扯。 杨峥突然想起来,前世她们只会在碰上他的时候故意弄些动静吸引他的注意,比方说夸张大笑、互相推搡什么的,并不会直接找他献殷勤, 怎么不一样了? 还有,这几天过去,徐莲女怎么没弄出半点动静来?她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连他都不管不顾了? 杨峥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不需要,你们拿走吧。”杨峥拒绝道。 他要是收了别的女人的东西,以徐莲女那个醋劲儿,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动静出来让外人看笑话,他最不喜欢麻烦。 杨曹氏一听急了,偷偷拽杨峥的袖子, “怎么不要啊?要!” 杂面汤根本就吃不饱,这些好歹是粮食,到手的东西哪有退回去的? 杨峥皱眉,徐莲女很快就会来找他,现在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但是他拗不过杨曹氏的坚持,还是收下了。 那几个小村妞高兴坏了,又有人趁机还摸了一把杨峥的手,喜不滋滋地走了。 这回杨峥看清了,是龅牙凤! 杨峥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混账东西! 杨曹氏见状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说话,只是摸个手,男人又不吃亏,她赶紧点了点她们送来的东西有多少。 量并不多,杨曹氏私心里不想分给二房他们,要是不分给二房,这些东西够他们一家吃个三四天的。 她的孙儿才八岁,天天光吃杂面汤怎么能行呢? 于是,杨曹氏将大部分东西都藏在了稻草堆底下, “大嫂你在干什么呢?” 杨二婶的声音突然传来,杨曹氏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虚极了, “没干什么,就是那什么,刚才有几个村姑来给峥儿送东西吃,我看看里头有什么。” 杨曹氏讪笑着,偷偷又拉了拉稻草,将里头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而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比刚才少很多了。 只有一罐子酱菜,和两个窝窝头。 酱菜齁咸,没有馍馍可吃不下去,所以杨曹氏并没藏这个。 杨二婶狐疑地盯了半天,刚才她明明听见有好几个人的声音,那几个人就送这么点东西? “这么少?” 杨曹氏故作生气的样子,“谁知道呢!这穷山沟里的村姑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扣扣搜搜的,唉……不行,我得去劝劝峥儿,这都好几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杨曹氏说着就进了屋,杨二婶惦记着她手里的窝窝头,也就没多想,紧跟着也进了屋。 她心里还在嘀咕呢,大嫂这会儿怎么不说什么‘献媚’不‘献媚’的了? 大房二房十口人,就这么点窝窝头,一人只能分一小块,沾上酱菜更打开了食欲,可是一口就吃完了,感觉更饿了。 杨曹氏饿得心慌,惦记着外头稻草底下的吃食,等到半夜大伙都睡着之后,她得拿屋里来。 他们两房虽然一家住一间屋,但是中间的墙烂了个大洞,能看见彼此,所以杨曹氏得把东西藏好了。 同时,杨曹氏心里是五味杂陈,真是不失去不知道,现在想想徐莲女以前送来的东西多好啊。 馒头、包子、炖肉,还有野味吃呢,这里也就只有村长家能出手这么阔了,能拿精粮送人,换成普通村民哪舍得? 突然一断是真不习惯。 “儿啊,你就去找徐莲女服个软吧。”杨曹氏还是憋不住了。 见杨峥脸色不好看,杨曹氏又赶紧补充说: “娘不是叫你去讨好她,只是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就行,那小村姑耳根子软,保准一哄就好,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我们也不能把村长家得罪了呀?” 杨峥的面色变了变,算起来四天过去了,徐莲女竟真沉得住气? 可能是看徐莲女不来找他,那几个人才想趁虚而入,徐莲女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找他,并且气急败坏地丢掉那几个人给的东西。 他还不知道徐莲女的德行吗? 杨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两辈子都是没干过重活的人,上辈子有徐莲女帮他销了苦役的活,这回连着干了几天,身体各处都很疲累。 杨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莫名生出丝丝缕缕的怨气,她明明知道苦役的活计有多累,还任由他一天天地去干活,徐莲女就是有意为之。 她的心肠为什么如此歹毒? “不来才好,清静!” 或许是恼了,杨峥这话带着气。 第15章 王胖丫提亲,杨峥气疯! 见状,杨曹氏也不敢说话了,半夜的时候她趁着解手的功夫出去,悄悄将那一大包吃的带进屋,全都藏进自己的被褥里。 杨曹氏将丈夫、两个儿子,以及孙子全都轻轻推醒,分给他们一人一块豆干,还有半个窝窝头。 酱菜味道大,杨曹氏没敢沾,就这么窸窸窣窣地偷吃着,跟老鼠似的。 二房几个在睡梦中闻到了豆干和窝窝头的香气,还以为是饿到极点产生的错觉呢,翻了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清早一嘀咕,杨曹氏连忙也说她也梦见吃的了,几个人就没多想。 …… 杨峥又等了两天,当然也干了两天的苦役。 龅牙凤那几个人来过之后,大家伙见徐莲女并没有发火,这才真信了她先前的话, 看来徐莲女是真不喜欢杨峥了,真奇怪。 就在这天下午,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来了熊岭村,直奔着村尾的茅草屋去,由于阵仗大,而且为首的还是隔壁豕脚村的王胖丫,熊岭村的人也来看热闹。 “让让!让让!我来提亲了!”王胖丫中气十足地嚷嚷着。 在杨峥和杨家人震惊的目光中,半扇猪肉砰得落了地,王胖丫大手一挥, “杨哥哥,伦家来娶你了,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疼你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聘礼,怎么样,够阔气吧?” 周围人一听顿时起哄起来,原来王胖丫是来找罪奴杨峥的,好家伙,聘礼都准备好了! 杨峥目瞪口呆地看着王胖丫和那半扇猪肉,周围的哄笑调侃声刺耳无比,他的脑中嗡嗡作响,眼前晕眩。 “滚……” 杨峥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跟着抖,甚至脸颊上的肉也是微微扭曲着,他愤懑到了极点, “给我滚!” 王胖丫吓了一哆嗦,原本满脸掬笑的大胖脸也僵住了,她顿时冒了火, “干啥啊你?徐莲女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杨峥满眼惊诧,“你说什么?” 杨峥怀疑自己听错了,徐莲女把他卖给别人了? 有好事的人问王胖丫多少钱买的,王胖丫骄傲地举起手,比了个六。 “六个野鸭蛋!” 不是六两,也不是六十两,只是六个蛋…… 众人哄笑,杨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堪。 杨峥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又压了下去,他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天徐莲女冷漠的神态,她说她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他信誓旦旦以为,徐莲女早晚会来找他道歉,一天天过去,她真的没再出现,就连在河边碰见,她也装作没看见他。 前世徐莲女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边,不会这么多天都不来找他的。 杨峥的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仿佛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流失了一样, 他想告诉自己不会的,徐莲女很爱他,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徐莲女明明那么爱他,这些天为什么不来找他呢?她都在忙活什么? 难道说…… 徐莲女是故意让这些人来刺激他的,为了让他主动低头认错? 一定是这样,她总是惹他生气。 杨峥的心绪乱成一团,原本笃定万分的判断竟有了丝丝松动,他暗暗咬牙抑制住那股子莫名冒出来的心慌, 徐莲女,你最好适可而止…… 这场闹剧直到天黑才结束,王胖丫一口咬定杨峥现在是她的人了,村民们本来就瞧不起罪奴,根本不怕他们会不会发火,反倒是杨家人不敢和村民起冲突, 所以闹了许久。 最后,以杨曹氏气晕告终,那些人生怕惹麻烦一哄而散,王胖丫也噤了声,因为她喜欢杨峥,可是杨峥看她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王胖丫抬着半扇猪败兴而归,可给她气得不行。 该死的徐莲女不讲信用,她得找她算账去! 杨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他记得前世村民们明明很尊重他,虽然言行举止粗鲁一些,但也是民风淳朴,待他和善。 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闹腾许久,杨家人个个精疲力尽,他们聚在屋子里,氛围安静且压抑。 “阿峥,你去徐家一趟吧。” 终于有人出了声,说话的人是杨峥的兄长——杨邃,他一向寡言少语,如今也不得不说句话了。 杨邃看向杨峥,面色很疲惫, “我们流放至此,当地的村民都看不起罪奴,或多或少会有敌意,我们想明哲保身、不受欺压,只能寻求庇护。” 杨邃顿了顿,又道: “阿峥,即使你不喜欢村长女儿,面上敷衍着就是,不该对她恶言冷语的,这里可不是盛京了。” 因这一遭,杨邃生出了忌惮之心,虽然那些人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调笑着闹一闹而已,但是保不准以后不会。 男人倒无所谓,家里还有妇人和孩子。 原先支持杨峥的杨父也不出声了,经此一遭,他气得头晕脑胀的,还没缓过来呢。 听到兄长都这么说,杨峥脸上的肌肉绷紧许多,那双浓墨一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戾气。 “不去。” 杨峥冷冷吐出两个字,他犹记得上回不欢而散,他放话说让徐莲女永远别来求他, 这才几天过去,他怎么可能会放下身段反过来去求她呢? 他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这个脸。 徐莲女…… 或许杨峥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内心深处有多期待门口能出现徐莲女的影子,如果她能来,他或许会考虑以后带她回盛京的事。 “杨峥!我来找你了!” “臭杨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的声音骄蛮又霸道。 杨峥猛地恍神,下意识看向门口,门口空空如也,只有乱飞的蛾子和嗡嗡的蚊虫。 他幻听了。 那样冷血心狠的女人,他想她干什么? 杨峥冷着脸嗤了一声,像是想用这种显露出来的不屑来掩饰自己内心那股隐隐不安的情绪。 没什么好不安的。 他还不了解徐莲女吗? 见杨峥不愿意去,杨邃的眉头一皱,薄唇不耐抿起。 杨曹氏哭得眼睛都肿了,今天王胖丫弄出的动静让她感到害怕,这种随便谁都能欺负他们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你不去我去!我去求她!” 话音还没落下,杨曹氏就已经冲出门去,她豁出去了,这样的日子她熬不住了! 杨峥的眸光颤了颤,并没有出声阻拦。 可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杨曹氏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见状,杨峥心头一紧,忙问道: “母亲,怎么了?” 杨曹氏神色恹恹,“那老太婆说,徐莲女跟着村长去县城了,要几天才能回来,她还说……” 第16章 芳草一定会心疼他的 “还说什么?”杨峥着急问。 想起徐老太的冷言冷语,杨曹氏咬了咬牙根,“还说以后杨家人不能再去敲徐家的大门!” 她好歹是出身名门的盛京贵妇,父兄还在朝堂为官,竟然……竟然在这蛮荒之地被一个乡下老妇挤兑了一顿! 其实徐老太的原话是:【敲啥的门?恁这些罪奴以后就别来了,我不想听你说这,走吧走吧。】 众人听完,一阵失望,二房也是垂头丧气的。 杨峥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徐莲女她怎么了? 去县城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 甚至连说都没跟他说一声? 山里出行一趟很不方便,前世每回徐莲女有事出去,都会带他一起,他是罪奴没有路引,更没资格乱走,但徐莲女会带他去镇上和县城里散心。 每次去的时候,徐莲女都会给他买书籍,还有笔墨纸砚什么的,她知道他爱读书。 她非但没带他一起去,还将他卖了换六个野鸭蛋? 这么毫不留情的羞辱和无视,难道她真的…… 杨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内心慌乱的情绪极速扩大,他猛地从铺盖上站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不可能……” 无措之际,他突然想起另一个人,眼中多了几分光彩。 徐姨娘! 他前世纳的妾室姨娘,现在还是徐莲女的继妹——徐芳草! 芳草和徐莲女不一样,或者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徐莲女咋咋呼呼,言行粗鲁,举止豪放,太没规矩。 而徐芳草和别的乡下村姑完全不一样,她温婉可人,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他永远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几句话便可以疏解他所有的烦心和困扰。 徐芳草就像一朵淡蓝色的解语花,柔美,又恬静。 她是懂他的。 懂他的一时困苦,懂他的才华,更懂他的凌云壮志。 最主要的是,徐芳草从始至终都很崇拜他,不曾因为他罪奴的身份就对他有一星半点的轻视, 不像徐莲女,总说她阿爹是村长如何如何。 她提这些,不就是想说他杨峥是靠着老丈人吃软饭的吗? 芳草就从来没仗着有个村长父亲作威作福,同为姐妹,品性却天差地别,前世杨峥是这么觉得,现在依旧这么认为。 芳草说她向往盛京,也羡慕能住在那里的人。 所以前世杨峥就带她去了。 想到徐芳草,杨峥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芳草似乎并不在家, 因为徐莲女上吊是大事,记忆中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并没有芳草的影子。 等芳草回来,看到他现在的处境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她泪窝子浅,恐怕又要哭了。 杨峥渐渐平静下来,又坐了回去,他倚着墙阖上眸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过几天一切都会变好了,放心吧。” 他这话说的笃定。 …… 熊岭村所属的县城叫大岩县,街道上人声鼎沸,一眼过去路两边全是摊贩,卖山里野货的,卖药材的,还有卖野味的。 甚至还有染着血的新鲜鹿茸,像树枝一样,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在那,十分扎眼,就等着遇见它的有缘人。 徐莲女并不知道熊岭村里发生的一切,她在这吃吃逛逛玩玩的,已经乐不思蜀了,乡下可没有县城里卖的这些好吃食,难得来一趟,她可得多吃一点。 她死皮赖脸多跟徐丰收要了二两银子,用这二两银子买了很多五谷杂粮的种子,还有很多其他琐碎物件,衣裳料子什么的, 因为她现在也是有空间的人,虽然明年才会来灾荒,但是未雨绸缪嘛,粮食先种着,又不嫌多。 而且放在空间携带方便。 当然了,她没忘了要紧事——滑胎药。 医馆的伙计说,滑胎药分三等,一等药最柔和,适合刚刚怀孕的妇人;二等药稍次;三等药是猛药,适合月份大的,会把人疼得死去活来,而且极其伤身。 那伙计还上下打量了两眼徐莲女,看她打扮朴素,像是乡下来的,估计没什么钱,就推荐她买最差的药。 徐莲女摇了摇头,她要最好的一等药。 药性柔和,才会不知不觉,让人察觉不出异常。 算算日子,李桂香这胎应该还不到一个月,所以她自己都还没发现呢,正好李桂香每回来癸水都疼, 只要掐算好了日子,这事儿就神不知鬼不觉。 徐莲女挣扎了片刻,想想前世阿兄和侄儿的惨状,以及那场熊熊大火,她坚定地付了钱,拿起滑胎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果这个弟弟的出生会给家里带来灾难,那不要也罢。 一等药一副就要三两银子,徐莲女肉疼了老半天,真贵啊。 至于杨盛欢姐弟俩,徐莲女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们了,估计在忙着买东西吧。 情况确实如徐莲女的猜想,杨盛欢一整天都在买东西,都快买麻木了。 不比徐莲女的悠闲,杨盛欢缺的东西不少,而且猫冬需要的粮食和物件全都得靠她自己买够,所以她买了很多很多。 她空间里有田有灵泉还有木屋,木屋里储存了她从盛京带来的物件,还有很多现代的东西。 因为盛京的冬天远远不及西北黑岭的寒冷,所以杨盛欢带的御寒物资太少了。 她买了十床厚棉被,以及厚厚的冬衣棉鞋,帽子围巾手套也没忘记,这边卖的御寒衣物都是加厚的,拎在手上分量很重。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兽皮、地毯、火炉等等,通通收进空间。 再有就是粮食、蔬菜种子、家畜苗…… 杨盛欢觉得自己快成为农场主了,鸡鸭羊猪们,空间里面请~ 慢慢养着当储备粮呗。 必需品买好之后,杨盛欢又开始采购药材和山货,人参灵芝什么的,她没想到在大岩县里,人参居然摆摊卖? 买买买! 包括那棵硕大带血的新鲜鹿茸,也被杨盛欢收入囊中,触手还热乎着呢,是新鲜割下来的。 杨盛欢打算用它泡酒,强身健体。 客栈里。 正当徐莲女一脚踩着凳子,满嘴油光地啃烤鹿腿的时候,杨盛欢回来了, 杨盛欢敲开了徐莲女的房门,随手把一个首饰盒丢在了桌子上,说: “喏,给你买的,就当谢礼了。” 徐莲女用满是油渍的手指着自己,懵懵地说: “我?” 她连忙用巾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打开首饰盒一看,只见一个金灿灿的金镯子静悄悄地躺在里头。 徐莲女惊得忘记了呼吸,嘴唇子都在颤抖, “给……给我的?” “嗯。” 杨盛欢累得不想说话,她跑了一天累坏了,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然后去撕扯鹿腿上的肉吃,来补充体力。 徐莲女咕咚一下咽口水,抱金大腿的好处这么快就显现出来了吗? 第17章 继妹现身,帮杨峥夺村屋! 这可是金镯子,金子啊! “多少钱买的啊?” 徐莲女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但理智尚在,她小心翼翼问。 “别问。” 杨盛欢嘴里嚼着肉,依旧惜字如金。 徐莲女此刻变成乖巧小女娃,连着点了两下头,她好喜欢这样的霸道啊。 她把金镯子从首饰盒里小心拿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在手上,然后举着手腕晃了又晃, 金光闪闪的都快晃瞎了她的眼。 徐莲女满脸的欣喜之色,“真好看!” 她很感动, 是因为杨盛欢是流放文女主才抱她大腿的,所以才对她好。 可是她前世也对杨峥他们好,却从来没见过回报。 原来这才是有来有往的良性关系。 见徐莲女开心成这样,娇俏又灵动,活脱脱像一只欢呼雀跃的小兔子, 杨盛欢情不自禁地挑唇轻笑, “一个金镯子而已,瞧你高兴的,你还送我一座大宅子呢。” “可是你已经给我擦脸油当谢礼了啊。” “那算个什么谢礼。” 杨盛欢累极了,她打了个哈欠,“我回屋睡一会儿,不用喊我吃饭了。” “好,今天再留一晚,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 阿爹徐丰收今天就开完大会了,因为不想走夜路,所以再留一天,等明天一早出发。 明天晚上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他们呢…… 杨盛欢走后,徐莲女欣赏着自己的金镯子,就连她阿奶也只是有个银镯子,她现在都戴上金镯子了。 前世嫁给杨峥那么多年,也没戴上过金镯子。 徐莲女出门想去找小二要一盆热水来,迎面碰上了杨星移,她把手腕抬到杨星移的眼前,眼中盛满了笑意, “弟弟,好看吗?” 杨星移看了看她手上的金镯子,又看了看她,表情有些奇怪, “你哪来的?还有,谁是你弟弟?” 徐莲女心里高兴,所以并不在乎,她拍了拍杨星移的肩膀, “你是盛欢姐的弟弟,就是我亲弟弟,以后、姐疼你。” 徐莲女的手拍下来的那一刻,杨星移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中,只见徐莲女从怀里掏出花剩下的十个铜板,大方地塞到杨星移的手里, “玩去吧,去买糖葫芦吃吧。” 这是阿爹给的零花钱,用剩下的,她私吞的五两银子除去买滑胎药,剩下的一文都没动。 徐莲女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杨星移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很凌乱。 买什么糖葫芦,当他三岁小孩啊! 杨星移眸中的情绪微妙而复杂,他握起手中铜板, 这个徐莲女! “不花白不花。” 杨星移并没有买糖葫芦,而是买了几幅针线,这是母亲交待的东西。 徐丰收回来的时候,徐莲女跟他说了金镯子的事情,徐丰收很震惊,让徐莲女拿出来他看了又看,还真是金的? “她送你贵重首饰肯定是因为村屋的事儿,是个明白的,既然给你了,那你就收好,平时不能戴出门炫耀,尤其是在村里。”徐丰收嘱咐道。 徐莲女有点心虚,她今天刚跟杨星移炫耀过,不知道算不算?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挡住腕上的金镯子, “我知道了阿爹。” 她也有好几样首饰,其中最好的是个银簪子,阿爹找老银匠给她打的,顶头的银花又大又亮,村里的妮子和妇人个个都羡慕坏了。 在那个扎个红头绳都会惹人眼热的村里,金子实在太贵重了,戴出门容易戳祸。 她要把金镯子藏在空间里。 …… 徐莲女为返程买了很多好吃的,这就造成了以下画面: 每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鸡腿啃着,一边啃鸡腿,一边看沿途的风景。 山峦风景如画,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杨盛欢闲着没事,跟徐莲女讲起灰姑娘的故事,不过她稍微改编了一点点,徐莲女还没听说过这么新奇的故事,听得是津津有味的。 杨星移也跟着听了一耳朵,他只觉得这个故事莫名其妙的,凭布鞋认人?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故事? 这边氛围融洽,熊岭村那边却闹了起来。 因为徐芳草回来了。 她杏眼粉腮,长相清丽,眉尾有一颗小红痣很是显眼。 徐芳草穿着一身素色千褶襦裙,头戴小银簪,两耳的耳坠子一走一晃动,不像是乡下的土丫头,倒像是城里的俏姑娘。 “杨三叔,杨三婶,你们也知道这村屋是我二姐给阿峥哥家里准备的,二姐任性,一闹脾气就这样,希望你们别记恨她,这就搬吧。” 徐芳草的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可说的却是撵人的话。 杨曹氏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终于能出一口恶气, “搬啊!别赖在我家不走,遭天谴的东西!你们也配住村屋?” 杨三婶气不过,刚要跟她争执,就被杨三叔拽住了衣袖,杨三叔冲她摇了摇头,杨三婶忍着火别过脸去。 杨三叔上前一步,镇定自若道: “芳草姑娘有所不知,这房契上已经签上我的名字,轻易改不得了。芳草姑娘来让我们搬走,是莲儿姑娘的意思吗?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搬。” 杨三婶一听这话,面上多了分担忧愁色,难道说,徐莲女那小丫头真的只是拿他们当成和杨峥置气的工具? 现在二人和好,他们也就得搬出村屋了? 要不然,徐莲女的妹妹怎么会来撵人呢? 听到杨三叔的问题,徐芳草脸上的表情短暂凝滞了一下,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从容道: “这就是我二姐的意思,不然我也不会来了。” 闻言,杨曹氏不免更加得意,那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 “听见了没?” 她就说嘛,徐莲女这人刁怪,只是在跟峥儿使性子而已。她自己作了一通妖,不好来撵人,就让她妹妹来传话。 杨三叔面露难色,盛欢姐弟俩跟着村长一块去县城置办东西去了,徐莲女也去了, 就算是徐莲女善变改了主意,他也想听徐莲女亲口来说,再有就是,他得听听闺女的意思。 “我们家那两个跟着村长和莲儿姑娘去县城了,这样吧,等莲儿姑娘来了,她让我们搬,我们就搬。” “芳草姑娘,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 杨三叔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徐芳草皱了皱眉,她没有直接回应杨三叔的请求,而是看向了杨曹氏和杨家那些人,说话带着深意: “怎么着都行,反正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她这话一出,杨曹氏和杨家人还能坐得住? “我说三弟三妹,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吧?多赖这一会儿又能怎么样?当时我就说了,这村屋跟你们没关系,真是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杨父这做大哥的也冷了声,“三弟,搬吧。” 第18章 杨曹氏挨巴掌 “三叔,你们就搬吧,我们还得收拾收拾,别耽误我们时间啊。早晚都是要搬的,你们还不明白吗?” “跟他们客气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不滚是吧?” 他们原本就对三房有怨气,直接就上了手,推搡的同时,嘴里还骂骂咧咧。 “干什么你们!” 杨三叔护着杨三婶往后躲,场面乱成一团。 徐芳草不顾那混乱的局面,步态轻盈地走向杨峥,露出甜美笑容来, “阿峥哥哥,你就别跟二姐生气了,她就是那个臭脾气。” 杨峥的面色柔和了些,但想起徐莲女的任性,他的眼眸划过冷色,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你就是太懂事了,什么都替她周全,她一个做姐姐的,还不如你这妹妹明白事理。” 徐芳草杏眸一黯,声音细弱道: “二姐从小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我……” 她适时止了声,嘴角的弧度带着些苦涩的意味儿。 徐芳草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阿峥哥哥,你多让一让二姐吧,不管怎么样,她还帮你销了罪奴营的苦役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杨峥又寒了脸, 徐莲女用苦役的事情来拿捏他,就是吃准了他熬不住,眼睁睁看着他受累受苦而无动于衷,高高在上地等着他去求饶。 呵…… 杨峥不是看不出徐芳草的欲言又止,她身世坎坷,在徐家定然没少受冷待,徐莲女连个小丫头都欺负,品性低劣至此。 “你们干什么呢!” 越闹场面越混乱的时候,一道怒喝声响起…… 杨盛欢一回来,就看到父母被杨家人扫地出门的画面,杨曹氏还把杨三婶推倒在地,狠狠啐了一口。 杨盛欢气红了眼,一脚将杨父踹翻在地后,抬手对着杨曹氏就是一巴掌。 啪! 一个带着掌风的巴掌就这么狠狠扇在了杨曹氏的脸上。 杨曹氏被打蒙了,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是杨盛欢! 她居然敢扇她!? “我好歹是你大伯娘,你敢打我?” 杨曹氏不敢置信地摸着脸,脸颊上麻麻的。 杨盛欢那清冷的面容上带着怒意,“打你怎么了?敢动我娘,打你一巴掌算轻的!” 她在现代是个孤儿,穿越来到这古代才体会到了有父母疼爱是什么感觉,也体会到了家的滋味儿。 现在这对父母就是她的父亲母亲,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的家人。 杨父摔在地上,腿疼得钻心,他在流放的路上伤到了腿,偏偏杨盛欢踹的就是他的伤腿, 她是故意的! “殴打长辈,手段阴狠,三弟,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女儿!”杨父怒急。 杨峥实在忍无可忍,挡在了父母的前头, “杨盛欢!你太过分了!” 杨邃也阴沉着脸,“你身为小辈,怎么能对长辈动手?你到底还有没有教养?” 杨盛欢纤美一挑,冷哼道: “怎样?打我啊?” 杨峥面上一僵,流放一路,他们谁不知道杨盛欢功夫了得? 也不知道三房为什么会让一个女子学武,她在路上凭借一己之力打退了一群土匪,震惊了众人。 打她? 谁敢? 果不其然,杨家人面面相觑,都熄火了。 “无耻之尤!” 杨曹氏憋屈的都快炸了, “这村屋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现在要搬进来,你们死皮赖脸不愿意搬走,我们不该撵人吗!你们还有没有良知!” “房契上按的是我父亲的手印,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谁让你们搬进来了?”杨盛欢满脸不耐。 “是我。” 徐芳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解释道: “是这样的杨姐姐,这套村屋是我二姐给阿峥哥哥他们家里准备的,我也听说了,他们俩闹了别扭,我二姐才赌气把村屋给了你们。我这么说,杨姐姐你能听明白吗?” 徐芳草加重了‘赌气’二字。 “不能。” 杨盛欢心里带着气,所以半点不给她面子, “村屋是徐莲女给我的,就算要收回去,也得是徐莲女来亲口跟我说。谁再敢在我门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徐芳草先是怔了下,眸底划过恼色,她没想到杨盛欢敢对她这么不客气,自己喊她一声‘杨姐姐’是给她个面子, 她一个罪奴,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就是我二姐来也是这个说法,你们赖在这没用的,我只是来传话的,幸好是我来告诉你们,要是我二姐来了,你们还赖着不走,恐怕就要倒霉了。” 徐芳草做出为杨盛欢他们考虑的样子,假惺惺道: “杨姐姐,你就听我一句劝,早点搬走吧,我是为了你们好。” 杨盛欢看向杨峥,见他板着脸一言不发,等着别人帮他争的样子,杨盛欢的眼神掺杂了些许戏谑的意味儿, “怎么,你也觉得徐莲女只是和你赌气,才把村屋给我的吗?徐莲女这才几天没管你,你就找上了她的妹妹,真是杨家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啊!” 被杨盛欢讽刺,杨峥的面色青白交加,想起前世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皮颤了下,旋即很快恢复如常, “盛欢妹妹,我并不是不讲理要把你赶出去,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原本就应该相互帮助。你既然喜欢这村屋,大家一起住着就是,何必闹这么难看呢?” 他不忘和三房修复关系的事情,这倒是个好时机。 杨峥像是下了决心,又道: “这样吧,最好的正屋给你们三房,那些陈年旧事就别提了,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可好?” 杨峥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来,想着杨盛欢也该满意了。 “峥儿!” 杨曹氏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凭什么把最大的正屋给他们住?” “等等,说的好像房主是你一样,你凭什么分配?” 杨盛欢笑了,被无语笑的。 杨峥拧了拧眉心,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想响起, “这么热闹啊?发生啥事了,怎么吱哇乱叫的?我离老远都听见了。” 徐莲女姗姗来迟,由于他们买了太多东西,而且马车先路过徐家,就先把徐家的东西卸货了, 杨盛欢是先他们一步来的。 而杨星移等着卸货,再驾着马车来到杨家,所以也晚了一步,现在门外的马车上只剩他们买的东西了。 杨峥好些日子没看见徐莲女了,他气得侧过脸去,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她还知道来? 闹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她。 去县城也不跟他说一声! 第19章 杨峥慌了 杨曹氏的脸色很难看,徐莲女说谁吱哇乱叫的,是说她吗? “二姐,他们占着阿峥哥哥的房子不愿意搬走,我怎么劝,他们也不听。” 徐芳草来跟徐莲女告状,说话的功夫,那瞥向杨盛欢的眼神带着似有似无的委屈,似乎还想让徐莲女帮她出一出气。 这还是徐莲女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徐芳草,回到家听阿奶说徐芳草不在家,徐莲女就猜想她来了这。 原来她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多心思了, 徐莲女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前世一直真心拿她当妹妹疼。 她知道徐芳草为什么对杨峥殷勤,还一口一个阿峥哥哥,叫的人牙酸。 因为徐芳草不甘心留在山沟里的小乡村, 她想识字读书,想去县城嫁给秀才公,就像大伯家一样做城里人。 想嫁给城里有本事的男人,就不能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前世徐芳草就总缠着杨峥教她识字读书, 她当然看不上一个罪奴,她只是想找个免费的夫子。 如果自己的姐夫是读书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杨峥入赘到徐家,最方便徐芳草去求知问学。 所以她一直极力促成徐莲女和杨峥的婚事。 后来杨家三房和那位尊贵之人关系深了,徐芳草察觉出苗头,这才起了勾搭杨峥的心思, 当时她百般拒绝家里给她说的婚事,拖成老姑娘也不嫁, 她赌对了。 杨家平反,她改了命。 从西北山沟里的小村姑,一跃成为盛京贵妾,真是好本事。 如果徐莲女没有一尸两命的话。 她死的时机真是太巧太巧了,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如果不是意外,杀她的人又会是谁呢? 杨峥?杨曹氏?杨父?还是他们杨家所有人的一致决定? 亦或者…… 徐芳草? 谁都有可能! “村屋是我给杨家三房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会再改了,谁让你带着这些人来杨家闹事的!” 徐莲女侧目看向徐芳草,视线冷冷。 徐芳草露出惊讶的表情,“二姐……?” 她没想到徐莲女竟然会用这种责备的语气跟她说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杨家人有没有村屋住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还不是为了撮合他们吗。 可是徐莲女非但不领情,还这么凶她。 徐芳草委屈咬唇,眼眶渐渐发红,很快盈满了晶莹的泪珠, “二姐你别生气,我是想帮你和阿峥哥哥才这么做的,你最喜欢阿峥哥哥了,我希望你们和好……” “徐莲女!你闹够没有!芳草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说话!” 杨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气得双眼发红。 从徐莲女进来到现在,一眼都没看他,一个字也没跟他说,就好像完全忽视了他这个人一样。 那股子心慌的感觉又突然冒了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让他愈发不安。 所以他下意识想发火,想惹她来注意他,徐莲女,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也该结束了吧? 杨家人也完全傻眼了,徐莲女说什么?不是她让徐芳草来的吗? 徐莲女这才看向杨峥,她的眼神薄怒中带着些厌烦,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情意, 杨峥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下一刻,徐莲女终于开了口: “为我好?明明是为你好,村屋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又觍着脸来闹什么?真让人看不起。” 她忍不住露出厌烦的表情。 她从来没有这么厌烦过杨峥,他是怎么好意思找上徐芳草,又怎么好意思来杨家闹事的,难道他现在还觉得她只是在跟他闹矛盾吗? 好笑至极。 听到徐莲女这么说,杨峥的脸色变得尤其难看,她说什么,她看不起他? 不该是这样的! 她明明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杨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跟着颤, “徐莲女,你什么意思?” 徐芳草一边擦泪一边劝着: “二姐,你别生气,今天都是我的错,你和阿峥哥哥好好说,你们别这样了行不行?我害怕。” 徐莲女眼睛一瞪,“闭嘴,回家我再找你算账,给我滚!” 徐芳草吓得僵了脸,连哭都忘了哭,她再也绷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杨峥不愿意相信徐莲女会这么绝情,他上前一把抓住徐莲女的手,急切想寻求一个答案, “说啊,你到底什么意思!想逼我认错?让我求你?你一定要赢是吗?” 她一定是还在生气,她就这么想让他认错是吗? 徐莲女甩开他,眸光冷漠,语气平静,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她说这话的样子,像是带着无法接近的距离感。 杨峥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是徐莲女能对他说出来的话。 离她远一点? 这还是那个爱他爱到情愿为他去死的徐莲女吗? 徐莲女的视线又扫向杨家那些人,声音冷硬道: “还有你们,你们做苦役也好,住茅草屋也罢,都是因为你们犯了大罪,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以后习惯就好了。谁要是再来这里闹着要村屋,就别怪我和我阿爹不客气了!” 杨曹氏直接瘫软在地上,杨家人亦是个个绝望,他们满心欢喜地来住新家,徐莲女怎么又变卦了? 什么叫习惯就好了? 习惯什么?这些天的苦日子吗? 徐莲女以后再也不帮他们了吗?? 他们刚才理直气壮的撵人成了笑话,尤其是杨峥,他还故作大度地分配起这座村屋的房屋谁来住, 现在竟成了笑话中的笑话。 听到徐莲女这么说,杨三叔和杨三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本见杨曹氏他们如此笃定,还真以为徐莲女变卦了, 现在可以确定,这村屋是一定归他们所有了。 杨三婶冷冷瞪了眼杨曹氏,自作自受。 此时,杨峥的面色已经煞白到吓人的地步,他已经顾不得在三房面前颜面扫地的事情,而是死死盯着徐莲女,妄图在她脸上找出置气的情绪。 可是没有。 徐莲女的脸上就只有冷漠和厌烦,好像他和他的家人对她而言就只是麻烦。 为什么会这样? 第20章 杨曹氏下跪,杨峥挨扇 不该是这样的! 难道是他重生的原因,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变化? 杨曹氏如梦初醒,她心一横,拉着徐莲女的衣摆直接跪下,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莲丫头!婶子给你跪下了,婶子求你,你就原谅峥儿吧,他真的知道错了!” 杨曹氏声嘶力竭地哀求着,披头散发的样子,瞧着真是可怜极了。 杨峥瞪大眼睛,无法接受母亲下跪这件事, “母亲,你干什么!” 杨峥去拉,可是杨曹氏不愿意起来,她把徐莲女的衣摆抓的更紧了, “你要是不原谅峥儿,我就不起来!” 杨曹氏下了狠心,她受够了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了!昨天那半扇猪给足了她羞辱! 她的儿子,她的孙子,怎么能一日日地去干苦役呢…… 杨曹氏的泪水汹涌,她看向徐莲女的眼神,就好像身临绝境之处,看到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有种不抓住就誓不罢休的执拗疯狂。 杨峥彻底情绪崩溃了,赤红着双眼大喊道: “你满意了吧!!!” 杨盛欢的嘴角抽了一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一把将徐莲女拽了过来, 杨曹氏还抓得死紧,被杨盛欢的大力道直接拽的扑到在前面的砖地上。 “我看你们全家都有病,又不是莲儿让她跪的,你冲她吼个屁啊!瞧你这窝囊废的样子,你娘跪下求她,还不是因为你?好好的时候不懂得珍惜,把人作走了又来闹。杨峥,你也算个男人?” 杨盛欢心中一阵恶寒, “你就不配莲儿从前对你的好,幸亏她现在脑子清醒了,滚滚滚,都滚,别在我家碍眼!” 对于杨盛欢的话,杨三叔和杨三婶夫妻两个也是认同的,之前徐莲女对杨峥一家多好他们有目共睹,是杨峥觉得被女人照顾失了脸面,才将人气走。 徐莲女这小丫头性情直爽至善,做事风风火火的,瞧着就让人喜欢。 不喜欢杨峥对她而言或许是件好事,不然大房二房这两家子人都得趴在她身上喝血了。 村长家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吧? 被杨峥吼的时候徐莲女没什么感觉,但是杨盛欢一替她说话,她怎么觉得眼睛有些热呢? 原来,有人懂她前世的委屈。 前世的杨盛欢也是可怜她的吧?要不然,也不会一时心软给她喂了颗神药。 前世的自己那么讨厌,杨盛欢本可以不管她的死活的。 徐莲女吸了吸鼻子,再抬眼时,眼中多了分厉色, “如果你跪了我就得答应你,这和强盗打劫有什么区别?既然你的膝盖怎么有用,你怎么不去陛下面前多跪跪?怎么不去钱庄跪?也不至于成流放罪奴了!” 听到徐莲女的话,杨曹氏止了哭声,那呆滞的眼神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下跪都不管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大嫂,你就起来吧,现在原不原谅都不重要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莲丫头已经不喜欢你儿子了,你何必非得跪下这么逼一个女娃娃呢?” 杨三婶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她这话也是带着气的,现在可是解气了。 杨曹氏的原本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她看杨三婶的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 都是他们! 而杨父的眉头紧紧锁着,嘴角下撇,一脸的阴狠相。 徐莲女又看向杨峥,她二话不说,上前抡圆了膀子狠狠闪了他一巴掌, 啪! 很响的一巴掌。 “你一个罪奴敢骂我?你是什么东西,都怪我太给你脸了,你再朝我喊一个试试?” 在杨峥惊骇的目光之中,徐莲女又拍了两下他的脸,傲慢道: “注意你的态度,下次见到我,记得喊我莲姐,知道吗?” 她确实该狠狠治一回杨峥,不然他还以为这是前世呢,还想在她面前做大爷。 虽然她的年龄比杨峥小一些,但是也不妨碍被叫姐。 杨峥被打得侧过脸去,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徐莲女说的什么话都有些听不清。 他看到徐莲女的嘴唇蠕动又说了什么,杨家人露出了忌惮又畏惧的表情,母亲痛苦,父亲颓丧,二房的人也垂头丧气。 不知道是谁拽着他往外走,他被拽得脚步踉跄,差点摔跤,而徐莲女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他不想走,他有个问题必须要问徐莲女,可是又怕问出口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会无法接受。 话到嘴边,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蚊虫上来了,杨峥已经分不清耳边嗡嗡的声音是自己脑子里的,还是蚊子发出的声音。 徐莲女,这辈子的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难道就只是因为那天他凶了她一句? 可是他又没说错。 杨峥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挖空了一大块,迅速膨胀的心慌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心脏好似绞着痛。 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也在提醒杨峥,徐莲女打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半点不留情。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梦境里总是昏暗没有阳光的,这一定是梦! 杨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杨星移手握缰绳坐在马车上,他没有进去,因为有长姐一人就足够,他得守着马车上的东西,而且他在这也能听到院里的动静。 看到杨星移的那一刻,杨峥的视线清明了些, “是不是你?” 杨星移的眉峰微蹙,只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他被打傻了不成? 杨峥突然冲过来猛地抓住杨星移的衣领, “是你!你勾引她了?难道你也是重……” ‘生’的字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杨峥就被杨星移踹倒在地, “病得不轻!”杨星移的眉宇之间染上了冰霜。 谁勾引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杨峥现在能想出来的唯一一个可能性,要不然徐莲女怎么会对他态度大变,并且对三房这么好? 第21章 真相 他醋意大发,已经失了理智,杨邃将他强行带走了。 杨家人来的时候很嚣张,走的时候几乎是夹着尾巴逃走的,他们走后,杨三叔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杨三叔和杨星移从马车上卸东西的时候,徐莲女一边在屋子里喝茶,一边和杨盛欢以及杨三婶闲话。 “你们一家子,为什么关系会闹成这样?” 徐莲女挺好奇的,三房和另外两房闹得跟仇人一样。 她只知道大房二房是正室一母所出,三房是妾室庶出,按理说嫡子庶子之间即使有不和,也不该闹僵到这个地步吧? 杨三婶轻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杨三婶和杨盛欢才开始讲述他们杨家的家族过往,通过他们的讲述,徐莲女才明白了真相。 杨三叔的亲生母亲瞿氏曾经是杨家的养女,她父兄因为救杨家曾老太公而丧了命,瞿氏成了孤女,这才被杨家收养。 杨家为了博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让瞿氏和当时的嫡子,也就是杨三叔的父亲杨老太爷,订下了娃娃亲。 后来杨老太爷科举中榜,前程一片大好,杨家反了悔,杨老太爷迎娶高门女为妻,瞿氏沦落为妾。 那高门女,就是主母甄氏。 甄氏性格强势,瞿氏在她手下日子艰难,而杨老太爷惧内,对瞿氏的处境不管不问。 瞿氏没熬十年就丧了命,杨三叔自小在嫡母手上活得谨慎,后来考上科举,入朝为官,全靠自己争气。 本以为苦尽甘来,修得个家庭圆满,没想到被大房拖累,全家落罪流放。 其实杨三叔还有一个亲姐姐,好在姐姐早就嫁了,不用被牵连流放。 他们之间的恩怨是在流放路上被激化到最大的。 流放路上给犯人的吃食本来就不多,大房二房仗着男丁多,就争抢三房的东西,美名其曰长兄为父。 杨盛欢本来不打算计较那点东西,可是大房和二房实在卑鄙。 押送的官差不老实,对女眷们起了色心,大房二房一合计,想将杨盛欢献上以此来免灾! 后来,那几个官差的下场惨烈,被打得死的死,残的残, 只那一次,杨盛欢将那两房治了个服服帖帖,大房二房对她是又恨又怕,关系直接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说起杨盛欢性格大变的时候,杨三婶很心疼,只有徐莲女知道,杨盛欢并非是受了刺激才性格大变的, 根本原因在于她的芯子换了个异世之魂。 这个秘密,徐莲女打死也不会往外说! 因为恩怨加剧,后来杨盛欢不管是吃还是喝,还是坐马车,都只管自己一家,没有管过那两房的死活。 杨盛欢就是这么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她不会对恶人心软。 任由对方怎么哀求,她也绝不松口,后来大房二房也不求了,同时更是恨三房恨得入骨。 “原来是这样……” 徐莲女讶然,这和前世杨峥他们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前世杨曹氏说,杨三叔的生母瞿氏是个爬床贱婢,要不是杨三叔,他们一家也不会获罪流放。 现在这么看来,杨父和杨曹氏不愧是两口子,都很会颠倒是非。 别看杨父平时话少,他才是背后主事的人,杨曹氏的言行都是受他影响。 杨峥虽然不像杨父那般城府深沉,但也不是个好鸟。 还有一个人,杨峥的兄长杨邃,他的存在感很低,但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因为刚才徐莲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在杨曹氏下跪之前,是他捅了一下杨曹氏的手臂,示意可以闹了。 这种躲在背后等着享受好处的样子,和杨父简直一脉相承! 徐莲女还记得前世,杨邃是支持杨峥入赘的,一口一个弟妹的祝他们百年好合, 杨家有什么缺的都是杨曹氏来徐家索取,而实际上最多享受到实际好处的人,是杨邃父子! 杨峥入赘给一介村妇才换来在熊岭村八年的好日子,杨邃什么都没做,就一切都有了。 他这个兄长做的,可比杨峥精明多的多。 细想之下,真是毛骨悚然啊。 徐莲女想着想着就出了神,记得前世杨邃有个姘头,那个女人是个年轻寡妇,她手脚很勤快,将杨邃父子照顾的非常好。 前世虽然徐莲女唤她大嫂,可是杨邃并没有跟她成亲,二人只是住在一起的姘头关系,没有夫妻的名分。 在杨家平反之后,她却奇怪地消失了,杨邃没有带她回京。 徐莲女的瞳孔微缩,她想起了那个女人! 是她…… …… 徐莲女留在杨家闲聊几许,等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 徐莲女刚抓着缰绳,想上马车自己赶马车回家,杨星移却拦住了她的动作。 “天色黑了,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走吧。” 徐莲女刚想拒绝,她还想说村里不会有人敢找她麻烦的,可是下一秒杨星移就夺过了她手里的缰绳, 徐莲女只好挪动去另一侧,让杨星移赶马车。 回家的路上是静谧的,只有车轱辘压在土路上的声音,乌云遮住了半个月亮,徐莲女看不太清楚杨星移的表情。 “抱歉,先前是我误会了你。” 杨星移突然出声,他的声音清朗如风,隐在夜色里的侧脸之上多了几分扭捏歉意, 徐莲女不知道他这是道的哪门子歉,“误会什么?” 杨星移先是抿了下唇,有些底气不足道: “我…我还以为……” 徐莲女的脑中闪过什么,“我知道了,你以为我是和杨峥置气才把村屋给你们的?” 她笑了, “放心吧,村屋给你们就是给你们了,我这人说话一向算话!” 杨星移的目光闪了闪,直言道: “我是说你阿兄对我长姐的心思,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我长姐并没有要嫁人的想法,她也不喜欢你阿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经过这两回的相处,杨星移并没有觉察出徐莲女有另有所图的意思,而且她和长姐的关系愈发好了。 思前想后,杨星移决定还是要敞开来跟她谈一谈,即使有什么,说明白比较好。 徐莲女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呦,你这么小,还懂这个呢?” 怪不得她总觉得杨星移的心里像是藏着什么事,原来他是担心杨盛欢的美貌吸引来恶人,在他眼中,徐猛虎就是惦记他姐的恶人。 徐莲女恍然大悟了。 杨星移的眼角一抽,没好气道: “小小小,我到底是有多小?你很大吗?” 他又想起了昨天下午的糖葫芦,真当他是稚童啊? 第22章 杨峥又挨巴掌,真慌了 “你比我矮这么些,还不小啊?” 徐莲女当真用手比划了一下,杨星移比她矮大半个头,又矮又瘦的,在她眼里可不就是小男孩? 其实,杨星移这个身高在他这个年纪是正常的,徐莲女是土生土长的西北黑岭人,这边人的身高普遍都高,她甚至比杨盛欢都要高出不少。 而且乡下人难免要干活,徐莲女还挺结实的,虽然不算胖,但也不是纤瘦那类。 所以这么一对比,杨星移是矮瘦了些。 杨星移的脸一下子黑了,比今晚的夜色还黑,但徐莲女说的是事实,他无从反驳,所以心里更加憋屈。 徐莲女无奈轻笑, “好了好了,你这小孩还挺早慧,别一天天那么多心思了,你怕我阿兄惦记你长姐,我害怕你长姐打死我阿兄呢!我心里有数的。” “吁~” 眼看着快到徐家了,杨星移直接蹦下马车,扭头就走了,他握着拳,紧抿着的唇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踩在地上的每个步伐都带着火气。 她羞辱他,这是赤裸裸的鄙视! 亏他还内疚来着,亏他是来道歉的来着,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好你个徐莲女! 徐莲女压根没看出来杨星移生气了,还不放心地嘱咐呢, “回去路上小心着点!” “怪不放心的,还送我呢还,半大点孩子,别再让狼叼走了。” 后面的这句是小声嘟囔的,但是杨星移听见了,他脊背一僵,脚步停滞了一瞬,随即走的更快了,简直可以用跑的来形容。 某人的自尊心碎了一地,好胜心被激发出来,并且极速疯涨着…… 徐莲女牵着马还在嘀咕呢,“跑那么快干嘛。” 现在的徐莲女孩并不知道她今天这几句话给杨星移带去了多大的刺激。 杨星移立志加大饭量,势必要在身高上碾压徐莲女。 尤其是今天晚上,杨星移多吃了一倍的饭量,撑的半宿没睡着。 杨星移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徐莲女正要牵着马车回家,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一个鬼影挡在徐莲女的身前, 只见杨峥神色痛苦,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徐莲女,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回去之后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徐莲女会对他态度大变,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为那天他的一句话吗? 骤然重生,他是自傲的,他是上天选中的天之骄子。 他无法接受事情脱离他的掌控,如果徐莲女这段时间根本不是跟他闹别扭,那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言之凿凿就是笑话。 他找上徐芳草,带着家里人去往杨盛欢家中,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徐莲女这人就是气性大了点而已,她还是闹脾气,所以才故意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羞辱他。 她就是这样喜欢胡作非为,从来不会顾及他的面子。 杨峥猛地抓住徐莲女的双臂,情绪十分激动,道: “你赢了还不行吗?你不就是想让我道歉吗,好,我跟你道歉,那天是我语气重了些,好了吗,满意了吗,你还要折腾我到什么时候!” 说出这话的时候,强烈的羞辱感汹涌而来,几乎将杨峥淹没, 他狠狠盯着徐莲女,话虽然是在示弱,可是如果仔细往那眼神的最深处看去的话,示弱的基底下面铺满了愠色。 “呵……” 前世一场夫妻,徐莲女已经看透了杨峥的虚伪和自大, 他一直都是看不起她的,即使他现在沦为罪奴,他依然看不上西北农村的村姑,更惶论入赘给村姑? 这对杨峥而言是奇耻大辱, 可是他又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换取更好的生活条件,所以他一边嫌弃徐莲女的身份低贱,一边又不得不入赘到徐家。 甚至于他们的女儿欢欢,杨峥也嫌弃她身上有村妇的低贱血脉,在杨家平反之后将其抛弃在此。 包括现在他的道歉,也是被逼到没法子了不得不做,是隐忍里藏着恨的。 徐莲女面无表情地打开他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两巴掌,杨峥还要反抗,徐莲女一脚将其踹倒在地,抓住他的衣领又是一巴掌。 徐莲女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杨峥,声音寒冷无比, “叫我莲姐,这么快就忘了吗?现在、你清醒了吗?” 如果不是想起女儿,她还不至于动这么大的气,他根本不配欢欢喊他一声阿爹。 徐莲女觉得她应该像杨盛欢多学习学习,能动手的事情,绝对不说废话。 三巴掌外加一脚下去,杨峥被打蒙了,脸颊上有清晰通红的巴掌印子。 徐莲女猛地一拽,逼着杨峥直视她的眼睛,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觉得被一个村姑看上是一件屈辱的事情吗?既然你这盛京的公子哥这么有骨气,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爱慕和东西,可你不啊。 你又想吃精粮和肉,又想住大村屋,还想不去做苦役,你怎么什么都想要啊?你父母没教过你吗,吃软饭就要有个吃软饭的态度,没有站着就能把饭讨了的乞丐!” 这些话狠狠扎进了杨峥的心脏,他的面色忽青忽紫,愤怒中不乏恼羞,难看到了极致, “这是你第二次对我动手,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气得几乎快把后槽牙咬碎。 徐莲女挑眉,浑不在意道: “什么后果?你恨我了?死也不愿意入赘给我了?谢谢啊,刚好我这里也没有你的软饭吃了!” 她的神情认真了许多, “杨峥,之前你连吃带拿的,和你全家享了我不少的福,这几个巴掌就算扯平,我最后再说一遍,以后桥是桥路是路,你,有多远滚多远!” 杨峥浑身一震,“你认真的?”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像疯了一样质问: “你在欲擒故纵是吧,你想拿捏我?你不是想嫁给我吗?你不是最爱我吗?” 他害怕了。 他在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不爱了,你不配。” 说完这句话,徐莲女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杨峥红了眼,这句话化作一把尖刀,在他的心脏里搅动着,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他后知后觉想去抓住她,可是只碰到了她的衣角,衣角划过手指尖,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杨峥几乎目眦欲裂,他根本不信这是徐莲女能对他说出的话, 徐莲女说不爱他了? 这不可能! 第23章 芳草委屈哭了,众人齐安慰 “徐莲女,你到底怎么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徐莲女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直接牵着马车回家,喊徐猛虎来撵他走。 杨峥不甘,一心想找徐莲女问个清楚,可是他畏惧徐猛虎的威势,不得不灰溜溜地狼狈离去。 徐家院中,徐莲女拴好了马,抬头望着星空,长长出了一口气。 舒坦多了。 果然心里有气就得撒出来。 徐家的院子很大很大,家里人都在屋里,离得远还有门隔着,而且刚才她和杨峥争执的地方离徐家还有一小段距离,所以家里人都没有听见。 不过,事情还远远没结束。 因为家里还有个徐芳草,正在屋里哭哭啼啼呢。 徐莲女推开门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徐芳草哭得眼睛红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委委屈屈地抽泣着。 后娘李桂香也在,她穿着青色棉布衣衫,腰间特地收紧了一些,显出纤细腰身儿,一头黑发盘在脑后,额前两缕碎发尽显风情。 李桂香的长相是不错的,在这乡下难得有这么温婉的妇人,所以才能把徐丰收的心抓得紧紧的。 李桂香陪在徐芳草身边安慰,面上一片心疼之色,看到徐莲女进来的时候,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厌色,很快又消失不见, 李桂香上前抓着徐莲女的手,语气歉疚道: “莲儿,刚才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是你妹妹不对,她不知道你是真和那个罪奴断了关系,还以为你们是在闹矛盾,所以好心办了坏事,也怪娘,娘没拦着她,你就别跟你妹妹生气了?” “是,就是误会,芳草是想帮你。” 徐丰收也在一旁打圆场。 他还不忘安抚李桂香的情绪,“别着急,我都跟你说了,她们两姊妹感情一直都好,就只是吵嘴而已,瞧你,怎么也跟着哭?” 李桂香的眼睛里闪着泪花,柔声道:“我就是见不得莲儿生气,我心疼。” 闻言,徐丰收的目光更软了些, “你啊,就是太操心,光想着孩子。” 徐莲女:“……” 李桂香模样不错,尤其长了一张会哄人的嘴,阿爹很喜欢她,也依赖她的好,连带着对继女徐芳草也疼爱。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闺女! 徐老太更是撇了撇嘴,这才几天没见,就想的跟什么似的,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真能现! 徐老太在一旁蜷着腿坐在炕上看着,要搁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觉去了,可徐芳草刚才是哭着跑回来的,说莲儿给她好一顿痛骂。 这给李桂香心疼的,隔这哄了半天了。 可是徐芳草要是没做错事儿,莲儿能骂她? 所以徐老太不能走,她得在这给莲儿撑腰,别让这母女俩一人一句欺负了莲儿。 这时候,徐芳草也抽泣着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拉住徐莲女的衣袖, “二姐对不起,都是我惹你生气了,二姐你别骂我了行不行,我真不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杨峥了……”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她委屈得眼里啪啪直掉。 徐莲女抽出手,去徐老太旁边坐着,端起碗就喝粥, “我就说了她一句,还都是为了她好,你们这么认真干什么,不至于吧?” 她的反应很平淡,这不以为意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都没想到。 为了芳草好? 可是徐芳草回来的时候可是哭得几乎快晕过去,徐丰收还以为她们姐妹俩大吵了一架,而且刚才还在担心,怕徐莲女回来了还有的吵。 难道是他们小题大做了? 徐丰收无奈笑了,“姊妹俩斗个嘴正常,我是看芳草刚才哭得太厉害,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莲儿这做姐姐的心里有数。” 徐芳草的表情一僵,明明是徐莲女痛骂了她,怎么到继父的嘴里,就成了斗嘴? 反倒显得是她太夸张了一样。 徐芳草咬住下唇,继父怎么会真拿她当女儿对待? 他本来就是偏心的。 徐芳草的眼中划过一丝怨意,细声开了口: “是,二姐是为我好才骂我的,怎么骂我都行,要是还不解气,二姐就打我一顿吧,只要二姐高兴,要我做啥都行……” 李桂香听见女儿说这么卑微的话,心里跟油煎似的难受, 芳草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跟着她在徐家低声下气的,就这样受人欺负。 都是她没本事。 徐莲女喝着粥,徐老太又是给她拿馍馍,又是给她夹菜的,她可知道莲儿坐了一天的车,还没吃饭呢。 徐莲女端着碗看向徐芳草,问: “刚才我在杨峥他们面前凶你一句,你记恨姐不?” 徐芳草摇头,“不不不,我咋会记恨自己的亲姐?” 徐莲女的嘴角扯了下, “那就好。” “你前几天去走亲戚了不知道,我早就不喜欢杨峥了,把村屋给了别人,可是那一家子缠上我了,还忽悠你去帮他们要村屋,他们利用你,你还一直帮他们说话,我能生气吗? 我骂你一句,就是让他们认清现实,村屋的事找谁都没用,你以后也要离那些罪奴远一点,别一口一个阿峥哥哥的叫了,喊那么殷勤干什么,我又不喜欢他了。” 徐莲女嚼着嘴里的大葱, “我这么说你懂了没?你年纪小,我怕他们缠上你。” 听到徐莲女的话,徐丰收若有所思,李桂香的脸色也变了, “好啊,那几个罪奴是在利用芳草呢!一肚子臭水的人,活该被流放!” 李桂香骂了句,徐莲女想跟罪奴怎么纠缠随便,她可不想让自己闺女和罪奴有什么联系。 那些罪奴坏得很,为了过上好日子哄骗一个小女孩,无耻! 什么臭鱼烂虾的罪奴,别想沾上她闺女,她闺女以后可是要嫁去县城的! 李桂香不放心嘱咐道: “芳草,这事儿你就听你二姐的,离他们远点知道不,别去瞎掺和!” 徐丰收也安慰起徐芳草,“芳草,你听听你二姐说的,她都是为你着想,快别哭了。” 徐芳草茫然了,这是什么意思,徐莲女骂她还是为了她好了? 第24章 母爱真好啊,可惜是假的 “我是见二姐喜欢他,才喊他阿峥哥哥的,二姐说得对,我以后再也不喊了。” 徐芳草的还不忘为自己辩解这一句。 徐丰收露出欣慰的表情, “芳草一向懂事,莲儿能说出这些话,也是真长大了。” 他这几天没管这事儿,就是在观望莲儿对那个罪奴是不是真的死心了,见莲儿是真死心了,他心里也高兴。 讲心里话,徐丰收也不想让自己闺女嫁给一个罪奴。 徐丰收嗤了声,沉厚的声音带着冷色, “这事儿交给爹来,保证让他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们姐俩。” “嗯。” 徐莲女这才露出笑容,徐芳草垂着的眼眸颤了颤,也轻轻应了声,“知道了阿爹。” 原来徐莲女是因为这个才凶的她,她真不喜欢杨峥了? 徐芳草又犯了愁,徐莲女不喜欢杨峥,她上哪找人叫她认字读书去? 在这山里乡下,识字的男人都不多,更别说让女人学识字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继父徐丰收是识字的没错,可是他的文化水平太低,也就只是识字,哪够格给人当夫子? 正当徐芳草发愁的时候,徐莲女冷不丁又出了声: “我听杨峥说,你很想学文化?这就是你对他那么殷勤的原因吧?” 她说话很直接,一下戳破了徐芳草的小心思。 徐老太一顿,视线扫到徐芳草的脸上,其中含着深意。 徐芳草慌了神, “不是的!我是真想帮二姐做点事,才去的杨家。” 徐莲女没有理会她的辩解,接着说: “你有上进心这是好事儿啊,可是跟一个罪奴学认字不合适。杨峥是男的,一男一女的,咋能让他教你学文化啊?万一他转头想勾搭你怎么办?” 徐芳草更是面色焦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二姐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让杨峥教我学文化的意思!” 徐莲女点头, “那就好,杨峥是绝对不行的,现在我可是看清他们一家子了,跟马鳖一样吸着你不放,你还小,必须离他远远的。” “那肯定,我什么都听二姐的。” 这时候徐芳草的脸颊已经通红,因为着急,也因为内心深处的秘密被说中的心虚感。 既然都说到了学文化的事情,李桂香的心里有她自己的小算盘, “嗐,芳草懂个啥?她就是羡慕她大伯家的堂姐姐,说人家一张口就是词啊句啊的,还会念诗呢!上回听大嫂说,她家要和县老爷家的公子说亲了,真是了不得呦!” 她眼珠子一转,走到徐莲女的旁边亲近地坐下,用艳羡的语气说: “要是咱家的丫头也会念诗,以后是不是也能嫁去城里?那该多好啊!” “凭莲儿这长相,这身段,哪像是乡下的土丫头?留在这山窝窝里真屈了。” 李桂香一边说着,一边用爱怜的眼神看着徐莲女,还伸手给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这么亲近的举止,要是搁以前,徐莲女会觉得阿娘真疼她,心里不知道有多感动, 可是现在再看,李桂香是想打着她的旗号帮徐芳草找夫子而已。 只是利用。 徐莲女的心里是酸涩的,她从小就没了娘,这么多年早就把李桂香当成亲阿娘一样,她贪恋这样的母爱。 可都是假的。 爱情的背叛固然让人痛苦,亲情的背刺更让人心如刀割。 杨峥和李桂香都伤她伤的很深。 有时候徐莲女真想问问李桂香,那些虚假的感情里是否掺了一丝真心呢? 因为这些年徐莲女也是抱有一颗赤诚的心来待她这个阿娘的啊。 可是想到前世李桂香后来做出的种种狠事,徐莲女又觉得纠结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了, 假的就是假的。 徐莲女掩下心中思绪,摇了摇头, “阿娘,我哪是那块料啊。” 李桂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她不愿意放弃, “不许这么说,在娘眼里,莲儿就是最好最好的姑娘,怎么就不能嫁去城里了?” 这件事李桂香已经惦记很久了,自从上回老大一家回来炫耀,她心里就一直不得劲儿。 她的芳草难道就只是嫁给乡下糙汉的命吗? 凭什么老大家的孩子就能读什么四书五经啥的,张口就是听不懂的诗句? 她家相公是村长,村长有权管着那些罪奴,可巧今年来的罪奴里头就有盛京来的文化人, 他们可是盛京来的啊,让他们教教家里的孩子,这算什么难事? 想到这,李桂香更是铆足了劲儿劝: “相公,要是搁以前,家里孩子读书得送去镇上,还得花不少银子当束修,可是现在村里来了几个有文化的罪奴,不用白不用啊。 虎子也能再读读书,现在他长大了也开窍了,要是像他大伯那样出息,咱家就能又多一个秀才公了,而且家里的丫头也能跟着学学,你说呢?” 李桂香又搬出了徐猛虎,这点子确实不错,寻常乡下人是供不起读书郎的,那束修高得很,但村长家里可以。 以前徐猛虎也去过镇上,在书院里学过好几年,可是他实在不是那块料,天天撺掇同窗和他一起去玩,不是上山逮兔子,就是下河摸鱼虾。 后来,徐猛虎就被书院的夫子劝退了,他还怪高兴呢,终于能天天去跑山打猎了。 徐丰收露出思索的神色,这确实是个好点子,眼前有现成的文化人在村里,还都得听他的使唤,不用白不用。 可是,莲儿和那些人闹了一通,正烦他们呢。 三房倒是不错,可是三房的腰包鼓得很,学文化得等到猫冬的时候才有时间学,寒冬腊月的,谁愿意为了几口粮食,出门受那个罪啊? 要是找那两房的人,少不得安排他们住的地方,还得管饭,都是麻烦儿。 而且万一杨峥又起了心思,继续缠着他家姑娘怎么办? 即使杨峥不,他们家还有不少男人。 徐丰收这会子虽然没说话,但是他想得很周全, “还早呢,先把秋收忙完了再考虑这个也不晚,以后再说。” 他没反对,但也没同意,只用一句话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见徐丰收这么说,李桂香也不敢再劝了,徐芳草失望地低下了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继父并没同意。 难道她的命就只能在这山沟沟里,嫁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吗? 她不想认命…… 徐莲女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也有她的算盘,等着瞧吧。 说完话之后,徐芳草和李桂香各怀心思地走了,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徐老太终于出了声, “那个丫头心气是高,真随了她娘了!” 第25章 徐莲女明明爱他爱到骨子里的! 旁的不说,就这一点徐老太还能服气的,那母女俩是一门心思想往上走。 徐老太看着光顾着吃的徐莲女, “莲儿,芳草这是想学了文化找个好男人嫁呢,她比你小那么多,都知道想着以后的事儿,那你是咋想的?你要是想学,奶也有办法。” “再说吧。” 徐莲女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今天说得这些话,就能彻底断了徐芳草想利用杨峥的念头,她倒要看看,没了姓徐的帮忙,杨峥这八年要怎么熬过去? 当然了,徐莲女不会忘记自己前世的死,谁都有可能是杀她的凶手,杨家不配得到她的善待,李桂香母女也不配。 徐老太打着蒲扇,白楞她一眼, “再说啥呀?学就是学,不学就是不学,别人都知道想着以后,你就知道吃!” 徐莲女嘴里的最后一口馍馍,差点噎在嗓子眼里。 她当然是要学的,因为她前世学过,这辈子必须得借个机会遮掩过去,不然容易引人怀疑。 但是她要是主动提出想学,那就和她的好吃懒做的人设不符合了。 而且她想学,却并不想徐芳草能学,这就有点麻烦。 因为徐芳草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李桂香会一直缠着徐丰收的。 如果这事儿真让她们母女俩弄成了,李桂香肯定会捎带上她,因为她才是家里的亲闺女,李桂香不敢不捎带。 所以徐莲女又拿不准主意了。 徐老太嘴上嫌弃,手上却一直都在给她打着蒲扇, “莲儿,你去城里这几天,村里发生不少事呢。” “啥事儿?” 说起了村里的八卦事,徐老太双腿一盘,来了劲, “大盐子家的猪抱窝了,生了十个猪崽子,满村的炫耀唻!还有隔壁村的拿给王胖丫提着半扇子猪,来给那个罪奴提亲唻,闹了好大的笑话,喜死个人……” “啊?” 徐莲女惊讶地筷子都掉了,她对猪崽子不感兴趣,对后半句的王胖丫感兴趣, “阿奶,你说王胖丫来给杨峥提亲了?还带来了半扇子猪?” “可不吗!” “那后来呢?”徐莲女追问。 “后来那个杨峥发了好大的火呢,把人骂走了,吵吵嚷嚷的,闹了老长时间,恁二奶奶还拽我一块去看热闹呢。”徐老太又说。 “哈哈……” 徐莲女乐得直拍大腿。 怪不得今天杨峥看见她明显带着气,他肯定是知道六个野鸭蛋的事情了。 王胖丫啊王胖丫,真没辜负她的期望! 徐莲女心情大好,她神秘兮兮地掏出个盒子, “阿奶,你看这是什么?” 盒子里是金镯子,徐莲女忍不住拿到徐老太面前炫耀, “阿奶,这是盛欢姐给我买的,说是感谢我给她村屋的事儿,你看好看不?” 这明晃晃的金镯子可把徐老太吓得不轻, “她给你买的?这可太贵重了这……” 徐老太小心翼翼地端着金镯子端详着,对杨盛欢是满口称赞, “那个妮儿真不孬!你说说,你原来还想把村屋给杨峥那一家子,那一家子哪有这么好的良心? 你现在不帮他们,说不得在背后多记恨你呢。那妮儿是个好妮儿,她知道记恩,这就值得帮她。” 徐莲女点了点头,阿奶说得对。 徐老太笑眯眯的,“莲儿戴上好看,以后当嫁妆带着,多风光。” 她又紧接着嘱咐,神情突然凝重很多, “对了,这镯子你藏好,可别漏,要是让你后娘和芳草那丫头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是你爹给你偷偷买的,到时候又得找事儿,非得闹着让你爹给芳草也买一个不可!” 徐莲女又点头, “我知道的阿奶,这一点阿爹也交代我了,不能显摆出去!” 这边,被徐猛虎赶走的杨峥狼狈又颓丧,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为什么重生一世,徐莲女对他又绝情又冷漠,完全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为什么? 前世那个爱他爱到人尽皆知、看到他就满眼爱慕、笨拙地给他做饭、补衣的徐莲女到底去哪了? 杨峥痛苦地抓着头发,到底是哪里不对? 难道就因为他是重生的,就要付出什么代价,老天爷要以这种方式整他吗? 重生? 他的脑中快速划过什么,如果徐莲女也是重生,那这一切…… 该有多好! 因为前世的徐莲女绝对不舍得这么对他,她是爱他的,恨不得爱他入魔的…… 可这辈子的徐莲女却变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的八年,他都要和其他罪奴一样,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只能生生熬到杨家平反的那一天? 意识到这一点,杨峥只觉得内心涌起一阵巨大的惶然无措之感,还有过于恼羞而生出的恨意。 因为他想起了徐莲女说的那些话。 ‘吃软饭’三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她怎么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他? 杨峥猛的抬起头来,可是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变,只有她变了? 原来他还以为是杨星移勾引了他,可是冷静后一想,现在的杨星移只是个毛头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徐莲女怎么可能看得上? 那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徐莲女,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杨峥紧攥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会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晃了很久,杨峥整理好自己之后,才回到茅草屋,本以为已经到了深夜,大家伙都睡觉了,没想到茅草屋里传出了抱怨的声音。 在说他得罪村长女儿,害得全家没村屋住的事情。 杨峥感到窝火又颓丧,他打消了进去的心思,在外头找了个草垛子应付一宿,就这么一夜无眠。 徐莲女,你到底怎么了啊? …… 第二天,罪奴营。 “动作麻利点,都没吃饭啊!” 罪奴营的监工大人手握皮鞭,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只见半座山上全是干活的罪奴,他们都没有带脚铐,因为没必要,黑岭山脉是山与山重重交叠,深山深不见底,根本无处能跑。 待在有人的地方还能保命,赶往山里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干的是伐树的活计,等明年开了春,就要做垦荒的活,还有修房屋,建河道,甚至织布浆洗, 即使是冬天也不会让他们闲着,总会有活给他们干。 杨峥和杨邃一起抬着一段圆木,累得满头大汗,砰的一声闷响,圆木轰然落地。 杨邃看着杨峥,目光幽光闪过…… “阿峥啊,我有话跟你说……” 第26章 杨峥起了疑心 杨邃擦着脸上的汗,语重心长地说: “阿峥,我知道你身有风骨,不愿低头,可是你也该知道过刚易折的道理,能伸能屈方为大丈夫。 韩信都能忍受胯下之辱,史书工笔之下,依旧赞他是骁勇大将,蛰伏是为了以待来日啊。” 杨峥微微拧眉,并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看不清什么情绪。 杨邃看了他一眼,继续又道: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真像你所说,以后杨家还能平反,你又何必平白遭这几年罪呢,父母年纪大了,还能折腾几年?你不心疼你自己,也该心疼心疼父亲母亲。” 杨峥敛眉,似若有所思。 见他的神情有所变化,杨邃没再继续劝了,他立马再去干活,要是懒怠一会儿,监工大人的鞭子就要抽下来了。 杨峥昨夜几乎一夜没睡,是满头满脑的官司。 他心里有一个疑问,一定要得到证实不可。 “全都放下手里的活,都给老子听好了!” 监工大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朝着空气狠狠挥了一鞭,然后大声道: “再过一阵儿就是秋收,到时候这边的活都得放下,全部下山收粮食去!在村里有落脚地的,就听村长的安排,没有的都来找我们,我们来安排,听清楚了没!” 杨峥的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们一家住在熊岭村,都归徐村长管,上辈子徐莲女不舍得他干活,他也理所当然提出让家里人都不干。 后来是徐村长又调来一波罪奴。 可这辈子经历这段时间的事,杨峥的心里还真没底,想起徐莲女,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憎恶更甚。 正当杨峥走神的时候,其中一个监工点了杨峥的名字, “你们谁叫杨峥啊?” 杨峥脸色一僵,“我是。” 那监工是个刀疤脸,个头又高又大,他走过来,用鞭子挑起杨峥的下巴,鄙夷道: “原来是你啊,老子最烦你这种长得娘们唧唧的男人,油头粉面的样!在我们这儿,能靠钻人被窝吃饭的就只有窑姐儿,咋,你也是啊? 大男人觍着脸跟女人要饭吃,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再敢瞎勾搭,我就把你卖城里去,有的是人好你这口!” 这些监工说话一向粗俗惯了,而刀疤脸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着人,好多罪奴都听见了,还有其他监工的讥笑声。 其实杨峥的长相并没属于阴柔那个类型,属于清俊那一类,但是因为西北这边的男人都粗犷豪迈,把杨峥一衬托,就显得清秀了许多。 杨峥的脸上血色尽失,他最重颜面,这样当众的羞辱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是徐莲女! 徐莲女刻意羞辱于他! 能让罪奴营的监工来警告他的人,只有徐丰收,那这就一定是徐莲女的授意! 她好毒的心肠! 杨峥被当众羞辱,杨家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杨曹氏,但是又不敢反驳监工大人,只能生生忍着。 “听见了没?聋了啊?”刀疤脸眼睛一瞪。 杨峥不敢不答话,强忍屈辱道: “知……知道了。” 刀疤脸嗤了声,又骂其他罪奴,“看什么看呢?还不赶紧干活!” 杨峥也立刻去了,干活的速度不敢耽搁。 原本他还怀疑徐莲女也是重生的,可如果她是重生的,明知道杨家未来会平反,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跟他作对? 她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而且杨峥不相信一个前世爱惨了他的女人在重生后会性情大变。 可是她又为什么对三房如此善待? 疑点太多。 杨峥会搞清楚的。 …… 杨峥一家在山头上累死累活,这边徐莲女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听见外头有王胖丫的大嗓门,徐莲女才悠悠转醒,她挠了挠屁股蛋,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大清早的,你来干什么?” 王胖丫一看到徐莲女,顿时气得大嘴一撅,满脸的不高兴, “你说我来干什么,我就是来找你算账的,你说话不算话!” 徐老太也不干活了,原来这大胖妮是来找莲儿算账的, “胖妮儿啊,你找莲儿算啥账?来坐下来,有啥话跟大奶奶说。” 虽然不是本姓家的人,但是按照辈分,王胖丫是该喊徐老太一声大奶奶。 王胖丫委屈地嘴里直哼哼,一屁股墩坐在了小凳子上, 徐老太的眼尾下意识眯了一下,这胖妮儿,别把小凳压坏了。 王胖丫抬手一指,控诉道: “大奶奶,徐莲女说我给她六个野鸭蛋,她就把杨哥哥让给我了,现在杨哥哥不愿意跟我,你说,是不是她说话不算话?” “杨哥哥是哪个?” 徐老太觉得自己老糊涂了,她怎么想不起来村里还有这号人。 “就是杨峥,盛京来的罪奴。”王胖丫说。 “哦,是他啊。” 徐老太懵了,原来那天闹那一出,还有自家孙女的事呢。 徐莲女哈哈笑了,前仰后合的, “王胖丫,你也太搞笑了你!哈哈……你还来告状……”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跟你抢杨峥了,我也没说他归你了啊,他是个人,又不是牲畜,想跟谁他自己说了算。” 徐莲女笑完之后一本正经地解释,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笑意。 王胖丫气坏了, “那你还我六个野鸭蛋!” 徐莲女摊摊手,“已经吃喽~” 王胖丫气得直跺脚,委屈地抱着胳膊就要哭,徐老太一看赶紧劝架,拿出一块糕点出来, “好了好了,来,吃块糕甜甜嘴儿。” 这是他们去县城捎回来的糕点,买了两包。 王胖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糕一下塞进嘴里,又甜又香的,“大奶奶,我还要。” 徐老太的眼皮子一抽,还要? 这糕点可不便宜,寻常乡下人见都没见过,精贵着呢。 徐莲女说话毫不客气, “你要个屁,糕点那么精贵的东西,我们家都不舍得吃,给你一块尝尝得了,你还想吃饱啊你?回你自己家吃去!” 王胖丫也不生气,她还不忘舔舔手指头上的甜味儿,这块糕点不比六个蛋值? “我阿爹才不舍得买这个。” 徐莲女也坐了下来,“我才不信,你阿爹不舍得买这个,你倒舍得抬半扇猪去给杨峥下聘?” 第27章 王胖丫来找徐莲女算账 王胖丫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下一刻理直气壮地挺起腰板, “我家猪多着呢,就没少过肉吃,半扇子猪算啥?” 徐莲女撇撇嘴,好像也是,豕脚村养猪的多,尤其是王胖丫家里,那可是养猪大户, 她几个叔有养猪的,还有屠夫,集市上的猪肉大部分都是他们村里供的。 确实不缺猪肉吃。 见徐莲女信了,王胖丫略微紧张的表情放轻松了, 其实阿爹知道她抬半扇猪去给罪奴下聘的事儿之后,手握赶猪棒从村头追到她村尾,好在她有一身肉抗揍。 这事儿太丢人了,不能让徐莲女知道,不然她指定嘲笑自己。 徐莲女单手撑着下巴, “我可好心提醒你,你要是真和杨峥好上了,他们全家都靠恁养,还得给他家弄个村屋住,而且杨峥还是罪奴,啥活不能干,只能好好养着,你阿爹能同意不?” “我……” 王胖丫语塞了,她立马反问: “那你阿爹同意不?” “也不同意啊,谁让我犟啊,现在我自己个儿想通了。” 她上辈子就是个犟种。 王胖丫:“……” “可我就喜欢他长得俊,不行吗?” 王胖丫犯了愁,她这是第一次动春心,连梦里都是杨哥哥。 “那你摸两把就行了呗,还非得弄回家吗?”徐莲女说。 王胖丫:!!! 还能这样? 王胖丫是气冲冲来的,闷不作声走的,也不知道她那大脑瓜子里在寻思啥呢。 徐莲女刚目送王胖丫离开,脑门就挨了一下, “哎呦!阿奶,你敲我干啥?” 徐老太眼一瞪,“你说我敲你干啥?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还摸两把?你摸谁两把?跟个女流子似的,你这不把人教坏了吗?” 徐莲女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话没憋住。 “我逗她玩呢!” …… 夜幕降临,忙碌一天的徐丰收驾着马车回家了。 徐猛虎跑山一天并没有太多收获,他没猎到什么活物,但也没空手回家,摘了很多的山货。 活物不是那么好遇见的,空手回来是常事儿。 徐猛虎跑山弄来的东西基本都是徐老太和李桂香负责收拾。 因为家里两个出力的爷们儿回来了,所以晚上饭桌上的菜明显比晌午那一顿要丰盛很多,多了一大盆咸肉烩菜,还有一筐子馒头。 因为徐丰收和徐猛虎这父子俩的饭量忒大。 一家人吃着饭,徐丰收的眼睛盯在徐莲女的脸上,像是有事要说的样子, “莲儿,你明个儿没啥事吧?” 徐莲女摇了摇头,“没有啊。” 徐丰收哦了一声, “那行,你明天也进山吧,都往山里跑跑,不趁现在不趁现在拾山货,好的都被人捡完了。” “行啊。” 徐莲女答应的很爽快。 现在熊岭村的村民们开启了囤积模式,大量的囤积物资还有柴火,开始为冬天做准备。 反正有空间帮忙,她就一边捡着一边往空间里扔,能多捡很多东西呢,还省劲儿。 她得喊杨盛欢一块去。 饭桌上,徐丰收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 “过几天我找几个罪奴来给家里砍柴去,至少得囤两屋子的柴。” 这边的罪奴就是当地人免费的劳动力,城里建房子用得上他们,乡下秋收用得上他们,哪里有活哪就用得上他们。 世世代代都是如此,是惯例。 不止是村长家,普通村民家里的活要是干不完了,也能使唤罪奴,事先找村长说一声就行了。 但找罪奴干活也有一点,就是你得管饭吃。 所以每年秋收的时候,那些罪奴最喜欢来村长家里干活,因为村长家伙食好啊,给的还多,能让他们吃一顿饱饭。 但是拾山货的事情就不能让罪奴干了,因为一方面他们不是当地村民,并不熟悉山里的东西哪些能摘哪些不能摘, 另一方面就是即使他们熟悉了大山,少不得会偷吃偷藏。 徐莲女想起一件事来, “阿爹,按规矩的话,杨家那些罪奴应该干咱们熊岭村的活,你想让他们给咱家砍柴去啊?” 徐丰收看向徐莲女,“咋?你有啥安排啊?” 徐莲女挠了挠脸,“我哪有什么安排?我是想说,要不然甭让他们来了……” 她这话还没说完,徐丰收就瞪了眼, “我就知道你得反悔!臭妮子,你一天变八百回,现在后悔也晚了,你再闹你信不信我……” 徐丰收作势就要脱鞋,徐老太用筷子抽他的手, “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莲儿还没说完呢,你嚎嚎啥?” 徐莲女吓得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我是想说让他们去罪奴营那边听安排,他们是新来的手脚不利索,我怕他们干不好活。 去年来咱村儿的那些罪奴就挺好啊,他们干了好几年了,有经验,个个练的身强力壮的,那才是干活的料啊!” 她的语速超级快,生怕还没说完,下一秒阿爹的布鞋就抽到她脸上来了。 徐丰收如老牛嚼草料一般,一边嚼着嘴里的馍馍,一边瞅徐莲女,然后语气突然就平和下来了, “哦,说的也是。” 徐莲女殷勤地给徐丰收夹了一块大咸肉,讨好似的笑着, “阿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徐丰收被哄得终于露出了点笑,“这还差不多。” 李桂香给徐莲女也夹了一块咸肉,温柔道: “莲儿现在懂事多了。” 徐莲女扒拉着碗里的饭,心想着她明天喊杨盛欢一块跑山去的事情, 狩猎是男人的事,她们女人就捡捡野菜山菇什么的就行了,或者挖点药材,也能卖了换钱。 正巧杨盛欢家里也该屯柴了,她不是也有空间吗,一次能屯很多很多柴,而且肯定也会一边捡一边扔空间,还得掩饰着不让他看见。 徐芳草心不在焉的,她还惦记着学文化的事情呢,昨夜里阿娘说继父虽然没答应但是也没反对, 等忙过了这一阵子秋收,阿娘还会再跟继父提起的。 看来在秋收这段日子里,她得多在徐莲女的身边吹吹风,徐莲女性子憨直,肯定都听她的。 想到这,徐芳草也给徐莲女夹了一块咸肉,眼中闪着浅浅笑意, “二姐吃肉。” 饭桌上的人各有心思,而徐猛虎只顾着一心干饭,筷子不停碰到碗壁,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第28章 徐莲女,你这样有意思吗!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徐莲女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就穿戴好了,她要和村里的姑娘们一块进山。 徐莲女喊上杨盛欢一起,杨三婶也一道来了,一大伙人又三三两两分散行动,进山各自捡东西去了。 “咱们就捡点菌菇果子就行了,看,这个是树鸡蘑,炖汤可鲜了。” 徐莲女用树枝扒拉着地皮上的烂泥, “越是这样的大树底下的湿泥,长的菇子就越多,山里的药材也老多了,都能挖了卖钱,等碰上我再给你们介绍,好家伙,这有一片羊肚菌,快摘吧。” 地上的菌子都是成片成片的。 徐莲女蹲在地上一掐一个,然后扔到背后背着的箩筐里,她干活还是很利索的。 “那这个呢?这个能吃吗?” 杨盛欢走到一处草丛,里头有一片伞状的白色东西,一簇簇的长了好多。 徐莲女走过去打眼一瞅, “这是白云芝,吃也行,卖钱也行。” 杨盛欢惊讶了,“这也是灵芝?灵芝不都是红棕色的吗?” 她在县城里买的那些晒好的灵芝都是红彤彤的。 “灵芝也分好多种,颜色儿多着呢,还有紫的呢,挖吧。” 徐莲女的语气稀疏平常,在黑岭山脉的山里头碰见灵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句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果真不假,山下的老百姓靠着大山不愁吃喝。” 杨三婶感慨了句。 “也不一定,菇子得见水才能长呢,今年是运道好雨水多,要是大旱的话,不仅地里长不出粮食,山里也没菇子摘,连野兽都往深山里跑,山上但凡长点能吃的东西都被人抢光了,就看谁手快。” 徐莲女想起了大旱时候的光景。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着,不知不觉就捡了大半箩筐的东西。 徐莲女还发现了几棵香榧树,上面的香榧果子都已经熟透了,跟枣子差不多大小的香榧果,一颗颗青里泛着黄。 徐莲女打了很多香榧下来,剥了外面的果皮,里头的果仁用大火一炒,是个顶好的零嘴儿呢。 杨盛欢听了徐莲女的介绍,心里寻思这不就和坚果差不多吗? 她也摘了好多。 杨盛欢期间还单独行动了一会儿,放不下的东西就悄悄扔空间里去,只要保证箩筐里有东西不被发觉就行。 她并不知道,其实徐莲女早就知道了,并且手比她还麻利,捡到什么东西就哐哐往空间里扔啊。 几人累了找个树荫,坐在树下吃摘的果子解渴, 杨盛欢神秘兮兮递给徐莲女一个竹筒, “喏~” 杨盛欢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徐莲女好奇地接过竹筒,这么神秘啊,这竹筒里面装着什么? “拔开塞子就能喝。”杨盛欢提醒。 徐莲女很听她的话,打开后抿了一小口,冰凉清甜,很解渴。 “好喝哎!” 徐莲女不舍得一口气喝完,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喝?” “这是我用果子做的果汁,独家秘方哦。”杨盛欢冲徐莲女眨了眨眼。 而且她在里头还放了冰块降温,看冰块化了才给的徐莲女,冰块虽然化了,但是凉意还在,入口冰凉舒爽。 徐莲女又感觉受宠若惊了,她笑得一脸荡漾,杨盛欢连独家秘方的饮子都给她喝,她肯定挺喜欢她了。 嘿嘿~ “盛欢姐你真好~” 徐莲女握着手里的竹筒,里头还剩一半,她不舍得喝了, “对了盛欢姐,你们别忘了囤木柴,最好是砍干柴,如果是湿的还得回家晒,而且背下山也重。” 徐莲女估摸着,杨盛欢囤木柴确实方便,省劲。 她就不帮家里屯木柴了,她家里人多眼睛多,再让李桂香她们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而且她家里也轮不到她去操这个心。 猫冬的粮食和一应物资家里都会准备妥当的。 她现在不缺吃喝,山里的山货也多,但是唯独缺一样东西: 银子。 一方面她要跟阿爹多要点银子,另一方面她自己也得想办法赚点银子才行。 来钱最快的一是药材,二就是野兽皮。 “我记着呢,父亲和星移去那边砍柴去了,我们也过去吧,反正回村也是往那边走。”杨盛欢说。 他们住在熊岭村的东头,好在隔壁的邻居人不错,不仅不排挤他们,还算比较友好, 杨三叔和杨星移就是跟着他们家的人一块去砍柴的。 当然了,为了和周边邻居搞好关系,杨盛欢也付出了些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然人家凭什么对你有笑脸? 徐莲女也跟着过去了,一路上有不少村民捡山货,也遇到了砍柴的, 山里地方大,她们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找到杨三叔和杨星移, 杨星移一看到徐莲女就下意识地垫了垫脚,这两天他每天都吃得很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里,徐莲女突然瞥到了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那是罪奴营的人? 好像还有人? 那似乎是杨峥?他怎么会在这? 因为离得远,徐莲女看不太清楚,她把背篓放下让他们帮忙看着,跟杨盛欢说了一声之后就走向那边。 随着越走越近,徐莲女也看清楚了这边的一伙人。 还真是杨峥! 还有杨家人,人还挺齐,他们不应该在罪奴营干苦役吗,怎么会在这砍柴? 一旁的杂草垛还躺着两个监工,脸上都还盖着两个大树叶子, “好好干啊,谁敢偷懒老子抽谁。” 杨家人一看到徐莲女来了,个个的表情都莫名的复杂,杨家二房倒还好,他们本来和徐莲女就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杨家大房的人可就懊恼坏了,他们现在才知道能被村长家照顾是一种什么样的待遇,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没了的时候后悔莫及啊。 而杨峥见到徐莲女的那一刻,下意识黑了脸,几乎差一点就张口训斥她。 这些日子以来,她真的把他惹恼了。 但是又想到那几个巴掌,以及徐莲女放下的狠话,最重要的是,有两个监工在这里守着呢, 于是,杨峥将腹中的怨气忍了又忍,只是语气生硬道: “你来干什么?” 听到动静,两个监工都拿开了脸上了扇子, “呦,这不是大侄女吗,你进山捡山货呢?” “是啊,根叔、宝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徐莲女没有搭理杨峥,而是直接问了根叔和宝叔,阿爹跟罪奴营那边很熟,他们也都认识徐莲女。 被叫做根叔的那个监工坐了起来, “给你家砍柴啊,喏,这不都是你们村里的罪奴吗?” “砍柴?” 徐莲女心里犯了嘀咕,昨天晚上阿爹不是同意她的提议了吗,不让杨家的人给村里干活了,怎么根叔不知道? 难道还没来得及说? 听到监工的话,杨家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突然被叫到这里来是给徐莲女家砍柴的! 杨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就是徐家的报复吗! “徐莲女,你这样有意思吗!” 第29章 徐莲女,你给我站住! 杨峥已经气到了极点,她到底还有完没完?! 先是让监工敲打他,又让他们给徐家累死累活地卖命,徐村长好歹是一村之长,就因为这点事儿,就要恶意为难他们吗! 一向脾气暴躁的宝叔噌地一下站起来了,恶狠狠道: “你他娘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大侄女这么说话?老子抽死你信不信!” 徐莲女挑眉不语,阿爹是村长,和罪奴营的关系不错,有利益的往来,所以这两个监工也给她几分面子。 杨峥脸上的肌肉一紧,含着怒意的双眸底下闪过怯意,监工大人的手段狠毒凶残,他们有一百个法子能折磨罪奴,即使是他,心里也是有些畏惧的。 杨峥不敢说话了,只是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徐莲女,那意思就好像在说: 瞧,都是你惹的祸! “莲丫头……” 杨曹氏讨好似的小声唤了声,那期翼又卑微的样子已经不能再卑微了。 “徐莲女,我想跟你谈谈。” 杨峥极力压制内心戾气,逼着自己心平气和地和徐莲女说话, 徐莲女依旧忽视他,看向棍叔道: “棍叔、宝叔,我阿爹还没跟你们说吗?我们家不用这群姓杨的罪奴干活,还是换去年的那些来吧。他们手脚利索,而且熟悉活该怎么干。等正式秋收的时候让他们来干。” 杨峥一听徐莲女的这话顿时愣住了,杨家人也一愣,她这是不让他们干活的意思了? 杨曹氏心中狂喜,难道徐莲女的气终于消了,终于不再折腾他们了吗? 太好了太好了! “莲丫头,你可算不生气了!” 杨曹氏忍不住插嘴。 徐莲女无语,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止杨曹氏误会了,杨峥也误会了,他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和不满也消散了大半去,但还剩了不少, 因为即使徐莲女现在知道错了,他心里还是有怨气的。 这些天他遭了那么多罪,说算了就能算了吗? 都这时候了才知道错了,她知道这段时间给他造成了多少麻烦和困扰吗? 两个监工也摸不清情况了, “大侄女,你这是啥意思?” 徐村长不是讲她闺女烦起这群杨家罪奴了吗,她这是来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听你们罪奴营的安排吧,秋收也听你们的安排,干活儿还得熟手来,叔,你们说对吧?” 徐莲女指了下杨家这些人,说出她的真正意思。 这俩监工这才算完全听明白,他们还以为大侄女又要护着这些杨家人呢,原来她是嫌弃这群新来的罪奴干不好活啊。 徐村长确实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这个事儿。 “对,大侄女说的有道理。”其中棍叔说。 他当然觉得对,干这种力气活确实得让熟手来干,这批新来的罪奴都没啥子力气,干不出好活来。 徐莲女大咧咧一笑,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野果子, “我阿爹也是这个意思,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这两个果子给叔吃,那我就先走了啊,您二位忙着。” “我正渴了呢,那行,先让他们干完这一天再说,等明天就换人。”棍叔说话很爽利。 被徐莲女叫宝叔的监工也满口应下。 他们在罪奴营混了好些个年头了,和当地人很熟,罪奴营和当地的村长有利益往来, 徐莲女又是村长的女儿,所以他们说话会和气一些。 客套两句后,徐莲女摆摆手扭头就走了,从头到尾都没往杨峥那看一眼。 “徐莲女!” 杨峥喊了声,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被她忽视的感觉。 还有,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莲女你给我站住!” 杨峥的眉头狠狠拧起,他都主动和她说话了,她这人竟然半句不搭理,她又在耍什么脾气? 不理他还帮他免去秋收的活计? 什么毛病? “哎……她怎么走了?莲丫头!” 杨曹氏也不甘心地喊了声,她想说如果连今天的活一块免了那才好呢。 “你们喊什么喊!莲丫头也是你能喊的?关你屁事,干你们的活!”棍叔骂咧咧道。 他们监工都有规矩,对罪奴不能客气,必须动不动骂两句,才能让罪奴从心底里畏惧他们,进而产生奴性。 只要心里怕了,他们一个眼神过去,这些罪奴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宝叔更是直接站起来要动鞭子了。 监工们也是五大三粗的,个个彪悍强壮,不然怎么治得了下面的人? 果不其然,杨曹氏吓得缩紧了脖子,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不敢不敢,大人饶命!” 他们更加卖力地砍木柴,和刚才不同的是,他们频频往徐莲女离开的方向望着。 棍叔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甚至有点看乐子的意思, “看来徐村长家的大闺女是真烦了你们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应该是分到哪个村儿的罪奴就干哪个村的活,村长家的活都是抢着干的。” 因为村长家的伙食很好,能吃上荤腥。 但凡是年景好的时候,山脚下的老百姓很少有缺肉吃的,即使买不起猪肉,也能去山里下笼子逮野味儿。 守着大山还能饿着? 可是肉这么金贵的东西,都是留着自己吃,谁会舍得给罪奴吃? 也就只有村长家里‘财大气粗’了。 如果碰到抠门点的,舍一碗面汤配个杂面窝窝,就是罪奴一天的饭食了。 这话一出,杨家人的脸色都变了,合着刚才徐莲女不是来帮他们免去苦役活的? 原来是不想让他们干她家里的活! 而且听监工话里的意思,给村长家干活比罪奴营安排的活更好? 杨曹氏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绝望地跌在地上,嘴里还喃喃着, “真完了,她不是来帮我们的……” 杨峥也彻底傻了眼,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一方面是对刚才误会的恼羞,一方面有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心慌的滋味儿。 她,真不管他了? 杨峥死死咬着下唇,内心极为不甘,他突然扔下手里的斧头狂奔了出去,他要追上徐莲女,验证那个猜测! 杨峥突然狂奔出去,完全不管后方监工的怒骂声,直到终于看到了徐莲女的身影, “徐莲女,你给我站住!” “欢欢!你还记得欢欢吗!” 杨峥像是要印证什么似的,不顾一切大喊道。 欢欢是前世他们女儿的名字,徐欢欢! 第30章 你是我的妻啊 徐莲女的身体陡然僵住,瞳孔骤然紧缩,杨峥终究是起了疑心,他居然用欢欢来测试她! 他怎么敢的?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欢欢! 徐莲女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几乎喷涌而出的怒火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时候监工已经很快追来,并且一鞭子抽在了杨峥的背上。 “还敢跑?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杨峥吃痛倒地,但目光依旧倔强地注视着徐莲女,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 “你记得欢欢对不对?” 徐莲女转身看去,原本眼眸中的锐利之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惊吓,完全就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嚯!你想偷袭我啊?欢你个毛,宝叔,狠狠抽他!” 徐莲女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杨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刚才死死盯着徐莲女的脸,可是居然没有发现一丝异常, 难道他判断错了? “唔……” 又一鞭子狠狠落下,杨峥疼得痛呼一声,五官扭曲到了一起,此刻他已经来不及想徐莲女到底是不是重生的了,因为好痛。 “我让你跑,让你跑!” 宝叔下手毫不留情,“今天没你的饭吃!” 杨峥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被慌措恐惧的感觉紧紧包裹缠绕,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徐莲女真的、不爱他了…… 杨峥疼得满脸冷汗,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之色。 莲女,你是我的妻啊…… 你该让我怎么办? …… 这边,徐莲女原路返回去找杨盛欢他们,发现所有人都在,唯独没有了杨盛欢的身影。 “盛欢姐去哪了?” “她去那边砍柴去了。”杨三婶指了个方向。 徐莲女神色一紧,大家拾山货和砍柴都在大山的外围,除非狩猎的那些人才往大山深处靠近,但都是成群结队地去,而且也不敢往深山里走太多。 毕竟山里什么野兽都有,每年都有野兽伤人的事情发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山里容易迷路,就算我们当地人也只敢几个人一起进山,去陌生的地方沿路还得做记号,她怎么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徐莲女不放心。 杨星移的反应很淡定,“不必担心,长姐并没走远,她一个人可以。” 徐莲女刚要说话,脑子里突然闪过杨盛欢的特殊性,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她在心里嘀咕,杨盛欢除了有空间还有多大的神通? 连野兽都不怕啊。 厉害了。 “徐姑娘,你不用担心,来,坐这歇歇吧,一会儿等盛欢回来了,我们一道回去。” 杨三婶热心肠地给徐莲女整理了一下树荫下的枯草。 “好。” 徐莲女一屁股坐下了,杨盛欢一个人肯定是囤柴去了,她还真想一次性囤个够啊,这着什么急? 连秋收的日子都没到呢。 杨星移看了一眼徐莲女,继续砍他的柴,他面前有一棵枯木,要砍断了才能捆起来背下山,树枝已经被他砍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躯干。 “你这么砍是错的,再这么砍下去,明天早上你的胳膊绝对抬不起来了。” 徐莲女冷不丁开口道。 杨星移擦了擦汗,把斧子‘咚’地放下,“那你说怎么砍?” 徐莲女起身走过去,拎起他的斧子掂了掂,木柄上还有杨星移手上的余温。 这斧头是头两天去县城的时候杨盛欢买的,她应该还买了好多农作物工具。 “你砍柴完全用胳膊抡圆了使劲砍,这样用蛮力胳膊能受得了吗?你得用腰和肩发力,带动手臂使劲,而且使劲的时候手腕要稳,不然斧子会飘,容易伤到自己,你看我的……” 徐莲女活动了一下肩部腰给他示范,她微蹲蓄力,斧子尖瞄准了树干开裂的地方,一斧子下去,啪啦! 足有腰粗的树干应声而裂,分成两半。 新斧子就是好用啊。 杨星移原本还半信半疑的,砍柴不都得用胳膊使劲砍吗,能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信了。 看来一行有一行的门道,就连这砍柴都讲究技巧。 看来古语说得真是对,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徐莲女竟成了他的老师了。 杨星移的唇角牵起小小弧度,有老师在一旁教,他当然要好好学了…… “我以为力气大就足够,没想到原来砍柴这样的力气活还有门道,受教了。” 他接过斧头,学着徐莲女方法试了下,确实省劲很多,胳膊没有被甩着的扯痛感了。 “这样对吧?”杨星移问。 徐莲女点了点头,刚想夸他‘孺子可教’,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没文化的乡下人啊,于是赶紧改了口: “盛京来的娃儿就是机灵哈,一学就会。” 杨星移的嘴角一抽。 杨三婶笑得温柔,“星移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书院的夫子也老是夸他过目不忘呢,他九岁就考过了童生了,明年应该……” 杨三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落寞了下来, 明年应该考秀才的。 赵夫子说他是书院最出色的孩子,一定能考上,如果考上了,星移就是盛京里最年幼的秀才,前途无量。 可惜…… 大房犯事全家流放,三房也被牵连,星移和盛欢姐弟俩的前程全都毁在他杨远霆的手里了! 杨远霆就是杨父,杨峥的父亲。 想到伤心事,杨三婶的眼里泛起湿热,她别过脸擦去眼尾的泪水,心中百感交集,伤情不已。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快恨死大房了。 “母亲……” 杨星移知道母亲难过,轻声安慰道:“财富权势只是过眼浮云,我看这山中景色亦有风采,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怎么都好。” 杨三婶忙点头,“是,是这个理儿。” 她胡乱擦去眼泪,勉强扯出笑容来,她不能在孩子面前这么悲观。 她该知足,现在已经很好了,在熊岭村落了脚,有了宅子,还置办了家业,和当地人的关系处得还算融洽。 现在的日子比流放的时候强多了,他们也比罪奴营的人更加幸运。 他们一家四口,要珍惜眼下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才对。 杨星移继续卖力地砍木柴,似乎并没有因为生活前后巨大的悬殊而郁郁寡欢,相反,他很豁达,在路上甚至没抱怨过一句。 既然什么都不能改变,那就随遇而安吧。 现在他这双手不再摸笔墨纸砚,而是用农具,即使是用农具,他也要用得出彩。 第31章 杨家人蹲在徐家门口 学着刚才徐莲女教的法子,杨星移很快上了手,逐渐熟练起来。 他竟还有心思走神想别的呢,如果一日日这么干着活儿,是不是有朝一日他也会又高又壮的,练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来? 就和这里的当地人一样? 那他可要更卖力些才好。 徐莲女捡了片大树叶子给自己扇风,这人和人之间真的是很不一样啊,他们认为无法想象的人生最低谷,却是徐莲女的日常生活。 投胎真是一门技术。 不过徐莲女也很知足,好歹她投胎做了村长的女儿,从来不缺吃穿,比上是不足,但比下有余嘛。 知足常乐呗! 徐莲女靠在大树干上,树影婆娑间,微风浮动,风里带着草香和木香。 耳边有风吹树叶的飒飒声,有木头被劈裂的噼啪声,不远处还有村民们聊天的嘀咕声。 以及,树上鸟儿的叽叽喳喳声。 可就是这样嘈杂的环境,倒让徐莲女生出惬意的感觉,眼皮子越来越重,她打起了盹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莲女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 “莲儿妹妹,莲儿妹妹……” 徐莲女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一看是杨盛欢那张美貌的面孔, 杨盛欢展颜一笑,“别睡了,我们该回村了。” “哦!” 徐莲女猛地坐起来,当她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后脑勺有个什么东西滑了下去,她扭头一看,是个褂子,叠了好几层,垫在她的后脑勺后面。 她说呢,怎么枕着树干,头却一点不硌得慌,睡得老沉了。 这褂子看着有点眼熟…… 不等她多想,杨盛欢将她拽了起来, “走啊,你不饿吗?回家吃饭。” 说话的功夫,杨盛欢拿起了那件褂子。 徐莲女看了一圈,“杨三婶和你弟弟他们呢?” “他们先回家做饭了,我正好歇歇脚,顺便收拾一下刚才捡的东西,也等你睡醒,但是你一直没醒,所以我就叫你了。” 杨盛欢这一趟可是累的不轻,但也收获很多,想起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她很满意,这趟来的值! …… 在回去的路上,杨盛欢又开始向徐莲女打听了, “莲儿妹妹,附近最近的集市在哪?我想买些鲜猪肉去。” “咱们底下的集市没有卖猪肉的,都是镇上才会卖,而且这个点儿早就下集了。”徐莲女说。 “这样啊……” 杨盛欢有些失望,她还想着加加餐呢,毕竟她可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怎么能没有肉吃? 前两天去县里的时候杨盛欢并没有卖肉,因为路程太远,天气又热,太容易坏了。 买肉得当天去买鲜肉才行。 徐莲女话音一转, “不过,隔壁豕脚村里全是养猪的,镇上的猪也是他们送过去的,你直接去他们村里买吧,他们村可是隔三岔五的杀猪,而且卖得比镇上便宜。” 附近几个村子要想买猪肉,都会去豕脚村里买。 “豕(shi)脚村?” 杨盛欢忽地笑了,“你们这地儿的村名真是一个比一个逗。” 豕不就是猪吗,怎么会有村子叫猪脚村? 熊岭村、猪脚村…… 杨盛欢现在很好奇附近其他村庄的名字。 “因为他们庄里养猪呗,镇上的老先生说他们村里的猪脚比人脚都多,就给取了这个名字,没直接叫猪脚村就不错了!” 徐莲女的脑中灵光闪过,又说: “镇子西边还有个村子叫茅厕村呢,因为他们村口有一茅厕!” “噗……哈哈哈哈……” 杨盛欢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 难道这就是‘贱名好养活’的村名版?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回了村,杨盛欢先到的家,杨三婶还要留徐莲女吃饭,徐莲女没留,拉扯了好几个来回她才‘脱身’。 是真热情啊。 徐莲女背着背篓独自回家了,而当她看到家门口站着的人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杨家的人一排排地在那蹲着,杨曹氏的眼睛哭得肿如核桃,可见大大伤心了一场, “莲……” 杨曹氏刚要说话就被人捂了嘴,因为监工就在院里歇着呢, 如果她再说一些有的没的,惹恼了监工和徐村长,那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苦。 杨父看见徐莲女的目光也再没了往日的挑剔和寒冷。 他们的目光紧紧跟随徐莲女,凄苦的眼神里夹杂着太多,也都不敢说话。 因为他们是给徐家砍的柴,所以肯定要送到这来的,而且徐家得管他们一顿饭,他们这是在等饭呢,包括两个监工的饭。 但其中并没有杨峥。 徐莲女才没心思管杨峥跑哪去了,估计是挨了打在哪受罚呢。 她进了院儿,卸下了背上的背篓,然后走去井边喝水。 屋里传来阿爹和两个监工的说话声。 李桂香和徐芳草正在厨房做饭呢,闻着应该是快好了,饭香味飘到门外,杨家人直吞口水,他们现在饿得甚至想去啃树皮。 “慢点喝,别呛着,怎么才回来?” 徐老太也在井边,正在往木桶里舀水,这是给杨家罪奴喝的。 徐莲女喝饱之后用井水抹了把脸,顿时凉快了很多, “我和盛欢姐一道去的,说着说着就忘了时辰。” 徐老太笑了, “你和那小妮子这么有话说啊?” “昂,有老多话说了。”徐莲女说。 徐老太摇摇头,真不敢相信,她家莲儿还能和盛京来的千金有话说。 徐老太舀好了水, “莲儿啊,把这半桶水提出去给他们喝吧,然后你进奶那屋去,奶都给你留饭了。” 李桂香母女现在做的是给杨家罪奴吃的饭,他们一家子的饭已经吃过了。 “好嘞!” 徐莲女答应得爽快,她手脚麻利地将水桶提到门外,哐当一下落地, “喝水了。” 她扔下这俩字扭头就回了院儿,说话就是这么简洁明了。 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二房的人反应快,冲上去拿起水瓢就大口大口地饮。 一家子争先恐后的,眼神里满是对水的渴望。 第32章 村长家给罪奴提供的伙食非常好 李桂香给杨家罪奴烧的是野蘑南瓜炖兔肉,野蘑是山上摘的,南瓜是家里种的, 野兔是徐猛虎以前打的,皮剥下来已经卖了,肉晾成了野兔干。 因为家里人嫌弃这兔子太瘦,没有肉全是骨头,所以一直就没吃,正好今天用上了。 李桂香只用了半个野兔就炖了这么一大锅,再配上杂面贴的饼子,这就是村长家给罪奴准备的伙食了。 肉汤里炖出来的菜都是香的,也就在村长家能开荤了,别处可吃不到这样的荤腥。 家里给罪奴用的大碗是木头做的,不怕摔,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杨家人一人分到了一大碗,足够他们能吃饱,徐家往年也是这么对待罪奴的,今年并没有因为别的事情苛待杨家人的饮食。 因为杨家人确实是给徐家出了力气,砍回来不少柴火,一码归一码。 杨曹氏吃着吃着就哭了, “峥儿怎么办?他被抽了好几鞭子,现在还没吃饭呢。” 她端着手里的碗不舍得吃了。 而杨父和杨邃都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样的饭菜了,眼睛都直冒绿光。 如果现在有个人要抢走他们手里的饭碗,他们恐怕真会拼命。 杨父很快将自己的饭吃了个精光,一点汤汁都没剩,他很久没吃得这么满足了,这才是人该吃的饭啊。 “志佰,吃不完给爷爷吧。” 他口中的志佰就是杨邃的儿子——杨志佰。 杨志佰紧紧抱着怀里的碗,默默吃得更快了。 杨父板了脸,“兔崽子。” 这时候杨邃也吃完了,同样一点都没剩,“饿他一天也好,不然他怎么会知错?苦言相劝他却不听,害得父亲母亲也跟着受苦。” 杨邃话里指的是杨峥,语气带着埋怨的意思。 听了这话,杨曹氏又在抹眼泪了,她唉声叹气的, “回头再劝劝他吧。” 他们现在终于知道上午监工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村长家的活都是抢着干的,原来吃食这么好。 和这饭比起来,罪奴营的伙食跟喂猪的潲水没有区别。 可是上午徐莲女说徐家不要他们干活了,也就是说,这样的饭菜就只有一天! 杨邃端着空碗,看着自家儿子,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监工在徐村长家里歇着,他们就只能在门外歇着,等监工歇好了再带他们上山。 …… 徐莲女在阿奶的屋里吃着饭,阿奶还给她留了两块糕点, 她细嚼慢咽地吃了,这么贵的东西,当然要慢慢品味。 等监工休息好了之后,就带着杨家罪奴走了,这时候阿奶正好午睡醒来,下午天热,徐莲女就没再出门,而是和阿奶一块收拾山货。 当然了,还有李桂香母女俩。 徐家院子大,山货晒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有快要晒干的,还有刚刚摘来要晒的,每一个菇子都得过了手,把坏的掐掉,平铺到地上,还得记得翻一翻。 而且晒野山菌是不能洗的,菇子见水容易发霉,等晒干之后筛筛土,吃的时候再洗就行了。 几个人坐在小凳上就这么收拾着, 上午李桂香和徐芳草还挖了人参和灵芝,还有其他一些药材,等开了集市就能拿过去卖。 徐莲女则在收拾香榧果,用木板一压,把果肉压烂,只取里面的核,晒干后就能炒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零嘴儿。 到黄昏的时候,杨家的罪奴又抗来了一捆捆的柴,徐家有专门屯放柴火的屋。 杨曹氏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找上了徐莲女,满脸讨好地说: “莲丫头,我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啊?” 徐莲女打量着眼前的杨曹氏,上辈子自己的婆婆。 在前世的记忆中,徐莲女和杨峥成亲之后,杨曹氏对她总是挑剔的,很少有对她态度这么卑微的时候, 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恳求和无助。 “说吧,到底什么事?” 杨曹氏还没说呢,眼泪就先涌出来了, “就是峥儿……今天上午峥儿去追你,被监工大人生生抽了一顿鞭子,现在还没进一点饭食呢,你就当行行好,能不能多给我一碗饭?我好去给峥儿送去……” 徐莲女颇感无奈,人性可真是一个复杂的东西啊,原来你对一个人太好,她就会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如今的杨曹氏不能在她面前摆婆婆的架子,倒是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你不嫌弃我是村姑了?”徐莲女问。 杨曹氏变了脸色,连连摆手, “莲丫头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从来也没说嫌弃啊!你可是村长的女儿,我们罪奴哪有资格嫌弃你呢?这真是说笑了。” 徐莲女双眸微动,看来杨曹氏现在是真清醒了,是村长女儿的时候就小心翼翼讨好着,成了儿媳妇就想法子为难, 看来,她可一直要做村长女儿啊。 “杨峥犯错挨打,你要是求情,也该去找监工求情啊,或者找我阿爹求情也可以,放着他们不找,你为什么找上我呢?”徐莲女问。 杨曹氏还挺聪明,知道挑她来卖惨求情。 杨曹氏无措地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徐莲女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思,淡淡道: “不知道怎么说?我来告诉你。你是想试探我吧?试探我对杨峥还会不会心软,看看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性?” 杨曹氏的脸上有被说中的心虚之色,她刚要开口辩解,只听徐莲女用笃定的语气说: “不可能了。” 听到徐莲女的话,杨曹氏面色肉眼可见的灰败起来,她苍老的身躯晃了晃,浑浊的眼珠嵌在深深凹陷的眼眶里,流下了滚烫的热泪。 看着是挺可怜,可是她的目的是吸食徐莲女的血啊,而且这样的可怜只是暂时的, 等杨家平反之后,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徐莲女的脑子很清醒,他们被流放受苦不是她导致的,所以她无需为他人的因果兜底。 而且黑岭这地方被流放来的罪奴太多太多了,有贪官污吏之徒,有鱼肉百姓之辈,大多数都是罪有应得,她可同情不过来! 第33章 徐莲女戳破杨曹氏的小心思 徐莲女的嘴角扯了扯, “而且,我记得今天中午你们的伙食是一人一大碗肉菜啊,你们一家子那么多人,就没想着每个人给他匀一点?你们都不惦记着他,怎么好意思来跟我要呢?” 既然杨曹氏来开这个口,那杨峥肯定被罚今天不能吃饭了,这是罪奴营惯用的手段。 杨曹氏被怼得无话反驳,她原来是想给峥儿留的,那是她的儿,她能不惦记吗? 可是她留的饼子根本就没撑到给峥儿的时候,下午杨父饿了就把饼子要走了,说等到晚上还有呢。 “原来是留的……” 原本杨曹氏还没想到这一点,但是被徐莲女一提醒,是啊,大房二房加起来一共十口子人,难道就凑不出一碗饭给峥儿吗? 可是二房提都没提一句。 在这个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惦记峥儿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还有邃儿,就是邃儿让她来再要一碗饭给峥儿的。 更可恨的还是徐莲女,一碗饭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她为什么就不能舍给峥儿一碗,要不是她,峥儿上午就不会挨打了!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以前是端着未来婆婆的架子,还能说徐莲女两句,现在她算个什么呢? “二姐,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徐芳草已经偷听很久了,她本来有点犹豫,现在可以确定徐莲女是真不喜欢杨峥了。 这可真糟糕。 杨曹氏见徐芳草来了,顿时双眼冒光,峥儿说了,徐芳草心地善良,她对峥儿和他们家都是温温柔柔的, 芳草姑娘一定会答应! 杨曹氏上前握住徐芳草的手,可怜兮兮道: “芳草姑娘,你可怜可怜峥儿吧,峥儿今天挨了打,一点东西都没吃,能不能多给我一碗?你不是一直崇拜阿峥哥哥的吗?” 徐芳草下意识甩开她的手,微微蹙着的眉心带着嫌弃的意味儿,因为杨曹氏身上很脏,有很久没洗澡的酸臭味, 徐芳草察觉出表露出的嫌弃太明显,不像她的作风,于是又掩饰地扯出假笑,同时身体往后撤去, “这位婶子,以前我都是看在我二姐的份儿上,因为我二姐喜欢你们家里,现在二姐不喜欢了……”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杨曹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杨曹氏脸上讨好的笑僵住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那个黏着他儿子一口一个阿峥哥哥的人,带他们全家去抢村屋的人,现在竟然连一碗饭都不愿意施舍吗? 徐芳草哪还敢跟杨峥家里有来往? 更何况现在徐莲女还在旁边,她怕挨徐莲女的骂。 这时候一个监工发现杨曹氏溜走,在外头骂了声,杨曹氏吓白了脸,赶紧过去了。 徐莲女看向徐芳草,目光似有深意, “今天杨峥挨鞭子打了,你去看看吗?” 毕竟前世你可是他的贵妾啊。 徐芳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不去,二姐现在讨厌他,那我也讨厌他。” 徐芳草和她阿娘一样,都有一张会哄人的巧嘴,嘴甜的人都招人疼, 而重活一世的徐莲女可不敢再疼她了。 那边杨曹氏挨了一鞭子,疼得龇牙咧嘴的蹲在了门口,刚刚蹲下,杨邃就开口问道: “母亲,她答应了吗?” 杨曹氏叹气,“没有。” 杨邃一听,就知道这事儿是没戏了,他立时冷了脸, “当时阿峥作的时候你们也不劝劝,现在好了,热闹了村长女儿,就是他跪下道歉,也无法挽回了。” 杨曹氏一脸的愁容,“那怎么办啊?” 不仅没多要来一碗饭,她还挨了一鞭子。 杨邃阴沉着一张脸,怎么办?能怎么办? “先前送半扇猪来当聘礼的,那似乎也是个村长的女儿?” “是,说是旁边那个村庄的。” 杨曹氏感觉背上火辣辣的,她只挨了一鞭子就疼得钻心,那峥儿挨了那么多鞭子,一定更疼…… 杨邃闭上眼睛又不说话了,神色郁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上的这顿和中午一样,杨曹氏想到了刚才徐莲女说的话,她提议道: “峥儿还没吃饭呢,我们每人匀一点给他,弟妹,你说呢?” 杨二婶一听犹豫了下,看向大房的杨父和杨峥,见他们父子俩只顾着自己吃,像是没听到一样。 杨二婶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这做父亲和大哥的都不匀,让他们二房匀? 砍柴的活计这么辛苦,也就只有村长家里给的伙食能沾点荤腥,而且就只有今天一天,从明天开始村长家就不让他们干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顿好饭菜。 她不想匀。 但是杨二婶并没有直接拒绝,她很精明,把问题甩给杨父和杨邃父子俩, “大哥,阿邃,阿峥还没吃饭,要不我们大伙匀一匀吧?” 杨父又狠狠扒了两筷子,碗里的饭菜迅速见了底,但凡是这样的事儿,他惯会装聋作哑的。 杨父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又两三口将饼子吃了个干干净净后,他抬头瞪了杨曹氏一眼,端着碗看别的地方。 而杨邃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抬头,当成没听见。 杨曹氏的表情僵住,心里苦涩不已,心酸的同时,她的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裂开一道缝隙,里头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怨气。 她曾也是盛京贵女,一朝获罪流放,现在就像个乡下泼妇一样去争去抢,还下跪去求乡下的村姑,半点尊严全无。 曾经都是闺阁里的主子姑娘,家里的姐姐妹妹依旧是盛京的贵妇人,而她却成了罪奴。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嫁错了人! 明明是他犯了大罪害得全家受牵连,现在孩子挨了鞭打,他竟不闻不问,连饭菜都不舍得给孩子留一口…… 杨曹氏苦笑一声,也是,如果他心里真有孩子,也就不会去做那祸及九族的恶事了。 两行泪滑落至唇边,又咸又苦。 见状,杨二婶缄默不言,只示意让家里人快快吃完,生怕杨曹氏又开口要。 杨家人吃饭这一顿就回茅草屋去了,监工和徐丰收侃了一会儿,也回罪奴营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杨峥趴在茅草屋的烂被褥上,吃着母亲给他留的饭食,他背上的衣裳已经破破烂烂,还染着血迹。 “徐莲女她真是这么说的?” 第34章 我不允许你不爱我! “是啊,她就是这么说的!” 杨曹氏自己没吃,将她的那一份儿留给杨峥了,她期期艾艾地哭着诉苦,她快恨毒徐莲女了…… “我去求徐莲女多给一碗饭留给你,可是她不仅不愿意,还羞辱了我一顿,还有那个徐芳草,当着你的面一口一个阿峥哥哥,现在也变了脸,说以前都是看在徐莲女的份上才对咱家好。” 杨曹氏一声声地哭诉着,句句都是怨言。 杨峥的面色苍白,捧着碗的手收紧了力气,徐莲女当真对他这么绝情吗? 芳草也不愿意多给他一碗饭食? 这不可能,芳草心性善良,才不会这么冷血,一定是徐莲女在一旁,她不敢和徐莲女对着干,才故意这么说的。 徐莲女就恨他到这种地步吗?她怎么不愿意也就罢了,还拦着芳草也不给? 杨峥不甘心,他必须要和徐莲女好好谈谈! …… “莲儿,你心里当真没有我了吗?” 杨峥虚弱到唇色泛着白,目光祈求地望着徐莲女,他甚至想求求徐莲女说出否定的答案, 徐莲女属实是吓了一跳,她就出门撵个狗,转头就看见杨峥艰难挪动着脚步,朝着她家走去。 被抽了一顿还有力气走路,他是真倔。 徐莲女摇摇头,眼神里只有漠然。 杨峥大受打击,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些,“为什么?你原先明明很爱我的,你为什么变了心?” 徐莲女嗤了声,一副你还好意思问的表情。 杨峥彻底乱了阵脚,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就因为那天我说你一句?可我都是为你好,你明明深爱我的,你爱惨了我,难道你忘了吗?” 徐莲女神色莫名, “深爱?我才认识你不到两个月,谁深爱你了?” 闻言,杨峥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他那受伤的身躯晃了晃,几乎摇摇欲坠。 是啊,这辈子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徐莲女还没来得及深爱他呢。 徐莲女抱着膀子悠悠道: “先前我是对你感兴趣,脑子一热上了头,为了你能住上村屋,还上吊吓唬我阿爹。你那天的话一下子让我清醒了,我还得感谢你呢,给我泼了这么一盆冷水。” 杨峥慢慢闭上眼,拧紧的眉峰显示出他在忍受着某种痛苦,身上的疼远远不及心里的疼。 他无法接受徐莲女不爱他的这件事! 再睁眼时,杨峥已经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徐莲女抬手,打断道:“不用说了,我不恨你,我只是不喜欢你了,以后你当你的罪奴,我做我的村姑。” 她耸了耸肩,态度很无所谓, “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看着杨峥满脸受伤的神情,徐莲女的心里生出畅快的感觉,怎么会不恨啊,她恨的。 她再也不要和杨峥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杨峥的眼中满是痛色, “不……你是我的妻!” 他握紧双拳,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但是他浑然不觉,红着眼偏执道: “莲儿,你是我的妻啊,你怎么能不爱我?快收回那些话好不好,你别气我了,你爱我,你只是还在生气,你明明很爱我,难道你都忘了吗……” “徐莲女,我不允许你不爱我!” 杨峥像疯了一样嘶吼。 拉扯间,徐莲女将其推倒在地,不耐烦道: “你有病啊,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还抽你!” 她恶狠狠瞪了一眼杨峥,扭头回家去了。 “呃……” 杨峥像虾米一样疼得蜷缩在地上,胸口的沉重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怕了,他慌了,徐莲女竟然真的不爱他了。 她不知道欢欢是谁,并非重生。 她还是前世那个粗鲁的徐莲女,只是还没来得及把他深爱,就这么轻易将他从心里踢出去了…… 就只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她就这么无情? 杨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急火攻心之下,突然呕出一口血来,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徐莲女,你真是好凉薄的心肠啊! 这是杨峥临晕倒之前最后的念头。 院门内,徐莲女看到杨峥倒地不起的身影,她愣神了许久,并没有出去。 杨曹氏在她不爱杨峥之后终于能好声好气和她说话,杨峥也是得知徐莲女不爱了之后,也不再动辄冷脸呵斥,终于说出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杨峥的嘴里说出来,是多么的罕见啊。 怎么,她徐莲女的爱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她爱他的时候,一片真心被糟践,不爱的时候,所有人都来跟她道歉? 他到底是后悔说出那句话伤了她的心,还是后悔就因为一句话,导致失去了一个在他流放八年的时间里任劳任怨照顾他的大怨种? “呵……” 徐莲女无声冷笑,径直回了屋。 又过了一会儿的功夫,黑暗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杨峥,幽深的黑眸深处涌动着冷意…… ……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晨起的时候空气都带着丝丝凉爽的甜意。 一场夜雨过后,山里的菌菇都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都知道雨水过后山里的东西长得好,所以今天的村民更是集体进山,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直夸老天爷庇佑,不仅地里粮食长得好,连山里也是硕果累累。 今年是个丰收年啊。 徐莲女也跟着大部队进山,这样的丰收年要好好珍惜才行,到灾年的时候就难熬了…… 她早起还去开门瞄了一眼,原本在那躺尸的杨峥已经消失了,徐莲女撇撇嘴,不会是假装晕倒,故意装可怜博取她同情的吧? 死心吧渣前夫,姐已经重获新生了! 同样的,杨家三房也是全家出动进山。 今天只捡东西不砍柴,因为树木湿滑不好砍。 “你说得真对,我昨天去豕脚村还真有卖肉的肉铺,就是去得有些晚了,买了两斤猪肉和四斤肋骨排,说是早上现杀的猪,我看着挺新鲜的。” 杨盛欢说。 “多少钱买的啊?”徐莲女随口问。 “猪肉八十文,肋骨排七十文。”杨盛欢觉得还蛮便宜的。 徐莲女当即就惊呼出声,“什么???你说多少钱?!” 打劫啊! 第35章 杨盛欢买猪肉被坑 “怎么了?”杨盛欢懵了。 徐莲女的火噌的一下子窜起来, “他们村打劫啊?欺负到我们熊岭村来了!你说,是谁卖你的,我找他去!” “啊?那你们这的价正常是多少?”杨盛欢问。 “镇上的猪肉卖二十五文,他们村里卖二十二,讲讲价二十就能拿,肋骨排二十,讲讲价十五能拿。 也怪我,昨天没跟你说说价钱,豕脚村那些臭卖猪佬,肯定看你是外来罪奴,而且又是盛京来的,所以讹你一笔呢!” 今年的猪肉价格贱,越是丰年,肉价就越低,而且黑岭这地方又特殊,大家在山脚下讨生活,只要人不懒,少不得有野味吃。 当然了,最好的还是猪肉,因为荤油多。 “这么便宜?” 不止是杨盛欢一脸惊讶,连杨三婶也震惊了,她在盛京的时候掌家,对厨房猪肉的价格还是知道一些的, 猪肉九十文,肋骨排比猪肉还贵,要一百文,所以昨天她也觉得杨盛欢买便宜了。 “盛京的猪肉九十文,肋排要一百文。”杨三婶说。 “嚯!” 徐莲女也惊了,真贵啊! 不对啊,肋骨排全是骨头,根本就没有多少肉,而且还不带肥的,盛京的肋骨排凭什么卖得比猪肉还贵? “你们盛京是大地方,物价贵,我们这偏远小乡下就是这个价儿。”徐莲女讪声道。 杨盛欢的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怪不得那个人还送了我一大块猪肝,笑得牙都收不住了,我还谢谢他呢,我谢他个鬼!” 不远处,李桂香和徐芳草母女俩也跟着人流走, “阿娘,你看二姐,她和那几个罪奴的关系好像挺好的,昨天没有跟我们一起,今天又和那个杨盛欢一块进山。” 徐芳草的语气酸酸的,她已经暗中观察了好一会儿了,之前杨盛欢下她脸面的事情,她可都记着呢, 可是二姐不仅不给她出气,还和杨盛欢关系那么好。 到底谁才是她妹妹? 李桂香挎着篮子走着,压低声音道: “你二姐长心眼子了,杨家三房有钱得很,你阿爹说,光是前几天去县城那一趟,她就给五两银子的路费,五两!” 李桂香说话的时候用手比了一个五,又冲着徐莲女的背影努努嘴, “喏,别看她平时傻咧咧的,其实势利着呢!” 徐芳草暗暗抽气,五两银子的路费?不愧是盛京来的有钱人。 李桂香拍了拍徐芳草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精光, “闺女,你也学学你二姐,有空的时候去和那户罪奴套套近乎,这么大个财主落到我们村里,他们又看你阿爹的脸色过日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闻言,徐芳草的瞳孔颤了颤,露出思索之色。 杨峥是不会做她姐夫了,如果和三房这一家子处好了关系,是不是能利用他们教自己文化?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命的,她一定要走出大山! “阿娘,那我去找二姐了。” 徐芳草朝着徐莲女的方向小跑过去,抱着徐莲女的胳膊撒娇, “二姐!我和你们一起好不好?” 徐莲女被突然蹿出来的徐芳草吓了一跳,还不等她说话,徐芳草又笑盈盈地望向杨盛欢,有些内疚道: “杨姐姐,前些天那都是误会,都是杨峥他们忽悠我的,二姐已经骂过我了,你还生我的气吗?” 杨盛欢一愣,随即摇头, “不会。” “太好了,我二姐喜欢谁我就喜欢谁,现在我也喜欢杨姐姐了!”徐芳草的笑容很恬美。 杨盛欢的眸色深深,耐人寻味儿。 她不会忘记那天徐芳草在杨家每一句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句句对她的家人都充满敌意,可是现在她却像没事人一样跟她套近乎。 这小丫头看着怪天真,实际是个有心机的。 嘶~ 活的绿茶。 只是有一点,杨盛欢想不明白徐芳草那天为什么要帮杨峥一家抢夺村屋? 即使她是真误会了徐莲女的意思,那等徐莲女回来再说也不迟啊,可是她那么急切的样子,像是在有意去讨杨峥的好。 杨峥一个罪奴,还穷得叮当响,她作为村长的女儿,讨好一个罪奴干什么? 杨盛欢想了半天也没想通,索性就不想了。 有了徐芳草的加入之后,虽然大家也是说说笑笑的在捡山货挖药材,可是气氛总是有一点怪怪的, 说不上来,就是怪。 单和徐莲女在一起的时候,杨盛欢觉得心情很放松,很随性自然。 徐莲女的笑是真诚的,真诚的人说真诚的话,她就是一个性格直爽的大咧咧女孩,相处起来很舒服。 而和徐芳草相处起来虽然还算融洽吧,但总感觉有一种浮于表面的假,因为你知道对方是假的,而且自己也只是表面上的客套, 也假。 而且,徐芳草几次有意想套她的话,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还有很多钱,杨盛欢对这种冒犯的试探很敏感,她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 说话还得保持戒心,就挺累,也挺没意思。 不真诚,没意思。 杨盛欢还是喜欢徐莲女多一点。 中途徐芳草被李桂香叫走了,杨盛欢甚至有一点松口气的感觉,感觉自然多了。 徐莲女找了个树干叉着腿坐下了,嘴里还在大口啃着果子,一直嚼嚼嚼的,还不忘说: “下午我带你去豕脚村找卖猪佬算账去!” 说话的同时,徐莲女挑了个通红的果子扔给杨盛欢, “吃啊,怪甜的!” 杨盛欢莞尔一笑,眸中漾开一池春水, “好~” …… “屠子叔,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您看是不是村里忙昏了头把称给看错了?这哪的猪肉能卖这么贵啊?吓死人了都!” 徐莲女带着杨盛欢直奔王胖丫家,王胖丫的阿爹是豕脚村的村长,人称王屠子。 王屠子是宰猪的好手,一刀下去连上称都不用,要几两肉他就能割到几两,打眼一看比称还精准。 别看他膀大身宽,肚子里跟塞了大缸一样,其实他精明得很,一双绿豆眼嘀哩咕噜直转,要不然他能当上村长? 徐莲女是来帮杨盛欢讨个说法的,可是她也不能闹事不是?两个村子离得不算远,而且她阿爹也是村长,和王屠子熟得很。 她不能给阿爹丢人啊,能好好把事情解决了肯定更好。 徐莲女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王屠子,把王屠子看得心里直发毛,这丫头,什么时候心眼子这么多了? 王屠子顺着徐莲女的话说, “那!肯定是哪个瞎了眼的忙昏头给看茬了,昨天是谁家宰的猪?” 他问旁边的人。 “是喜旺家。”那人回答。 “去把人叫来!” 第36章 杨峥高烧 那人跑着去喜旺家了。 王屠子又看向徐莲女,露出憨厚的笑来,“来,大侄女坐下歇着。” 同时他打量了一眼旁边的杨盛欢,心里犯了嘀咕,徐家的丫头怎么会护着一个罪奴? 说起罪奴,王屠子心里泛起了酸水儿,去熊岭村的那批罪奴是盛京来的,听说里头有一户很富,一家子的苦役活计都用钱赎掉了。 又让徐丰收那老小子捞了不少。 其实当时这批盛京罪奴是要来豕脚村的,但是王屠子一听说是盛京来的,就嫌弃他们曾经肯定是养尊处优的主儿,不是能干重活的。 于是,杨家罪奴这才去了熊岭村。 王屠子一想起来就牙根痒痒,痛失金山一座啊! 眼前这长相白净漂亮的小姑娘肯定就是那富户家的了,要不然加价那么多的猪肉,她说买就买?还几斤几斤地买? 说明不差钱! 都不差钱了,怎么还计较这些,转头就给老徐家的丫头告状呢? 王屠子心里又嘀咕了,但是他可没说出来,而是热情地招待, “你们这俩丫头一路来累了吧?来,喝点水儿,吃点东西,,晚上就留下吃饭吧,叔让你们婶儿炖大肘子吃!” 杨盛欢和徐莲女对视一眼,这胖村长怎么这么热情,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王屠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着呢。他有他的小心思。 “王村长,我们就不留下吃晚饭了,既然是算错了账,把多算的钱给我,我们就回去了。”杨盛欢说。 徐莲女点头,“是啊屠子叔,等天黑了就看不清路了,走夜路怪吓人的,我俩不留下吃饭了。” 这时候,那个叫喜旺的来了,到这一瞧,见是昨天那个冤大头,他心虚地移开视线,眼神闪了又闪,讨好似的笑着: “村长,您叫我来有啥事啊?” 王屠子把脸一板,端起了村长的架势,“你还有脸问?卖了这么多年的猪肉了,连称都能看错?连我大侄女都知道了,这要是传出去,外头还以为我豕脚村坑称呢!” “昨天她在你那买了两斤猪肉,四斤猪肋骨,一共付了四百四十文,这多出的钱,还希望喜旺叔退回来。” 徐莲女似笑非笑道。 王屠子眼皮子狠狠一抽,四百四十文,喜旺这贼鬼,到底按多少一斤给她算的? 喜旺面色为难,他看看徐莲女,再看看杨盛欢,最后求救似的看向王屠子, “村长,这……” “这什么这?”王屠子使眼色。 喜旺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对不住姑娘,我眼神不好看错了,那我回去取。” 喜旺飞快跑回家里拿钱去,他还不忘把那块猪肝的价钱算上了,杨盛欢也没计较,对王屠子道了谢。 “大侄女,这事儿你们可别往外说啊。” 王屠子拿来四根腊肠,给徐莲女两根,给杨盛欢两根,算是封口费。 徐莲女当然懂规矩,提着腊肠高高兴兴回熊岭村了。 在他们走后,喜旺一声一声直叹气, “村长啊,你说那个姓杨的罪奴那么有钱,她咋还计较这点呢?还从您家里顺走两根腊肠,她可真好意思唻!” 王屠子一脚踹过去,骂道: “要不是你个王八犊子坑称,我能折四根腊肠?多要个三五文就得了,要那么高,她不来找你找谁?四百多文,你家猪是金子打的啊?” 喜旺讪讪不说话了。 王屠子眯起了眼睛,“看样儿徐家的丫头是护着这户罪奴了,她的意思就是老徐的意思,老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喜旺这话听明白了,以后不能坑杨罪奴家的称了。 这时候,王胖丫啃着野果子回来了,王屠子看到了自家闺女, “胖丫,刚才徐二妮来了……” 王屠子还没说完,王胖丫就瞪大眼睛,“徐莲女来了?在哪呢?” “人刚走。”王屠子顺着方向一指。 王胖丫扭头就追,“徐、莲、女!” 王屠子的嘴唇蠕动两下,还是没说话,这胖丫,都要到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咋咋呼呼。 想起徐家人,王屠子突然哼笑了声,反正徐猛虎这女婿他是看上了,两户都是村长,也配得上。 …… 徐莲女和杨盛欢刚出了豕脚村没多久,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徐莲女扭头一看,是王胖丫, “你叫我啊?什么事?” 王胖丫气喘吁吁的,那大圆盘子脸通红通红的,语气带着质问的意思, “徐莲女,你知不知道杨峥被打了一顿,还发高烧了?” 徐莲女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管不管他?”王胖丫追问。 徐莲女摇头,“关我什么事。” 王胖丫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这人……咋这么冷血呢!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现在他都快病死了,你不管他?” 徐莲女撇嘴,“你怎么不管?” 死了才好呢,说明老天爷看不下去想收了他。 “我……!” 王胖丫气坏了,嚷嚷道:“谁说我不管谁说我不管!我给他请了大夫,就是钱不太够,你能不能……”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胖丫家在村里是挺阔气的,可是她爹娘并没给她太多零花钱,看大夫吃药可不便宜。 徐莲女笑了,“原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和你一块均摊钱的。” “昂,你就救救他呗,就当我借你的。”王胖丫理不直气还壮。 徐莲女摇头, “我不借,看来我之前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你要怎么对他是你的事,别扯上我。” 说完她扭头就走,不再搭理王胖丫后面的喊声。 王胖丫喊了好几声徐莲女都不搭理,最后王胖丫急了,追上去拦在徐莲女的面前, “行,你真这么冷血是吧?那你就把杨峥给我们村吧,怎么,你不会不愿意吧?” 徐莲女的双手交叉于胸前,语气轻飘飘道: “你是说你要让杨峥来这养猪啊?我是无所谓,不过罪奴去哪都是罪奴营和村长们的安排,我说了又不算,你让你阿爹去要人,说不定能成。” 第37章 给李桂香打胎! 王胖丫又为难了,她阿爹根本就不能听到她说‘杨峥’这两个字,一提就瞪眼,家里其他人也不同意她喜欢罪奴,弄得王胖丫在家里提也不敢提, 她哪敢去找阿爹说呢? 见王胖丫面色为难,徐莲女就知道她不敢, “我得回家了,别挡道!” 看着徐莲女回去的背影,王胖丫气得直接跺脚,抱着膀子蹲在村口的树下生闷气。 怎么办? 现在钱不够,那杨峥身上的伤怎么办?万一把脑子烧傻了可怎么了得? 王胖丫想想就心疼。 这时候,徐猛虎恰好路过,他的背上还扛着一头麂子,今天运气不错,一场雨把麂子撵到了他提前准备的陷阱里。 “胖丫在这玩呢。”徐猛虎冲她打个招呼。 王胖丫看到徐猛虎眼睛突然亮了,“虎子哥,你身上带钱没有?” “钱?” 徐猛虎摸了摸身上,掏出了两粒碎银子。 这是他随身的备用钱。 “有。” 王胖丫的手快得很,“谢谢虎子哥,回头我还你!” 王胖丫抓着银粒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徐猛虎挠了挠头,感觉有点想不明白, “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 熊岭村村尾的茅草屋, 杨峥烧得意识不清,感觉有人在给他背后的伤上药,还有人喂了他很苦很苦的药,慢慢的,他感觉身体渐渐没那么疼了。 “平反,快点平反……” 迷迷糊糊中,他说着梦话。 杨曹氏一边给他擦着额头,一边摸眼泪,“平哪门子的反?下辈子吧。” 杨峥整整烧了一夜,第二天才退了烧,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杨家人全部都去罪奴营服苦役了,除了他之外,身旁就只有一个王胖丫。 杨峥拧紧眉头,“你怎么在这?” 王胖丫端着药走上前,扭扭捏捏道: “你醒啦?昨天是我给你请的大夫抓的药,退烧了就好,你快把药喝了吧。”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红了。 一个男人为什么可以长得这么英俊? 王胖丫表情羞涩,她举着碗,但是却不敢去和杨峥对视。 杨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肉眼可见地失望了,昨夜脑子昏昏沉沉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徐莲女在照顾他给他喂药, 再不济也该是徐芳草。 可都不是。 想起前天晚上徐莲女说的那些话,她真的不爱他了…… 杨峥的面色更惨白了些,他依旧不能接受徐莲女不再爱他这件事,凭什么? 杨峥看向王胖丫,幽深的眸子里仿佛多了些什么,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大哥说得对,杨家早晚都会平反,也就这几年的功夫,他何必跟自己较劲? 到时候他再找徐莲女算账也不迟。 这一世他偏要娶芳草,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既然徐莲女不识好歹,他就把最好的都给芳草。 他就等着看,看徐莲女后悔到痛哭流涕的样子! 反正不论在熊岭村经历过什么,等他们回到盛京,这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没有人会知道的。 想到这,杨峥默默接过了碗,将苦药一饮而尽。 “多谢。” 仅仅是这两个字,让王胖丫好一阵儿心花怒放, “没……没事儿……你别给我客气……哎呦……” 王胖丫羞得不行,竟然捂着脸跑出去了。 杨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那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 芳草为什么不来看他?一定是徐莲女不让。 等身体好了,他得去找芳草一趟才行。 …… 这边徐家的屯柴正在进行时,屋里头的柴火一天天越堆越高,秋收的日子也逐渐近了。 徐莲女也在关注着杨峥家的消息,他病了几天歇在茅草屋里,一直是王胖丫在偷偷给他送东西吃, 为了给杨峥补营养,王胖丫还偷了家里的一块肉给杨峥炖了,被杨家人分着吃了个精光。 徐莲女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可不劝,劝了王胖丫再恨上她。 这南墙啊,只有自己撞了才知道疼。 反正杨峥是绝对不会入赘给王胖丫的,别说杨峥不同意,王屠子一家也不同意啊。 而且王屠子精明的很,早晚会发现王胖丫偷偷养着杨峥的事情,杨家人平白吃了他那么多东西,他不会罢休的。 且等着瞧。 徐莲女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李桂香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李桂香终于到了来癸水的时候,她不能再等了。 正巧徐老太到了该吃药材汤的时候了,就是用山里挖下来的药材炖的补身体的汤药,黑岭人管这就叫药材汤。 反正靠着大山,他们一年四季都有这福气能吃补身的药材,要不然怎么能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药材汤里会放人参,所以这东西不能经常吃,隔一阵儿吃一次,不然太补了。 徐莲女自告奋勇给阿奶炖药材汤,并且给李桂香端了一碗送去。 李桂香喝下没多久就发作了,她疼得一头冷汗,钻进了茅房里, “怎么这么多血?” 偷听的徐莲女紧张得不行,李桂香不会察觉出来了吧,不应该啊? 不过李桂香喊疼了几声就没再喊了,而是嘟囔着: “这药材汤的药性真热,连癸水都催的比以前更多了。” 李桂香从茅房里出来后躺了一天,或许是心虚,徐莲女贴身照顾着她,也方便观察,见她只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而且还以为是癸水来的疼, 徐莲女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后来她去茅房一看,果然是一滩血,造孽造孽…… 这个孩子叫徐泽天,徐莲女暗暗祈福,你换个人投胎再去‘择天’吧,徐家小门小户,真不够你择的。 这是徐莲女第一次干坏事,她吓得半宿都没睡着,只能不停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阿兄,为了侄儿,更是为了这一家老小的命…… 办完这件大事,徐莲女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秋收的日子渐渐近了,她之前已经打过招呼,所以并不是杨家罪奴来给他们秋收,而是换了另一批干活麻利的罪奴。 对此,杨家人是叫苦不迭的。 因为他们一家被罪奴营带去了镇上远郊的一户地主家里,那地主抠搜,给监工大人准备的是大鱼大肉,但是给罪奴们准备的伙食还不如罪奴营呢。 那汤水的表面上甚至能照见人影儿! 干一天重活累死累活,就吃这一碗清水般的汤,有人饿得头晕直接晕了过去,遭到地主家监工的一顿毒打, 吓得他们只能硬撑着,谁都不敢晕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家二房对大房的不满渐渐积攒起来,他们都压着不表,但早晚有忍不住的时候…… 第38章 徐芳草抢她碎花料子 秋收这段日子,村民们都干得热火朝天。 徐莲女虽然没去干农活,但是她也没闲着,上回去县城的时候她扯了好些布,去年的棉袄今年穿着有些紧了,她要改一改, 而且里头的棉花也要拆出来晒晒,再添点新的进去。 等秋收过了,她再去集市上买几件好皮子,集市上卖的皮子不少,有虎皮、熊皮、鹿皮、兔皮、狐皮、狼皮、貂皮……都能用来做衣裳和帽子。 黑岭地方的老百姓更多穿兽皮做的兽袄子,因为黑岭这边的棉花少,野兽多,物以稀为贵嘛,兽袄子比棉袄还便宜,棉袄忒贵。 但这兽袄子和兽袄子之间也有区别,最御寒的是熊皮和虎皮,越是凶猛的野兽皮子卖得越贵,也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徐丰收就有一件熊皮袄子,还有一顶虎皮帽,穿出去威风的很。 徐芳草看到徐莲女买的那几样棉布,其中有一样的花色她特别喜欢,她眼珠一转起了心思, “二姐,你要做新棉袄吗?”徐芳草凑了过去。 徐莲女嗯了一声,继续拆着手里的旧棉袄,她先把旧棉袄改了,然后再做一件新的,两件换着穿。 “我去年的棉袄也小了。”徐芳草暗示道。 “那你自己做啊。”徐莲女头也没抬。 徐芳草不满咬唇,以前自己这么稍微一暗示,徐莲女这傻二姐就忙不迭地顺着她的话说,恨不得替她全包揽过去,这回是怎么回事? 徐莲女也知道徐芳草是怎么想的,谁让她前世憨呢?也是因为她真心对徐芳草的缘故,没看出她的小心思。 像这种暗示性的话语,说白了就是想占人便宜的意思,把你当傻子愚弄。 你顺着她的话答应了,她也不会记你的好,而是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你假装听不懂吧,她就会生气,看,就是徐芳草现在这副死德行。 徐莲女抬眼看向徐芳草,徐芳草立马眨了眨眼,收敛起心中不满,撒娇道: “二姐,我没买新棉布。” 徐芳草又看了眼那块带花色的棉布,眼热不已。 徐莲女哦了一声,“那你怎么不买呢?” 徐芳草气得暗暗咬牙,她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不懂?怪不得阿娘说徐莲女长脑子了,还真不如以前好忽悠。 “二姐不是买了吗?你匀我一块呗!” 见徐莲女听不懂暗示,徐芳草索性直接要了。 她伸手就拿,“我就要这一块吧。” 徐莲女:“……” 她还真会挑,棉布衣裳都是清一色的青色灰色,一点花样都没有,只有这一块是带碎花的,这一块碎花棉布比其他普通棉布贵五倍。 徐莲女也是咬咬牙买的,她说要就要了? 徐莲女一把扯了回来,皱眉道: “这是我自己要用的,你想要你自己买去,你去你外姥家那么久,你外姥就没想着给你扯块布做衣裳?” 这话直接扎了徐芳草的心,也扎了李桂香的心,李桂香刚来就听见徐莲女的这句话,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娘家有个弟弟,原先穷得揭不开锅,后来她二嫁给徐丰收,弟弟也沾光,娶了个家里做织布营生的媳妇儿,后来阿娘跟着儿媳也学会了织布。 常言道‘临秋收粮仓空’,她前阵子让徐芳草回她娘家,就是悄悄去送粮食的,大包小包带了不少,后来她去接芳草,母女俩空着手回的家。 为此徐老太还摆了脸色。 李桂香的脸上闪过羞愤之色,徐莲女这贱丫头是瞧不起她娘家吗?一定是徐老太那老不死教的! 这小白眼狼,真是白疼她了! “不就是一块布吗?再买就是了,你们姐俩也值当为这个争。” 李桂香走了过来,在徐莲女身边施施然坐下,徐芳草委屈咬唇,心里生着闷气。 李桂香给徐芳草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又试探道: “咋了莲儿?今天不高兴啊,怎么跟你妹妹生起气来了,跟阿娘说说。” 徐莲女不耐烦了,冷声道: “我不把我的棉布给她,我就是心情不好闹脾气吗?还一眼就挑中了这块碎花的,我就舍得买这么一块,你就非得跟我抢吗?” 徐芳草被骂得涨红了脸,“二姐,你怎么这样说我,我什么时候跟你抢了?” 她说哭就哭,捂着脸气跑了。 李桂香的脸色变了又变,还是没压住恼色,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勉强说: “别生气了莲儿,都是你妹妹不对,我这就去说她。” 李桂香急着去追徐芳草去了。 徐莲女切了一声,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这时候阿奶去二奶奶家里帮忙烙饼去了,要不然阿奶肯定护着她。 徐芳草哭得委屈,李桂香实在憋不住火,晚上跟徐丰收添油加醋说了这件事, “小姑娘都爱美,芳草也喜欢碎花棉布,结果莲儿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芳草要抢她的,发了好大的火, 唉……其实芳草绝对没有要跟莲儿抢的意思,这就是误会,芳草那孩子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是又委屈又伤心,还担心自己惹她二姐生气了,愧疚的不行。” 徐丰收一听就沉了脸,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我去说说她。” 李桂香假模假样地拦着, “别说了,原本还没什么,你一去说,莲儿肯定更生芳草的气,再误会是我让你去的,那就更不知道咋说了。” “不用担心这,你没让我去,是我自己去的。” 徐丰收去找了徐莲女,张口就是: “莲儿,去给你妹妹道歉。” 徐莲女正在灯下做针线活呢,一听见阿爹说这话,心里的火瞬间就蹿上来了,她们母女俩还告状了? 可真有意思! 阿爹一向疼李桂香,李桂香说什么他都信,连多问她一句都不问,上来就是让她道歉,她凭什么道歉? “我为什么道歉?”徐莲女面无表情问。 徐丰收的眉峰蹙了蹙,“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连你妹妹都欺负。” “别说她只是喜欢碎花棉布,就是她想要,你也应该让让妹妹,怎么能把人骂哭了呢?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阿娘疼你,你也该多疼疼你妹妹,当姐姐的可不能自私。” 徐丰收苦口婆心教育起徐莲女来。 徐莲女把针线筐往炕上一推,张嘴就哭,“阿奶你快来啊,阿爹帮着徐芳草欺负我啦!” 不就是哭吗,她也会哭。 徐丰收愣住了。 第39章 徐丰收逼徐莲女道歉 因为徐莲女嗓门实在是大,在旁边屋子里的李桂香母女也愣住了,原本徐丰收去教训徐莲女,她们还挺得意的,但是李桂香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徐莲女居然会找徐老太告状? 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徐老太本来都睡了,听见自家孙女的声音,激灵一下坐了起来,然后风风火火冲进了徐莲女的屋里, “咋回事儿,莲儿哭啥呢?谁让我莲儿受委屈了?” 徐丰收表情尴尬,“娘,你咋起来了?” 徐莲女委屈撇嘴,眼泪哗哗的,“阿奶……” 徐老太心疼坏了,搂着徐莲女对徐丰收嚷嚷,“你也是当村长的爷们儿,有威风你去外头耍去!冲自家闺女凶什么凶!” 徐丰收更尴尬了,耐着性子说: “娘,是莲儿不懂事,都让你惯坏了。” “我想惯,我就惯!莲儿从小就没了娘,我不疼谁疼?”徐老太脱口而出。 一听这话,徐丰收顿时哑火了,小声说: “娘啊,孩子不是这么教的,莲儿在家里可以霸道,以后嫁了人可怎么了得?” 徐莲女一边抽泣一边说, “阿爹光听阿娘的,今天什么都不问我,就逼着我去给妹妹道歉,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阿爹你有问问我吗?” 徐丰收被问得心虚,他确实没问莲儿事情的具体经过,但是桂香的人品他是信的,桂香不会说瞎话。 “你阿娘又没冤了你。” 外头偷听的李桂香一听这话,彻底是坐不住了,她硬着头皮进了屋, “莲儿怎么哭了?哎呦!跟你说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你来嚷莲儿干什么?看孩子哭的。” 她故作埋怨地嗔怪起徐丰收,瞧着还挺心疼徐莲女的。 然而徐老太没搭理她,问: “莲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莲女这才说起事情的真实经过, “下午我拆衣裳的时候,妹妹说她没买棉布让我均她一块,然后她就抢走了我唯一的碎花料子,我这才夺了回来,说她去她外姥家那么长时间,她外姥怎么也不给她料子?然后她就气哭跑了。” “我又没说错,她外姥家就是织布的,她外姥不给,她就能来抢我的吗?要是阿爹因为这句话让我给妹妹道歉, 那她直接上手抢我料子怎么算?在这个家里到底是谁霸道?就因为我是姐姐,她看上我什么,我就都得给她吗?” 徐莲女这一番话把徐丰收说得无言以对, “这这这……” 莲儿是他亲闺女,他怎么能不疼?自家闺女哭成这样,徐丰收心里愧疚了。 难道真是徐芳草上手抢料子了? 平时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竟然这么霸道吗? 徐丰收心里犯了嘀咕。 徐老太的脸色冷了下来,她知道莲儿不会跟她撒谎,而且莲儿从前对徐芳草很好,不会因为一件料子诬陷徐芳草。 而且李桂香每次回娘家都带不少东西,但是从娘家回来的时候都是空着手,莲儿又没说错,她娘家外姥就是织布的,怎么连块布都不舍得给她? “她抢料子抢不过就告状,你问都不问,就让莲儿道歉,还有你这样当爹的呢?” 徐老太的话里带着讥讽的意思,徐丰收脸都臊红了。 “娘……” 然而徐莲女的话还没说完呢,“阿娘明明看见妹妹抢我料子了,可你还是朝阿爹告状,让阿爹来骂我,以后阿娘要是想骂,直接骂就是了。” 李桂香彻底傻了眼,这话也太重了! 她下意识去看徐老太的脸色,只见徐老太正冷冷盯着她,她心里咯噔一声,忙解释道: “这是哪的话?莲儿你可冤死阿娘我了!我没让你爹来骂你,一直跟他说是误会,让他别来别来……” 李桂香求助似的看向徐丰收,徐丰收也立马说: “是,你阿娘说是误会,拦着不让我来。” “那你不也来了吗?真想拦,还能拦不住?”徐老太幽幽开口道。 李桂香面上一僵,也跟着红了眼, “娘,你这话就是戳我的心窝子了,这么多年我对莲儿和虎子俩怎么样,您是看在眼里的,莲儿就是我亲闺女一样,我要是有啥话就直接跟莲儿说了,这就是一场误会!” 李桂香抹了把眼泪,又说: “芳草是真喜欢那碎花料子,所以想拿在手里看看,没想抢她二姐的。莲儿,你真误会你妹妹了,她那么乖的妮儿,平时什么都听你的,你让她干啥她就干啥,她哪敢抢你的东西啊?” 这时候徐芳草也哭着进屋了,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二姐,你真误会我了,我没想抢,我就是想看看,真的……” 徐芳草局促地捏着衣角,眼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声音都带着颤抖。 徐莲女也不说别的,“行,那就把我们今天说的话全都重说一遍,让大家都听听看你是几个意思,省得阿爹为了给你撑腰来骂我。” 徐丰收脸色又是一变,他装成公道的样子,就就这件事来说,实际上是更偏了徐芳草一点,因为徐芳草不是他亲闺女,不能熊不能嚷,只能先委屈莲儿一下。 徐莲女依依不饶,有理有据道: “我在拆去年的旧棉袄,你过来说你的棉袄也小了,我说那你自己做啊,然后你说你没买棉布,我说那你买啊。 你又说让我匀给你一块,上手就把我的碎花棉布挑走了,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你说‘我就要这块吧’。 你问我愿不愿意给你了吗,你就直接要这块了?现在又说都是误会,你没抢,你没要,那‘我就要这块吧’是几个意思?难道不是直抢的意思吗?” 屋里人审视的眼神像针一样刺在徐芳草身上,她脸上火辣辣的,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没有,我没说!二姐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你别这样我害怕……阿爹阿娘,我真没这样说……” 徐芳草这一哭,让原本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了,李桂香继续浑水摸鱼打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莲儿,娘替你妹妹给你道歉好不好?你就别跟她生气了,她胆子小害怕,这样吧,等下回赶集,娘给你再买一件碎花棉布,这回娘碰也不让她碰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桂香也伤心得眼泪一直掉,给徐丰收心疼坏了,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不就是碎花料子吗,买,一人买一件,咱家又不是买不起。” 徐芳草躺在李桂香怀里一下一下抽噎着,不满地抿了抿唇,可是徐莲女本来就有一块了,还是不公平! 第40章 徐老太主持公道 徐老太烦了,一拍桌子道: “都甭哭了!” 屋内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只见徐老太的板着一张脸, “莲儿好好跟你掰扯今天你们说过的话,你只管说是还是不是,如果不是,那你到底说了什么,掰扯清楚不就行了吗?扯个嗓子嚎什么!我还没死呢!” 徐老太总算是听明白了,徐芳草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她只管出一张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莲儿给她干活。 见莲儿不搭腔,她仗着以前莲儿疼她,直接上手抢了碎花料子,莲儿这才生的气。 徐老太知道徐芳草这小丫头心眼子多,可是她没想到莲儿怎么不惯着她了? 莲儿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不会使这些小伎俩,以前也从来不会跟徐芳草计较这些的, 莲儿变了。 徐芳草面色一白,心中更恨起了徐老太,徐莲女是她亲孙女,她当然偏心徐莲女了, “阿爹,我真没有……” 徐芳草吓得直往李桂香的身后躲,同时可怜巴巴地看向徐丰收,撇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徐丰收刚要开口圆场,只听徐莲女冷冷出了声, “反正我已经说得很细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如果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阿爹是信我,还是信她?” 一听这话,徐老太的神色骤然变了,“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天打雷劈,呸呸呸!童言无忌……” 徐老太合起双手朝天上拜了拜,祈求神灵别当回事儿。 徐莲女的态度坦然,“阿奶,我又没撒谎,老天爷不会劈死我的,他只会劈说假话还倒打一耙的人。” 徐丰收看了眼李桂香母女俩,立时叱了句: “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什么死不死的?” 徐莲女不可思议看向徐丰收,她现在是真被阿爹的态度伤了心, 刚才阿爹不知情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她已经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阿爹还是偏心李桂香母女吗? 一颗滚烫的热泪滑落腮边,徐莲女抬手擦了去, “阿爹的心是偏的,我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装可怜扮委屈那一套,我更不有抢了别人的料子、因为别人不给就去告状的妹妹,甚至到现在还死不承认。 我没那么多心眼子,我玩不过你,我认输。从今以后你不要喊我二姐,我不像你有娘护着,我阿娘死的早,人家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还真是这样。” 说完之后,徐莲女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们的脸色。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重太重了,李桂香和徐芳草都吓得变了脸, 徐莲女这是什么意思?不认她这个妹妹了?也不认她这个阿娘了吗? 就为了这么一件料子? 徐丰收的脸色变了又变,难看到了极点,他也有为难的地方,徐芳草是个继女,他一个继父,还能去凶继女吗? 所以他只能当着她们的面,说莲儿几句,打个哈哈这事儿就过去了,一家人还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莲儿这傻孩子,怎么就不懂他的难处呢?她就非得抓着不放? 同时,徐丰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徐芳草,眼底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桂香的眼里闪过慌乱之色,看来徐莲女是跟她生气了,她一狠心,抬手扇了徐芳草一巴掌, “让你嘴硬!让你说谎话伤你二姐的心!你要什么料子我不给你买?你就非得抢你二姐的!” 徐芳草捂着脸疼哭了,“阿娘我没有……” 李桂香也哭了,她边哭边骂, “如果没有你阿爹,我们娘俩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吗?你不好好听你二姐的话,你去跟她抢料子?你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你配抢吗你!” 说着,李桂香拧了徐芳草两下,还偷偷瞄了一眼徐老太的脸色,她生怕徐老太说出重话来, 徐莲女是个丫头,说说气话也就罢了,可如果徐老太要管这事儿,那才是真麻烦。 徐芳草疼得直躲,“啊……阿娘我错了,我错了!” 徐丰收看不下去了,将徐芳草护在后面, “行了行了,不就是为了块料子吗,她一小姑娘爱美有什么错?你打孩子干什么?” “我让她长长记性!”李桂香说。 “长什么记性?咱家又不是吃不起喝不起的人,两姐妹值当的为一块料子扯头花?传出去都让人笑话。好了,都别说了,芳草喜欢什么料子,阿爹给你买。” 徐丰收又看向徐莲女,劝道: “莲儿,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什么有后娘就有后爹,这样的话也能乱说吗?难道你阿娘对你不好吗?阿爹不疼你吗?你要什么阿爹都依着你,谁家后爹能这么疼你?” 听到徐丰收说‘得理不饶人’这五个字,徐芳草的心里乱作一团,脸上要多难堪就有多难堪,所以继父是相信徐莲女说的那些话了? 都是女儿,徐莲女就有碎花料子,她喜欢想要又有什么错? 可是徐莲女非死咬着不放,还让阿娘对她又打又骂,她现在高兴了是吗? 继父表面上装作护着她,还不是信了徐莲女的话,他如果真疼她,为什么去县里的时候只给徐莲女买碎花料子,不给她买? 虚伪! 徐芳草深深低着头,屈辱地咬着唇,如果她的亲阿爹还在该有多好? 那阿娘也就不会改嫁,她也就不会在徐家看人眼色,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刁难她? 徐老太用手指攮了一下徐莲女, “莲儿,不能这么跟你爹说话。” 徐莲女没有吭声,她不是不明白阿爹的顾忌,阿爹担心伤了李桂香母女的心,和继女也会有隔阂。 可是这件事明明就是徐芳草的错,阿爹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让她道歉,难道就不怕她也会伤心吗? 继女要小心翼翼护着,亲生女儿想怎么指责就可以怎么指责吗? 再说了,他以为他偏袒李桂香母女,这母女俩就会记得他的好? 李桂香的心里还惦记着她那个亡夫,从来就没爱过他,要不然前世也不会一把火燎了徐家了。 徐芳草更是如此,她自以为在徐家是忍辱负重,根本没有半点感恩的心! 第41章 徐老太平息风波 “你就别打她了,你打她只会让她更恨莲儿,更伤了你口中说得姐妹情分。” 徐老太开了口。 徐芳草躲在徐丰收身后,李桂香讪讪收了动作,她原本也没想真把芳草打一顿,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徐老太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慢悠悠道: “我老婆子算是听明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芳草想要莲儿的碎花料子,莲儿不想给,芳草跟莲儿怄气,不知道跟你说了啥,你就把这事儿抱怨给老二听了,我这话说得对吧?” 李桂香头皮一紧,还想狡辩, “娘,我没跟相公抱怨,相公你是知道的……” 徐丰收刚要为李桂香说话,徐老太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行了,我不管你们之间聊了什么,我就问你们说完之后,老二是不是来凶莲儿了?还逼莲儿跟你闺女道歉?” 李桂香被噎了回去,脸上不算好看。 徐老太又道: “这不是什么大事,别说是继妹,就是亲姊妹之间,也少不了争东西拌嘴的时候,两个小丫头之间的事儿,大人在里头掺和什么? 你心疼自己闺女,大可以让老二给你闺女再买一件子碎花料子就是了,那是莲儿自己的东西,她不想给别人有什么错? 这也值当的你们母女俩拐着弯给老二告状?这会子在这又哭又打的,你打她干什么?是打给我看的,还是打给老二看的?错就是错,挨打就能占理了吗?” 徐老太虽然语调平静,但字字有力,让人不敢反驳。 李桂香臊得脸颊通红。 徐老太又看向哭哭啼啼的徐芳草, “你二姐一直都疼你,亿澳门你想要什么提一嘴儿,她就送到你手里,我问你是不是?” 徐芳草委屈地看了眼李桂香,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我知道二姐疼我。” 那为什么连快碎花料子都不舍得?还给她好大个难堪,让阿娘扇她巴掌,今天的耻辱,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知道她疼你就好,可别嘴上说着,心里记恨。” 徐老太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徐芳草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样,心虚地直摇头, “没有没有,我哪敢记恨二姐……” 徐老太却意有所指道: “不记恨怎么会告状呢?你还是怨上莲儿了,你既然来了徐家,那就是徐家的孩子,徐家待你不薄,可不能只记仇不记恩啊。” 徐老太打着蒲扇,句句都戳心: “莲儿心疼你,你可以撒娇耍赖跟她要东西,可是她这回不想给,你就用告状的法子报复她,这可忒霸道了。” 徐芳草的脸上更加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一块缝隙钻进去,她就好像被扒光了所有的伪装被展露在人前一样。 徐丰收的脸色微微一变,并没说什么。 “芳草心里一直记着……” 李桂香着急帮徐芳草辩解,可不能让她落了忘恩负义的名声。 而徐老太则是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李桂香憋闷不已,但是也不敢跟徐老太犟嘴,带着徐芳草出去了。 徐芳草捂着脸跟着李桂香的脚步,临走前看向徐莲女和徐老太的眼神里仿佛淬了毒。 有阿奶护着,徐莲女心口憋着的那口气消散了大半,其实她根本不在乎李桂香母女俩怎么倒打一把泼黑水,让她最伤心的是阿爹的行为。 等李桂香母女俩出去了,徐老太才看向她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她气得一拍大腿, “这事儿你做得最错!你怎么能问也不问一句,就让莲儿去道歉?你这不是故意憋她吗?我看你真是被媳妇迷了心,就算你想护着继女,也不能委屈自己亲闺女啊!” 徐丰收臊眉耷眼的,心里对徐莲女的愧疚之意更甚, “莲儿,你别怪爹偏心,你阿娘带着闺女嫁到咱家来,她们俩心里慌,我要是再护着你,她们哪还能在家里过下去呢? 我是想着让你们赶紧和好,没想到你能生这么大的气,你说这事儿弄的,唉……” 他后悔了,要不是他,事情也不会闹这么大,他该和莲儿好好商量的,桂香打了芳草,她心里不知道该多难受呢。 这一哭又是一宿。 徐莲女还是别过脸去, “阿爹现在还是句句为她们着想,我又能说什么呢?该说的阿奶已经说过了,你心里明明也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儿了,可是你还是没有为我做主的意思啊。 阿爹是做村长的,什么人你没见过,别人的小心思你能看不出来?你只是想委屈我讨好阿娘而已。别说了我困了,阿爹你走吧。” 徐莲女直接戳穿了徐丰收的真实想法,徐丰收很尴尬,他确实想息事宁人, 徐丰收小声哄道: “莲儿,这又不是大事,你阿娘已经打了芳草了,我要是再逼她跟你道歉,那更难收场,以后一家人怎么处下去呢?” 徐丰收也很为难。 徐老太一听就急了, “什么难收场?哪个难收场?她们母女俩告状想让你凶莲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怎么不想想不好收场?” 徐丰收不知道跟怎么回这话了,他面露疑惑之色,嘀咕道: “芳草一直乖巧懂事,我也没想到她敢抢莲儿的东西。” 要说抢东西,莲儿抢别人的东西他信。 “会咬人的狗不叫,继女再不乖巧懂事一点,阿爹你又怎么会给她买碎花料子和首饰呢?最怕的就是这种人,面上好好的,背后刺你一刀。” 徐莲女冷不丁道。 徐老太心中一惊,猛地看向徐莲女,她本来以为两个丫头只是闹了点矛盾,以后该和好还是会和好的,毕竟莲儿是个忘性大的人。 可是这句话里头包含的意思可就太多了! 徐丰收沉默了,在他眼里告状也不算什么大事,桂香心疼闺女,忍不住诉几句委屈他也能理解, 可是莲儿这些话…… 徐丰收摇了摇头,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芳草才多大,哪能想这么多?她就是小孩心思,抢不到东西就找娘告状,幼稚得很。” 和继女相处没那么容易,他不得不顾及桂香的面子,当面说些好话, 可眼前这才是他亲闺女,他还能不疼吗? “这样吧,莲儿想要什么补偿?爹都给你买。”徐丰收问。 徐莲女现在对碎花料子已经提不起兴趣了,补偿是吧?那她就要最贵的。 “我要金手镯。” “你不是有一个吗?” “我就想一手戴一个。” 徐丰收咬咬牙,“行,今年收成不错,把你阿兄猎的那些玩意儿都卖了,爹给你打个金手镯。” 好在今年搞了一笔银子,不就是只金镯子吗?以他村长家的家底子还是买得起的。 看在金镯子的面上,徐莲女也不生气了, “那、那行吧。” 见状,徐丰收终于露了笑脸,又安抚徐莲女几句就走了, 徐老太无奈叹息,“你爹是村长病犯了,最会和稀泥!不过他还是分得清里外的,肯定更疼你这个亲闺女。” 第42章 她不会感恩徐家的 “在阿爹眼里这就是一点小事,不值一提,他想让一家和气,不想让她们母女俩在徐家难过……” 阿爹啊,你这么真心实意的为李桂香着想,可前世的她却要烧死你,你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难过? 徐莲女黯然垂眸,她对杨峥,阿爹对李桂香,真不愧是父女俩,认定的人怎么也不肯放手。 除非是遇到大事,被伤透了心,才能清醒过来。 “你爹也有难处,继父不好当,他总不能急赤白脸骂芳草一顿,你爹肯定还是最疼你的,只是在她娘俩面前得做做样子,莲儿不伤心,有阿奶护着你呢!” 徐老太生怕徐莲女心里有疙瘩。 “我知道的阿奶。” 徐莲女扯出一个笑来,“徐芳草挨了打,我得到一只金镯子,高兴得很。” 徐老太笑得无奈,她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你以前不是挺疼她的吗?怎么这回……” 要是隔以前,根本用不上徐芳草来抢,莲儿去县城一准就买三件碎花料子了,李桂香一件,徐芳草一件,她以前跟李桂香也可亲可亲了, 可是这回莲儿占着理半句不饶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李桂香留,徐芳草哭成那样她都不管,真像变了一个人。 徐老太不得不多想。 “阿奶,我要是说我突然看清了她们母女的真面目,你信吗?”徐莲女说。 徐老太愣了半晌,然后点了下头, “信,莲儿说啥我都信。” 徐莲女亲昵地倚在徐老太的肩膀上,说: “徐芳草心思深,表面看着是乖巧,可是谁知道她心底里想着什么?我估摸着,她不会记徐家的恩情的,所以阿奶,不能让她嫁高了。” 徐芳草只会觉得她们目前在徐家享受的一切都是她母亲做小伏低换来的,徐家给了她们母女俩委屈受。 白眼狼都是这样的,你对她好她觉得是理所应当,你对她但凡有一点不好,她就会立马推翻之前所有的好,然后暗暗记恨,找机会报复你。 谁知道前世那场大火是不是徐芳草的授意呢? 所以徐芳草和杨峥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很般配。 徐老太微微一愣,很快领悟到了这话中的深意,难道徐芳草以后发达了她还想报复徐家吗? 徐家这么多年没少她吃没少她穿,她记恨谁啊她? “莲儿的意思是,不能让她学文化?” 徐老太想起了之前闹出的那档子事,徐芳草确实是有上进心的,只是徐老太现在也摸不准了,徐芳草这上进心对徐家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件事徐莲女也犯难,她当然不想让徐芳草学文化,可是她们母女俩惯会哄阿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而且她自己也得学文化,不然怎么遮掩过去她会文化的事呢? 再说吧。 …… 离开徐莲女屋里之后,李桂香赶紧找了块帕子弄湿,给徐芳草敷脸, “芳草,都是娘没本事,只能委屈你了。” 看着徐芳草哭得两眼红肿,李桂香这心里比针扎还疼。 徐芳草恨声道: “阿娘,他们都偏心,这个家根本没有人疼我!二姐连块料子都不舍得给我,继父就知道和稀泥,还有那个老不死!她……” 李桂香吓得赶紧捂上她的嘴,虽然这是在芳草自己的屋里,可是说话的声音也不能大了,万一被徐丰收听见,后果不堪设想。 “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再忍忍,咱们吃喝都靠着你继父呢,他已经答应给你买碎花料子,芳草,你还是得去给徐莲女道个歉,不能把关系弄僵了。”李桂香小声劝道。 徐芳草一听顿时不愿意了, “我才不要!她做姐姐的那么自私,害我我挨骂又挨打,我为什么还得去给她道歉啊?” 李桂香耐心又劝: “你不去把那贱丫头哄好,你继父难做,娘更难做,咱们现在还得在徐家讨生活呢,等你以后风光高嫁,娘跟你一块走,就再也不用受这窝囊气了,现在先忍忍吧孩子。” 徐芳草憋着气不吭声了。 见状,李桂香问:“你还想不想要碎花料子了?” “那我要两件碎花的料子。”徐芳草咕哝道。 继父只说给她们俩一人买一件,那徐莲女就有两件了,这不行,她也要两件。 “行,两件就两件,我去跟你继父说。” 见徐芳草松了口,李桂香这才放心,想起刚才徐莲女那不饶人的做派,李桂香皱紧了眉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为了块碎花料子,就把芳草欺负成这样,真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些年白对她那么好了! “你学文化的事情,趁着是个机会提一嘴儿,城里的那些文化人眼光高着呢,瞧不上乡下没文化的丫头。” 李桂香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让自己闺女嫁个有出息的秀才公不可。 听到阿娘提起让她学文化的事情,徐芳草的眼睛亮了亮,杨家那些人里,杨盛欢是个顶好的人选。 她是个有文化的姑娘,而且还有钱,阿娘说了,和她处好关系少不了好处,这是个好机会啊。 夜里…… 李桂香刚洗完澡,身上的褂子松松散散地披着,就这么躺在徐丰收的怀里, “相公~今天的事都是芳草的错,我一定让她给莲儿道歉去,都是一家子姊妹,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闹僵了,你说呢?” 徐丰收搂着她,淡淡道: “道什么歉?莲儿是个粗心眼,再大的事睡一觉就忘了,你瞧好吧,明天她一准儿一口一个妹妹喊得亲,很快就和好了。” “是啊,莲儿是个啥事都不往心里去的。”她只好附和一句。 李桂香神色流转,又道: “其实……芳草只是想跟姐姐撒个娇,但也不知道莲儿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回事,驳了她的面儿,芳草害怕自己说错话惹姐姐生气了,才跟我说的, 不是娘说的那样报复不报复的,她才多大的小丫头,哪有这么多心思?娘的话可真是吓到我了,让旁人听见还以为,我们娘家故意找莲儿的麻烦呢……” 李桂香一边说一边看着徐丰收的脸色,试探他的意思。 第43章 遇到杨峥,徐芳草非常嫌弃 徐丰收忙了一天也累了,闭上眼睛说: “娘年纪大了惯孩子,她是疼莲儿,你放心,莲儿那么孝顺你,不会记这个仇,多大点事儿。” 李桂香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徐丰收还是疼她的,没有因为这事儿怪罪她和芳草。 “是,就是小事儿而已,不说了不说了。” 李桂香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说起另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那……相公啊,之前我说让两个丫头学文化的事,你看该怎么安排才好?” 徐丰收已经困得开始打鼾了, “秋收过再说,快睡吧。” 李桂香的脸色立马耷拉了下来,她张了张口,还是忍住了,只在心里暗骂: 睡睡睡,跟猪似的就知道睡! 那就等秋收过了在说,反正她是非得让芳草学文化的! 深夜,徐家都熄了灯,家里还有一个人,徐猛虎睡得沉沉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他的呼噜声可以用震天响来形容。 徐莲女在自己屋里隐隐都能听见,她这没心没肺的好阿兄啊,这都吵不醒他? …… 第二天的时候,徐莲女拿出那件碎花棉布做新衣裳,徐芳草扭扭捏捏地过来了, “二姐,我……我……” 她‘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对不起’那三个字。 徐莲女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依旧自顾自缝着衣裳。 徐芳草掐紧了自己的手心,只觉得好难堪好难堪,她都来低头认错了,为什么徐莲女还端着架子不搭理她? 她为什么非得这么不饶人?连个台阶也不给她? 想到母亲的教诲,徐莲女一咬牙,闭着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 “对不起二姐,昨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看上你的碎花料子,二姐你能别跟我生气了吗?” 巨大的屈辱感让她的眼眶湿润了,阿娘说得对,她再忍忍,再忍忍,等以后嫁个好郎君,就再也不用留在徐家受气了。 她一定要比徐莲女嫁得好,徐莲女只能嫁给个泥腿子,一辈子都会被她踩在脚下! 徐莲女这才抬起眼瞅徐芳草,她本来想讥讽她两句,但是看在金镯子的面上,还是不说了, 阿爹想让一家和睦。 “哦。” 她只是哦了一声,当做回应。 她是可以不骂徐芳草,但是她可以冷漠对待,就当家里没有这个人。 可是徐芳草并不满意她这个态度,她想象中的场景是徐莲女也跟她道歉,然后两个人和好,关系恢复成以前那样。 徐芳草的呼吸急促了些,追问道: “二姐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到底怎么才能原谅我?” 徐莲女用牙把线头咬掉,“现在就原谅了。” “真的吗?” 徐芳草不相信,她这么冷淡的态度,哪是原谅她的样子。 徐莲女无力叹息,说: “我说原谅了就是原谅了,你想让我怎么证明呢?还有,你能不能让让,往旁边站点儿,你挡着我的光了。” 徐芳草委屈噘嘴,气不过扭头就跑了。 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再继续求徐莲女! 徐芳草跑出门去,徐莲女耸耸肩没有搭理,秋收忙碌,家里人都出门去了,她走了才好呢,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多清静! …… 徐芳草离开家后,一路跑去了鸭滩河边,气得往河里扔石头。 臭徐莲女,贱徐莲女,等着瞧! “芳草?你怎么在这?” 杨峥惊喜地看着徐芳草,他这阵子正苦恼该怎么去跟徐芳草见面呢,没想到在河边就碰上了。 徐芳草看到杨峥一身的粗布麻衣,卷着裤腿儿在河边捞鱼,脸上还脏兮兮的,她的眼底闪过嫌弃之色, “是你?你不去做苦役,怎么在这捞鱼呢?” 杨峥窘迫地擦了擦手,前世芳草每次见到他,他都是穿着读书人才能穿的长衫,并且身上一尘不染的, 可是自从徐莲女转了性儿,他就得干活,再也穿不了长衫了,所以才这副乡下苦力人的打扮。 “失礼,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了假。” 原本他是该被罪奴营安排去别的地方干苦役的,可是那地方实在太远,要走上一天一夜的山路, 而且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是王胖丫偷偷送礼帮他求情,才让他留在了熊岭村,但是他也没闲着,一直在帮村民们收粮食,今天运气好闲了一天,他就来河边捞点鱼虾碰碰运气。 其实,他是想看能不能碰到徐莲女,因为之前徐莲女来这里捞过虾。 杨峥好强,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性格,直到现在他也不相信徐莲女真的不爱他了,重生回来的这段日子就跟做梦一样。 徐芳草微微撇了下嘴, “哦,那你捞吧,我先走了。” 现在的杨峥对她来说已经一点价值都没有,徐莲女又不喜欢他了,那她还搭理杨峥干什么? 而且徐芳草刚刚跟徐莲女又闹了一场别扭,心里正憋着火没处发呢, 所以她现在看杨峥尤其的不顺眼,态度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更别提喊他阿峥哥哥了。 杨峥能看出徐芳草心情不太好,走上前关心道: “等等芳草,你心情不好吗?要不要跟我聊聊?” 徐芳草冷冷瞥他一眼,本来就烦, “跟你聊?我跟你一个罪奴有什么可聊的?我跟你很熟吗你就喊我芳草,你以为你是谁?” 她气得白了杨峥一眼,扭脸走了, 杨峥傻了眼,芳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一场重生,他的女人都转了性子吗? 明明前一阵儿她还喊他阿峥哥哥的啊! 可是眼前这个言语刻薄,并且对他面露厌色的人确实就是徐芳草无疑,是前世那个仰慕崇拜他的徐芳草啊。 杨峥不敢相信,又追了上去,表情受伤地问: “芳草,你怎么也这样了?你……你明明喜欢我啊,你不是还崇拜我学识高吗?” “我喜欢你?”徐芳草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是转瞬她就想明白了,杨峥这是瞧着攀不上徐莲女,所以来讨好她来了! 呵呵…… 他以为她徐芳草是徐莲女那个憨货吗? 喜欢谁不好,喜欢一个罪奴,以后生下的崽子也是罪奴的种,小罪奴! 她才没徐莲女那么傻! 徐莲女一下子没那么傻了,徐芳草还挺失望的,因为她见不到徐莲女嫁给罪奴了,看不了笑话,可不失望吗? 不过这个杨峥可真够不要脸的,就这还是读书人? 徐芳草越想越气,直接开骂了: “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我喜欢?滚开!” 第44章 徐芳草缠上杨盛欢 这是昨天阿娘在继父和死老太婆面前故意骂她的话,现在她也骂了出来,真是痛快, 她现在是暂时不能和徐莲女撕破脸,但还不能骂他一个没脸没皮的罪奴吗? “你……” 杨峥的双眸瞪大,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的,神情肉眼可见的阴郁下来,那森寒的眸子里,翻涌着浓郁的屈辱感和愤怒。 他的尊严再一次被践踏,傲气也狠狠被击垮。 在这段时间里,徐芳草一直是杨峥最后的希望,他坚信徐芳草一定会帮他渡过这几年的艰难时光,他还发誓以后一定要善待芳草, 她可是前世那个对他温柔知心的徐姨娘啊! 可是现实将他击垮,徐芳草的骂声响在耳侧,她憎恶的神情近在眼前,杨峥最后一点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慌了,他真的怕了,本以为重生占尽先机,可是为什么徐莲女变了,徐芳草也性格大变了? 那以后还有谁会变?那个人会变吗? 想到这,杨峥陷入无尽恐慌,那个人是杨家平反的关键,一定不能变! 杨峥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抓住徐芳草的双臂,低吼着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变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你说啊!” 徐芳草被杨峥突然的发疯吓到了,眼睛里多了许多惊恐之色,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难道就因为自己骂他一句,他就要打她吗? 可谁让他说话那么不老实的? 砰! 徐芳草还没反应过来,杨峥就突然被人踹倒在地,徐芳草下意识看去,是杨盛欢! 杨盛欢冷冷道: “没想到你居然连女人都打?真有出息。” 杨峥生气又难堪, “我只是在跟芳草说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她了?” 徐芳草躲在杨盛欢身后,楚楚可怜道: “杨姐姐,他一直缠着我,我好害怕……” 杨盛欢的目光复杂,其实她来了好一会儿了,也听见徐芳草刚才是怎么骂杨峥的,她惊讶于杨峥的自恋,也为徐芳草的变脸感到意外。 虽然之前就知道她是个心眼多的女孩,但是亲眼看到她这么刻薄的一面,还是挺唏嘘的。 不过她之前对杨峥那么好,怎么突然变脸了? 杨峥看到连徐芳草也跟徐莲女一样,都对三房好上了,还一口一个杨姐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她们都不再喜欢她,同时还善待起了三房? 杨峥百思不得其解。 杨峥重生回来接连受挫,心里涌出一股子巨大的无力感,他不想跟杨盛欢起冲突,灰头土脸地走了。 见杨峥走了,徐芳草松了一口气,她看向杨盛欢,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杨姐姐,我跟二姐闹别扭了,我能跟你回家吗?” 杨盛欢一怔,“为什么闹别扭?” 徐芳草咬了下唇,柔弱又无辜, “也没什么,就是因为一块料子,谁让我二姐喜欢。” 她这话说得模糊,猛地一听还以为是徐莲女太霸道抢了她的东西。 杨盛欢挑眉,讲心里话她不想带徐芳草回家,但是徐芳草不是个坦荡的人,她要是拒绝了,恐怕徐芳草会记恨。 而且徐芳草好歹是村长的女儿,杨盛欢初来乍到,不想得罪人。 “好啊,别伤心了,姐妹间斗嘴正常,我和我弟弟也经常斗嘴。”杨盛欢只好安慰道。 徐芳草重重点头,露出了十分感激的表情。 一路上,徐芳草‘杨姐姐’长,‘杨姐姐’短,和杨盛欢像是十分亲昵的样子。 来到杨家,杨三婶和杨三叔一见是徐芳草来了,脸上有些尴尬,他们可没忘了上回这小妮子带着大房二房来要村屋的事情,还要把他们赶出去呢。 徐芳草也知道这事儿得解释一下, “杨叔,杨婶儿,你们别生我的气,我都是被杨峥那一家子忽悠的,要不然上回我不会闹那么一出笑话,家里已经骂过我了,你们还生气吗?” 杨三叔夫妻俩哪敢说还生气啊? “不会不会!都是误会,来,芳草丫头坐吧,我给你倒茶喝。” 上门就是客,杨三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徐芳草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杨家的一切,见堂屋的案子上放了一本书,她眼睛一亮,走过去拿在手里端详, “这是书吗?真好,我就羡慕你们识字读书的人。” “那是我弟弟的书,他平时喜欢读来解闷儿。”杨盛欢说。 徐芳草笑盈盈地看向杨盛欢,用艳羡的语气说: “听说城里的千金也会请女夫子读书呢,杨姐姐也会吗?” 杨盛欢嗯了声,算是回答。 闻言,徐芳草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真羡慕你杨姐姐,我们大山里的人就没有几个认字儿的,更别提让家里女娃学了,杨姐姐你说,如果我也能学文化该有多好?” 言罢,徐芳草等着杨盛欢的反应, 只听杨盛欢用安慰的语气说: “芳草你别想太多,其实读书是个辛苦活,大山里的姑娘没必要学,你又不用去科考,用不上的。” 徐芳草的表情凝滞,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继续坚持道: “可是读书人就是比不识字的泥腿子要强啊,学了文化,就能懂更多道理。” 杨盛欢点了点头,“你这么想也对。” “杨姐姐你真好,不愧是盛京来的呢,可惜我们这乡下没人懂,普通村户连男娃读书都供不起,女娃想读书更是不可能,杨姐姐,你说我要是想学识字,该怎么办呢?” 徐芳草托着腮又犯愁了。 杨盛欢:“……” 她现在要是再听不出来,那她就太缺心眼了。 合着她是这个意思。 杨盛欢可不想无缘无故给自己揽这么个辛苦活,她又不缺钱,也不缺吃喝,犯得着吗? “徐村长是个开明的人,我看着他是个很疼孩子的父亲,你想学他还能不让?” 说话的人是杨三婶,她端来一盘洗好的野果子放在桌上。 徐芳草一时语塞,继父确实也没说不让,他只是说等秋收之后再说。 杨盛欢悄然转移了话题, “芳草妹妹,你怎么再河边碰到杨峥了?你们都聊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发疯?” 第45章 杨星移:徐莲女不会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到鸭滩河边他就对我这大吼大叫的,还拦着我不让我走,我估计是我二姐突然不愿意照顾他了,他就接受不了想报复在我身上。” 徐芳草把自己说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杨盛欢顿了顿,也不戳穿她, “那你以后出门得小心了。” 对于杨盛欢的关心,徐芳草欢喜得不行,“杨姐姐你真好!” 杨盛欢的性子就不是个多嘴的性子,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看破不说破嘛,又碍不着她的事。 其实这段时间她对杨家的事情有所耳闻,自从徐莲女不管大房二房之后,那两房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期间两房还来他们家里找过事,但都被她撵走了。 但是杨峥靠着他那一张脸,也没缺过饭吃,好些小姑娘都去给他送吃送喝,隔壁村也有好几个姑娘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见他一眼。 杨盛欢觉得这和现代的追星有点像,原来古代也兴这一套。 王胖丫也是其中之一,帮了杨峥不少,杨峥挨打之后,她不止给杨峥请大夫看病,还托关系让杨峥没跟着罪奴营去别的地方干农活。 可是,如果只是吃点喝点也就算了,连生活里什么事都托付给王胖丫帮忙,这忙越帮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多,王胖丫的家里人能同意? 杨盛欢不是没见过王屠子,那胖子虽然乐呵呵的很热情,但眼睛里闪烁着的精明却让人无法忽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杨盛欢且等着瞧。 徐芳草在杨家赖了一下午的时间,缠着杨盛欢聊着聊那,问东问西,主要问盛京哪里都是什么样子的,她很向往。 徐芳草之所以殷切地想跟杨盛欢处好了关系,也是因为徐莲女和杨盛欢关系不错的缘故,她想把徐莲女排挤出去,自己跟杨盛欢最好。 这是她的小心思。 直到天快黑要吃晚饭的时候,徐芳草才心满意足地从杨家离开,并且约定好了她明天还来。 徐芳草走后,一直避在屋里的杨星移这才出来,他右手里拿着一本书,倚着门框问: “她明天又来干什么?” “说是和莲儿闹矛盾了,不想待在家里。对了,刚才在河边……” 杨盛欢想了想,还是将刚才在河边的见闻都说了出来,以及刚才徐芳草暗示她想学文化的事情。 杨星移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沉默了片刻,说: “她的心思比她姐多多了,徐莲女不会这么做。” 杨盛欢惊讶地看向杨星移,他这话的意思是在夸徐莲女好吗? “你之前不还说徐莲女是别有用心?” “之前是之前。” 杨星移原来最担心的是徐莲女是为了帮徐猛虎得到长姐,才蓄意接近的他们。 可是徐莲女不仅没那么做,还将她阿兄远远支走,果真这段时间徐猛虎都没有出现在长姐的面前。 而且,徐莲女从来没有瞧不起罪奴的意思。 杨盛欢很欣慰弟弟的转变,她也更喜欢性子直爽的徐莲女,有什么就说什么,相处起来不累。 如果换成是徐莲女来,是绝对不会暗示她要她教她读书的。即使徐莲女真有这个想法,也会直接说出来跟她谈条件。 杨盛欢现在很苦恼,徐芳草不会经常来他们家,一待就是一天吧? 徐芳草那丫头说话心眼子太多,她得时刻注意着,时间长了脑子挺累。 “莲儿这两天怎么也不喊我上山了?”杨盛欢嘴里嘟囔着。 杨三婶用围裙擦了擦手,温柔道: “饭好了来吃饭吧,人家来就是客,我们好好招待就是,别管她说什么只管装糊涂,教人读书虽然不算辛苦,可是芳草那丫头要学的话,莲儿丫头能不学?她们姊妹俩瞧着不对付,我们不能掺和进去。” 杨三婶还能看不出一个丫头片子的小心思?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也是杨三叔的意思,刚才的事儿杨三叔虽然避在屋里,但是杨三婶都跟他说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盛欢点头。 …… 徐家。 晚饭的时候,徐莲女和徐芳草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中,谁也不跟谁说话,徐莲女跟没事人一样大口大口吃饭, 徐芳草则是略带委屈地啃着馍馍,小口小口吃着,她是绝对不会再跟徐莲女低头了。 徐丰收瞧着氛围不对劲,心里估摸着这两姊妹还没和好呢,他朝徐莲女使眼色,不是答应给她金镯子了吗? “阿爹,你眼睛抽筋了?”徐莲女嚼着饭问。 徐丰收:“……” 他尴尬地笑了声,“最近秋收一家子都忙,你们两姐妹今天在家里都干了什么?” 徐莲女夹了块野菇填进嘴里, “还能干什么?我做衣裳呢。” 徐丰收哦了一声,“那你妹妹呢?” 徐莲女的筷子顿住,“她人不在这呢吗,你直接问她呗!” 徐丰收嘴角一抽,这丫头!她还想不想要金镯子了? 徐莲女三下五除二将一碗饭喝了个干净,肚子吃得溜圆, “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她重生回来之后反正已经不能再对李桂香和徐芳草亲热起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就当有隔阂了吧。 饭桌上,徐芳草的神情更加委屈巴巴,好像谁给她气受了一样。 李桂香坐不住了,徐莲女不仅没有搭理芳草,连她也没理会,甚至连句阿娘都不喊了。 徐老太本来就不喜欢她,如果徐莲女再和她有了隔阂,即使徐丰收向着她,可是那毕竟是徐丰收的亲闺女,徐丰收能永远向着她吗? 她和徐丰收没有共同的孩子,这心里始终是没有安全感的。 而且传出去外头又会怎么说? 李桂香简直不敢想象,她的名声一向很好很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后娘。 她二嫁给村长,日子过得风风光光,在背后嫉妒她的人本来就多,万一有使坏的在背后撺掇徐莲女,那不更让人看她的笑话了吗? 李桂香越想越担心,甚至有些后悔了,昨天要是不跟徐丰收埋怨这件事,事情也就不会闹这么大,现在徐莲女是真恼了她了。 那个贱丫头,她也忒没良心,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说翻脸就翻脸! 第46章 杨星移长肉肉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徐莲女对李桂香母女的态度依旧是淡淡的, 李桂香让徐丰收来找徐莲女谈谈,徐莲女矢口否认还在生气的事情,有话她也正常说,哪就生气了? 就是没有以前那么亲了而已。 徐丰收没辙,也就没在管了,想着再过一阵儿她就好了。 见徐丰收不管,李桂香耐不住找徐莲女谈了两次话,徐莲女也是敷衍着,只说: “阿娘,你别想太多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徐莲女还是该怎么冷淡就怎么冷淡,李桂香也无计可施,心里真担心徐莲女真不那么喜欢她这个后娘了。 而徐芳草也没再跟徐莲女示过弱,她往杨盛欢家里跑得越来越勤了,杨盛欢苦于应付她,也是烦扰不已,但是还不好意思说出来,就更无奈了。 在这期间,徐老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在她眼里莲儿是实实在在善良的好丫头,即使她生徐芳草的气,也没有排挤或者为难徐芳草这个继妹一点, 要是心眼没那么好的人,对于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不知道要怎么排挤呢。 徐丰收这段时间忙,但他托人在城里买了几块碎花棉布回来,算是安抚这两个闺女了, 至于金镯子那么贵重的物件只有县城才卖,等有空了他去县城再买。 徐莲女也不担心,因为阿爹说话算话,不会食言的。 …… 黑岭这地方很大,家家户户分的地也不少,日子一天天地过,热火朝天的秋收终于接近尾声。 徐家的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因为徐老太有三个儿子,所以这些粮食分属三房,每房都有。 今年收的粮食有小麦、玉米、高粱,还有红豆这些杂粮,徐丰收将自家的粮食收好,又将大哥和三弟的也放好,等着他们来拿。 徐莲女算算时间,秋收完了之后,三叔一家子也该回来了,而且再过段日子大伯一家也会来人,虽然他们没回来收粮食,但是这粮食他们还是要的。 不过这也没费徐莲女他们家什么事,都是罪奴们给收的粮食。 在这些天的时间里,徐莲女把坐衣裳的针线活丢给阿奶做了,她忙着去跑山。 她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早出晚归,没叫上任何人,天天去山里找药材,主要是找名贵的药材。 因为有空间,所以不方便和别人同行。 仗着有空间能躲,她往深山里稍微靠近了些,找到了不少好药材,都是品相极好的,能卖上价。 而且她还发现了好多黄连和忍冬花,一大片一大片的长在那,都是能治疗瘟疫的药材。 徐莲女捡到这两种药材就收割了个干干净净,留着,等瘟疫年的时候用。 她也想过捕猎野兽来着,甚至下了好几个捕兽夹,能抓个小野猪也是幸运,但是就抓到两只野兔子。 再往深山里面她就不敢去了,那里头有老虎和野狼,还有黑熊。 她害怕。 年年都有野兽吃人的事情发生,就算她有空间,也不敢和野兽赤手空拳搏一搏啊,跑了跑了。 反正挖药材就能卖钱,干嘛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徐莲女终于有时间去找杨盛欢玩了,上门没有空手的,所以她带了些自己炒的香榧果仁。 杨盛欢看到徐莲女甚至有些小激动,第一句话就是: “你可来了你!” 徐莲女感到茫然,“怎么了?” “说来话长,你进来再说。” 杨盛欢带着徐莲女进屋,徐莲女拿出篮子里的香榧果仁,“你尝尝好吃不?我自己炒的。” 杨盛欢捧场尝了几颗,“好吃,比我炒的好吃,我炒的都有点糊了。” 徐莲女自己也吃,“得用小火炒,一直翻炒着,不然就会底下的就会糊,炒熟了撒点盐就行,又香又脆。” 杨盛欢这才说起这段时间的事儿, “你妹妹说和你闹别扭了,经常来找我玩,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了?和好没啊?” 当然杨盛欢这可不是再跟徐莲女抱怨,只是暗戳戳地试探徐莲女的意思,先看看徐莲女现在对徐芳草的态度,然后她再决定下面的话该不该说。 徐莲女的脸色变得莫名复杂起来, “她来找你玩?来几回了?” “……几乎每天都来,我跟着邻居一块上山去,她也会跟着我。” 杨盛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徐莲女这才想起来,怪不得徐芳草天天消失呢,原来她都是来找杨盛欢了,她怎么突然想跟杨盛欢走得近了? 徐莲女突然想起那件事来,问道: “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起她想读书的事情?” 杨盛欢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有。” 那可太有了! 几乎是天天说啊! 杨盛欢没想到徐莲女自己就开口提了,省得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你妹妹好像特别想学文化……” 徐莲女眉尾一抽,所以徐芳草来找杨盛欢献殷勤,就是指望杨盛欢教她认字读书的? 看杨盛欢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徐芳草肯定操之过急,没少暗示杨盛欢。 还是年纪小啊,即使一肚子心眼子,依旧藏不住事儿。 “不用理她,即使是家里想让我们学文化,也是阿爹和阿娘该去操心想办法的事情,她着个什么急?” 徐莲女淡淡道。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杨盛欢松了一口气。 听到杨盛欢这么说,徐莲女就明白了杨盛欢并没有想教谁文化的意思,也是,徐莲女挺能理解的, 冬天那么冷,那雪都能把人给埋了,谁想出门啊? 而且杨盛欢又不缺吃不缺喝的,不值当为了点粮食受那个罪。 还有一点就是,徐芳草的要求高啊,她不止是想学认字而已,她还想读得懂诗书,想城里的小姐一样有文采, 而徐芳草现在的文化程度也就只是认识几个字而已,这教起来难度可不小。 她可真会给别人找麻烦。 “其实也没什么矛盾,你别听她瞎说,她一天天净想些七七八八的。” 徐莲女懒得说碎花料子的事情了, “对了,你们家柴火囤够了没有?别看现在天还热着,穿个褂子一点也不冷,等下个月突然一降温,可冻人了,秋收一过,会越来越冷的。” 杨盛欢笑了,“足够了,两个屋的柴火,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对于徐莲女的关心,杨盛欢还是挺感动的。 “检查就不用了,两个屋的柴火够用了。” 徐莲女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果仁碎屑, “正好我今天来,教你怎么烧炕吧,你们头回到黑岭来,肯定不知道烧炕怎么烧,还有火炉子的用法。” “好啊!” 杨盛欢正好也要学习烧炕,即使徐莲女不提,她也会找她帮忙的。 这时候杨星移进了屋,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果子,见长姐神色意外,他解释了一句: “是母亲让我送来的。” 因为男女有别,以前徐芳草来的时候,杨三叔和杨星移都是在屋里避着不出来的,端果子这种事也是杨三婶干的。 而杨星移的神色自然,还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徐莲女也不客气地拿起果子啃了一口,她打量着杨星移, “哎?” “你长肉了呀,没以前那么瘦了。” 只见杨星移原本瘦如刀削的下巴圆润了一些,身量看着也比以前胖一点了。 “真的?” 杨星移心中窃喜。 徐莲女嗯了一声,“真的,盛欢姐,你说是不是?” “他最近的饭量可大了,眼瞧着吃胖了。”杨盛欢说。 徐莲女还盯着杨星移的脸看,然后点了点头,“胖点好看,瘦得跟刀螂一样多难看啊,现在俊多了。” 杨星移心中受用,今天他会一直给徐莲女好脸色。 第47章 王胖丫的家人围攻杨峥,悔! “快来看看啊,这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诓骗了我闺女整整五两银子啊!” “熊岭村的老少爷们,都过来瞧过来看,你们村里来了个油嘴滑舌的小白脸,专门骗小妮儿!” “我们家胖丫被骗五两银子的事儿,你们徐村长到底管不管!” 这天傍晚,熊岭村的村尾就热闹起来了,这道粗声厚嗓的来源是王胖丫的阿娘福婶,福婶嚷嚷的满村都听见了,大家伙都去瞧笑话。 而此时此刻,杨家人被福婶和她带的人堵在了门口。 杨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的难看。 这是王胖丫的娘,王胖丫不是自愿送来的东西吗? 怎么她娘会来这么闹? 其中杨峥的面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强烈的屈辱感将他淹没,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那些鄙夷和看笑话的眼神如针一般扎在他的身上,将他扎了个千疮百孔。 他好想祈求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那些刺耳的笑容告诉他,他现在就是众人嗤笑的对象,是福婶口中的小白脸。 他已经重生了,为什么日子越来越苦? “你……你这人讲不讲理,有话就好好说,怎么能说别人有爹生没娘养呢,这话也太难听了!” 杨曹氏气不过,但是又不敢骂回去,因为福婶身量壮实,一脸凶相,看着就不好惹。 福婶怒哼一声, “那就让你们熊岭村的大伙评评理,就是这个小白脸在我们全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诓我家胖丫给他花五两银子!” 福婶用手指着杨峥,气得破口大骂: “这天底下哪个正经的男人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熊事来!你们这些罪奴真是要多下贱就有多下贱,敢缠上我闺女,咋?还想让我王家养你们这一窝子下贱罪奴啊?做你娘的大梦!” 杨峥脸色大变,双眼中充满了愤怒,甚至浑身都在颤抖,他握紧了双拳,用极力忍耐的语气说: “我并没有诓骗你女儿,那些吃食是王胖丫自己愿意给的,至于银子,我确实借了她的钱用于请大夫看病,以后会还给她的。” 上回杨峥身上有鞭伤,再加上高烧,请大夫的钱加上药钱一共花了五两银子,这很多了。 福婶压根就不信,而是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放你娘的屁!我家胖丫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粮食的珍贵,给你你就吃啊?长得是人模狗样的,咋这么没皮没脸呢! 你还?你一个罪奴你拿什么还?小小年纪你不学好,你坑蒙拐骗小妮子,活该你全家被流放!” 福婶说吵架骂街的一把好手,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面捅。 众人哄笑。 “就是,你拿什么还呢?罪奴营的活还不够你干的?”有村民说。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嘴巴给福婶说起徐莲女的事情, “福婶你是不知道,他在我们村儿早出名了,之前我们村长家的莲二妞看上他,也是送吃送喝,他们这一大家子不要熊脸的也都跟着吃, 我们都看不下去,又不能说啥,村长也管不了自己闺女,后来莲二妞还闹了一场上吊呢,这一上吊你说咋滴,莲二妞把脑子给吊清醒了! 然后莲二妞再也不给这一家罪奴送吃送喝了,这小白脸肯定是一看莲二妞不管他了,这才找上你家胖丫的,他还怪会找唻,净找村长家的闺女!” 说话的是村里的黑老汉,因为脸上有块丑黑斑,到三十多才娶了个寡妇,所以最烦杨峥这种细皮嫩肉的俊俏小白脸。 “因为啥?村长家粮食多呗!心眼子是真奸呦!”旁边的婶子横眉竖眼地附和。 “甭说莲二妞,咱村里好几个妮子都偷偷给他送过吃的,光我自己就看见过好几回,赵六家的婶儿,你家小凤来得也勤!那杂面馍馍都是一篮一篮地送,这么多罪奴可不少吃!” 那个赵六婶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凤儿也给他送吃的了?” 她一拍大腿,心疼坏了, “我说缸里的面咋下那么快呢!这不是骗人吗?不行,我非得去罪奴营告状去,上头的大人还管不管了?这是给咱们熊岭村送来几只肥老鼠啊!” “就是就是!” “让他们滚出熊岭村!” “……” 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的,大部分都在讨伐杨家人。 杨曹氏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几乎快气昏过去, 杨父的一张老脸阴沉沉的,躲在家人后面避开村民的仇视眼神。 杨邃也抿紧着唇,漆黑的眸中翻涌着冷冽戾气,王胖丫是个蠢的,可是他没想到王胖丫的家里人竟然如此难缠。 早知今日,当时就该硬逼着阿峥抓紧徐家这棵大树,也不会落到全家都被讥讽的田地了…… 杨峥忍无可忍,咆哮道: “我说还就一定会还!” 杨峥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里面隐隐闷痛,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承受这种被凌辱践踏的滋味儿了,他到极限了。 因为这种痛楚太甚,他的灵魂深处濒临麻木,麻木点好,总比被逼疯了强。 够了没有?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真的受够了…… 在那万千密密麻麻的痛苦情绪中,升起了丝丝的悔意,并且这抹悔意正在逐渐放大、放大…… 杨峥后悔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徐莲女。 福婶被他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嘲弄道: “你还得起吗你?” 赵六婶也不依不饶,“我家的你也得还,谁家里有妮子的回家都审审,我们可不想村长家里财大气粗的,吃多少都得给我们还回来!” 杨二婶却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段时间总有小姑娘来给杨峥送吃食吗? 他们怎么不知道? 二房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疑惑不已。 “我们可没吃你们什么东西。”这话杨二婶说得是理直气壮的。 杨曹氏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迅速爬上心虚之色,除了那头一回给二房分了两口馍馍之外,后面她都让那几个丫头把送来的东西放在屋子后面的,所以二房不知道。 “就……就是,我们没吃你们的东西……” 杨曹氏的声音很小,底气明显不足。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村长家的莲二妞来了!” 原本徐莲女在杨盛欢家里玩呢,听见村里突然响起喧闹声,她们就一块来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一打听才知道是杨家的一个罪奴惹事了。 徐莲女一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场热闹。 众人纷纷朝徐莲女的方向看去,人群甚至自动分开一条路来,等着徐莲女通过。 徐莲女:“……” 她也只是来看热闹的啊。 怎么搞得跟她是主角出场似的? 第48章 杨峥入赘给王胖丫? 福婶一见徐莲女来了,立马把她拉进中心位置, “二妞,你来给婶子评评理!” 徐莲女只感觉一股子牛劲将她拽得几乎飞起来,然后就被立在了杨峥的前面,下一刻就和杨峥四目相对上了。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杨峥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徐莲女了,再见到她,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的内心深处甚至期盼着这回再见的徐莲女能恢复到前世那个正常的徐莲女, 可是眼前这个徐莲女看他的眼神依旧是冷淡的,像是一个陌生人,杨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了一把,很痛。 杨峥的双眼之中爬满了红血丝,然后别开脸移开视线,被徐莲女看到如此狼狈又窘迫的一面,他仅剩这点尊严了。 徐莲女作势要走,“福婶,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路过,还是不掺和了吧。” 但是福婶怎么会让作为村长女儿的徐莲女就这么离开呢? 她按着徐莲女的肩膀,让徐莲女无法移动一步, “没事儿,二妞你得替你爹来给我说句公道话,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所有村民都在看徐莲女,看热闹嘛,他们都想瞧瞧徐莲女会说啥,毕竟以前徐莲女对杨峥发起过强烈攻势。 徐莲女从来没这么无语过,她好后悔被杨盛欢拽来看这场热闹,人群外的杨盛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选择沉默继续看。 徐莲女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是王胖丫搞出的事,王胖丫怎么不来? “福婶,这件事的关键在胖丫身上,你应该叫胖丫来一块说个清楚啊,杨峥和他们家里人是吃了胖丫的东西,也确实有利用胖丫让生活过好点的想法, 但是我说实话,其实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儿,胖丫就是看上杨峥长得俊了,她愿意啊,就算杨峥不喜欢她,她也愿意,这就是……” 后面的两个字徐莲女硬是憋住了,就是犯贱。 她在说前世的自己。 杨峥这一家子当然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但是前世是她主动对杨峥嘘寒问暖、送吃送喝的,因为是她先看上杨峥了。 谁先动心谁就付出,付出是因为喜欢,觉得不值得了就停止付出,及时止损,代价也该自己承担, 谁让她当时见色起意的? 这个亏,徐莲女认,这辈子改! 这话把福婶说愣了,不甘心道:“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他还一点错都没有了?” 在杨峥意外惊喜的目光之中,徐莲女摇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饭,杨峥,你既然吃了胖丫的东西,享受了胖丫的好,心里也该知道胖丫为什么对你好,她想要的是你这个人。 你要是一开始就想拒绝她,那就别接受她的好,但是你接受了,所以,你愿意入赘给胖丫吗?” 杨峥惊愕地瞪大眼睛,他刚才听到徐莲女说的那些话,还以为徐莲女终于愿意帮她了,可是她接下来的话彻底让他死心! 她再说什么?入赘给王胖丫? 她怎么能撮合他和那个王胖丫! 还不等杨峥说话,福婶就先嚷嚷起来了,声音尖锐道: “说啥呢?他一个罪奴,哪配得上我闺女啊!莲二妞,你这是在害我家胖丫啊你!” 听到福婶坚决反对,杨峥竟僵住了,难道他连一个乡下的胖丫头都配不上了吗! 然而徐莲女却不慌不忙,看向杨峥问道: “福婶你先别生气啊,我问杨峥呢,杨峥,你愿不愿意?” 她认真看着杨峥的眼睛,等着他的答复。 杨峥面色痛苦地摇着头,“徐莲女,你确定要这么问我吗?” 她怎么可以…… “你只管说愿不愿意就行了。”徐莲女坚持。 “愿不愿意啊?说呗!”有好事者逼问。 杨曹氏无助地看向杨父,哀求道:“相公,你帮峥儿说说话啊?峥儿可不能真娶那个胖丫啊……” 杨父依旧是默不作声,并不理会。 “如果真能入赘给王家,也是不错。”一旁的杨邃突然来了这一句。 杨曹氏震惊地看向他,“邃儿?” 杨邃紧绷着脸,等着看徐莲女到底想这么搅和? 杨峥死死盯着徐莲女的眼睛,狠狠吐出四个字来: “我不、愿、意。” 徐莲女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既然你不愿意,又怎么好意思接受胖丫给你的那些好处的?你不是说你是个有骨气的人吗?” 杨峥苦笑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莲女的目光冷冷, “我想说,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别人送的粮食你吃了,别人给的好处你享受了,是她们主动给你的没错,但是你的心里是不是也该感激感激别人呢? 可是你吃饱喝足之后,不仅没有一点点感激,又想起来端清高的架子了,想起自己以前是盛京的公子哥,开始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了, 吃相这么难看,这和无赖骗子有什么区别?福婶骂你的这些话难道不应该吗?她说错了吗?” “就是!”福婶附和了句。 杨峥的嘴巴张张合合,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这是在帮王胖丫说话吗? 她明明是想借着此事朝他泄愤而已! 他忍了又忍,咬着牙说:“我说了我会还,就一定会还,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徐莲女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嘴角冷冷勾了一下,戏谑道: “先不说你现在一个罪奴根本就还不起,就算你以后还得起,你真会还吗?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又怎么报答王胖丫和其他丫头?” 想起前世他给的那些‘报答’,徐莲女心里又泛起恨意, 她一尸两命,欢欢被亲生父亲抛弃,他们一家子欢欢喜喜回盛京,路费还是徐家给准备的,他们报答什么了? 徐莲女想起来了一件,杨峥把徐芳草纳为贵妾带回盛京,这算报答他们徐家吗? 呵…… 杨峥的表情凝固一瞬,他前世是怎么报答徐莲女的? 他娶了徐莲女还不够吗? 至于杨家平反之后,是她自己没有福气,突然就一尸两命,连孩子也跟着夭折了。 他入赘给徐家那么多年,遭受了多少白眼,那可是入赘啊,他的牺牲还不够吗! 他已经想好了,这辈子他可以改变徐莲女意外身亡的结局,甚至也可以带她回盛京, 可是她这些天都做什么? 她还配去盛京吗? 不配! 第49章 不还银子就去死! 见杨峥不说话,徐莲女心中了然,其实他根本就没想过怎么报答熊岭村的人,他觉得自己被流放到这来是耻辱, 这些耻辱是朝廷给他的,也是黑岭山脉给他的。 这里的每个人甚至每棵树都在提醒他,他现在是个被流放的罪奴,比村民还要低一等。 他不敢恨朝廷,但是却敢迁怒于黑岭这地方,因为黑岭是流放地。 他憎恶黑岭,还有这里的人。 “没想过是吧?因为你根本不会记得任何人的恩情,就觉得别人对你好都是应该的,你吃了喝了你还委屈了。 承认吧,你就是一个既要又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并且自私、忘恩的白眼狼。 你说你不愿意入赘给王胖丫,那我告诉你,是你配不上胖丫,你这种小人,根本配不上胖丫的一片真心!” 徐莲女面无表情地直接戳破杨峥的所有伪装,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狼心狗肺的人,杨峥是一个,徐芳草是一个,杨家人和李桂香也都是。 杨峥的面色灰败,徐莲女已经厌恶他至此了吗? 她误会他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他的神情很受伤。 徐莲女没有说话,沉默就是她的回答。 杨盛欢颇为惊讶,没想到徐莲女还能看得这么清楚明白,她完全把杨峥人品的恶劣性全都说出来了。 福婶的情绪比较激动, “二妞,你说得太对了!你说你这么明白,之前为什么还给他送吃送喝?听说还差点上吊呢!” 徐莲女一时尴尬起来,她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这不是想通了吗。” 福婶握住徐莲女的手,“妞儿,你帮帮婶子,也帮我劝劝胖丫啊,她还没想通呢!” 福婶一看杨峥那娘不唧唧的样儿,她心里就咬牙切齿的,这小白脸到底好看在哪? 黑岭地方的男人都是高大威猛的,一个比一个强壮,那才是真男人,那才俊! 胖丫到底是什么眼神,眼睛瘸了吗是? “老娘我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五两银子你必须还,不然我就给罪奴营告一状,看罪奴营砍不砍你们的头!” 福婶双手一掐腰,放了狠话。 此话一出,杨家人个个脸色煞白,杨曹氏更是腿软地直接瘫在地上,杨峥大惊,喉头猛地一阵腥甜。 砍头? 杨父也害怕地瞪大眼睛,他终于慌了, “别……别告给罪奴营……” 凡是流放的罪奴犯事,罪奴营那边有权处置砍头,连上报都不用上报。 要是让罪奴营那边知道他们吃了村民们那么多东西,还花了五两银子,那这可是死罪啊! 而且王胖丫还是隔壁村村长的闺女,他们难逃一劫! 杨二婶吓得大哭,涕泗横流道: “我们没花你家的银子啊,都是他们家花的,我们也没见着你们谁给送吃食了,真没见着啊!” 杨二叔也是连声求饶,恨不得给福婶跪下了, “银子是杨峥他自己花的,跟我们无关,我们以前是吃了徐家姑娘给送来的粮食,真没吃着你家的,大哥大嫂你们快说话啊!” 福婶语气不善,“你们不是一家子吗?怎么还他家你家的?” “他家是大房,我家是二房,确实是两家子人。”杨二叔急忙解释。 徐莲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话里的不对劲之处, “你的意思是,王胖丫和其他村里的姑娘送来的东西,你们根本没吃上?可是她们确实送了……” 徐莲女的脑中有灵光闪过,得出了结论: “我明白了,大房偷偷藏着,压根没分给你们!” 杨曹氏猛地抬头,没想到徐莲女竟然猜出来了,她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慌忙闪躲,不敢去看二房的反应。 二房众人也回过味来了,原来如此! 他们个个怒从心中来,好个自私自利的大房! 可是现在情况特殊,不是跟大房算账的时候,也多亏了大房这回自私了,不然他们也要被连累砍头! 杨二叔和杨二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逃过一劫的庆幸感。 事到如今,是大房不仁在先,杨二叔也顾不得什么兄弟情分了,大呼道: “粮食是他们大房吃的,银子也是他们大房花的,还请大家伙做个见证,这件事跟我们二房无关!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就他家要债啊!” 杨二叔看向徐莲女,又急切道: “先前吃了姑娘的不少东西,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徐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杨二叔这些刻意的话让杨峥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故意的! 杨父不可思议地看向杨二叔,怒声呵道: “二弟,你!” 杨二叔现在急着要跟大房撇开关系, “大哥,我们可没吃到胖丫给的一点东西,总不能跟着你们一块被砍头吧?毕竟你们吃的时候可没管过我们二房的死活。” 他这话说得怨气十足。 杨二婶冷笑一声,“也多亏了大哥大嫂没想到我们,黄泉路上,我们就不陪了。” “既然不是一家子,那就不包括你们。”福婶恩怨分明。 听到福婶的话,杨家二房人人都松了一这口气。 杨父神色愤怒,而杨曹氏已经来不及生气了,她更多的是惊恐,因为福婶说要砍她家的头, 杨曹氏吓得两股战战,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砍头? 就只是吃了王胖丫的一点粮食,他们就要被砍头吗? 杨峥不可置信地摇头,连连后退, “不,我不能死……” 八年后杨家就会平反,他怎么能死呢? 这太荒诞了,他重生明明应该是占尽先机的,为什么现在竟然因为五两银子就要丧了性命? 老天爷是在愚弄他吗! 濒临绝望之下,杨峥猛然看向徐莲女,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莲儿,我错了,我发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忘了我们以前了吗?你救救我,我答应娶你,我带你回盛京,我不能死!” 他瞪着眼睛,头发散乱,神色如疯癫了一般。 杨邃终于坐不住了,他一把将发了疯的杨峥拽回去,不让他在胡说八道,并且大声喊道: “即使你向罪奴营告状,五两银子你也拿不回了!我们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说什么?”福婶看向他。 杨邃的面色镇静,一字一句道: “我说,只有我们活着,才能还了你这笔账。” 福婶陷入了思考,这家人要是死了,她家亏的钱和东西确实是一点都收不回来了, 福婶看向杨邃,反问道: “你们活着就能还得起吗?你有钱吗你?” 第50章 杨峥要去养猪了 杨邃的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暗色, “是还不起,但是我们能干活抵账,直到你认为这笔钱已经还清的时候,不过我们归罪奴营管,如果要给你家做工,还得劳烦你去跟罪奴营和徐村长那边说一声。” 外面看热闹的杨盛欢眉尖轻轻蹙起,这个杨邃,他是大房最精明似鬼的人。 给豕脚村王村长家里做工,那不就是去养猪吗? 一来他们能脱离熊岭村徐家的针对,转头投靠豕脚村,虽然福婶泼辣凶悍,可是王胖丫那妮子心里是惦记杨峥的,肯定会偷偷照拂。 二来近水楼台先得月,杨峥要是去了豕脚村,那可就离王胖丫更近。 杨邃这是见徐莲女对杨峥已经十分无情,要彻底放弃徐莲女这棵大树了, 只有离得近,才能发生故事,虽然王胖丫的父母不同意,但是事在人为嘛。 杨盛欢纤眉一挑,看来,杨邃是要将他弟弟献祭出去,换来全家的好日子过,或者准确来说,是他们父子的好日子。 好心机,好手段,这么邪门的一步棋都能被他想到。 福婶陷入了沉默,显然她在思考这么做的可能性。 这时候徐丰收收到信紧赶慢赶过来了, “嫂子,你这是?” 徐丰收明知故问。 福婶看到徐丰收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亮,“徐老弟你可来了。”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徐丰收冷眼看向杨峥,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真是没想到,他迷惑了莲儿还不算,竟然还勾搭了屠子家的闺女胖丫,这是个祸害,看来是不能再继续留在村里了。 “你放心,这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赶明儿我就把他们送回罪奴营去,保准让你家胖丫再也见不到他。” 福婶并不满意这个处置的办法,慢悠悠道: “徐老弟啊,可是我家的银子和粮食可都花了出去,不能白瞎了啊。” 徐丰收一听这话,瞧着她这是还有别的意思, “那嫂子是怎么想的?” 福婶看了杨邃一眼,高高抬起下巴道: “让他们去我家里伺候两年的猪,抵了这五两银子才行!” 徐丰收左思右想,这样也不是不行,福婶这个人是一点亏都吃不得的霸道性子,杨峥一家反正还不起,不如就用工抵债, 省得福婶再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来,说他没管教好罪奴。 而且正好能让这一家子姓杨的离开熊岭村。 “这是个法子,嫂子放心,这件事交在我身上吧,回头我跟罪奴营那边说一声就是!” 徐丰收敢打这个包票,豕脚村里也有罪奴在给村民养猪,专干累活脏活,反正罪奴被流放到这来就是来干活的,这不是什么难事儿。 三言两语的,这件事就敲定了, 福婶终于满意,露出了笑脸,说: “还是徐老弟说话办事痛快,我家那口子前两天还说呢,等秋收一过闲下来的时候,割上两斤猪头肉,喊你去家里喝酒呢!到时候嫂子给你做几个拿手好菜!” 二人又寒暄一会儿。 徐莲女在一边听着,觉得还挺突然的,杨峥这是要去豕脚村了? 那她以后是不是就几乎看不到杨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徐莲女略一迟疑,又有些担心,那王胖丫会不会成为前世的那个自己? 但她转念又一想,应该是不会的,王屠子和福婶这俩夫妻是不会惯着王胖丫到这个地步的,一定不会让杨峥入赘给王胖丫。 虽然说入赘是不会入赘,但是这不代表王胖丫就享受不上杨峥的身体了,就当个宠儿养着呗,在豕脚村还能缺了猪肉吃? 想到这,徐莲女抿了抿唇掩饰掉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 瘫坐在地上的杨曹氏用破了洞的麻布衣裳擦了擦汗,牙齿都还在打颤颤,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 去豕脚村喂猪?还五两银子的债?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五口子喂两年的猪,也就只能换来五两银子,杨曹氏欲哭无泪,一家人干两年的活,才值五两银子啊? 黑岭这地方的银子这么金贵吗? 想当年在盛京的时候,五两银子连她的一只耳坠子都买不起。 她好后悔没有学杨盛欢那个小贱蹄子,在身上藏匿一些银钱。 不过好在是保住性命了,这是他们唯一一个能活下去的法子。 养猪就养猪吧,她以前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这会儿也能见见了。 杨峥仿佛被抽出了灵魂一样,面容惨白泛着灰,他犹不死心地看向徐莲女,问: “你真的让我去豕脚村养猪吗?你真的如此绝情?” 徐丰收眼神一厉, “给你条活路你不走,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杨父吓得连忙说:“走走走,我们去养猪,混账东西你再敢胡说八道惹村长生气?!” 他狠狠一巴掌打在杨峥的脸上,好似泄愤一般,还犹如老牛一般重重地喘着粗气。 杨峥被打得偏过脸去,铁锈味儿充斥在整个嘴里,他竟苦笑了一声,连连摇头,一声笑过一声,像是精神失常了一样。 杨父没搭理他在发什么疯,而是讨好着看向福婶,道: “我们现在就能跟你走吗?” 养猪好啊,养猪肯定就不缺猪肉吃,伙食比罪奴营强!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福婶撇了撇嘴,“着什么急?老娘不得回去安排一下,现在哪有地方给你们住啊?而且罪奴营那边还没打招呼呢,过两天再说吧。” “哎哎!”杨父不敢多说话了。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以杨家大房去豕脚村养猪为结局,吃瓜的村民们也都看了个够。 可是有人不愿意了, “村长,这个叫杨峥的罪奴不止吃了福婶家的粮食,还吃了我们家的呢。我们家凤儿那个傻妮子也给这罪奴送过粮食,村长,你家二妞也送过啊,这事儿咋算呢?” 说话的人是赵家婶子,也就是龅牙凤的阿娘。 “就是就是,咱村里的丫头们也送过粮食,咋算呢村长?”有人附和。 徐丰收感到头疼,烦躁道: “咋办咋办,回家管好自家的妮儿,以后甭送了!再不行就把腿打折!” 好不容易安抚好王屠子的媳妇,自己村里的人还没完没了了,又没人逼那些丫头送,既然自愿的有什么好说的。 一群小妮子,怎么个个都是大色迷呢? 见村长有些生气了,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讪讪闭了嘴。 徐莲女突然感觉双腿凉飕飕的,阿爹不是在点她吧? 她真的已经改邪归正了啊! 第51章 两房决裂,相互怨怼 事情结束,福婶带着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从头至尾王胖丫都没出现过,估计是被关在家里出不来。 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徐丰收把徐莲女拎回家了,杨盛欢看戏看得满意,也心情不错地回家去了。 经历刚才的惊魂一刻,杨家众人大汗淋漓的,尤其是杨家大房,要不是杨邃反应快,他们大房就要人头落地了。 愣神许久,杨曹氏的脸上依旧没有血色,她早就没了主见, “邃儿,养猪是好还是不好啊?” “总好过没了性命强。”杨邃说。 杨父眯起眼睛,“我倒觉得这是因祸得福了,养猪好啊,伙食一定比罪奴营强,而且……” 他睨了角落里的杨峥一眼,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来。 杨父又望向冷眼旁观的二房,从鼻孔里喷出一道怒哼,讥讽道: “真是患难见人心啊……” 杨二叔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二房几人都感觉被从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寒到脚, 这就是他们一直敬重的大哥、敬重的大伯? “大哥真是无耻之尤!你们藏匿粮食,我们没沾一点儿,更没用上银子,难道也得跟你们一块去死吗? 人言道长兄如父,大哥此等作为,永远都是自私自利,从不为弟弟考虑半分,实在让人心寒,如今又来责怪于我,更是十分无耻! 从今以后,我二房与你一刀两断!我杨远山再也没有你这薄情寡义的大哥,桓儿,谨儿,雪儿,你们以后不用再喊他大伯,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杨二叔气得浑身发抖,态度决绝。 杨父阴沉着脸,“你这不孝不悌的东西,你要跟我一刀两断?” 杨曹氏缓过神来,突然就理直气壮了起来,争执道: “就因为我们不给你分粮食,你就要断绝关系?你也薄情寡义的很!之前徐莲女送来的那些粮食,你们也没少吃,这叫没沾一点儿吗?杨远山啊杨远山,人不能光记仇不记好啊!” 外人一走,这两房的恩怨已经到了爆发的时候,个个跟乌眼鸡似的。 杨二婶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到屋后的稻草垛里一通翻找,以前杨曹氏经常在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现在她猜出来了。 杨曹氏脸色大变,赶紧去阻止她, “你干什么你,你瞎翻什么?” 杨二婶使劲一推,“滚开!” “哎呦!”杨曹氏摔了个狗吃屎。 杨曹氏经历刚才那么一场惊吓,早就腿软的不成样子了,所以被杨二婶一推就倒。 杨二婶从草垛里翻出满满一包裹的粮食,有窝窝头、豆干、酱菜、野菇干,还有一堆野菜野果之类。 甚至里面还有一小块没舍得吃完的肉干。 杨曹氏一把抢回去抱在怀里, “这是我们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杨曹氏也不在意了,紧紧抱着怀里的粮食不撒手。 眼下是证据确凿,大房真的藏匿了粮食。 杨二婶气笑了,双眼通红道: “大哥大嫂,不管在盛京,还是在流放路上,我们一家人一直相依为命到现在,,你们却背着我们吃独食,你们对得起我们吗?!” 原来大房背着他们吃得这么好,她的三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这做大伯和大伯娘的却视而不见, 欺人太甚了! 杨曹氏皮笑肉不笑,道: “二弟妹,你这么说我可就得跟你们掰扯掰扯了,我们对不起你们?呵……这话可真是没天理!” “以前峥儿从村长家捞的那些东西,你们一家子五口人啊,得吃多少粮食,我说什么了吗?还有苦役的事儿,要不是峥儿心疼他二叔家,你们刚流放来这的时候就去干苦役了!” 杨曹氏一笔笔的跟他们算账,情绪激动到唾沫横飞, “是,这回我是藏了粮食,可你们也得体谅我啊,我孙儿才八岁,一天天饿下去他撑得住吗? 以前是有福同享,现在我们没饭吃了啊,我们一家人的口粮都不知道在哪呢,哪有多余的分给你们! 以前照顾你们那么多回,现在就这一次没照顾,你们两口子又吵又闹的,就要断绝关系,刚才眼看着我们差点被砍头还不管,到底是谁家自私薄情? 好好好,记恨可以,断绝关系也可以,那就把你们以前吃的喝的全都还回来!我们两家就一刀两断!” 一听这话,杨二婶气得几乎快晕厥过去,哭着说: “姓曹的!要不是因为大哥冒进,我们一家子至于被拖累流放吗!如果要这么算,我们一家都是被你们连累的!” “二弟妹,别忘了,那件事你们家也有参与,谁也不无辜!”杨父的眸色阴沉。 杨二婶浑身发抖, “可那事确实是大哥主导,拉着我们家做的,大哥难道不承认了?现在全家因此获及流放,你们这时候要算明账是吧?” 二房的杨书桓和杨书谨两兄弟也坐不住了,义愤填膺道: “大伯,大伯娘,既然说恩情,就别光说你们大房对二房的恩情,大伯您路上伤了腿,是大伙用担架轮流抬来的,我们兄弟俩的双手磨出了多少血泡,我父亲还为此闪了腰,这些你又算过吗!” 这些话一出,杨父的脸色僵了下,板着脸不说话,杨曹氏一时也被噎住了, 杨二叔连连摇头,心已经伤透了,失望至极道: “谨儿说的没错,两房一直是相互扶持的,我们可从来没有计较过自己付出了多少,哪怕被大哥你连累,我们也一起承担没有怨言。可是大哥你现在如此行为,让我觉得不值。 以后你们去养猪的日子是好也好,孬也罢,都跟我们二房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再和你们大房有任何牵扯,以后在这黑岭地界儿活不活得下去,全靠自家的命吧。” 杨父恼羞过甚,气得面上铁青。 “好,断就断,你别后悔!” 杨曹氏像是为了气二房一样,故意拿出东西吃,就是不给二房的吃,嘴里还阴阳着, “我儿长得英俊,就是有本事能哄小姑娘送吃送喝,徐莲女不来又咋了,还有别人来呢!那个胖丫头也出手阔气,我们一家子去豕脚村只有好日子过!” 杨二婶被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可她心有傲气,就是憋着眼泪不掉。 杨远霆和杨远山这对亲兄弟,就这么彻底决裂了。 杨邃冷漠地闭上眼睛,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他对这些争执完全不感兴趣,撕破脸就撕破脸,没了二房这些拖油瓶也好。 至于杨峥,痛苦地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刚才徐莲女的那些话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的心里,连脸上挨的那一巴掌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原来她竟然这么误会自己。 她以为他就想要村姑给的那些东西吗? 他根本就不想要! 第52章 杨峥的痛苦谁能理解? 第一次他是拒绝的,可是母亲坚持收下,家里还有侄儿饿着肚子,他不愿意要,但是不得不要。 他承认他不甘就这么被命运践踏,从原来的盛京贵公子一夜沦为流放罪奴,他是恨,是怨,他的内心始终愤懑不平,郁郁难言。 难道这也是他的错吗? 回望前世在熊岭村的八年,他承认自己受到徐家不少照拂,也承认徐莲女十分珍爱他这个丈夫, 可是他依旧痛苦,痛苦到根本没有能力去感知这些东西。 一想到要被困在这小山村里度过余生,他就痛苦得一宿宿睡不着,但是他却无力改变,这种无力感更加让他煎熬、暴躁。 他当然知道徐莲女是爱他的,可是这种来自村姑的爱也让他痛苦,所以他烦躁、他排斥,他不喜欢徐莲女的靠近。 可自从前世杨家平反之后,一切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好像长久处于黑夜之中终于得见了天光。 他狂喜,他庆幸,那股萦绕在他心口八年的浓厚郁气被一扫而光,他就知道他的命不该如此! 人生大梦一场,他从大山里的罪奴赘婿摇身一变,又变回了盛京贵公子。 八年,好长。 可是他又担心,又恐惧,他害怕他在熊岭村经历的一切会被盛京的人知道,他不想被盛京的旧识耻笑。 赘婿,还是村姑的赘婿,足以让他沦为盛京的笑柄。 所以当时,他内心不愿意把徐莲女带回盛京,大哥也说当然不能带她们母女回去,可是徐莲女肯定会闹,他很苦恼。 当他得知徐莲女一尸两命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棘手的麻烦被解决了一样。 但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空空的,徐莲女竟然死了,这个痴恋他八年、每天缠着他的人,居然死了? 欢欢哭得很伤心,她是被徐家人带大的,和杨家并不亲近,和他也不亲。 欢欢不想走,他也没坚持。 盛京的人如果问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欢欢大了,她会说漏嘴。 徐莲女说他没有感恩的心? 她指的是漫漫苦水里那一点点的甜吗?可是泡在苦水里的甜也是苦的,前世的他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如果杨家再不平反,他真的会抑郁而终。 所以,他承认在这八年里他对徐莲女的好并没有什么知觉,因为他无暇顾及。 回到盛京之后,他沉浸在欢喜的情绪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忙着迎接新的生活,他的未来从此崭新,他的前程一片锦绣。 他没时间想起熊岭村的人,或者说是下意识不愿意去想那段人生至暗经历。 现在重生一场,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 或许是因为知道杨家迟早会平反,所以内心平和许多,对于前世徐莲女和徐家待他的种种,也有了新的感知。 这段时间又经历了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那种感知也越来越清晰,他承认前世自己有些亏欠了徐莲女。 他后悔了。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 换成是谁获罪流放,也不可能坦坦荡荡地接受前后悬殊这么大的生活。 可是现在的徐莲女却背叛了他,背叛了前世他们之间的感情,这辈子的她太不可理喻了。 杨峥无法接受。 她根本不知道她即将失去的是什么。 徐莲女不再像前世那般照拂他,连罪奴营那边的活儿也不再帮他销掉, 说实话,刚开始他的心里是有怨的,他明明已经计划好了未来的一切,已经打算以后弥补她,为什么她竟然开始作妖了? 难道她以为自己没有她,就熬不过这八年的流放时光? 前世都经历过一遍了,这辈子当然也能。 将一切都想通之后,杨峥缓缓睁开了眼,眼中多了几分坚毅和果决。 …… 那边,徐莲女跟着徐丰收回家的路上。 徐莲女还挺期待杨峥去养猪的生活的,养猪可不是个轻松的活,那是又脏又累,整天和猪尿猪屎打交道,身上一股子猪臭味, 还不如罪奴营的活好干呢! 显然,杨峥他们还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什么,以为去养猪就能吃上猪肉吗? 想得美! 徐丰收絮絮叨叨着,说他早就看出来杨峥不是什么好人,杨家人也只是想占他家的便宜,偏偏以前的徐莲女不信,倔的跟驴一样。 “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已经改了。”徐莲女无奈道。 徐丰收哼了声, “那是因为杨峥不给你好脸瞧,要是以后再来一个李峥、王峥的,花言巧语哄你高兴,你还得这样!看人光看脸,也不知道随谁了。” 徐莲女撇撇嘴,“随你呗!” 他还不是看李桂香长得漂亮,嘴巴又会哄人,所以天天被哄得晕头转向的,一点都不嫌弃人家是二婚带娃。 “长得好看的花都带刺,我小心,阿爹你也得小心。” 徐莲女拍了拍徐丰收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嘿……你个丫头片子!” 等徐丰收反应过来的时候,徐莲女已经一溜烟跑远了,徐丰收气笑了声, “别跑那么快,小心摔了。” 热闹是看完了,家里还有一件正事要处理呢,徐莲女歇了玩笑的心思,问道: “之前阿娘想让徐芳草读书的事,阿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秋收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李桂香母女的心里肯定最惦记的就是这件事,徐莲女得提前打听打听,也好有个准备才行。 这件事徐丰收确实仔细想过,但是思来想去,并不赞同让徐芳草学文化这件事, “女娃子读什么书?不够瞎折腾的。只有猫冬的时候才有闲工夫读书,家里还得收拾出一间屋来养着罪奴,又是吃又是喝的,光是柴火就得多烧很多,费那个劲!” 徐丰收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她一个女娃子,选哪个罪奴来教她?” 徐莲女也不瞒着, “我瞧着她想让盛欢姐教她,但是我看盛欢姐没那个想法。” 徐丰收惊讶地看向徐莲女, “你说芳草去杨家说这件事了?” 徐芳草嗯了一声,“去好多次了,天天暗示人家。” 徐丰收脸色微变,之前碎花料子那件事情过后,徐老太又找他谈过,说徐芳草是个心思深的丫头,他并没相信。 但是现在…… 徐丰收先前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可行不可行,所以就拖着,没想到徐芳草当着他的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自己找人去了。 这个丫头,确实精着呢。 “她一个丫头都想学文化,难道你就不想?” 第53章 徐丰收拒绝,徐芳草口吐怨言 徐莲女笑得没心没肺的,“我?我也得是那块料啊!” 前世她本来是低嫁,但是后来莫名其妙成了高嫁,两种嫁人的苦她都受了,低嫁不行,高嫁那更是要了命, 所以她就总结了,可以稍微高嫁,但也别嫁的太高。 所以这辈子徐莲女的目标也是嫁去县城,找个寻常的读书人就行,只有人品好家风正,公婆好相处,夫妻两个互相惦记着对方,平平凡凡的就是幸福一辈子。 这就足够了。 一来她有个做村长的父亲做依仗,村长高低是个官啊,夫家也不会看轻了她。 二来她还有个在县里衙门做事的大伯呢,而且还有个即将嫁去县令老爷家的堂姐,以及两个堂兄, 她在县城里是有亲戚的,这都是她的依靠。 “你啊……” 徐丰收摇头叹息,“咱家里就没一个随你大伯的。” 他是指大哥徐丰年,徐家唯一的一个秀才公。 “你也不随啊。阿奶说你以前学认字可费劲了,给你买一沓好纸你用来叠宝壳儿,被阿爷揍得满村跑。” 徐莲女幽幽道。 徐丰收一个眼神甩过去,徐莲女拔腿就跑,但凡跑慢点,她也要被揍得满村跑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熊岭村被夜色整个笼罩在暗蒙蒙的夜色里, 远处的连绵的大山更显巍峨神秘,隐隐透着危险。 夜里的大山野兽横行,危险重重,根本没有人敢往山脚下凑。 晚上这顿饭异常丰盛,也就比过节的时候差点了,桌上竟炖着两道肉菜,一道是烧田鸡,一道是猪肉炖大白菜,碗里是杂粮粥,还有一筐子馍馍。 徐猛虎看得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拿起筷子, “阿娘,今天家里有啥好事,怎么吃这么好?” 李桂香体贴地给桌上的人盛了粥,拿了馍,还亲自给徐丰收递了筷子, “嗐,有啥好事?秋收这段日子大家伙都累坏了,吃点好的补补呗。” 说着,她亲自给徐丰收夹了一块带肥肉的猪肉, “相公,你快尝尝,这是我今天在隔壁村里割的肉,七分肥三分瘦,你最喜欢吃。” 徐丰收将一块肥瘦相间、看起来颇为诱人的猪肉填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夸道: “不错,你们也吃。” 被徐丰收这一夸,李桂香的脸上笑容更盛,徐芳草急不可耐地给李桂香使眼色,李桂香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对了相公,之前我跟你说过想让家里的两个丫头学文化的事儿,你说等秋收的时候再说,现在已经忙过秋收了,你考虑得咋样了?” 徐莲女吃饭的动作一顿,看向徐丰收, 徐猛虎也停下了狼吞虎咽的扒饭行为,抬头疑惑道: “咋?妹妹你要学文化?” “咋想不开啊?受谁刺激了?你知道那多苦不,根本不是人能受的,忒折磨人了!” 徐猛虎说起来就咬牙切齿,他说话的动作太夸张,喷了徐莲女一脸饭渣子。 徐莲女:“……” “你喷我一脸!” 她擦去脸上的饭渣子和口水,“再说了,我才不想学,是芳草自己想学。” 徐芳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她恼于徐莲女直接戳穿这一点,求助似的看向李桂香, 李桂香脸上的笑有些僵,这贱丫头,之前不是已经劝过她这件事吗? 徐莲女明明答应了,现在怎么突然变卦? 李桂香是让徐芳草去跟徐莲女串通一下的,因为如果是两个丫头想学,那这件事成的概率就大了,而且徐老太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徐芳草根本就没去跟徐莲女说,她还没来得及说呢,就出了碎花料子那档子事情,徐芳草有自己的骄傲,她拉不下这个脸皮再去讨好徐莲女了。 徐猛虎又看向徐芳草, “芳草你为啥想学文化啊,你是不知道夫子有多可怕,你这小身子骨才受不了那罪呢,哥劝你一句,甭学了,受罪!” “我……” 徐芳草一脸尴尬,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桂香凑到徐莲女旁边,温声道: “傻孩子,学文化多好啊,等学好了文化,以后嫁去城里,有你大伯家里照应着,就能找个读书人嫁了,那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不必留在山里强?” 不等徐莲女说话,徐丰收就放下了碗,说: “谁说非得学了文化才能嫁去城里?只要孩子想,我照样有本事能把两个孩子送县城去嫁人,费那个事儿!” 李桂香眉心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这是不同意了? 于是李桂香更加卖力劝道: “相公,女娃娃学文化只有好处!县城的男人也分好孬,咱家女娃娃要是能认字读书,肯定就能嫁得更好嘛。你是做村长的人,肯定想得比乡下庄稼汉要长远,难道你不想让两个孩子更好吗?” 她知道徐莲女无论读不读书,徐老太都会想尽办法让老大一家在县城给徐莲女找个能托付的好男人,可是她的芳草不一样。 芳草并不是徐家的种儿,徐老太哪会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老大一家更不会在意了。 所以芳草一定要读书不可,这样才能和读书人搭得上话,会读书的女子,一定能让人高看一眼。 就和老大家的徐徽音一样,人家可都要嫁给县令大人家的公子了,羡慕死个人! 徐丰收把筷子放下了,态度认真了些, “桂香,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妥。既然是给丫头找女夫子,那能找谁呢?到时候寒冬腊月的,外头一下大雪封了路,那人就能住在咱家里, 家里是不是得专门给她腾个屋?一天两顿饭不说,屋里还得烧炉子,上茅子也是个麻烦,一想哪哪都不方便。” 徐丰收直摇头,“太费事了!” 李桂香傻了眼,脱口道:“就找那个杨盛欢不就行了,管个饭费什么事儿啊?” “人家可不愿意!她一家子那么有钱,为了点粮食愿意受这个罪?”徐丰收说。 李桂香不甘心,“你问过了?” 徐丰收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问过了!” 李桂香张了张口,心情渐渐沉了下去,她不愿意?她一个罪奴,受到徐家这么多照顾,她凭什么不愿意? 徐芳草的眼睛微微泛着红,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情。 徐老太冷哼一声, “你想让你闺女学文化,就别拉着莲儿说事。再过几天老三家的就该回来了,他家可有两个儿,你闺女要是学,他家的儿还能不学?” 李桂香的脸色难看了些,她差点忘了老三徐丰樵一家,还有她那个妯娌马淑芬,是个最难缠的货。 马淑芬仗着给徐家生了两个儿,下巴恨不得撅到天上去,明里暗里没少看不起她, 李桂香想起来就牙根痒痒,所以她才更想让芳草给她争这一口气! 第54章 隔墙有耳,徐丰收全都听见了! 徐莲女的三叔叫徐丰樵,三婶马淑芬,她和李桂香一向不对付。 三婶生的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徐茂才和徐茂昌,这一对双胞胎男孩直接让三婶在徐家的地位咻地一下窜得老高, 就算她带着一家四口都回娘家帮忙秋收去,徐老太也都是笑着相送,还收拾了大包小包的山货让他们带着去给亲家。 三婶的娘家不比徐家有罪奴帮家里干活,地里的活都要靠自家人去干,而且那一对老夫妻都是本分人,娘家兄弟也和睦, 徐老太和这亲家相处的不错,所以并不计较。 这也更让李桂香恨上徐老太,明明都是帮衬娘家,每回她带着东西回娘家的时候,徐老太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给她甩脸色瞧。 从双胞胎兄弟俩小的时候,三婶就没少折腾让他们上学堂的事情,钱是花了不少,把孩子逼得也不轻,就愣是没一个顶用的。 去年的时候,三婶也折腾累了,渐渐放弃了让他们兄弟俩读书科考的事情。 如果现在李桂香跳起来让徐芳草学文化的事情,三婶肯定也死灰复燃了,她家儿子也必须学。 男娃子肯定得需要男夫子,这男男女女的罪奴都住在家里,可真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徐老太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徐茂才和徐茂昌只比徐芳草小三个月,所以徐芳草喊他们俩一声堂哥。 徐茂才的性格寡言少语,喜欢捯饬木头,后来做了木工,而徐茂昌恰恰相反,能言善道的,前世去镇上做了账房先生。 徐莲女还记得一件事,徐茂昌暗恋徐芳草很多年。 徐芳草虽然姓徐,但是和徐家人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徐老太千防万防李桂香母女俩,但是却没防住自家孙子动了心。 这可有好戏看了。 “那学就是了,正好一起,一家孩子都学,莲儿,虎子,一块跟着学呗!” 李桂香还不死心。 “我可不学!”徐猛虎直摇头。 李桂香暗暗瞪他一眼,这傻大个子光知道吃,也不知道帮她说两句。 徐莲女懒洋洋地啃着苞米,说: “阿娘啊,阿才和阿昌折腾多少年了,他俩肯定也不想学,家里就只有芳草一个人想学,至于为了这口醋包一盘饺子吗?还非得拉上我们大家一块?我们真不想学嘛。” 徐芳草眼瞧着就要哭了,李桂香也气得不行,这一窝子没志气的玩意儿,全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徐莲女反正是一点都不着急,就算她现在不学也没关系,等以后嫁了人再装作苦学的样子也行啊。 徐莲女后来深思熟虑过了,反正她是不能让徐芳草学的,想踩着徐家朝上爬,想都别想。 当然,徐莲女更不会让前世的事情发生,她会在这八年内让徐芳草嫁出去。 这顿饭吃得是各怀心思,只有徐猛虎一个没心没肺,哐哐干饭。 徐芳草没了胃口,回到屋里就抱着被子哭了, “阿娘,怎么办?杨盛欢她为什么不愿意教我?她一个罪奴,咋敢跟继父摆这样的谱?” 徐芳草的心里怨起了杨盛欢,她原本是自信满满的,想着她和杨盛欢的关系那么好,杨盛欢一定是高高兴兴同意。 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 杨盛欢表面上跟她装得关系好,却连教她读书都不愿意,真是个虚伪的贱人! 李桂香也唉声叹气的, “你不是说杨盛欢很喜欢你,一定会同意的吗?” 徐芳草咬着唇,“那个贱货最会装,跟徐莲女一样讨厌!” 她太不甘心,不甘心就待在山里,哭着抱怨道: “继父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儿!他是村长,要真想命令那些罪奴,他们敢不听吗?他就是不上心!要是徐莲女想学,他肯定有的是办法!” 徐芳草哭得稀里哗啦的。 “都是娘没本事,娘的芳草有志气,娘肯定想法子让你读书。”李桂香安慰道。 一墙之隔外,徐丰收听到屋内的说话声,沉默了许久许久。 徐莲女就是特地拉着阿爹来听墙角的,她得让阿爹知道这母女俩的真面目,看着阿爹伤心失神的样子,徐莲女有点心疼。 但是必须得让他听。 徐丰收的心沉沉的坠着,胸口很闷。 他没想到继女在背后是这么看待他的,满口都是怨言,这还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吗?还是那个甜甜地喊他阿爹的芳草吗? 他是乡下人没错,眼界也确实有限,他是觉得女娃娃读书没有必要,这年头女子又不能科考,别说莲儿了,虎子也没再读书啊。 山沟子里能有几个人识字的? 但是这就能说明他不疼孩子吗? 莲儿是他亲生的是没错,但是他也为徐芳草计划了未来,同样会给她说个好婆家,并且在婆家给她撑腰。 刚才他明明已经承诺,会在县城给她说婆家了啊! 徐丰收自认自己这个继父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甚至有时候刻意偏袒徐芳草,还让莲儿受了气,以前是莲儿不在乎,这回她在乎了,他只好赔只金镯子, 因为碎花料子的事情确实不是莲儿的错,他真怕闺女跟他记仇生分了。。 要知道在以前,她们姊妹俩的首饰都是一样多的,莲儿有的,芳草也有。 还有,什么叫和徐莲女一样讨厌? 芳草讨厌莲儿? 徐丰收只感觉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包裹,震惊之余,失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这种感觉很难受。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个‘继父’了。 他已经做得足够小心翼翼,可是徐芳草这孩子竟然这么怨他,这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样子,竟然存在于一个孩子身上。 想想真是让人后背发寒。 记得上回碎花料子那事儿,徐莲女说什么‘会咬人的狗不叫’,还有其他一堆话,徐丰收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唉…… 原来自己闺女个早就看得清,比他这个当爹的脑子还利索。 屋内的人还在说着,李桂香只在安抚徐芳草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没有为徐丰收这个继父说一句话。 徐丰收感到失望,桂香私下就是这么教芳草的吗,连帮他说句话都没有? 李桂香甚至还说了句: “他们这一家子烂泥扶不起,只有娘的芳草最有志气,你放心,娘一定想法子劝你继父。” 这烂泥指的是徐莲女和徐猛虎这对兄妹。 徐丰收惊愕得瞪大眼睛, 烂泥? 她在说谁? 第55章 徐莲女,你会后悔的 她怎么能用这两个字说虎子和莲儿? 虎子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却是跑山捕猎的好手,他光是打猎就没少给家里挣钱,卖的钱还都交给他这个阿爹,一点不私藏,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莲儿一个丫头,她又不上科考场,她要读书的志气干什么? 在这闷热躁气的黑夜,徐丰收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了。 徐莲女不放心追了出去,“阿爹,你要去哪?” “我去你坎子叔家里睡。”徐丰收头也没回,闷声道。 坎子是他的发小。 徐丰收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徐家。 徐莲女张了张口,没再说话,阿爹的心很乱,让他自己静下来想想吧。 反正对于眼下这场景,徐莲女是喜闻乐见的。 原本李桂香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再劝徐丰收,可是从徐莲女那得知,徐丰收去了坎子家里, 李桂香气得把门关起,他躲也没用,芳草一定得读书,才能有底气嫁得更好。 徐莲女并没瞒着徐老太,夜里去徐老太的屋里将刚才的情况说了出来, 徐老太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我早看出来她娘俩都没有感恩的心,可是你阿爹对她宝贝着呢,这样也好,看他醒不醒?” …… 豕脚村,王家。 原本王胖丫被关在家里,受到了家里人轮番的指责教育,她扒着门扯着嗓子嚎,眼睁睁看着自己阿娘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找杨峥的麻烦。 她一直哭到嗓子哑,直到福婶回来宣告了这件事的结果: 杨家人来豕脚村给她家养一年的猪。 王胖丫嘎嘣一下不哭了,下一秒就笑出了鼻涕泡来, “我就知道阿娘疼我。” 福婶气得拧她,“你想得美!让那些罪奴在猪圈那边住着,你要是敢过去找他,看我抽不抽你!” 豕脚村大部分的村民都养猪,而且养的猪很多,肯定不能在自家院子里养,那得多臭啊。 所以猪圈都建在村尾,谁家的猪圈一清二楚。 福婶越想越气,又把她数落一顿, “你说说,人家莲二妞都能想明白那个罪奴是个坏人,你咋还想不明白呢?光知道吃也不长长脑子,他吃你的用你的,可一点没想着报答你!” 王胖丫叹气,小声说: “阿娘,难道对一个人好,就是指望着人家报答吗?” 福婶一噎,又说: “可是那也不能光占便宜不记一点恩吧?杨峥可说了,他才不愿意入赘给你!” 王胖丫噘着嘴,“不入赘就不入赘呗,我光看着他的脸,就觉得下饭。” 之前徐莲女的话她不是没听心里去,杨峥长得那么俊,摸两把也占便宜啊。 福婶气得差点撅过去, “这是大姑娘能说出来的话吗?你以后还嫁不嫁人了你?!” 王胖丫低着头不说话了。 王屠子有些魂不守舍的,“养着就养着呗,养个罪奴咱家还养不起?胖丫也就是一时新鲜。媳妇儿,你这招妙啊,把杨家罪奴全都要来了?老徐就没说啥?” “哪的啊,就只是杨峥他们一家子。”福婶说。 王屠子失望了,“有钱的那户不来?” 福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那户又没吃胖丫的东西,他们来咱村里干什么?” 王屠子一拍大腿,喊道: “那你再闹大一点啊,把杨姓的罪奴都要来啊!你是不知道那家多有钱……” 他凑到福婶的耳朵边,说杨盛欢给了罪奴营多少银子的事,福婶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么多?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什么及?白瞎了!” 王屠子连连叹气,觉得自己又亏了一座金山。 一旁王胖丫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等杨峥来了豕脚村,就归她管喽~ …… 三天之后,杨家大房的人就离开了熊岭村,村尾的茅草屋全归二房所有。 在他们走的前一天,杨峥不死心又去找了徐莲女一趟,这回的他很冷静,没有发疯,也没有情绪激动。 “徐莲女,你之前不是说你对我好,但是我不知感恩吗?你完全可以要求我给你家做工,抵了之前的粮食债。” 徐莲女没想到他会来说这些,但是她可不要杨峥, “我家没有活给你干,你还是老老实实去养猪吧。” 杨峥抿了唇,并不死心,“你别对我这么绝情好不好?明明之前你那么喜欢我,难道现在一点都没有了吗?” 徐莲女笑了, “你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咋了,你不想去养猪啊?” 杨峥的脸色变了变,他像是在隐忍,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商量的,我们之间……” 徐莲女抬手打断他的话, “谁跟你‘我们’?” 杨峥沉了脸,压着火说: “徐莲女,我是来给你机会的,实话告诉你吧,以后杨家早晚会平反,我承诺可以带你回盛京,这样你总能满意了吧?” 徐莲女的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惊讶之余,她更加生气了。 前世她付出多年,都没换来这一句话,现在只是一段时间不管他,他竟然巴巴地来给她承诺,呵…… 人性真是贱,非得遭了罪,才知道旁人的好。 带她回盛京?谁信! 徐莲女目光一冷,犀利反问道: “你凭什么觉得你家能平反?而且就算杨家未来能平反,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谁稀罕跟你回盛京?滚!” 杨峥惊讶地看着一脸愤怒的徐莲女,表情受伤道: “为什么你现在厌恶我成这样?难道就因为那天我指责了你一句?你就这么记仇?难道你一点都不站在我的角度考虑吗,我为什么情绪很差,因为我经历了太多痛苦!你体谅体谅我可不可以?” 徐莲女嗤笑了声, “我为什么要为你考虑?你痛苦,所以你有理,你的痛苦是我造成的吗?你凭什么要求你身边的人都要无限包容你、惯着你? 杨峥,你好自私,而且你总能为你的自私找理由,就好像全天下只有你一个最可怜一样。” 杨峥摇了摇头,“你对我的敌意太重了,你就这么恨我?不惜堆出这么多恶毒的词汇到我身上,把我形容的一文不值?这算什么,因爱生恨?” 徐莲女压下胸中翻涌的恨意,语气平静道: “是因为你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让我很烦,离我远点。” 她知道杨峥早晚会发现她重生的事情,可不能是现在。 说完,她转身离开,后面传来杨峥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徐莲女的脚步顿了下,随即加快步伐离开,重蹈覆辙才会后悔。 八年的时间里,很多事情都会随着他们的重生而发生改变,杨家人能不能成撑过去还是个未知数呢! 第56章 杨峥看到养猪场傻眼了 杨家大房的五人被福婶带走了,福婶直接带他们去了豕脚村后面的猪圈地区,那一排排的全是养猪场,十分壮观,老远就闻见让人作呕的臭味儿。 杨曹氏皱着脸掩住口鼻,嘟囔了一句: “好臭!” 福婶斜楞她一眼,“养猪哪有不臭的?吃肉的时候怪香。” 杨曹氏不敢说话了,跟在福婶后面亦步亦趋的走着。 进了养猪场的大门,臭味更加难闻,而且到处都是苍蝇虫子在飞,杨峥也用袖子捂住口鼻,福婶淡定地说: “以后习惯就好了。” 养猪场里还有人管着,为首的人叫李肥,是个膘肥体壮的光头壮汉。 “肥子,这些罪奴是来给我家养猪的,以后就住养猪场里了,你带他们进去吧,教好他们。” 李肥爽快应下,打量了几眼杨峥几人,语气冷飕飕道: “都跟我来吧,以后叫我肥叔就行。” 走了一段路后,李肥定下脚步,粗声道: “这边五个屋都是村长家的猪圈,以后就归你们养,过会儿我带你们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养猪喂料的,都好好的学,要是养不好猪,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站在猪圈门口,杨曹氏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呼吸,鼻腔一接触空气中的臭味,臭得恨不得想呕吐。 可是这个叫李肥的神色如常,连嘴巴都不捂着,可见是习惯了。 杨曹氏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臭,太臭! 她不能再憋了,必须得呼吸,可是刚刚松开鼻子,那股混杂着各种骚臭味的恶心气味儿就前扑后拥地挤进她的鼻腔。 “呕!我受不了!” 杨曹氏的脸色惨白如纸,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肥一脸凶相说:这点臭味都受不了,怎么养猪啊?” 杨曹氏哭都没有眼泪能哭了,她以为养猪就只是喂点草,完全没想到猪圈里这么臭啊! 杨邃的脸色也很难看,但是他强忍了下来,好声好气问: “肥叔,那我们住哪啊?我们想先把东西放下再学养猪。” 李肥指向不远处的屋子,“那。” 过去一看,屋里只有一个大炕,十分简陋,而且紧挨着猪圈,里面也是满屋子苍蝇嗡嗡飞。 “这能住人吗?”杨父的脸也扭成了麻花。 李肥眼睛一瞪,“你们是来享福的,还是来养猪的?能住住,不能住就去猪圈和猪一块住,惯得你!” 杨父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了。 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李肥冷哼了一声,这才介绍起养猪的具体事宜, “猪一天吃两顿,早上起来你们就要打扫猪圈,把猪屎铲出去堆在一块运外边出去,这些都是地肥,然后就给猪喂食,喂水……” 听到李肥的话,杨曹氏哭丧着脸,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猪一天吃两顿,他们一天就只有一顿? 这还不如罪奴营的活呢,罪奴营的活虽然是累,但是不这么脏啊,猪圈也太脏了,为什么还要给猪铲屎呢? 李肥带他们去猪圈里看了,猪圈里全是猪屎,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一踩一泡屎。 杨曹氏当时就哭了。 杨峥也白着一张脸,显然他也低估了养猪的辛苦, 更傻眼的是杨邃和杨父,他们还以为来养猪是好事,没想到养猪场离村长家里远着呢,根本就见不到王胖丫。 他们从村尾的茅草屋,换成了村尾的养猪场。 杨邃的面色青白交加,可是当时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来养猪,那就只有死。 他们一家五口人就在养猪场里住下了,而留在熊岭村的杨家二房却很忐忑,他们很害怕徐莲女会因为之前杨峥的事情也迁怒了他们,所以想去求求情,同时卖个好。 杨二叔找上了徐莲女,态度非常的卑微, “我们家和大房已经闹掰,只希望徐姑娘以后不要因为杨峥的事情迁怒到我们一家,求求姑娘了,姑娘如果想要我们干什么活,尽管说就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一家妻儿,他不得不弯下腰来。 “……” 徐莲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在填不饱肚子的时候就是自私的,到了这样的境地,什么兄友弟恭,什么血脉亲情,通通都是狗屁。 好歹是多年的亲兄弟,就这样决裂了, 前世徐莲女和杨家二房的交集并不深,而且也不住一起,每回遇到二房对她还算客气吧。 她和二房无仇无怨,并不想为难对方。 “可以,我答应你,而且……” 徐莲女耸了耸肩,“我也没有为难杨峥他家啊,只是不再照顾,让他们回到罪奴本来就该有的‘待遇’而已。” “是是是……” 杨二叔连连称是,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还是勇敢说了, “徐姑娘,我的身体还算可以,我两个儿子也正值壮年,干活都很卖力,我们……都可以给村里干活的。” 秋收的时候他们跟着罪奴营走了很远的山路,那地主家实在抠搜,在那干了那么久的活,每天饿得两眼发昏,还是村里的伙食好一些。 他不想以后再被徐莲女针对了。 “好。” 徐莲女答应的很爽快,这不是什么大事。 这时候,徐芳草走了过来,她在一旁偷偷听了一会儿了, “你是杨家二房的?” 杨二叔点头哈腰的,“是。” 徐芳草打量杨二叔的眼神带着深意,她记得杨家二房有两儿一女,也是五口人来着。 徐莲女知道徐芳草又在打什么心思。 上回之后,阿爹并没有去和李桂香母女当面对峙,也不知是没有勇气还是什么的,反正他没说,而是选择了沉默到底。 徐老太在背后骂徐丰收胆怂。 但是这件事切切实实伤害到了徐丰收的弱小心灵,这些日子以来,徐丰收在家对李桂香母女俩都很冷淡。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关心。 李桂香慌了,对徐丰收殷勤了很多,可是都不见成效, 徐丰收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晚上没说两句就是困了要睡觉,李桂香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十分苦恼。 弄得她也不敢轻易提起让徐芳草学文化的事情了。 但是徐芳草的心不死,她又打起了杨家二房的主意, 徐莲女找了个借口把杨二叔支走了,刚要回去,徐芳草就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二姐,难道你真不想学文化吗?就像堂姊那样懂诗书,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羡慕吗?” 第57章 三叔一家回来了 徐莲女停住了脚步,其实她挺佩服徐芳草这股子向上爬的劲儿的,阿奶也说了,她有志气。 可是再有志气,也不能泯灭了良心。 徐芳草的亲阿爹虽然死了,但是她的阿爷阿奶还活着呢,只是那一家子容不下她们母女,将她们撵出家门。 徐家给了她娘俩一个家,还是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可是,她们娘俩咋就能做出那么忘恩负义的事情来呢? 她真想问问徐芳草,徐家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徐家人好?你才会感激? 人性的阴暗面触目惊心,徐莲女不敢去看,她嫌脏。 徐莲女没有理会徐芳草的问题,径直离开了。 后面,徐芳草气得直跺脚,她是不会放弃的! …… 这天下午是个阴天,三叔一家终于回来了,他们的车上驼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三叔徐丰樵和徐茂才徐茂昌两兄弟忙着卸东西收拾,三婶马淑芬这闲不住嘴的已经吆喝起来了, “娘,这是我娘晒的鱼干和腊肉,瞧这腊肉多肥,她说让我带回来给你吃,你好这口肥的。还有,这袋子是干枣,这袋子里是核桃……” 马淑芬拍了拍装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比半个人都高,她的笑容十分爽利,叫徐老太来看, 徐老太笑眯了眼睛, “亲家真是!给这么多东西,真是有心了。” 马淑芬瞥了一旁有些尴尬的李桂香,意有所指道: “我们夫妻俩还带着俩大小伙子去给娘家干活,天天累得给孙子似的,我娘还能让我空着手回来啊? 这还不止呢,你看阿才和阿昌弟兄俩的鞋,是我娘家嫂子给他俩做的,那可是千层底的布鞋!” 一听这话,李桂香几乎都快挂不住脸了,同时心里还委屈,她娘家人靠不住难道就怪她吗?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马淑芬回回都从娘家拿这么多东西回来,这不是故意下她的脸吗? 李桂香委屈地看向徐丰收,往常的徐丰收都会维护一嘴,可是徐丰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只帮忙抬东西。 李桂香难堪地绷紧了唇线,扭身回了屋。 马淑芬得意地挑了眉,冲徐莲女招手, “莲儿,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呀三婶?”徐莲女小跑过去。 马淑芬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只珠花簪子,上头是一簇粉红色的花,用丝线缠的,又串了珠子,在这乡下可是罕见物件儿。 徐莲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三婶,三婶你真好~” 马淑芬摸了摸徐莲女的小脸,“瞧咱莲儿嘴甜的,那个罪奴怎么样了,从了你没啊?” 徐莲女的嘴角一抽, “三婶,你还不知道呢,我早就不喜欢杨峥了,现在他去豕脚村给王胖丫家里喂猪去了。” 马淑芬顿时乐了, “啥?那白净的小伙子去喂猪了?他受得了吗?” 徐莲女才不在意,“管他受得了受不了,反正我是不想看见他了。” “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村里发生不少事呢,先收拾东西,等歇了再慢慢聊。”徐老太在一旁说。 马淑芬应了声,又赶忙收拾东西去了。 徐茂才专心收拾自己屋里的东西,徐茂昌心不在焉的,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瞅什么, 徐老太还以为他在找什么东西,“乖孙儿,你找啥呢?” 徐茂昌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阿奶,我没找啥。” 他朝徐莲女靠近过来,小声打听道:“姐,芳草那丫头呢,这会儿怎么没见着她?” “我不知道啊,好像出去玩了吧。”徐莲女说。 “哦,这样啊。” 徐茂昌瞄了眼徐莲女头上的簪子,夸赞道:“姐你戴这簪子真好看,我阿娘也给芳草买了一个黄色样式的……” 她戴上肯定更好看。 这句话徐茂昌并没有说出来。 马淑芬嘴上不饶人,但是买簪子这件事不得不顾及家里二哥,也就是徐丰收的面子,为了不让徐丰收难做,她还是给两个丫头都买了簪子。 一个粉,一个黄。 徐莲女扯了下嘴角,“就你嘴甜。” 她习惯了,徐茂昌这个人就是嘴甜,会哄人高兴,和他那个闷葫芦哥哥徐茂才完全不一样。 徐莲女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溜达到徐茂才的屋里, “阿才,帮姐一个忙呗?” 徐茂才正在铺床,“什么忙?” 徐莲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说: “帮我做个首饰盒,最好是有暗格的那种,会做不?” 徐茂才一本正经地点头,“能做的姐,但是你得给我工钱。” “帮你洗三天衣裳?” “十天。” “五天。”徐莲女讨价还价。 徐茂才摇头,“八天,最低了。” 徐莲女咬咬牙,“成交,那你得给我做好看点,有花纹的那种,还能用锁锁上。” “嗯嗯。” “……” 这就算交易成功了。 徐莲女心满意足地离开,去找三婶说话去了,她也不帮忙干活,就在马淑芬身边叽叽喳、叽叽喳, 说村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引得马淑芬时不时哈哈大笑。 李桂香在自己屋里听着,心里更是憋了一肚子火,徐莲女也不知道来看看她,居然去找马淑芬说话去了? “没良心的贱丫头,疼来疼去疼出个白眼狼来!” 徐丰收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蠢汉,别人明摆了在挤兑他媳妇,他居然一点都不护着,嫁给他有什么用! 李桂香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出了屋,还是被徐老太喊过去帮忙打下手的, 今天三叔一家回来,晚饭要多做很多,而且要丰盛一些,徐老太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也是这个点,徐芳草也慢悠悠地回家来了,她还不知道三叔一家回来的事情,听到屋里的动静才知道的。 “三叔,三婶,阿才哥,阿昌哥,你们回来啦?” 徐芳草笑得很甜,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徐莲女心里犯了嘀咕,自从上回徐芳草知道杨盛欢不愿意教她读书的事情后,她就不去杨盛欢家里了, 那她是从哪回来的,看着心情这么好? “嗯,坐下吃饭吧芳草。”徐丰樵答应道。 马淑芬作为长辈当然也应了声,“阿昌,你去把娘给芳草买的簪子拿来,给她看看喜不喜欢?” 第58章 李桂香哄好徐丰收? “好嘞!” 徐茂昌很快将簪子带回来了,像献宝似的捧到徐芳草面前,他看徐芳草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芳草,哥帮你戴吧?” 徐莲女嘴角一抽,忍不住学他说话: “哥~帮~你~戴~吧?你今天怎么不帮我戴?” 饭桌上的大伙都被徐莲女的这句话逗笑了,徐茂昌感觉不好意思,但他脸皮很厚,和徐莲女又玩笑了几句, 李桂香看了眼徐茂昌手里的簪子,又看了看徐莲女头上的,见是同一个款式,就只是样色不一样而已, 她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 “芳草,还不快谢谢你三叔三婶?” 徐莲女乖巧答谢。 大家只当这是几个兄弟姐妹之间的玩笑打闹,没往心里去,继续吃饭了。 饭桌上,李桂香看了眼徐丰收的神色,见他碗里的饭快我没有了,伸手就去拿, “我给你盛饭去。” 徐丰收躲开,冷淡道:“不用了,我自己盛。” 说罢,他就站起来盛了一碗,又若无其事地跟三弟徐丰樵聊着今年的收成如何如何。 李桂香的手僵在空中,又无力地放下,面色古怪不算好看。 她现在可以完全确定,徐丰收一定是跟她生气了,而且在老三两口子面前都不给她留面子,那一定是生了不小的气。 到底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徐丰收是从那天才变得古怪的,那天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他去坎子家住,第二天就跟变了性子一样。 李桂香心里恼火的同时也实在疑惑,难道就因为她想让芳草学文化,徐丰收至于生这么大气? 不至于。 之前他也没这样,肯定是因为别的事儿。 李桂香仔细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一个个筛选过去,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脸上突然一紧, 她忐忑地看向徐丰收,不会吧…… 记得她从芳草的屋里出来之后,徐丰收就已经出门了。 这个想法在李桂香的心里不断放大,她眼中的慌乱之色越积越多,她那天和芳草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可是如果徐丰收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一定会暴怒啊。 但是并没有。 所以一定是她想多了。 虽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李桂香还是越来越不安,早就没了吃饭的心思。 啪嗒,李桂香手里的筷子掉了,沾了泥。 徐猛虎伸手,语气很自然道:“阿娘,我去给你洗洗去。” 徐丰收吃饭的动作顿住,心里更是酸涩,虎子是个好孩子,他是真心实意待李桂香的。 而他不也是吗? 李桂香回过神来,“不……不用,你们吃吧,我吃饱了,针线活还没弄完。” 她无心继续吃饭,起身离开了。 徐丰收也没了胃口,抬眸和徐莲女对上了视线, 徐莲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这件事是个死结疙瘩,只能是阿爹自己去解决,她无法插手。 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且看他能不能想开。 能想开,就跨过了这个坎儿,想不开,以后再遭几次伤害,伤害多了自然就想开了。 他那天知道后没有直接发作出来,就是对李桂香用情太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怯了。 晚上的时候,徐丰收还是得回屋睡觉去。 李桂香穿着轻薄的红肚兜,眼睛红红的, “相公,你这段日子到底咋了,要是我哪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一直不理我,我的心都伤透了。” 她柔弱地靠了过去,抱着徐丰收粗壮的胳膊不撒手。 “松开我。”徐丰收冷着脸推开她。 李桂香说掉泪就掉泪,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声音哽咽道: “我知道山里就没有让女孩读书的,传出去外人都觉得荒唐,可是芳草那孩子太倔了,她从小就没了亲爹,跟着我来到徐家,除了我一个亲人都没有,她是太自卑,也敏感! 别看她平时不说话,其实心里很脆弱,总是胡思乱想,我跟她说话都会注意着点,就怕惹她难过,所以有时候总顺着她说,哄哄她,我要是不顺着她,她都能哭死过去。 她想学读书,也是因为太自卑的缘故,她羡慕老大家的徽音丫头,觉得人家就是因为有文化才能嫁给县令家的公子,所以芳草也想学,她想让家里人高看她一眼,也给我争一口气……” 说到这,李桂香已经泣不成声了, “都怪我,总在她面前抱怨自己不能给徐家生个儿子出来,所以她的才会越来越自卑敏感,觉得拖累我了,像个受惊的猫儿一样,很多时候都会想太多,经常自己哭一宿还不告诉我。 她一心想嫁得高高的,就是想争气,以后孝敬我们俩,让外人看看她这个继女也有出息,也能给继父争光。我也劝过她没必要学,可是她哭着说阿娘不疼她,吓得我也不敢再说了。” 徐丰收木然不动,但也没有再推开她,李桂香趁这机会挪到徐丰收的前面,从前面紧紧抱着他,哽咽道: “丰收,我不提让芳草读书的事情了好不好?我再哄哄她,就算她闹,也是跟我闹,我顺着她哄几句就没事了,你别生气我的气了好不好?” 李桂香泪眼婆娑地望着徐丰收,瞧着我见犹怜,无人注意到,她的眼底有一抹幽光闪过。 李桂香很精明,她并没有直接捅破窗户纸,但是句句都在给她们母女俩那天的对话找理由。 因为她也拿捏不准徐丰收到底听没听见,只是猜测而已,不管他听没听见,这番话说出来都没差错。 她庆幸自己那天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芳草在一味的抱怨而已, 如果是亲生女儿抱怨阿爹不疼了,那就是撒娇,就是闹小性,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哪有阿爹不疼闺女的? 但是继女就不一样了,继女要是说这样的话,那就是没良心。 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什么都隔着一层。 徐丰收长叹了一口气, “先睡觉吧,我明天还有事儿。” 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语气不自觉已经软了一些。 “好,那我伺候你睡,你也能睡得舒坦些。” 李桂香吹熄了灯,伸手勾住了徐丰收的裤腰带…… 第59章 杨父得了热猪病,危在旦夕 又几天过去,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黑岭的天气骤然降温,昨天还在穿单褂,今天就穿上了小袄子。 “阿嚏!” 冷空气刺进鼻腔,徐莲女打了个喷嚏。 徐莲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簸箕里装着满满一筐混着叶子茎秆的豆子,徐莲女就帮着徐老太一块捡豆子。 徐老太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捡豆子一边说: “瞧这雨下的,跟天烂个洞一样,好在粮食都收回来了,粮食柴火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今年收成好,这个冬天能过个好冬呦!” 徐莲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想也就剩今年这一年的好光景了,从明年开始就是天灾人祸不断。 杨盛欢是流放文女主,男主却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才能让两个身份悬殊这么大的人相遇呢? 答案是赈灾。 皇子来到黑岭赈灾,才能和女主相遇,从而发生了一系列的故事,这只是个促进男女主感情发展的情节而已。 可是这对于黑岭当地的老百姓来说,这是劫难。 地震,干旱,蝗灾,饥荒,瘟疫…… 男女主的感情越来越深,黑岭百姓死的也越来越多,哭丧声一天天的就没停过。 或许这都是命吧。 徐莲女甚至想过,今天这般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是不是为了给杨盛欢一个囤积粮食的时间? 等她囤好了,剧情就该继续往下走了。 或许等熬到男女主终成眷属的时候,一切又会变好了。 徐莲女也得囤,她得再去一趟县城,把这段时间捡的药材卖了之后,用换来的银子屯东西。 徐老太叹了口气, “昨个儿你大伯家送信来了,说他们不回来了,让你三叔把粮食给他们送去。” 黑岭的冬天极其寒冷,大伯他们肯定不会回来过年的,就指望秋收之后的这段日子能一家子聚一聚,可是大伯一家不来了。 徐莲女察觉到徐老太的失望,安慰道: “阿奶,下雨山路不好走,而且大伯忙着给堂姊说亲的事,不来就不来呗,咱们去给他送就是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徐莲女也要再去县城。 这时候,徐芳草打着伞从茅子里出来了,徐老太瞥了一眼,嘀咕道: “昨天老二生辰,这妮子煮了一锅面条子就把你阿爹哄好了,他夫妻俩也和好喽,真是不知道咋想的,给别人养闺女都能养这么高兴!” 徐莲女的脸色微微变了下,昨晚晚上徐芳草确实给阿爹煮了一碗长寿面,又说了许多好听的话,无非就是感恩、以后会报答那样的好话。 看来,李桂香是猜出来阿爹为什么生气了。 “也不一定。” 如果阿爹和李桂香大吵了一架,然后和好,那才是真和好。 可是阿爹的反应平静,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风平浪静之下,心里的疤已经印上了, 把一个深爱多年的人从心里剜出来,那是需要时间的,爱得越深,时间越慢,可是早晚有一天会挖干净。 …… 这一场暴雨,也冲刷了猪圈的臭味儿,杨邃的儿子杨志佰无法忍受猪圈的臭味,哭闹起来, “我要回茅草屋,我不要睡在猪圈旁边了,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杨曹氏这段时间也累得不轻,孙子哭,她也哭。 他们每天早起就要进到猪圈里面去铲猪屎,猪圈里的猪屎一踩一大泡,猪还在里面乱跑, 第一次扫猪屎的时候,杨曹氏根本不敢下脚,好不容易壮着胆子进去了,还被猪撞的东倒西歪,摔在猪槽子里,吃了一嘴的猪食。 杨曹氏被管事的李肥痛骂了一顿,让她跟别人好好学学。 后来他们跟着别的罪奴学养猪,逐渐熟练了起来,早起铲猪屎,然后喂猪食,猪食就是山上割下来的不知名藤蔓、农作物秸秆之类,还有野菜野草啥的,倒在食槽里。 然后,他们就可以去吃饭了, 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饭菜比罪奴营没强多少,也是杂面馍馍和一大碗汤。 他们还以为来了豕脚村就能有猪肉吃,其实村里的好猪肉都是要拿去卖钱的,这是豕脚村村民们的营生,怎么舍得给罪奴吃? 就算哪天有卖剩下的边角料,那也是村民们自己吃了,卖肉的很少吃精肉,都是吃剩下的边角料。 再次的就是下水了,虽然下水又脏又臭,但好歹也是肉啊,这可不是没人要的东西,也能卖上价,就只是收拾起来比较麻烦而已。 所以都是穷人买得多,想沾点荤腥嘛。 他们来了有小半个月了,就吃到过一次肉,而且汤里就那么一丁点的猪下水肉腥,那滋味儿腥臭的无比。 而王胖丫,她一次都没来过! 王屠子不是吃素的,他给这边管事的和养猪的都打了招呼,不让王胖丫上养猪场来,任凭王胖丫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无用。 总而言之,杨家大房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比以前住在茅草屋的时候还要艰难。 别说他们,杨峥这个知道未来杨家会平反的人甚至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杨志佰指着杨峥,愤怒道: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花了别人的银子,我们就不会来养猪了!你一个人在这养猪,我要回去……” “佰儿,你怎么能这么跟你二叔说话?你二叔要是没那些银子救命,他就死了。” 杨邃训斥了句。 死? 杨峥的瞳孔紧缩一下,是啊,上回要是王胖丫没有给他请大夫,鞭伤加上高烧,他不一定熬得过去。 杨峥刚要说话,杨父突然倒地,他神色痛苦,嘴里还在呻吟着。 杨曹氏吓了一跳,“远霆你怎么了!” 几个人慌里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杨峥去叫的人,喊了半天,李肥才慢悠悠地来了,且一脸的不耐烦。 “下个大雨喊什么喊,耽误老子睡觉!” 杨峥的态度卑微,“肥叔,我父亲病了,浑身滚烫,身上全是红点,能不能给请个大夫?” 李肥像是听到了是笑话一样, “大夫?你们也配?我都不舍得请大夫,自己嚼点草药得了呗!” 杨峥的表情难看。 李肥走过去一看,“呦,这是得热猪病了。” “什么是热猪病啊?”杨曹氏忐忑问道。 “猪圈里又热又脏的,不注意就会生病,从猪圈出来得洗手,别沾着一手的猪屎就吃饭,严重会死人的。” 杨曹氏害怕了,“那怎么办啊?会传染吗?” 第60章 杨父病亡,杨峥受刺激后性格大变 “我哪知道怎么办,熬过去就过去了,熬不过去就散熊了。传染倒不会,要是会传染,老子还来这?” 撂下这句话,李肥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父的身体在路上本来就伤了根基,原本就有腿疾,最近又在闷热的猪圈里劳累,人这就病倒了。 几个人没辙,只好接了雨水来给杨父擦身子,可是杨父的身上滚烫无比,刚才还能说话,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几个人轮流照顾,都累得精疲力尽, 然而杨父的身上依旧滚烫。 杨峥端着水要给杨父喂下去,可是杨父的面色灰败,已经无法吞咽,所以怎么都喂不下去。 “父亲,你喝点水。”杨峥扶起他的头。 此时,杨父突然从昏迷中醒来,死死瞪着眼睛,眼球几乎凸出来,嘶哑着嗓音说: “殿下,你害我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心。 下一秒又像是被抽了力气,倒在床上,再次陷入死寂,胸口连细微的起伏都没有了。 杨峥的脑子嗡地一声,试探唤道:“父亲,父亲?” 他目露惊恐,颤抖着手伸向杨父的鼻子,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往后退去,重重跌坐在地上。 杨曹氏熬一夜早就熬红了眼睛,刚刚打个盹,就被杨峥吵醒了, “怎么了峥儿?” 杨峥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会没有呼吸了?父亲死了?因为一场发烧就死了? 不可能! 父亲一定是睡着了! 这时候杨邃察觉出异常,赶紧过去一探,脸色突然凝重起来,良久才道: “父亲去世了。” 杨曹氏惊愕地张着嘴,“去……去世了?” 她感觉脑子里嗡嗡的,跟做梦一样,不可能吧? 就发个烧而已啊! 杨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疼得厉害,下一刻便猩红了双眼,泪如泉涌。 怎么会这样? 前世父亲明明活到了杨家平反的那一天,明明全家人都荣耀回京了,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杨峥无法面对内心的崩溃,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都怪他,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重生,所有事情都变了,全都变了,徐莲女不再爱他,徐芳草也嫌弃他,什么都变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看到杨峥还是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杨邃怒从心中来,他走过去一拳打向杨峥,又拽住杨峥的衣领,怒不可遏道: “都是因为你!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清高,你有骨气,当初在熊岭村有徐家照拂的时候,你偏去惹恼了徐莲女,害得我们全家吃尽苦头! 如果你当时能放下你那一文不值的骨气,父亲也不会因为一场高烧就丧了命,我们不像你有人给请大夫,下一个死的是谁? 母亲?我?佰儿?沦落到这个下场,我们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当时还不如让福婶跟罪奴营告状去,也好死个痛快!” 愤怒至极的声音传进杨峥的耳朵中,恍如一道晴天霹雳, 杨峥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都是因为他,是他害死了父亲,是他害得全家受罪? 他早该想到的! 在熊岭村流放的八年里并不太平,除了天灾还有人祸,上辈子有徐家的关照,徐家是村长,家里物资比较多,所以他和全家人才活到了杨家平反的时候。 可是这辈子他知道杨家会平反的事情,一直是胸有成竹的,自信掌握了未来的一切,只盼着尽快回到盛京去大展宏图。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无人庇护的罪奴在黑岭的死亡几率不低,现在父亲因为养猪就丧了命,那以后呢? 等天灾来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能不能活到杨家平反的时候还是未知数! 杨远霆的死给杨峥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罪奴太弱,没有人照拂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死于一场疾病,或者是其他灾难, 甚至饿死! 就像上回的高烧,如果没有王胖丫给他找的大夫,他恐怕会比父亲死得更早! 还有,如果他当时并没有惹恼了徐莲女,那徐莲女现在还爱着他,父亲也就不会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杨峥彻彻底底地慌了阵脚,他从来没有这么惊慌畏惧过,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不能!!! 杨曹氏绝望地张了张口,想哭,却哭不出来。 比起杨父的死,她更伤心自己现在的处境,绝望又无助。 这不管妻儿的自私男人死了就死了,他是撒手去地府享福去了,不用留在人间受罪,可是他们该怎么办? 炕上的尸体还笔挺地躺着,杨曹氏不敢去看,她满脸惊恐,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喃喃自语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杨志佰也早已吓白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杨峥不说话,杨邃更生气道: “你怕被人说吃软饭,现在好了,你应该不怕了吧?高兴了吗?我好说歹说你根本不听,难道你就不怕全家死绝吗!” 全家死绝四个字深深刺中了杨峥。 杨峥突然掩面痛哭,将心中憋屈很久的情绪通通释放出来,他哭得厉害,是哭父亲的死,也哭这段日子的苦,更是哭对未来的茫然害怕。 他摇着头,“不是的大哥,我不是怕被人说吃软饭,我……” 他只是没想到徐莲女会转性,他以为徐莲女依旧会对他死缠烂打的,怎么都会缠着他不放。 他太自信徐莲女对他的爱,刚开始重生回来的时候,他最担心的是徐莲女缠他缠得厉害,这样他会很烦躁, 所以当时他才凶她两句,想让她收敛一些,自己也能松口气。 但是他死都没想到徐莲女的性格会变成这样。 徐莲女不缠着他了,甚至厌恶他。 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杨邃满脸戾气,内心烦躁无比,导致一向情绪从不外放的他发了大火,并且直言道: “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抱紧了王胖丫这棵大树,能不能抱得住,全靠你自己的能耐!脸面算个屁,活下去才是本事!” 杨峥猛地看向兄长杨邃,内心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后来,杨远霆的尸体被抬走了,李肥骂了句晦气。 随便在山上挖个坑一埋,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杨远霆的死没有激起半点波澜,甚至罪奴营的人来都没来,旁人只说了句:“又死了个罪奴”,就被轻飘飘带过。 杨峥他们还得继续干活,一天都不能耽搁,只是杨父这一死,分到他们身上的活就更重了些。 杨父的死到底是刺激到杨峥了,他连续三天都一字未说,只是闷着头干活,吃饭比以往吃得更多了,再难吃的饭也大口大口扒进嘴里。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境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61章 杨峥在豕脚村开学堂? 徐莲女再次见到杨峥的时候,是在去县城的路上。 因为大伯一家不回熊岭村来了,所以三叔要将粮食驮着送县城去,这是大伯一家子过冬的粮食。 因为驮了两车的粮食,光是三叔徐丰樵一个赶车不太安全,所以徐猛虎也跟着坐镇,正好他积攒了不少皮料要拿到县城去卖。 在县城能卖得价格更高一点。 徐莲女自然也来凑这个热闹啦,来之前她死缠烂打跟阿爹要了三十两银子,这是她买金镯子的钱, 徐丰收肉疼不已,但是这是他答应的,也不好不讲信用,只是一味地交代徐莲女要把钱藏好了,可别掉了或者让人抢了。 不过嘛,徐莲女并不打算买金镯子,而是直接买金子。 乱世金更贵,尤其是灾年,从明年开始金价就该飞涨了,金首饰有手工费,不如金锭子实惠。 而且她都有一只金镯子了,买那么多干嘛? 再有就是,这些日子以来她跑山捡了三大框的药材,在县城也能稍稍卖得更贵一点,卖的钱一部分买金子,一部分买物资,剩下的就攒起来。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刚一进了山路,就碰上了杨峥? 准确地说,是王屠子用驴车驮着杨峥,杨峥坐在板车后面,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当看到徐莲女的时候,他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平淡下去, 如果徐莲女没有转性,父亲也就不会死了。 他想。 徐莲女的心里犯了嘀咕,他们这是干什么去? “樵子,你这是给秀才公家里送粮食去啊?” 王屠子打眼一看就知道徐丰樵是去县城给徐丰年送粮食去的,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徐家出了个秀才公? 所以大伙都用‘秀才公’三个字代替徐丰年的名字。 徐丰樵笑了声,“是啊,王哥这是去哪啊?” “我去镇上买书去!” 王屠子的嗓门很大。 “好好的买书干什么?”徐丰樵问。 王屠子的语气骄傲,“给家里孩子读书呗,我们家以后也有秀才公了……” 通过王屠子的讲述,徐莲女大致拼出来了事情的经过。 王胖丫找到机会溜进了养猪场,也不知道杨峥给她说了什么,王胖丫回去就劝王屠子夫妇俩让弟弟读书。 要知道王屠子是不供儿子读书的,他就只想把儿子培养成他的接班人,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以后就养猪,当村长。 别说是家里有条件的王屠子,就是整个豕脚村也没有供读书郎的,大山里的村民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原本王屠子夫妇俩并不同意,因为上学堂太贵,家里损失个劳动力不说,而且花那么多钱不一定能供出个读书人,就是镇上的学堂,几年能出一个秀才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是一个投入本钱太多,还不一定有收获的生意,所以王屠子才不干。 但是王胖丫又劝了,谁让今年运气好,家里来了几个从盛京来的罪奴呢,一个个全是文化人,只要给口饭吃,让他们怎么教就能怎么教。 王屠子这才动了心思,反正就只需要给饭吃就行,可福婶起先并没同意,后来还是王家老头子听说了这件事,拍板定下了。 王家老头子最羡慕的就是徐家出了徐丰年那个秀才公。 王屠子还有兄弟姊妹,他们王家光男娃子就有七个,这需要管饭就能教家里七个男娃子读书的买卖也忒值了! 福婶见老公公同意了,也无话可说,但她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把学堂设置在家里,杨峥一家人当然也不能住在他们家里。 于是,杨峥一家就在豕脚村的一套空村屋就这么落脚了。 读书得先有书吧,所以王屠子这就带着杨峥去镇上买书。 听完之后,徐莲女说不惊讶是假的,她原本以为杨峥一家子去养猪是过苦日子去的,等杨峥熬不住的时候,最多讨好讨好王胖丫, 没想到他这又过上好日子了? 不过徐莲女到底是没说什么,杨峥过得好过得差,都和她没有关系。 也就今年有这个闲工夫读书,等以后食不果腹的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能不能熬过这八年,全靠杨峥自己的命了。 杨峥看向同样无视他的徐莲女,眼里笼罩了一层暗色,她怎么能这么无视他? 罢了,潜龙终有翱翔之日,待他度过这八年, 徐莲女,走着瞧。 一道岔路,徐莲女家的车往县城的方向走去,杨峥的车去往镇上,从此分道扬镳。 赶了一天的山路,徐莲女于傍晚到了大伯的家中,大伯一家自然是热情招待。 那些药材一共卖了六十六两银。 这些年份久的好药材要是送去遥远的盛京那肯定卖得价格能翻很多倍,几百两一根好参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在黑岭这盛产山货的地方就卖不到那么高的价格了。 不过徐莲女已经很满意了,县城收药材的价格要比底下的集市贵一些,底下集市上的药材商要价那才叫一个黑,把价格能压多低就压多低。 算起来,徐莲女的身上一共有九十多两雪花银,是笔巨款。 她花掉八十两换成黄金,放进空间储存,等着升值。 徐莲女的空间是复制杨盛欢的,她发现这空间没有温度变化,一直温度适宜,而且土地很肥沃,粮食的长势也似乎更快。 徐莲女把地分成了八份儿,分别种了粮食和蔬菜,角落点了南瓜和薯薯,边边角角还有年份小的人参在生长。 徐莲女之所以发现这里头粮食的长势很快,是因为她前段时间种的苞米已经快出穗了。 就是因为空间里面能种菜,所以徐莲女没必要存储太多的粮食。 加上她家里什么都不缺,剩下的十几两银子她就随便买了点以后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最后剩下了九两银子,就是她的私房钱了。 徐猛虎积攒下来的兽皮卖了三十两银子,因为里头有一张稀有貂皮就值二十两,剩下杂七杂八的卖不上价, 狼皮是老狼的皮,只值五百文,其他兔皮、麂皮就更不用说了,但胜在量多,也卖了小十两银子。 徐猛虎出手大方地给了徐莲女一两银子零花,但是她没乱花,而是攒着了,正好十两。 第62章 顽童闹学堂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既是寒冬,北风呼啸,吹在人脸上生疼。 家里开始订窗户防风了,热炕和火炉子也都烧了起来。 徐莲女在屋里就穿自己做的棉花袄子,出去就套个兽皮袄在外面,戴上虎皮帽和鹿皮靴,从上到下捂得密不透风才能出门。 现在只是初冬,是冷,但是还没到能冻死人的地步,现在的人还能出门走走,等再过一阵儿下起了大雪,就连门都不能出了。 前些日子李桂香母女听说杨峥他们在豕脚村开起了王家学堂,想学文化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他们甚至还撺掇三婶,打着让徐茂才兄弟俩学文化的旗子,加上又徐芳草哄着徐茂昌一起,三婶还真动了心思。 但是被徐老太给堵了回去,家里有女娃子不能让罪奴来住,而且村里也没别的空村屋了, 所以在天冷的时候,杨家二房早就搬去罪奴营过冬了,那边每天都有活给他们干。 徐莲女是偶然听说杨父死亡的消息的,还是听阿爹提了一嘴,说是得了热猪病死的,就在杨峥开王家学堂的前几天。 怪不得那天在路上遇到杨峥的时候,他似乎很古怪。 前世杨远霆那老不死的可是活到了杨家人平反的时候,比她命还长呢,真没想到这辈子死得这么仓促。 徐莲女甚至觉得有点点痛快,毕竟上辈子她死的时候,那老不死的连多留下一天参加她的葬礼都觉得晦气。 这件事对杨峥的打击一定很大,现在徐莲女才算想明白,怪不得他绞尽脑汁地要教王家的男娃子读书,因为杨峥不想死。 徐莲女甚至猜想过,杨峥会不会后悔呢? 不过他即使是后悔,也只是后悔没有哄好她这个傻子而已,绝对不会后悔其他的。 至于王胖丫的动向,徐莲女就没留意过了。 总而言之,与她无关。 外面寒风凌冽,徐莲女穿戴好了之后,和阿爹准备出门,徐猛虎悄悄拦住她的去路。 “妹,杨盛欢是不是跟你们一块去买猪肉?” 徐莲女应了声,“昂,我们约好了。” 这时候正适合一次性买很多猪肉存着,以前天热怕肉坏了,现在天冷正合适,再不买等下了雪就出不了门了,所以他们要赶马车去。 今年徐家运道好,挣得多,所以阿爹大方一回,要买两扇猪,家里人多,猫冬要猫五个月呢,必须多买点。 杨盛欢听说了也要多买点,顺路就接她一块呗。 徐猛虎神秘兮兮的,“妹啊,你之前跟我说杨盛欢是那个啥,你说你帮她,现在她咋样了?她还烦男人吗?我现在能跟她说话了吧?” 徐莲女一愣,哎呦,她忘了这茬了。 那是之前忽悠阿兄的话。 “呃……” 徐莲女想了想该怎么说,“已经好转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明年估计差不多了。” “哦哦,那行吧。” 徐猛虎嘀嘀咕咕地走了。 徐莲女看着自家阿兄的背影,内心还挺愧疚的,她这傻阿兄啊。 这时候,徐丰收已经套好马车了,“莲儿,上来。” 徐丰收穿上了熊皮袄子,戴着虎皮帽子,远远看着跟大熊似的,非常威风。 他们一道去了杨盛欢家,因为一辆马车坐不了太多人,而且还得驮猪肉呢,所以就只有杨盛欢跟他们去。 但是杨盛欢出门的时候,是杨星移送她出来的。 徐莲女看到杨星移那白净的小脸儿,她怎么觉得杨星移又好看了一点呢,似乎更壮实了,估计也是穿得多的原因。 到了豕脚村,他们直奔卖猪肉的地方,今天买猪肉的人很多,但凡家里有点条件想过个好冬的,都会趁这个时候来买猪肉屯着, 附近几个村儿都来这买猪肉,所以今天的豕脚村很热闹,要杀不少猪呢。 不过旁人没有像徐丰收一样买这么多的。 买猪肉的人很多,她就不往里头凑了,她看到了那间学堂。 “我不要学了,天天练写字一点意思都没有,写个屁!” 有个孩子发起了抗议,其他孩子跟着起哄, 杨峥耐心地讲道理,“写字是乏味,可是读书能明礼,难道你们不想考秀才走出大山吗?” 然而那几个皮孩子根本不接他的茬,其中最大的徐莲女认识,好像是王胖丫二叔家的二蛋,是个捣蛋鬼。 二蛋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怕杨峥, “你叽里咕噜说的啥啊,我听不懂!我们在山里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出大山?” “你不能这么跟夫子说话,还有,从桌子上下去。”杨峥耐心道。 二蛋哼了声,直接大咧咧地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 “啥夫子啊还夫子,你就是个罪奴,还管我们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本来是喂猪的,你不想喂猪你来祸害我们,老子不学了!” “你骗得了大人骗不了我们,你就是不想喂猪才来祸害我们,学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就是,我们才不要学了跟你一样当罪奴呢,回去喂猪吧你略略略……” 男孩最调皮,因为杨峥是罪奴的缘故,他们对杨峥并没有敬重的心,课堂上这就闹起来了,几个男孩打闹成一团,根本没把杨峥放在眼里。 杨峥拍桌子也无济于事,因为身份,他打不得骂不得,身份比这些村民还低,当然比不上书院里的夫子有威慑力。 杨峥的脸色阴沉难看,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真如此,山里的蛮猴子,连读书的重要性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他就想教这些顽劣孩童吗! 他曾经也是盛京的四公子之一,却沦落至此…… 这时候,王胖丫来了,她一脚踹开门,冷风嗖嗖窜进屋子里,冻得几个顽童直打哆嗦。 “王二蛋你给我从桌子上下来!” 要说能威慑住王家这群顽童的,也就只有王胖丫了,几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姐,天天写这玩意儿干啥嘛,跟画打符一样……” 二蛋还很委屈,完全不觉得自己错了。 王胖丫眼睛一瞪,“我抽你信不信?村里好不容易来了个文化人教你们认字,大人还能害你们啊?” 杨峥眼神复杂地看向王胖丫,薄唇动了动,并没说什么。 这样的场景,隔三岔五都要上演一遍。 王胖丫这么维护杨峥的样子,让徐莲女一阵恍然,这不就是前世的她吗? 爱的也是这般赤诚,这般飞蛾扑火。 徐莲女意兴阑珊地离开了,戏已经结束,没什么可看的。 不过她没走远,她在等王胖丫出来, “王胖丫,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63章 血腥味引来野狼 徐莲女在枯树下的石墩子坐了坐,果真等到了王胖丫。 王胖丫一扭头看到是徐莲女,惊讶地问: “你咋在这?” 徐莲女也不跟她拐弯抹角, “你确定要和杨峥这么继续纠缠下去?你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听进去了啊,你说摸两下也是占便宜啊。”王胖丫有些心虚说。 徐莲女:“……” “我那是玩笑话,你别拿我的话当幌子,我问你,你天天和杨峥这么纠缠,以后不嫁人了?” 王胖丫的脸一板,恼了, “你这人你!你管天管地,还管起我来了?我就喜欢他咋了嘛?” 徐莲女就知道她不会只是想摸两把占便宜那么简单,于是提醒道: “他可说了不会入赘给你。” “那他是不了解我,时间长了他就喜欢上我了,你不知道我们现在相处的多好,他现在都喊我胖丫呢,跟我说很多话!” 王胖丫喜滋滋的,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防备地看向徐莲女, “你嫉妒我吗是?你后悔了?想把杨哥哥要回去?你想得美,杨峥已经是我们村的了!” 王胖丫气哼哼地走了,没再给徐莲女好脸色看。 徐莲女无语,飞蛾想扑火,她拦不住,就像前世没人能拦住她一样。 随便她吧。 …… 买完了猪肉,徐丰收和王屠子寒暄了几句,他们就回去了。 车上驮了三扇猪,两扇是徐家的,一扇是杨家的,这是相当的阔气了。 “怎么样,炕能烧热吧?”徐莲女问杨盛欢。 杨盛欢颔首,“能啊,屋里可热乎了。我知道黑岭的冬天冷,我没想到这么冷。” 她都穿成这样了,一层层裹得跟熊一样,手还冻得冰凉。 她挺佩服古人的智慧,原来古代人都会烧炕和烧火炉子了, “这才哪到哪?炉子里勤添着点柴火,不能让火苗歇了。”徐丰收也说。 几人随便闲聊着,徐丰收看到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仔细一看,是狗是狼? 是狼! 只见一头硕大的灰毛野狼正冷冷地盯着徐莲女一伙人,那绿色的狼眼之中闪着贪婪幽光。 徐丰收低喝了声, “看那,一头落单的狼,应该是豕脚村里杀猪的血腥味引来的,这畜生不敢去村里,跟上咱们了。” 徐丰收回头看了眼车上的三扇猪肉,确实惹眼了些,狼就是被这猪肉吸引来的。 杨盛欢瞳孔骤然紧缩,还真是狼。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看到狼,不是动物园里饲养的那种,是真的野狼,会吃人的! “那……那怎么办?”她一时间慌了阵脚。 徐莲女按着她的手以作安慰, “没事儿,大白天的,咱们又坐着马车,它不敢过来,阿爹,你快把它撵走吧。” 徐徐丰收应了声,弯腰捞起地上的一个石块,用力朝着野狼的方向砸去,同时怒喝一声, 因为徐丰收的熊皮袄子远远看着很像熊,野狼被吓住,果真夹着尾巴逃跑了,它一步三回头,似乎很不甘心。 杨盛欢看徐莲女这习以为常的样子,心有余悸地问: “野兽经常会下山吗?” “昂!” 徐莲女点头,“今年很少,因为今年是丰年,山里的食物够吃它们就很少下山,以往年景不好的时候,山里的野兽也饿肚子, 就总是会下山吃家禽,还会伤人,豕脚村里遭了好几拨了,有野熊,老虎,还有狼群、野猪群什么的。所以他们都用石头盖养猪场,就是为了防野兽。” 像他们山下的老百姓,看见野兽是经常的事情,不像杨盛欢这么一惊一乍的。 杨盛欢大惊失色,“啊?那……那岂不是很危险?” “没关系的,野兽怕火,而且我们这的屋子和院墙都盖的很结实,有门挡着,不用怕。”徐莲女安慰道。 杨盛欢哦了一声,“这样啊。” 徐丰收将马车赶得更快了些, “我们尽快回去吧,这头狼只是来探路的,它在这,说明群狼离这不远。杨姑娘不用太害怕,平时野兽不轻易下山的,也就今天豕脚村里杀的猪太多,血腥气太重了,才将那些个东西招下山。” “那豕脚村那边岂不是会去更多的狼?”杨盛欢又问了。 “你看见他们村外面燃火把了没?村外面隔一段儿放个火把,就是为了防野兽,我们世世代代住在山底下,还能没有对付野兽的法子?” 徐丰收的语气稀疏平常。 杨盛欢想起来了,是有火把来着,原来豕脚村早有防备。 “我第一次见识,真是开了眼了,多谢村长解惑。” 回到熊岭村里,先送杨盛欢和她的猪肉回家,杨盛欢挽留徐莲女和徐丰收, “莲儿,徐村长,你们晌午在我家吃吧,我给你炖红烧肉吃。” “不了,回去还有事儿。”徐丰收婉拒。 “什么是红烧肉啊?” 徐莲女没听说过。 “反正是很好吃的东西。”杨盛欢笑盈盈道。 徐莲女也不假客气,“那好啊。” 徐莲女是高高兴兴地留下了,徐丰收笑着交代了句早点回家,就驾着马车走了。 徐莲女的到来自然是受到了杨二叔杨二婶的热情招待,现在没有野果子了,只有干果。 徐莲女磕着干果,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堆木头块,她好奇地问: “那是什么?你们家把木头砍这么小烧啊?” 这时候杨盛欢做饭去了,杨二婶打下手,屋里只有一个给她端茶送水的杨星移, 杨星移看了眼,说: “那不是柴火,是一种消遣时间的牌。” 徐莲女放下手里的干果走过去一看,一个个被削的四四方方的木头块,略微有点长,摸在手里不剌手,可见是用砂纸打磨过小刺。 每个木头块上都有很奇怪的符号。 徐莲女拿起一个问杨星移,“牌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杨星移看向徐莲女那充满求知的眼神,接过木头块,说: “这是幺鸡,反正就是……怎么说呢?” 杨星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玩的,消遣时间的木头牌。” 徐莲女听到‘玩’这个字,就有兴趣了,“那你教教我呗,这堆木头块是怎么玩的?堆高高啊?” 杨星移突然都逗笑了,“不是堆高高,算了我教你。” 第64章 徐莲女学会了木头牌 于是,杨盛欢在另外一间厨房里做着饭,杨星移在这边教起徐莲女怎么打牌, “你看这个条形的,从一条到九条,这样的是饼,也是从一饼到九饼……” “哦哦,饼是吧?” 徐莲女跟着杨星移学得专注,她有自己专门的记忆办法, “那我可以这样记,这是饼子,这是面条子,这是银子,一块饼两块饼,一条面条子,两条面条子,小鸡是一条面条子……”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可真是开了眼了。 杨星移讶然挑眉,“……这么记也行。” “行,我记住了,那你教我怎么玩吧。”徐莲女说。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徐莲女说得笃定。 杨星移有些不信,带着徐莲女试着玩了两把,徐莲女第一回还云里雾里,第二回就懂了。 她还真的记住了。 杨星移惊讶于徐莲女的学习能力竟然这么快,本来以为要教她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小村姑,光是认牌都很费劲, 没想到徐莲女很快认识了不说,两回就弄清楚了其中规则。 “我会了。”徐莲女学会了这个东西。 “谁研究的啊?好有意思哎!” 徐莲女的笑眼弯成月牙,眼睛里亮亮的,满是新奇之色。 杨星移瞧着她的神态,微微抿了下唇,“别说你,我也觉得新奇,这是我姐研究出来的。” “这不是你们盛京那边的东西啊?” 她还以为这是盛京的贵人们用来消遣的东西呢。 “不是。”杨星移说。 徐莲女一下子就明白了,那这东西一定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杨盛欢的那个世界。 半个时辰的功夫,桌上的菜就上齐了,除了红烧肉之外,杨盛欢还炖了个鲜菇鸡汤,还有两道清炒野菜,然后一人一碗米饭。 “你们家吃饭就这么吃?”徐莲女问。 杨二婶被问得有些忐忑,“怎么了莲儿姑娘?是菜色太简陋了吗?” 现在桌上能有两道肉菜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伙食了,这还是看在徐莲女来的份上。 一听杨二婶误会了,徐莲女赶紧摆手,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们黑岭和你们盛京吃饭的习惯不一样,你们喜欢吃米饭,我们这是馍馍配稀饭,突然这么吃,感觉也挺新鲜的哈,我好久没吃过米饭了。” 没有稀饭的话,徐莲女就感觉一顿饭缺点什么,不完整。 但她不说。 而且这全是精米,不用来煮稀饭,却用来蒸米饭,一般人家可舍不得这么吃米。 不过杨盛欢家里不一样,她的空间里不知道囤了多少袋米呢。 “黑岭和盛京相差十万八千里,风土人情什么都不一样,连饮食都不一样啊。”杨二叔感慨了句。 杨盛欢给徐莲女夹了块红烧肉吃,“快尝尝,拌着米饭很好吃的。” 徐莲女一尝果真惊艳,瞳孔都放大了许多, “我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她口齿不清地说。 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嚼嚼嚼。 杨盛欢笑了,“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杨星移的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姐,我刚才教会她打牌了。” “啊?真的啊?莲儿你能学会?”杨盛欢同样感到惊讶。 “我又不是憨子,他教我,我肯定能学会啊,盛欢姐,我想玩。”徐莲女幽幽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盛欢只是觉得她一个不识字的姑娘能这么快学会,很让人惊讶而已,而且徐莲女不识字啊。 “莲儿真聪明,那吃完饭我带你玩。”杨盛欢说。 杨二叔可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省得你们再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他对那一堆木头块压根不感兴趣,耐不住这是四个人的玩意儿,盛欢总是喊他凑数。 “就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陪孩子玩玩怎么了,猫冬时间那么长,天天在家里发愣有什么意思?你不玩拉倒,莲儿姑娘,你下午可不许走了啊。” 比起杨二叔的排斥,杨二婶还挺喜欢那一堆木头块的。 “好啊!” 徐莲女很高兴,乡下人哪有什么消遣的东西,能娱乐的东西匮乏到几乎没有,村子里的小孩围着蚂蚁窝都能看半天。 难得有这个新奇的物件儿,徐莲女当然感兴趣。 一整个下午,徐莲女都在杨家玩这种新奇的牌,刚开始还有些生,逐渐上了手之后,愈发觉得有乐趣,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哈哈,杨星移你怎么每次都能出我需要的牌?我又赢你了。” 徐莲女赢了很开心,而且三次里有两回都是杨星移给她那张牌。 “我……” 杨星移也觉得奇了怪了,怎么他出什么,徐莲女就要什么。 想不通。 “巧合而已,再来一次。”杨星移不信邪。 杨盛欢和杨二婶乐得开心,反正这四个人玩得很融洽。 直到徐家来人叫了,是徐猛虎。 天黑的时候更冷,他也是穿着兽皮袄子来的,徐猛虎的兽皮袄子是虎皮,两张虎皮才能给他做这一身袄子。 “莲儿,该回家吃饭了!” 徐莲女这才发现,外头的天色都已经有点黑了,今天情况特殊,黑天尤其不能出门,她得赶紧回家去。 “我得走了,改天再来找你们玩,对了盛欢姐,晚上关好门窗,不要出门。”她还不忘好心提醒。 “好。”杨盛欢说。 徐莲女跟着徐猛虎走着回家,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后方墙后有一道灰影一闪而过。 等徐莲女走后,杨星移将那一堆木头块收拾起来,嘴里还嘀咕着呢, “我今天怎么一直输给徐莲女?她才刚学会啊。” 依旧想不通。 杨盛欢噗嗤笑了,“说明她今天运势比你强呗,下回你俩换个位置试试。” “盛欢,这些猪肉就挂在这吧?一晚上就冻硬了。” 屋外,杨二叔和杨二婶正在把分好的猪肉挂在墙上,墙上楔了钉子,正适合把肉挂上去。 半扇猪肉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麻绳吊起,冻硬了就收起来,等想吃哪块的时候再用热水化开。 这是黑岭地区惯用的法子。 “行,等冻上了就收起来。” 杨盛欢答应了一声,估摸着明天早上就能冻得硬邦邦了。 然而她不知道,就是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差点给全家招来了杀人之祸! 第65章 野狼群袭击杨家,杨星移危在旦夕! 天很快就全黑了下来,外面寒风呼啸,一个鬼影儿都没有。 杨盛欢收拾了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本来以为是风刮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听着又不像。 几番犹豫,杨盛欢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刚走出了自己屋,就看到父亲母亲都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 他们聚在了堂屋中间。 “你们也听见外头的动静了?”杨盛欢问。 “可别是小偷啊,我们今天买了不少肉呢。”杨二婶压低了声音,担心说。 为了挡风保暖,窗户已经暂时被封上了,所以他们只有开门才能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 “我先看看。” 杨盛欢提起油灯,先掀开厚重的门帘,然后轻轻推开一点门,当看到外面场景的时候,她惊恐得瞪大了眼睛,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升起直冲天灵盖! 只见院子里四处全是野狼,一只只长得健壮又矫健,正在凶狠撕扯地上散落一地的猪肉吃,如饕鬄一般的狼吞虎咽, 因为猪肉已经被冻得有些硬了,所以咀嚼起来有点费力,而那咯吱咯吱咀嚼猪肉的声音,就是杨盛欢他们在屋里听到的异响!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那一双双狼瞳里闪着冷幽的绿光,听到异响之后,齐刷刷地往杨盛欢的方向看去,杨盛欢正和它们对上了视线。 这一幕,真是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杨盛欢立刻将门死死关上,用门栓杠住,根本不敢有一刻的耽搁! 厚重的门帘也放了下来,将门堵得死死的,杨盛欢这才多了些安全感。 “怎么了盛欢?”杨二叔察觉到自家闺女的反应不对劲。 杨盛欢极力平稳自己的呼吸,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有狼,我们院子里全是狼!是那些猪肉引来的!” 她懊悔不已,今天出村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头狼,狼就是冲着猪肉来的,她不该把猪肉晾在外面, 是她大意了。 “什么?!狼!”杨二婶吓白了脸。 杨二叔也是一脸的凝重,他们自从来了熊岭村,只听说过这边的山里有野兽,还没见过呢。 这是头一回。 “别慌,狼群是冲着猪肉来的,只要把猪肉吃完,它们就会离开,我们在屋里很安全的。” 杨盛欢安抚他们道。 然而,院子里的群狼刚才已经看到了杨盛欢,比起冻肉,它们更喜欢新鲜温热的。 “嗬……” 为首的灰狼呲着牙,发出嗬嗬的声音,猩红的狼舌舔过獠牙,它闲庭信步地在堂屋外的廊前走着,像是在观察。 忽然,它弓起脊背,发出一声足以刺破夜空的尖锐狼啸,如一声令下般,群狼同时朝着堂屋的门冲去, “砰!” 撞击声骤然响起,屋内的杨二婶尖叫连连,吓得花容失色, 随之,接二连三的撞击声不断,还有尖锐狼爪划过木门的刺耳声音。 杨盛欢的呼吸沉重了些,“没事,门板很厚,它们进不来的。” 刚开始她来到此处村屋的时候,就惊讶于门板为什么这么厚,足足比盛京那边的屋门厚了好几倍,而且门上还没有开窗,完完全全就是两扇厚重的木板门,并且还楔了加固的木条, 不止如此,在门的里面还有一根粗木棍当门栓,防御力十足。 当时徐莲女说,山里的野兽偶尔会下山来觅食,这是防备野兽用的,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后来杨盛欢一观察果然,每家每户的门都是这样的。 可即使知道门的坚固,听到外面野狼的嘶吼声和爪刨声,心里还是会发毛。 杨二婶还没来得及把心放回肚子里,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发生巨变, “星移那屋的窗户还没修呢!星移怎么办啊!?” 杨二叔瞬间白了脸,杨星移住在堂屋外面的一间房,他那屋的窗户上有两根木条松了,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木条替换掉,加上窗户里面用草毡和兽皮已经封了窗不会漏风,所以就没着急弄。 野狼的爪子尖锐,刨开木条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些野狼刚才只是看到我了,只要星移戴在屋里不发出动静,估计野狼也不会去刨他那屋的门。” 杨盛欢抱有侥幸心理,殊不知狼性生来狡猾,他们屋前屋后的窗户都已经被狼找到,欲从中找出破绽。 很快,杨星移就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她和父母那屋的窗户外面几乎都同时发出的动静! 杨盛欢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她刚想说话,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一声惨叫! 是杨星移! “星移?是星移的声音?” 杨二婶当即情绪大崩,“快去救星移啊!” 他们夫妻二人当即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却被杨盛欢拦住,杨盛欢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机会,只呵了一声: “把门关好!” 下一秒,她就打开门栓闪身出去,并且将门死死抵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里出现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刃,一双双幽绿狼眸向她看来,还有无处不在的嗜血低吼声, “嗬……” 一只灰狼迅速朝她扑来。 杨盛欢握紧了手中短刃,借住空间优势,一个闪身遁入空间,再出现时,她的匕首已经狠狠插入野狼的脖颈, 几次来回,杨盛欢的手上已经沾满了狼血,她终于来到了杨星移的房门前。 “星移,你怎么样了?” 屋内,杨星移的声音像是在隐忍,“我没事。” 只见窗户上破开一个洞,一只硕大的灰狼赫然卡在其中,它的右眼被狠狠扎进去一只铁锥,正在痛苦地哀嚎。 杨星移脸上的冷汗大如豆粒,只见他的左手哗哗流血,是被野狼抓伤所致。 听到杨星移报平安的声音,杨盛欢这才放心,而此时的她正在被前后狼夹击,后屋的那些狼听到动静也在迅速赶来, 她怕吓着屋内的杨星移,所以没有说话,同时也不能暴露自己空间的秘密。 正当她准备再次动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个火把正在朝着她家的方向赶来,是村里的人听到狼嚎声来帮忙了! 第66章 心有余悸! “救命啊!是狼群!!!” 杨盛欢扯开嗓子呼喊救命,同时闪身进出空间躲开狼的攻击,并且将地上的几条死狼也捡回了空间,只留下一只好方便解释。 噌! 只听一声利箭发出的闷响,下一秒一只灰狼就被死死钉在门框上。 噌!噌!噌! 数箭齐发,一只只灰狼死在弓箭下,剩下的灰狼见大事不妙,夹着尾巴四散逃跑。 杨盛欢一身狼狈地看向那射箭之人,只见徐猛虎如铁塔一般赫然站于院墙之上,面容冷漠凶戾,一双厉眸如鹰隼一般锐利。 徐猛虎几乎百发百中,一只腾跃于空中准备逃跑的灰狼再次被他一箭射穿,掉在院外。 杨盛欢大吃一惊,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记忆里的徐猛虎憨厚敦直,看到她就傻笑,杨盛欢一只以为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傻个,没想到他还有这么骁勇的时候…… “盛欢姐,你没事吧?”徐莲女将杨盛欢扶起来。 杨盛欢的脑子里一阵恍惚,“莲儿妹妹?” “是我,我们听到了狼嚎的声音,知道村里进狼了,所以大家伙都来帮忙赶狼。”徐莲女说。 当时她在家里刚要睡觉,就听到一声狼嚎,还以为是幻听了,可是想到今天在村外遇到的那只灰狼,立刻就警觉起来,赶紧起来叫人。 杨家的院里院外都是举着火把的村民,但凡是村里来的野兽,村民们都是齐心协力互相帮忙的,所以男人们都拿着家伙什儿,举着火把前来帮忙。 这时候,徐猛虎确认没有狼了之后,跳下院墙走了过来, “杨……” 他刚想关心一句‘杨姑娘你没事吧?’,但是突然想起妹妹的嘱咐,即使止住了声音, 徐猛虎挠了挠头傻笑了声,“狼都跑了,别怕。” “我阿兄是狩猎的一把好手,有他在放心吧。”徐莲女说。 杨盛欢猛地想起,“我弟弟!我弟弟那屋还有一只狼!” 顺着杨盛欢手指的方向,徐猛虎大步走了过去,一只大手掐住狼的后背,将其拖拽出来,灰狼即使受了伤也很凶,甚至还龇牙咧嘴的,想转头给徐猛虎一口。 徐猛虎面无表情地握着狼头手腕一拧,嘎嘣一声,喉咙断了。 “死了。” 徐猛虎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他拧死的是只小鸡仔,而非硕大灰狼。 危机解除,杨盛欢后知后觉感到后怕,她咽了咽口水,自己在前世也只是个互联网打工人,刚才情急之下莽出来利用空间杀狼,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这时候杨二叔和杨二婶也出来了,劫后余生,他们道谢之余,更加急切关注两个孩子的情况。 “盛欢,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怎么这么多血?”杨二叔面色紧张。 “我没事,这是狼血,你们快去看看星移吧。”杨盛欢说。 见到杨盛欢身上完好如初,一点油皮都没破,杨二叔的眼神在她身上的血迹停留片刻,心中满是疑惑。 可是他来不及多想,只好先去看杨星移的情况如何。 徐莲女留意到地上的死狼,惊讶道: “盛欢姐,那是你杀的狼吗?” 那是刀伤,并非利箭所伤,杨盛欢的手上有一把匕首。 “嗯,是我,星移那屋差点进狼,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杨盛欢解释说。 有火把照明,徐莲女看到了地上骇人的血迹,那根本不止是一只狼的血,但是徐莲女没有戳穿,都是有空间的人嘛,她懂。 村里进狼,徐丰收这个村长当然也来了,他捡起地上的猪肉碎末,又看了眼墙上被撕扯的痕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徐丰收神情凝重道: “今天刚遇到狼,你们怎么能把猪肉晾晒在外面?晚上是绝对不能晾肉的!” 晚上在屋外晾肉,这不是明摆着吸引野兽来吃吗? 徐莲女看向被野狼抓得乱七八糟的墙面,还真是这一个,她就少叮嘱这么一句。 杨盛欢也懊恼极了, “徐村长,是我大意了,连累大家伙这么冷的天来帮忙,是我对不住大家伙,我也没想到。” 她只是想着屋外冷,能尽快将肉冻住,没想到野兽真的会来。 野狼是被他们家招惹来的,要是伤到了哪户的村民,他们可就是熊岭村的罪人了,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在熊岭村立住脚跟的。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徐莲女也表情认真地说:“狼群倒也罢了,将门窗封死他们很难进屋,但如果来的是熊群,那才是真的危险,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干了。” 杨盛欢心中一惊,“不会了。” 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了。 “星移!” 杨星移的屋中突然想起杨二婶的惊慌喊声,“徐村长,你快来帮忙看看星移的伤吧!他的状态很不好!” 众人急忙进屋去看。 杨星移的左手鲜血淋漓的,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徐丰收上前一摸额头,掰开眼睛看了看,凝重道: “狼爪子脏得很,这是要发烧了,猛虎,你回家拿药去。” “好。”徐猛虎应声离开。 杨二叔慌得手都在抖,强撑着问:“村长,星移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徐丰收仔细看了看杨星移手上的伤,只见伤口已经有些红肿, “手指完好,还好没伤到筋脉,及时用药就没事,就是伤口有点深,你们家有酒吗?” 他们这些常年住在山脚下的人,有法子能治猛兽抓伤,抓伤倒是不要紧,就是野兽爪子伤太脏,容易害病。 杨盛欢一听明白了,这不就是伤口感染吗? “有。” 杨二婶赶紧去拿酒。 “唔……” 烈酒浇在左手上,杨星移疼得闷哼,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到一堆人站在他面前,还有一脸担心的徐莲女。 她是来打木块牌的吗? 下次他不能再输给她了。 这是杨星移最后的意识,之后又陷入了昏迷。 徐猛虎很快赶了回来,他们这的药都是土医特制的,用的也都是黑岭山上自个儿挖的药材,因为要对付的是猛兽抓伤,所以药效很猛,止血功效强。 除了外用的,还有内服的,徐猛虎用水化开后就捏着杨星移的下巴灌了进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忙了许久…… 第67章 杨星移退烧,虚惊一场 徐莲女虽然凑不进去,但是光是看着也紧张得不行,往年被野兽抓伤、伤口脓化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幸好现在是冬天,也发现得及时。 她又看向那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冷风嗖嗖往屋里灌,野狼一定是咬烂了窗户要从那里钻进来,然后被杨星移一铁锥扎中了眼睛, 同时,杨星移一时不慎也被野狼的爪子抓伤。 光是看着那糟乱的窗户,徐莲女就觉得触目惊心! 没想到杨星移这看着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还挺有本事的,真是难以想象他当时是怎么跟那野狼对峙的? 他并非黑岭的当地人,这是第一次见到狼啊。 这要是换成别的小孩,早就吓尿裤子了。 “这娃子,行得很!” 连徐丰收都忍不住发自内心夸了一句。 “村长,吃了药,星移就没事了吧?”杨二叔担心得不行。 “多给他喝点热水,明天要是烧退下去了,那就说明没事了。”徐丰收说。 “我的药管用得很,放心吧。”徐猛虎也敢打包票。 闻言,杨二叔两口子终于放下心来,杨二叔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颤着声说: “我们给大伙添麻烦了,谢谢大家,谢谢村长,星移前哥儿就说他窗户上的木条不稳,都怪我,我怎么就没及时给他修修好呢!” 杨二婶也早已是泪流满面的,后怕极了, “幸好没出事。” “长点记性,夜里不能把肉放在外面,不过……” 徐丰收话音一转, “狼是最记仇的畜生,今天有这么一遭,估计那些畜生还得回来寻仇。” 杨盛欢他们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狼还会回来寻仇? “那……那怎么办啊村长?”杨二婶急着问。 “把狼皮剥了,狼头挂在门上,如果有虎皮熊皮那就更好,狼群看了害怕,就会忌惮一些,还有,你们院的院墙还要加高加固一些,像是窗户破了这种错误以后千万不能再犯, 再有就是,那些畜生都怕火,院里可以点个火把或者火堆让它烧着,院墙四周也可以挂几个铜铃,风一吹就响,它们听见动静也不敢靠近。” 这都是徐丰收作为黑岭人的经验之言。 “我们知道了村长,这么晚了,天又冷,大伙回去吧,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对不住,等星移好了之后,我们会好好报答诸位的。” 杨盛欢道谢道。 杨二婶和杨二叔也是一直道谢,寒冷深夜他们也不想多待,于是这就告辞离开了,徐莲女将她自己的火把留下,插在了堂屋廊下。 然后她跟杨盛欢说了两句,就跟着阿爹和阿兄离开了。 徐猛虎临走前还不忘将他射死的那几头灰狼都拎走,冬天的狼皮厚实,能卖得更贵。 杨二叔和杨二婶将杨星移带去堂屋,放在他们房间的床上,因为杨星移那屋的窗户烂了,风一直灌入,太冷不能再住,等明天修好了再说。 杨二婶在屋里照看着杨星移,杨二叔收拾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杨盛欢帮着忙。 “盛欢,你刚才那样实在是危险,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二叔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刚才那竟然是他女儿盛欢能做出来的。 一个姑娘不仅自己面对野狼群,而且身上没伤到一点,并且杀死一只野狼,这说出去谁能信?谁敢信? 杨盛欢短暂愣住,随即很后怕地说, “别说了,我都快吓死了,幸好穿得厚,狼只能咬着我的棉裤,咬不到肉里,我吓得乱挥刀,碰巧还杀了只狼呢, 这要是在夏天的时候,我早就被狼撕成碎片了。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来的勇气,要是再来一回,借给我十个胆子都不敢,幸亏徐村长他们来得快!” “是吗?” 杨二叔的眼神在杨盛欢的脸上游移。 杨盛欢嗯了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 “刚才我腿软得厉害,要不是莲儿扶住我,我根本站不住。别说父亲你了,我都不敢想相信,我居然那么猛,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闻言,杨二叔也不再多想,严肃道: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太危险。” 见状,杨盛欢悄悄松了口气。 …… 第二天杨星移就退了烧,他们全都松了口气。 昨天晚上徐丰收的话尚在耳畔,杨二叔不敢耽搁,立马就把死狼剥了皮,狼头煮了汤,把肉煮得烂烂的之后,将肉剔下来,狼头悬挂于大门正中央。 狼皮也悬挂起来了。 并且,他找来工具把杨星移那屋的窗户修缮好,用了好几根木条加固,如果还有野狼来,爪子刨烂也刨不开了。 有此一遭,杨盛欢心中忌惮不已,如果无法保证自身安全,她晚上根本就难以安枕, 所以,她准备加固一下院墙,增加防御力, 她打算在院墙上加装一圈铁刺,但是这铁刺就得找专门的铁匠打造,找铁匠这事儿,杨盛欢得求助于徐莲女帮忙,问问她哪个地方有铁匠。 而且昨天晚上得到了村民们尤其是村长家的帮助,她也得想想该怎么感谢才是,不然也太不懂规矩了。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徐莲女拎着几串铜铃,晃晃悠悠地走进杨家,铜铃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杨盛欢循声看去,只见徐莲女带着一个大大的熊皮帽子,冲她展颜一笑, “盛欢姐,我来给你送铜铃来了!” 杨盛欢赶紧迎了上去, “莲儿妹妹,昨天多亏了你们,这是……?” “这是铜铃啊,挂在院墙四周风一吹就响,野兽害怕这动静。正好我家闲着几个铜铃用不上,我就拿来给你家用。” 徐莲女将铜铃递过去,目光诚挚。 杨盛欢心里感激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的柔软被触动, “谢谢你,莲儿。” 杨盛欢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屋子里, “快进屋吧,外面冷,正好你来了,我有件事还想找你帮忙呢。” 她一边给徐莲女倒热茶,一边说: “你知道哪里有铁匠吗?” “你找铁匠干什么?”徐莲女问。 “是这样的,我想铸一些铁刺在院墙上面,这样可以抵御野兽翻墙进来。”杨盛欢说。 第68章 真是个小猛男(竖大拇指) 徐莲女捧着茶杯想了想, “那你只能去镇上找铁匠了,下头村里是没铁匠的,而且打铁不便宜,你这院墙这么大,可得需要不少铁刺呢。” 杨盛欢点了点头,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钱是不问题,那……” “好。” 徐莲女答应得很爽快。 杨盛欢笑了,“我还没说呢你就好?” 徐莲女也笑了,“我猜到你想说什么了,借马车呗!镇上那么远还能跑着去啊?不过你得尽快了,打铁也得要一段时间,必须在大雪来之前弄好,要是大雪封了路,就出不了山了。” 杨盛欢重重嗯了一声,心情好转许多。 徐莲女晃悠到了杨星移的屋子里,“呦,退烧啦?” 杨星移虚弱地笑了笑,他刚才就听见徐莲女的声音了, “昨天晚上,多谢徐姑娘了,现在我还不方便,改日一定去你家道谢。” “好别扭啊,不行你喊我莲儿姐姐吧,还有,昨天是阿爹和阿兄救的你。” 又不是城里人,姑娘听着多别扭。 杨星移的目光闪了闪,“莲儿……姑娘。” 徐莲女:“……” “姐姐这两个字烫嘴啊?”她问。 杨星移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喊不出来。” “得得得。”徐莲女也不强人所难。 徐莲女看向杨星移那已经被包扎好的手,感慨道: “你可真厉害,不仅没被狼咬死,还能给狼来那一下子,我阿爹都直夸你呢,说要是换成别的小孩,早就吓尿裤子了!” 徐莲女竖起大拇指,“真是个小猛男!” 杨星移嘴角一抽,徐莲女是在夸他吗,怎么他听着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别扭呢? “是那只狼卡在窗户上了,幸好屋里有只铁锥。” 他的嗓音清淡,但细细听着有些难为情。 小猛男,这是什么破词? 这时候杨盛欢也走来了,说:“没伤到筋骨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影响以后写字可怎么办?那……”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杨星移只是勉强道:“影不影响的,也不重要了。” 徐莲女一听这话不对,“咋不重要?你以后写字的时候多着呢!” 其实前世杨盛欢和他们家人在熊岭村并没有待八年,他们后来被盛京来的那位贵人接走了,至于去了哪,未来又是是样,这个徐莲女就不清楚了。 反正她死前只看到了身穿华服的杨盛欢,当时她已经是皇子妃,徐莲女还钻进她的空间里瞅了一眼, 这一举动让她重生回来意外复制了杨盛欢的空间。 至于杨星移,徐莲女没见着他,但是他可是皇子妃的弟弟,混得还能差了? “是吗?” 杨星移并不相信。 徐莲女一脸认真,“是啊,发达了之后别忘了我啊。” 杨星移愣了下,嘴角轻轻弯起,虽然心里并没当真,但是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借你吉言了,不会的。” 他一个罪奴哪还有发达的机会? 徐莲女这个人真是单纯,她恐怕都不知道‘罪奴’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吧? 终身为奴,永无翻身之日。 …… 杨盛欢办事很有效率,当天下午就往镇上去了,这回她学聪明了,去借马车的时候跟徐丰收打听好铁匠的价钱。 徐莲女没去,她嫌天太冷,坐车被风吹得冻脸。 她闲着没事干,在炉子里烧野山栗吃,而徐猛虎在院子里头剥狼皮呢,他一共射杀了五条狼,加上拧断脖子的那只,一共六条,光皮子就能卖不少银子呢。 徐莲女剥着野山栗出去了,一边吃一边说: “阿兄,你分我几张狼皮呗?” 徐猛虎正撕狼皮撕得热火朝天呢,说话一张嘴全是哈气, “你要狼皮干啥?不是……你咋这么舒坦呢?给我一个吃!” 他看不惯徐莲女这么舒坦,自己在这累够呛,这丫头在一旁又吃又喝的,看着真气人。 “哦。” 徐莲女走过去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我想做个狼皮毯子。” 狼皮毯子可不好得,因为狼皮不算大,要做毯子得用好几张狼皮,狼是多凶狠的畜生啊,还一用就得用好几只狼的皮,这毯子谁能做得起? 县城里一张狼皮毯子要价百两银呢,而且那皮毛成色还一般。 这几张狼皮可就不同了,才入了冬,狼身上刚长出厚密的新毛,这可是上上等的狼皮子,御寒能力很强的,比几张棉花被叠一起都暖和。 徐猛虎低头看了看狼皮,“那全给你呗?毯子要做就得做大一点,你还得长个儿呢,别做小了盖不住脚。” “那行!” 徐莲女喜滋滋地剥着野山栗,又往徐猛虎的嘴里塞了两颗。 六张狼皮够够的了,足够做一张狼皮毯子。 “阿兄,你仔细着剥皮啊,别撕烂了,我去跟阿奶说,让阿奶帮我做。”她还不忘交代徐猛虎。 徐莲女扭头去找徐老太了,没看见徐芳草探头探脚地偷听他们说话呢。 昨天徐莲女他们去帮忙驱赶狼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动静,但是那么危险的事情她才不去呢,傻子才去凑热闹。 后来他们回来了,说是杨家遭了狼群,徐芳草差点就笑出了声, 居然是杨盛欢家? 自从上回杨盛欢拒绝教她文化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杨盛欢家里找她玩,人品太差,不值得她继续付出。 只是这几张狼皮…… 徐芳草也动了心思,这么好的狼皮,徐莲女居然打算用来做毯子? 简直是浪费。 应该用来做狼皮袄子啊,这样就能做三件。 她怎么能把六张狼皮都占用了? 太自私了! “阿娘,一共就六张狼皮,她居然全霸占着要做毯子,这也太自私了,我都没有狼皮袄呢……” 徐芳草心里焦火,去找李桂香抱怨。 “真的?” 李桂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狼皮这么贵的皮料子,做毯子是有点可惜了。” 在兽皮袄子里头,熊皮、虎皮、狼皮都是属于金贵的上等皮袄子,能有一件这样的兽皮袄子传出去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 一般村民即使有块这样的好猛兽皮,也都是掺着鹿皮、羊皮,或者兔皮一块做衣裳,将好皮料缝在胸口的位置就已经很不错了。 像徐丰收身上的熊皮袄子,就是整个村里唯一一件,穿出去威风凛凛,一般人还真穿不起, 包括徐猛虎的虎皮袄更是如此。 谁让徐丰收是村长,徐猛虎又会打猎呢,本来就是挨着大山的人户,徐家的条件不错,日子肯定更阔气一点。 徐老太也有一件兽皮袄子,是貂皮的,貂皮才金贵呢,不过她那件不是全貂皮,掺着其他皮一块做的, 那也很不错了,穿出去即使去县城走亲戚也不寒酸。 李桂香刚想起身去劝徐莲女,但是又顿住了,坐在炕上犹豫不决。 徐芳草心急,“阿娘怎么了?你去跟她要去啊。” 第69章 狼皮惹出来的祸事 李桂香有些为难, “要是搁以前,我说什么她都听,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莲儿对我总像是隔着一层,忒冷淡,也不知道我怎么惹到那丫头了。别说莲儿,就连你阿爹,对我也不像以往那样了。” “继父对你还是很好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徐芳草说。 李桂香摇了摇头,夫妻间的事儿,她还能感觉不出来了? 如果只是一个徐莲女跟她置气闹性子,她倒还没那么慌,可是徐丰收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桂香是忐忑的。 “芳草,要不算了吧,上回我就怀疑你阿爹是听见我们说话了,才会生气,既然莲儿要狼皮做毯子,我再去要的话……” 她还要在这家里过日子呢,不想再惹徐莲女生气,更不想让徐丰收恼她。 徐芳草失望不已,她一甩手上的小衣撒气,同时心里又很心虚, 她怕徐丰收真听见了她那天说的话,所以这段时间能有多乖巧孝顺就有多乖巧孝顺,她还没嫁人呢,不想让继父恼她, 再说嫁人这事儿,还得需要继父操办,比如嫁妆啥的。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要一件狼皮袄子,二姐都快用上狼皮褥子了,我连一件狼皮袄子都没有,穿差了都不好意思出门……” 徐芳草咬着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徐莲女有什么好东西都不想着她了,这是一个当姐姐该有的样子吗? 想起上回碎花料子的事情,她确实不能直接跟徐莲女要,因为她肯定不会给的,她也有自尊,低不下这个头。 最好是换个迂回的办法。 如果有人能帮她争一争就好了,徐莲女留两张狼皮做袄子就足够,剩下四张够两个人分。 正苦恼中,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 徐莲女正在徐老太的屋子里讨论狼皮毯子该怎么做呢,徐茂昌就嬉皮笑脸地钻进了徐老太的屋。 “阿奶,堂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昨天晚上我阿兄不是射了几头狼吗,我想做个狼皮毯子,正和阿奶说呢。”徐莲女说。 “狼皮啊……” 徐茂昌挠了挠头,坐下来搂着徐莲女的胳膊撒娇, “堂姐,狼皮做毯子多浪费啊,你分我两张呗,我想做个袄。” “你也想要啊,那……” 徐莲女刚要答应,突然想起来,“不对啊,你不是有狼皮袄吗?去年才做的呀。” 三叔三婶最宝贝这俩儿子,得把最好的皮料子给俩儿子安排上,而且兽皮袄做的都很大,腰间用绳一系,足够他们穿到成年。 “我……” 徐茂昌一时语塞,眼神飘忽有些心虚。 徐莲女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了,一个十几岁男孩心里在想什么,她还能看不出来? 这打眼一看就是撒谎了呀,而且正绞尽脑汁想借口呢。 “我觉得这个皮料子更好,不做袄子,也可以做帽子和靴子嘛,堂姐,你就给我两张呗!”徐茂昌终于找到别的借口。 徐莲女似笑非笑, “那一个狼皮就够,让阿奶给你做个帽子,剩下的做靴子。我均你一块,剩五块狼皮做毯子也行。” 如果徐茂昌真想要狼皮给自己做帽子,那他就会答应。 “呃……不,我觉得还是两块……” 徐茂昌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说辞,索性直说了, “堂姐,你就非得做狼皮毯吗?六块狼皮都能做三件狼皮袄了,大家分分多好啊。阿奶,你说呢?” 徐老太用针背搔了搔头,温声道: “这是你二叔和虎子昨夜猎来的狼,虎子都答应你姐了,这狼皮毯子就是莲儿的了,你要是想要狼皮料,下回猎了给你,要是等不及,明个儿去镇上买去。” 这样的事儿,她是一定得公正说话的。 她有三儿一女,三个兄弟关系和睦,没有别人家那种兄弟闹矛盾反目的事儿。 在这其中,徐老太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不会因为老大是秀才公,就要求他照顾弟弟妹妹们,她也不会因为老二是村长,就命令他拿钱出来给兄弟花, 徐老太一直秉承着一样,那就是自管自家,谁有本事谁过得好,当然了,他们兄弟间要是互相帮扶,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是感情好。 只有拧成一股绳,一家子才能都过上好日子。 徐丰樵虽然不是秀才公,也不是村长,但是他和徐猛虎一样,都是打猎的好手,厉害着呢, 徐老太总说徐猛虎就是随了他了。 所以三房也不缺花销,昨天晚上三叔并没去杨家帮忙,因为他得守家,家里一堆老弱妇孺呢。 徐茂昌被徐老太的话噎了回去,讪讪闭了嘴。 是,这确实是二叔家猎的狼,可是芳草也是二房的,他们怎么也都不想着她? 徐莲女下炕,掀开门帘子看向徐芳草房间的方向,没瞧见人,但是她那屋的门帘子动了一下。 徐莲女又坐回炕上去了, “说吧,谁让你来的?” “啊?没人让我来啊。”徐茂昌还不承认。 这时候,徐老太也抬起了头,“啥意思?” 徐莲女抬手一指,“别人看上狼皮料子了,派他来跟我要呢,一张不够,还得要两张,这是要做狼皮袄子吧?男人的袄子能用三张皮料呢,只有女人的才用两张。” 一听这话,徐老太也咂摸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谁让你来要的?你娘?不对……” 老三媳妇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她要是也看上狼皮子了,肯定会直接来跟莲儿开口要,不至于派个孩子来张这个口。 那能是谁? 徐茂昌见瞒不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堂姐这人,就跟那衙门断案似的,啥都能看出来,真厉害。” 他两手一摊,索性就坦白了, “就是那什么,你妹妹芳草想要狼皮袄,但是不敢跟你说,怕你生气,所以就跟我嘀咕了两句,我这一寻思多大点事儿呢,这有啥好生气的,她胆子也太小了,这都不敢跟你说,所以我就来了,堂姐你说是吧?” 徐莲女没好气地瞥他,“是什么是啊。” “咋了?” 徐茂昌一脸懵,他并不知道之前徐莲女和徐芳草闹了一出碎花料子的事情,还以为她们姐妹俩还像以前似的感情多好呢。 徐莲女气乐了,徐芳草这人还真是死性不改,瞧她这段日子本本分分、做小伏低的,还以为真长记性了呢, 按理说,之前先是有一遭碎花料子的事情,后来阿爹又对她娘俩的态度变了,她怎么着也该老实一点,不争不抢跟家里人卖好。 她确实是不敢来跟徐莲女直接要了,但是她怪会指使别人来要? 心眼子真不少。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70章 徐茂昌指责徐莲女自私 狼皮袄的诱惑就这么大? 或许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狼皮袄,她只是不想输给徐莲女而已,所以什么都得跟她争一争。 二房除了徐猛虎之外,就她们这俩闺女,一个亲生,一个养女,徐芳草这是把她当成竞争对象了, 她不服输,她想争,她就是见不得徐莲女比她好。 徐老太没好气地哼了声, “谁想要让她自己来要!你这蠢孩儿,就这么喜欢被人当枪使?” 她不喜欢李桂香母女,就是看不惯她们娘俩使小心眼子的样儿,一点不爽利,可远远不如老三媳妇做人那么敞亮! 虽然徐芳草自幼在徐家长大,但是不是徐家的种就是不一样,他们徐家可没有这样的孩子。 徐老太是打心眼里看不上! 徐茂昌真是搞不明白了, “阿奶,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就是顺嘴一说,再说不就是两张狼皮吗?” 徐茂昌眼神古怪地看向徐莲女, “堂姐,你怎么这样啊,六张狼皮你自己全占了,分芳草两张都不肯?” 不等徐莲女说话,徐老太冷了声, “说的什么混账话,她是你亲妹妹吗你这么护着,莲儿才是你姐!” 徐莲女也不是好脾气的,说: “皮子是阿兄答应给我的,她要是想要可以,来跟阿兄和我说就是,两张狼皮确实不算什么。 可是她不说,偏偏使唤你来给她打抱不平,这我就不明白了,徐芳草到底跟你都抱怨了什么,你就气冲冲来教训我?” “堂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徐茂昌自知说错话。 徐莲女快速看了眼徐老太,目光闪了闪,然后故意说: “别,我没有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堂弟,我可警告你,你和徐芳草是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是你名义上的堂妹,你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徐茂昌怔愕不已,眼中划过心虚之色,他的眼神闪闪躲躲的,像是要掩饰什么,突然提高嗓音, “堂姐你胡说什么呢!不就是两张狼皮吗,不给就不给,真够自私的,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他倒是发了一通火,然后气冲冲走了。 徐老太在后面气得直骂,“这孩子,抽的什么风?” “莲儿,你别生气,这狼皮毯子阿奶非给你做,谁都甭想抢走。”徐老太又安慰起徐莲女。 徐莲女眼眸一暗,没有说话。 她有意暗示,果真激怒了徐茂昌。 是他们俩自己送上门的,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中间这层拉扯不清的烂布撕下来,省得以后麻烦。 虽说她预料到徐茂昌会恼羞成怒,但是她没想到徐茂昌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自私? 呵…… 论起血缘,他们才是亲的堂姐弟,可是徐茂昌却对她翻脸不认人,认女人不认亲人。 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好堂弟啊。 徐莲女突然想起了杨星移,他那个做弟弟的时时刻刻生怕自己长姐被欺负被伤害,护杨盛欢护得厉害, 如果换成杨星移,他一定不会骂杨盛欢自私吧? 见徐莲女这副神情,徐老太还以为她是真伤心了,徐老太气得直拍大腿, “那个搅家精!” 那边,徐茂昌一脸生气地从徐老太屋里出去,徐芳草急着想知道怎么样了,跟过去问, “阿昌哥哥,我二姐是怎么说的?” 徐茂昌看到徐芳草,他的脸色才好转一些,但说话依旧忿忿, “甭提了!堂姐猜出是你想要狼皮,把我呲了一顿,以前堂姐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了?六张狼皮她全占着,谁要都不给,而且连阿奶也护着她。” 徐芳草傻眼了,徐莲女居然猜到是她了! 她气恼地瞪了徐茂昌一眼,这蠢材,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这都能说漏嘴。 虽然生气,可她还是压着火,耐心问: “阿昌哥哥,你是这么说的?” 徐茂昌贪恋地看着徐芳草的清丽面容,心里的火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下意识放缓了语气,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我就跟她直说了,她有六张狼皮,就算分你两张又怎么了?尤其她还是当姐姐的,不能自私。 芳草妹妹你就别哭了,我帮你说了她一顿,她现在应该在反省了,说不准一知错就把狼皮给你了呢。” 比起刚才对徐莲女的强横态度,他现在真是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看着徐芳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徐茂昌还以为她是伤心了,又连忙安慰: “就算她不给你也没关系,我阿爹也会打猎,等我阿爹打了狼,我就把狼皮给你,你放心好了。” 徐茂昌拍着胸脯打包票。 徐芳草真是欲哭无泪,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之所以让徐茂昌去跟徐莲女要狼皮,就是不想让徐莲女做成狼皮毯子, 四张狼皮哪够做毯子的,到时候她让阿娘再提一嘴,就能分走其中两张狼皮了。 她什么时候让徐茂昌去帮她要狼皮了? 徐芳草现在很后悔找徐茂昌帮忙,他这么一下搅合,徐莲女和那个死老太婆一准来找她麻烦。 而徐茂昌浑然不觉,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还在想自己这番大气承诺,徐芳草一定会很感动。 到时候真弄来两张狼皮,芳草一定会很开心的。 “徐、茂、昌!你给老娘死过来!” 三婶马淑芬嗷得一嗓子,把徐茂昌和徐芳草都吓了一跳,二人循声看去,只见马淑芬掐着腰瞪着眼,脸色冷冷的。 “阿娘……” 徐茂昌马上露出不满表情,心里简直烦躁到了极点, 阿娘在芳草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她总是这样! 见徐茂昌还站着不动,马淑芬三两步走了过来,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徐芳草,然后拎着徐茂昌的耳朵就将他拽走了, “你个没大没小的,你堂姐从小到大那么疼你,什么好的香的不分给你吃?你就这么跟她犟嘴?道歉去!” 马淑芬把徐茂昌拽走了,徐芳草心里冤死,她可什么都没说,都是徐茂昌! 徐老太的屋里,人都到齐,徐茂昌一脸憋气,李桂香带着徐芳草也来了, “这是咋的了?娘,淑芬,你们气啥呢?” 李桂香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第71章 争执不休 马淑芬是气不打一处, “气啥?你问问你自己闺女,撺掇我儿子干了什么事!” 话音还没刚落,徐芳草的两行眼泪就委屈地掉了下来,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三婶你误会了,我没让阿昌哥哥跟二姐说那些话,二姐,我真没让他说……” 这回她是真冤枉。 徐茂昌倔强地昂着头, “你们别怪芳草,芳草确实没让我说,是我自己这么觉得的。”徐茂昌倔到底。 由于太过过憋火,他看向徐莲女的眼神里隐隐带着怨气, “一共就六张狼皮子,堂姐谁也不问谁也不管,就自己一个人霸占,狼皮子是二叔和虎子哥猎来的没错,我是没资格分,可是芳草也是你们二房的人,堂姐自己怎么也不想着点妹妹,现在还怪别人说吗?” 他索性就把话说个明白,省得以后堂姐再强横地欺负芳草,有他的话,以后堂姐总该忌惮着些,不会那么过分了。 他是实在看不得徐芳草哭,他心疼。 “你再说一遍?还不改!”马淑芬上手打他。 他刚说完就挨了马淑芬的打,这突然一挨打,徐茂昌更是气得脖子涨红,咆哮道: “打死我算了,打死我我也没说错!你们怎么不说堂姐的性子霸道,该改改了?我就不道歉!” 马淑芬气得没法,对徐莲女愧疚道: “莲儿,他失心疯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徐茂昌别过脸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没错怎么认? 二堂姐居然还告状,她一个不占理的人怎么好意思告状的? 阿奶护着她,阿娘也护着她?她们都这么偏袒徐莲女,就没想过芳草会有多伤心吗? 她们越是护着,徐茂昌就更加怜爱徐芳草! 听到徐茂昌这番话,徐莲女属实有些心寒,她语气平静道: “我相信徐芳草没让你来骂我,可是她一定跟你哭诉了许多话,暗示她在我这受欺负了,所以你才急吼吼地来帮她讨公道。” 徐芳草一听正要否认,徐莲女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说什么不要紧,我也不在乎,而你,徐茂昌,张口就是指责我真自私,真是我的好弟弟啊。刚才你进来跟我要两张狼皮子,我是不是一点没犹豫就准备答应你了? 我自私?呵呵……我怎么就自私了?徐芳草压根没跟我要过,怎么搞得就像我已经拒绝过她似的?” 徐莲女冷呵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了,就是个英雄救美的汉子?我们都欺负你心尖上的徐芳草了,全家就你一个人懂得她的委屈?” 徐茂昌被说得脸颊臊红,刚才他来要狼皮的时候,徐莲女确实答应了来着, “我……” 他想不到该如何反驳,硬着头皮犟嘴,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分给芳草?” “她问我要了吗?还是问我阿兄要了?哦,就因为我没有主动要分给她,她就能去找别人诉苦告委屈,激你来找我算账是吗?徐茂昌,你还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莲女的语气很平静,好似冬日结了冰的湖面,表面看着平静,内里早已是一片寒冷彻骨。 徐茂昌愣了愣,眼中多了分不知所措之色,他望着一向疼爱他的堂姐,内心羞愧不已,他是说话直了一些,可是,可是…… 芳草她委屈啊,她不是不想要,她是不敢张口,她连要都不敢。 徐莲女立马去喊徐猛虎,徐猛虎一脸懵逼地进屋,看着一屋子人,问: “咋的了这是?” “阿兄,芳草有没有找你要过狼皮子?”徐莲女直接问。 徐猛虎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徐芳草,“没啊。” “那她现在想要,你给吗?”徐莲女又说。 徐猛虎更懵了,“那你俩分去呗,哭啥呢芳草?” 徐猛虎的话说完,徐芳草和李桂香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狼皮子是徐猛虎的,她们确实该去问徐猛虎的意思, 徐芳草咬着自己唇内的肉,可是徐莲女一向霸道啊。 徐老太也是没好气,这母女俩真是莫名其妙地能生出一场事来,还牵扯上了阿昌,这阿昌也忒不是东西,哪能这么跟自家堂姐说话? 乱七八糟! 徐老太摆摆手,“虎子,你忙去吧。” “哦。”徐猛虎懵懵地来,懵懵地走。 在徐猛虎走后,徐莲女冷冷看向徐芳草, “听见了吗?阿兄没说不给你。人长嘴是用来说话的,你跟徐茂昌抱怨这些干什么?” “呜呜……” 徐芳草此时已经哭花了脸, “二姐,你别这么说我好不好?我只是跟阿昌哥哥说了一句羡慕你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来跟你要了,我更没撺掇他骂你,我真没有!” 徐莲女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根本不把徐芳草的小心机放在眼里。 徐芳草见徐莲女不搭理,抽噎着质问徐茂昌, “阿昌哥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二姐自私了,我只是说羡慕,你为什么要骂二姐自私?现在都成我的错了……” 李桂香也一脸无奈地帮腔, “芳草的为人我清楚,阿昌你一定是误会了芳草的意思,再怎么说莲儿也是你堂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莲儿以前多疼你啊,唉……” 她把错处都往徐茂昌的身上扯。 徐茂昌愣住了,说来说去怎么全怪他了? 他可是不管不顾帮着芳草争取利益的,难道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吗? “误会?哪门子的误会,我儿子的为人我还清楚呢!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哪有什么狗屁误会!” 马淑芬也护短。 李桂香当然也不甘退让, “弟妹,这确实是误会啊,芳草这些日子跟她二姐最亲了,骂莲儿的是阿昌没错吧?跟我家芳草可没有关系。 退一万步讲,他要是心里真有莲儿这个堂姐,哪会听了别人说什么就这么说自家姐姐,还是心里没有。” “二嫂这是什么意思!” 马淑芬正要急眼,只听徐老太低呵了声: “够了!这一天天的,断不完的官司,回回都是因为点料子皮货闹起来!” 第72章 不欢而散 徐芳草的哭声立马止住,含恼带气地睨了徐茂昌一眼,徐茂昌心里又愧疚了起来,都是他这张笨嘴才连累了芳草,害她哭了一场。 芳草本来就是继女,在徐家肯定不自在,要是还被误会想抢料子,肯定心里更加难受,说不定心里还会怪罪上他。 一想到这,徐茂昌心慌不已,立马认错: “阿奶我错了,芳草确实只说羡慕堂姐有狼皮料子,她没说想要,也没说让我帮她要,是我心疼她没有,才自己来跟堂姐要的,芳草根本不知道,她刚才还怪我不该跟堂姐提的,她说怕堂姐误会她。” 徐茂昌一口气说完,说完就去看徐芳草的脸色,他这么说,芳草应该不生气了吧? 李桂香的视线快速扫视众人的反应,道: “你们看,我就说吧,芳草才不会那样呢,莲儿,你误会你妹妹了,那话都是阿昌说的,要是芳草真想抱怨什么,她也是跟我说啊,怎么会去找阿昌说呢?她就是顺嘴一提,没想到阿昌想多了。” 李桂香眼珠一转,又嗔怪道: “阿昌你这孩子也真是,她们两姊妹的事儿你一个大小伙子瞎掺和什么,芳草什么时候说过想要了,莲儿又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了?瞧这事儿弄的!” 徐茂昌羞愧地低下了头, “二伯娘说的是。” 马淑芬眼睛一瞪,“是什么是?” 她心里火燥,阿昌是办做事说错话了,伤了姐弟感情,可是这事情是因为徐芳草引起来的,她倒是干干净净摘出去了,什么错处都成阿昌的了, 阿昌这小窝囊废还道歉,他道哪门子的歉? 马淑芬要是能忍得了这口气,她的名字倒过来写! “阿昌这孩子一向实诚,而且和莲儿的关系一直都好,孩子小耳根子软,听两句挑拨就想伸张正义,被人当枪使!你要是什么都没说,你没说阿昌怎么会这么说?” 马淑芬看向徐芳草的目光不善, “阿娘,芳草确实什么都没说,你别为难她!”徐茂昌硬气道。 听见徐茂昌都揽自己身上,徐芳草松一口气的同时,还是没原谅他,他要是没把事情办这么烂,也不会弄成这样了。 他揽在自己身上难道不应该吗?这就是他该做的。 “你……你这小混账,你脑子被驴踢了你!为了她,你连你亲堂姐都敢撅,到底谁才是你亲姐?往后在这一个家里,日子还过不过了!” 马淑芬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索性就当着李桂香的面把话扯开了讲,谁让她家姑娘是个惹事精! 徐茂昌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瞟了徐莲女一眼,不就是拌几句嘴吗,兄弟姊妹哪有不拌嘴的? 堂姐就是生气,也气不了几天, 再说他就是仗着他跟堂姐关系好,他才敢这样,因为他得让芳草看看自己待他的心思多不一样。 连堂姐都比不上的。 李桂香还要跟她争论,只听徐老太一拍桌子, “都闭嘴!没完了是吧?莲儿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先吵起来了?孩子的事儿让孩子说,你们俩都一边歇着去!” 李桂香和马淑芬都表情讪讪,不说话了。 徐芳草的眼睫毛上全是泪珠,依旧是可怜兮兮的委屈相,而徐茂昌依旧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梗着脖子浑然不觉。 徐莲女敛了敛神色,突然烦了, “多大点事儿。” “芳草,上回那碎花料子我不给你,是因为我买的正好的,被我拒绝一回,所以你不敢开口了,就找徐茂昌抱怨,想利用他帮你争两张狼皮子。你不用说你没这个心思,你要是真没有,就不会跟他说了。 但是这回不一样,这回的狼皮是阿兄猎来的,你想要就开口问他要呗,又不是我猎的狼皮,我还能霸占着不给你?而且他刚才答应给你了。” 徐莲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坦坦荡荡, “狼皮子这么好的东西谁不想要?你想要也正常,下回直说,别再拐弯抹角。” 她将徐芳草的小心思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众人面前,徐芳草面上有些羞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二姐,我不是……” 她还想解释,但是被徐莲女打断, “不用说了。” “至于你……” 徐莲女看向徐茂昌,眼神难掩失望。 比起徐芳草,这回更让她生气的是徐茂昌,在这件事上徐茂昌对待她的态度超出她的想象。 徐茂昌不以为意,嘀咕道: “我怎么了?我都道歉了还不行吗?” 徐莲女看他这样就来气,于是骂道: “放你的狗屁,你少在这给我甩脸子,你以为你是谁?徐茂昌,你刚才是在对我道歉吗?你明明是对阿奶道歉,因为你怕阿奶骂芳草, 从头到尾你都没对我说一声道歉,今天你要是不跟我道歉,以后一刀两断,我没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以后甭再喊我姐!” 就是当着三婶的面,她也骂了,又能如何? 徐莲女句句都是徐茂昌,再也不会喊他一声弟弟。 然而徐茂昌还没意识到,他觉得丢了面子,恼羞之下发了火, “有完没完啊!不就两张狼皮子的事儿,你给她不就完了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哎呦,烦死了!” 他跳下炕就气跑出去,好像别人惹了他一样。 马淑芬一瞧这不成,先是愧疚地安抚一句徐莲女: “莲儿,你别生气,回头我让你三叔狠揍他!” 然后她追了出去,追着徐茂昌骂骂咧咧,徐茂昌觉得更丢脸,把门一甩进屋锁上,谁也不理了。 “这孩子咋这样,弄得莲儿多难过。” 李桂香啧啧摇头,脸上却难掩幸灾乐祸之色,她巴不得徐莲女跟老三家关系不好呢。 徐茂昌那个愣头小子,还挺有种,愣是不认错。 徐老太气得头疼,骂道: “还不是因为你闺女!真是个搅家精,想要说就是了,跟阿昌诉什么苦?阿昌那个熊孩子也是个半吊子货,一个个净不让人省心!” “……” 李桂香憋得说不出话来,不服气地小声说: “娘,你这话就太偏了,芳草是想要狼皮子没错,她也就顺嘴一说,本来以为阿昌会跟莲儿好好商量,谁知道阿昌是那样的呢,这也怪不了芳草啊……” 徐芳草没有说话,同时心里还有些暗暗得意,终于有人能下徐莲女的脸了, 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都是亲的,看这死老太婆偏谁? 她就等着看戏。 她没想到徐茂昌还有这样的用处,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第73章 徐茂昌喜欢徐芳草?乱套了! 徐老太扶着头脸色难看,因为李桂香这话是没错,徐芳草是耍了小心思,可是最大的错处在阿昌身上,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自家堂姐耍脾气。 这成什么样子? “等老二老三回来了再说,这事没完,莲儿别难过,奶一定让阿昌给你道不是,真是反了他了!”徐老太说。 徐莲女的神色淡淡,反而劝徐老太别生气, “这点事儿不值当,阿奶你别气坏了身子,没事儿,我压根不生气。” 她嘴上这样说,是因为阿奶年纪大了受不了气,她不想让徐老太气坏了身体。 虽然她确实被徐茂昌气着了,但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大家伙都在气头上,等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会发觉出徐茂昌对徐芳草的态度很不一般。 家里长辈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这事儿自然就有说法。 徐茂昌就是个见色忘义的! 她懒得掰扯什么皮料子,但是也不想咽了这口气。 虽然说自家和三叔家一直关系融洽,要是真闹起来,弄得两家大人难做,可是这件事又不是徐莲女的错,徐茂昌都不担心他说话难听惹她伤心,更不怕让两家长辈难做, 她有什么可怕的? 她受了委屈,凭什么还要顾全大局? 她没比徐茂昌大几岁,徐茂昌一个男娃子都这么不懂事,她凭什么懂事? 至于三叔三婶,他们要是真明白,也不会因为这事儿就怪她。 所以,晚上等徐丰收和徐丰樵一回来,徐莲女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她把今天徐茂昌骂她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这本来就是事实。 其实还用不上徐莲女告状,徐老太就已经先说了,包括这件事是徐芳草引起来的。 徐丰樵一听可了不得,提着棍就要去教训徐茂昌,但是却被徐丰收拦住了, “你越打他,他越记恨,反而两姐弟之间的关系更差了,事儿不是这么办的。” “不打能管?小王八羔子反了他了,跟个能熊似的,搁这家里还霸道起来了?” 徐丰樵咬牙切齿地说,手上的棍子已经跃跃欲试。 徐丰收嘴角一抽,小王八羔子?那他俩不都成王八了? “行了行了,你和你媳妇回屋等着,我去找阿昌谈谈。” 徐丰收已经打定了主意。 徐丰收去了徐茂昌的屋里,然而徐丰樵两口子哪等得住?他俩去徐老太的屋里瞧徐莲女了, 俩夫妻倒是很明事理,一直安慰徐莲女。 马淑芬恼得不行,话里话外都在怨徐芳草,都是徐芳草戳出来的祸。 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徐老太也咂摸出来别的意思了, “奇怪,这阿昌咋那么护着芳草呢?跟谁都呛,连他姐的面子都不给?难道一个外来的丫头,还能比他亲堂姐亲吗?” 被徐老太这么一提醒,马淑芬心中一惊,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的脸瞬间绿了,六神无主地看向徐老太, “不管……这可不管,娘,这咋办啊?” 徐老太神色凝重了些,“慌个啥,等等看老二怎么说。” 马淑芬直拍大腿,咬着后槽牙恨声道: “真随了她娘了!” 一个二嫁寡妇带来的丫头,名义上还是堂亲关系,要是阿昌真看上徐芳草了,那传出去不丢死人? 小贱蹄子,就会勾搭男人! 听到徐老太和马淑芬的对话,徐丰樵再迟钝也缓过神来了,他的眉头拧紧,心中发愁。 一旁的徐莲女就只坐着,装成听不懂的样子。 “阿奶,三婶,你们说得是什么意思啊?” 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心想家里人可算是想到这一点了呀。 “没什么,莲儿啊,这件事是阿昌的错,叔替他给你道歉,赶明儿叔再给你买个好看的簪子,你别给你弟弟生气,他现在肯定也后悔了,就是觍不下脸来给你道歉。” 徐丰樵又跟徐莲女赔起罪来。 “没事儿,三叔我真不生气了。我就是觉得真奇怪,阿昌和芳草咋那么亲呢?”徐莲女又添油加醋起来。 一听这话,徐丰樵和马淑芬的脸色更是精彩,马淑芬长叹一口气,压根就坐不住了, “二哥跟他聊啥呢聊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 她真等不及了。 徐老太有话要说,但是碍于徐莲女在这不好开口,于是说: “莲儿,太晚了,你去睡觉吧,有啥明天再说。” “哦,那阿奶、三叔三婶,我先睡觉去了。”徐莲女很乖巧。 等徐莲女走后,徐老太正色道: “老三,淑芬,我看你们也都猜出来了,但是你们千万不能说,只能当做不知道。淑芬,尤其你今天做得也不对, 你不该当着芳草她们的面那么训阿昌,怎么能扭他耳朵?还追出去骂他?又打又骂的,半大小子最是好面子的时候,你下他的脸,就算他知道错也不会认了。” 被徐老太这么一说,马淑芬感到意外, “他才多大,还要面子?” 徐老太反问,“多大?再过两年都该说媳妇了,你当他还是穿开裆裤的小孩吗?其实本来没多大事儿,他今天火气那么大,就是被你们话赶话激出来的。” 阿昌年纪小冲动,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下了面子,所以铆足了劲儿想帮她争到狼皮子,但是淑芬对他又嚷又骂的,一点面子不给孩子留。 阿昌是做错了,可是教育孩子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不容易啊…… 马淑芬被说得哑口无言, “娘,我知道了。” 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又抱怨起来, “可是芳草那个丫头忒不安分,娘你得管管啊,二嫂当年来的时候我就说不行不行,二哥非得愿意她,带了个丫头来,你说这弄得叫什么事啊?” “确实,这绝对不成,传出去徐家的脸都丢尽了。”徐丰樵也说。 徐老太是一个头两个大, “让我想想,得想个法儿……” “对了,晚上你们俩先别训他,有话明天再说吧,老二是村长,最会谈话了,这事儿交给他行,我什么都不怕,就怕莲儿和阿昌这俩姐弟以后闹了不合啊。” 徐老太不放心又提醒道。 徐丰樵和马淑芬对视一眼,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事儿,什么都没有一家和睦更重要。 以前关系多好的两姐弟,唉…… 那边,徐丰收和徐茂昌谈完之后,终于出来了。 徐丰樵两口子本来还打算去找徐茂昌谈谈的,但是被徐老太一拦,他俩就没去,而是和徐丰收说起他们刚才的猜测。 徐丰收也吓得不轻! 阿昌喜欢芳草?天爷啊!!! 这不乱了套了吗这不是? 第74章 徐茂昌道歉 徐老太还特地交代他,回去千万不能跟李桂香说,徐丰收知道事情轻重,而且自从上回之后,他少把什么事儿都分享给李桂香知道了。 已经到了深夜,徐莲女困得厉害,刚要睡觉的时候房门响了。 笃笃笃…… “谁啊?”徐莲女问。 “堂姐,是我,阿才。”徐茂才在门口答话。 “你找我干嘛?”徐莲女又问。 徐茂才在门口冻得打哆嗦,“堂姐你开门让我进去行不行,我快冻死了。” 徐莲女这才开门放徐茂才进来,盯着这张和徐茂昌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没好气地问: “有话就快说吧,我都要睡觉了。” 徐茂才想起徐茂昌交代的话,清了清嗓子说: “阿兄让我来跟你道歉,他说他错了,他当时在气头上,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徐莲女切了声,“要道歉他自己怎么不来?怎么派你来了?” 徐茂才苦着脸,竟然跟徐莲女诉起苦来, “这么冷的天我才不想来呢,可是我不来他就踹我,硬是让我来,我也说了让他自己来,但是他就是不来, 他不好意思来,就让我来,这大半夜的那么冷,我晚上想上茅房都嫌冷憋着,但是他硬让我来……” “行了行了行了。” 现在徐莲女满脑子都是‘来来来’。 她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回去睡觉去吧。” 在气头上就是理由吗? 要不是因为徐芳草心术不正,徐茂昌他爱喜欢谁喜欢谁,真当她想管似的! 徐茂才起身,“出来都出来了,我去趟茅房吧。” 他刚出了徐莲女的房间,还没走到茅房呢,就被徐丰樵和马淑芬两口子叫去了, “你去你姐那屋干嘛去?” “还不是阿兄他,他自己不好意思去,硬让我来替他道歉,我说我不来,他硬让我来……” 徐茂才又开始抱怨起来,他平时一个寡言少语就喜欢摆弄木头的人,抱怨起来话都变多了,可见心里怨气有多重。 徐丰樵两口子一听这话,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二哥有本事,真劝好了那小子。 等徐茂才回去后,徐茂昌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怎么才回来?堂姐怎么说的?” “我又去茅房了,堂姐说她知道了,让我回来睡觉。” 徐茂才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把衣服脱了,钻进被窝里, “困死了,我得睡了。” “就光说知道了?没说别的?”徐茂昌拽住他追问。 “没有没有。”徐茂才说。 徐茂昌的神色复杂,其实,经过这一下午的冷静,他已经意识到今天上午说话确实冲动了,火气一上头说话就没遮拦。 他本来就觉得有些愧疚,对堂姐说话太重了,刚才二叔又来找他谈话,不仅一点没怪他,还和他谈心, 把徐茂昌整得更愧疚了,二叔对他那么好,堂姐也对他好,他不该那么急脾气的。 可是他拉不下脸去跟徐莲女道歉,所以派了徐茂才去。 堂姐光说知道了,那她到底原谅他没啊? 还有芳草,她今天一定很伤心, 徐茂昌烦得直抓头发,“这都什么事啊!” …… 那边,徐老太的屋里,徐丰收也在了。 “知道道歉就好,我就说他指定后悔了,阿昌这孩子我还不了解吗?他没有一点坏心思,就是小孩脾气急。”徐丰樵欣慰道。 “这都是芳草那妮子惹出来的事儿,我早就说她是个不安生的,上回因为碎花料子弄了一出,这回又是。”徐老太重重叹气。 马淑芬好奇地问: “上午莲儿也说什么碎花料子,娘,碎花料子到底啥事啊?” 徐老太这才说了出来,“当时……” 通过徐老太的讲述,马淑芬这才知道了碎花料子的来龙去脉, 只听徐老太又说: “莲儿不愿意给,那娘俩就拐着弯告状,当时老二还信了他们话,去嚷了莲儿,把莲儿气得呦!” 马淑芬是惊呆了,“我说呢,那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小丫头,还怪能惹事的,这回都撺掇我家阿昌闹了这一出,二哥,你得管管啊?” 徐老太看了眼徐丰收,欲言又止的,那件事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徐芳草在背后抱怨继父不疼她,不让她读书的事儿。 这说出来吧,净让老三家看笑话,老二脸上也无光。 不说吧,他这继父是当上瘾了,看样儿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徐老太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真是造孽啊,难道他们徐家是上辈子欠她们母女的吗? 徐丰收闷着头,脸色愈发凝重,他沉默许久,终于道: “要不这样吧,送阿昌和阿才俩兄弟去大哥家过冬,反正冬天闲着没事干,让他们跟着阿琛、阿斐读书去,省得在家里惹事。” 老大徐丰年娶的是书院夫子的女儿,生有两儿一女,老大徐徽音,老二徐琛,老三徐斐,一家三姐弟都是饱读诗书的人。 因为徐丰年光顾着读书成亲晚,长女徐徽音目前也只是到说亲的年纪,所以徐茂昌两兄弟和徐琛徐斐两兄弟年纪相仿,能玩得来。 徐老太等人一听,彼此交换了视线,这倒是个法子,一方面能让徐茂昌离开家里不见徐芳草,时间长了自然就忘了; 另一方面,他们还能去大伯家里读读书,长长见识。 “这主意好!”马淑芬赞同道。 徐丰樵也点了头,“是可以,半大的小子懂得什么是喜欢?一年半载的不见面,时间长了就忘了。娘,你觉得呢?” “我看行,那就这么办吧。” 徐老太给这事儿拍了板。 徐丰樵的目光闪过犹豫之色,又道:“二哥,这事儿你还得好好安抚莲儿,不能让孩子心里有疙瘩啊。” 徐丰收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同时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那边,李桂香母女等到深夜也没见两房闹起来,家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吵没闹,更没人来找她们俩的麻烦,甚至连马淑芬都没来。 李桂香觉得怪扫兴,按照莲儿那个熊脾气,早该嚷嚷起来了呀,上回因为碎花料子不就闹腾很久吗? 她咋不闹了? 合着是专挑软柿子欺负啊? 真是个贱丫头。 徐芳草熬不住睡觉去了,李桂香又等了会儿徐丰收,见他迟迟不来,就吹熄了灯, 这才刚刚把灯吹灭,徐丰收就回来了, 见徐丰收面无表情还一脸乏累,李桂香忐忑开了口: “相公,三弟和弟妹都是怎么说的?那些话都是阿昌说的,芳草可什么都没说啊,芳草一向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这你是知道的。” 徐丰收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我累了一天,回家还得断官司,你们在家就不能安生些?” 第75章 李桂香母女被送回娘家 一听这话,李桂香就知道三房两口子一准把错处都推到芳草身上了。 她顿时急了眼,大呼冤枉: “明明芳草只是跟阿昌说了句羡慕的话,是阿昌他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去把莲儿一顿臭骂, 老三两口子自己教不好孩子,全推到芳草身上,说都是芳草撺掇的,天老爷,真是冤死个人了!” “行了!”徐丰收不耐烦低呵。 李桂香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又憋气又委屈,夫妻这么多年,徐丰收这还是头一回冲她嚷。 听到李桂香还在袒护狡辩,徐丰收的脸色更沉了些,叱道: “阿昌说错话办错事,家里也没有人说他没错,老三两口子对他又打又骂的,谁不想教育好自己的孩子? 阿昌做错,但是你闺女也不是清清白白一点错没有,偏你什么都护着,搁这睁着眼说瞎话,当娘的人不教孩子分清是非,哪有这么惯孩子的!” 徐丰收顿了顿,索性摊开了讲: “上回芳草跟莲儿抢碎花料子的事情,你真当我看不出来?我只是为着这个家我不说!我自问我这个继父做得问心无愧! 这回又是为了狼皮料子,咋?我徐丰收亏待你娘俩了是吗?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弄得一家子鸡飞狗翻的才高兴!” 李桂香喉咙一哽,心里难过的厉害,那眼泪更是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信老三两口子说的,不信我?徐丰收,你说话要讲良心!芳草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你咋能偏心外人?” 徐丰收已经懒得跟她扯了,语气强硬地说: “明天你们娘俩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娘俩回你娘家住去,闹出这档子事儿,再同住一个屋檐底下也别扭,省得再和老三家的吵架,不见面冷冷也好。” 李桂香气得直抹眼泪,往常她只要一哭,徐丰收就心疼坏了,可是他现在竟然毫不在意。 她的心里生出怨气,徐丰收为了让俩三两口子消气,就撵她们走吗? 她不走。 “这大冬天的,住不了几天都快下大雪了,到时候怎么回来?我不去。你也不想想,阿昌一个半大小子,又不是三岁小孩,谁能撺掇得了他?明明是他根本就没把莲儿这个堂姐放在眼里,话都是他说的,芳草又没逼他……” 李桂香还在喋喋不休地为徐芳草开脱。 徐丰收眼神一暗,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阿昌对芳草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住这一个冬天,明年开春了再回来吧。” “而且阿昌今天说话尤其难听……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李桂香这边还在说,突然才反应过来,她的脸色苍白了些,声音颤抖地问: “你说什么?猫冬小半年呢,你让我回娘家?!” 这和撵她走有什么区别? 她完全慌了神,一把抓住徐丰收的手臂, “相公,你不要我了是吗?你想撵我走?我不,我不走!” 她和徐丰收没有共同的孩子,又带这个女儿在这,心里本来就没有底气,徐丰收要是不要她了,她能去哪? “只是住一冬天,开春我去接你们回来,这么多年你往你娘家送了不少东西,现在就只是养你们娘俩一个冬天,他们总不会不愿意吧?” 徐丰收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桂香彻底傻眼了,徐丰收真要送她回娘家? 她害怕极了,又哭又喊地闹,闹了大半宿,可是徐丰收心意已决,还警告李桂香明天不许闹到徐老太那去。 徐丰收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这母女俩一个教训不可,她们俩不是各种怨徐家这不好那不好吗? 那就让她们回李家,看看李家那一窝子人能不能容得下她们娘俩? 这么多年她们在徐家过得日子太好,非得让她们受一受挫,她们才能知道谁真正对她们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才会懂得珍惜! 以后,也就能安生过日子了。 ……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徐丰收就叫起了李桂香,让她去喊徐芳草收拾行李。 李桂香还想用哭闹的法子耍赖,但徐丰收发了火,她就不敢了,老老实实又不情不愿地去喊徐芳草,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是哭着的。 徐芳草更是傻眼,她没想到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儿,继父就要把她和阿娘都赶走, 她绝对不能走! 有个村长继父,以后就能说更好的人家,而且家里还有秀才公的亲戚在县城混,她怎么能走? 徐芳草吓得直接给徐丰收跪下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求徐丰收原谅, “阿爹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去给二姐道歉,去给三婶道歉,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赶走我好不好?” 然而徐丰收的态度十分坚决,怒声道: “我只是送你们娘俩回你姥家住一冬天,如果你们再闹,把全家都吵起来,我就真写休书了。” 只要他认定的事,就不会改。 李桂香母女俩吓得目瞪口呆,哭都不敢大声哭了。 李桂香咯嘣一下吓晕过去,徐丰收二话不说,扛着她扔到马车里,摔得李桂香是两眼冒金星, 见装晕也不管用,李桂香明白徐丰收是动真格的了,顿时心如死灰,只剩下哭了。 这个男人是话不多,但是认准的事儿就不会变,看来她们娘俩真得回娘家。 李桂香的脸就跟那苦瓜一样。 就这么,她们娘俩就被徐丰收亲自送走了,任由她们娘俩在路上怎么求情,怎么哭着示弱,徐丰收依旧一言不发,专心赶马车。 李桂香气极之下还扇了徐芳草一巴掌,也无济于事,并没有让徐丰收心软。 徐芳草这一巴掌白挨了。 赶了许久的马车,终于到了李桂香的娘家李家村。 李桂香的爹娘都还活着,生有四女一儿,李桂香排老三,四个闺女都嫁了出去,老两口跟着儿子住。 李老太正在院子里扫地,听见马车的声音就出来看,一看竟然是徐丰收,她瞬间惊喜地扔下扫把迎了上去, “丰收啊,这不年不节的,恁咋来了呢?” 李老太虽然是在对徐丰收说话,但是那闪着精光的眼神一直在往车厢里瞅,她在打量着徐丰收都带了什么礼,粮食还是山货? 这么一车厢,一定不少吧? “娘,我送桂香和芳草娘俩回来,她俩说想恁了,就让她在这过一冬天,娘你看可以吗?” 徐丰收故意这么问。 “啥?你说啥?” 李老太的脸色顿时变了! 第76章 李桂香母女抱头痛哭 李老太愣住了,她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心里又开始算计起来。 她当然是不愿意的,这娘俩住这一冬天得吃多少粮食啊,可是徐丰收这个女婿是村长,出手老阔了,他肯定给不少伙食费。 “行,咋不行的,住呗!”李老太装作大方的样子。 李桂香怕被娘家看笑话,在车里整理了好长时间,这才下了车,但是李老太还是看出了不太对劲, “桂香,你娘俩的眼咋那么红?” “外姥……” 徐芳草的嘴一撇,说哭就要哭的样子。 徐丰收将她娘俩的行李都卸了下来,也不多耽搁,直接说: “你们在这好好住,娘,我村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老太还没缓过神来,惊讶地问:“哎?丰收,你不留下吃饭了?” “不留了。” 徐丰收鞭子一挥,这就离开了。 这时候,李桂香的弟媳妇王小莉急忙追了出来, “姐夫!姐夫!怎么刚来就走啊?” 然而徐丰收并没听见,或许也是假装听不见,他赶着马车渐行渐远。 王小莉懊恼地一拍大腿,她就收拾个东西的功夫,徐丰收居然走了, “娘,姐夫走那么急干什么?我还想跟他说说天赐上书院的事儿呢!” 她又不甘心地往徐丰收的方向望,培养个读书郎的花销可不少,如果有这个姑父帮帮忙,天赐一准能学好,到时候光宗耀祖啊。 李老太才没心思去管徐丰收为什么急着走呢,她看向李桂香,表情古怪地直接问: “你俩咋突然要回来住一冬天了?这一包包的里面都是啥?” 徐芳草刚要哭诉,被李桂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李桂香笑了笑,说: “娘你看你这话问的,咋了,我还不能回来住了?这都是我和芳草的行李呀。” 李老太仔细瞅了一圈,见都是衣裳行李,顿时失望了,她瘪了瘪嘴,哭穷道: “能是能,可是桂香啊,你也知道咱家的日子不如你家好过,冬天的粮食金贵,那都是有数的!你们娘俩这一住就是一冬天……”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但是李桂香还能听不出来这暗示吗? 当着弟媳妇的面,李桂香强撑着笑脸, “那当然带了,我们是没带粮食,但是带了伙食费,我回娘家还能空手吗?丰收最疼我了,一听我想娘家了,就立刻送我回来,还塞给我不少伙食费,让我安心在娘家住下。” 她要面子,不能让娘家知道她和徐丰收吵架的事情。 这伙食费她当然是拿了的,都是她的私房钱,徐丰收并不知道。 闻言,李老太这才满意。 王小莉一听这话,笑得那叫一个虚伪又热情,赶紧把人往家里招呼, “三姐,芳草,你们甭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呀,外面冷!” 就这么,李桂香母女俩在李家村住下了。 李老太和王莉为了表现,实际是为了那笔伙食费,特地给李桂香娘俩收拾出一间不错的屋,还烧了热炕。 收拾行李的时候,趁着李老太他们不在,李桂香压低了声音,对徐芳草耳提面命地交代, “千万千万不能说实话,让你舅家看笑话!” “知道了阿娘。” 徐芳草鼻头一酸,怨声道: “继父好狠毒的心,阿娘在徐家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他就把我们撂在这不管不问了,这算什么,给我一个教训吗?我做错什么了,那些话明明都是徐茂昌说的……” 怨恨的同时,徐芳草也很害怕, “阿娘,他不会不要我们了吧?我们怎么办?” 想到徐丰收的无情,李桂香的眼里像是淬了毒一样,咬着牙恨恨道: “算我瞎了眼看上他,男人无情无义起来那是真狠,呵呵……” 在她眼里,这根本就不是多大点事儿,芳草就算是眼馋狼皮子说两句又怎么了? 女孩子爱美不是很正常? 难听的话都是徐茂昌说的,芳草又没让他那样说,全家人都上纲上线地针对一个小女孩,真有脸! 还有徐丰收,他没本事去和老三两口子撕破脸,反倒欺负起自家媳妇,以此让老三家两口子解气,只有窝囊废才会这么干。 屁大点事儿,就把媳妇赶回娘家住,去讨好外人,这算什么男人!不是窝囊废是什么? 李桂香是对徐丰收心灰意冷了,他真以为她想在那个家里待吗? 每天都得应付那一家子,一个死老太婆,一个憨货徐猛虎,一个贱丫头徐莲女,还有那该死不死的老三一家。 她才累得很呢! 她装得都快累死了! 李桂香光是想想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着后槽牙说: “好你个徐丰收,你不仁我不义,走着瞧!” 气愤之余,李桂香当然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于是说: “芳草,你以后不要再搭理徐茂昌那个少脑子的蠢货,要不是他戳出来的祸,也不会闹这么大了。 还有,等回去之后,你要老老实实的,装作认错的样子,忍这两年,再怎么也得忍到你出门子的时候啊,毕竟……” 李桂香顿了下,脸色复杂了些,又道: “毕竟我们娘俩还是要靠徐家过日子的,以后你出嫁更得让徐家操办,你放心,娘一定让你比徐莲女嫁得好一百倍!” 徐芳草扑进李桂香的怀里,眼睛里盈满了泪花, “阿娘,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了,可我就是不甘心,继父说把我当亲闺女待,徐猛虎也一口一个妹妹的, 可是六张狼皮子拿回家里,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我,所以我才忍不住想争一争,想让他们想起家里还有一个我呢! 我错了,他们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看待,我太天真了,我不该争,我早该听阿娘的,面上哄好他们就行了……” 徐芳草已经泣不成声,她就是也想被徐家人当成家人对待,才这么争的啊…… 徐莲女口口声声把她当成妹妹看待,那为什么买碎花料子的时候不想着她,要六张狼皮子的时候也不想着她? 还有徐猛虎,昨天是说得好听,‘你们姐妹俩分呗’。 可是他要是心里真的有她这个妹妹,当时徐莲女把狼皮子都要走的时候,他怎么不提一嘴,哪怕只是说一句问问芳草要不要呢? 可是没有,没有一个人想起她! 这怪她敏感吗? 分明是他们真的不在意! 她只是也想被爱,找别人嘟囔了一句,却被继父无情地赶出家门!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么针对她? 为什么徐家那些人对她这么恶毒? 阿娘说得对,你不仁我不义,走着瞧,如果来日她徐芳草有风光的那一天,一定饶不了徐家那群恶人! 李桂香也哭了, “是娘对不起你,我的孩儿命苦,从小没了爹,跟着我在徐家看人脸色活着,想要什么都不敢说,是娘没本事!” “阿娘……” 徐芳草的眼泪更加汹涌,母女俩抱头痛哭,活像一对苦命人。 第77章 徐莲女出手就是邦邦两拳 徐莲女一觉醒来,发现三叔那边的屋里闹腾腾的,仔细一听动静才知道原来三叔要把徐茂昌两兄弟送去县城大伯家里,正收拾东西呢。 这倒是个好法子。 只是徐茂昌好像不太愿意,正在闹呢,但是三叔将他一通训斥,其中还夹杂着三婶训他的声音,然后徐茂昌就没声音了。 徐莲女耸了耸肩,才不管这闲事儿。 徐茂昌走了也好,离徐芳草远一点,家里也能安生很多。 三房那边光收拾东西就收拾了好久,但是徐丰收一早出门用了马车,他们就用了剩下的那辆驴车,行李一件件搬上去,徐老太不放心地一直叮嘱,徐猛虎也去帮忙搬行李。 只有徐莲女没有出门, 徐莲女不搭理他,徐茂昌反而扭扭捏捏来敲了徐莲女的门,徐莲女假装还在睡觉没有吭声,徐茂昌就在外头磨蹭,鼓起勇气说道: “堂姐,我去大伯家了,过年开了春才能回来。”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徐茂昌懊恼地挠了挠头,刚要离开的时候,徐莲女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堂姐……” 徐茂昌惊喜唤了声,可是还没等他又说什么,徐莲女上来就是邦邦两拳,然后砰的一声,又关上了房门。 徐莲女昨天就想揍他了。 徐茂昌一脸懵逼地捂着头,脑子嗡嗡的。 他扭脸去看徐老太他们,徐丰樵和马淑芬也看傻了,徐老太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到这了,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徐茂昌临走前,他忘了眼徐芳草房间的方向,她还没起床吗?难道是昨天哭得太晚? 怎么也不来送送他,还是说她生他的气了? 他可真笨,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惹了芳草生气,还惹了堂姐生气。 徐茂昌心里纠结不已,在徐丰樵的催促下,还是跳上了驴车,并且向徐老太和马淑芬她们挥手道别。 比起徐茂昌的不情不愿,徐茂才倒是很喜欢去县城大伯家,因为大伯家那条巷子里住着个木工。 这时候家里人还都不知道,李桂香母女俩已经被徐丰收送回李家村了。 在送别两孙子之后,徐老太来到徐莲女的门前,敲响了门, “莲儿,给奶开门。” 徐莲女打开了门,徐老太进去坐下,悠悠开了口: “你阿爹和三叔一致决定,把你两个弟弟送你大伯家去,过一个冬天,省得在家里闹腾。莲儿,你打完他,现在可还生气呢?” “不生气啊。” 她的目的达到了,而且也揍了徐茂昌两拳,有什么可生气的? 徐茂昌如果不是她堂弟,如果不姓徐,她才懒得管这茬子事儿。 徐老太欣慰不已,语重心长道: “昨个儿你三叔三婶要打他给你出气,让你阿爹拦住了,你阿爹不是在和稀泥,更不是不护着你,他去打阿昌一顿确实是能给你解气,可是这一家子的心,就散了。所以你阿爹非拦着不可。” 徐老太握住了徐莲女的手,又道: “一家子兄弟姊妹哪有不拌嘴的?他嚷你,你也嚷他呀,你们俩小时候可是隔三岔五地斗嘴摔跤,刚才你做得很对。 他欠揍,你就揍,多揍他两下解气,他也不敢还手,姐姐打弟弟多正常的事儿。只是莲儿,骂完打完,你们还是一家人,是姐弟, 你们和芳草那样的关系不一样,所以千万不能因为这事儿就生分了,因为那个丫头,伤了自家姐弟的情分,不值当。” “而且,阿昌也知道错了,昨天就是话赶话激出来的,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姐……” 徐老太苦口婆心地这么说,就是怕家里孩子不合,她最怕这个。 徐莲女点了点头,她明白阿奶的意思。 见徐莲女没再生气,徐老太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她轻叹了声, “其实说来说去,也怪那个丫头,芳草小小年纪,心思不少,还都不放在正道上。” 徐老太眼光毒辣,家里这么多人,徐芳草这么久一准儿找了徐茂昌去帮她争狼皮子? 二房的事情,她找三房的人帮她干什么? 她一定是早有感觉,知道阿昌心里对她不一样,所以利用这份情感。 这妮子,真是一肚子心眼。 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其实没多大点儿事儿,弄得她这个老婆子一夜都没睡好。 这其中,还是莲儿受了委屈。 徐老太想起徐芳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娘俩怎么还没起?我不能再让芳草继续在家里搅下去了,她三岁来了这个家,旁人都说养恩大于生恩。 这些年家里供着她吃喝不愁的,满村找不出比她更会穿衣打扮的阔丫头,养来养去,倒是养出来一个仇人!” 徐老太越说越来气,对徐芳草是实在厌烦了, “别看她平时文静话少,其实心里是藏着恨呢!她对咱家有太多太多的不满,她也不想想,她一个继女,这么多年在徐家过得日子还不够好吗?难道非得让全家人都捧着她宠着她、把她一个人当成掌心宝她才能满意?” 其实徐芳草刚来的时候,是个怯懦的小丫头,她躲在李桂香的腿后面,瘦得跟小猫儿一样,一双怯怯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你。 当时徐老太虽然恼李桂香的不择手段,但是对这个小丫头也起了恻隐之心,因为她想起了徐莲女三岁的时候。 一个小小年纪没了娘,一个小小年纪没了爹,都是可怜的女娃娃。 徐老太也疼了她几年,后来才逐渐发现她的另外一面, 徐老太注意到,徐芳草什么都要跟莲儿争,莲儿有的她一定也得要,莲儿没有的,她就穿上戴上故意去炫耀。 亏得莲儿心大,没感觉出来。 甚至,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她先挑,莲儿捡她剩的她才满意,不然就是徐家不疼她了,她又觉得谁谁谁给她委屈受了。 再后来,徐老太对她的心渐渐就淡了,随她咋去,徐老太就只管疼自己的儿孙。 “是啊……” 对于阿奶的话,徐莲女深以为然,往常她对徐芳草一直疼爱,重生回来后,她就对这个继妹再也疼爱不起来了, 所以上回去县城没给她买碎花料子,要是搁以前,她都会想着徐芳草。 可就那一回,徐芳草就记恨上了。 以前的好全都不作数了。 她那样的人,压根就不值得让人付出真心对待,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眼狼。 难道这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第78章 杨盛欢送谢礼 等晌午的时候,李桂香和徐芳草还没起,徐老太心里就嘀咕了, 她让徐莲女去看看是咋回事儿,徐莲女刚要去,就看见徐丰收一个人赶着马车回来了。 “我把桂香母女俩送李家村去了,明年开春再接回来。” 他下车系马绳的时候,一边系一边说。 徐老太惊讶不已,脱口道: “回娘家了?那她俩也愿意?” 徐丰收面无表情,“不愿意也得愿意,由不得她。” 徐老太下意识看向徐莲女,徐莲女也咋舌不已,她没想到阿爹一直心爱于李桂香,这回怎么做事这么利索? 李家村离这不算近,一来一回得用半天的时间呢。 “也好,也好,让她们冷冷脑子,仔细想想这些年徐家到底对她们怎么样。” 徐老太一顿长吁短叹,同时欣慰自己儿子这回事情办得可以。 马淑芬得知此事之后,也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了,心想那母女俩走了好,她看见李桂香那张假脸就烦得慌。 现在家里可清静多了。 家里这一清静,她们娘仨坐在炕上一块做针线活,其乐融融的。 不过徐老太和马淑芬也不敢当着徐莲女的面提徐茂昌喜欢徐芳草的事情。 “依我看,芳草那妮子就是随了李家那些货,尤其是那两个老货,天天二事不干,就一心惦记着怎么从咱家里捞油水,贪得很!” 马淑芬嚼着李桂香娘家人的坏话。 徐老太用口水抿了手里的线,说: “等着看吧,她娘俩在李家过不好,那一家子都是不见钱就没好脸的,真能容得下她娘俩?桂香也是憨啊,真心疼她的她不知道珍惜, 一心趴她身上吃肉喝血的,她偏跟他们亲,老二这事儿办得好,那就等着看,她天天惦记的娘家人到底能多疼她?” 等想明白了,回来说不定就能老老实实过日子了。 生不出孩子就算了,徐老太现在也不惦记李桂香的肚子了。 只要她能安生过日子就行。 “就是个不识好歹的,还有芳草那妮子,以前我真是白疼她了!” 马淑芬嘀咕了句。 以往她给二房家的孩子买东西,少不得也得给徐芳草带一份儿,现在一想,那些东西都白白糟蹋了。 徐莲女没有说话,她总觉得李桂香母女俩不会真乖乖在李家村住一个冬天,因为她们娘俩就不是安分的人。 如果快点下大雪封了路,那就好了。 徐莲女望了眼窗外,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什么时候能下雪呢? …… 几天之后,杨家一家四口来徐家登门致谢了,来感谢徐丰收和徐猛虎对他们家的救命之恩。 他们给徐丰收送来的是一件硕大的虎头挂饰,那是真虎头做的,挂在堂屋正中央的墙上那叫一个威风,家里一来客人就能看到,有面儿。 徐丰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挺喜欢。 至于徐猛虎,他收到一个兽皮箭囊。 杨盛欢不会忘了那天徐猛虎用弓箭射杀野狼的勇猛样子。 因为徐丰收是村长,好面子,所以杨盛欢买了个虎头装饰,因为徐猛虎擅长用弓箭,所以她买了个箭囊。 徐猛虎也很喜欢,正巧他的旧箭囊该换了。 当然了,杨盛欢肯定少不了徐莲女的那一份儿,镇上只有银匠铺,所以她就买了两只银镯子赠给徐莲女。 给徐莲女乐坏了。 徐老太和马淑芬弄了一桌热菜热汤的,留下他们吃饭,吃饭的时候杨二叔和杨二婶一直道谢,兴起的时候徐丰收喝了两杯酒,和杨二叔吹嘘他以前杀猎野兽时候的过往。 杨二叔听得认真,时不时赞他一句,徐丰收揽着他一口一个兄弟,一盏一盏酒接连下肚。 杨二婶惊讶于此地的民风淳朴,原来这样宴饮客人的席面上,也是男女同席的,家里男女老少都一块吃饭。 要是在盛京那边,得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男女不能同席吃饭。 杨盛欢疑惑徐芳草怎么不来吃饭,徐莲女带着杨盛欢回自己屋,才说起了狼皮料子的事儿,当然了她没把徐茂昌扯进去, 徐莲女只说徐芳草想跟她争狼皮料子,二人闹了个小矛盾,所以徐芳草气得回外姥家了。 杨盛欢感到不可思议,要是说起来,那些野狼还是去她家的狼呢,没想到竟然会引得徐莲女和徐芳草二人闹了矛盾。 想想之前徐芳草缠着她一口一个盛欢姐,与她十分亲昵,她家里遭了狼群袭击,却没见徐芳草关心一嘴,却为了两张狼皮闹出动静。 杨盛欢心里感慨,看来她看人还是挺准的。 徐莲女懒得多说,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你家的铁刺围墙弄的怎么样了,找到铁匠没?” 杨盛欢点头,“明天铁匠就给送来,到时候你来看看。” “好。” 徐莲女爽快应下,拿着手里的银镯子爱不释手,之前杨盛欢送给她的金镯子还在空间里收着呢,包括她自己换来的金元宝。 说到空间,她有批豆子已经熟了,该收了,晚上得进去忙活忙活。 杨盛欢想了想,还是说出了那件事, “莲儿,我又去豕脚村买猪肉了,王家的男孩调皮捣蛋,害杨峥伤了腿,他见到我让我给你传个话,他说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因为原本家里的猪肉被狼群糟蹋了嘛,所以杨盛欢又往豕脚村跑了一趟,意外遇到了受伤的杨峥。 杨峥对她倒是很客气,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让她跟徐莲女传话。 “啊?” 徐莲女的神色莫名,杨峥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我才不去唻!”她脱口而出。 杨盛欢耸了耸肩,“不去才好,对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儿,跟我去家里打木头牌呗?” “好啊!”徐莲女的眼睛亮了。 “不过,你弟弟的手不是受伤了吗?”徐莲女突然想起来。 杨盛欢不以为意,“让他单手玩呗,他老念叨着要赢你呢。” “赢我?这辈子都别想了!” 徐莲女已经在搓手手,跃跃欲试了。 后来,杨盛欢除了给村长家里送礼道谢之外,还感谢了熊岭村的其他村民们,因为那天晚上举着火把去撵狼的村民不少。 这感谢的方法也是极有讲究滴! 第79章 家长闹事,杨峥的学堂开不下去了 杨盛欢煮了两大锅的羊肉汤,挨家挨户地分,一户能分一大罐子羊肉汤,让大家在寒冷的冬天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这人情做得很好,熊岭村的村民们已经逐渐接纳了杨家三房,四周的邻居也和这家罪奴处得不错,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又过了好些天,徐莲女顶着这寒冷刺骨的天儿去了杨家,去观摩了杨家围墙上的铁刺,一根根铁刺被打磨得极其尖锐,就这么插进围墙的上方,搁一段有一个, 而且那铁刺是三角叉形状的,头部有三个分支,每一根都尖锐无比,而且她送给杨盛欢的铜铃也挂上了,正好挂在铁刺的上面。 至于铁刺和铁刺中间的空白部分,杨盛欢插了很多瓦片碎片在上面,任什么动物的爪子放上去都会被刺伤。 徐莲女看得啧啧称奇,这样别说是狼了,黑熊也爬不进来啊。 “这么快就弄好了,得花多少银子啊?”徐莲女好奇问道。 杨盛欢的双手插在自制的暖手袋里,口气随意: “银子不是问题,你不是说要在大雪封路前弄好吗?我特地加钱赶出来的,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那可太安稳了。”徐莲女忍不住叹了句。 杨盛欢露出笑容来,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进屋说吧,冻死人了,一张口就是哈气。” 徐莲女刚走两步,麂皮手套上突然飘了个雪花,徐莲女抬头一看, “下雪了!” …… 豕脚村。 福婶双手掐腰,气得鼻孔七窍生烟,指着杨峥一家四人骂咧咧道: “一群废物玩意儿!我们王家专门辟了个村屋给你当学堂,又是烧炉子又是买书,还一天两顿地供着你们吃喝,结果呢?教了那么长时间,俺儿还是一个字不认识!” 王家的其他人也纷纷出来说话, “就是,我家毛蛋也说他教得不好,根本听不懂。” “我们家小峰都说了,他们就是骗吃骗喝的,根本不想认真教,一天天混日子,糊弄孩子们!” 几个娘们七嘴八舌的,这王家学堂当时开得声势浩大,当时几家子凑钱弄的这些,买书的钱。烧的柴火,还有杨峥一家的饭食,各家都得平均出的。 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几个捣蛋孩子天天叫苦,而且还是一个字都不认识,王家族人怎么能愿意? 所以,这就来找杨峥的麻烦了。 只见杨峥攥紧了拳头,表情隐忍, “福婶,不是我没好好教,是孩子们不听我的。” 那几个蠢孩子一心捣蛋,根本就没有求学的认知,他们为了不来学堂,撒谎逃课,故意跟他作对, 天天就没有人齐的时候。 即使有王胖丫管着,可是王胖丫总有不在的时候,而且挨了训,那些孩子只会更记恨他。 甚至故意设陷阱绊倒他,让他受伤,这样他们就不用来上学堂了。 人性本恶,恐怖如斯! 福婶板了脸,更生气道:“那还是你不中用!镇上学堂的夫子怎么就能管住学生?” 闻言,杨峥心里叫苦不迭,管?他怎么管?他敢管吗? 他身为罪奴,那些孩子本来就瞧不起他,对他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 他端不起夫子的架子,别说体罚,他连训斥都不敢训斥一句,要不然眼前的这些泼妇恨不得能撕了他。 即使每日在学堂里温声教学,好生劝导,那些顽劣孩子依旧满口谎话地编排他,说他打人骂人,隔三岔五就有家长凶神恶煞地来找他。 那些孩子就躲起来幸灾乐祸。 譬如现在,上次呛杨峥的二蛋就躲在外头看笑话呢。 杨峥感觉很累很累,他累极了。 杨峥从来没见过如此差劲的孩童,简直不能用差劲来形容,是恶! 恶毒、歹毒…… 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真如此。 福婶她们还在喋喋不休地指责,杨峥苦笑一声,辩无可辩,索性闭了嘴。 他很想说,你们的孩子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根本就不配读圣贤书的恶种! 他本以为开了学堂,日子能好过一些,至少活得有些尊严,可是现实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他活得更没有尊严了,甚至他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养猪呢,至少猪不会这么又蠢又坏,猪的父母不会频繁来找茬。 不,这也不是他该过的日子。 他受够了。 “学来学去一个字儿都不认识,还学个屁啊学!不学了!以后都甭学了!” “这大冷的天,孩子不够受罪的,而且学那玩意儿有啥用啊,不如学学养猪实在。”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就不同意,都是我家那口子非把孩子送来,白吃了我家那么多粮食,还烧了那老些柴火……” 几人还在抱怨,杨曹氏一个字都不敢反驳,杨邃更是一言不发,他本来也不指望那些蠢材能学出什么门道来,可是如果没有这份活计,他们就又得去养猪了。 不过这几个娘们虽然满嘴抱怨的话,但是让孩子读不读书这样的事儿还得是家里男人做主, 而且这学堂是王家的王老爷子拍板敲定的,要是不学了,也得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 所以,她们几人围着福婶喋喋不休, “嫂子,我们说话不管用,你去劝劝吧,学这东西根本没用,还得供着这几人吃喝,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就是,咱们村儿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养猪就能吃喝不愁,学那干什么啊,识字能有养猪挣钱吗?” “是这个理,而且他又教不好,让罪奴教咱的孩子,咋想的呢?” 福婶目光不善地打量一圈杨峥几人, “走,咱们回去说!不能白养着他们!” ‘哦~哦~以后不用上学堂喽!’ 门口有孩子欢呼。 这些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连门也不关,寒冷卷着大雪呼呼往屋里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看到雪,杨峥有一瞬间的恍惚, “下雪了。” 这是他们来到黑岭的第一场雪,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他们住在杨盛欢住的那个村屋中,家中有足足的柴火烧,粮食也是足够吃的。 徐莲女怕他冷,给他做了一件狼皮袄子,特地教他怎么穿,狼皮袄子很暖和,在熊岭村八年,他就穿了八年。 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人给他做狼皮袄子了。 罪奴哪有兽皮袄子可以穿,都是破袄旧褂,一层套一层,从往年死了的罪奴身上扒下来的衣裳,不知道多少念头了,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徐莲女…… 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想到徐莲女。 第80章 杨峥和杨邃闹矛盾,争执! 杨峥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对徐莲女是什么情感,有时是恨,有时是厌,有时又是怀念,甚至还有带着怨的眷恋。 他知道前世他是恨的,非常非常恨,恨她为什么要在他人生最窘迫最难堪的时候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她以为她是谁? 她以为她是来拯救他的吗?以为这样他就会感恩戴德? 她真自以为是。 徐莲女一个乡下村姑她知道什么?曾经鲜衣怒马的贵公子,身份一落千丈被碾入尘泥,成了人人都能唾上一口的流放罪奴, 没人能懂他心中的伤痛有多刻骨铭心, 可重生回来后,这恨意似乎变得无力起来,变得虚浮缥缈,徐莲女已经完全不理会他了,按理说他不该恨了。 但他依旧恨,只是这恨意似乎变了质,其中夹杂了一丝丝异样的情感。 说不清道不明。 现在而言,更多的是不甘心,是对于被无视的愤懑。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徐莲女怎么办才好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他在后悔什么? 杨峥自嘲,真是命运弄人啊! 杨曹氏艰难爬起身去关门,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冻得面色青紫。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杨邃冷不丁出了声。 见杨峥不说话,杨邃不耐拧眉,“你也知道,这么下去根本就不是办法!” 杨峥看也不看杨邃一眼,态度冷淡道: “我做不到,大哥既然愿意,自己怎么不这么做?” 听到他话里话外有埋怨他的意思,杨邃面色一僵,不得不软了语气, “可是阿峥,王胖丫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也有个村长的女儿喜欢我,我当然毫不犹豫。” “王村长和福婶都不是善茬,如果我真那么做了,恐怕一条命都要丧在豕脚村,大哥,你为了过上好日子,这是逼我拿命去搏。” 杨峥说话直接,戳穿了杨邃的意图。 杨邃一时语塞,又不甘心道: “怎么会?贞洁对女子比命还重要,等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王家名正言顺的女婿,再说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谁知杨峥轻嗤了声,语调嘲讽道: “大哥啊大哥,你根本不懂黑岭的民俗,这里的人大字都不识一个,连孔夫子都不知道是谁,怎么会懂贞洁那一套说辞?这儿,可没有什么贞洁烈女。” 前世他在这生活过八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里的人没有被教化过,礼义廉耻的观念也很淡薄,对于盛京女子来说失了贞洁是要命的事情,可是对黑岭地方的人,却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要不然,他刚来的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小姑娘对他献殷勤? 那些小姑娘压根就不在意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杨峥可是亲眼见识过的,有小村姑和村里小伙处了一段时间的对象,后来分开后还能嫁给别人,跟没事人一样。 而且,他俩还钻过苞米地。 前世徐莲女跟他说得绘声绘色的,当时他听得直皱眉头,痛斥那村姑为什么半点廉耻都不要, 在盛京那女子就是全族的耻辱,必须自尽,才能保住家族的名声。 杨峥犹记得当时徐莲女的反应,她吓愣了,讷讷道: 【就是名声上最多被人笑话两句,不至于死吧?】 所以,杨峥断定王屠子夫妇是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儿妥协,而且很大可能是被激怒,到时候他的下场一定很惨。 他还要活着等到杨家平反的一天,所以不能作死。 更重要的是,他对王胖丫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绞尽脑汁想出办学堂这一招了。 王胖丫不是徐莲女,徐莲女娇惯任性,徐家人惯着她,还有个继母什么都依着她, 而王胖丫的父母强势,王胖丫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 杨峥是绝对不会碰王胖丫的,这段日子大哥杨邃始终这么逼他,而且话里话外都在说父亲是他害死的, 起初杨峥是痛苦,是愧疚,后来听得烦了,也生出了逆反的心理。 父亲参与党羽之争牵连全家,流放到黑岭是他自己作死,怎么是被他害死的? 明明责任在他自身。 难道就因为他不去奴颜婢膝地去跟女人献媚,他就成了害死父亲的凶手? 他们是不是忘了,家族被牵连流放是因为谁?而且父亲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大哥也有参与! 大哥说得容易,只出一张嘴,处处却都要他去付出牺牲,包括这回学堂也是, 大哥明明也识字,可是他偏偏不愿意教,带着儿子在背后享受他给他们带去的好处, 偏这侄子,对他还满口怨言之词。 杨峥乏了,烦了,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随便吧。 他也是后知后觉的,慢慢才反应过来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大哥总是念叨父亲的死都是因为他,他还会对这一切无知无觉。 杨峥是重活一世的人,即使一开始意识不到,慢慢也意识到了, 大哥不就是想让他愧疚,进而去讨好女人,换取一家的好日子过吗? 所以他有了怨气,所以他语气不好地拒绝杨邃的‘提议’。 见杨峥说话带刺,杨邃的脸色很难看。 杨曹氏轻声劝道: “峥儿,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哥说话?你哥都是为了你好啊。” 杨峥的嘴唇蠕动两下,算了。 他不想戳穿,真扯开了讲,只会伤及兄弟情分,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来豕脚村之前,他们已经和二叔家全都撕破脸,再怎么样,他现在也只有他们这几个家人了。 可不说归不说,杨峥心里还是不太舒坦,于是意有所指道: “王村长有个和离在家的妹妹,一直住在王村长的家里,大哥要是想靠女人过上好日子,不如去试上一试。” 谁知他这不说不要紧,一说直接把杨邃惹恼了, “胡言乱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邃铁青着脸,满面怒容。 杨峥顿觉讽刺,同时心里一片荒凉,胸口闷闷的,有些刺痛。 原来大哥自己也不愿意,他不愿意,却能逼着自己弟弟这么干? “父亲去世的时候,大哥不是说过,脸面算个屁,活下去才是本事吗?原来那只是说教我的话而已,真到自己身上,就没有那些大义凛然的大道理了。 所以以后也别再说父亲是因我而死,反倒正是靠着我,才过了两个月被徐莲女照拂的好日子,包括现在如果没有我在学堂饱受折辱,大哥和佰儿也不会有现在的日子,难道不是吗?” 杨峥语调淡淡,却很是讥讽。 杨邃面露惊愕之色,他没想到一向听他话的弟弟竟然会这么对他说话。 “你……!” 杨曹氏也坐不住了,连忙劝架道: “峥儿,邃儿,你们都别吵了,你们父亲已经走了,我们一家子已经够惨够苦,更要拧成一股绳好好活下去,还要因为这样的事情闹内讧吗?” 第81章 杨峥决定搏命,去杨盛欢家里试一试 杨邃的面色几经变幻,最后只好以退为进, “我一番苦口婆心,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不愿意就算了。” 杨峥顿时倍感厌烦,他在这里憋得喘不过气,于是起身道: “我出去透透气。” 前些日子那些恶童设陷阱伤他,他看到了,假装不知道跌了一跤,装成受伤的样子,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些恶童还会继续恶作剧。 上回见到杨盛欢,他原本是不抱期望的,但是还是托她给徐莲女带了话,然后就是杳无音讯,徐莲女没有来。 其实杨峥并没有太多失望,因为原本就不报多大期望,只是还有些不甘心而已。 徐莲女,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了吗? 外面的天气寒冷刺骨,雪花大片大片飘落,这鹅毛大雪下的实在大,只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扑了一层雪,仿佛天地间只有白色。 雪势越来越大,已经到了遮挡视线的地步,杨峥没有走太远。 太冷了,他身上穿了很多很多,可是一出来,还是感觉跟没穿衣服似的。 冷得彻骨,寒气仿佛无孔不入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道棕色的身影缓缓走来,是王胖丫,王胖丫穿着兽皮袄,从头到脚包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两个眼睛来,看着就很暖和的样子。 王胖丫一见到杨峥就很惊喜, “杨哥哥,你在这等我吗?” 虽然不是,但是杨峥还是嗯了一声,“我猜到你会来找我,学堂的事……是不是办不下去了?” 王胖丫欣喜的同时,又感到愧疚, “我阿爷说,现在天太冷了,让你们先去养猪场养猪,等明年天暖和了再重开学堂。” 她怕杨峥难过,紧接着又说: “不过你放心,等明年我也在学堂跟你上课,我一定好好盯着他们,不然他们捣蛋!” 说着,王胖丫就掏出一个羊皮手套出来,塞到杨峥的手里。 “给,这是我亲手做的,可暖和了,还有,这是我烙的饼子,你也拿着!里头我给你偷偷夹了肉呢!” 看着被拼接缝补而成的羊皮手套,杨峥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看就是由不要的边角料拼接而成,前世徐莲女从来不会给他这么次的东西。 就这还是王胖丫偷偷做出来的呢,因为家里管得实在是严, 好的皮料子即使是边角料她也摸不着,那都是要缝到衣服里头去的,所以她只能拿羊皮的边角料做了这么一副手套,这还是偷偷拿的呢。 要是让爹娘知道了,一准把她骂个狗血喷头。 杨峥还是接了过来,戴在手上,“谢谢。” 有总比没有强。 羊皮手套给他冻僵的双手带来了一丝温暖。 还有饼子,厚厚一摞一共十个,虽然已经凉透了,但是这麦香味道勾得杨峥的肚子咕咕直叫,他确实饿了。 饼子倒是不错。 杨峥也顾不上旁的,拿出一个咬上一大口,其中确实夹了一些肉,很香很香。 王胖丫就这么看着杨峥吃饼,心里很满足, “你慢点吃,别噎着,以后我再给你烙。” 她又满怀憧憬地承诺道: “杨哥哥,你在养猪场再委屈半年,我一定想法子赘你当相公,你就等着,我肯定能说服我阿爹阿娘的!” 杨峥吃饼的动作一顿。 他知道猫冬的规矩,大雪封路难以出门,大家都只能待在自己家里,在这个冬天,王胖丫是不会来找他了。 而这双手套,以及这十张饼子,就是临行前给的赠礼。 杨峥拢起的眉间多了几分愁绪,不,他不能就这么回养猪场,冬天太长了,而且明年还有一场地震, 等到来年,这学堂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 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突然想起了三叔一家,家里能平反还是靠杨盛欢才平反的,党羽之争说到底还不是上头那些人一句话的事情? 三房以后显赫无比,重生回来后他一直想着和三房缓和关系,可是因为麻烦不断缠身,总是找不到这个机会。 虽说家里和三房不和睦,可是父亲已死,三叔真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而不闻不问吗? 杨峥捏紧了手里的肉饼,既然要拿命搏一搏,为什么不换个人选? 如果能借此改变三叔一家对他的看法,修复好这段关系,那以后的路就是一片坦途。 是啊,他该抱的大树不是徐莲女,更不是王胖丫,而是三叔一家,是杨盛欢! 意识到这一点,杨峥的瞳孔轻微缩了缩,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样。 王胖丫还在叨咕叨、叨咕叨,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大雪封路之前,回到熊岭村! 王胖丫怕被福婶发现长时间不在家,又说了两句就依依不舍地走了,杨峥回头望了一眼家里人的方向, 他的神色挣扎片刻后,还是将十个饼子揣进了怀里,然后一头扎进大雪中,头也不回地朝着熊岭村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不管母亲他们了,如果事成,明年他还会回到豕脚村找他们的。 地上的雪越下越厚,到处都是素白之色,密集的雪花打在脸上,很疼, 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也辨不清方向,浑身冷得彻骨。 身处无尽的白茫茫之中,他的心中升起恐慌之感,回头一看,他来时的脚印已经很快被大雪覆盖,远处小小的豕脚村也是一片素白。 他只能往前走,回不了头了。 于是,杨峥咬着牙,脚步一深一浅地踩在雪里,朝着熊岭村的方向走去。 …… 熊岭村,杨家。 杨三叔和杨三婶正在下地窖,从地窖里拿菜呢,隐隐听到有敲门的声音。 “这大雪的天,谁在敲门?”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响。 “我去看看。” 杨三叔过去开门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杨峥冻僵在门口厚厚的雪里,已经冻得神志不清,只有手伸出来在敲门。 “三叔,救我,求你救救我……” 杨峥用干裂的嘴唇艰难吐出这一句话,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不知生死。 “哎呦!” 杨三婶被杨峥的凄惨样吓了一跳,“这这这……这下大雪的天,他怎么找来了?这可怎么办?” 杨三叔神色复杂地看着昏厥在雪中的杨峥,想起之前和大房那无法化解的矛盾,想起病死的兄长,大房如今过得凄惨,他应该觉得心里痛快的。 可真当发生之后,他只有唏嘘。 “发生什么事了?” 杨盛欢和杨星移两姐弟闻声赶来,看到了晕在门前的杨峥, “怎么是他?” 第82章 徐芳草在李家挨骂 “怎么是他?”杨星移拧了眉。 “你们大伯去世,想来他们一家子在豕脚村也不好过,所以来求我救他。”杨三叔道。 杨星移的语气冷冷的, “难道父亲忘了大伯当初是怎么拉我们下水的了吗?要不是他,我们会被流放?那些年在杨家,处处受排挤,处处被掣肘,如今大伯病死,也是他罪有应得。” 杨三叔抿唇不语。 杨盛欢觉得疑惑,“他不是在豕脚村给王家人开着学堂呢吗?而且有王胖丫照顾他,怎么突然来我们家求救?” “定是那学堂开不下去了呗,要是过得好,他还能来这?”杨二婶摇摇头。 杨三叔张了张口,满口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终究是一条人命,那些恩怨都是上一辈的,与小辈无关,我一个当叔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子在雪里冻死。罢了,把他搬进屋吧。” 闻言,杨星移和杨盛欢互换视线,杨星移立时就冷了脸, “父亲,你管他干什么?如今大雪初降,徐莲女说了会厚雪封路,很长一段时间都出不了门,他这是算准了故意来的,这般无赖行径,难道我们要养他一个冬天吗?” “星移说得对,我也不同意。” 杨盛欢也不同意,她虽然和杨峥没有恩怨,但是父辈的恩怨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虽然大伯已死,但是他们被大伯连累至流放的这笔仇还在。 杨曹氏也总是对他们恶言恶语,多年来总是端着大嫂的架子欺负母亲。 在这种情况下,她无法对杨峥心软。 要怪,就怪他有一对不做人的父母吧。 “雪下得这么大,把他送回去也不可能,如果我们不管他,他只能在这冻死。” 杨三叔内心挣扎。 见杨三叔如此犹豫,杨三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知道丈夫是心慈之人,他不忍心。 毕竟杨峥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果真放在这任由杨峥冻死,他的良心也过不去,下半辈子心里总是扎着一根刺。 “星移,帮你父亲把他搬进去吧。”杨三婶说。 杨星移恼了, “母亲?你们这是妇人之仁,如果地位转换,是我躺在大伯门前,大伯和大伯娘会心软救我吗?他们不会!” 杨三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星移……” “随便你们!” 杨星移内心气恼,转身就走。 “哎……星移?” 杨三婶立刻去看杨三叔的神情,这样的事她是不想做主的,全看他是怎么想。 杨三叔也是左右为难。 杨盛欢默默看着昏厥的杨峥,眸光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这场鹅毛大雪下得尤其大,只用了一个天的时间,雪的厚度就到了徐莲女的大腿中间位置。 傍晚视线昏暗,这场大雪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所以家家户户都出来铲雪了,就怕一晚上过去,大雪把家给埋了。 徐猛虎直接爬上了屋顶铲雪,如果屋顶的雪越积越厚不及时清理,房屋会被压塌的。 “妹,你往后躲!” 徐莲女也正在院子里帮忙铲雪呢,只听屋顶的徐猛虎大喝一声,徐莲女赶紧往后躲, 见徐莲女躲远了,徐猛虎一铲子下去,屋顶上一层厚厚的雪哗啦啦往下滚, 窸窸窣窣地掉了一院子雪。 徐莲女的身上也崩了很多雪,“嚯!今年的雪真大,这要是下个几天几夜可了不得。” 徐丰收的手里拿着铲子正在铲雪, “真要是下几天几夜,那就是雪灾了,房屋要是被雪砸毁,那得冻死多少人?” 徐莲女打了个寒颤,她就是说说而已,今年的雪是大,但是并没发展成雪灾的地步, 不过,倒是真听说有的房子被雪砸塌的。 要么是房子建得不结实,要么是太懒,没有及时清理屋顶上的雪。 他们一直忙活到天黑才能歇上一会儿,可是今天晚上注定不能睡,要隔一会儿就去屋顶上扫雪才行。 屋里,烛火昏黄,一家人围着暖洋洋的炉子吃晚饭,锅里的菜热气腾腾,和窗外大雪纷飞的冷冽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莲女捧着馍馍就是啊呜一大口,真香! 前两天她还在求雪呢,雪下得这么大,李桂香母女俩肯定不能回来了,这个冬天她可以清清静静地猫冬喽~ 与此同时的李家村,李桂香和徐芳草两个人还在外面扫雪,一口热汤饭都没吃上呢。 而弟弟李伟一家子已经在屋里头吃上饭了。 李伟和王小莉一共生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叫李慧慧,男孩叫李天赐。 李慧慧八岁,李天赐六岁,都比徐芳草年纪小。 “芳草,愣着干啥呢,还不快扫?” 李老太不停催促道。 徐芳草看着窗户上漏出来的昏黄灯光,抱怨道: “小舅和小妗子都没扫雪,慧慧他们也没出来,我也不想扫了。” 一听这话,李老太当即不满训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当姐姐的还跟弟弟妹妹比,你多大,他们多大?我说桂香,你看这孩子都让你惯的,娇气成啥了,一身懒肉!” 徐芳草感到不可置信,表情是又委屈又生气,外姥居然这么说她? 她在徐家的时候,可是从来没干过活的! 都说来的是客,小舅舅一家在屋里吃饭,她们客人却在外头累死累活地扫雪干活,这对吗? 李桂香累得直喘气, “娘,芳草在家里没干过活,你就别说她了,芳草,累了就别干了,进屋吃饭去吧。” 李老头斜着瞅了一眼,冷着脸说: “一个女娃娃这么懒,以后出了门子,不得让婆家打死?” 徐芳草一听受不了了,把扫把一扔跑回屋,生闷气去了。 她这一生气,外姥和外公要是不拿点什么好好哄她,她是不会吃饭的。 李老头一看这还得了,顿时就瞪了眼,一个丫头片子敢给他这个长辈甩脸子看? 他哪受得了? “熊妮子反了你了还,惯得你一身娇皮,欠揍的玩意儿,给我拿棍来!” 李老太不仅不拦着,还立马给李老头递了根棍子,帮腔道: “这不像话的妮子,确实该揍,你娘和你几个姨在你外公跟前大声说话都不敢,你给谁甩脸子呢你?” 她还拦着李桂香呢, “桂香,让你爹好好帮你管管孩子,你就看好吧,一次就能揍改她。” 第83章 徐芳草抱怨不公平! 徐芳草吓白了脸,她只是不想扫雪了,闹个小性而已,外姥和外公不仅不哄她,还要揍她? 她做错什么了? 以前外姥和外公明明很疼她的啊! 见李老头真要动手,李桂香变了脸,连忙护着, “爹你这是干什么!芳草怎么了你就打她?” 徐芳草躲在李桂香的后面,看着李老头凶神恶煞的脸,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老头怒哼一声,理直气壮道: “凭我是恁爹!我想打就打!一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啥活不干,腆着一张脸就知道吃,让她扫点雪就抱怨上了,还敢说她小舅?反了她了!” 被李老太这么一凶,李桂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是骨子里的怯,小时候她干活慢了晚了,也总是要挨打的。 所以她自小就特别害怕阿爹,导致现在也怕。 “爹!芳草从小娇惯,她没干过活,让她进屋歇着,我干还不行吗?再说了,我又不是没交伙食费,芳草她一个丫头能吃多少?爹,你把棍放下吧!” 李桂香的语气近乎哀求。 她知道李老头打起人来下手很重,芳草柔弱,哪能受得了? 听到伙食费三个字,李老太才来假模假样地拦着,李老头脸上的老肉一抽,也没了刚才的凶狠, 但是碍于面子,他还是骂骂咧咧了半天,才慢慢放下棍子, “一个丫头片子娇惯的啥,不让她干活还能白养着她?惯得她养出一身懒肉,说话还没点教养,你养的这是啥孩子!” 李老头心里的火气没撒完,又习惯性地骂起李桂香。 李桂香讷讷不敢顶嘴,她现在要是敢顶嘴一声,李老头手上的棍子一定会砸到她头上来。 李老太怕李桂香心里有怨气,故作为她好的样子,说: “桂香,你别怪你爹生气,你看看芳草像什么样子?难道她还想让她舅舅家出来干活不成?简直是不像话! 你不能再这么惯了,你这是害她,以后出了门子人家不嫌弃吗?你再惯,你就等着被她以后的婆家人指着鼻子骂你吧。” 徐芳草说小舅一家没出来干活这句话,在李老太两口子眼里是极其大逆不道的话,因为她姓徐,一个外姓的丫头,还管起他李家的事儿来了? 她哪有资格和慧慧两姐弟比?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不就欠揍吗? 在李老太的眼里,李桂香母女给娘家干活这是应该的,但是平时只有李桂香干,徐芳草却不干,所以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娘你这说的又是啥话。” 李桂香心里憋得难受,红着眼说:“我又出钱又出力的,芳草闲着又怎么了?” 李老太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沉着脸没有说话。 从始至终,屋里的李伟两口子都没出来劝一句。 最后,徐芳草没有吃饭,躲屋里哭去了,李桂香还在外面扫雪,雪没扫完就不能吃饭, 李伟一家吃饱喝足睡觉去了,也没人来喊徐芳草吃饭。 直到夜里,李桂香才拿了个冷掉的馍馍回了屋,徐芳草嘴巴一撇,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喷涌出来, “阿娘……” 徐芳草想不明白,她们刚来的时候外姥和舅舅他们都是十分热情的欢迎,当天还炖了道肉菜, 可是几天之后,过了那个热乎劲儿,他们的态度就慢慢变了,而且越来越不好。 徐芳草最是敏感,她能感觉出来,外姥就是看不得她闲着,起晚了会唠叨她两句,夹菜夹多了也会唠叨她,没事儿还总喜欢给她指使她干活, 可是妗子和慧慧他们都闲着呢,她却不让他们干, 徐芳草觉得不公平,但是还不能说,一说了外姥准要骂人,说她是丫头就该干活, 有次她说慧慧也是丫头,妗子就瞪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给她好脸色看。 外姥见妗子生气了,收拾东西的时候一边摔打一边骂,吓得她也不敢再说了。 今天外公还要打她。 徐芳草实在是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外姥他们这么看她不顺眼? 甚至,她现在觉得外姥比徐家那个死老太婆还要凶恶,那个死老太婆是对她不亲热,但是也没这么凶神恶煞地骂过她。 “阿娘,为什么外姥和外公不喜欢我?明明以前咱们回来的时候,他们不是这样的。” 李桂香心中有苦难言,她该怎么解释,是因为以前待的时间短,而且每次都是拿着大包小包地来, 这回要住一个冬天,当然不一样。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有好几天没再给钱了,她带的私房钱也不多,肯定不能一次性全给了出去,得省着点用。 她后悔刚来的时候为了面子扮阔气,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二两银子, 爹娘是高兴了,弟弟弟媳也满脸喜色,当时她确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觉得在娘家人面前长脸了。 可是爹娘的胃口大,隔三岔五找借口跟她要钱,她四天前又给了一两,昨天阿娘又来要,她不高兴,所以没给。 这一不给,就惹恼了全家人,今天一整天家里人都没给她好脸色瞧。 所以爹娘找了个机会骂芳草来发邪火,这是给她脸色看呢。 芳草只是累了不想扫雪了而已,值当的又是骂又要打?还不是因为她没给钱的原因吗。 可是这还没住多长时间,就已经给出去三两银子了,如果照这么个给法,她身上的钱撑不了多久,所以她没给。 几天前她就犹豫要不要回去,可是徐丰收放了话,让她在这住一个冬天,那个男人最认死理儿, 她要是带着芳草私自回去了,徐丰收肯定还得把她娘俩送回来。 加上前几天的时候,家里人对她娘俩的态度也还可以,她还天真地觉得能在娘家住一个冬天,徐丰收那么气她,她就是在娘家住一个冬天又能咋? 这一犹豫,就错过了回家的好时候,外头雪下这么大,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殊不知娘家的路是用钱铺出来的,能回来,但是得带钱回来,而且不能长住。 这才刚下大雪,冬天才刚开始,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李桂香叹了口气, “芳草,这不是在咱自己家里,你眼皮子活一些,早上起早一些,帮你姥和你妗子干干活,勤快点,嘴甜一点。” 徐芳草的眉心紧蹙,生气道: “阿娘,难道我们来外姥家就是给他们干活的吗?我们可是客人啊!天赐就算了,那慧慧不也闲着什么都不干吗?为什么外姥总是指挥我干活呢?这不公平!” 李桂香动了动嘴唇,无奈开口道: “慧慧姓李,你舅和你妗子都宝贝着呢,你外姥当然不敢指挥她干活了。” 她顿了顿,心中生出怨气来,忍不住埋怨道; “说到底,这都怪你继父!他明明知道我在娘家的处境,还是硬把我送来受这个委屈,他就是故意的……” 第84章 李桂香心生恨意 李桂香一想到徐丰收的绝情,心里就别提多委屈了,别人能这么对她,可是他徐丰收不能,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啊。 作为她的丈夫,不但不护着她,还有意让她为难,那个王八蛋,他怎么能这样?! 李桂香光是想着这样的委屈就又想哭了。 徐芳草心里愤然,义愤填膺道: “可是阿娘,你也姓李啊,我虽然不姓李,可也是他们的外孙女啊,他们这是偏心,他们以前就偏心小舅, 他们眼里没有阿娘,也没有我这个外孙女,要是阿娘不交银子,他们早就把我们赶出去了,他们以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徐芳草受不了了,一想到刚才外公举起棍子的凶恶样子,她就害怕,她讨厌他们了,也讨厌明明听见却冷眼旁观的小舅和小妗子。 她就想离开这里,并且再也不回来, 就算他们老死办葬礼,她都不会回来看一眼的! “阿娘,他们欺负你,也欺负我,我以后再也不来了,我想回家了。” 说到这,徐芳草的眼底里已经藏着恨。 虽然徐芳草说的话是对的,可是李桂香却很不想听见这样的话, “行了,大雪封路,我们回不去了,只能等明年开春。”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娘家不疼,夫家不爱,为什么所有人都刁难她针对她? 这肚子也不争气,如果她能给徐家怀上儿子,徐老太和徐丰收肯定会捧着她敬着她,就像马淑芬在家的地位。 “那怎么办?” 徐芳草的脸色一下子耷拉下来,一想到还要在这过一个冬天,她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徐芳草想起了在徐家的日子,这一对比才能感觉出不一样,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声抱怨道: “阿娘,我觉得我们还是在自己家过得好,那天我多夹了一块肉,外公就打我的筷子,把我筷子上的肉打掉,夹给天赐吃。要是在家的时候,根本没人拦着我吃肉,也没人使唤我干活……” 李桂香一听这话表情更加难看,下意识皱了皱眉, “那是因为徐家日子阔气,不缺肉吃,要是徐家也穷,肯定也不舍得给你吃肉。 你记住了,徐家那些人才没有一个好东西呢,他们就是能装,面上装的人模狗样,最喜欢在背地里使坏,那才是真正的坏种。” 说罢,李桂香像是怕徐芳草再抱怨似的,立马做出保证,以此来堵上徐芳草的抱怨之词。 “闺女你放心,明天就什么都好了,阿娘保证你外姥他们不会再指挥你干活。” “真的吗?”徐芳草将信将疑。 李桂香点头,“真的。” 看来,她又得用银子了,不能光用银子,她还得想想别的法子。 徐芳草这才拿起那个冷掉的馍馍吃了起来,馍馍很硬,她咬得腮帮子疼。 拿钱消灾不是长久之计,后来李桂香许诺等明年开春,她一准让李天赐上学堂,因为李桂香是拍着胸脯打的保证,所以李家人深信不疑,惊喜极了。 这上学堂的开支可不小啊,打底几十两银子洒出去,而且还没有上限,寻常乡下人家哪有能供得起读书郎的? 可是李桂香答应供天赐上学堂了。 家里有这么一个好姑姑,他们哪还能继续给人家脸色瞧? 于是,徐芳草不需要早起干活了,也不用出去扫雪了,李家人也给她们娘俩好脸色瞧了。 甚至李伟这个躲在背后的受益者对李桂香这个三姐也有笑脸了。 见到家里人对自己又和善起来,李桂香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管能成不能成,好歹这个冬天能好好过了,一切等明年再说! …… 杨曹氏和杨邃他们是当天晚上才知道杨峥逃跑的消息的,刚开始见杨峥迟迟不来,杨邃以为他是甩脸子还为此生了气, 杨曹氏说要去找找,杨邃还不让,笃定他一定是自己先去养猪场了。 直到养猪场的人来叫,一问说没见着杨峥,杨邃和杨曹氏才慌了神,莫名少了个罪奴,必须得告诉村长王屠子, 四处一打听,有个村民说他看见杨峥朝着熊岭村的方向去了。 得知后,王屠子骂咧咧了两句,就没再管,反正人跑不了,要么冻死在路上,要么就去了熊岭村,明年再去熊岭村要人就是了。 王胖丫还以为杨峥是嫌弃她照顾的不好,偷偷去投奔徐莲女去了,所以伤心哭了好大一场,气得跟家里发脾气,说都是因为他们这不让那不让,杨峥才偷偷跑的。 后来福婶又将她好一顿训。 而杨邃和杨曹氏则是傻了眼,他们见识过徐莲女的无情,杨峥如果是去投奔徐莲女,那一定会被拒之门外的, 外面那么冷,还下着大雪,他如果不及时回来,只有被冻死的份儿! 可是一天天过去,杨峥始终没有回来,外面的大雪已经完全封了路,即使他还活着,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前提是,他还活着吗? 没有人知道。 杨曹氏哭了好些天,杨邃也心情不好,一直郁郁寡欢,杨峥是他唯一的弟弟,他自然是担心的, 当然他更担心的是,没有杨峥撑着这个家,他未来又该怎么办? 杨邃迷茫了。 难道,非要那样不可吗? …… 就这个冬天来说,徐莲女的日子可谓是好不惬意,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聊的时候和徐老太以及三婶聊聊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放眼望去,窗外依旧是一片白茫茫,徐莲女钻进了空间里。 现在她的空间已经和起初的样子大不一样了,地里的蔬果粮食长得硕果满满,她苦恼于无法消耗。 空间温度宜人,放时间长了就坏掉了。 所以,她总是悄悄搬一些粮食放到地窖里去,地窖里温度低,还能让家里人慢慢吃。 看这空间粮食的长势,她是不缺粮食吃了,等天灾来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喽。 后来,徐莲女实在是太无聊了,十里八乡能聊的八卦都嚼吧完了,她想起了杨盛欢的木头牌, 于是,她大张旗鼓地准备自己做,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弄废了一堆木料,才只做成了两个,还一个大一个小, 拉倒吧。 她毫不犹豫地去找阿兄徐猛虎帮忙了,然后拍拍屁股在一边等着,徐猛虎用了两天的时间做出一副木头牌,徐莲女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教会了家里人。 于是,徐老太也玩上了来自异世界的新鲜玩意儿了。 有这副木头牌,这个冬天过得比以往都精彩! 然而,有一件事徐莲女还不知情…… 第85章 杨峥在杨盛欢家里住? 起初徐丰收和徐丰樵两兄弟还不感兴趣,后来也逐渐入迷,马淑芬更别提了,天天就她嚷嚷着喊人来玩,甚至徐莲女吃顿饭的功夫她都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年关。 猫冬这些日子,雪还是隔三岔五地下,但没有头一次的那么大了,一直清理着就问题不大。 外头的路早就被冻得邦邦硬,也滑,要是踩上去,走两步就得摔三跤。 如果穿钉鞋的话,还是能出门的,只是外头寒冷凛冽,刺骨的寒风卷着地上的雪花打在人脸上跟砂纸一样。 特别疼。 所以除非有要紧的事情发生,不然没人会出门的。 过年要吃饺子,徐莲女正在和阿奶一块包饺子呢,突然听见外头‘笃笃笃’的敲门声。 徐莲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冻死人的天,谁会来串门子啊?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是听错,是真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 徐莲女连忙套上衣裳开门去了,走到大门口,她一打开门,看到外人那人是谁的时候,顿时惊得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盛欢姐,这么冷的天,你咋来了?” 杨盛欢从头到脚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只有两只眼睛漏在外面,眼睫毛上还全是白霜, “在家太无聊了,我出来溜个冰,顺便给你送点吃的。” “啊?溜冰?快进来快进来,进屋再说。” 风声呼啸,徐莲女没听仔细,但是这么冷的天,还是赶紧把人带屋里去暖和暖和最要紧。 杨盛欢进屋的功夫,徐莲女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的鞋子有些不一样,形状很奇怪,长长的。 进了屋,杨盛欢这才有活过来的感觉, “外面真的冻冻冻死人了,还是屋里暖和啊,你家的炉子烧得真热。” “快喝杯热茶!你这孩子真是,这么冷的天咋能出门呢?”徐老太端来一杯热腾腾的茶来。 杨盛欢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觉得我已经穿得够厚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冷。” 这温度,估计得零下几十度吧,反正是很冷很冷,她在那个世界算是南方人吧,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冬天。 “对了,莲儿,徐奶奶,这是我母亲包的饺子,有榛蘑鸡肉馅的,有蕨菜猪肉馅的,有青头菌肥肠馅的,有酸菜野鸭馅的,有萝卜野兔馅的……” 杨盛欢简直列数不过来, “哦,对了,还有这个,我包的鸡油菌鱼肉馅的,全都掺和在一块了,你们可以尝尝鲜,都可好吃了!” 杨盛欢摆着手指数他们家包了几种馅料的饺子,反正调了好多好多种饺子,包了一大缸,冻在屋外头慢慢吃。 因为猫冬在家里实在太无聊太无聊了,所以她调配了好多种饺子馅料,用包饺子来打发时间,就胡乱搭配,想怎么搭就怎么搭。 没想到搭出了令人惊喜的效果,有几样尝着还挺好吃。 饺子包完了,杨盛欢在家还是憋得慌,于是就弄了个简易的滑雪装置来找徐莲女这里溜达溜达,顺便给他们送点自家包的饺子吃。 亏得她弄了个简易滑雪板,不然一路上得摔惨了,路太滑了! 徐莲女神色微惊,还能这么搭配吗? 野山菇是很提鲜没错,也总是和肉搭配在一块,只是肥肠馅嘛…… 她还真没尝过。 “哇哦~” 她发自内心地感慨,有点感兴趣,想尝尝。 徐老太直夸杨盛欢他们包的饺子形状真好,还要留她晌午在这吃饭,杨盛欢也不客气,答应留下吃饭了。 徐莲女献宝似的带杨盛欢去参观她自己做的木头牌,却被杨盛欢拽住了衣角, “对了,我有件事还没跟你说。” 杨盛欢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凝重了些,又很犹豫,看她表情就感觉她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什么事啊?”徐莲女更加好奇。 杨盛欢抿了下唇,终于还是说了, “就是杨峥,他现在住在我家。” “啊???” 徐莲女惊得眼睛张得大大的,嘴巴也合不拢, “什么,你说什么?” 杨峥怎么会住在杨盛欢的家里? 杨盛欢颇感懊恼,有些烦躁地吐槽起来, “你是不知道,他在我家住了老长时间了,当初刚开始下大雪的时候,他就莫名其妙倒在我家门前求救,刚开始我和我弟也是不同意的……” 杨盛欢这才缓缓讲述起来事情的经过。 他们要是救,杨峥就能活,他们要是不救,杨峥就只能等死。 起初,先是杨星移坚决反对,杨盛欢也持有反对意见,杨三婶是怎么都无所谓的,她听丈夫的意思。 杨三叔有恻隐之心,但是看到孩子们不同意也犹豫了,几个人就暂时先回屋商量, 半个时辰之后隔壁热心肠的大娘敲响了他家的门,说他家的人倒在屋前头了,赶紧抬进屋啊。 杨三叔对救杨峥这事儿本来就很纠结,又怕邻居看笑话,说他心狠,所以还是将杨峥抬进屋中了。 原本他们想着等杨峥醒了之后,赶紧让他离开,可是杨峥在醒过来之后当即就给他们跪下了, 而且是长跪不起,一番真情实感地认错,说到动情的地方,还红了眼落了泪。 杨三叔原本就只是和大哥大嫂有仇,与小辈们无关,杨盛欢和杨峥更是无仇无怨,只是因为父辈的恩怨才不合。 后来大雪封了路,杨峥回不去了,杨三叔无奈之下一时心软,就将其留了下来, 于是,杨峥就这么在杨家住着了,一直住到现在。 杨盛欢说,杨峥极其有眼力见儿,但凡什么活都抢着干,铲雪啊,烧炉子啊,他全都揽过去, 对他们也都是笑脸相迎,哪怕杨星移阴阳他两句,他也赔笑不语。 时间长了,杨盛欢也渐渐接受了他住在家里的事实,因为杨峥确实手脚勤快,在他们家干了不少的活。 发展到现在,杨峥和杨三叔杨三婶的关系已经破冰,甚至能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块说话了。 听完杨盛欢的讲述,徐莲女惊呆了,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杨峥他居然去讨好杨盛欢一家了?还这么狗腿子,什么活都抢着干? 可真有他的啊! 第86章 阻止徐老太给恶妇接生 看来杨峥还不算太蠢,终于看清了自身当前的处境,去抱杨盛欢的大腿。 还真让他抱上了。 难以想象,一向秉承着清高傲骨的杨峥,也会在杨盛欢家人面前卑躬屈膝地讨好卖乖,看来,他重生一回,又遭了那么些的罪,终于学会了能屈能伸的道理。 不过徐莲女还是感到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杨盛欢居然会心软。 他们两家不是有仇吗? 这大腿就让杨峥这么抱上了? “所以你们现在又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吗?”徐莲女表情古怪地问。 杨盛欢摇了摇头, “不算,我父亲觉得那到底是一条人命,他不能见死不救,等开春化了雪,就会让杨峥离开我家了。要不然等那个姓曹的知道了,拖家带口全都来投奔,我们可吃不消!” 闻言,徐莲女失笑, “哪那么容易?以后他肯定会缠着你的。” 杨盛欢刚要说话,只听外头有大声求救的声音, “大婶子!大婶子!桃芬难产了,大婶子救命啊!” 呼喊的人是村里的徐强,徐家本宗的亲戚, 徐莲女倏然瞪大眼睛,拔腿就跑,她马不停蹄去找徐老太,一把按住了徐老太要打开门出去的动作! “阿奶,不能去!” 李桃芬是徐强的媳妇儿,和李桂香一样也是李家村嫁来的, 李桃芬她前头连生了八个闺女,这一胎是儿子,按理说应该生得顺利才对,可偏偏胎位不正难产了。 而徐老太干了几十年的接生婆,附近几个村儿的孩子们都是她接生的,现在老了体力跟不上才不干了,但是这门手艺还在,所以徐强赶忙来找徐老太去接生。 徐莲女想起前世的一切,前世徐老太忙不迭去了徐强家里,废了一番力气,将胎位掰正,让李桃芬将孩子生了下来。 可是那孩子是个怪胎,生下来没多长时间就咽气了。 徐莲女还记得当时徐老太回来的时候一直叹气,说真是造孽,但是徐莲女问那孩子到底怪在哪,徐老太却缄口不言。 后来李桂香老念叨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的时候,徐老太多嘱咐了一句,说男孩女孩都是缘,千万不能去吃那忽悠人的转胎丸。 虽然徐老太没有明说,但是徐莲女大约能猜出来李桃芬那一胎孩子怪在哪了。 李桃芬一定吃了转胎丸! 但是,李桃芬接受不了儿子的死,居然把错处怪在了徐老太的身上,认为都是徐老太在正胎位的时候,将孩子的脖子掰断了,才导致孩子生下来就咽了气。 但由于徐丰收是村长的缘故,李桃芬心怀怨气却一直不敢表现出来,直到地震的时候,大家都兵荒马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桃芬趁乱要掐死徐莲女,想让徐老太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儿。 至于她为什么不去掐徐猛虎这个孙子,她当然是想的,但是徐猛虎身壮如牛,她打不过,所以挑了徐莲女这个软柿子。 徐莲女当时真的差点被李桃芬掐死,眼睛都翻白眼了,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直到徐猛虎一铁钳敲在李桃芬的脑袋上,徐莲女才获救。 而李桃芬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不停地道歉,说自己是中邪了,甚至给徐莲女跪下认错, 还解释说是惊吓过度,以为徐莲女是索命的白无常。 当时徐家人还真以为她是被地震吓得精神失常,直到后来大伙都住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的时候,徐老太遭了毒虫咬,痛苦地熬了十天,最后还是咽了气。 这是徐莲女一生的痛! 明明周围洒了药粉,可还是没防住毒虫毒蛇,徐莲女以为这是个意外,但是她偶然看见李桃芬在给一座小坟烧纸,嘴里念叨着娘给你报仇了之类的话。 那时候徐莲女才知道,先前根本不是什么看错了,李桃芬就是故意要掐死她。 阿奶也是她害死的! 明明是李桃芬自己吃转胎丸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她却把这份痛苦恨意转嫁到了徐老太的身上,简直莫名其妙! 她也不想想,如果没有徐老太帮她转正胎位,她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到时候不止孩子,连她也活不成。 帮人接生明明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却偏偏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这一世,徐莲女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徐老太去给李桃芬接生了,让她去死吧。 徐莲女只要阿奶活着。 “为啥呢莲儿?那可是人命的事儿啊。”徐老太不明白徐莲女为什么拦着她。 徐莲女一时心急,说: “外头天冷路滑,阿奶年纪大了,万一摔了怎么办?而且三奶奶不也会接生吗,李婶子之前八个闺女都是她给接生的, 这回她怎么不亲自给她儿媳妇接生了?还非得喊阿奶你去?所以这一定不是好事儿!” 徐强的娘也会点接生的手艺,还是跟徐老太学的呢, 徐老太这一寻思好像也有点道理,保花怎么不自己给儿媳妇接生? 但是…… 徐老太思来想去,又道: “你桃芬婶子都生过八个了,这一个难产肯定是胎位不正的原因,可能你三奶奶也是慌,毕竟是自家儿媳妇,她不敢去掰正胎位,所以来喊我吧。” “那阿奶就更不能去了,她自己不敢掰,让阿奶去掰,万一掰出来毛病了怎么办?怪谁?她不敢去承担这个后果,让阿奶去,她还怪精呢!” 说罢,徐莲女不给徐老太犹豫的机会, “我这就去跟强叔说,阿奶你滑了跤,腿摔伤了,只能在床上躺着不能动。” 徐莲女扭头跑了,出屋的时候还不忘把房门关死。 “哎……” 徐老太觉得奇怪,“这妮子,这是咋了?” 徐莲女去跟徐强说了,徐强拍着大腿急得不行,但没法子,还是回去了。 看着徐强离去的背影,徐莲女松了口气。 这回她倒要看看,阿奶不去,李桃芬能把孩子的死怪在谁的身上? 回了屋,杨盛欢好奇地问: “莲儿,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人喊你阿奶去接生吗,你阿奶还会接生呢?” “我阿奶年纪大了手抖,早就干不了这活了,阿奶不敢去,怕帮不了忙还添乱,再说他自己家有人懂接生。”徐莲女解释道。 杨盛欢哦了一声,随口道: “既然她自己家有人会接生,那干嘛非要喊你阿奶去?这么冷的天,外面路上可滑了,摔一跤可了不得。” “是啊,我阿奶去年就不小心摔过,现在可不敢让她出门。”徐莲女也道。 杨盛欢在徐家吃了晌午饭,又待了一下午。 徐莲女好奇她做的简易滑雪板,上脚试了一下,结果才刚站上去就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再不敢试了。 “奇了怪了,她是怎么能站在这两块板子上往前滑的,还不摔跤?” 看着杨盛欢离开的背影,徐莲女心里直犯嘀咕。 第87章 你也重生了是不是! 杨盛欢回到家中,手里还拎着两条腊肉,是徐莲女送给她的。 礼尚往来嘛。 “长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杨星移问。 杨盛欢放下腊肉,又是摘帽子,又是脱围巾的, “我在莲儿家吃的晌午饭,又和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回来的。” 听到徐莲女的名字,杨峥的眼瞳微颤。 之前下大雪的时候他决定赌一把,事实证明他赌对了,这几个月来他在杨盛欢家里过得很好。 虽然杨盛欢他们对他并不亲近,但是好歹不吃喝不愁,杨盛欢他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所以隔三差五就有肉吃。 而且也没人羞辱他,比起从前在养猪场和王家学堂中的日子,这简直是在享福。 当然了,这和前世他在徐家过得日子是不能比的。 这时候,杨三婶来了,笑着说: “前几天捡鸡蛋的时候漏了俩,你们猜怎么着,居然孵出小鸡了!” 杨家是养了鸡的,那鸡圈里当然也烧了炉子,都是为了长久的能有鸡蛋吃。 “那真不错,还是这些鸡啊鸭啊的下崽方便,今天我去莲儿家的时候,村里有一户的孕妇说是难产呢。” 杨盛欢跟杨三婶分享刚听来的新鲜事儿。 “呦!是吗,这寒冬腊月的,难产可了不得。”杨三婶十分惊讶。 被杨盛欢这么一提醒,杨峥想起前世的这段日子,他还有印象,似乎是徐老太去接生的,但是那孩子是个怪胎,生下来死了, “徐家的老太太去接生了吗?”杨峥随口一问。 杨盛欢表情奇怪,“没去啊,你怎么知道徐家老太太会接生的?” 杨峥错愕抬头, “没去?” 他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不对,他记得徐老太是去了的啊! 而且那产妇好像还是个疯妇,把死婴怪罪在徐老太的身上,明年还会放毒虫咬她,徐老太明年就会惨死, 后来被徐莲女偷听到了这个秘密。 徐家掀起翻天巨浪,最后,那疯妇被徐丰收亲手杀死,可依旧是难消徐家的恨。 杨峥还记得,当时徐莲女哭得几乎快昏死过去,哭了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还安慰她来着。 这次徐老太怎么会没去呢? “她为什么没去?”杨峥脱口问道。 杨盛欢觉得更奇怪了,他这么惊讶干什么,“莲儿怕她阿奶摔了,不让她去呗。” 闻言,杨峥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徐莲女不让徐老太去给那疯妇接生? 徐莲女不让!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杨峥瞬间醍醐灌顶,想通了一切, “她不让……” 只见杨峥的神情逐渐崩溃,身形不稳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怪不得,怪不得在他重生之后徐莲女对他的态度和前世天差地别,怪不得她会和杨盛欢交好,怪不得一切的一切都变了样! 原来,她也重生了! 不然她不会拦着徐老太不让去,徐莲女一定是重生的!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杨峥陷入更大的崩溃,一股澎湃怒火翻涌而出,其中又夹杂着些许的心慌。 杨峥攥紧了拳头,眼中跳动着火苗。 所以她是故意的,故意看他陷入窘迫难堪的境地,故意看着他吃不饱穿不暖被人羞辱, 看他经历这一切的一切,她却冷眼旁观。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冷眼旁观,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她欺骗了他! 他很生气,这股子愤怒几乎快把他点燃了! 他要去找徐莲女问个清楚,立刻就去! 杨峥爬起来夺门而去,他要问一问,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可以冷眼旁观,为什么如此心如蛇蝎! …… 徐莲女正在屋里待着呢,叫回去听见外头哐哐哐的砸门声, “徐莲女,你给我出来!” 是杨峥? 徐莲女穿好衣裳走了出去,一看还真是他,此刻的杨峥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非常气愤。 他一身的狼狈,可见来的路上摔了不少, 杨峥死死盯着徐莲女, “徐莲女,你…你……咳咳咳!咳咳咳!” 由于杨峥的情绪太过激动,呼吸太急促,冷空气大量入肺,导致他的肺部和喉咙有些刺痛,被激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发什么病呢在这?”徐莲女一脸的嫌弃。 几个月不见,看来他在杨盛欢的家里养得不错啊。 徐莲女想不通杨家三房的人都是咋想的?好好的收留杨峥干什么? 杨盛欢和她家人是怎么想的她管不着,她也没有权利去管别人家里的事情,但是杨峥他就不是个好人, 她管不了杨盛欢,还管不了自己吗? 她得离杨峥远远的。 杨峥的脸咳得通红,终于憋出来一句: “你也重生了是不是!” 徐莲女猛地一惊,没想到杨峥居然这时候发觉出来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莲女还以为他得等到明年才能察觉出来呢。 杨峥看她这副反应,心里更确定了。 愣个神的功夫,杨峥突然抓住徐莲女大声质问,“你怎么可以看着我吃苦受罪而无动于衷?你怎么可以!” 杨峥神色痛苦,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徐莲女二话不说一脚踹他腿上,然后拽着他的腿,把他拖拽到别的地方去, 接下来的对话,不能让家里人听见了。 徐莲女刚刚停下,没想到杨峥一个反扑将她拽倒,二人一块跌在雪地里。 “你阿奶没有去给疯妇接生,你在救她,那我呢?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说啊!” 杨峥神情十分受伤,几乎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 他好不容易劝服自己这辈子的徐莲女这么对他只是莫名其妙转了性,她并不知道前世二人是夫妻,并不知道前世她有多爱他。 可是现在这些泡沫全都被打碎,事实证明徐莲女知道, 她明明知道,却还如此狠心对待他, 杨峥无法接受,这对他来说是个无比重大的打击,他很崩溃,他想不明白, 他可以接受这辈子的徐莲女不爱他,但是他不能接受上辈子的徐莲女不爱他了!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徐莲女冷呵一声,原来是因为李桃芬的事儿他才想明白的,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凭你狼心狗肺,凭你忘恩负义!你还有脸来问我,你这丧尽天良的王八羔子,我没报复你都算我心善,你怎么有脸来问的!” 她没整他,其实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她想让杨峥看看没有她的照拂,他到底会过上什么日子,让他好好吃一吃苦头。 闻言,杨峥惊愕的同时又感到痛苦,胸口闷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果真也重生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笃定。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杨峥已经完全确定徐莲女也是重生者的事实,可是她在说什么? 他怎么就狼心狗肺了? 她怎么可以如此伤害他的心? “是有如何?” 徐莲女用力将杨峥推开,然后扶着旁边的枯树站起来,防止自己滑倒, “你管得着吗?” 第88章 前世怨偶坦诚相待 杨峥张了张口,眼睛霎时红了,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们前世难道过得不好吗?你为什么……” 杨峥哽住,剩下的质问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舍了他? 直到现在面对面的对峙,直到再次看到徐莲女的这张脸,杨峥才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爱徐莲女的,他明明很厌恶她,明明是恨她的啊。 她那么粗鄙,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可是为什么现在看着她这张染着怒气的小脸,他竟然觉得有些眷恋,甚至是……庆幸。 庆幸她也重生了,她还是前世的那个徐莲女。 起初猜测到徐莲女也是重生者的时候,他愤怒到几乎失去了理智,因为她欺骗了他, 可是这股子愤怒里还夹杂着许多摸不透的慌乱, 他为什么会慌? 明明徐莲女还是前世的徐莲女,明明他们有过一世的夫妻情分,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对待他? 他想不明白。 “莲儿,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至极。 “流放八年,我养你八年,为你生儿育女,把你照顾的十分妥帖,杨峥,你认不认?” 徐莲女冷声问道。 杨峥愕然,然后下意识点了点头,像是要掩饰什么,为自己辩解道: “是,我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杨家平反,我有意带你回盛京,我们是夫妻,可是……” 徐莲女深深拧眉,直接打断他的话, “可是你害我一尸两命,你全家连多留下一天参加葬礼都不愿意,你将欢欢遗弃在此,却带走了徐芳草纳为贵妾,后来又迎娶新妻。所以杨峥,你是怎么有脸来找我质问的?” 徐莲女的面上满是冰霜之色,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我没找你算账,你倒像条疯狗似的急着来朝我呲牙了,你配吗?” 杨峥顿时呆立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彻骨,同时他的眼神闪躲,心虚不已,她知道了?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知道他把芳草纳为贵妾的事情的? 不对,她说谁害她一尸两命? “我没害你!” 这口惊天大锅他可不背! 杨峥急忙为自己解释,“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这么恨我,可是我并没害你,你腹中怀得是我的骨肉,我怎么会害你呢?!” 他庆幸徐莲女是因为这事儿才转了性子,那就好办了,因为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好歹多年夫妻,他怎么会要她性命? “至于欢欢……是她自己不舍得离开,我才……” 杨峥想起欢欢,内心深处泛起愧疚之情,前生他并没活到终老,在徐莲女死后没两年他也莫名其妙地死了, 所以他前生只得了欢欢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他当然也是疼爱的。 可是如果欢欢去了盛京,那旁人就知道了他在熊岭村经历的一切,他也有苦衷。 见杨峥这副百口莫辩的反应,说她一尸两命的反应和说起欢欢时候完全不一样, 徐莲女的眼中掠过疑色,其实她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在试探杨峥的反应, 徐莲女不相信那是一场意外。 不是杨峥,那能是谁? 可是,是不是杨峥也不重要了,定然是杨家人下的手,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想到这,徐莲女更是语气厌烦道: “不是你,也是你的家人,也是你有意纵容的结果,你不动手,不代表你没同意。偏偏杨家平反的时候我就出了事,你们全家都高兴坏了吧,说不定还在背后骂我死得好,总算不用带着我这个拖累回盛京了。 你不就是怕带我去盛京,外人会笑话你吗?你想重头开始,你想将熊岭村的一切全都摒弃,所以我这一死,你心里应该挺轻松的吧杨峥?还有欢欢,你不带走欢欢,真的只是因为欢欢不想走吗? 你如果真的想带走欢欢,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一定有法子能哄着她跟你走,她才多大,还能拗得过你这当父亲的? 可是你没有,你怕盛京的人笑话你在流放地弄出个孩子来,你怕被别人知道你在乡下当了几年的赘婿,你怕丢人! 所以你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孩子的身上,是她自己不想走的,所以你任由你的家人对我下手,然后你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一身轻松地回你的盛京,其实你的心里指不定有多窃喜!” 一声声,一句句,徐莲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杨峥虚伪的假面孔。 越说越生气,她咬着牙根怒声道: “你表面上装得清高有骨气,实际上就是个自私、虚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在徐家的时候什么好处都享受到了,但是又怕别人说你吃软饭,装得那叫一个清高。 杨家平反之后你巴不得解决我这个麻烦,有人替你出手,你又开始装无辜,不想被人说是忘恩负义的人,你是什么好都想占,什么名都想要! 现在又莫名其妙跑到我面前来装深情来了?你图什么?还想享受被人照顾的滋味儿?呵呵……恶心,你他娘的是真恶心!怎么不死啊你!” 听到徐莲女的控诉,杨峥震惊无比,神情痛苦难堪,像是生咽下去一只苦胆似的,腹中苦涩蔓延,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他深呼吸几口气缓解胸口的刺痛,一字一顿道: “我承认我是不想被盛京的人知道我曾经过得如此窘迫,欢欢留在这依然会过得很好!” “我承认我确实将芳草带回盛京纳为贵妾,那是因为我对你心里有愧,我这么做是想对你略作弥补,是对徐家的回报!” 杨峥顿了顿,语气更加重道: “但、是,我绝不承认我默许别人害死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度以为那只是意外,如果我知道是谁下的手,我一定会阻拦! 徐莲女,我也是个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腹中怀得是我的孩子,我岂能不在意!如果我明知道还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害死,我还是个人吗?!”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来。 好歹是夫妻多年,她怎么能这么想他,在她眼里,他就一个烂到极致的烂人吗? 徐莲女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要弥补我,所以你纳徐芳草当妾?” 她气笑出声,这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一句话。 杨峥愣了下,他不知道徐莲女这笑声是什么意思。 徐莲女的语气冷漠,带着嘲弄之意,道: “徐芳草那贱货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你这狗东西倒是相配。你不是一直想不明白徐芳草为什么对你态度大变吗,想知道吗?” “什么?”杨峥的眉间紧紧皱着。 第89章 前世夫妻一场 杨峥因为那句‘狗东西’脸色更加难看,同时他感到奇怪,徐莲女和徐芳草的姐妹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为什么徐莲女张口就是贱货? 徐莲女说话毫不客气,直接将徐芳草的心思全部捅出来, “她捧着你夸着你,是看上你是读书人,她一直指望你能教她读书呢,读了书,自然身价就抬上去了,她就能嫁给城里的少爷。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你做不成徐家的赘婿,对她而言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她不会再给你好脸色,更没去找过你一次,明白了吗?” 杨峥的表情变幻,精彩纷呈。 仔细回想前世,徐芳草确实一直缠着他,但不是喜欢,而是缠着他想读书,让他教她写字读文章。 当时徐家有意给徐芳草说亲,是县城里的人,徐芳草欢天喜地的去县城里见面去了, 这么一想,当时徐芳草对他确实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杨峥还以为那是她对姐夫的尊重。 后来什么时候才变的? 是杨盛欢和那位关系密切的时候。 想到这一点,杨峥的脸色一变。 徐莲女是重生的,并且对他有误会,所以对他态度大变,这项疑点杨峥在今日终于解开了。 但是徐芳草可不是重生的! 思来想去,这确实是唯一的解释。 原来,前世徐芳草在后面几年的时候,是故意勾引的他…… 怪不得,怪不得徐莲女如此生气,用‘贱货’二字来形容徐芳草。 杨峥的唇线紧绷,心里滋味儿难以言表,他一直以为徐芳草是心爱于他,对他只有一片赤诚爱意,和徐莲女一样。 没想到,他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算计了。 想起上回徐芳草一脸鄙夷地出言讥讽他,杨峥的心情更是难受,那才是徐芳草的真面目吗? 徐姨娘,你藏得真深! 见杨峥不说话,徐莲女又开口讽刺道: “徐芳草飞上枝头变凤凰,扭头回来就一把火燎了徐家,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和你多般配啊。” 这话更是让杨峥错愕不已,他当时对徐家心怀愧疚,才纳的徐芳草为妾, 想着徐芳草一定会回报徐家的养育之恩,不论拿钱还是什么,他就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她吧。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徐芳草非但没有反哺徐家,还放火烧家?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姐妹情深,你会高兴的。” 他慌了神。 杨峥又像是被哪个字眼刺痛,猛地看向徐莲女,忍无可忍道: “我不准你再用狼心狗肺四个字形容我!” 他的内心痛苦无比,用急促的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莲儿,我们都冷静冷静,先不要互相怨怼了,我们有多年的夫妻情分,何至于吵成这样?把话说开了就行了。 你是上吊之后重生的对吧?你早该跟我说的,你眼睁睁看着我这些日子以来吃苦受罪,你就高兴吗?” “高兴啊,我挺高兴的。” 徐莲女这话说得一点都没犹豫。 杨峥的脸色一僵,表情更加难看,但是他还是耐着性子, “莲儿,别再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我已经说了都是误会,我们都该珍惜这回重生的机会,我承认前世亏欠你良多,这辈子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莲儿,别再跟我置气了,好吗?” 刚才他是太生气了,所以一直被情绪拽着走,现在理智回归,不论如何,他们到底夫妻一场, 他很高兴她还是前世的那个徐莲女,就是两个人之间有些误会而已。 只要解开误会,一切都会变回去的。 于是,杨峥开始抽丝剥茧地解开那些‘误会’, “首先,对于你前世的死,我只有痛心,毫不知情。” 其实前世他也是怀疑过徐莲女的死因,但是当时被回京的喜悦冲散不少,没时间多想。 现在仔细一回想,确实是疑点云云,能杀徐莲女的人是谁? 父亲?母亲?还是兄长? 或许,他们都有参与。 思及此,杨峥的面色凝重了许多,竟笃定道: “后来我苦思冥想,那应该是我父亲的手笔,父亲一向狠心,怕带你回盛京会给杨家丢人,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出来。 反正父亲已经去世,全部推到他身上一了百了。 见徐莲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出来,杨峥又赶紧说: “或许是因果报应,这辈子由于你的不管不问,我父亲得了热猪病已经去世,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吧,莲儿。” 这辈子他不让徐莲女出事就是了,反正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多说无益。 “其次,我刚才说了,我纳徐芳草为妾确实只是想报答徐家而已,前世你和她姊妹情深,我发誓我不知道她竟然不仅不报答徐家,还蓄意报复……” 杨峥是真没想到徐芳草是那样的人。 “再有,我承认我是不想被盛京的人知道我曾经入赘给你过,所以我没有坚持带走欢欢,可是你也得理解我啊,我不想被外人知道,难道这也有错吗?” 杨峥又开始自说自话,再次承诺道: “好了,误会解开看就好了,从今以后我们好好的,就等家里平反,我这回一定好好弥补你,好吗?” 徐莲女自嘲地笑了声,突然觉得好心累。 她不信他对前世那一切都毫无知觉,她和腹中孩子的死,他并不在意,或许也在意,但是在意的不多,比起他回到盛京的锦绣前程,就显得微不足道。 前世杨峥没有给她和孩子讨回公道,现在也是避重就轻,只说弥补, 弥补?谁稀罕他的弥补? 看来重生一世杨峥还是没变,依旧虚伪,他只爱自己。 徐莲女感觉无比的心累,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问: “那我问你,当你得知我一尸两命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是痛心,还是松了一口气?觉得甩了我这个包袱?” 杨峥那张故作深情的脸短暂地僵硬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真实反应,让徐莲女知道了他的内心想法。 伤心吗? 已经不会伤心了。 第90章 不会回头,人要向前看 徐莲女讽刺一笑, “对于我和孩子的死,其实你也有猜测,但是你想逃避,不想把这件事挑明了出来弄得一家难堪,这对你没有好处, 所以你不说,你那一家子也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我的名字。至于你父亲的死,那本来就是他的命,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迎上杨峥略显慌张的神色,徐莲女的神情漠然,又道: “你说你纳徐芳草当妾更是胡扯,拿我当傻子糊弄吗?明明是你们暗地里早就勾搭在一块,却说得好像你多重情重义似的,我还没听说过谁报恩用睡小姨子的办法报恩的! 你如果真想报答徐家的恩情,为什么不直接派人给我阿爹送银子,或者将他升个官去县城做事?可你没有,你选择报恩的方式是睡小姨子,可真有意思!” 徐莲女再一次戳破了杨峥的虚伪假词,这个人怎么能找出这么多的借口为自己辩解? 可是徐莲女已经不会再被他糊弄了,饶是他再花言巧语,徐莲女也不信! “杨峥啊杨峥,你就别巧言善辩地妄想忽悠我了,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离我远一点吧,我这辈子只想安生过日子,我没招惹你也没害你,更不需要你的弥补,我只求一个井水不犯河水。” 最好能滚得远远的,现在已经有个杨远霆遭了报应,染上热猪病痛苦死去,徐莲女不知道是不是他,但心里也挺痛快的。 报应! 杨峥不可置信地摇头,神情十分受伤, “我忽悠你?你要跟我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时恼火了,“可是那些都过去了不是吗!你为什么非得抓着不放呢?这半年来你该报复的也报复了,也该解气了吧?” 杨峥的呼吸急促了很多,情绪有些激动, “这是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人要向前看!” 徐莲女嗤笑,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我报复你什么了?我是不像上辈子那样再照顾你、管着你,但是也没有蓄意报复你。 你去做苦役,是因为你本来就是罪奴,你就该做苦役,你去养猪,是因为你花销了王胖丫的银子,是福婶不愿意放过你,这些关我什么事?” 闻言,杨峥一时语塞,他的表情难看但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因为徐莲女说得对,他当然说不出来什么。 杨峥的面庞绷紧,微微眯着眼睛再次看向徐莲女,重生一世,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你变得不一样了,说话伶牙俐齿,半句不饶人,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其实,你比徐芳草要聪明一些,学什么都很快,思维也条理清晰。”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愧是他的妻。 是的,徐莲女的学问都是杨峥教出来的,前世虽然徐芳草缠着杨峥要学,但是徐莲女却是学的最积极的那个。 因为她不想被杨峥看轻。 杨峥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温柔了许多, “好了莲儿,别再翻来覆去的说这些了,没有意义。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可是重活一世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福气,我们一起往前看吧。 我理解你的怨恨,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这些日子我该受的罪也受了,你也该解气了,前世的我也有诸多苦衷……” 杨峥的眼神真挚了些,情真意切道: “莲儿,其实我很感谢上天赐我一次重生的机会,同时感恩你也能重生回来,两辈子加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我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以前我承受了太多痛苦,所以忽视了你,前世你去世之后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莲儿,我们重头开始吧,这辈子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好吗?” 他弯了弯唇,目光期盼地等着徐莲女答应。 只要现在徐莲女点头,等杨家平反之后,他一定会带她回到盛京,赋予她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现在的杨峥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想通了,徐莲女生气也是应该的,因为前世她丧了命。 这确实是杨家欠他的, 他也承认,前世的他对徐莲女是有所亏欠,可是那些都过去了不是吗? 与其停留在过去,不如好好计划未来。 杨峥从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庆幸徐莲女也是重生者,他完全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现在可以确定,他不舍徐莲女。 之前的愤怒和恨,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徐莲女不再爱他,完全不再管他,导致他的心情很差很差。 现在好了,他们都再活了一次,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的安排,是赋予他们夫妻俩的礼物。 然而徐莲女听着却觉得恶心,她发自肺腑道: “你是真无耻啊你。” “我们是都重生了没错,但是我不想和你一起走了,我再说一遍,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已经足够仁义了,不要再来跟我讲这些恶心的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徐莲女扭头就走,丝毫不再拖泥带水。 前世一场情,是她一厢情愿,事实证明,强扭的瓜不甜。 错了她认,老天怜悯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绝不回头。 见她竟然是这副反应,杨峥肉眼可见地慌了阵脚,急着追了上去, “你总该给我个机会弥补你……唔!” 杨峥捂着鼻子蹲下,疼得说不出来话。 这一拳头就是徐莲女的回应,徐莲女不跟他废话,加快步伐离开,可是雪地难行, 一脚踩下去就是咯吱咯吱的声音,还很滑。 她只能慢慢走,走急了会摔跤, 就比如现在,扑通! 徐莲女因为着急,摔倒在地。 “莲儿!” 杨峥趁着徐莲女摔倒的机会扑了过来, “你别任性了好不好?你说你想要什么,等杨家平反之后,我什么都答应你。对了,我们是重生的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说到重生,杨峥的语气凝重了许多,“兹事体大,万万不能说漏嘴,否则……唔!” 徐莲女抬腿就是一脚,将杨峥踹出去老远, “我去你的!” 让杨峥摔了个四仰八叉,想爬起来又摔,两次才站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徐莲女早就站起来,脚步一深一浅地踩进雪里,慢慢离开。 杨峥就在后面追,心越急越容易摔,所以他追不上。 徐莲女跑回徐家并且将门死死关上,杨峥不甘心地在门口喊了两声,但是把徐猛虎给喊出来了, 杨峥怕挨揍,只好铩羽而归, 屋内,徐莲女一屁股坐在炕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想屁吃,孩子会跑了你来奶了,屋头烧完了你知道救火了,人都死了你想起来弥补了, 晚了。 徐莲女才不信他的那些鬼话。 今天的这些话,前世的杨峥从来没对她说过,想来也是讽刺,鬼知道他是不是想哄她而说出的谎言, 即使是真的,徐莲女也不需要了。 他觉得前世二人的夫妻相处模式好,那是因为他是被照顾被包容的一方,徐莲女不是。 回想起来,她觉得不好。 杨峥有一句话说得对,人就该向前看,她会向前看的! 第91章 难道他真的爱上一个村姑了吗? 徐莲女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杨峥不甘,但也只好先回杨家再说,在外头不能待太久,会冻死人的。 杨峥回忆起前世的徐莲女,她就像一只小鸟一样围着他唧唧喳唧唧喳,每天笑嘻嘻的,说个没完,知道他心情不好,总是缠着他变着法让他高兴。 可当时的他无心感受这些,只觉得她聒噪,即使她是想绞尽脑汁哄他高兴,他也只觉得那是她自以为是的可笑行径,更加感到厌烦。 当时的他只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怀念。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厌烦于又要应付徐莲女那没完没了的纠缠,所以对她态度很差,想让她收敛一点, 但是他惊讶地发现徐莲女居然变了, 不止对他再也不会笑脸相迎,甚至完全不管他的事儿,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 他因此而暴怒,来掩饰内心的慌乱,他一遍又一遍地去确认,一次次碰壁后才逐渐死心。 他恨命运弄人,也怨徐莲女为什么要变。 他对未来的计划被全部打乱,他的生活也全部乱了套,这都是因为徐莲女突然转性的缘故。 可是那些恨和怨里,又藏着期许,期许徐莲女有一天能醒悟过来,恢复成前世的样子。 原来,他很想念前世的徐莲女,想念她的痴缠。 知道徐莲女是重生者的时候他太愤怒了,气愤于她为什么要把他当傻子一样戏弄,他当然要找她问个明白,要找她算账去。 可是,她要跟他一刀两断。 杨峥抬头望着白茫茫的天,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按理说,徐莲女不再纠缠他,他该高兴的,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后悔了…… 他竟然,想和她再续前缘。 杨峥嘲弄地扯了扯嘴角,难道他真的爱上一个村姑了吗? 回到杨家之后,杨峥依旧是魂不守舍的,甚至在院子里还脚滑摔了一跤, 杨星移见他这怪里怪气的样子,问: “你干嘛去了?” 杨峥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徐莲女好像不爱我了。” 杨星移和杨盛欢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她不是早就不爱你了吗。” 杨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抿唇不言。 杨星移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探究之色,所以他突然发疯似的冲出门去,就是问徐莲女还爱不爱他吗? 不对吧。 但是杨峥这副样子,应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 后来,没有徐老太的帮助,李桃芬的婆婆还是硬着头皮给李桃芬扭转胎位了,李桃芬最终还是将怪胎生了下来,那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咽了气。 李桃芬还像上辈子一样,怪她老婆婆扭断了孩子的脖子,而她老婆婆也不是好惹的,骂骂咧咧怪她乱吃东西,才生出个怪胎出来。 反正是狗咬狗一嘴毛。 这事儿是徐莲女后来才听说的,反正不管怎么样,李桃芬是怪不到阿奶头上了,阿奶这辈子一定能长命百岁! 之后杨峥又来了两回,想坐下和徐莲女心平气和好好谈一谈,但是徐莲女连门都没让他进,搓了个雪团把他砸得眼冒金星。 杨峥气极,但是也无可奈何。 日子一天天地过,过了新年,春天还会远吗? 徐家这边除了有杨峥这个小插曲之外,家里是一片和谐,可是李家村那边就不一样了。 这不,徐芳草和李慧慧又因为一根簪子闹起来了, “那根银珠簪是我的,你怎么随便进我房间拿东西啊!” 徐芳草看到李慧慧头上的银珠簪,气得直跳脚。 李慧慧年纪小,哇地一声就哭了, “呜呜~我就是看簪子好看,我就戴一下,表姐你别骂我,我害怕……” 李老太一听恼火了,顿时嚷嚷道: “嚷嚷什么,你嚷嚷什么,你一个当姐的,让让妹妹怎么了!不就是个破簪子吗,你咋那么不懂事儿的呢,看你都把你妹妹惹哭了!” 徐芳草委屈极了,李慧慧不是拿她的首饰就是拿她的衣裳穿,说还不能说,你说她就假哭,故意把外姥招来, 外姥每次都护着李慧慧,什么都怪到她身上来。 她是比李慧慧大几岁,可是当姐姐的就欠妹妹吗,那都是她的东西,她凭什么送给李慧慧? 王小莉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是也甩着脸子,瞅徐芳草的眼神里带着不满。 而躲在李老太身后的李慧慧则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见状,徐芳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憋得直掉眼泪, “每次都是这样,那明明是我的东西,我不想给就成我的错了吗?我凭什么要懂事啊!” 见徐芳草还敢顶嘴,李老太恼火地瞪她一眼,抬手一巴掌打在她的头上, “你还敢顶嘴你。” 徐芳草的头歪去一边,头上嗡嗡作响,很疼,疼得厉害。 李桂香着急赶来,一来就看到徐芳草挨打的场面,她赶紧过去护着, “娘你打芳草干什么!” 李老太讪讪收回手,骂道:“你这孩子就是少教,就该打,她把慧慧欺负哭了,我说她两句她就顶嘴,一点都不懂事,都是让你惯坏了!” 李老太的脸上满是刻薄之色。 这一巴掌下去,徐芳草的情绪已经被逼到爆发的边缘,阿娘总说让她忍让她忍,可是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而且,李老太骂了她打了她,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跟李桂香告状, 李老太还在喋喋不休地列举徐芳草的不是,无非就是懒和不懂事那样的话,她现在看这个外孙女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徐芳草恨恨地盯着李老太,早已是气得浑身颤抖,她突然尖叫一声, “啊!!!” 李老太吓了一跳,“你鬼嚎什么吓我一跳?” 她抬手还要打徐芳草,就是当着李桂香的面,李老太也敢打, 笑话,她娘都是被打到大的,还能治不了她一个妮子了? 徐芳草大哭,边哭边说: “阿娘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来了!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答应给天赐读书,我不要!我回去就跟阿爹说他们都欺负我,我永远都不会回来!” 说完,徐芳草拔腿就跑,往门外冲去。 她一刻都不能在这多待了,她喘不过气了,她再待下去就要憋死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随着她们住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种明里暗里的欺负,话里话外的排挤,不断索要的暗示…… 越来越压抑,她真的受够了! 第92章 徐芳草受欺负,哭诉李老太偏心 年夜饭上带肉馅的饺子都没有她的份儿,呵呵…… 徐芳草感觉她在这里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嫌弃的,而且住得越久,越受嫌弃。 她想不通,阿娘已经掏钱出力,还答应供李天赐上书院读书,为什么外姥还要这么对待她呢? 因为她们住在别人家里,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就是低人一等? 经历了这一个冬天,她终于想明白一个道理,徐家才是她的家,她要回家! 见徐芳草跑了出去,李老太傻眼了, “这丫头,还不能说她了,什么臭脾气啊这是?桂香,你可得管管。” “芳草!你去哪啊?” 李桂香吓得赶紧追。 屋里的李老太和王小莉面面相觑,见徐芳草直接冲出院门真要回熊岭村,她们俩也慌了神,跟着追了出去。 李慧慧见事情闹大,攥着手里的簪子赶紧溜进了自己屋里,将门关上。 外面,徐芳草滑了脚摔在地上,才让李桂香追了上来,死死抓着她不让她跑, “芳草,你有话跟娘好好说,先回屋!外头天寒地冻的,路早就被雪封上了,你咋回去啊?” 徐芳草拼命地挣扎,刚开始这些话她还听,可是阿娘每次都这么说,每次还不是她受了委屈? 所以,徐芳草看向李桂香的泪眼里也带了怨, “阿娘,你明明知道外姥和外公根本不疼你,你以前为什么总带我回来?他们不疼你,怎么会疼我呢。” 听到徐芳草的话,李桂香是心如刀绞一样,也哭了出来, “芳草咱们有话先进屋说好不好,娘怕你冻着啊!” 徐芳草倔强地摇头,她再也不要过这种毫无尊严的日子了, “不,要么我就冻死在路上,要么我活着回去,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受够了。” 李老太和王小莉一追出来就听到徐芳草说出这样的话, 徐芳草看到李老太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的反应是厌恶地收回视线,不想看她这张老脸一眼。 恶心。 “你这孩子你好好的抽什么风?大冷天折腾啥啊这是!桂香,你看看你闺女,稍微不如她的意她就这么折腾,成啥样啊她!” 李老太气得直咬牙。 她一点不觉得这么对待徐芳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又不让她干活,也没喊她早起,白养着她在家里吃吃喝喝,她还想咋滴? 就为了点东西,她就惹哭妹妹,这么霸道还不懂事的妮儿,打她还冤了? 孩子就是不打不成器,不打她,她能知道错? “芳草,有什么话先回屋再说吧,别冻着了。娘你也是,芳草大了,怎么能动不动打孩子?” 王小莉这才假模假样地劝起来,毕竟以后还得让李桂香供天赐读书呢,适可而止吧, 听芳草这丫头的意思,她是不想让她阿娘供天赐了? 那可不行,李桂香都答应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反对不成? 李老太的神情讪讪, “他们姐弟几个小时候我都打,现在也都怪孝顺,哪有这么难缠的?” 李老太又瞪了一眼徐芳草,她就没见过这么差劲的孩子,一点都不讨喜! “回屋再说!冻死人了外头。” 徐芳草不想理会她们,在这一个冬天她已经认清了李老太的真面目,也看清了小妗子的虚伪假脸, 李慧慧偷她东西的时候,王小莉不说话,李老太嚷她打她的时候,王小莉不说话,见她提李天赐上学堂的事情的时候,王小莉这才慢吞吞地来劝架。 “我不回。”徐芳草别过脸去。 李老太更恼火了,“你不回散熊,冻死你拉倒,威胁谁啊你!” “娘!你能少说两句吗!”李桂香的语气有些生气了。 李老太没好气地撇了下嘴,“小莉咱走,随她闹吧,等她冷了就知道回屋了。” 外头大雪封路,她还能真走不成? 就是作怪,闹脾气呢。 谁惯她? 冷风吹来,王小莉打了个哆嗦,又装模作样地劝了句,跟着李老太回屋去了。 她们走了,留下李桂香母女俩在外头冻着。 李桂香拽着徐芳草的手,要带她回去, “芳草,有话回去说吧。” 徐芳草抽回了手,泪流满面道: “阿娘你看到了吗?慧慧偷拿我的东西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我挨骂,外姥全都怪我,我们是住他们家了,但阿娘你是掏了钱的,为什么要在这看人脸色啊?” 她的眼中满是恨意, “老不死的东西,等我回到家,一定让他们好看!就李天赐那个蠢货还想上书院,想都别想!” 啪! 李桂香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她居然打了芳草一巴掌? 李桂香忍着满腔的哽咽,说: “那是你外姥,是你的亲人,你不能这么说!芳草你听娘的,老老实实过到化雪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就回去了,你别再惹你外姥生气了行不,我们现在是在你舅的家里,你让娘怎么办啊?” 她万分为难,可是没有人能理解。 徐芳草捂着脸呆愣许久, “我惹她们生气?明明是她们欺负我,阿娘你不帮我,还打我?” 李桂香看着徐芳草受伤的表情,心里又愧疚起来,急切承诺道: “慧慧拿了你的什么,娘回去全都补给你行不行,你就忍忍别胡闹了,这大雪天你能去哪啊?我们快进屋吧。” 徐芳草甩开李桂香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我就不回去,我要回家,阿娘,你为什么要帮着外姥欺负我?” 李桂香的神色微变,气恼之下脱口道: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慌忙看向徐芳草的脸色, 见徐芳草神情受伤,李桂香面色煞白,哆嗦着唇,用祈求的语气说: “芳草,娘是怕你冻着,咱们回屋慢慢说好不好,算娘求你了……” 屋里, 原本李老太还担心徐芳草刚才嚷嚷的话让桂香听了去,但是看到桂香打了徐芳草一巴掌,她就放下心了。 就该打。 天赐是一定要去镇上书院读书的,桂香的承诺已经许了出来,就得照办, “什么臭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就该狠狠打,一次治改她,惯成什么样了!又是顶嘴又是乱跑的,我打她还冤了?” 王小莉有些担心, “娘,差不多就行了,你别老让慧慧拿芳草的东西了,真惹了三姐生气咋办,天赐上学的事还得靠她呢。” 第93章 徐芳草想通了某些事情 李老太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拿咋了?慧慧喜欢,她当姐的送给慧慧几样首饰又咋了,徐家那么有钱,扣死她个熊妮子了!你放心吧,你三姐不敢生气。 天赐上学的事情就更放心,桂香已经答应了,这是她娘家,她以后要还想回来,就得老老实实把她侄儿的这事办好!” 李老太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她还是很有自信的,她这个闺女最孝顺,什么都听她的, 生气? 给她十个胆子,她敢吗? 除非她不想回娘家了! 一旁,李伟不耐烦地吐出嘴里的果壳, “行了娘,赶紧把她娘俩叫进来吧,三姐是不生气,但是这钱还得三姐夫点头呢,要是芳草去跟三姐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三姐夫一气之下不掏钱了咋办?” 李老太顿时一愣,说的是啊。 “还是小伟想得周全……” 李老太最听儿子的话,扭头又去喊外面那母女俩了。 后来,徐芳草到底是没有回去,李家村离熊岭村的距离不近,现在外头又冷,路上全是雪,除非徐芳草不想活了, 徐芳草在外面冻得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李桂香又心疼又伤心,彻夜照顾着。 经此一遭,李家的人也收敛了很多,还给徐芳草炖了一锅菜汤驱寒。 李桂香献宝似的端着一锅热腾腾的菜汤去给徐芳草喝,还特地说这是你外姥亲自给你炖的,说了不少的好话,你外姥还是疼你的之类。 但是徐芳草却并不领情,抬手打翻了。 真心还是假意,她分得清, 菜汤?呵呵…… 以前在家里发烧的时候,阿娘会给她炖人参鸡汤补身体,可是到了李家,在上供了那么多钱的前提下,阿娘却依旧没有资格用鸡和人参, 虽然这里没有人参,但肉还是有的,只是太金贵,金贵到之后小舅一家能吃,她不配吃。 李家是比不得徐家的日子阔气,只有过年才能吃点荤腥,行,就算肉金贵,她一个外姓的不配,可是鸡蛋总有吧? 她发高烧病了好几天,一点蛋腥味儿都没见着。 她再也不信阿娘说的外姥是疼她的假话了,外姥根本不疼她,小舅和小妗子也是。 她算是看明白了。 经历一场大病,竟意外地让她成长了许多…… …… 寒冬匆匆过,素白了一整个冬天的黑岭山脉,也逐渐露出了别的颜色。 雪化了。 虽然说化雪的时候也挺冷,但是这和深冬严寒时候的冷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村民们逐渐也都开始出门,出门干啥呢? 憋了一冬天了,当然是串门子去。 由于白天的雪一化,道路就会泥泞,一到晚上又会冻得邦邦硬。 所以徐莲女一早就出门了,趁着土路还没你泥泞的时候,来到了杨盛欢的家中。 一来她就看到了杨峥,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冬天都过去了,你怎么还在这啊?你还回豕脚村吗?” 徐莲女发出了二连问,深深伤害了杨峥的心灵。 “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 杨峥心头泛酸,“我马上就走了。” 徐莲女撇撇嘴,径直就进了屋,刚一进屋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嚯!你谁啊?” 只见一个俊俏少年郎立于堂中,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眸若朗星,透着一股少年的清纯气质。 杨星移茫然地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徐莲女为什么惊讶成这样, “啊?我……” 徐莲女惊讶地把杨星移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笑盈盈道: “呦~你大变样了呀弟弟,这才小半年没见,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了,长高了,也张开了,俊了不少呢!” 以前的杨星移就是个毛头小屁孩,又瘦又矮,比徐莲女还矮大半头。 但是这才半年不见,杨星移就已经长得比她高了不少,个头窜得挺快呀, 而且是从小男孩蜕变成了俊朗少年,虽然脸上还是有少年的稚气,但是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杨星移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是……是吗?” 不得不承认,听到徐莲女的夸赞,他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因为去年徐莲女说他是又小又矮,给他的幼小心灵留下了深深的伤害,从那以后他发愤图强地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半年不见,成效显着。 杨星移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嘴角弯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杨盛欢笑着走了过来, “惊讶吧?星移的变化确实很大,这才哪到哪呀,再过两年更不一样!” 徐莲女用手撑着下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现在已经能看出来了,你现在出去在村里溜达一圈,龅牙凤那几个肯定也会给你送窝窝头和酱菜吃的。” 外头正要离开的杨峥身型僵住,那脸色是变了又变,精彩纷呈的。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峥回头看向徐莲女的眼神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当着杨家三房的面,他的那些话无法说出口,他黯然离去,在外面等徐莲女。 对于徐莲女的这个夸赞,杨星移嘴角一抽,并不受用,他才不稀罕别的女人给他送什么酱菜窝窝头呢。 但他知道徐莲女这是夸她的意思,就没说什么。 徐莲女是来找他们打木头牌的,并且她想试探试探杨家三房对杨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徐莲女摸着手里的木头牌,扫视桌上的一圈人,试探问道: “你们现在是和杨峥他们和好了吗?” “也不算。” “没有。” 杨盛欢和杨星移同时开了口。 杨盛欢解释道: “我们家和杨峥的关系是缓和不少,但是和杨家大房不算和好,毕竟是一条人命嘛,也不能看着他真死在门口。” 杨星移抬眸看了眼徐莲女,没有说话。 徐莲女哦了一声,总结道: “那也就是……一般?” 杨星移嗯了一声,语气清淡,“一般,他现在已经走了,没有下次了。” “胡!” 徐莲女哐当推倒,嘿嘿笑道:“我就缺你这张,谢谢啦小弟弟~” 杨星移:“……” 怎么又栽她手里了? 杨盛欢啧啧感慨,“看来经过这一冬天,莲儿的牌技见长哦,星移你要努力啊。” “那是!我们家也有一副木头牌,我天天跟我阿奶和三婶打,早就无敌了好不。” 徐莲女毫不客气地吹嘘自己,很得意。 “……我就是手生了而已,再来。”杨星移给自己找借口。 他还不信邪了。 杨盛欢缺话音一转,“也没个彩头,这样玩多没意思啊,要不我们寻个彩头吧?” “玩钱的?”徐莲女问。 “不行不行,那不就成了我们一家子欺负你了?”杨三婶否定了这个提议。 杨盛欢突然起身去屋子里寻找什么,没一会儿的功夫,她拿着一根炭笔跑了回来, 杨盛欢坏兮兮一笑, “我们玩画脸的!” 徐莲女的眼睛顿时亮了,“好啊好啊,玩就玩。” 输了就画脸,这可真新鲜啊,杨盛欢真有意思,总是能想到更有趣的玩法。 而杨星移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男女授受不亲啊…… “真的画脸吗?” 第94章 画胡子 徐莲女发觉出他的异样, “怎么,怕了?” 杨星移一怔,嘴硬道:“怎么可能?玩就玩。” 看到那只炭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心里还真没底。 “呦呦呦……”徐莲女看破不说破。 杨星移深深看了眼徐莲女,就知道她肯定要使坏心眼了,他坐直了些,这回一定要认真玩。 炭笔静静地躺在那里,这一局桌上的人玩得明显更专注了很多, 徐莲女摩挲着手中的木头块,就等着杨星移出牌, “出啊你,出牌。” 杨星移是挣扎又犹豫,最后磨磨唧唧拿出了一张,啪嗒放在桌上, “三饼。” 然后,他立刻去看徐莲女的脸色,见徐莲女没有反应,杨星移的表情松弛了些,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马上就快赢了,徐莲女和长姐她们都没什么反应,看来这一局他赢的几率很大。 紧接着是杨盛欢摸牌,摸到了一张废牌,“白板。” 徐莲女在杨盛欢的后面,她也快赢了,目前只缺一张,但是打了几圈了也没碰上她想要的, 她还心想着要不要换一下牌呢? 她一脸郑重地把牌摸过来,展开一看,眼睛霎时一亮, 哗啦~ 徐莲女将面前的木头牌全部推倒,心情雀跃道: “我赢你们仨!” 杨家母子三人皆是一惊,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奈笑了, 尤其是杨盛欢,她是真没想到,她一个现代资深麻友还打不过一个古代乡下不识字的小村姑? 奇了怪。 徐莲女拿起炭笔先给杨盛欢点了一颗媒婆痣,又给杨三婶的眉毛下面点了一颗痣,然后,就轮到了杨星移。 由于隔着桌子不方便,徐莲女起身绕过去。 杨星移抬头看她,徐莲女站得有点近,而且是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他甚至能闻到徐莲女身上淡淡的栗子香,她早上吃烤栗子了? “也要给我点痣?”杨星移语焉不详问道。 徐莲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哦。” 徐莲女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左手捏着杨星移的下巴,右手这就要下笔了。 下巴上多了柔软的触感,杨星移浑身一紧,眼睛下意识瞥向一边,试图掩饰内心的那股莫名心慌。 然而徐莲女画得仔细,她给杨星移画两撇小胡子,左边一撇,右边一撇, 杨星移不适应这种陌生的触碰,下意识躲了一下, “别动。”徐莲女轻声说。 清浅的呼吸声几乎交叠,杨星移屏了屏呼吸,不敢喘大气。 杨星移攥了攥虚空的手,目光似乎想找一个焦点来显得自己没那么不自在, 然而最终,他还是把焦点放在了徐莲女的脸上,他的眸光闪了闪, 只见徐莲女依旧专注地给他画胡子,因为胜利而跳跃着喜色的双眸里躲了几分狡黠之色, 杨星移怔了下,目光中多了些无措,这股子异样的感觉让他悄悄红了耳尖。 “好了。” 很快,徐莲女就画好了两撇小胡子,还上翘打了个弯儿,十分俏皮的两撇胡子。 有些滑稽,但依旧不减杨星移的清俊面容。 杨三婶是长辈,徐莲女当然不能在她脸上画得太随意,杨盛欢和她同龄,点个痦子就挺好玩了, 杨星移年纪小,还不是随便画? 徐莲女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画完了一圈儿,她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继续下一局。 徐莲女一走,杨星移暗暗吐出一口气,那股子异样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男女授受不亲, 他不习惯这么近距离的靠近和触碰,徐莲女居然捏他的下巴? 杨星移下意识也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希望能驱散那种怪怪的感觉。 “画得还挺对称,来来,接着玩。”杨盛欢不以为意。 接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渐渐多了图案,徐莲女的脸上多了痣和圈圈,杨星移的脸上多了两只小王八,左脸一个右脸一个,都是徐莲女画的。 屋里的人玩得开心,杨峥在外头的寒风里等着,虽然现在到了化雪的时候,可化雪之时依然很冷。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徐莲女出来, 在冷风里,他冻得整个人直打哆嗦。 终于,他在快冻死外头的时候,徐莲女才慢悠悠出来了。 “你怎么才出来?我等你半天了,啊嚏!啊嚏!啊嚏!” 杨峥冻得直打喷嚏。 徐莲女的表情古怪,“你怎么还在这啊?” 杨峥揉了揉冻僵的鼻子,“我在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 徐莲女切了一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杨峥追了上去,“莲儿,我们不是已经都解开误会了吗?你怎么还这样?” 徐莲女懒得搭理他,像是脚下生风一样,走得飞快, “你是你我是我,我跟你没有‘我们’,这辈子我只求跟你形同陌路我就谢天谢地了,你以后过得再好我也不会羡慕,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装作不认识我,别烦我了。” 杨峥的心头酸涩难言,他死活都想不通, “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你要跟我形同陌路?呵……形同陌路这个词还是我教你的呢,难道你忘了前世我们之间的那些温馨又享福的时光了吗?” “记得啊,你口中的那些幸福温馨都是我提供的,你只是享受的一方,都是我哄着你迁就着你,时时刻刻照顾着你的情绪,可是……” 徐莲女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他, “可是我现在不想迁就任何人了,我累了,杨峥,求你放过我吧。” 徐莲女的表情冷漠无比,看向杨峥的眼神只有不耐烦,和淡淡的排斥。 杨峥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嘴角一抹苦涩的笑意转瞬即逝, 原来,她真的不爱他了。 即使知道他以后会回到盛京,她也不愿意为此而讨好他,荣华富贵都不在意,只想让他离她远远的。 她就这么厌烦他了吗? 徐莲女算是看透这个烂人了,男人就是贱。 明明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还对她出言不逊,十分嫌弃的样子嫌弃的样子,完全没有顾及过上辈子的夫妻情分。 好歹上辈子她是一尸两命早早亡故,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但凡是个有良心的男人,在重生回来之后至少也该心疼心疼自己前世的亡妻。 可他没有,他依旧对她呼来喝去,犹如前世,甚至更加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憎恶的神情。 当时,徐莲女一见杨峥对她是那副态度,心里最后的那点期翼也尽数消失了,她彻底死了心。 在罪奴营和豕脚村受了几个月的苦,又在杨家三房那低三下四地住了半年,他竟然醒悟了? 竟然想起她这个前世的‘亡妻’了? 他到底在纠缠什么? 徐莲女很明白,杨峥只是不甘心而已,他不甘心明明从前卑微讨好他的前妻竟然对他不屑一顾了,他明明在这段感情里完全占据上风的啊,怎么突然就失去了主动权呢? 所以,他不甘心。 哪个男人不想要一个万事以他为先、一心一意爱着他捧着他的女人呢? 徐莲女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她什么都想开了。 人嘛,自己开心最重要啦。 至于别人,都去他娘的吧! 第95章 李桂香和徐芳草回来了 杨峥红了眼,一把抓住徐莲女的胳膊,嗓音沙哑问道: “怎么,你还想和我断绝关系,以后嫁人不成?” 徐莲女眨了眨眼,嗤笑道: “当然了。” 她一个好好的大姑娘,还能替他守寡不成?笑话! 杨峥的面色陡然一沉,嗓音中多了许多怒意, “我不允许!” 他深呼吸两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怒火, “别闹了莲儿,今生我定然带你回盛京做妾,别为了跟我置气,毁掉自己的大好前程。” 徐莲女一听到这话差点想打死他, “妾?” 见徐莲女神色不悦,杨峥拧眉,不理解道: “难道你想做正妻?可是等回到盛京,我不可能娶一介村姑做妻子,我以为你会理解的。” 他要走官途,妻子怎么可能只是一介村妇? 所以只能委屈她。 徐莲女气笑了, “不是,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告诉你杨峥,别说是妾,就算是正妻,老娘也不稀罕!” 徐莲女用手点他的肩膀,一字一顿道: “你、听、明、白、了、吗?” 闻言,杨峥表情惊愕,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一样喘不过气, “你真的厌我至此?” 盯着他泛着痛色的双眸,徐莲女缓缓点头, “是。” “……” 杨峥沉默良久,独自离开的背影无比落寞。 徐莲女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离开,心中毫无波澜,前世她迷恋杨峥,一是因为杨峥的长相英俊,是她从小到大见过长得最好看最好看的男人,她当然要收入囊中。 这第二,是因为他曾经是盛京的矜贵公子,如同天宫之上的仙君,要遥不可及,那么高贵,那么清俊,却成了她的榻上男人,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的舒爽。 虽然目的不算纯洁,但是前世她也没亏待他,但是事实证明,不该沾染的男人不能沾染,这辈子彻底断掉也好。 徐莲女扭头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现在路上掺着冰雪的路已经有些融化了,又黏又软,所以徐莲女得挑着还硬的路走, 回家这一路属实废了她好大的功夫,累得都出汗了。 她走进家门,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驴车,那车轱辘上面全是雪泥。 现在正是化雪的时候,路还不好走呢,谁来她家了? 徐莲女还没进屋,就听见了李桂香的声音,似乎还有别人的声音,是李老头和李老太,他们俩好东西也来了。 徐莲女进屋一看,还真是他俩。 这可真是一见大大的稀罕事,这俩老夫妻居然亲自送李桂香母女俩? 往年每回他们来,必然有事相求,要么借钱,要么求办事。 徐莲女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心里也悄悄有了衡量。 “呦,莲儿回来了!一个冬天不见,阿娘可想死你了!” 李桂香一见徐莲女就迎了过来,十分亲热的样子。 徐芳草一见到徐莲女,扯起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来,扭捏喊道: “二姐。” “哎呦,莲丫头真是越来越俊了!” 李老太拉着徐莲女的手看个没完,脸上挂着虚假到极致的夸张笑容,十分热络。 旁边,徐芳草看到李老太这么假,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十分嫌弃。 屋里,徐丰收和徐丰樵都在,徐猛虎也在,因为家里来客,他们男人自然是要作陪的。 但是徐老太和马淑芬不在,她们去厨房做饭去了。 徐丰收没想到李桂香母女居然回来这么早,他还打算再过一个月的时间,再去接她们母女俩呢。 李桂香母女这一回来,因为有外客在的缘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以前的事情,就当那件事过去了。 徐莲女只是寒暄了两句就钻进了厨房里, “阿奶,三婶,阿娘她回来了,芳草的外姥外公也都来了。” 徐老太做饭的动作并没停下,“看见了,回来就回来呗,看样子,她娘俩知道错了。” 在徐莲女没回来之前,徐老太她们就和李桂香打过照面了, 李桂香的态度当然是好的不能再好,满面笑容,一口一个娘的喊着,还愧疚地去跟马淑芬赔不是。 许久不回家,竟然有些生疏客套的意思, 还有徐芳草也是,扭扭捏捏的,刚才还来帮忙烧柴火,被徐老太撵了出去,没让她干活。 马淑芬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她也和往常一样一口一个二嫂地喊着,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要过日子嘛。 说到底,当初也就是为了张狼皮子的事儿,何至于呢。 而且,徐芳草虽然撺掇了不该说的话,可是错处最大的还是她儿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只是没想到她俩回来那么早,而且是芳草的外姥和外公送来的,阿奶,三婶,那李家可都是最会算计的人,以前一来准有事儿,往年算计咱家的还少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徐莲女心里有疑惑,当然要多留一个心眼。 以前,李家人可很少主动送李桂香母女俩回来,都是她们自己来,或者徐丰收接她们, 李家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准有事儿。 听到徐莲女的话,徐老太和马淑芬同时愣住了,她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又看向徐莲女,斟酌着她的话,脸色都凝重了些。 好像确实是这样。 徐老太忙用围裙擦了擦手,“那一准是有事儿,莲儿,你现在就回正屋去,听听他们说什么,这儿有我跟你三婶呢,用不上你一个小孩帮忙,快,快去。” “哎!” 徐莲女连忙走了。 可是徐莲女还没进堂屋,就被一个人喊住。 “二姐,我有事跟你说。” 是徐芳草。 徐莲女看向她的眼神狐疑,“什么事?说。” 徐芳草瞥了眼堂屋的方向,里头隐隐有李老头的说话声,她有些为难,压低了声音说: “二姐,你跟我过来,我才能跟你说。” 顺着她的方向,徐莲女看了眼堂屋,心里更加疑惑,她跟了上去,到了徐芳草的屋中,她这屋空了小半年没住,还没收拾。 徐芳草也不跟她拐弯抹角,就直接说了, “二姐,阿娘她答应我外公外姥他们,供我小舅家的天赐上书院,我外公外姥他们来就是为了这事儿,供一个男娃上书院可要花费不少银子呢,二姐,咱不能供!” 第96章 又要借钱? 徐莲女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李桂香一心偏着娘家她是知道的,可是徐芳草和她外祖家不也挺亲近的吗? 以前还隔三岔五去住个一两天, 她这是真不同意,还是在试探,想耍什么心眼子呢? 见徐莲女的面色有异,徐芳草赶紧解释说: “对不起二姐,以前都是我不对,这半年我在外姥家住着看明白了很多事情,我外姥他们就是一群贪心鬼,光想着从咱家捞钱捞东西,还有我那两个表弟表妹,就是俩小白眼狼!” 说到李慧慧和李天赐,徐芳草恨得咬了咬牙,又无奈道: “可是我阿娘太孝顺了,她什么都听我外姥和外公的,我可不想让李天赐他们再占咱家的便宜……” 徐莲女听明白了,看来这半年来徐芳草在李家过得不怎么好,要不然她不会来跟她说这些的, “你不想让李家占咱家的便宜,但是又不敢直接跟阿娘说,怕你阿娘生气,所以你想让我去当这个出头鸟,把你外公和外姥撵走?” 徐莲女说话更是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地步, 徐芳草这拿人当枪使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想利用她? 门都没有。 不过,这事儿徐莲女当然不会不管,她知道那个李天赐,蠢得挂相的小胖子, 鼻涕过河了都不知道擤,就他还上书院呢,上炕都费劲。 小心思被挑明出来,徐芳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紧接着,徐莲女摇了摇头, “我不去说,我要是说了,你阿娘岂不是更讨厌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芳草顿时急了, “可是二姐,你难道真能眼睁睁阿娘把咱家的钱拿出去供李天赐读书吗?” 她以为来找徐莲女有用的,万万没想到徐莲女居然拒绝她, 徐芳草心焦火燥的,她是暗暗发了誓的,绝对不会让李家再占徐家一丝一毫的便宜,她就是记仇,就是记恨上了。 她就是要让李家那些人知道得罪她的代价! 徐莲女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来, “如果阿爹和阿娘都同意的话,我也没办法啊。” 说罢,她就离开了徐芳草的屋。 徐芳草在后面气得直跳脚,这徐莲女,她不是抠搜的要死吗,连个狼皮子都不想分给她,怎么对外人这么大方了? 她不去阻止谁去啊? 真烦人! 徐莲女径直去了堂屋,她到的时候,李老太正口若悬河地夸赞着镇上的书院呢, “虎子,那个青山书院是好得很吧,你以前也在那学过几年,我们家天赐可羡慕了,他说他也想去书院呢!” 李老太拍着大腿笑得嘎嘎的,而李老头只是在一边赔着笑,什么话都让李老太说。 “其实书院也不好,夫子管得可严了,早起晚睡的,一天到晚就是念书,脑子都念傻了,花钱受那罪干嘛,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让天赐学一门手艺呢。” 徐猛虎说话十分耿直,他这是发自肺腑的忠告,是为对方好。 但是李老太表情一僵,说不出来的尴尬。 她仍不死心,又说: “那还是读书好啊,读书能靠科举,考上秀才多光宗耀祖啊,就你大伯,要不是考上了秀才,能在县城衙门里干活儿,我家天赐要是这么有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然而徐猛虎却并不以为,他好心相劝: “姥啊,你知道咱镇上的书院几年能出一个秀才不?” 徐猛虎伸出五根手指,“上一回还是五年前!” “你说说,那秀才能是谁都能考的吗?没那个脑子就是浪费钱浪费时间,天天啥啥不干就写字读书,考到三四十连个童生都考不过去的人大把大把的,更别提秀才了。” 徐猛虎连连摆手, “所以啊姥,别废那劲了,不管用!” 李老太的脸色有些难看了,李老头的脸也不好看,他这是什么意思?说谁没脑子呢? 他没学好是因为他蠢笨,去了也是浪费银子,但是天赐能和他一样吗?! 他家天赐多聪明啊! 李老太和李老头互换了视线,说: “我们家天赐很聪明呢,上回去镇上赶集碰见个夫子了,说天赐要是不读书就可惜了,是百年一遇的苗子,一定能考上秀才,去盛京当大官!到时候俺们全家都去盛京享福去!” 李老太说这话的语气还带着淡淡的骄傲。 徐猛虎噗嗤一下笑了,“去盛京当大官?哈哈哈哈……真滴假滴?” 他不是在嘲笑,只是觉得很好笑而已,所以才没憋住。 大伯徐丰年已经是十里八乡很有出息的秀才公了,当地村民谁家一说争气都少不了夸徐丰年一句,可是徐丰年也只是在县城衙门里当差而已, 但是这已经是乡下人逆天改命的典范了,已经很厉害了。 更别说去盛京,那完全就是吹牛逼啊,还不打草稿,所以徐猛虎笑的是这个。 徐莲女找了个位置坐下,也被阿兄的笑声感染,忍不住弯了弯唇, 你还别说,李老太还怪敢想的,她是真能吹! 听到徐猛虎的豪迈笑声,李老太以为他是在笑话他们李家,气得面色乍青乍白,憋得心口窝难受, 她暗暗瞪了一眼李桂香,死妮子说话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李桂香讪笑了下,打圆场道: “谁都希望家里孩子有出息,我呀,也盼着虎子和莲儿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呢,其实……” 李桂香顿了顿,继续说: “其实就算是不为了考秀才,去书院学两年也是好的,认字儿好啊,总比乡下大字不识的人强。” “是是,好歹能学个认字儿,比睁眼瞎强。”李老太笑着附和。 徐丰收笑了笑, “大爷大娘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儿,咱这乡下的小孩就没有几个上学的,上学好啊。” 听到徐丰收肯定性的话语,李老太面上一喜,目光期翼起来,连连点头, “是是是,丰收是村长,懂得比谁都多,他说上学好,那就是好。” 徐丰收嗯嗯两声,面上虽然是笑着,但是没有下文了。 李老太依旧是期待地看着徐丰收,说啊,说话啊,咋不继续说了? 徐丰收喝茶,不语。 徐莲女扣着手,慢悠悠开了口, “李姥姥,那你们把天赐送书院去了吗?” 李老太顿时苦了脸,哭穷道: “还没呢莲丫头,上书院多贵啊,我打听了,一年要五两银子,还要两袋粮食,供不起啊。”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徐丰收的反应。 第97章 李桂香逼徐丰收借钱 徐莲女轻轻扯了下嘴角, “没钱那就别去了呗,束修要是都交不起,那往后笔墨纸砚各种开销,你们更交不起啊,天赐也不想为了自己上学, 让自己一家子饿肚子吧,您二老这把年纪也是该享儿孙福的年纪了,可不能累着,那天赐该多心疼啊,您说是吧?” “呃……这……” 李老太一时语塞,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老头的脸色挂不住,暗暗瞪了徐莲女一眼, 什么场合轮得到她一个贱女娃子说话,这要是在他们李家,他早就大耳光子扇过去了,多嘴! 李桂香的面上也不太好看,徐莲女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她娘家人吗?谁说她娘家交不起束修了? 要是搁以前,她回来就跟徐丰收提起这事儿了,可是半年不见,上回又吵了嘴, 李桂香总是感觉徐丰收跟她有隔阂了,所以她也不敢轻易提,但是李老太一直在给她使眼色,李老头更是暗暗瞪了她好几眼催促她。 李桂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说: “相公,伟子家里暂时没有钱,要不然咱也借他钱把天赐的束修交上,写个欠条,以后伟子再还咱。” 听到李桂香说还要写欠条,李老头的老脸一沉,不高兴了,但是碍于徐家男儿这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宽的,拳头比那沙包还大, 看着很有压迫感,怪骇人的,所以李老头也就没吱声, 要是徐丰收他们不在这,李老头一准得骂李桂香,她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自家兄弟还要写欠条啊? 闻言,徐丰收的面色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 但是他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应下来,以前他是不计较,觉得李家把闺女都给了他,他要是计较了显得不男人。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半年不见,她话都没跟自己说两句,带着一双老父老母回来,张口就是要钱。 他不是一个计较的人,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他也会心寒。 他不在乎她二嫁带女,不在乎她娘家那群污糟的亲戚,也不在乎她没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他年纪大了,已经有儿有女,也懒得折腾。 他对李桂香唯一的要求,就是她能一心在徐家好好过日子,然而,半年过去他以为她能改改,可依旧如此。 上次他和莲儿在窗外偷听到桂香母女说话的时候,那回他是真伤心。 可是这半年的时间过去,慢慢也就淡了。 众人都在等着徐丰收的反应,然而徐丰收始终沉默,像是没听到一样, 李桂香的表情从期待逐渐变得难堪,一张脸慢慢涨红起来,眼睛里也多了湿意。 在她娘家人面前,他就这么下她的面子? 徐丰樵瞧着场面尴尬,想打个圆场, “我那两个儿以前也去学堂里折腾过两年,银子花了不少,屁用不管,要是为了供个读书郎让一家人吃不起饭,那真是不值当。” 李桂香生生忍下眼里的湿意,像是故意和徐丰收置气一样,依旧倔强道: “可是值不值,也得上过再说,虎子都上过,给虎子掏钱的时候你可是眼睛都不眨,天赐怎么不能去上了?” 徐丰收一听就来了火,脸色阴沉下来。 而李老头和李老太就眼睁睁看着李桂香跟徐丰收闹,俩人都不说话。 徐莲女的嘴角下撇,实在气得脑仁疼,这又是什么屁话? 阿兄是阿爹的儿子,儿子花老爹的钱那是天经地义,李天赐是谁啊,他姓徐吗? 徐莲女刚要说话,就被徐猛虎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像是不太明白的样子,问道: “阿娘,你是想让家里收养李天赐吗?这可不管,阿爹不缺儿不缺女的,还有芳草这个妹妹呢,我可不想再多个弟弟了,阿爹,你说是吧?” 徐猛虎的这话一说出口,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李桂香的表情难堪又有些生气,她什么时候说要收养天赐了? 徐猛虎这孩子真是长了个蠢脑子,胡说八道什么! 李老太一听这又是哪跟哪啊,急忙说: “不是不是,耀祖是我们李家的命根子,哪能到你家来啊,你这孩子,想哪去了你?” 徐猛虎哦了一声,憨笑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听阿娘的意思,我还以为伟子叔出啥事了呢,要接来让阿爹养着,误会了误会了。” 闻言,李桂香的呼吸急促了许多,差点被气哭。 他什么意思! 要不是徐猛虎一向是个憨直脑子,她一定会以为徐猛虎是故意搁这阴阳怪气呢! 李老太和李老头的脸色也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精彩纷呈。 这不是咒人吗这不是! 李老头脸上的青筋起了起,但是看到徐猛虎这壮实样子,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徐莲女抿唇憋笑,谁敢说她家阿兄憨?明明是扮猪吃老虎! 见徐丰收这时候还不说话,李桂香瞪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恼意,气道: “丰收,你去拿钱吧,十两银子就够。” 她就是赌气才故意这么说的,她还就不信,一直宠她惯她的丈夫还真会在她娘家人面前跟她翻脸? 她不是真想帮娘家侄儿,她只是想争这一口气,如果他爱她,就不会在她娘家人的面前下她的脸。 这钱,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徐莲女光扣手指,不说话,但实际上她在观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同时,她也很好奇,阿爹会怎么说? 徐丰收张了张口,面上的绷着的隐忍已经到了头, 原本他顾着面上不想说难听的话,但他徐丰收也不是个一直能往外掏钱的冤大头, 他突然笑了声,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 “莲儿,你去爹屋头床前的抽屉里把压在下头的借条拿来,这么多年伟子借了我不少债,先把之前的账清了,再说借钱的事儿,爹,娘,你们说是吧?” 徐莲女的眼中露出激动之色,“哦!” 她麻利地去了。 阿爹终于不再借钱给李家了,这是好事! 李家欠徐家的账挺多的,而且李家这些无赖还不愿意写欠条,是阿奶坚持要求他们写,不然就不让阿爹借钱。 所以李桂香觉得阿奶在给她脸色看,心里一直有意见。 李老头和李老太顿时僵在原地,连面上的笑脸都挤不出来了, 李老头终于开了口,装傻问道: “丰收,你…你这是啥意思啊?” 第98章 想借可以,先把之前的债还了! 李桂香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带了颤抖, “相公你别开这种玩笑,我阿爹阿娘年纪大了,你快去拿吧,好不好……” 徐丰收没有给她一个眼神,面容敦肃不说话,气氛很冷,空气都快要凝结成霜了。 见状,李桂香的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他这是来真的了,徐丰收这个人认死理儿,他既然说了就是认真了。 他认真的!他居然敢跟她父母要账!? 李老太用尴尬的笑来掩饰心中不安,憋不住阳阳怪气道: “桂香你看你们真是的,我们是来借钱的,不借就不借呗,咋还要起钱来了?得得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成人家的人喽~不管娘家的事儿了!” 徐丰收不接她这个话茬。 见徐丰收不搭理她,李老太是气不打一处来,先是冷了脸,语气也不自觉地尖锐起来, “我说桂香,你在你弟弟家住那么久,我跟你爹可是好吃好喝地养着你娘俩,是你答应借钱给你侄儿上书院的,现在丰收不愿意了,你是不是早就诓我,夫妻俩在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 虽然李老太生气,但是她也只敢骂李桂香一个,并不敢直接骂到徐丰收的脸上。 李桂香再也憋不住眼泪,扑簌簌直往下落, “娘,我是想借给你的……” 面对阿娘的指责,她的心中愧疚不已,她后悔了,她应该私下里跟徐丰收商量,等他答应了再把钱送过去, 可是今天阿娘太心急,着急拿钱回去,这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 她哭得可怜兮兮,要是在以前,徐丰收早就心疼了,忙不迭把钱拿出来止了李桂香的眼泪,可是现在,徐丰收却是无动于衷的。 徐丰收往后一仰,把手中的茶缸啪地扔在桌上,冷峻的脸上多了分匪气, 他是村长,不是孬种,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呢, 茶缸碰撞桌子发出很大声响,李老太吓得一激灵,和李老头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了。 以前徐丰收见他们都是和声和气的,还从来没发过火。 徐丰收抬眸,视线先是扫向李桂香,再又看向那老夫妻俩,声音沉沉, “借钱,有借有还,这才叫借钱,你们到底是来借钱的,还是来要钱的?如果是来借钱的,我跟你们要账有错吗?啊?” 最后这一声‘啊’,徐丰收加重了语气,吓得两个老东西都不敢吱声了,他们自知理亏,当然不敢接这个话茬。 他们当然是来要钱的,以前借的那些账也没有要还的意思。 李桂香被徐丰收那道冷冷又陌生的视线伤到了,她的一颗心伤了个支离破碎的,再也捡不起来。 难道他真的不爱她了吗? 这怎么会? 这才一个冬天不见啊,难道是有贱人爬床? “徐丰收!我父母一把年纪,你瞎嚷嚷什么!再吓到了怎么办?不借就不借,干嘛吓唬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桂香那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眼看着徐丰收动了气,她该立刻转变话锋,将场面圆过去,私下再提的, 可是今天李桂香就是不想息事宁人,她就是要跟徐丰收争这一口气,为什么她总是要迁就呢? 或许是被送回家半年之久,她心里还一直憋着气吧。 他怎么就不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呢?他已经把她送回娘家半年的时间,期间不管不问的,这么狠心,这么绝情, 她好不容易回来,他却给她和她的父母脸色看, 他欺人太甚了! 呵,男人。 如果这一次她退了,以后她李家还有什么脸面再来? 所以她必须要强硬一次! 徐丰收冷冷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说: “欠条都还在,这钱我还就非要不可了,我和你们李家村的村长也是旧识,钱是一定要还的,否则我有的是法子。你要是失望,你就回去吧,等什么时候不失望了再回来。” 李桂香惊愕地瞪大眼睛,下巴颤抖地厉害, “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徐莲女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欠条, “阿爹,给。” 李老头一见欠条,眼皮子是狠狠一抽,压着火说: “丰收,你想咋样?咱们是一家人,伟子也是你弟弟,桂香是你媳妇,你让她去哪?你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李老头气得直拍大腿,就是不提欠条的事儿。 李老太故作伤心,叹气道: “我好好的一个闺女嫁给你家,为你家操劳这么多年,你咋能这样欺负桂香?我可怜的闺女啊……” 这话说得倒像是维护李桂香似的,李桂香听了更是感动的不行,眼泪掉的更多了,还是娘家人可靠啊。 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对劲,要不是他们借钱不还,人家两口子能闹这种矛盾? 这时候还在挑拨离间,两个老坏种。 所以,徐莲女就幽幽开了口: “李姥姥别生气,其实也不是大事儿,你们要是真心疼自己闺女,那就把钱还了呗,别再为难我阿爹阿娘了,一百多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们不会是想借钱不还吧?那刚刚为什么要说写借条,装啥唻!” 徐莲女可是粗略地数了一下,这一数不要紧,这十几年的时间,李家居然一共借了他们家一百多两银子了! 李伟成亲,借了二十两娶媳妇钱,家里置办织布机,又借十五两银,从李慧慧出生长大,再到李天赐出生长大,拉拉杂杂一大堆,全是借钱的理由。 李天赐拉个稀,李家都来借了五两银子请大夫。 听到徐莲女这些讽刺的话语,李老头心虚地眼神直闪烁,但更多的是羞恼之后的愤怒, 而李老太神色讪讪,表情也不好看。 李桂香心头一梗,心中更是苦涩,她知道这些年爹娘借了徐家多少钱,也知道徐莲女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当孩子的哪有不爱自己父母的? 爹娘辛辛苦苦把他们姐弟几个拉扯大,这样的生育之恩一辈子都还不完,她嫁得好,多帮衬帮衬娘家难道不应该吗? 她也知道爹娘更疼爱弟弟,所以她对伟子家好一点,爹娘也能省省力啊。 徐丰收作为她的丈夫,就该跟她一起孝敬爹娘,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呢? 徐丰收谁也不搭理,就在数那些欠条。 李桂香一把抓住徐丰收的胳膊,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之色, “徐丰收,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确定要这样吗?” 徐丰收的侧目看向她,平静的眼神底下满是漠然, “我哪样了?刚才不是你们说的要借钱吗?借钱就按照借钱的章法。” 第99章 是还钱,还是休书 李桂香的眼中泪花闪烁,痛楚翻涌,她说借钱写欠条,只是因为老三在这,虎子和莲儿也在这,说出去好听而已。 这件事他明明是心知肚明的,为什么非要戳穿出来给她难堪? 他刚刚还说什么,让她回去? 这是她的家,她能回哪去? 她才刚回来,他就要撵她走吗,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了? 李老头一见这场面,是难能收场了,那借条可是一沓啊! 他咽了咽唾沫,赶紧改了口, “不借了不借了,我们不借了还不行吗?你们两口子别吵架了,为了这点儿事儿伤感情不值当!” 李老太抹着那并不存在的眼泪,伤心道: “老了老了,到哪都被人嫌,我们走还不行吗?我们走!唉……” 见到年迈的父母一脸愁容,连饭都不留下吃,这就起身要走,李桂香更是心疼,她心一横,咬牙道: “徐丰收,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天赐是我们李家的希望,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李桂香哭得泣不成声,李老头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精光。 徐丰收闭了闭眼睛,眼底划过一丝痛苦,他算是彻底失望了, 再次睁开眼,他的眼中多了分厉色,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把之前的债还了,往后我们还是亲戚,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第二,这笔钱可以不还,就当是你在徐家这么多年操持家里家外的辛苦钱,我会给你写一封休书,今天你就回你李家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为之惊愕。 徐莲女惊讶地看向阿爹,也是万万没想到能闹到这个地步, 她的眸色暗了暗,阿爹一向说话算数,看来今天,李家这俩老东西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要么还钱,要么写休书。 阿爹是狠了心没错,同时,或许他也是想让李桂香看看她这对父母的真面目吧。 徐莲女估计这俩老东西是不会还钱的,开玩笑,他们吝啬无比,吃进去的哪有吐出来的,而且李家现在也没有一百多两银子, 所以很大可能,他们会牺牲掉李桂香的婚姻,来抵掉那一百两银子。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肯定会先胡搅蛮缠一番。 徐莲女不说话,静等看戏。 李老太惊得收不起下巴,声音都破了音, “啥?你要休了桂香!?” 李桂香不可思议地看向徐丰收,面色苍白如纸,她的身型摇摇欲坠,下一刻崩溃的哭声响起, “徐丰收你个王八蛋,你要休我?” 李老头也十分震惊,他先是有些不知所措,再然后眼底迸发凶戾之气,怒骂道: “我好好的闺女嫁给你,你说休就休啊!真是没天理了!” 李老太一腚坐在地上,拍地大哭,一边哭一边唱: “我的闺女啊,娘对不起你啊,娘咋就让你嫁进这样的人家啊,我可怜的闺女啊,在这吃苦受累多少年啊,没良心的还要休我的闺女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啊,娘也活不下去了啊……” 她又是捶胸又是抹眼泪,跟搁这唱戏似的,看得徐莲女是眼皮子一跳一跳的,差点笑出声来。 徐丰收面含怒气,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徐丰樵看了眼自家二哥,二哥这个人的情绪内敛,极少动怒,即使生气面上也不显,除非了生了大气, 眼瞧着,二哥这是真动怒了。 李老太吓得尖叫一声,僵硬的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哭了,也不敢唱了。 徐丰收冷哼一声, “别在这闹,今天必须选一个出来,是还钱,还是休书,就算你们现在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当村长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我最不怕的就是胡搅蛮缠耍无赖的人,别跟我来撒泼的这一套,我说了,我有的是法子!” 李老太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无赖就怕横的,他们当然不敢了, 因为他们知道,徐丰收确实有这个本事能治他们,村长在当地是说一不二的人物,附近几个村的村长又都熟的很, 更何况徐丰收认识的人多,在县城衙门还有亲戚,他们都是小百姓,哪斗得过这当官的? 当年李桂香嫁给熊岭村的村长的时候,李家的人个个也牛气得不行,跟自家翻了身似的,到处吹嘘,没少狐假虎威。 可是现在,他们老两口是叫苦不迭,徐丰收要是真和他们较这个劲,他们能怎么办啊! 只见李老头苦着脸,再也不见刚才的怒容,语气软了下来, “丰收,咱们都是一家人,坐下好好说话吧,这银子谁说我们不还了,只是我们实在是凑不出来一百两啊……” 徐丰收不为所动, “有多少还多少,凑不够就卖地,你们不是心疼闺女吗,那就为你闺女考虑考虑,这钱是还,还是不还?” 李老头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他看向李桂香,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桂香,爹没本事,这就回家凑钱去,卖屋卖地也得凑……” 说着,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李桂香心头一疼,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爹……” 李桂香死死盯着徐丰收,指甲掐进肉里也不嫌疼,心里的怒火犹如波涛汹涌, “徐丰收,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这么无耻!” 她咬牙切齿的,像是一只发飙的猫, “你要休我是吧?好,就算你要休我,今天也得把这十两银子借了!” 李桂香的目光执拗又疯狂,她不信徐丰收真敢这么做。 砰! 房门被猛地打开,徐芳草气得大喘气, “阿娘你疯了!” 她在外面已经偷听了很长时间了,听到继父说要写休书的时候,她就想进来阻止,可是她还抱有期望,想着阿娘能知道轻重, 难道她们娘俩的未来还比不上李天赐的束修吗? 可是让徐芳草失望的是,阿娘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帮李天赐要那十两银子。 徐芳草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阿娘这是疯了吗是! 所以她不能再忍,立刻冲了进来。 “阿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难道你也不管我了吗?我才是你亲生的啊!”徐芳草大声道。 徐芳草的到来,让李桂香因火气上头被冲散的理智回归了些,是啊,她还有芳草呢,她要是被休了,芳草以后该怎么嫁人? 这辈子都毁了啊! 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实在是个大数目,要了她这老爹老娘的命也还不起。 李桂香内心挣扎不已,对徐丰收更是恨之入骨起来,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这样! 徐芳草怒气冲冲地看向李老头和李老太,表情上满是厌恶之色, 看到他们俩还在这装作委屈的无耻样子,徐芳草更是生气,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竟然拿起桌上的东西就朝李老头和李老太砸过去, “滚!你们两个老不死都给我滚!滚出我家!你们就知道喝我阿娘的血,明明是你们欠钱不还,还在这装可怜,滚啊!!!去死啊!!!” 第100章 赶走李桂香 茶壶、杯子通通砸到李老头好李老太的身上,茶壶里的水很烫,烫的李老太直叫唤。李老头也被砸了头,疼得五官纠在一起。 徐芳草这突然的发疯把大家都吓傻了,李桂香也吓傻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去拽徐芳草, 徐芳草像是泄愤一样去打砸,李桂香拉不动,气急之下扇了徐芳草两个巴掌, “你疯了你啊,这是你外姥外公,你要死啊你!” 徐芳草这才停下,哇哇大哭, “阿娘,他们根本就不疼你,一来咱家就是要钱,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明白呢?阿爹……” 徐芳草挣脱李桂香的拉扯,去了徐丰收的身边,更是哭得厉害, “阿爹你不要借他们钱,这一个冬天他们天天欺负我,偷我的东西,又好吃的还藏着不给我吃,对我又打又骂,阿爹你快把他们撵走吧,求你了阿爹……” 徐莲女的神色复杂, “芳草在咱家里一向乖巧懂事,从来不大声说话,怎么去李家住了半年,就憋成这样,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阿娘,难道你的侄子比自己亲闺女还要亲吗?” 同时她觉得奇怪,在家里的时候,李桂香处处护着徐芳草,生怕徐家欺负了她的宝贝女儿, 怎么一到了李家,李桂香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闺女受欺负还不管不问? 是,就是不管不问。 因为如果李桂香制止了,徐芳草不会爆发出这么大的怨念,可见是被欺压了很久。 当然了,她也不是要帮徐芳草说话,只是现在大家的敌人都是这两个老不死,暂时先一致对外嘛。 徐芳草听了徐莲女的话,眼泪掉的更厉害了,连这个继姐都知道她一定受了委屈,阿娘为什么不知道? 她明明知道,只是心更偏向娘家,甚至为了个李天赐,连自己闺女不管了。 都是因为这两个老不死,徐芳草的心里压着恨! 李老头气得直咬牙,李老太也疼得龇牙咧嘴的,都目光凶狠地看着徐芳草,这个贱丫头,这是找到靠山了不得了,竟然连他们都敢打! 李老头气得跳脚,恶狠狠骂道: “看你教出的混账玩意儿!老不死?要是没我这个老不死,还没你这个小畜生呢!你个克死亲爹的小贱种,生下来就该溺死你!吃我的喝我的,养你还养成仇了!” 他不敢骂徐丰收这群人,还不敢骂这小畜生吗? 李老头骂徐芳草的时候,看向徐丰收的眼神带了分忌惮,要不是现在在徐家,李老太早就抄起棍子打死她了! 徐芳草才不怯他个老不死,她已经回到自己家了,有什么好怯的? “那是因为我阿娘给你们伙食费了!一把年纪的人天天跟闺女要吃要喝要钱花,呸!老不要脸!” “芳草!你再胡说八道?” 李桂香还是没拦住,那伙食费都是她的私房钱,偷偷攒的,不能让徐丰收知道啊! 果然,徐丰收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李桂香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个小畜生,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你吗是……” 李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粗,作势就要拖鞋。 徐芳草吓得直往徐丰收的身后躲。 徐丰收抬眼一瞅, “爹,桂香是你闺女,往年大包小包没少孝敬你们,怎么住一段日子还要交伙食费呢?交了伙食费那就是客人,拿了钱,怎么还给孩子委屈受?爹你坐下,咱们细细说说理儿。” 对上徐丰收的视线,李老头讪讪放下了鞋,脸上不算好看, “小孩瞎胡扯呢,哪有什么伙食费,没那事儿没那事儿……” 他不承认。 “那就不说伙食费,大爷,这钱你到底是还还是不还,给个准话吧。” 徐丰收不会让他糊弄过去。 李老头憋得老脸酱紫,支支吾吾的,只给李桂香使眼色,连徐丰收都不敢看。 “桂香啊……” 李老太眼珠子一转,立马哭了起来。 “老天爷啊,真是冤死人了啊!芳草你这孩子咋这么能胡诌呢你,谁见过你娘的伙食费啊!” 这两个老东西都滑得很,就是不往还钱的事儿上扯。 李桂香也掩面痛哭,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看向徐丰收的眼神带着怨, “徐丰收,这样你满意了吗?我问你呢,你是不是满意了?” 徐丰收摆摆手, “走吧,虎子,去把你阿娘的行李再放回车上,让她走。” “徐丰收!”李桂香的声音尖锐。 “滚!” 徐丰收怒目圆瞪,目光凶沉, “再不滚,这些债我要,休书你也得收,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话。” 李桂香惊恐到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地说不出话来。 李老头和李老太见徐丰收发火,也吓得不敢吱声了,只敢小声地装可怜求情,无非就是不容易之类,但是徐丰收完全不搭理,李老太也就讪讪住了嘴。 从始至终,徐老太都没有现身,她听见了,但是就是不往这来。 她要是一来,李老太他们一定拉着她求情,所以这事儿不如就让丰收自己办。 徐猛虎默不作声地将李桂香的行李又搬上了驴车,李桂香一见他来真的,连忙出去拦着徐猛虎,想让他给自己求求情, “虎子,你也想让娘回去吗?” 徐猛虎看了眼徐丰收的方向,十分为难道: “阿娘,阿爹的话我不敢不听,那你为什么非得惹阿爹生气呢?” 李桂香的面容煞白如纸,见说不通徐猛虎这,她竟然直接扑向了徐丰收,对他一阵拳打脚踢的, “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你怎么能再撵我走!” 徐丰收冷着脸将她推开,并且拿出一张刚刚写好的休书,亮给李老太和李老头看, “我再问一遍,还钱,还是休书?” 徐莲女看向阿爹动怒的侧脸,其实阿爹并没有咄咄逼人,他已经很仁义了,因为一张休书就可以抵掉一百两银子,他并没有给休书的同时还要李家还钱。 如果他要这么干,李桂香和这两个老不死也不能怎么样。 可是,阿爹还是心软了,只想息事宁人。 最后的这点仁慈,就当是给李桂香最后的一点体面,可是显然,李桂香并不领情。 徐芳草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阿娘,让他们还钱啊!欠债还钱不应该吗!你光想着他们,自己还活不活了?你为我考虑考虑好不好?阿娘我求你了!” 第101章 徐芳草以死相逼 听到徐芳草的呼喊,徐丰收的眼神闪了闪,事到如今,徐芳草一个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李桂香还不能明白吗? 其实,刚开始他并不是真的想给李桂香休书,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让她知道自己真的生了气。 可是李桂香不但不认错,还对他句句都是指责,到现在还在跟他犟。 他失望无比,突然觉得,这休书成真也未尝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李老头跑向驴车,将徐猛虎刚刚放上去的行李全部扒拉下来,然后手脚麻利地跳上去, “驾!” 驴车咻地一下跑了。 李老太一见傻了眼,拍着大腿赶紧去追,“我还没上去呢!” 这两个老东西这是要耍无赖了,竟然直接逃跑? 见父母离开,李桂香的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们这一走,自己只需要好好求求徐丰收,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是徐丰收接下来的话让她脊背生寒! “看你爹娘这意思,是不想还钱了,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一心为着娘家,现在他们却把你抛下了,虎子,牵咱家的车来,送她回娘家!” 听到徐丰收的话,李桂香腿软到扑通一下坐地上了,反应过来后,她立马跪在地上,抓着徐丰收的手恳求, “丰收,我求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父母一把年纪你让他们还一百两银子,你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阿娘,我阿爹已经不让他们还钱了,他只是要休了你而已。”徐莲女幽幽开口。 李桂香的脸色一僵,更是苦苦哀求,哭得梨花带雨,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这把年纪了要是被休,你就是逼我去死!” 徐丰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不是我逼你,是你爹娘逼你,他们心里要是真有你,就不会仗着你不断来给我要钱。” 李桂香拼命地摇头,“不是的,我爹娘一辈子过得苦,他们也很不容易……” 徐芳草也扑通跪下了,祈求道: “阿爹,求求你不要休我阿娘,咱们报官!必须让他们把钱还了,钱不够就让他们买房卖地,一定能凑够的!” 李桂香震惊地看着徐芳草,一下下打在徐芳草的身上, “你这个孽障!你想逼死你外姥外公吗?” 徐芳草疯了,哭着嘶喊道: “那就让他们去死啊!” 她哽咽着,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在他们家里住了半年,阿娘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我,现在宁愿被休也不舍得让他们还钱,阿娘,你还是我的阿娘吗?阿娘要是被休,我这辈子也就完了,阿娘你有想过吗?” 李桂香抱着徐芳草痛哭,心中痛苦无比, “我怎么想不到呢?可是现在是你阿爹要休我啊!” 徐芳草失望地愣了愣神,眼中多了疯狂之色,她一把推开李桂香,跑进厨房里拿出一把刀来,然后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双眼赤红无比。 “芳草!!!” 李桂香吓得魂不附体。 厨房里的徐老太和马淑芬也坐不住了,纷纷追出来惊呼不已, “芳草丫头,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徐老太急忙劝。 徐芳草目光决然地看着李桂香, “阿娘,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选你的侄子李天赐,还是选我?今天你要是还坚持宁愿被休也不想让他们还钱,那我今天就死在这!成全你!” 李桂香的脸色苍白如纸, “你快把刀放下,芳草,你快把刀放下!” “我问你选什么!” 徐芳草大吼,脸上起了青筋。 李桂香掩面痛哭,“芳草你先把刀放下,你对娘有误会,娘跟你好好说行不行?你要是死了,娘也活不下去了啊。” 闻言,徐芳草苦笑连连,心也死了, “阿娘,看来即使我死,你也不舍得让那两个老不死还钱,原来,我在你心里不配和他们比,是我不配了。” “孩子,你不懂为娘心里的苦啊!” 看着徐芳草脖子上的刀,她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着对徐丰收尖声嘶吼: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害死我们母女俩才满意吗!!!” 见她状若疯癫,还无比怨恨地瞪着徐丰收,徐老太失望地直摇头, 自家闺女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可是她还不知悔改,连哄徐芳草把刀放下的一句假话都不愿意说,甚至还是把错处归到丰收的头上。 她大概是想以此来逼丰收改口吧?看,我闺女都要自杀了,为了这一条人命,你还能休我? 用自己女儿的命博,只为护着娘家,这娘家才是她李桂香的命根子。 徐老太心中幽叹,看来,真不能让她在这个家再待下去了。 闹这么一场,夫妻二人早就离心,甚至这已经是成仇了,日子哪能再过得下去? 马淑芬和徐丰樵对视一眼,徐丰樵冲她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马淑芬的神色复杂,也是轻叹一声。 徐丰收走过去,将徐芳草手中的刀抢了过来, “芳草,不许做傻事,你是我养大的,既然姓徐,那就是我徐丰收的孩子,不管你阿娘如何,还是李家那些人如何,都和你无关,好好活着,阿爹不会再让李家人欺负你。” 听到徐丰收的话,徐芳草瞳孔震颤,她委屈的嘴巴一撇,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对不起阿爹,我错了,我现在知道你对我好了,对不起阿爹……”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受了委屈自然是要哭的。 李桂香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像是突然回神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去抱徐芳草, “孩子,你怎么能用自己的命威胁娘,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可是徐芳草却将她推开了,用陌生又自嘲的语气说: “李天赐才是你的孩子,我不配。” 李桂香如遭雷击,两只手悬在空中无处安放,她张了张口,嗓音嘶哑到已经说不出来话, 她刚才强忍着心痛没答应,就是在替她们娘俩谋划啊! 现在徐丰收已经心软,芳草怎么会这么跟她说话? 这陌生又受伤的眼神,狠狠刺痛了李桂香的心。 第102章 出大事了!徐村长要休了李桂香? 徐丰收却突然一把抓住李桂香的胳膊,将她强行拖拽出去,扔出家门外。 此时此刻,他对这个女人,已经再无半分情分可言! “我刚才已经说过,如果胡搅蛮缠,休书要写,债我也要!以为拍拍屁股跑路就万事大吉了吗?门都没有!你且滚去李家报信,来日我报官登门,定去要账!你走吧!” 直到被甩出家门,李桂香才彻底傻眼,心里生出了无尽的恐慌感,徐丰收不是已经对芳草心软了吗? 怎么还要赶她这个做娘的走?不仅要休她,还要逼她娘家还钱? 怎么会这样? 她的眸中闪烁着惊恐,死死抓着徐丰收的裤腿, “相公!我们夫妻多少年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要是休我,我就一脖子吊死在门口!相公……” 徐丰收用力甩开她,眼里只有冷厉, “随你的便!” 说罢,他砰地一下关上院门,再也不理会门口的李桂香。 李桂香被甩到地上狼狈不已,她凄惨地坐在地上,耳边只回荡着徐丰收说的话: ‘随你的便。’ 那一刻,她的世界都崩塌了,徐丰收不爱她了?真的连她的死活不管了? 他真的……不要她了? 李桂香那双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突然回神一样,顾不得身上脏,爬起来拼命地拍门, “丰收你给我把门打开,有话我们进去说,别让四邻看笑话,徐丰收!虎子,莲儿,你们给娘开门!娘,你就眼睁睁看着徐丰收这么欺负我吗……开门啊……” 院内,徐莲女心中感慨万分,道: “本来只用选一个的,以为耍无赖就能蒙混过关,现在好了,两个都得选,真惹了我阿爹生气,那就鸡飞蛋打,谁都别想好过,真当我徐家好欺负吗?确实该狠狠治一治李家那些贪心鬼了。” 阿爹属于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他会先给对方保留体面,如果对方一再得寸进尺不思悔改,他狠心起来比谁都狠,要不然,他怎么能在这民风彪悍的地界儿混得风生水起呢? 先礼后兵,就是他的为人处世之道。 徐莲女以前只知道阿爹是个不外秀的人,心里门清儿,但是她现在意外地发现,原来阿兄也是如此, 他平时装傻充愣的,就是个天真的傻大个,原来也是心里门清儿,只是不说而已。 徐芳草听着门外李桂香的哭喊声,心里闷痛的同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被李家老不死连累,还能留在徐家,真是谢天谢地,继父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既然说了,那就一定算数。 她还是徐家的女儿。 今天虽然挨了不少打,但是这心里终于是安稳了,她就等着看,等着看你家那些王八蛋是怎么还钱的, 徐芳草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徐莲女目光复杂地看向徐芳草,心里摸不清楚徐芳草是真明白了还是为了留在徐家演得一出戏, 可是既然阿爹已经发话了,那就观察观察,她会留心的。 院外,李桂香还在不停地拍门, “相公,你为什么非得抓着不放呢?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以后再也不借钱了行不行?天赐的束修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相公你说话啊……” “我和你夫妻多年,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啊……” “徐丰收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敢去我娘家要债,我就跟你拼命!我说到做到!” 徐丰收的脸色阴沉, “都别在这听了,进屋,全都进屋,随她嚎去吧!”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进屋去了。 很快,听见动静的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光是一声声地听李桂香嚎嚎的那些话,她们就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呦,我说桂香啊,你娘家人又来借钱了?咋了这是,徐村长这是恼了、不愿意借了?” 红婶儿幸灾乐祸地问。 李桂香恶狠狠瞪她一眼, “关你屁事!” 红婶儿眨巴眨巴眼,“我们这是关心你,你咋还不领情呢?” 一边的胡翠花也附和, “就是,这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不行我们帮你劝劝架也行啊,但是你得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就连前几个月流产的李桃芬也出来看热闹了, “呦呦,这怎么还有一地的行李,徐村长要赶走你吗?这到底是咋了啊桂香妹子?” 这刚刚猫完冬,大家都憋得慌呢,好不容易有热闹看,而且还是村长家里的热闹,她们当然十分好奇,都巴巴的出来了, 并且互相传话,眼看着出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徐家的大门依旧紧闭着,只有一个李桂香浑身狼狈地坐在外头, 她的头发凌乱,还哭的双眼红肿,看着竟有些凄惨。 要知道李桂香嫁给徐村长多少年来,一直是风风光光、穿红戴绿的,村里多少妇人嫉妒她呢! 就凭一个嫁过人的身子都能伺候徐村长? 而且徐村长疼她疼得跟什么的,都快娇惯成大姑娘了,李桂香不下崽子,徐村长都不嫌弃,多好的男人? 她的命凭啥这么好? 其中尤其是李桃芬最是嫉妒,同样是李家村的人,同样是嫁给姓徐的人家,她公婆和丈夫就没完没了地逼她生孩子,偏偏她的肚子还不争气,一肚子女孩, 这第九胎好不容易是个男娃,还是个早夭的怪胎,婆家人十分嫌弃她。 她这日子过得是生不如死,凭什么李桂香一个孩子都不用生,还能过得这么体体面面的,丈夫还知道疼她? 所以李桃芬虽然表面上是在关心李桂香,但是那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都要喷涌而出了,眼睛亮的吓人,甚至嘴角都快抑制不住。 不止是她一个,其他人也有不少幸灾乐祸的,但是要数其中最兴奋的,非李桃芬莫属。 李桂香羞愤不已,从来没这么丢人过,对于爱面子的她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心里在祈求徐丰收快点开门让她进去,快点开门…… 可是大门依旧死死关闭,她的行李被扔在外头掉了一地,徐丰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被村里的娘们儿看笑话…… 李桂香的眼中满是耻辱之色,她抬手抹去满脸的泪水,嘴硬道: “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小红,你之前被你丈夫打得满村跑的时候,你忘了?” 红婶儿的脸色僵了僵,她被下了面子,立马扬声道: “那我也没有被撵出家门啊!瞧瞧你这一地的行李,咱们徐村长可是说一不二的人,谁不知道咱村长一向是个好脾气?你娘家这是又要借多少钱啊,都能把我们的徐村长给惹恼? 我说桂香,你连个孩子都没给咱村长生,村长对你够好了,你咋能一回回净帮着你娘家人捞钱呢?我们可都看不过去了!” 李桃芬突然夸张大笑起来,跟精神不正常一样, “红婶儿你逗笑我了,你咋那么有意思呢?” 她的眼神兴奋, “桂香,你要是和村长离了,以后还嫁不?你要是再嫁,可就嫁三次了,你可真厉害!说不定换个男人,就能生了呢!” “你!” 李桂香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是咬牙切齿的。 第103章 村民们沸腾起来了 屋内,听着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压抑的厉害。 “老二,你老实跟娘说,你真要休了她?” 徐丰收的眉心紧皱,只是嗯了一声。 “不是置气?”徐老太又问。 “不是。”徐丰收的声音很沉。 徐老太叹了口气,然后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本来以为她回来的之后能好好过日子的,没想到……没想到她带着她的老爹老娘来,张口就是讨钱花,闹成这样,如何收场?免不得让村里人看笑话了,唉……” 徐丰收觉得愧疚, “娘,是儿子不孝,让娘操心了。这事儿我会办得妥当。既然今天已经撕破脸面,就不能再留情了,即使留情,也结下了仇,以后这日子也过不下去,所以债得讨,人也得休,非得这么办不可了。” 马淑芬的嘴唇蠕动两下,说出了心里话, “今天闹得实在是难看,二哥都生气了,二嫂还闹着让二哥拿钱去,要是她当时稍微服个软,说两句好听的话,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唉……往常她说话办事儿还是挺圆滑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跟着了魔一样,硬着骨头非得跟二哥犟?这下好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徐丰樵暗地里戳了下马淑芬,示意她别胡说。 徐老太没好气, “为啥?还不是因为当着她爹娘的面儿,想逞强吗,让她那一对贪心的老爹老娘看一看,看看她这个闺女多出息,嫁了个丈夫什么都听她的,她当家!她做主!” 马淑芬看了眼徐丰樵,忍不住又吐槽: “真不知道二嫂是怎么想的,她那爹娘明显就是吸着她的血,完全不管她的死活,你们刚才看见那俩老东西逃走时候的埋汰样了吗? 简直能笑死个人。芳草那小丫头都能看清李家人的真面目,她咋就这么糊涂呢? 看来呀,在二嫂子的心里头,就她的娘家人排第一名,连她自己亲闺女都不管了,二哥又算啥呢。” 闻言,徐丰收的脸色不太好看,徐丰樵赶紧再拽她,低声道: “胡扯什么呢你?” 马淑芬一脸茫然,“咋了,我说错啥了嘛?本来就是!” 徐丰樵瞪她一眼,赶紧给徐丰收道歉, “二哥,淑芬什么都不懂,你别跟她计较。” 徐丰收深吸一口气,“弟妹说得对,我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 徐丰樵的表情有些尴尬,再次给马淑芬使眼色,让她别多嘴了。 马淑芬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不作声了。 想着李桂香还在外面,徐莲女问: “那她现在还在外面不走怎么办?村里人都出来看热闹了,而且,李家村那么远,外头还有那么多行李,她想走也没法走啊,只能堵在咱家门口。” 徐老太气得厉害, “那个不见黄河不掉泪的,她不是横吗,不是硬气吗,那就立马送走吧,这下老二真要休她,看她娘家管不管她!” 刚才,徐莲女把堂屋中发生的话都说给徐老太听了,包括李桂香和那两个老不死说的那些话,气得徐老太直拍桌子。 徐丰收脸色一冷, “实在不行,捆上她送回李家村去,我再找他们村长,今天就把这欠款的事情一概说个明白!我最不怕的就是有人给我使强硬的招儿, 既然和她娘家亲,那就回她娘家去吧,我现在倒要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知道后悔?” 原本徐丰收送李桂香母女回李家村住一冬天,就是想让他认清认清,到底谁是真心对待她的,谁又是假意? 几个人在屋里商量着解决事情的办法,徐芳草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后来,徐丰收真的找了根绳子,一打开大门,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都吓了一跳,众人面面相觑,还真拿不准他们这两口子还能不能和好? 所以也不敢贸然决定。 “都看什么看,回家吧!” 见徐丰收生气了,众人一哄而散,但是少不得有趴在墙根角落竖着耳朵偷听的。 “丰收……” 李桂香委屈的厉害,“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别让外人看笑话了,好吗?” 徐丰收一声不吭地拿出绳子来,将李桂香捆了个结结实实, 李桂香意识到不对劲,“丰收?相公?你这是要干什么?” 徐丰收掏出一块布堵上她的嘴。 “呜呜呜……”李桂香惊恐地瞪着眼睛。 徐丰收把人扔上马车,挨个将行李也捡上去,他坐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李桂香, “我说话从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儿,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我说休,就一定休你,我说要你李家还钱,你李家就跑不了!” “驾!” 徐丰收一挥马鞭,扬长离去。 在暗处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他们听见了什么?徐村长要休了李桂香? “我滴娘来!出大事儿了,我说咋闹这么厉害,原来咱村长要休了她啊!!!” 红婶儿简直不敢相信。 李桃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她还不如我呢,我好歹有八个闺女,她就是个不下蛋的鸡,天天那个吹呦,说丈夫多疼他多疼他,哈哈哈,被休了吧!” 另一个妇女也是直撇嘴, “可不是吗?以前在咱跟前牛气哄哄的那个样儿,天天炫耀她的衣裳和首饰,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说: “哎,恁知道不?知道这丰收为啥娶了她这个二婚带孩子的不?” “为啥?” 有年轻的小媳妇不知道。 那年纪大的顿时来劲儿了,表情夸张道: “因为她不要脸爬床呗!当年她就跪在丰收家门口磕头求收留,丰收那孩子心善,这才娶了她!”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真的假的?不是媒婆说的?”有人追问。 “那还能有假吗?丰收那孩子要长相有长相,要钱有钱,还是咱村的村长,不多的是大闺女要嫁给她?哪个不长眼的媒婆敢给他说那样生过孩子的寡妇?” 红婶儿解气地哼了声, “她以前那个骚样儿,还真是爬床爬成村长夫人的,但是她命孬啊,没给村长生个一儿半女,要是有孩子,村长也不会说休就休她喽~” “是啊是啊,女人还是得有孩子傍身才行。” 听到这句话,李桃芬更加得意,“那是!” “哎?你们说,村长要是把李桂香休了,是不是还得讨媳妇啊?”有个矮胖的大婶儿问。 “咋?你这么大年纪还想干那爬床的事儿?”有人开玩笑。 众人哄笑。 那矮胖大婶儿臊得脸通红, “瞎说啥呢!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能干那不要脸的事儿吗?我娘家有个侄女,水灵着呢,我想给咱徐村长说亲啊!” 第104章 徐丰收追到李家要债 李老头和李老太跟逃命似的,一路将驴车赶得飞快,只想赶紧回到家里,那鞭子都快抽出火星子了。 见徐家没有人追他们,他们才松口气。 李老头一边驾车一边气得破口大骂, “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亏我回回还一口一个好女婿地叫着,他居然让我还钱他?呸!做他娘的青天白日梦!到我手里的钱就没有还的,我还他姥个屌!” 李老太满头大汗的,恶狠狠骂道: “芳草那个小贱种是找到靠山了,居然敢咒我们死?等着吧,她最好永远别回咱家,否则我弄不死她个贱蹄子!” “桂香也是个没本事的货,她不是说徐丰收一准儿听她的吗?屁!在那徐家,根本就没有人把她当成一回事儿,这气死人的丫头,在咱家拍着胸脯保证供咱天赐上学的,气死我了……” 两个人一路骂骂咧咧,回到家的时候还在骂,骂得口干舌燥的。 李伟和王小莉满怀期待地等着他们拿钱回来,却看到他们两个一脸怒容下了驴车。 “爹,娘,这是咋的了?你们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李老头的脸色黑得简直能滴水, “咋的了?还不是你三姐,带着我们去跟徐丰收借钱,徐丰收不但不借,现在还要我们把以前的借的钱全都还了,不然就休了你三姐!” 李伟两口子简直跌掉了下巴, “啊?那……那最后咋说的?” “说啥说?我和你爹见情况不对,上车就跑了,还钱?门都没有!”李老太说。 李伟气得甩脸子, “三姐怎么回事啊?明明是她说要供天赐上学的,现在三姐夫不同意了?他们两口子故意耍我呢?” 王小莉摇了摇头, “不,三姐这些年是真心疼你这个弟弟,不会坑你的,应该只是三姐夫不愿意。” 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爹,娘,咱家就在这儿呢,你们今天跑了有什么用?再说三姐还在徐家,万一三姐夫真较起真来可怎么办?” 徐老太一摆手, “放心!我们这一走,桂香再哭着求他,说几句好话一哄,他立马就心软了,当时就是在气头上,一冷静下来,他还能真舍得休了你三姐?他敢?” 李老头踹了一脚院里的树, “他娘的,钱没借到,还要老子还钱?等着,我看他两口子下以后怎么赔罪,十两银子可不够!” 王小莉皱了皱眉头,心里总觉得事情不太妙, “爹娘,当时三姐夫是怎么说的?你们说给我听听,怎么能闹得这么严重,还要休三姐呢?你们就没劝和吗?” 这时候,外头响起马车的声音,是徐丰收带着李桂香来了。 李老头一见到徐丰收,吓得脸皮子一紧,就像是被掐住嗓子的公鸭,再也骂不出一句话来。 李老太也懵了,感到不知所措,他们都回家了,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呀,徐丰收怎么又跟来了? 他来干什么? 不会是真来要钱的吧? 王小莉掐了李伟一下,李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掬起笑脸, “姐夫来了?快进屋来喝杯……” ‘茶’的字眼还没说出来,李伟的脸就僵住了,他震惊地看着马车后面被捆成蚕蛹的李桂香,脑子当时就反应不过来了。 王小莉哎呦了一声,也是吓得不轻,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姐夫?为什么要把三姐捆起来啊?” 马车上,李桂香默默流泪。 徐丰收冷沉着脸,将李桂香拽下来扔到他们院子里,又将车上的行李也扔下来。 李老太和李老头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但是和刚才嚣张大骂的样子不同,他们现在唯唯诺诺的,表情忌惮着开口问: “丰收,你这是啥意思呢?” 李老头仍然在装傻,期待有别的可能性发生。 徐丰收冷冷扫视这院内人的表情,说: “我当时说了,要么还钱,要么休书,如果胡搅蛮缠,那两个都得办,我不是在开玩笑,人我给你送来了,这钱,也必须还。” 李老头一听顿时跌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指着徐丰收, “你!你!” 他气得骂不出来。 王小莉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好声好气地劝和, “姐夫!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咱们两家子关系一直都很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钱我们不借了,咱有话就坐下来好好商量,你放心,我和伟子是绝对没有占姐夫便宜的心思!” 李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讨好地笑着, “姐夫别生气,这事儿我压根就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拦着三姐了,姐夫,我一直跟你要好的啊……” 徐丰收谁也不搭理,转身就走向马车,只留下一句话, “抓紧时间筹钱,我去你们村长家里一趟,这债,你们逃不掉。” 李家的人一听这还了得? “姐夫!” “丰收!” 李老太情急之下扑通给徐丰收跪下了,哀求道: “丰收啊,娘不容易,你就是要了我老两口的命也没有一百两银子啊,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娘豁出去这一张老脸求求你了! 娘最中意的就是你这个女婿,这么多年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桂香也跟你这么多年了,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孩子!” 地上的李桂香见状激动起来,目眦欲裂地瞪着徐丰收,可是她的嘴被堵住,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徐丰收依旧沉着脸不理会,拔腿就走,他不吃这一套。 见徐丰收这是来真的,李老头突然站起来, “等一下!” 他颤颤悠悠地走过来,指着地上的李桂香大声道: “我选还不行吗?那你休了她吧!” 他直拍大腿,两手一摊, “钱都是桂香借的,你休她就行了,我们是真没钱还你,你就是把我逼死,我倾家荡产我也还不起啊!” 李老太赶紧爬起来,连忙附和, “是是是,是你说的选一个就行。看在咱这些年两家的交情份儿上,丰收……” 她一脸祈求。 李桂香原本因为娘亲的下跪而愤怒无比,但是听到爹娘的话,她浑身僵住,惊愕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呜呜呜……” 徐丰收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李桂香,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们的意思是,宁愿让我休了你们的女儿,也不愿意还钱?” “是,主要是没钱还。”李老头这话说得是毫不犹豫。 徐丰收打量着他们几个人的表情,“你们也都同意?伟子,小莉,你们说呢?” “呃……” 李伟看了眼地上的李桂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种话。 “说话啊你,咱哪有一百两银子呢?” 李老太心急如焚,生怕徐丰收变卦,钱就是他们的命,一分都不能掏出去。 第105章 还钱! 李伟一咬牙,“对!可是姐夫……” 徐丰收抬手制止了李伟接下来的废话,他心里起了其他心思,抱着膀子问: “你们也知道一个女人被休回娘家之后的下场,我估计你们也不忍心让桂香再受这个罪,这样吧,五十两,这些年桂香帮了你们不少,别说五十两都没有。” 李家几人面面相觑,“这……” 五十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他们是有,可是…… “怎么,五十两买你们闺女的下半生,这也不舍得?”徐丰收问。 几个人沉默了,没有人吱声儿,那可是五十两啊,全都给了徐丰收,他们李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徐丰收直接点名,“伟子,你姐可是一向疼你的,五十两你来出吧,反正这钱也都是花在了你的头上。” “啊?” 李伟一脸的为难,“姐夫,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哪有五十两啊……” “桂香母女俩来这住一个冬天都要交伙食费,往年也没少给你塞银子,你们没有五十两?你糊弄鬼呢?” 徐丰收一下子就冷了脸。 李伟往后缩了缩,抿着唇一言不发,其他人也不接这个话茬。 “二十两呢?这够少了吧。”徐丰收再次压价。 李老头表情难看地别过脸去,心里骂骂咧咧,说得跟二十两不是钱一样,不是二十文,是二十两! 这还不多? 见他们还是不说话,徐丰收心中了然, “看来,你们是一文钱都不想掏,完全不想管桂香以后的死活了,伟子,你这做弟弟的也不管?你姐以前可对你不薄。” 李伟的脸色难看,但是也不敢吱声。 这时候李老太讷讷出了声,“一文可以……” 徐丰收顿时气笑了,“你闺女在你眼里就值一文吗?” 李老太的表情很不自然。 地上的李桂香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又麻木又绝望。 她想起前头那个男人死的时候,婆家也是将她赶出家门,嫌弃芳草是个丫头,对他们不管不顾。 那年芳草才三岁,她抱着孩子回到娘家,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她带着孩子睡野地吃野菜,还要防备流氓占她便宜, 孩子实在太小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只好挨家挨户乞讨别人能施舍一碗饭给她的芳草吃,去熊岭村乞讨的时候,她碰见了徐老太。 徐老太发善心,给她烙了一锅肉饼,还盛了两碗苞米饭,那是她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饭,她和芳草吃了个精光,吃完就给徐老太跪下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是熊岭村村长的家里。 她太想留在那个家了,不择手段也要留,所以一留,就留了这么多年。 后来爹娘的解释是,怕让外人看到寡妇姐在娘家住,伟子不好说媳妇。 她理解爹娘的难处。 当时她嫁给徐丰收的时候一分钱都没要,就扯了一身新衣裳,因为能留在徐家她就足够感恩戴德,根本不敢要彩礼。 后来不知道爹娘怎么知道了,痛哭流涕地找上她,说对不起她,爹说她找了她好久,娘还给她跪下了。 她体谅爹娘的不易,和爹娘抱头痛哭。 当时,爹要了二十两的彩礼。 她吓坏了,可是徐丰收答应的爽快,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找对人了,她饿不死了,她的女儿芳草也饿不死了。 可是,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李桂香晃了晃神,看到家里的马车渐行渐远,徐丰收走了,他就这么走了,真的不要她了…… 突然,嘴上一痛,嘴里的布被薅了下来。 李老太把李桂香嘴里的布扯下来之后,就给她解绑身上的绳子,嘴里咒骂着: “天杀的徐丰收,真他娘的狼心狗肺,还钱还钱,门都没有,做梦!” 李桂香张了张口,神情呆滞地问: “他刚才说什么?” 李老太咬牙切齿的, “他说让我们商量商量,商量他祖宗个腚膀子啊商量!反正我们是没钱,奶奶个腿儿,村长了不起啊……” 李桂香的脑子一阵晕眩,神情痛苦地扶着头。 那她的芳草呢? “芳草……” 对了,她的芳草还在徐家,徐丰收说不会不管她。 她突然想起芳草哭着对她说得那些话。 “阿娘,他们不疼你,又怎么会疼我啊?” “阿娘,我才是你亲生的!” “阿娘,今天你要是宁愿被休也不让他们还钱,我今天就死在这!成全你!” “李天赐才是你的孩子,我不配。” 李桂香的面容灰败,形同槁木。 这时候,李老太还在絮絮叨叨,“有什么了不起的?休就休,女人再嫁还不容易……” 李桂香定了定神,这才看向自己的阿娘,苦涩开口问道: “娘,刚才他说二十两,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问很想问。 李老太一下子炸毛了,“二十两不是钱啊!我们哪有二十两!” “可是这个冬天我就给你八两了。”李桂香急着说。 李老太的眼神闪躲, “那还有十二两呢,你以为是小数目啊?” 李桂香还要说什么,李老太突然发了火,愤怒道: “行了行了,你还问起我来了?我辛辛苦苦为了谁?这一堆的烂事儿,你教出的好闺女给我一顿打,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儿女债儿女债,我欠你们的!” 李桂香喉头一梗,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李老太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李桂香,说: “桂香啊,听娘的话,明天找媒婆来,再嫁一家子去。” “不是娘不心疼你,只是被休的名声实在是难听,比寡妇还不如,你要是住在家里,你弟弟哪还有脸出门呢?” 李桂香猛地抬头,情绪崩溃了,“娘!我这么大年纪了,芳草再过两年都该说婆家了,我哪能再嫁人啊!” “你住在家里,那咱们老李家的脸还要不要了?”李老头皱着眉问。 李老太也是苦口婆心的,“我们这是为你好,你要体谅爹娘的苦心啊。” 李桂香一瞬间心如死灰,再嫁? 她受不了这种羞辱,芳草也受不了的。 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家人吗? 李桂香有些迷茫了。 “对了,芳草怎么没回来?”王小莉觉得有些奇怪。 “芳草她……她留在徐家了。”李桂香讷讷道。 闻言,王小莉心中一喜,“留在徐家了?那就是说,三姐夫还是疼芳草的,没有不管她。” 这时候,徐丰收带着李家村的村长回来了,张口就是问: “商量的如何?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把钱还了。” 第106章 徐丰收要债成功 “什么?” 李老太大惊失色,“你……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老头也急得直跳脚, “丰收,我们刚才可是说好的,你休了桂香,这债就一笔勾销了啊!你这么大个村长,咋能说话不算话?” 徐丰收面无表情, “我的意思是让你们商量怎么还这笔钱,二选一是之前的事,我说过,胡搅蛮缠的后果就是两者都要选,我从不开玩笑。李村长,这借条你都看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您做主吧。” 此话一出,李家人个个面色大变,李伟吓白了脸,王小莉也阵脚大乱,一百多两银子的借款,几乎要了他们全家的命! 徐丰收的身侧站着李家村的李村长,他比徐丰收年长不少,须发花白,和蔼的目光中隐有精光, 李村长的声音慈蔼中带着威严, “一共一百一十六两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狗蛋,你就别赖了。” 李狗蛋就是李老头的名字。 李老头是一脸的苦色,双手一摊, “村长呦,我是真没钱啊,我们真没钱!村长,你也是知道我家的日子,哪有一百一十六两啊,你把我卖了也不值啊!” 李村长可不吃他这一套,板着脸说: “还不起就卖宅子,卖地,能还多少还多少!人家徐村长都找来了,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给咱李家村丢人。” 李老头还要狡辩装糊涂,李村长知道他的本性,索性警告道: “我现在是跟你好好说,咱几个坐下好好商量着这债怎么还,你老小子要是再跟我搁这耍赖,徐村长手里可是有借条的,逼急了人家告上衙门,衙门上的人可没那么好说话,到时候你们又得还钱,还得挨板子!” 被李村长这一吓唬,李老头顿时就哑火了,憋得那一张老脸成了酱紫色。 李家人顿时也都大眼瞪小眼的,李伟急了,急赤白脸地对着李桂香大吼: “三姐你说话啊!你要逼死全家才高兴吗!” 李桂香精神有些恍惚,徐丰收从头到尾都没给她一个眼神,他真的如此绝情? 李桂香张了张口,因为今天哭的太多,她嗓子里疼得厉害, “相公,你别闹了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徐丰收的眼眸微颤,看向她如今凄惨狼狈的样子,他的心里并不高兴, 他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你相公,徐家也不是你家了。以后过得好过得坏,都是各人有各命,你自己保重吧。” 李桂香顿时泪如泉涌,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 “你真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泣不成声。 徐丰收沉默良久,不去看她祈求的眼神, “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可是你的心不在徐家,仍然在娘家。你帮娘家也就算了,可是你对虎子和莲儿也没有真心,全是假意,我还留你干什么呢?” 李桂香浑身一震,“那天,你果然听到了。” 她和芳草躲在屋里说他们坏话的时候,从那天徐丰收就变得很奇怪,原来他真听见了,原来他从那时候对她的感情就逐渐变淡了, 怪不得现在说休她就休她, 徐丰收,早就不爱她了…… 李桂香再也承受不住打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李桂香晕了,也不耽搁徐丰收向李家人要账,有李村长这个村长坐镇,李老头也不敢再胡搅蛮缠了, 最后,他们掏空了家底子,东凑西凑的,终于凑出来七十六两银子,这是他们全部的身家。 徐丰收觉得无比可笑,“你们有七十六两,却还要去我家借十两,怎么,天赐上学你们是一分钱不想花,全让我供?” 王小莉哭得眼泪一把把,“是三姐自己说愿意供的,谁知道……” 其他人也都垂头丧气的,吊丧个脸。 徐丰收知道再逼也逼不出来了,要是真把这一家子逼到卖地卖房的地步,赶狗入穷巷,得遭狗咬。 他掏出六两扔在桌子上,留给他们点傍身钱,将七十两塞进自己腰包, “剩下的账也不是不可以一笔勾销,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既然我和李桂香已经不是夫妻,我希望她不要再回熊岭村闹去,你们要是管不好闺女,这账我还会回来要的。” 徐丰收不想黏黏糊糊地继续纠缠,既然休了,那就一刀两断,闹起来了让乡亲们看到也丢人。 李老头一把抓住那六两,连连答应下来, 六两也是钱,总好过一文没有的强。 徐丰收对李村长道过谢之后,才赶着马车回了熊岭村。 李老太坐在地上哭,王小莉趴在榻上哭,李老头和李伟垂头丧气,屋里的李慧慧和李天赐早就被吓傻了,根本不敢出来。 李伟捏着拳头,突然爆发, “你们赶紧把她卖了吧!让她回来干什么!丧门星!”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李桂香。 王小莉一把拽住李伟的衣袖, “不行,虽然三姐被休了,可是芳草还在徐家呢,只要有孩子在,这关系就断不了,时间长了,说不定三姐还能回去, 要是真找媒婆把她嫁出去,她这把年纪又嫁过两次,只能配个瞎的瘸的,谁还能比徐丰收强啊?” 李老太可不信, “休都休了,那个天杀的徐丰收都说不要她了,还能让她回去?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就是个强盗土匪啊他!” 王小莉擦了擦眼泪,连忙安抚说: “爹娘,你们先别急,就算徐村长没有再把三姐接回去的心思,可是有芳草在徐家啊,有个村长爹,芳草以后肯定嫁得好,说不定还能嫁到城里去哩!” “三姐就算不嫁人了,以后也能享到芳草的福,要是我们真把三姐嫁给个瞎的瘸的,那芳草不就更恨死咱?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老太咬牙切齿, “芳草那个贱丫头!她恨我们恨的厉害呢!不就是冬天嚷了她几句,她就这么记仇,就是她说让徐丰收必须来要债的!恨?那就让她恨去吧,我才不管她!” 王小莉并不赞同, “娘你仔细想想啊,现在三姐在咱家,芳草就算再记恨我们,她能不管她自己亲娘吗?” 此话一出,李伟愣了下,也回过味儿来了, “是,小莉说得对,暂时不能让三姐嫁,一个三嫁的妇女,彩礼肯定也没有多少,要是真把她嫁给别人家,那以后芳草孝敬的东西也是别人家的了。” 李老太没好气地撇了下嘴, “那就让她在家里就这么住着?咱家没钱了,可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一想起被徐丰收搜刮走的那七十两,李老太就心疼得厉害。 “那肯定不能让她闲着,得跟我学织布。”王小莉说。 第107章 天有异象 徐丰收回到家,将在李家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并将那七十两交给徐老太。 如果不是徐老太当初坚持要李家人写欠条,这些钱是无论如何也要不过来的。 “真没想到,这就休了,虽然说是休了李桂香,可是这家里还有一个呢,我倒瞧着芳草这一冬天在李家没少受罪, 不然不会这么恨自己的外姥和外公,可她今天跟老二说得那些话,是怕离开徐家后不好嫁人,还是真明白了徐家对她的恩情呢?” “这……” 马淑芬摇了摇头,“我竟然也看不透那孩子的想法了。” 徐莲女躺在徐老太旁边打盹儿,懒洋洋地说: “有对李家的恨,因为她今天跟阿爹说一定要让李家还钱不可,也是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因为她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说阿娘没有为她以后考虑,至于恩情……” 徐莲女顿了顿,迷迷糊糊说: “恩情算个屁,哪有自己的前程重要?” 即使徐芳草年纪小,李桂香怎么教她,她就怎么觉得,可是难道她自己就没有判断? 如果真没有,那在李家的那些日子,李桂香劝她忍气吞声,哄她李老太是疼爱她的,她为什么不相信呢? 因为她能感觉出来李家人对她的差。 可是,难道她感觉不出来徐家人对她的好吗? 怎么李桂香说什么她就信了? 还不是本性不行。 徐莲女一摆手,“随她去吧!反正阿爹已经休掉李桂香了,阿奶,我今天听见外头有人说,要给阿爹说媳妇呢,真的假的?” 徐老太没好气地拧了下徐莲女脸上的肉,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惦记着下一个后娘呢?行了莲儿妮子,快睡觉去吧!” 马淑芬也笑了。 徐莲女揉了揉脸,“疼……” 她打着哈欠走了。 徐老太轻叹了声,“随他去,过两年找户人家,把徐芳草嫁出去,家里就没那么多糟心事了。” 马淑芬应了声,二哥把李桂香休了她也挺高兴的,因为她和这个妯娌实在是合不来, 可是,光走了一个李桂香,徐芳草却留下了, 把媳妇休了,继女留下,马淑芬还没见识过这样的稀奇事儿。 她更期望徐芳草能尽快嫁出去,因为她家的那个傻儿子啊,也不知道心里还惦记徐芳草不?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黑岭山脉就披上的绿衣,又到了春天跑山的时节了,春天的山货那才叫一个鲜美呢。 徐莲女扛着箩筐跑得飞快,她要进山挖野山货喽,现在能攒多少攒多少,以后荒年的时候留着吃呀,冲! 徐莲女正往前跑呢,前面一个不长眼的突然张开手臂做拉伸动作,转身一个巴掌呼到了徐莲女的脸上。 “啊!疼死我了,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 看清那人,徐莲女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是杨盛欢一家子,用手拍她的,正是杨星移。 “杨星移,一段日子不见,你怎么一天一个样啊?你是不是垫鞋垫了?” 从上回给他画胡子,到现在又是两个月过去。 杨星移的神色歉疚,“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你,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鞋垫?” 这时候,徐芳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二姐,你等等我,你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这段日子以来,李桂香一次都没回来过,没人知道她在李家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而徐芳草像是性情大变一样,变得贴心又懂事,每天主动去厨房里帮忙做饭,洗碗刷锅,即使徐老太和马淑芬不让她去干活,可是她依然主动又勤快。 甚至还给徐莲女绣了个方巾。 一口一个二姐地叫着,小嘴那叫一个甜。 并且,她再也没提起过她的阿娘李桂香。 眼看着别人比他们领先了,徐莲女也无心闲聊,“走走走,这头一茬的笋子和菌子是最鲜美的,咱们得跑快点,冲!” 山里攒了一冬天的野山货是很多很多的,几乎是爆发似的生长,山脚下就有,而且越往里走越多。 “哎?这松鼠怎么一点都不怕人啊,还有这蚂蚁,为什么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徐莲女意外地发现,这山里的动物似乎有点奇怪。 以往要是有村民进山捡东西,那这些小动物都会吓得躲起来,怎么今天像是不怕人一样,见到人了还是横冲直撞的。 杨盛欢的脸上多了疑色。 只听远处一声大喊: “快跑!黑熊来了!好几个黑熊!” 村民们个个吓白了脸,“跑!” 徐莲女拔腿就跑,黑熊追人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家伙跑得比人快,而且吃人! 后方有村民的惨叫声,被熊追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徐莲女不敢回头,只能往前跑跑跑,直到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别……别跑了,都跑回村里了,没……没事了……” 杨盛欢上气不接下气的。 “有人被熊吃了。”她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徐莲女也好不到哪去,脸色难看道: “黑熊只在深山区活动,很少来山脚下的,真是奇怪。” 这时候徐猛虎和徐丰樵,以及其他进山打猎的村民也狼狈而归, “真是奇了怪了,那些东西怎么变得一点都不怕人了?” “三叔!阿兄!刚才我们进山捡山货,碰到几头黑熊,你们有没有看见?你伤到哪了没?”徐莲女关心道。 “碰见了,我们见势头不对,就赶紧跑了,莲儿,你是不知道,这山里的野鸡野兔、野猪乱窜,就跟谁捅了他们腚一样,一点不怕人,我们还遇到几只野狼,跟疯了一样冲过来咬人,狼是最谨慎的动物,真是奇了怪了……”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到过这种情况,最近这山是不能进了。”徐丰樵也感到后怕。 听到他们都这么说,杨盛欢的神情突然就凝重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有什么事,动物的反应是最敏感的。” 她猛地抬头, “难道……” 杨星移的眼神一顿,“长姐,你想说什么?” 第108章 地震 “你是说会地震?” 徐丰收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盛欢,“真的假的?地震是啥样的,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识过地震呢。” 杨盛欢的柳眉微蹙,语气十分凝重, “山崩地裂,房屋倾塌,死伤无数。” 徐丰收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双目愕然,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这妮子可别胡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啊盛欢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莲女两辈子都不知道杨盛欢是从哪看出来要地震的。 “首先,动物对于自然灾害是最敏感的,我们在山上碰到的小动物完全不怕人,到处乱窜,野兽更是变得暴躁起来,那是因为地底下有让它们怕的事情,这才让它们变得狂躁。” “其次,我来之前看了我家的水井,里面的水变浑浊了,其实早几天前就变得有些浑浊,但是我没多想,见山里动物变得异常,我才想到这一点,刚才我进屋的时候看了,你们家水井里的水也变得浑浊,这就说明地底下已经动了,地震即将来临,震到地面上是迟早的事情。”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如果以后会有地声,就是地底下发出闷雷声,那就更有可能是地震。” 杨盛欢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依据。 徐丰收听傻眼了,徐莲女也听傻眼了,原来她是这么猜的。 徐丰收刚要说话,只听外头徐老太喊了句, “这鸡怎么就是不进窝呢,到处乱飞!” 听到徐老太的喊声,徐丰收的脸色更是凝重无比,虽然这只是猜测,可杨盛欢是盛京来的,一定见多识广,如果真让她猜中了呢? 这可是无数条人命啊。 “阿爹,盛欢姐既然来找你,跟你说这些,那肯定就是真的,咱们得做点什么!”徐莲女帮腔道。 她依稀还记得前世,地震来临前天色都变了,天空上群鸟乱飞,昆虫也乱飞,就跟犯灾一样,那些鸟也是横冲直撞。 “我想想,仔细想想……” 徐丰收还不能下决断,因为这毕竟只是猜测,而且谁也都没见过地震是什么样子的。 “杨姑娘,如果是真的,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徐丰收问。 “其实地震也分等级,有轻的,有重的……” 杨盛欢还没说完,徐丰收就急着问:“轻的是什么样,重的又是什么样?” “轻的就是感觉地面晃了晃,桌椅板凳也跟着晃,然后就没事了,重的话,那就把房屋震倒,把人砸死,地面晃得人走不动道儿,再严重的话,山崩地裂,地裂开一个大口子,把人全部吞进去。” 听完,徐丰收拼命咽了咽口水,咕咚! 手心出汗了,脸也出汗了。 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啊。 后来,徐丰收思来想去一整晚,加上有徐莲女喋喋不休地劝导,徐丰收决定赌一把,赌赢了,就能救下很多人的性命,赌输了,那最多被乡亲们嘲笑一阵儿呗。 所以,他开始号召村民们晚上不要在家里睡,在外头支个棚子睡,当然了,这听起来骇人听闻,家家户户都有小媳妇,谁会愿意放着好好的家不睡,去外面露天的地方睡? 徐丰收光是去说服自己村的村民就费了很大的功夫,不少村民抱怨连连,更别提去给其他村的人送信了,王屠子还笑话了徐丰收,说他真能想,啥是地震? 他们谁都没见过。 说实话徐丰收的心里也是忐忑的,可是他身为村长,即使只是可能,也要救村民们的性命。 徐丰樵和马淑芬听了害怕,赶着马车连夜去县城报信去了,因为他们的两个儿子还在县城呢,怎么能不担心? 徐丰收折腾了好些天,村民们渐渐还是服从了他的意思,好在熊岭村离山还是蛮远的,徐莲女记得前世山崩的时候没有崩到熊岭村。 一个寻常的下午,天突然就变红了。 “二姐,我害怕,你说真的会地震吗?” 现在徐芳草和徐莲女晚上睡的是一个被窝。 村里人都在村外搭了棚子,晚上总有人嘀嘀咕咕的抱怨,说也不知道村长是抽的哪门子疯,非得折腾村里人。 徐莲女不说话,等地震来了,他们就知道谢了。 “我也不知道,最好不会地震。”徐莲女敷衍道。 徐芳草垂着头捏自己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昨天一天去哪了?”徐莲女问。 徐芳草愣了下,眼神有些闪躲,“没……没去哪。” 徐莲女面无表情,“去李家村找你娘了是吗?我听刘全说,你借了他家的驴车。” 徐芳草面上一慌,“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那是你亲阿娘,做女儿的肯定惦记,放心吧,李家人还想以后指望你呢,不至于亏待你娘。” 徐莲女淡淡道。 被徐莲女直接戳穿,徐芳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抹了把眼泪。 “我阿娘在李家过得不好,李家的活全都是她干,她还要织布赚钱,我跟她说了我们村的事情,说可能要地震,让她注意这点儿,也算是尽一尽孝心吧。” 徐莲女没有再说话,因为今夜即将地震。 夜幕降临,虫鸟乱飞,空气中密密麻麻的,不怕人,也不怕火把,飞到人的脸上,撞得生疼。 村民们怨声载道,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的放着家里不睡,偏偏来这野地里睡,这么多虫子,都快咬死人了,村长那脑子到底是咋想的?” “别的村都没有这事儿,就咱村,村长就是信了那罪奴的话,要是真像他说得有地震,那官府早就派人来说了,人家怎么不出去野地里睡啊,偏咱倒霉……” “行了别抱怨了,村长一家子不也来野地里睡了吗?又不是没有帐篷,躲帐篷里躲虫子就行了呗,而且村长和虎子一夜夜地不睡,就是在盯着怕有野兽来,咱村长够累的了,你别说了让人心寒。” 那人切了一声, “是我让他累的?是我让他累的吗?他不弄这一出不就不用累了吗,都能烦死,那罪奴的话能信吗?反正我就在这睡最后一天,明天我就回家去,随他咋去!” “唉……” 徐莲女听见了村民们的抱怨声,这几天每天都有人抱怨,甚至直接去找阿爹和杨盛欢问, 她不想说话,也不用解释,因为村民的抱怨声就止于今晚, 徐莲女还记得前世那天地震来的时候就是深夜,且下午的时候天空一片红光。 马上、就要地震了。 第109章 地震2 骤然间,地动山摇,地面晃动的厉害,几乎是同一时间,帐篷里尖叫连连。 这场地震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震力才逐渐变小,但依旧余震不断。 在此期间,所有人都能听到房屋坍塌的巨大声音,以及隐隐还能听见山崩的声音。 所有人都吓得面色惨白,甚至嚎啕大哭,没有人抱怨徐丰收没事找事,他们只有庆幸,逃过一劫的庆幸。 杨家帐篷里,杨盛欢的面色无比凝重,竟然真的让她猜中了。 直到天空破晓之际,地面才不再晃动,徐丰收早早起来安抚村民情绪, “大家不要慌不要怕,杨姑娘说了,最大的地震已经过去了,之后很可能会有余震,但是问题不大,家没了没关系,只要我们人活着,就能再建家园!” 一直抱怨的最欢的那几个人羞愧不已, “对不起村长,我们一直不信真会有地震,没想到……” 徐丰收并不计较, “我倒真希望没有,大家抱怨两句就虚惊一场,最好是那样。可是我就怕真的会有,所以这段时间我太强势,非得逼大家伙来野地里支帐篷睡觉,委屈大家了,但是这几天的委屈也是值得的,身为村长,我能护住大家的性命,我非常高兴!” 趁着这个机会,徐丰收要凝聚村民的心,以后重建家园的事情多着呢,他要想安排什么,得让这些村民听话才行。 有不少人都在抹眼泪, “要是没有村长,我们早就被砸死了。” “是村长救了我们大伙的命啊!我们该给村长磕一个!” 徐丰收赶紧拦着, “这都是我身为村长应该做的,大家要感谢,别忘了感谢杨姑娘,都是因为人家见多识广,猜到地震要来,我们才能逃过这一灾,杨姑娘就是上苍派来保护我们的。” 不少人又去谢杨盛欢,臊得杨盛欢的脸都红了,还怪不好意思的。 有几个妇女自发去给村民们做早饭去,杨三婶也跟着去了,大家伙却说什么都不让她干活,只说让她等着吃就行。 幸好大家来的时候,都把家里的粮食也带来了,就是吃水是个问题,他们派人去鸭滩河看过,上游被落下的山石截断,没有水流下来,河早晚会干的。 可是杨盛欢又法子,她仗着空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往几口大缸里放水, 徐莲女都看在眼里,杨盛欢不愧是流放文女主,这济世救人的善心让人自愧不如,她作为配角,当然也要和杨盛欢一起,承担起让村民吃水的责任。 于是,徐莲女也利用空间之便往水缸里放水,吃水的问题就解决了。 曾经的熊岭村变得残墙断壁,看着曾经的家,不少人落下了热泪,大家结伴一块回去,试图再弄些物资来,衣服被褥,或者粮食什么的,有很多人没拿全,所以都在那下面压着呢。 熊岭村在空旷地方支帐篷的事情早有传开,附近几个村子没少笑话熊岭村,但是等灾难真的来临,他们是否会羡慕熊岭村会有这么一位未卜先知的村长呢? 会的。 离得最近的是豕脚村,由于没人相信徐丰收的话,豕脚村里伤亡惨重,王屠子带着幸存的村民们厚着脸皮来投靠了。 当然了,还有杨峥一家人,杨曹氏,杨邃父子。 杨峥也是重生的,当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场灾难即将来临,前世徐丰收也有预言,他当时没信,现在当然是信的。 他提醒过王屠子,最好也能像熊岭村一样去户外睡觉,但是王屠子不信,村民们也骂骂咧咧的说他有病。 那他还能说什么? 让他们那些愚民等死吧,尊重他人命运。 杨峥的心里是有恨的,豕脚村的村民被砸死了大半,那些曾经刁难他的王家族人也死了不少,福婶也死了,他甚至隐隐有些痛快。 王屠子带着幸存村民来的时候,熊岭村的人正在吃晚饭,那饭做得香气扑面,是徐老太下厨,几个妇女帮厨,炖了两大锅的肉丝粥。 王屠子哭嚎着给徐丰收跪下了, “徐老弟,都怨哥没听你的话啊!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村民,你嫂子也被房梁砸死了!” 王屠子诉说着豕脚村的惨状,由于豕脚村离山更近一些,山上的落石砸到豕脚村,砸死了不少人 他说谁谁谁一家全被砸死,谁砸断了腿,没撑半天还是死了,甚至胳膊腿被砸分家的,等等等等,十分惨烈…… 豕脚村幸存的村民有十几个,也跟着哭, 熊岭村的村民闻之触动,也跟着落泪,在天灾面前,人太渺小,也太脆弱了。 哭完说完,王屠子突然变得难以启齿起来,说出了想来投靠的事儿。 他们什么都没有,家人和物资粮食都被压在石头下了,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可是王屠子心里是忐忑的,因为之前徐丰收好心劝他,他没听,还笑话人家,徐丰收能同意吗…… 徐丰收的眼睛通红通红的, “屠子,你快起来吧,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还用说那话吗?能活着就是不易,你们就放心在这落脚,以后咱们一块再建家园就是了。” 豕脚村的村民们也都跟着跪下了。 王屠子感动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抱着徐丰收那叫一个哭啊。 杨峥带着家里人去找了杨盛欢他们,之前经过一冬天的相处,他和杨家三房的关系已经缓和很多,但是家里人还没有。 他莫名失踪,母亲和大哥还以为他死了,后来他回去之后,母亲和大哥听说他在三房过了一个冬天,都非常的震惊和惊喜,因为三房现在混得好啊,如果真能冰释前嫌,他们就能投靠了。 所以,杨曹氏上来就给杨三叔和杨三婶跪下了,哭着说: “三弟三弟妹,嫂子对不起你们,你们大哥已经死了,我们一家人死的死伤的伤,求你们谅解我的罪过吧……” 杨邃没跪,他做不到。 杨峥在一旁看着,来之前他就劝过母亲了,希望通过这一次,让两家彻底和好。 杨三婶的神情不太好看,直言道: “阿峥,我们之前是收留了你一个冬天,那是因为你三叔怜悯你这个侄儿的性命,这才心软,可是这也不代表两家之间没有隔阂, 之前的那些仇怨是永远过不去的,所以大嫂就别在这装腔作势了,我们是不会收留你们一家人的!” 第110章 杨峥一家来投靠 杨三婶对杨峥这得寸进尺的做派感到不满,他自己来卖好也就算了,他是小辈,他们不想计较, 可是这杨曹氏也跟着来了,杨三婶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这个大嫂,心里的坎过不去,永远过不去。 杨曹氏傻眼了,“弟妹,我是真心……” “别了,你是真心来道歉的?还是真心想来投靠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不用再说了!不可能!”杨三婶的语气强硬。 杨峥的脸色挂不住了,他本来自信满满,想着三叔三婶能接受他,肯定也能完全接受母亲和大哥了, 没想到……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刚才三婶看他的眼神是有些不满的? 杨峥的心里咯噔一下,“三叔,三婶……” 杨三叔也眼神复杂地打量他们几人一眼,扭头回了帐篷,不再理会。 杨曹氏坐在地上就是哭,现在的她早就被磨了性子,要是在以前,她早就破口大骂了,可是现在,他不敢骂。 杨邃沉着脸一言不发的, “走吧,人家又不收留,还在这干什么?去找王村长吧。” 几人离开,杨峥还有些不甘心,恰好碰到了一道回来的徐莲女和杨盛欢。 徐莲女还不知道豕脚村来投靠的消息呢, “你们怎么在这?” 杨峥的眼神里有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豕脚村伤亡惨重,来投靠熊岭村,你父亲已经同意了。” 杨曹氏的脸上满是卑微讨好的表情, “莲儿姑娘,我们回来,还希望莲儿姑娘多多照料。” 徐莲女没搭理她,和杨盛欢挥手告别,杨曹氏的脸色凝滞了瞬,很难看。 杨峥不满,“徐莲女,我母亲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前世她对母亲明明很孝敬,怎么这辈子变得如此少教?对他态度差也就算了,她怎么能对母亲也这样? “没有!”徐莲女跑了。 杨峥不甘心,立刻去追。 杨盛欢要走的时候,却被杨邃拦住了去路,杨邃微微眯着眼睛, “你猜到要地震,为什么不去豕脚村给我们报信?我们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盛欢,我们现在该团结起来,努力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好好活下去。” 杨盛欢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徐村长去给你们村报信,你们村长不信啊,我能怎么办?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难道我要挨个去求你们小心地震? 还有,你们以前在盛京磋磨我们三房的时候不想着我们是一家人,做错事连累我们家被流放的时候不说我们是一家人,现在说我们是一家人了?” 杨盛欢笑了, “不好意思,现在我们一家人在熊岭村的日子过得挺好的,村民们对我们都非常友善,不需要和谁团结,你们还是管好自己吧!” “你!” 杨邃神色不悦,“妹妹,我好心相劝,你何必出言讥讽?冬天的时候,你们能接受阿峥,我以为我们两家的关系会就此破冰。” 杨盛欢两手一摊,说话直接道: “你想多了,如果当时是你,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救你的,我们,巴不得你死呢。” 杨邃和杨峥不一样,杨峥年纪不大,尚且是个孩子,在盛京整日吟诗颂词的,喜欢宴饮玩乐,风流少年一个。 杨邃不一样,他已经娶妻生子,并且在杨家当家做主,很多事情他一概是知道的,甚至是他纵容的,他可不无辜。 杨远霆犯的事情,杨邃每一件都参与了,而且杨家三房原本罪不至此,因为杨三叔毫不知情, 当时杨邃使坏,见自家获罪流放,死也得拉着三房垫背。 后来杨三叔质问他,杨邃还装作无辜不知情,无耻到了极点。 所以,杨邃就是个纯坏种,杨盛欢都快恨死他。 杨邃的脸色黑如锅底,杨曹氏的眼底压着恨,想骂些什么,但是又怕被报复。 杨盛欢才不怕他们,冷声道: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们眼睛挖了!来了熊岭村就老实点,否则,我就告诉徐村长,把你们全都撵走。” 闻言,杨邃面色忌惮,紧紧抿着唇。 杨盛欢冷哼一声离开了。 等杨盛欢走了,杨曹氏才敢骂,她阴毒地咒怨着, “小娼妇!谁知道她是怎么在熊岭村过上好日子的?徐莲女那个蠢货还跟她玩得好呢,等小娼妇当了她后娘,我看她俩怎么掐!” 那边,杨峥追上了徐莲女, “莲儿,上辈子的你明明对母亲孝顺恭敬,可现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恨我可以,可是我的家人是无辜的!我希望你能放下你心中的偏见,说过,等以后我会补偿你,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呢?” 徐莲女想翻白眼, “那你和你娘就该反思反思了,你娘什么人品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啊?一边算计我,一边看不上我的,是你娘吧? 你还有脸提上辈子,想起我就生气,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老东西在我死后说晦气的,关键我还养了她那么多年,你娘,你娘是什么好东西,我凭什么给她好脸色看?” “徐、莲、女!你疯了?满口污言秽语对一个长辈,你像话吗!” 杨峥忍无可忍。 徐莲女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他脸上,警告道: “我警告你,你和你的缺德母亲最好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我看你我就来气,我看她更来气,要是再来找我讲这些屁话,我就把你们全都轰出去,记住了,我只说一边。” 徐莲女的脸上带着愠色,十分认真。 杨峥哑然失语,感到伤心, “你就这么恨我?我不信你不管我的死活。” 徐莲女笑了, “那你试试,看看你还能不能活到平反的时候。” 杨峥面色一紧,声音弱了许多, “莲儿,我以为我们有一世的夫妻情分,是能坐下好好说话的,我都已经给你解释过,你为什么还如此恨我?” 徐莲女没有说话,她缄默不言,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恨? 现在说这些有个蛋的意义,反正就是恨了。 徐莲女回到自家帐篷,抱着徐老太不松手, “阿奶,饿饿。” 第111章 如何管理幸存者? 徐老太慈祥地摸着她的头, “奶给你盛饭了,快去吃吧。” 幸福感油然而生,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徐莲女现在深刻感知到这个道理了。 不过她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去办,她去找了阿爹,阿爹正在和王屠子商量搭建帐篷的事情呢。 徐莲女把徐丰收叫到一边, “阿爹,你不能把屠子叔他们的帐篷和咱们村民的帐篷搭在一起,这样以后人多起来不好管理,而且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其他村的幸存者找来的。” “他们两手空空地来,连帐子都要我们帮忙搭,刚开始肯定是感激,时间长了,见咱村吃好的喝好的,他们能心理平衡吗?可是咱们能给他们饭吃是没错,那也不能一直白白养着他们啊。” “阿爹,这事儿你可得想长远一点,不然容易生乱子。天灾是可怕,但人祸才是更让人害怕的,不缺吃喝的时候是邻里乡亲,缺吃缺喝的时候,很多人连人性都没有了。” 徐莲女说这话不是没有依据的,上辈子就是这样,就发生过很多起冲突,即使有阿爹和阿兄压着,可依旧冲突不断,甚至很多人没死在地震下,死在了邻居的刀下,就为了那么一口粮食。 听到徐莲女这一番长篇大论,徐丰收的眉间轻轻蹙着,思索良久, “莲儿说得对啊,幸好你提醒爹了,莲儿小小年纪,比爹想得都全面啊。” 徐丰收深以为然,是啊,王屠子他们现在是感激,可是往后吃吃喝喝的,他能帮多久? 人住在一起就是矛盾, 现在他这个村长可不好当,确实该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那莲儿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徐丰收对自己这个女儿刮目相看了。 “肯定要先维护咱熊岭村的村民为主,把他们安置在其他地方,离咱村儿远一点,阿爹你知道那些幸存者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吗?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有粮食吃,有被褥睡,换句话说,咱们村现在成了很多人最后的希望了,在某些人眼里,也是肥肉。” 徐丰收点了点头,徐莲女见阿爹听进去了,继续又说: “灾民是可怜,咱们要帮,但是也得帮的对,不然就是给我们自己招来祸端,帮来帮去惹人恨,那还不如不帮。” “第一,就要把外来的幸存者和咱们自己村的村民隔离开,让他们离我们远一点,这样能保证咱自己村民的安全,防止外来人看着咱过得好眼红,再抢咱的东西。 第二,伙食上也得分开,刚才阿爹已经答应管他们一顿饭也就算了,但是从明天开始就不行了,不能让他们白吃白喝的,咱村吃得好,那都是村民们自己拿来的粮食,要是一直给外人吃,咱村的人也会不满。” “可是他们是逃过来的,两手空空的,我们不给他们饭吃,他们该怎么办?”徐丰收问。 “当然是让他们干活了,去塌的屋子底下扒物资啊,咱们可以组织几队的壮丁,专门去找物资找粮食,回来分给大伙吃,像是豕脚村的这些人,就让他们去自己村里找物资,这样他们能找到被褥,还能找到粮食,自给自足,就不用吃咱村的了。” “就像他们村不是养猪吗?抬几头死猪来劈了吃,这总可以吧?趁着现在死猪肉还没变质,得赶紧去挖,挖来熏成腊肉保存的时间长,这就是口粮啊。” 徐丰收一拍大腿, “对!莲儿这话对的很!” 他急着走了,去找王屠子说这事儿去,王屠子还在伤心痛苦呢,家里人死的死伤的伤,王胖丫更是魂都被吓散了的样子,谁喊她,她也不答应。 “屠子,别伤心了,活着的人好好好活着才行啊,我有话跟你说……” 徐丰收跟王屠子好好说了一番,王屠子答应了,他们村活下来的男人有九个,剩下都是老弱病儒, 徐丰收说了,明天他们派二十个人去,加上豕脚村的九个,能扒拉多少物资回来,就扒拉多少。 忙活了很长时间,豕脚村幸存者的简易棚子终于被搭起来了,在离熊岭村大概五百米的地方。 王屠子原本想和熊岭村碍着,这样吃饭啥的一块也方便,但是人家都帮忙搭棚子了,他也就没说。 后来,杨峥自信满满地去找徐丰收,想就管理幸存者方面的问题提出几条意见,大致和徐莲女说得基本相同。 徐丰收无语了, “你说的这些我闺女早就想到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就去搭棚子去。” 杨峥傻眼了,徐莲女?就她?也能想到这些? 就这么,豕脚村的幸存者在熊岭村的旁边住下了,有了徐莲女的建议,徐丰收管理起来也掌握了技巧, 加上有徐猛虎的辅助管理,徐丰收非常得民心,熊岭村的村民们也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每天出去的队伍总有收获,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王屠子这人精明,从豕脚村运来的死猪他一只都不要,全都给熊岭村,就当给熊岭村的人卖好了, 他说不要,徐丰收还真能不给他? 反正两村的人一块熏制猪肉。 后来的半个月内,又震了几回,但都是小震,因为山路震坏,徐丰收也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怎么样了,徐老太还挂心着在县城的老大和老三。 只有徐莲女和杨峥知道,这场地震震的范围很广,那位很快就来赈灾了,至于那位是谁? 当然是杨盛欢未来的丈夫——五皇子萧明德!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聚集过来,熊岭村旁边俨然成了幸存者的聚集地,上前口子人在一起,人一多,少不得有人闹事。 这不,出岔子了。 “求徐村长做主!刘大鹏欺负了我,还要欺负我家妹子,求徐村长给我做主啊!” 面前的女人衣衫褴褛,被撕扯的不像样子,大片春光裸露而出,身上伤痕遍布, 但是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这些,盯着红肿的双颊,不停地给徐丰收磕头。 “徐村长救命!” 而在她后方,一个吊儿郎当的黝黑男人提着裤腰带走来,慢悠悠地系着, “鬼叫什么?你是老子的媳妇,老子办了你怎么了?” 第112章 未来嫂子 徐丰收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儿,起来说。” 女人还没说话,那名叫刘大鹏的就朝徐丰收抱了抱拳,挤眉弄眼坏笑道: “徐村长,你我都是男人,都懂得,我家娘们儿不听话,让徐村长见笑了,我这就带她走。” 说完他就去抓那女人,生拖硬拽要把她带走。 那女人吓坏了,哭着嘶喊道: “救命啊!我根本不是他媳妇!我父母兄弟都死在地震地下了,就剩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刘大鹏是我们村的泼皮无赖,他欺负人!救命啊!” “你再胡扯?” 刘大鹏眼睛一瞪,扬手就要扇那女人。 “住手!你放开她!” 徐莲女大喝一声。 徐丰收给徐猛虎使眼色,徐猛虎走上前往那一站,沉着脸盯着刘大鹏, 刘大鹏就下意识后退两步,气势上立马弱了,他在女人面前可以耍横,但是在徐猛虎这膀大身宽的猎手面前,那就显得弱小了。 “我管教我自己媳妇儿不行吗?”刘大鹏梗着脖子说。 徐莲女将那女子扶起来,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你们是哪个村子的?你叫什么?” 那女子哭得哽咽, “我们是绿叶村的,我叫赵冬姐,我妹妹叫赵麦香,我阿爹叫赵顺子,你们可以向我们村的人打听打听,我们姐妹俩还没嫁人呢,我不是他媳妇儿! 地震后好多人抢劫,刘大鹏见我们俩姐妹好欺负就一直黏着不放,我们听说熊岭村这边有难民营过来投靠,他也跟着我们来,欺负了我,还想欺负我妹妹……” 徐莲女猛地一惊,她想起来了,赵麦香,是她前世的嫂子啊! 徐莲女下意识看了眼徐猛虎,看来这事儿她非管不可,这天灾一来,人性跟着泯灭,打砸抢劫还是轻的,奸淫杀人更是猖狂,更何况刘大鹏欺负到她未来嫂子的身上? 徐莲女想起前世嫂子的悲惨经历,一家人被砸在地震下面,只剩个姐姐相依为命,姐姐还被男人活活打死,临死前拼了一条命带走了那个男人,同归于尽了。 从此,赵麦香彻底成了孤儿,直到来了徐家。 原来嫂子的那个姐姐就是眼前的赵冬姐啊。 徐莲女的呼吸沉重了很多,麦香嫂嫂是个好人,她和李桂香那忘恩负义的不同, 怪不得麦香嫂嫂前世一提起姐姐就哭得厉害,赵冬姐拼死也要带走刘大鹏,应该就是怕她被欺负吧? 眼瞧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难民营来,该立一立规矩了。 徐莲女看向刘大鹏,此刻他还在满口狡辩,她眼神一冷,那就用他杀鸡儆猴吧! “阿爹,阿兄,你们等等,别让他再欺负人,我去打听,你们村的人都在哪边的帐子呢?” 徐莲女问。 赵冬姐指了个方向。 徐莲女去了,果真找到了赵麦香,她头发蓬乱,脸上摸着黑灰,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躲在一个大娘的怀里面瑟瑟发抖。 “赵麦香。”徐莲女觉得心里酸涩。 赵麦香害怕地看着我,表情戒备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徐莲女蹲下,“我阿爹是徐村长,也就是这边难民营管事的,你放心,有什么委屈我会替你做主,我来是问你一件事儿……” 赵麦香突然跪下了,不停磕头, “徐姑娘,求你救救我阿姐吧!我阿姐都是为了保护我才从了他!” 赵麦香神色痛苦。 “我明白了。” 徐莲女朝赵麦香伸出手,“跟我来。” 赵麦香的眼神闪了闪,十分怯弱,“我……我的手脏。” 徐莲女毫不介意地握住她的手,徐莲女带着赵麦香回去的时候,刘大鹏正在撒泼呢, “关你们屁事啊?没完没了了是不?我自己的婆娘我还不能弄了?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嘿,我就打!你管天管地,管得了我弄我自己婆娘?” 熊岭村的村民看不过去了, “这难民营是我们徐村长建的,你来了就得服从管理,你愿意待就待,不愿意待就滚!” “哎呦喂……” 刘大鹏往地上啐了一口,昂着脖子上: “我又不是你们熊岭村的人,你凭什么管我?我就只听我们绿叶村村长的,咋的?” “那你走啊!” 坎子叔的儿子王建华说。 坎子叔和徐丰收是发小,王建华和徐猛虎也是发小,一块打猎的关系。 刘大鹏耍起无赖,“我又没住你们熊岭村的地方,我住得是我们绿叶村的帐子,关你屁事!” 王建华的脸色难看, “外来村民住的帐子也都是我们熊岭村的人帮忙建的。” 徐猛虎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恶狠狠道: “来这的就没有不服管的,你再横一个试试?” 徐莲女牵着赵麦香一来,就看到这一幕,赵麦香胆子很小很小,吓得浑身打颤,往徐莲女的身后躲。 徐莲女:“……” 看来这第一印象是散熊了。 “你别怕,我阿兄最喜欢主持正义,他一定为你做主,不凶一点制不住坏人,他平时很温柔的。” 徐莲女赶紧说好话。 赵麦香嗯了一声,声音细弱蚊蝇,看着温柔的徐莲女,她的心里稍稍有了安全感。 徐莲女走到徐丰收的跟前,压着声音说: “阿爹,赵冬姐说得都是真的,我们收留的是受难的百姓,不是地痞流氓,用他立个典型吧。” 徐丰收点了下头,“莲儿,那你觉得该怎么立典型?” “杀了他。” 徐莲女面色如常地说,这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徐丰收的眼珠子都瞪大了,咋舌道:“啥?” 地上赵麦香搀扶着赵冬姐,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忐忑地看着徐莲女和徐丰收。 徐莲女的神情认真许多,“我说杀了他,不杀人,怎么立威?现在是奸淫妇女,以后就是抢劫杀人,如果放任下去,咱们这难民营成什么了?” “而且,如果只是把他赶出去,他无处可去只能等死,一定心怀怨恨,说不定还要回来报复,这样的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不如杀了拉倒。” 听到徐莲女的一番分析,徐丰收罕见地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 “闺女,你是能做大事儿的人呐。” 徐丰收眯起了眼睛,“狠是狠了些,但手段不狠,就立不住威,这件事儿交给我吧。” 第113章 杀了他! “虎子,建华,你们来。” 徐丰收叫来徐猛虎和王建华,低语了几句,徐猛虎和王建华都露出了惊讶之色,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在赵冬姐和赵麦香震惊的注视下,刘大鹏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干什么你们!我又不是你们熊岭村的,你们凭什么管老子!放老子下来!唔唔唔……” 徐猛虎用破抹布堵上了他的嘴,牵着他来到一棵老槐树下,可巧,不同村子的帐子就是围着这棵老槐树建的,所以大家都能瞧见。 徐猛虎把麻绳往树上一扔,再使劲一拽,刘大鹏就这么被掉了起来。 这时候,徐丰收正好拿着大喇叭走到大槐树底下, “地震当前,咱们侥幸活下来的人应该团结友好,再苦再难也要把日子过下去,我建这个难民营是想帮一帮在地震里失去家人的相亲们,互相拉一把。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咱们难民营里还有这样的地痞流氓!奸淫良家妇女,欺负女人和孩子,这和外头的强盗恶人有什么区别? 作为男人,不保护自己的妻儿父母,反倒去欺负别人,我容不下这种败类!我熊岭村、我徐丰收管的地盘,绝对不能出现这种败类东西!来一个我杀一个!” 这时候,不止熊岭村的村民,其他村里幸存的来投奔村民也都出来看热闹了。 而刘大鹏听到徐丰收说‘来一个杀一个’的时候,顿时吓得满眼惊恐,拼命挣扎。 徐丰收的眼中划过凶戾杀气, “他刚刚跟我说,他不是熊岭村的人,不归我管,我想问问大伙,我能不能管?” “能管!要不是徐村长,我们没被地震压死,也饿死渴死了,是徐村长收留了我们,带我们找物资找粮食,还给我们住的地方,我们什么都听你的!” “是啊,我们村长死了,我们什么都听徐村长的,你就是我们村长!” 有难民发声。 这时候,王屠子也来凑热闹了,“徐老弟这是在干什么呢?” 见大家拥护,徐丰收冷冷看了一眼快吓傻的刘大鹏,又说: “既然大家觉得我能管,我今天就好好的管一管!大家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要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活下去, 可是最近小打小闹的越来越多了,争个褥子抢个馍馍也就罢,现在还有奸淫妇女、欺负女人和孩子的!我不能再忍!” “在我这,欺负弱小、奸淫妇女就是得死路一条!我不会一刀捅死他,这样太便宜了他,还会招来野兽。就让他在这吊着,慢慢地吊死。” “以后再想惹事闹事的,就往这树上看。” “男人的手是用来重建家园、保护弱小的,不是用来做恶事的,如果谁受了欺负,尽管来跟我说,我徐丰收今天就把话放在这,我一定为你做主,该打就打,该杀就杀,绝不手软!” 徐丰收的话音落下,众人哗然,而此时的刘大鹏已经吓尿了,屎尿露了一裤裆。 赵冬姐扑通一下给徐丰收跪下了,磕头磕的很实在, “谢谢徐村长给我做主!谢谢徐村长!” 赵麦香也是,感激涕零地跟着磕头。 妇女们的眼睛都红了,跟着跪下,“徐村长就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天灾乱世,不少女人都丧夫丧子,沦为菜板上的鱼肉任人欺负,日子难过得很,现在有人庇护她们,还给她们做主撑腰,她们当然是痛哭流涕地感谢。 男人们也是义愤填膺的,直呼:“好!” 当然了,也有那暗藏了坏心思的,此刻已经吓白了脸,庆幸自己一直没敢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这徐村长看着和和善善的一个人,竟然说杀人他就杀人啊? 真吊死还是假吊死? 王屠子啧啧感慨,对徐丰收生出敬佩之意, “这老小子,这招高啊!” 徐莲女热心肠地给赵家姐妹安置新的住处,她们原来住的地方被刘大鹏强行霸占,脏破不堪,还有股异味儿,最关键是,这里有不好的回忆。 反正她们姐妹俩又没有依靠,徐莲女索性带她们去熊岭村的帐子,给她们铺了干净松软的被褥。 赵家姐妹感激万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得让阿兄和麦香嫂嫂早点看对眼才行。 “徐姑娘,谢谢你。” 赵冬姐拉着赵麦香作势就要跪下。 徐莲女赶紧拉住她们,“别跪了别跪了,以后叫我莲儿就行,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就放心在这住下,我保证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了。” 赵冬姐重重点头,“谢谢你,莲儿妹妹。” 杨曹氏他们因为听见了这里的动静,凑过来看热闹。 “哎,那个谁,你被男人强奸了?那你的被褥能给我不?”杨曹氏直接问。 赵冬姐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什么意思?” 杨曹氏一脸的理所当然,“你都没有清白了,脏了身子的人,还能活得下去啊?反正都是要死的人,还留着被褥干什么?” 赵冬姐的脸色憋得乍青乍白,直接气哭了。 徐莲女露出厌烦的神情, “你没事找事是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思想那么落后?” 杨曹氏还觉得自己很委屈, “莲丫头,我说什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又不是跟你要……” 她真是想不通,徐莲女以前处处讨好她,现在怎么就对她没个好脸色呢。 徐莲女双手一掐腰,做出泼辣样来, “你少在这胡扯,你怎么不死去?要是女人被男人碰了就是脏了身子,那脏的人到底是谁啊?说话!” 众人一听,也被绕进去了,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不远处的杨星移听到徐莲女这番‘道理’,竟然觉得这理儿还挺奇妙, 杨星移细细打量着徐莲女,她,真的是个乡下丫头吗,为什么处处见解比盛京人士还要强出不少? 杨曹氏被憋了回去,“这……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还没出嫁就破了身,丢了贞洁,本来就应该自尽才能保住清白。” “放你的屁!男人怎么没有贞洁?那么多男人逛窑子呢,照你这个说法,也全都该一脖子吊死保住清白喽?” 徐莲女还真要跟她辩论辩论,万一她这话逼得赵冬姐想不开怎么办? 这个姓曹的,就知道满嘴喷粪! 杨曹氏气得脸通红,“女人和男人怎么能一样?孔夫子说……” “孔你个蛋!” 徐莲女要骂脏话了,“他谁啊他,凭什么要听他的?都是娘生爹养长大的孩子,凭什么因为一点屁事就去死?你这犯大罪的罪奴都在这死皮赖脸地活着呢,你怎么不一头撞死去!” “还有,这是我们熊岭村的帐子,是你该来的地吗?” 第114章 我不死,我好好活着 她的皮肤很白,可是却因为脸上擦了太多脂粉,让肤色显得有些生硬。 凌皓轩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想着破解办法。既然想要避开攻击很难,那么,以暴制暴如何 帮把这些热水瓶都放好了,之后他也没闲着,立刻又继续帮裴诗语按摩起来。 周围的人随着他的话语将视线转移到那个粉红机甲的身上,就看到粉红机甲正准备一脚踢飞银白色机甲的一幕。 景恬看到,他原本精光四射的眼中,竟然变得浑浊了起来,仿佛卸掉了一股精神气儿,让他一瞬间老了很多。 “你的确很年轻。所以,你现在明白找一个比自己大一截的老公有多好了吧!”晏野以前经常被连心迎嫌弃老。 最初的惊喜,慢慢归于平静,苏龄玉回到家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水光。 叶少臣被瞪的一点儿不生气,笑眯眯的样子让苏龄玉的无力感更加强烈。 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这一路走来,摔倒的次数,哭泣的次数,每一次都是刻骨铭心的回忆。 以墨玄尘的性子,能被他收为弟子的人,本身必定也得是一个不同凡响的人。 乌七八糟的事周延儒见的多了,十九岁的状元也是世间罕有的聪明人,大明各地的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却听水月先生微微一笑:“将军请,你我缘分已尽,就此告别。沐儿,送客。”说罢,水月先生站起,朝着房内行去。 青蛙的话说完,我也愣了,那只癞蛤蟆是金蟾大将,而它却是靑鸡大将,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而那一桌给太子吃的饭菜里头,正好有一道真有问题,用银针试毒,试出来竟然是黑色的。 不多一会儿,换过衣裳的君璃与平妈妈一道回来了,素绢与素英也捧着第三碗药进来了。 其实上官烟儿打的那一下巴掌并不重,灵犀的脸上早就没了痕迹。可这是太后娘娘的赏赐,灵犀只能千恩万谢的接了。 后宫之中的宫人命如草芥,主子说打便打,说罚就罚。有多人些气还未咽净,便被拖出去化成了一捧骨灰。 现在调集兵马的公呈已经在路上,相信在三日到五日后到达临清。 君老头儿咳嗽了一声,道:“吩咐谈不上,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你。”拿眼看杨氏。 灵犀突然紧紧抓住荷叶的手,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不错。皇家为了脸面,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只会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过去。实则背后的真相,会让人从心底里打颤。 王晓娅作为公司员工的家属,平时没少给身为程序员的丈夫付严格送饭,公司前台自然是认识她的,直接就放行了。 “在下能忙什么不过每日在公房罢了。我们那里也没什么大事可做,清闲的很。”林觉笑道。 阴世师这几天一直在派出探子在收集娘子军的各种情报,看娘子军到底有多少士兵,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即使不使用元力,她也可以在山林间毫无阻碍地来去,就好像是所有的元素都在帮助着她似的。御风而起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即使她好像根本没有使用其所拥有的元力修为。 幸好石子是进入里天道云剑门又幸好手里又吸纳矿物精华的隐修域,才换来现在的成绩。 海之角:今天不谈学习,只说生活见闻。就在昨天上午,又一个骑行人,不守交通规则,被就地正法了。 如此规模虽远不如超级蔬菜在康城的发展,但也算是真正迈开了决定性的一大步。 石子还挺感激天道道宫的那些道姑们,虽然知道她们是为了双修才这么做的,但现在修练咒法的时候也会想到她们口述给自己的修练心得。 瑾瑜:明知故问。这些年都是我可爱的同行在关照着我,每次流水作业都是他们战斗在第一线。 “我问你他们吃过东西了么饮酒也行”佟目合喝的开心开口询问道。 “那个芽儿是个怎么样的人”凤于飞想了想,又问道。刚刚在路上,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抹翠绿的身影,绝对是刚刚在倚梅苑中看到的那个大丫鬟,她不守在芽儿的身边,跟在自己和上官弘烈身后做什么 听到侍卫称呼陈启帆为大皇子,仁天六人都感到有些诧异,眼前之人一身富贵之气,却没有丝毫大皇子的架子,这在皇权当道的社会里很是少见。 “香蕉你先手。”夜雪狂歌在塔下说道,同一时刻大招开启,狮子狗的身体逐渐隐去痕迹。 “众人傻眼了。因为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拔剑杀太子。”精壮的汉子说道这里,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 整个宇宙之中有万千世界,诸多世界都是人创造,就是所谓的开天辟地。 六星炼血境界,是夜辰前世都没有到达过的境界,只是隐约的触摸到了门槛。前世今生的累积不同,所以,要突破六星炼血境界,必须掌握突破的诀窍。 那是耶稣死前被钉在十字架上所使用的圣物。上面的圣血拥有着无穷的魔力。而这颗钉子的作用……则是禁锢,禁锢强者的力量。拥有刺穿圣体的锋利,同时拥有禁锢住圣力的强大能力。 平凡的男子本意就是让他避开,他所谓的没有逼到绝路,就是为了夜辰的闪避,然后,与杜鹏一起配合掐断夜辰的退路。可以说,夜辰的退后才是比受伤的情况也不遑多让。危机一点也不会因为这一点而消失。 第115章 难民营需要管理规范化 “来,兄弟,坐,你家这闺女可是了不得!二位还有什么高见,你尽管说,只要是对大家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徐莲女帮着约好了时间,杨三叔带着杨盛欢就来了,当然还有杨星移。 而封城则是为凌洛的气势感到心惊,单凭这气势来说,已经稍稍有些压过他一头了,他心里暗惊,这真是筑基中期吗 凌剪瞳动了动脑袋,眉间都拧成一个“川”字了,可眼睛就是死活不睁开。 凌洛脸色淡漠的抽出紫霄剑,一道血剑顿时从韩易的喉咙里激射而出,韩易的尸体最后抽动了一下,脑袋一歪,仅存的一口气也彻底断绝。 司徒千辰也不回她,直接伸手将她的娇躯打横抱起,放到了轻风的马背上,而他自己也坐到了她的身后,两手握紧了缰绳,凌剪瞳就这样被他箍在了怀中。 心情的复杂甚至都令他的身躯颤抖了起来,不过他知道,这水牢结界之中的机缘已经是注定和他无缘了。 只见她在说完后,便就从浴缸里站了出来,想走到台面去拿香水,其实平时叶飞飞有点讨厌那香水味,用她的话来说,最美的东西是不需要这些东西来掩饰的。 他现在身边有了那个叫席湛的男人,似乎关系还不浅,而且这个样子的他,估计也不愿配合自己吧,他是他爱的容琅,也不是他爱的容琅。 有种坠入了虚空着不到岸的感觉,四周都是软绵绵的东西,她只能放空了自己,任由水流把她带到别的地方。 在场的人,都感觉自己被耍了,以为这个贵公子要出很高的价格,来彰显自己的威风,没想到就只增加了一两。 想不想回来徐青山一愣,难道省武警队还能比雾都更舒服进去还会不想出来 浑厚的声音突然在整个空间里响了起来,带着些许亘古的沧桑,像是从遥远的宇宙又好像是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力量,穿透杨桐的心底,拨开了被淹没在心底尘埃中的回忆。 “我知道了。”贝龙掏出烟盒来,抽出一支奖赏般丢给了铁鹰,目光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茶座。 白头发也站在了一边,寄人篱下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可是没办法,自己和汐见润的家就是在这个学校,此时白头发也是带着笑意看着这场闹剧,倒是想看看这场秋季选拔赛要选谁当冠军。 可是他们没想到贝龙竟然敢如此简单直接的用暴力解决了问题,这让他们在畏惧之余又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 而对于感觉特别投缘的人,那就是另外一种选择,让对方去做最容易出彩的工作,报功时不忘提携一把。有种说法就叫“千里马遇上了伯乐”。 袁执从身上众多戒指里随便取出一条长枪,并随手附上一层阵纹。在众目睽睽之下,袁执先是抛出戈洪,然后甩出长枪。 宇宙里没有白天黑夜,自然就没有时间的更替,所以他没办法知道现在距离那一场战斗过去了多久,只能以‘之前’二字来代替。 说着,示意屋角和门外的护卫,几个护卫不显山不露水的靠上来,推着顾老爷和顾大爷,一路推出了钱庄。 第116章 李桂香找来,求收留 徐莲女再次见到李桂香,差点就没认出来, 以前在徐家养出来的珠圆玉润的好气色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干瘪瘪、满脸皱纹,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也黑了好多,与难民无异。 李桂香一见到徐芳草,就扑过去紧紧抱着她崩溃痛哭,声音尖厉而又嘶哑。 “芳草,娘的孩子,芳草啊,娘太想你太想你了……” “阿娘……” 徐芳草也是一脸的泪。 李桂香的后面还有李慧慧和李天赐姐弟俩。 这是李家村的幸存者也找来了。 徐老太看到李桂香,当即那脸色就不太好看,徐莲女扯了扯徐老太的衣袖, “阿奶,先前咱们搭帐子的时候,徐芳草去过一趟李家村……” 但是徐芳草并没有跟李桂香说要地震的事情,只说让她晚上别在屋里睡,要在院子里拜月神,说很管用。 因为徐芳草不想让李家人活下来,但是李桂香是她的亲娘啊,再生气,她能不管自己亲娘的死活吗? 看样子,李老太他们应该是被砸死了,但李慧慧和李天赐怎么还活着呢? 不止徐莲女觉得奇怪,徐芳草的视线注意到后方怯怯弱弱的那两姐弟,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他们俩居然没死? 只见李桂香还在捶胸顿足的那个哭啊, “你外姥外公,还有你小舅妗子,全都死了!我是拼了命地刨,才把慧慧和天赐救回来,他们……都死了……芳草!娘现在只有你了啊!!!” 李桂香死死抱住徐芳草,将她箍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徐芳草的心里咯噔一下,刚要涌出的眼泪渐渐回去了, 原来,外姥他们死了,阿娘才想起来她的。 可是,她不想让李慧慧和李天赐活着啊,她只是想要阿娘回来,想要那个心里只有她的那个阿娘回来而已。 现在外姥和小舅他们死了,阿娘一定会把李慧慧和李天赐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的,甚至,比疼自己的孩子还要疼他们。 阿娘来找她,是想让她也尽心伺候这两姐弟的吃喝吗? 不,她做不到。 徐芳草将李桂香轻轻推开,问: “阿爹建造的难民营里,每个村儿都有每个村儿聚集的帐子,阿娘是跟着李家村的人来的吧,李家村的帐子在哪?” 李桂香被徐芳草这句话问愣了, “我们这才刚来,李村长去找你阿爹了,村里就活下来二十个人,还不知道该往哪安置,所以娘才来找你的啊。” 李桂香赶紧把李慧慧和李天赐两个人往前推了推, “你们俩傻站着干什么,快叫表姐啊。” “表姐。”李天赐喊了声。 而李慧慧心虚的根本不敢看徐芳草的眼神,声音细弱蚊蝇的,“表……表姐……” 而徐芳草的眼尾余光瞥到了徐老太,她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眼神黯然了许多,再也不见刚才看到阿娘的惊喜之色, “阿娘,因为阿爹心慈,我才能留在徐家,我都是被收留的,我什么主都做不了,阿娘你还是去找李村长,听从安置吧。” 李桂香傻眼了, “我是你亲娘啊!你不管我?” 徐芳草心中涩然,“阿娘,我这样的处境,你想让我怎么管你呢?” 李桂香愕然失语,慌忙看向徐老太的方向,两行泪潸然落下, “娘……” 徐老太冷着脸不为所动, “我不是你娘,老二已经休了你,你的这声娘我受不起。” 李桂香跪地向前,声音哽咽, “娘,这十来年的日子我都喊你娘,难道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徐老太看向她身后的那两个孩子, “我记得十几年前,你带着一个孩子来我门前乞讨,当时芳草瘦得跟小猫儿一样,我实在是不忍心,给你娘俩做了一顿好饭菜,你求我让你留在徐家。” “真是熟悉的一幕啊,现在你又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徐老太忍不住感慨,听到徐老太说起从前,李桂香不免动容,眸中翻涌痛苦泪花, 徐老太话音一转,失望的语气里夹杂着怒意, “可是这回,我哪敢再收留你呢?你也知道十几年了,把你娘俩抛弃的李家,你尽心尽力地孝顺,收留你娘俩的徐家,你满口怨言,怎么都不满足。我真是后悔,当初就不该留下你!” 听到这句话,李桂香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那里, “娘!我娘家人都死光了,我现在带着两个孩子是走投无路,你这么说,就是逼我死啊!” 徐老太见她又来这套,顿时怒哼一声, “你少来这套威胁我,你要是真走投无路,也就不会跟着李家村的人来这了,你是明知道难民营是丰收他们建的,又不想跟着其他难民一块受苦,想让我徐家照顾你、也照顾你这两个侄子侄女!” “你打得这套算盘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来就抱着芳草又哭又喊的,你这是真想芳草了吗?你这明摆着是演给我看的!” “还说什么我逼你死?你明明是在逼我徐家啊!逼我家继续当怨种,替你好吃好喝地再养你这两个侄子侄女!算我老婆子求求你,你饶了我们家吧!” 徐老太毫不客气地将李桂香那点小心思小算计都摆了出来,让所有人听听。 被徐老太戳穿小心思,李桂香的脸色渐渐变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红婶儿和李桃芬她们这些最爱看热闹的妇女,也都出来瞧出来看了。 “呦,她还有脸回来呢?” 李桃芬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 “桂香你就死了心吧!我们徐村长现在正说媳妇呢,要是让新媳妇知道你还来纠缠,人家会生气的!” 说完她就夸张大笑。 听到李桃芬幸灾乐祸的嘲讽,李桂香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了! 徐丰收他有新欢了!!?? 李桂香的双眼通红,被背叛的感觉让她愤怒无比,气得浑身发抖。 这才多长时间,徐丰收他怎么能这么无耻!王、八、蛋! 第117章 徐老太痛斥李桂香 徐老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李桃芬说得是假话,老二一直忙着罪奴营的各种事儿,每天想着怎么弄物资、怎么弄粮食,哪有那闲心思说新媳妇去? 但是如果这样说,能让李桂香死心的话也不错,所以她并没有拆穿李桃芬的谎话。 “娘!我……” 李桂香还要纠缠,徐老太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行了,你是跟着李家村的难民一块来投靠的,我不撵你,但要是你还要胡搅蛮缠,就别怪我狠心了。” 被这么一警告,李桂香憋得一张脸通红,将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又看向徐芳草,流泪道: “芳草,娘是真心想你,没有一天不惦记你,你说得对,娘不能让你为难,只要你过得好,娘受什么委屈都管!” 说完,她牵着李慧慧和李天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徐芳草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阿娘!你要是心里真有我这个女儿,就别管李慧慧和李天赐了行不行? 阿娘,以前李慧慧欺负我的时候,你不是都知道吗? 要不是因为李天赐的束修,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阿娘,你为什么还要管他们呢? 但这话,徐芳草只敢在心里质问,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能猜得出来,不管她说什么,就是用命威胁,阿娘也会把李慧慧和李天赐带在身边的。 侄子侄女,难道就真的比她这个女儿还重要吗? 徐莲女悄悄来到徐芳草的身边, “你没跟你阿娘说地震的事情吗?如果让她知道你故意隐瞒,你只想让她活,不想让李家的人活,那她一定会怨你的。” 徐芳草猛地看向徐莲女,神色慌乱无比。 只听徐莲女又说,“以前她不知道,现在她来了难民营,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母女之间的爱是不会消失的,但是也会掺杂进去恨,和怨。 怨的情绪一进去,爱就不纯粹了。 母女反目,只是时间的问题。 徐芳草死死咬着唇,一双黝黑瞳仁快速颤动,再抬眸时,她的眼中多了哀哀戚戚的可怜之色, “二姐,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我不会偷偷给阿娘送吃的,阿娘当时宁愿被休,也要护着李家人,她没有为我的未来考虑,我……我不能寒了阿爹和阿奶的心。” “你不用跟我保证什么,她是你亲阿娘,你怎么对她是你的事情。” 徐芳草做出的这些保证,其实徐莲女压根就不在乎,反正李桂香已经被休了,她能折腾出来什么风浪? 不远处,杨峥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了,他是来找徐莲女算账的,想问一问她凭什么要咒母亲去死? 徐莲女的眼尾余光留意到了那熟悉身影,侧目过去一看,还真是他。 他来干什么? 来探望他前世的贵妾吗? 徐莲女似笑非笑地看向杨峥,眼神在他与徐芳草之间流连,怎么,难道被徐芳草嫌弃过之后,他还想带她回盛京做贵妾吗? 看到徐莲女的神态,杨峥就知道徐莲女心里在想什么了,他的脸色一沉,径直走了过来, “我们谈谈吧。” 徐老太才刚刚回帐子里,听见杨峥的声音,她拿着锅铲又出来了, “谈什么谈?我孙女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回你们自己的帐子去,不要再往我们这来!去去去!” 杨峥的脸色很难看。 杨星移走了出来,双手交叉在胸前,只瞥了一眼杨峥,就收回视线,看向徐莲女, “莲儿姐,我渴了,能给我倒杯水吗?” “好。” 徐莲女扭头就进了帐子,没有再给杨峥一个眼神。 杨峥憋闷不已,他的尊严不容许让他继续留在这里,他气得拂袖而去。 徐莲女果真给杨星移倒了茶,并且递过去, “真是奇了怪,你以前可从来没喊过我一声姐。” 杨星移以前大多数都是不喊她,直接说事,喊她的时候也是‘哎’、‘喂’,或者‘徐莲女’,这样连名带姓地喊。 还从来没喊过‘莲儿姐’,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杨星移的耳根子一红,刚才喊的时候他觉得没什么,现在一想,这‘莲儿姐’三个字有些黏嘴了,再让他喊,他可喊不出来。 杨盛欢在这是吃瓜吃了个饱儿,她好心提醒, “莲儿,你且等着,我看你那前继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估计,她会缠着你阿爹,徐村长是个心软的人,说不准……”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但是徐莲女明白她的意思。 “不会的,我阿爹是个心里很明白的人,他决定的事情,不会再改。” 这一点,徐莲女很笃定。 在徐老太的热情招呼下,杨家姐弟留下来吃了顿饭。 李桂香果然带着李慧慧姐弟俩去找徐丰收闹去了, “徐丰收!你这个负心汉,你对得起我吗?!” 徐丰收正在和其他汉子一起商讨事情呢,李桂香突然冲进来,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徐丰收拧着眉把她推开,“你发什么疯?” 李桂香已经失去理智了,指着徐丰收破口大骂, “怪不得你非要休了我,原来你是早就有姘头了,把我休了给她让位置啊你!你丧良心!” 徐丰收烦躁之余满心疑惑, “什么姘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桂香冷笑,“你还装!你把她给我叫来,把她叫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贱货不要脸的,敢抢我的男人!” 她这一嚷嚷,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李村长也在这,他吓坏了,赶紧过来拦着, “李桂香你在这发什么疯呢!你和徐村长已经离了,人家再找还是不找,都不关你的事!你别在这胡搅了行不行,村里的大家伙都指望着能在徐村长的难民营留下来呢,你到底要干什么你!” “对不住啊徐村长,您可别生气。”李村长赶紧向徐丰收赔罪。 李村长这么一嚷嚷,其他村的人才知道原来徐丰收现在是个单身汉子啊。 徐丰收还是顾着面上的体面,说: “没事儿,李叔,你们就在这放心住下,过会儿坎子会跟你们详细说在这的规矩。” 有了徐丰收这话,李村长才放下心来。 第118章 掉进陷阱 徐丰收又看向李桂香,叹气道: “难民营是收容难民的地方,你来,我自然欢迎,可是你不要再来纠缠我,桂香,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决定的事儿,就不会再变,我们俩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徐丰收的声音不大不小,很多人都听见了,附近的其他村民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 “徐丰收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还是光棍汉子啊?他不是有孩子吗?” “你耳聋啊,没听见徐村长说,已经把那娘们儿休了吗?” “因为啥休的,咱去熊岭村那边打听打听去?” 李桂香的双眼红肿,目光偏执又疯癫, “你休我是因为那个小娼妇!你把她给我叫来!” 徐丰收黑了脸,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姘头,休你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不想再跟你过日子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李桂香捂着脸痛哭,声音尖锐道: “徐丰收!我爹娘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啊……” 徐丰收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看向她身后手足无措的李慧慧姐弟俩,只道: “芳草还在徐家,就当是为了自己女儿考虑,你不要再来纠缠,徐家,早已没有你的地方了。” 徐丰收再次看向李村长, “还希望李叔能看好你村上的人。” 徐丰收这话,李村长当然能听得明白,他这是要自己看好了李桂香,不能让她去徐家闹去。 当时徐丰收和李家人闹掰的时候他也在旁边,徐丰收放下了狠话,要李家的人看好李桂香,不能让她回熊岭村闹。 只要他再见到李桂香,就一定拿着欠条去要剩下的债。 现在李家人全都死了,那债也没了。 徐丰收就是明摆了不想再见李桂香,所以李村长可得盯好她。 “好好好,你放心。” 现在李家村的人来了难民营,他们可都全仰仗着徐丰收的照顾,所以绝对不能惹他不痛快! 李村长是苦口婆心地劝, “桂香啊,你就当为村里人考虑考虑,我们现在都得仰仗着徐村长,才能活得下去,你就别闹了行不行?你想想你闺女,徐村长留你闺女在徐家,已经够心善的了,你再闹,你闺女在徐家咋过啊?” 想到徐芳草,李桂香刚要闹的心思又歇了下来,她瘫坐在地上,满脸不甘心地徐丰收,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不要我了吗?” 徐丰收顿了顿, “已经过去了,你也向前看吧。” 李桂香崩溃了,大哭出声。 李村长叫了人,才把李桂香带走了。 李桂香走了之后,人群议论纷纷。 李慧慧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桂香的后面,无助地哭出了声, “三姑,三姑夫不要我们,表姐也不管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李天赐也捏着衣角,拘谨又害怕。 不等李桂香说话,李村长就厉声道: “怎么办?跟其他难民一块在这好好住着,该干活!这么多人不都活得好好的?你们还想去徐家好吃好喝当主子不成?” 李慧慧更是委屈大哭,李天赐也跟着哭,吵得李村长脑子疼, “行了行了,别嚎了,看见那树上吊着的人了没?那个人闹事欺负人,徐村长说了,就把他吊死在那,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闹事的下场。你们也得老老实实地听见没?” 看到那树上的刘大鹏,李慧慧和李天赐吓得脸色煞白,连哭也不敢大声哭了。 李桂香也变了脸色, “他……他干了啥,要把他吊死?” “听说是欺负女人了。”李村长说。 李桂香没有说话,浑浑噩噩地跟着李村长走,李慧慧姐弟俩就紧紧跟在李桂香的身后,一步不敢丢。 到了地方,李桂香看着简陋的棚子,和熊岭村的村民住的地方差远了,更比不上徐家的帐子。 眸中,泪水浑浊。 爹娘死了,徐丰收也不要她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三姑,我饿……” 李天赐的肚子咕咕叫着。 被李天赐这么一喊,李桂香的眼中才多出了些色彩,对,天赐和慧慧是李家唯一的血脉了,她不能死,就算她撑着这一条命,也要把这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虽然有李桂香这个小插曲,但是经过一天时间的讨论,徐丰收和村里的几个汉子终于敲定好了崭新的管理方案。 除了王坎子,还有徐柳年,徐大山等人,都是村里颇有威严的男人,连夜就分好了小组和锅具,按照杨盛欢说的,以后就五人一组吃饭,男女分开。 第二天清早,徐莲女早早就起来了,她要跟着村里的队伍进山采摘山货去。 可是她没想到,这趟进山并不顺利…… 大家来到山脚下的时候都傻眼了,只见到处都是断树乱石,二人合抱的树倒下来横在路上,根本就无从下脚啊。 “徐姑娘,这……这我们该怎么进山?” 赵冬姐和赵麦香两姐妹也来了,她们就跟着徐莲女,其他人谁都不相信。 杨盛欢看向徐莲女, “莲儿,这边也进不去,要不我们往前走走,看看前面有没有能进山的地方?” 徐莲女张望着, “行,那就只能这样了,你们都跟上。” 大家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条还算勉强的路,虽然也被地震震得乱七八糟,但是没有倒下来的大树,人可以过。 “大家都小心点,看,这树干上的木耳就能摘,还有那是野菊菜,都是能吃的……” 今天来的人有些是其他村的,有的村离山远,所以没进过几次山采摘,徐莲女就给她们介绍, 这一介绍不要紧,她没注意脚下的路,一脚踩空, “啊!” “小心!” 杨星移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但是下坠的力量太大,杨星移也被徐莲女带下去了。 “砰!” 两个人都摔在地洞里,疼得龇牙咧嘴的。 “你没事吧?” 杨星移顾不得自己,赶紧来扶徐莲女,检查她身上的同时,也在观察这地洞。 徐莲女哎呦了一声, “没事,就是摔得腚疼。” 杨星移的表情有一丝尴尬,她说话也太直接了些吧。 上面,杨盛欢他们急坏了, “星移!莲儿!你们没事吧?” “没事儿,这就是个地洞,可能是因为地震凹陷的,你们找找附近有没有藤蔓之类的东西。” 杨星移观察着此处地洞,大概有三米多高的样子,而且干燥没有积水,多亏刚刚地震过,下面的土质松软,他们俩才没有摔伤。 “好!大家快帮忙找找,有没有藤蔓能当绳子。” 杨盛欢的声音很急。 “盛欢姐,你去找找我阿兄,他随身带绳子的!”徐莲女提醒说。 杨星移抬头看了眼上方,想让徐莲女踩着他爬上去的心思歇了,两个人叠在一起也出不去,他就只好坐了下来。 反正闲着也没事,徐莲女就跟他聊天, “你明明离我挺远的,怎么一下子就抓住我了?” 她感到奇怪,她和杨星移之间隔着不止两三个人呢。 杨星移挠了挠头, “我反应快。” 徐莲女侧目看他,“那你反应也忒快了。” 对上她的视线,杨星移笑了笑,他的唇微微动了动,问: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呗。”徐莲女说。 杨星移的眼眸颤动,“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喜欢杨峥?” “因为他长得俊呗,还是盛京来的,我们这小山窝里的人哪见过盛京的大人物啊,而且长得还俊,所以我就想得到他。” 徐莲女实话实说。 第119章 嗯,软软的 杨星移的唇线绷紧,又问: “那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你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徐莲女双手托腮,无奈道: “弟弟,你不懂人性的复杂。杨峥那个人心气傲,虽然现在是罪奴了,他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他,我要是再继续对他好,以后他非但不会记得我的恩,还会觉得我羞辱他,会恨我的,万一……” 徐莲女顿了顿,又说: “万一以后他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我就成了最碍眼的绊脚石,小命不保啊。” 杨星移摇了摇头,“都是罪奴了,哪还有什么飞黄腾达的一天。” 话刚说出口,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解释道: “我这可不是让你再去喜欢他的意思啊!” 徐莲女瞥他,她的眼神就好像再说:【你开什么玩笑?】 杨星移的神色微动,原来她是早就预测到杨峥是个会忘恩负义的人,所以才悬崖勒马。 没想到,她还能看清人性。 不过她说得确实对,杨峥就是那样的人,心高气傲,自命不凡。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杨峥,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且来自盛京?如果换做旁人呢?你也会喜欢?” 杨星移状似无意地闲聊,但是他微微蜷起的手指却在宣告他的紧张。 而徐莲女却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了。” 杨星移的表情当即僵在脸上,脱口问道: “为什么?” 徐莲女轻轻叹气,然后神色认真地看向杨星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姐今天就教你几个道理。” 杨星移:“……” 他扯了扯唇,“说来听听?” 徐莲女掰着手指, “首先,找对象不能只看脸,万一他是个衣冠禽兽呢?你以后找媳妇也不能光挑那好看的,最重要的是人品人品、还是人品!你说对不对?” 杨星移想了想,“对,挺对的。” 被认可了观点,徐莲女继续又说: “然后,不能找身份悬殊太大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嫁吞针,下嫁吃苦,最好两家过得差不多,谁也不高攀谁。” 杨星移的眼中略过惊讶之色,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感悟呢? “……也是。” “所以,就是这样。”徐莲女两手一摊。 杨星移静静地凝望着她,那这么看,他岂不是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他鼓起勇气,问: “那你觉得我……” 可是话音未落,徐莲女猛地发出尖叫声,原本是坐着的,她瞬间蹦了起来, “啊!!” 杨星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两只硕大的田鼠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下一秒他的背上一沉,原来是吓得一直在洞里乱蹦的徐莲女跳到了他的背上,双腿还死死夹在他的腰上。 “啊!!” 杨星移下意识接住,眼睁睁看着那两只硕大的田鼠又咻地钻进一个黝黑洞口,消失不见。 “别怕,老鼠已经让你吓跑了。”杨星移轻声安抚徐莲女的情绪。 徐莲女的脸色都白了,还没缓过神来呢,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鼠,尤其那老鼠和猫一样大,地震过后的人饿得面黄肌瘦的,这老鼠怎么吃得这么肥? 肥嘟嘟的黑老鼠个个长得油光水滑,那尾巴长得就跟绳子似的,拖在后面好长,光是看见就毛骨悚然! 徐莲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情就和劫后余生一样, “看来这很有可能是老鼠窝,我们得赶紧走!” 徐莲女这才注意到,这深坑的底下不止有一处洞口。 杨星移感受到后背处的柔软,随着徐莲女的呼吸动作一起一伏,他瞬间红了脸,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 “……好,那你要不要先下来?”他的嗓音有些哑。 徐莲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赶紧跳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脚指头,所以从小就怕老鼠。” 当年小小的老子半夜觉得脚趾痛痛的,睁开眼发发现一只黑老鼠正在咬她的大脚趾,这给徐莲女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没事。”杨星移说。 徐莲女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啊弟弟,我挺重的,压到你了吧?” 杨星移恍了恍神,为什么后背那股软软的触感依旧挥之不去? “没,你不重。” 他极力让自己的神色如常,不能表现出一丝异样。 这时候,上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妹!你在里面吗?” 徐莲女抬头,见到是徐猛虎,她瞬间激动起来了, “阿兄快救我啊,这是田鼠窝!你快救我上去!” 徐猛虎神色一凛,他是知道自家妹子害怕田鼠的, 徐猛虎迅速把绳子放下去,“妹,你抓紧绳子,哥先拽你上来,一个一个来。” “好!” 绳子被扔下,徐莲女一把抓住,然后拽着绳子往上爬, 徐猛虎是很有劲儿的,很快就把徐莲女拽上去了,然后就是杨星移,两个人坐在地上直喘气儿。 “没事吧你俩?”杨盛欢关心问道。 徐莲女摆摆手,“没,没事儿。” 只见徐猛虎默不作声地将绳子系在一旁的树干上,然后自己跳了下去, “阿兄,你干嘛?”徐莲女吓了一跳。 徐猛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你不是说这是老鼠窝吗?我抓老鼠啊,烧着吃!” 徐莲女的五官扭在了一起, “我可不吃!” “你不吃我吃,这时候的山鼠最肥,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说话了,吓着山老鼠都不敢冒头了。”徐猛虎又说。 徐莲女:“……” 她该忙活忙活去,趁着摘山货的功夫移花接木,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 徐猛虎抓山老鼠自有妙招。 今天大家的收获都不少,徐猛虎不止抓了山老鼠,将山老鼠系成一串一串的,还射到一只麂子,并且在山里下了好多陷阱,明天再来看。 “猛虎哥,你真厉害~” 看到徐猛虎扛着一头麂子,赵麦香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徐猛虎大咧咧一笑, “这叫啥厉害?你是没见过我射杀狼的时候,一箭一头狼,箭无虚发。” “真的啊?” 赵麦香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亮亮的,好似有星光闪烁。 “那可不,你不信问我妹妹。” 徐莲女一下子拦住赵麦香的肩膀,嘴里还啃着一颗果子,口齿不清地说: “真的,比真金还真,我阿兄是十里八乡打猎的能手,冬天的时候有狼群进村,就是让他赶跑的,一箭一个,可厉害了,别说狼,就是老虎、熊瞎子,我阿兄也不怕,一拳就能打倒一个!” 赵麦香的嘴巴变成o形,“哇~好厉害啊~” 徐猛虎冲徐莲女挤眉弄眼, “你吹过了啊。” 徐莲女嘿嘿一笑,“反正就是很厉害!” 她了解赵麦香,就是崇拜厉害的、有男子气概的男人,所以可不得多夸夸吗? 杨盛欢今天也是收获满满,她看到杨星移一直心不在焉的,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星移,你想什么呢?” 第120章 我不怕老鼠 杨星移回神, “没,没什么。” 杨盛欢不信,神色狐疑地问道: “从刚才出了坑,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总是走神,你和莲儿在坑底下发生什么事情了?” 杨星移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又浮现了那股异样的触觉,可是虽说心中波荡,但是面上依旧是神情自若的, “哪有,长姐,你想多了。” 徐莲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 “我知道!” 杨星移猛地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心虚之色,“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也害怕老鼠,但是你是男孩嘛,爱面子,不能表现出来,其实当时早就吓傻了对吧?” 见杨星移没反应,徐莲女继续又道: “哎呦,害怕老鼠算个什么事儿啊,不用害羞,我也害怕啊。” 杨星移:“……” “我才不……” 杨星移还没说完,就被杨盛欢打断, “原来如此,其实我也不喜欢老鼠,但是也还好,不算很害怕,我就害怕尖嘴动物。” 所以她每次进鸡圈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包括她空间里养的那些鸡,在她眼里都是很恐怖的存在,但是没办法,她得克服! 杨星移:“……” “我真不害怕老鼠啊,算了……” 不想解释了。 徐莲女觉得挺稀奇的,“盛欢姐,你害怕鸡和鸟啊?” 杨盛欢点头,“对。” “这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你小时候被鸡啄过?”徐莲女猜测。 杨盛欢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头,“算是吧。” 徐莲女明白了,合着她们都是童年的心理阴影啊!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赵麦香也跟在徐猛虎的身边叽叽喳喳地问,徐猛虎罕见地漏出了害羞的表情, 徐莲女看到了,感慨果真是正缘啊,即使和前世相遇的方式变了,一见面还是能看对眼, 一个是身强体壮的糙汉猎人,一个是娇娇软软的可爱小姑娘, 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跟熊瞎子拎着小女孩似的,明明身高体型相差很大,但看着竟然有种莫名的般配感。 徐莲女用肩膀撞了一下杨盛欢, “盛欢姐,你不用担心了,我阿兄的春天来了。” 杨盛欢顺着徐莲女的眼神看过去,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来。 …… 徐莲女一回来,就看到村里有人在嘀嘀咕咕打听什么,走近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在说李桂香去找阿爹闹的事情,是外村人在熊岭村里打听呢。 “徐村长这么好的男人,原来他没有媳妇啊。” “那可不?也是巧,前段时间我们村长刚休的她!” “呦,那她可真倒霉,要不然也能跟着徐村长吃香的喝辣的了。” “她还倒霉?她一个带孩子的寡妇,连个蛋都没给我们村长生,还不是在村长俩吃香的喝辣的那么多年了?休她是因为她一直往她娘家捣鼓钱,娘家一家老小都指着我们村长养,借走一百多两银子呢!” “嚯!她那娘家那么贪啊。” “就是一家子贪鬼,要不然我们村长能忍无可忍,把她休了吗?后来她在村长门口鬼哭狼嚎的,到现在还骂我们村长呢!” 一个瘸眼老太抓住红婶儿的衣袖,不确定地又问: “老姊妹,你是说徐村长先头那个是带拖油瓶的寡妇,十来年还没给村长生过孩子,这样的女人都能在徐家吃香喝辣?” 红婶儿点头, “是的是的,就是的!要是她能怀个一儿半女的,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会休她了。” 瘸眼老太若有所思, “徐村长是个好人啊。” 红婶儿一拍大腿,“我们徐村长就是大好人!那李桂香带的那个闺女,现在还在徐家呢,孩子一哭,我们村长就心软啊,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撵出去了! 你们看看这难民营,都是我们村长带着村里的男人建起来的,当时天象怪的时候,他坚持带我们来这野地里睡, 说害怕有地震,我们当时还想不明白呢,好好的放着家里不睡为什么要来野地里睡呢?现在回头一看,村长就是厉害,他就是有本事!” 红婶儿叹了口气,话音一转道: “可就是这么个好汉子,命也是苦,先前头一个媳妇死的早,这第二个光想着娘家,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碰上个知冷知热的好女人呦。” 瘸眼老太的眼睛一亮, “能,那肯定能。” 瘸眼老太又试探问道:“那徐村长那么好,就没人再给他说媳妇了?” “哪有时间?刚休了那个女人,就碰上地震这事儿了,我们村长天天忙得团团转,哪有时间给他说媳妇的事儿。”另一个村里的婶子说。 瘸眼老太觉得奇怪了, “哎?昨天那女的去闹的时候,不是说徐村长现在有姘头了吗?” 此话一出,一边的李桃芬顿时哈哈大笑, “我胡扯的,故意想气她的!” 几个娘们儿笑作一团,瘸眼老太也轻松地笑了。 徐莲女笑眯眯靠近, “婶子们,你们在聊什么呢?” 李桃芬她们几个一见是徐莲女,笑声顿时止住了,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的, “没啥,我们……我们再和旁人夸村长呢。”红婶儿掬着笑脸。 “哦~那婶子们继续聊吧。” 徐莲女走了。 等徐莲女走后,那几个娘们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红婶儿先觉得奇怪,“咱几个有啥好心虚的,咱就是在夸村长啊。” 虽然说是拿村长的家事嚼舌头,但就是夸了呀。 “那个妮儿是谁,长得怪俊。”瘸眼老太打量着徐莲女。 “那是我们村长家的闺女!从小娇生惯养的,可娇怪了。”红婶儿的语气酸溜溜的。 “是吗……” 徐莲女都走远了,瘸眼老太还在打量呢,语气羡慕地说: “这妮儿有福,不像我家小闺女,唉,还没嫁人呢就成了望门寡……” 第121章 李桂香母女闹掰? 回到家,徐莲女大声说: “阿奶,阿爹,我从山上挖来了好多东西!” 她开始卸货,一边从箩筐里往外掏东西,一边用假动作挡着,从空间里往外拿,拿着拿着不小心拿多了。 徐莲女竟然从一个箩筐里掏出来了满地的东西。 徐老太的眼睛瞪得老大, “嚯!莲儿啊,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背回来的?这得多重啊,你一个人背得了吗?” 徐老太看看箩筐,又看看那一地的东西,野菜、野蘑、野果子、野药材……个个沾着泥,杂七杂八放了一地。 “这咋还又芋瓜呢?这不是地里才种的菜吗?山里也长?”徐老太问。 徐莲女说谎话连眼睛都不眨, “长!也不知道谁往山里洒的芋瓜种子,竟然有一大片呢。” 徐老太点了点头, “可能是谁在山里拉屎,把芋瓜种子带过去了吧。” 这种事儿经常发生,所以徐老太并没怀疑。 徐老太笑容慈蔼,“莲儿真有本事,一个人能扛来这些东西,快坐下歇歇吧。” “嗯!” 徐莲女看向正在烧火做饭的徐芳草, “芳草,你阿娘去找阿爹闹的事情,你知道吗?她带着李慧慧和李天赐过去,当着很多人的面,对着阿爹又踢又打,我猜,她是想把李慧慧姐弟俩也送来徐家享福。” 徐芳草的脸色一僵,屈辱感油然而生, 这些日子以来她乖顺懂事、她做事勤快,就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她只是徐家的养女,不是亲生的,阿娘被休,她能留在徐家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在这边寄人篱下,已经足够小心翼翼, 可是阿娘在干什么,她就没考虑过她在徐家的处境吗? 她怎么不想想,如果阿爹一时生气迁怒她,她的日子该有多难过? 她就光想着李慧慧和李天赐吗? 到底谁才是她亲生的? 尖锐的指甲嵌进肉里,徐芳草却毫无知觉。 …… 家园重建,男女各有分工,有的男人负责去盖房子,有的男人则负责上山打猎,像徐猛虎这种打猎能手,当然是带人去打猎。 女人们也是各有分工的,一部分要去山里摘山货,一部分要去地里翻地。 靠山吃山,好在山里还有东西,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至于饿死人。 一天下午,李桂香偷摸摸找到徐芳草, “芳草!” 她双眼含泪地摸着徐芳草的脸,“娘可怜的孩子,都是阿娘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徐芳草静静看着眼前的阿娘,却像是在置气一般,说: “不苦,幸亏阿爹心善留下我,我在徐家的日子不苦,在徐家,没有人偷我东西,也没有人刁难我、辱骂我,更没有人苛待我不让我吃好吃的。” 李桂香哭着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忙不迭说: “他们那都是装的!你又不是徐家的种,徐家谁会对你好?哪个心疼你?只有娘,只有娘才心疼你啊我的孩子!他们一家子坏种,就是故意扣下你,故意让我心痛!” 徐芳草一把推开了李桂香,在李桂香茫然又受伤的注视下,她说: “阿娘从小就说徐家人对我不好,可是我在徐家也好吃好喝地长大了,衣裳首饰从来不缺。 我确实不是徐家人的种,我是李家人的种,可是李家人是怎么对我的呢?只有经历过才知道。” 徐芳草深呼吸一口气, “阿娘,你能不能不要再说徐家的坏话了,我以前觉得阿娘说得都对,但是现在我经历了很多,我不那么觉得了……” “阿娘,我已经长大了,谁对我好,我能感受出来。” 徐芳草的眼尾泛起湿意, “阿奶虽然对我没有什么笑脸,但是她给大哥二姐炖鸡蛋羹的时候,也会给我炖一碗。 二姐虽然以前骂过我、嫌弃过我,但是我就是个养女啊,阿娘,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养女啊!而且,小时候二姐对我挺好的,她骂我,自然有她的道理。” “还有阿爹,他虽然生阿娘的气,但是并没有因为你责骂过我一句,他……” 啪! 徐芳草的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李桂香瞪着眼睛怒视着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徐芳草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好像没有感受到一样,继续又说: “他还劝我别多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说我既然姓了徐,就是他女儿,他会送我出嫁,还说……” 啪!啪! 李桂香气得又扇了徐芳草两巴掌,质问道: “你为了那一家子坏种,你不要你娘了吗!” 徐芳草被打得头发披散,苦笑出声,她抬起伤痕累累又满是泪痕的脸,哭着问: “阿娘,你以前明明很疼我的,还坚持要让阿爹同意我读书,为了让我嫁给更好的人家,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李桂香的瞳孔震颤,为什么? “我现在也疼你,我是恨铁不成钢,恨你胳膊肘往外拐!” 徐芳草哭着摇头, “不!你根本就不是的!你就是恨我不跟你一样给李家当狗!你恨我没有管李慧慧和李天赐!你还恨我不跟你一条心了,恨我当初撵外姥和外公走,要阿爹逼他们还钱!” “阿娘,我才是你的女儿啊,你都被休了,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呢?”徐芳草痛哭质问。 李桂香很心疼,哭着说: “芳草,你以为娘就不恨、不怨吗?可是你外姥外公他们已经死了,你舅舅就这两个孩子,阿娘不能不管他们啊!” “打疼了吧?” 李桂香爱怜地想去抚摸徐芳草,却被她躲开,李桂香的手僵在半空, 她又胡乱擦着眼泪, “好,你留在徐家做得对,你就得哄着徐家人高兴,让她们信任你,然后偷偷拿吃的来送给娘,娘的芳草就是聪明,你表弟表妹两个都饿得睡不着,芳草,你快去拿吧!娘在这等你!” 徐芳草错愕地看着李桂香, “阿娘……” 她为什么觉得阿娘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了,她在说什么? 在李桂香期待的注视下,徐芳草摇头, “我不会给李慧慧和李天赐拿任何食物,阿娘你知道的,我巴不得他们去死,是不是只有他们死了,阿娘你才会恢复正常?才会回来,还是以前的阿娘?” 李桂香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你说什么?” 徐芳草抬手擦去眼泪,眼中多了股从未有过的坚决, “我说我恨李家人,其实村里人早就知道要地震的事情,我不放心才去给阿娘报信,但是我不想让李家人活,所以才没说,阿娘,你现在听懂了吗?” 她想知道,阿娘会不会因为她撒的这个谎,真的不顾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了。 “你!” 第122章 重建家园 李桂香的眼珠子几乎快要瞪出来,原来芳草早就知道,但是她只让自己一个人晚上在外面,还骗她说什么祈祷不祈祷的。 原来是这样! 李桂香崩溃了,她无法接受,爹娘和弟弟原本可以活下来的! “你还是人吗?他们可是你的亲人啊!” 李桂香像疯了一样抓住徐芳草质问。 徐芳草将她推开,说: “我一直怕阿娘知道后会恨我,现在我自己告诉阿娘了,心里轻快了许多,阿娘,你要恨就恨吧,反正,在你宁愿被阿爹休也要向着李家人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了曾经那个爱我护我的阿娘。” “就像现在,你去找阿爹大闹一场,也是没有顾及过我的处境,你现在是李慧慧的阿娘,是李天赐的阿娘,但是已经不是我的阿娘了。” 说完,徐芳草转头就跑,眼神略过某处木板,然后当做没看见一样,跑走了。 李桂香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 “芳草!!!” 娘家人的死让她痛心,如今女儿的一番话更让她痛彻心扉。 “我是你娘,我能不疼你吗,你的心也太狠了……” 可惜李桂香的这番话,徐芳草听不见了。 但是,木板背后的徐莲女听了个一清二楚。 真让人唏嘘啊。 李桂香爱徐芳草吗,当然是爱的,那是她自己亲闺女,能不爱吗? 可是李桂香现在太恨徐家了,恨到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即使以前她能意识到些什么,可是她爹娘已经死了,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她自己做错了。 所以徐芳草背弃李家是错,偏帮徐家去跟李家讨债更是大错特错,李桂香当然生气。 或许也是被阿爹惯出来的,她虽然表面上对阿爹对徐家人咬牙切齿的,但是如果阿爹能低头哄哄她,她一定会顺着台阶走下来。 所以她也恨阿爹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无情, 为什么她明明都已经这么惨了,徐丰收就是不给她台阶下? 她是有点错了,但是徐家人就能这么冷血绝情吗? 毕竟是十几年夫妻啊! 可是李桂香她不知道,就是因为这十几年的夫妻感情,当阿爹认清她的真面目的时候,才会更加寒心。 眼下恐怕,李桂香和徐芳草的母女感情也要分崩离析了, 因为中间,隔着李家人的命! 人死债消,即使以前心里有怨,但是逝者已逝,就只剩下了怀念,所以李桂香的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重活一世,徐莲女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对上辈子原本关系很好的母女,原本一直同仇敌忾算计徐家的母女,竟然感情出现了裂痕。 竟然会闹成这样。 不过,虽然说听到了徐芳草的那些话,徐莲女也不会认为徐芳草那个人真的就彻底变好了。 她现在觉得徐家好,那是因为她只有待在徐家才能过上好日子,留在徐家是利她的,有利可图,那当然是好。 不然呢?让她和李桂香一起去住在李家的难民营里,一年半载的都吃不到一顿肉星吗? 而且没有徐家的托举,以后还嫁不到好男人。 她当然不愿意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正的人心,只有患难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 现在,还早呢。 徐莲女没有作声,默默离开了。 …… 接下来的一段很长的日子,难民营的所有人都非常忙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家园重建,男女各有分工,有的男人负责去盖房子,有的男人则负责上山打猎,像徐猛虎这种打猎能手,当然是带人去打猎。 女人们也是各有分工的,要么进山捡山货,要么去地里垦地。 五个月过去,一间间房屋被重建,这座围绕着熊岭村而建设的难民营已经不能称之为难民营了,而是崭新的大村落。 这座崭新的大村落和寻常村子的构造不同,不再是一家一个院儿,而是像大杂院一样,一屋一屋的人,共用一个大院子。 当然了,一个大杂院最多承载二十人,也就是说,建设了很多大杂院,每个大杂院里头都住了许多人。 但熊岭村的原住民居住的地方就有些不同了,还是一家一院儿,因为家家户户的人都齐全,不好跟外人住在一块。 但是,由于现在情况特殊,房子垒好了,院墙就得靠他们自己垒了,所以熊岭村很多人户有房子,但是还没有院墙。 在这五个月的时间里,出山的道路也渐渐被疏通修整好,熊岭村的事迹传了出去,传去了镇子上,传去了县城里。 县里来信,是大伯徐丰年送来的,他先是报了平安,又说县令大老爷知道了徐丰收做出的事情,一直夸赞他,还说来日有机会想见一见他。 原来,徐丰樵和马淑芬夫妻俩去了县城之后,就把要地震的事情告知了徐丰年,徐丰年知道兹事体大,就在县老爷的跟前念叨了一耳朵。 县老爷是见多识广的,读过很多书,那些日子以来一直天有异常,他也隐隐不安,于是就做出了一些举措,保下了县城里大部分人的性命。 这件事徐莲女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前世三叔夫妻俩也去县城了,是去跟大伯一家报信的。 前世也是这样。 家园被重建,大家欢呼雀跃,都渐渐忘记了因地震而毁掉的家园,因为未来可期,他们有新家园了。 但是因为地震失去的亲人,却再也回不来。 徐家有了新宅子,徐莲女也有了自己的新房间,很大,很敞亮。 在这些日子以来,徐猛虎和赵麦香的感情不断升温,因为没法出山买东西,徐猛虎就从徐莲女这要了个银镯子送给赵麦香。 徐猛虎支支吾吾说要镯子的原因的时候,徐莲女笑得肚子疼,当然了,她很爽快地给了银镯子, 阿兄疼她,以前给她什么好东西都是毫不犹豫,区区一只银镯子而已,能哄得未来嫂子高兴,也是一桩好事。 还有一件事情出乎意料,闲来无事的时候,杨星移自告奋勇,教起徐莲女认字读书, 徐莲女想着正巧她需要一个契机来让大家伙知道自己不仅会认字,还会读书的事情,所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以沙地为纸,以树枝为笔,一个教,一个学。 “莲儿,昨天我教你的字,还记得吗?” 杨星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改的口,早就去掉了那个姐。 “记得。” 徐莲女懒洋洋地拿着树枝,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杨星移惊讶地看向她, “你学的很快,完全超出我的想象。莲儿,你很聪明。” 徐莲女轻轻一笑, “多谢杨夫子夸奖~是杨夫子教得好。” 这句话把杨星移逗笑了,他的笑声清朗, “不客气,是你孺子可教。” 夕阳下,两个人蹲在沙地上,一写一画,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远。 第123章 五皇子萧明德前来赈灾 “听说了吗?有皇子来我们黑岭赈灾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徐莲女正在用鱼叉子插鱼,算算时间,上辈子五皇子萧明德确实是这个时候来的。 黑岭这地方大着呢,熊岭村这片儿的地震不算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地方可以用天塌地陷来形容,早就没有活人了, 所以五皇子没必要去,赈灾赈灾,自然是要去灾情多的地方去,所以五皇子一开始不会直接来他们大岩县,更不会来熊岭村。 五皇子是后来听说了熊岭村的事情,才来了大岩县,而且也没来熊岭村,是派人来叫的阿爹和杨盛欢。 来了来了,本书的男主要来了,五皇子萧明德,赶紧来和杨盛欢陷入爱河吧! 五皇子传召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杨峥找上了门, “徐莲女,你知道的,我必须去!” 徐莲女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我知道什么啊我知道?我不知道,五皇子又没叫你去,你凭什么去?” 杨峥的脸色不好看,压低了嗓音说: “你少跟我装傻!五皇子是能让杨家平反的重要人物,我能不去吗?再说了,五皇子也没传召你,你凭什么去?” “不是……” 徐莲女笑了, “你搞没搞清楚,你现在是罪奴,未经允许乱跑是会被处死的,你有路引吗你?五皇子是没叫我,但是我跟着去县里溜达一圈怎么了?我去我大伯家里玩一圈怎么了?关你屁事!” 杨峥的眉头紧紧皱着, “莲儿,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事关杨家能不能提前平反,不是儿戏啊!我说了我会补偿你……” 徐莲女撇撇嘴,不在意道: “杨家平不平反,关键在盛欢姐的身上,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往那乱凑什么。” “我……!” 杨峥憋屈不已,“反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带我去一趟县城,我说了不会亏待你。” “带不了。”徐莲女想都没想。 杨峥瞪大眼睛,怒吼道: “徐、莲、女!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性行不行?!” 徐莲女也怒了, “现在灾民营里就只有两辆车,其中一辆还是驴车,五皇子说了要见盛欢姐一家,他们家要用一辆,我们家也要用一辆,光这些人就勉强坐开,根本没有剩下的空给你做,你听不听得懂?” 杨峥又软了脾气, “我知道是有些勉强,所以我才求你帮帮我啊。” “我真帮不到你,而且你凭什么觉得你去了就能得到五皇子的另眼相待?你凭什么觉得你去了,就能让杨家平反?杨峥,你父亲和兄长做的那些事情是铁板钉钉的! 我刚才说了,杨家平反的关键在盛欢姐的头上,五皇子喜欢盛欢姐,杨家才能平反,所以你最好别去捣乱,就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不然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就等着做一辈子罪奴吧!” 说完,徐莲女不再跟他纠缠,扬长离去。 杨峥一愣,虽然心中不甘,但也没有再继续纠缠,因为徐莲女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因为五皇子喜欢杨盛欢,因为五皇子妃不能是罪奴家庭出身,所以五皇子才让杨家‘平反’。 …… 杨家除了杨三婶没去,杨三叔和杨盛欢杨星移姐弟俩都去了。 徐家去了徐丰收、徐猛虎,以及徐莲女这个凑热闹的。 县城也已经重建过,没有断壁残垣,全是崭新的街道楼房。 目前五皇子就下榻在县老爷的府中,徐丰收等人不敢耽搁,一到县城就立刻前往,拜见五皇子。 “抬起头来,是谁预测会有地震发生的?” 座上之人懒洋洋开口,浑身气场矜贵十足。 杨盛欢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来,“回五皇子,正是罪奴杨氏。” 五皇子微眯着眼睛,状似无意地打量着杨盛欢, “听口音,是盛京人士?因何罪被流放至此?” 杨盛欢再次叩拜,背脊挺直, “回五皇子,罪奴的大伯杨远霆原是兵部侍郎,因犯结党营私之罪,获及九族流放,所以我们一家被流放到黑岭山脉。” 五皇子似乎想了想, “原来如此,本皇子似有印象,不必自称罪奴了,听着着实奇怪,说说你是怎么看出会发生地震的吧。” 于是,杨盛欢才娓娓道来,讲述自己判断出即将地震的依据,条理十分清晰。 过程中,五皇子那犀利又强势的目光始终在杨盛欢的脸上打量,一般人撑不住这么气场强势的压迫力,早就躲闪开来,落了下风。 可是杨盛欢非但不躲,还敢直视五皇子那审视的目光,眼神丝毫不怯。 五皇子的眸子里多了份趣意儿, “所以,你就凭借着观察动物的异常,以及天有异象,就猜测到即将会有地震发生?” 杨盛欢点头, “是,动物一般比我们人更加敏锐,地底下发生变化,它们能提前感知到,并且做出反应,再加上其他的异象,所以民女有所猜测,就将此事告知了徐村长。 好在徐村长并没有不当回事儿,而是抓紧行动,召集村民提前准备,晚上在外休息,并且告知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可惜其他村的村长少有相信的。” 徐丰收一听杨盛欢提到他,吓得浑身直发抖,恨不得趴在地上差点晕过去。 他只是一个山勾勾里的村长而已啊! 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呢! 对于他来说,以前见到县老爷那都是顶了天的大人物,双腿都要打颤颤的,现在见到的可是皇子啊,皇帝的儿子! 光是想想,徐丰收就感觉脑子晕晕的,就跟那做梦似的。 五皇子果然看向徐丰收,淡声道: “你倒是个能听进去话的好村官儿,听说你还弄了个难民营?” 徐丰收一听这可不得了,连忙磕头道: “多……多谢殿下夸赞,小人就是觉得……觉得杨姑娘一家都是从盛京来的,肯定懂得比我们乡下人多,她说得跟真的一样, 小人当时一听说,就让自家三弟赶紧来县里,给县老爷禀告,俺们县老爷也是父母官儿,都不敢耽搁! 那么多人命不是开玩笑的事儿,小的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才这么干的,这都多亏了杨姑娘!” 徐丰收不敢占着功劳,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这本来就是杨盛欢的主意。 他还不忘夸一嘴县太爷,果然县太爷瞥了徐丰收一眼,似乎对他的懂事很满意。 五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杨盛欢, “都平身吧,赐座,杨姑娘,本皇子还有事请教。” 第124章 打赌 杨盛欢面上恭敬, “五皇子请说,小女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五皇子打量她两秒,饶有兴致地问: “动物异常,观天异象,本皇子闻所未闻,你是从何得知这些是地震的预兆呢?” 杨盛欢迟疑片刻,字字斟酌道: “回五皇子,民女……民女以前在盛京的时候喜欢读一些杂书,不知道是从哪本书里读到的,留下了点印象。” “哦?那书名叫什么?”五皇子追问。 杨盛欢攥紧了衣袖, “回五皇子,臣女忘了,当初只是匆匆扫了眼,没想到今时今日能派上用场。 我也只是这么顺嘴一提,没想到歪打正着,这事儿还是多亏了徐村长英明果断,还一手建设了难民营,吸纳附近十里八乡幸存的灾民。” 杨盛欢又将话题扯到徐丰收的身上,徐丰收的浑身紧绷,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心想这小丫头老是扯他干什么呀,他害怕呀,他不敢说话了呀。 真是的! 五皇子眉眼一挑,视线在杨盛欢的面庞上流连, “听闻,你也有参与难民营的建设,本皇子还真是好奇,这难民营是什么样子的?留下说说吧,霍县令,你也跟着听听。” 霍县令也早已是大汗淋漓, “是。” 他们留下回禀了,其他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就能出去喘口气了,这闲杂人等就是徐莲女和杨星移。 杨三叔和徐猛虎都有参与难民营的建设,当然留下来。 “呼~怪吓人的,皇子不愧是皇子,气场真是顶,吓得我都忘了怎么喘气了,差点憋死。” 徐莲女一出来只觉得浑身轻松,连空气都香甜了。 但是下一秒,她就被杨星移捂上了嘴,疑惑抬头,就对上了杨星移紧张的眼神, “你在这胡说什么呢,快走!” 徐莲女回头一瞅,差点吓得魂不附体,这里好多黑甲军啊,都是五皇子的皇家护卫! 徐莲女赶紧溜了,被杨星移拽走的。 来到‘安全’处,徐莲女往四周望了望,见终于没有人了,她这才放下心来, “早知道我就不跟来县老爷家里了,跟我有啥关系,把我吓得不轻。” 杨星移的视线在她脸上打量两眼,轻嗤了声, “瞧你胆子小的,这就吓傻了?” 徐莲女不服气,“就你胆子大,你刚才不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 杨星移被噎了下,说: “殿下没有问话,我能贸然插嘴吗?” 徐莲女不和他斗嘴,而是坏笑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双眼之中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 “哎,你有没有发现殿下看你姐的眼神不太对劲,他谁都没看,一直看你姐呢。” 肩膀被她撞了下,杨星移的表情不太自然, “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没看见?” 徐莲女啧了一声, “怎么没有?” 两个人就蹲在墙角,嘀嘀咕咕说着刚才在屋里的各种细节。 徐莲女单手托着腮, “我猜,五皇子现在就看上盛欢姐了,让我预言一下吧,你们马上就要离开熊岭村了,说不定以后连罪奴的身份都能洗清,恭喜啊。” “你又胡说。”杨星移根本没往心里去。 见他不信,徐莲女也不跟他硬犟,而是朝他勾勾手,杨星移神色莫名,但还是乖乖凑了过去, 徐莲女压低了声音, “那咱们打个赌,就赌殿下以后会不会喜欢盛欢姐,要是我赌赢了,你就给我一百两……” 徐莲女伸出一根手指来, “黄金!反正要是殿下真喜欢盛欢姐,你们全家就发达了,连你也会去盛京当官儿,一百两黄金,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吧?” 杨星移眉尾一挑,语气像是在逗弄人一般, “哎,徐莲女,我都发达了,你就只要一百两黄金?不想着要别的?你的眼界也太低了吧!” 徐莲女表情惊讶,“这还低啊,那可是一百两黄、金!是黄金哦,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徐莲女瞥他一眼,又咕哝道: “那你要是觉得少,二百两也行,黄金哦,只要你不觉得肉疼,我当然无所谓。” 杨星移:“……” 他轻轻哼了一声,“你想得美!” 徐莲女瞪大眼睛,气道: “原来你不舍得啊,那你刚才还说‘只要一百两’,我还以为你出手多阔气呢!” 她气得翻白眼,他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了声, “如果我们真有那么一天,你就不想要别的?比方说,也跟着去盛京?” “我才不去,盛京有什么好的。” 徐莲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说法。 杨星移心里不太舒服,他刚要再说什么劝她,突然意识到这只是个假设性的打赌而已,可能性约等于零,所以有什么可较真的? 都是因为她,哪有光要钱不要人的? “二百两就二百两,那要是你输了呢?”杨星移继续问。 见杨星移答应了,徐莲女那叫一个激动,眼睛里的光直往外冒, “真哒?你答应了?那太好了!” 杨星移看她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你也太天真了,你就做梦吧。” 一个毫无可能的假设,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承诺,她居然能高兴成这样? 徐莲女只是笑而不语,心里那叫一个欢呼雀跃,他懂个屁啊,他又不能预知未来,徐莲女可是知道的。 二百两黄金,铁板钉钉喽! “要是我输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徐莲女伸出一根手指来,“来,按手印,这事儿可就不能变了啊。” 杨星移扯了扯嘴角,伸出一根小手指过去,被徐莲女紧紧勾住,大拇指按在一起,软软的,热热的,就这么盖了章。 “你们干什么呢?” 徐莲女抬头一看,居然是堂姐徐徽音,徐徽音如今挽着妇人发髻,气质温婉。 她和霍县令家的三公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低调拜了堂,只是当时山路还被碎石堵着,道路不通,他们一家子才没来参加婚宴。 徐莲女眼睛一亮,“堂姐,你怎么在这啊?” 徐徽音笑着挽起徐莲女的手, “你猜我怎么在这?这是我家啊。” 徐莲女快被自己蠢死,对啊,徽音姐已经嫁给县老爷家的公子了,这就是徽音姐的家。 徐徽音打量了杨星移两眼,“这是?” 徐莲女这才介绍, “这是盛欢姐的弟弟,叫杨星移,就是他们家预测到有地震发生的。” 徐徽音想到刚才自家妹妹跟这男人勾手指的画面,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话。 罢了,莲儿这个人就是大咧咧的性子,私下里再提点她吧。 “原来如此,真是贵客,你们就别在这墙角蹲着了,跟我走,去吃点东西歇一歇脚。” “多谢。”杨星移道。 第125章 三妻四妾 “莲儿,你看上那个少年了?” 只剩她们两姐妹的时候,徐徽音说话就直接了许多,一点没拐弯抹角。 徐莲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堂姐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他是盛欢姐的弟弟,也就是我弟弟。” 徐徽音摇了摇头, “莲儿,男女有别,你现在正是该说亲的年纪了,不应该和其他男人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虽说乡下要自由一些,可你还是要注意分寸啊。” “我知道了堂姐。”徐莲女应了下来。 徐徽音温柔地说,“听话,前两日阿爹还说起你的婚事呢,说托人在县里帮你相看相看,看看有哪家的儿郎合适你。” 徐莲女翘着二郎腿,嘴里啃着从果盘里拿出来的果子, “是吗?好啊,给我挑个俊俏的。” 徐徽音无奈笑了,用手点了下徐莲女的额头, “你啊。” 徐莲女在屋子里待得闷得慌,“堂姐,你们家院子里的花开得真好看,我去转转。” “我陪你一起吧,你不熟悉路。” “好。” 就这么,两堂姐妹一块去逛园子去了,徐莲女跟徐徽音说起这一年多熊岭村经理的事情,还说起阿爹把李桂香休了的事情。 虽说徐徽音已经听三叔三婶说起过,但是再听徐莲女说起种种细节,她还是觉得唏嘘。 “所以,现在二婶就带着她的两个侄儿侄女过?她没再回来找二叔吗?” 徐莲女揽着徐徽音的胳膊, “堂姐你就别喊她二婶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我阿娘,也不是你二婶了。” “是,一时改口有些不太习惯。” “怎么没回来找啊,隔三岔五的她就回来骚扰阿爹,但是阿爹不搭理她,后来她渐渐死心,总是在背后骂我们家呢。” “那李氏这般,芳草在家里还待得住?她不帮着她阿娘吗?” “堂姐你可不知道,芳草早就和她阿娘断联系了,这事儿又说来话长,徐芳草恨毒了李家人, 当初地震的时候,她去通风报信,根本没说要地震,要不然李家人也不会死光了,李桂香因为这事儿,一直对徐芳草……” “呦!这是哪来的乡下野丫头啊,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入得了我们家了,这大嗓门儿,可别冲撞了府里的贵人。” 徐莲女的声音被骤然打断,只见一个穿着艳红色的妖娆女人扭着腰走过来,她从上到下地瞄了徐莲女两眼,那眼里全是鄙夷之色。 徐莲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说话的声音根本就不大,这妖艳贱货明摆了是来找茬的。 徐莲女刚要说话,徐徽音就上前一步,拦在徐莲女的面前,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 “王姨娘如今是春风得意,看到我也不行礼了是吗?” 被叫做王姨娘的女人撇了撇嘴,极其敷衍地甩了一下帕子行礼, “夫人安好。” 徐徽音面色不改,介绍道: “这是我二叔家的妹妹,二叔因为建造难民营的事情得五殿下夸赞,我妹妹也特来一聚,王姨娘不该如此出言不逊,跟我妹妹道歉。” 王姨娘顿时柳眉倒竖,阴阳怪气道: “夫人莫不是失心疯了吧,你让我跟这个乡下野丫头道歉?呵!” “你要是不道歉,我就去跟公爹说,让五殿下也听一听你这不恭之言,我二叔就难民营一事救下了多少人的性命,别说别人,就是这县城中人,就是你, 要是没有我三叔从乡下带来的预测地震的消息,你说不定早就死在断壁残垣之下,也没有机会再此羞辱乡下人了。” 徐徽音的语调平静,却字字铿锵有力,怼得王姨娘双颊涨红,眼神怨毒地盯着徐徽音和徐莲女, “你就不怕我告诉讯郎?” 徐徽音丝毫不怕, “即使你告诉官人又如何,这本就是你的错,如今五殿下在家中落脚,如果有人惹是生非惊扰到殿下,别说官人,就是公爹也护不住你!” 闻言,王姨娘的脸上闪过惊慌之色, “你!”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隐忍道: “好,刚才是妾身失言,还望夫人莫怪。” 徐莲女冷冷瞥她一眼,“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王姨娘的脸色扭曲了一瞬,看向徐莲女,那眼神跟要吃了她似的, “也希望妹妹莫要生气。” 说完,王姨娘甩袖就走,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徐莲女的神色复杂了许多, “堂姐,那是姐夫的小妾吗?” 徐徽音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她点了点头,“是宠妾。” 徐莲女遥遥望去,直到那抹艳红色的身影消失不见, “姐夫有几个妾?” 徐徽音顿了顿,“五个。” 徐莲女惊讶地看向她,“多少?五个!每一个都像她那抹横吗?” “也不是,其他的除了争宠还算本分,王姨娘身份特殊,是你姐夫少年时期的白月光,如果不是她家中生变,也不会入府做妾了,所以,她认为是我抢了她的,对我第一很重。”徐徽音解释道。 徐莲女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堂姐比较好。 都说嫁进大门户好,吃喝不愁,还有下人伺候,可是嫁进这高门户,就得忍受丈夫三妻四妾,还要忍受小妾的挑衅。 徐莲女现在觉得,这高高的门户好像也没那么好了。 前世她听杨曹氏说起过,说但凡是富贵人家,男人都是会三妻四妾的,她说那些话,是在暗示杨峥只有她一个女人委屈了。 她不想高攀谁,只不想过上多富贵的日子,只要小富即安,自给自足,找个人品好的男人,在这县城里过着简单又平淡的日子,就足够了。 …… 从县老爷的家里离开之后,徐莲女一家人住进了大伯的家里,准确地说,是 住进大伯家租赁的院子里,就在大伯家的隔壁。 因为人实在太多了,除了徐莲女一家,还有三叔一家呢。 大伯和大伯娘准备了好大一桌的食物给他们家接风洗尘,看着自家这么多的家人都到场了,大伯徐丰年有些红了眼, “如果娘也来了该多好,我一年多没见娘了。” 徐老太没来,是因为她的身子骨经不起长时间的山路颠簸。 第126章 徐莲女给出主意 徐莲女斟酌了很久,还是把今天的见闻说给大家听了。 “那个小妾尤其嚣张,如果不是特别受宠,她不会对堂姐这么不恭敬,可见……” 徐莲女犹豫了下,“可见平时堂姐夫是护着那个王姨娘的,不然她不会嚣张成那个样子。” 大伯徐丰年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许多,大伯娘柳氏也拧紧了眉头,说: “那个王蔷,我是知道的,原来是凤姨娘的娘家侄女,王家是经商的,可是前两年遭了土匪,父兄丧在外地了,家里的生意落入旁支,王蔷的家里就紧跟着没落了,后来……” 徐徽音的丈夫是霍县令的庶出儿子——霍迅,霍迅乃姨娘王凤兰所出,王蔷也是凤姨娘的娘家人。 原本为了护住侄女,凤姨娘想让自己儿子娶她当正妻的,但是霍县令不同意,因赏识徐丰年,坚持订下了和徐家的婚事。 所以王蔷恨徐徽音,凤姨娘也是。 而霍迅自小和王蔷二人两小无猜的,当然也排斥徐徽音,对她十分冷淡。 所以,才导致了王蔷敢那么对正妻夫人说话。 听到大伯娘的话,徐莲女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急切道: “那堂姐在县令老爷的家里岂不是过得不好?” 徐丰年两口子陷入沉默,许久才叹气道: “这夫妻感情的事儿,我们想帮也帮不了她啊。” 徐莲女眯起了眼睛, “他们之间有没有夫妻感情,我们确实是帮不了,但是妻就是妻,妾就是妾,也不能让小妾踩到堂姐头上去吧?堂姐夫总该给堂姐这个体面。” 柳氏一把抓住徐莲女的手腕, “好侄女,你有办法?”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徐莲女的身上,徐丰收劝道: “莲儿,你别胡说了,你能有什么法子。” 马淑芬却觉得也不是没可能,“二哥,你先听莲儿说完啊,莲儿从小最机灵了,说不定真有法子能帮一帮徽音呢。” 在众人期翼的目光中,徐莲女点了点头, “确实有个办法。” “很简单的办法,我们徐家刚刚立下大功,这时候王姨娘却瞧不起我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如果这些话传到五殿下的耳朵里,他一定会认为霍县令管不好家,别说王姨娘,就连那个凤姨娘都要遭处置。” 徐莲女简单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但徐丰年很快反驳, “不行,这罪名不小,霍县令一定会处死王氏,到时候只怕我那女婿更厌起徽音来了,这么做的话,岂不是置徽音于水深火热之中?” “对,而且如何能把这篇话传进五殿下的耳朵里呢?”柳氏也说。 徐莲女微微一笑, “所以呀,就不能传到五皇子的耳朵里,传到霍县令那就行了呗!让他知道万一五皇子知道之后的严重性,这样他就会在一怒之下处置王氏,还会训斥凤姨娘没管好侄女, 到时候,堂姐再去跪求公爹高抬贵手,瞧瞧,多识大体的正室,再瞧瞧,多不懂事的小妾!这么一对比,就衬托出堂姐的优秀了嘛。” “而且还有一点……” 徐莲女神秘兮兮的,又道: “凤姨娘就是个妾,县太爷的家里还是正室老夫人做主的,所以徽音姐只需要和老夫人处好关系就行了,管凤姨娘干什么?老夫人要是让三姐夫做什么,三姐夫他还能对嫡母不敬吗?老夫人那才是徽音姐的正经婆婆!” 随着徐莲女越说越多,柳氏的眼睛渐渐亮了, “是啊,莲儿说得有道理啊!” 她不禁高看了一眼徐莲女, “莲儿自幼在乡下长大,怎么连后宅妇人的相处之道都懂?以后啊,定然也是一把当家做主的好手!” 徐莲女被夸得脸有些红, “真的吗?” 徐丰年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 徐丰收就跟不认识自家闺女似的, “莲儿,你咋懂这些歪歪绕绕的呢?” “刚才三婶不是说了吗?我机灵啊。” 徐莲女毫不自谦地夸耀自己,引得众人都笑出了声。 柳氏笑得很温柔, “莲儿也到该说亲的年纪了,正好趁着这趟来,把人见一见吧,我相中了两个好的。” 一说这个,徐丰收立马提起了精神, “大嫂,是啥样的小子,你说说看。” “一个是城东粮铺家的小公子,叫梁盛,和莲儿差不多大,上头有两姐一哥,从小被宠大的,性子天真诚挚,要是嫁过去啊,莲儿一准享福,不缺吃喝; 还有就是相公的同僚了,宋巡检家的儿子宋哲宇,家中没兄弟,就四个姐姐,都嫁出去了,那小子跟虎子差不多,都是一身的腱子肉,人品也不错,以后估计得子承父业,吃官饭的!” 徐丰收一听,就知道大嫂是真用心给莲儿找的,不管是家里条件,还是孩子的人品,肯定都是没问题的。 “行,那来都来了,就见见吧。” 马淑芬拉着徐莲女上下打量,“明天先去买新衣裳去!这身也不错,就是有点小了。” 徐莲女扯了扯身上的碎花褂子,不就是见男人吗,那就见呗! 梁盛、宋哲宇? 那她可得好好挑一挑,选个俊俏滴! ……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莲女溜进杨盛欢屋里去了,她要去旁敲侧击一下, “盛欢姐,五殿下好英俊啊,是不是盛京的男人都长得很好看?” 想到五皇子,杨盛欢那一双美眸颤了颤, “也不是,也有丑的。” 徐莲女嘿嘿一笑,“那你觉得五殿下好看吗?” 杨盛欢嗔了徐莲女一眼,“好不好看的,那也不是我们这样身份的人该说嘴的,那可是皇子,我看你是真没话可说了!” 杨盛欢说着,就戳了一下徐莲女的额头。 徐莲女哎呦了一声, “咋了嘛?那大家都是人,虽然我们现在身份确实低,但以后保不准啊,人生就是起起伏伏,你们以前在盛京多荣耀,现在是罪奴没错,未来谁又能说得准?” 杨盛欢笑了, “我们杨家人都是罪奴了,能有什么未来?偏安一隅就行了,我现在就只图个温饱自足,其他的不去想。” “其实也可以幻想一下嘛,盛欢姐你这么好看,万一殿下看上了你,你就不是罪奴了呀。”徐莲女咕哝道。 杨盛欢摇摇头,嗔怪道:“你别胡说了你,殿下那样的人,什么绝色女子他没见过?” “可是他没见过像盛欢姐这样与众不同的美女啊,毕竟有哪个女人能预测到地震的发生?日久生情嘛,万一以后怀上五皇子的孩子,盛欢姐你就发达了,身份变得老尊贵了!到时候……哎呦!盛欢姐你掐我干什么?” 第127章 徐莲女相亲记 徐莲女捂着胳膊呼痛。 只见杨盛欢已经臊红了脸,羞恼地瞪着徐莲女, “我让你胡说,越说越过分!竟然连孩子都扯出来了!” 徐莲女做出求饶的样子, “错了错了,我就是瞎胡说的,盛欢姐你别跟我计较。” 可是她心里才不那么想,她说的可都是事实,而且,杨盛欢还不是做妾,是做正妻,五皇子妃呢! 徐莲女虽然觉得厉害,但是并不羡慕。 因为徽音姐光是嫁给霍县令家的庶子,就能碰上这么多事儿,家里还有五个小妾,那盛京那边的高门大院岂不是麻烦事儿更多? 小妾更是多到数不过来? 那得花多少钱养啊? 怪不得前世杨曹氏总说杨峥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吃了大亏了,原来但凡是富贵的男人都这么花心。 想到这,徐莲女又试探问道: “盛欢姐,你能接受你以后的丈夫纳妾吗?” “当然不能!” 杨盛欢说得毫不犹豫,“你怎么会这么问?” 徐莲女幽叹一声,这才说起堂姐徐徽音的事情,“像这种有点钱有点势的男人,应该都会纳妾的吧?” “那也不一定啊,总有男人专一的,我父亲就是,从前在盛京的时候有钱有势,不也只娶了我母亲一个吗?”杨盛欢的语气轻飘飘的。 徐莲女突然来了兴趣, “那杨峥他爹呢?有小妾吗?” “当然有了,三房贵妾,四房贱妾,还有一堆通房,都是伺候他的。”杨盛欢说。 闻言,徐莲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真的啊?那小妾呢,就没生孩子吗?为什么只有杨邃杨峥兄弟俩被流放过来了?” “小妾们都被发卖了,大房还有四个庶女,三个已经嫁人,没嫁人的那个死在路上了,还有杨邃的妻子也死了,两个庶子女也都四了,就剩下一个杨志佰。”杨盛欢说。 徐莲女震惊了,这些她是第一次听说,前世都不知道。 比起三个已经嫁人的庶女,那个没嫁人的显然倒霉了很多,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就不用被流放了。 “原来如此。” 这晚徐莲女辗转反侧,杨盛欢也没睡好,各有各的心思。 有了徐莲女给支的法子,徐丰年立刻着手去办了。 徐家人是乡下来的没错,可是徐丰收建设难民营的事情是得到五皇子夸赞的,王姨娘这时候看不起乡下人,这不是明摆着和五皇子对着干吗? 所以这事儿说小也小,说大也能大,就看霍县令怎么想了。 果不其然,王姨娘和凤姨娘都遭受了训斥,徐徽音去求情之后,霍县令才勉强免了责罚,还是罚王姨娘禁足三个月,还罚了月银。 徐徽音这一求情,丈夫霍迅甚至对她道了谢,态度也没以前那么冷淡了。 而且还有意外之喜,她得到了正统婆婆的另眼相待,频繁出入主屋,再加上徐家的事情,导致霍迅不敢小觑了她,在她房里连睡了好几晚。 而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五皇子对杨盛欢也颇为欣赏,这般见解奇特的女子,他闻所未闻,出去巡视还要叫着杨盛欢一道去。 而徐莲女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在相亲呢。 “你好。” “你好。” “我是徐莲女。” “我是梁盛。” “……” “……” “徐姑娘,你喜欢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梁盛为了缓解尴尬问道。 “我喜欢吃肉。” “……” “……” 梁盛挠了挠头,“那我带你去满香楼吃肘子?” “好啊。”徐莲女很爽快地答应了。 就这么,两个人去满香楼啃肘子去了。 徐莲女为了表现得淑女一些,还轻轻用筷子夹着吃,要是搁平时,她早就抱着啃了。 梁盛清了清嗓子, “听柳婶说,你是山里的,村长的女儿,山里民风淳朴,不知徐姑娘识字吗?” 徐莲女点头,大大方方地说; “识字啊,不止识字,我还会吟诗舞墨,懂得不少诗书呢。” 梁盛明显眼睛亮了亮, “徐姑娘居然识字?那太好了!不瞒姑娘,我喜欢和读过书的人说话,不然聊不来。” 徐莲女粲然一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你也吃啊。” 见徐莲女的明艳笑颜,梁盛的脸颊上爬上了绯红之色, “谢……谢谢。” “据我所知,极少有人家愿意让女子读书,更何况还是乡下,看来徐村长是真心疼惜徐姑娘你,不愧是能预判出地震、还建设难民营的人。”梁盛夸赞道。 徐莲女也不瞒他, “其实我是跟罪奴学的,有盛京流放到我们村里的罪奴,是极有文化的人,说是盛京的神童呢,八岁就考过了童生,都是他教我的。” 还能是谁,杨星移呗! 梁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看着徐莲女吃饭的爽利样子,梁盛腼腆地笑了笑,自己不知不觉也吃了很多。 回到家里,大伯娘和三婶兴冲冲地围过来, “莲儿,咋样啊?” 徐莲女摇摇头,“有点腼腆了,我喜欢活泼的。” “那你说说你们今天都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儿?” “哦……” 徐莲女如实说了,一个字都没漏。 听完之后,三婶马淑芬轻轻捶她一下,“人家那是看上你了,不好意思呢!” 大伯娘也认可, “就是就是,要是没看上,他肯定也大大咧咧的,就不会口吃了。” 徐莲女微微拧着眉,做出思考状, “可是,就是差点意思,他有点黑了,还有点矮,长得吧……也不俊俏。” 闻言,柳氏和三婶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了轮番劝呐, “找男人要看家世和人品,哪能只看长相啊。” “人家家里可是开粮铺的,有钱,还有粮!” 徐莲女:“……” “有钱算个什么优点,我也有钱啊!”她脱口道。 柳氏和马淑芬都不信, “你能有多少钱?” “你有啥钱?” 徐莲女一时被噎了回去,杨星移答应给她一百两黄金的,一百两,黄金! “反……反正谁以后娶了我,谁就发大财了!” (ˉ▽ ̄~)切~~ 马淑芬切了好长的音节,满脸的不相信,“你发啥财?” 徐莲女憋得双颊鼓鼓, “反正没眼缘!” 说完她不顾后面大伯娘和三婶的喊声,跑了。 虽然以前她跟杨星移嘴上信誓旦旦地说过,找对象不能专挑好看的,可是她还是更喜欢好看的, 人品是重要,可是长相也重要啊。 难道就没有人品又好,长得又俊,还对她专一的男人? 第128章 五殿下看上杨盛欢? “盛欢姐回来了吗?” 徐莲女跨进杨家住的地方。 杨星移正在捡晾晒的衣裳,“还没呢,你找我姐什么事情?” “五殿下天天哪那么多话要跟盛欢姐说?”徐莲女嘟囔了一句。 杨星移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那等盛欢姐回来了,我再来吧。”徐莲女作势要走。 “哎……你到底有什么事,难道我就不能听吗?” 杨星移挽留道。 才刚来就要走。 徐莲女转过身看向他,然后走过去拉了个凳子坐下, “那也行,我刚刚相亲去了,你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帮我分析分析……” 徐莲女还没说完,杨星移就噌地一下走了过来,脸色巨变道: “你说什么?你相亲去了!?” 徐莲女吓了一跳, “咋了?不……不行吗?” “你去相亲了?什么时候?和谁?你要嫁给他吗?” 杨星移面色急迫。 徐莲女愣了,“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杨星移的目光闪烁,神色不悦,“我……我就是太惊讶,所以你是来跟我姐说这个的?” 徐莲女嗯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本来就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虽然他人挺好的,但是我看他没什么眼缘。” 听到这话,杨星移暗暗松了口气, “没眼缘?你仔细说与我听听。” 徐莲女单手托着腮,颇为苦恼的样子, “论家里条件,他家是开县里粮铺的,但是我家也不差嘛,虽然说我们家是山里的,但是我阿爹是村长吧,我大伯又在县衙里当差吧,而且……” 而且她以后还会发大财。 但是这话她没说出口,“哎呀,反正虽然家里条件很想当,但是我对他没有喜欢的感觉!再挑吧,还有一个没见呢。” 徐莲女看了眼杨星移,起身就要走,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不跟你扯了,等盛欢姐回来了我再来。” “哎……别走……” 杨星移黯然神伤,欲言又止, 他想说,可是又不能说,他只是个罪奴而已,配不上她。 “怎么了?”徐莲女问。 杨星移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意十分苦涩, “我想说,如果你之前说的是真的该有多好。” 如果是真的,他就配得上她了。 “什么?” 徐莲女一时想不起来他指的是什么。 “打赌,我希望你能赢。”他又说。 徐莲女笑了,“那肯定,到时候你就把钱准备好吧,不准赖账哦!” 看着徐莲女远去的背影,杨星移心中酸涩,一只手攥得紧,又松开了, 她之前喜欢杨峥,应该也是不在乎罪奴的身份吧? 可即使她不在乎,他也不好主动提起的,贸然提起,以后说不定连见面都尴尬了。 “原来她来县城是来相亲的……” …… 他们在县城里住了一段日子,五皇子出门都要叫着杨盛欢作陪,原本五皇子在大岩县待不了多久的,如今也延期了。 徐莲女一看有戏,让他们俩自由发展去吧, 她也没闲着,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后来的那个宋哲宇她也没瞧上,太粗犷了,简直比她阿兄徐猛虎还要粗犷,那不行那不行。 杨星移原本还挺紧张,见她相一个黄一个,相一个黄一个,心中甚至有些窃喜。 刚开始刘氏和马淑芬还劝呢,嘴皮子都要说破,但是后来渐渐也就不说了, 柳氏颇为头疼, “我说侄女,你这眼光也忒高了点,县里像样家庭的少年,你都瞅一遍了。” 徐莲女掰着瓜果吃, “我也不是一个都没看上啊,那个叫钱行的还不错,可是他表妹来骂我嘛,还差点打我,还有那个叫李庆君的,什么家庭条件啊,都养上小妾了,算了算了,我过两年再嫁吧。” 马淑芬急了,一拍大腿说: “现在都挑不出一个来,过两年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个好男人让你挑? 再过两年年纪都大了,莲儿,你也别太挑剔了,我看前头第一个,那个叫梁盛的就不错啊。” 徐莲女摇摇头, “他人是不错,但是没眼缘就是没眼缘啊,而且他还没我长得高呢,不喜欢。” 这可把柳氏给为难坏了。 而徐莲女一点都不心急,这种事情看缘分,急是急不来的。 他们在县城里已经滞留一个月之久,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三叔和三婶一家也要回去,让徐莲女意外的是,徐茂昌他不喜欢徐芳草了, 他喜欢上一个酒楼家的女儿。 这倒是个好消息,也让三叔三婶夫妻俩松了一口气。 趁着一家子都在,两户人还订了亲,来年成亲。 而三叔也忙了起来,忙着在县城里看房子,人家酒楼家的宝贝闺女肯定不会去山沟里的熊岭村住,所以是一定要在县城买房子的。 徐茂昌的婚事一订,那徐茂才的也要计划上了, 所以三叔很是头疼,马淑芬虽然天天抱怨,但是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还有什么比娶媳妇更美的事儿? 这天,大家忙活着收拾行李,回熊岭村去。 徐莲您见杨盛欢没收拾东西,好奇地问: “盛欢姐,你不回去吗?” 杨盛欢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我……” 杨三叔深深看了一眼杨盛欢,说: “莲儿姑娘,盛欢先不回去了,要去桃花县,这是五殿下的旨意。” “五殿下说我想法多,有赈灾经验,所以带我们一起去。”杨盛欢补充道。 徐莲女意味深长地发出了一声: “哦~~” 什么赈灾经验,五殿下分明就是想带着杨盛欢一起呗! 原本杨盛欢还觉得没什么,但是徐莲女这个反应,倒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杨三叔很不放心, “盛欢,你要照顾好自己。能得五殿下的欣赏,或许,是我们杨家之幸。” 杨盛欢明白他的意思, “父亲,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她穿越而来,原本对情情爱爱没什么兴趣,对这封建社会的男人也没有兴趣。 她不喜欢什么荣华富贵,觉得在熊岭村简单的日子也挺好的。 所以,她拒了两回, 但是那个男人太强势、太霸道了,他是皇子,天潢贵胄,她无法反抗,只能跟着去。 第129章 你去盛京吗? 杨盛欢有现代成年人的灵魂,当然能猜出来五皇子对她有意思。 不管他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兴趣,还是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与众不同,亦或者是欣赏她的才能。 她都无所谓。 虽然她很喜欢现在安定的生活,但是她知道父亲和母亲更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当然是想回到盛京的,尤其是母亲,她的娘家在盛京呢。 怎么能不思念? 而且还有星移,星移曾经是盛京最年轻的秀才,备受瞩目,前程无量。 可是一朝流放,他成了罪奴,成了山沟子里的普通人。 父亲母亲不说,杨盛欢也知道他们的遗憾。 所以,杨盛欢决定利用五皇子,她,要重回盛京! 之所以婉拒,也只是攻心之术罢了,男人嘛,越难得到的东西,就越珍贵。 太容易得手,就不稀罕了,所以她要表现得不情愿一些。 杨盛欢看向徐莲女,目光柔和了一些,如果以后真有可能的话,她会给莲儿一个好前程,亦或者一笔钱,让她吃喝不愁地过一辈子。 …… 返程的路上,杨星移郁郁寡欢的,徐莲女觉得奇怪, “哎,你看我之前猜对了吧,五殿下明显对盛欢姐有意思,这不是好事吗,你干嘛不开心啊?” 杨星移凝望着远方, “可是我怕五殿下对我姐并不诚心,他们那样的人,身边什么女子没有?如果他只是把我姐当个儿玩意儿,当个消遣时间的女人,那我宁愿他不喜欢我姐。” 他顿了顿,脸上多了份愁绪。 “我姐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她一个女子单独在外,我担心她……” 听到杨星移的话,徐莲女沉默了,原来杨星移是担心他姐姐。 “你别担心了,五殿下既然来赈灾,那他就是个心怀百姓的好皇子,他肯定不会欺负盛欢姐的。” 杨星移看向她,“真的吗?” 徐莲女点头,“当然,而且盛欢姐那么有本事,还长得漂亮,五殿下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 她眨了眨眼,“说不准,我很快就要赌赢了呦!” 杨星移这才露出点笑意来,那双眸子里似乎有星辰闪烁, “那你呢?” “我什么?”徐莲女不解。 杨星移来了兴致, “你这些天相亲屡战屡败,听说全县城的男人你都看一遍了,也没有合适的。 如果我杨家真有复起那一天,你真只要钱吗?你完全可以让我姐在盛京给你找个好男人啊。” “我不去。” 徐莲女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杨星移眉头一皱,“为什么?” “我又不是盛京人,我去那干什么?盛京的人会瞧不起我的,肯定会欺负我,我还不如待在我们县里呢,离家人近。”徐莲女说。 杨星移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有我在,没人敢瞧不起你……” 这声音太轻太轻,很快被风吹散在风里, “什么?”徐莲女没听清。 “没什么。” 杨星移阖眸养神,不再说话了。 徐莲女被车晃得也有些困,一路上昏昏欲睡的,晃了一天,终于回到了熊岭村。 一回到村,就听到了有人吵架的声音。 居然是李桂香,她在和赵麦香争夺一只兔子。 赵麦香眼睛通红通红的, “这兔子是我先看到的,它撞死在我旁边的树上,我明明拿着走了一段路,你追上来非说是你的。” 李桂香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这兔子明明是我眼睁睁看着撞死的,你这小孩非得跟我抢是吧?松开!” 赵冬姐不遑多让, “凭什么我们松开,这是我们的兔子!那就让大伙评评理,等徐村长来了,让徐村长评评理!” “呸!” 李桂香双手掐腰,愤恨道: “他徐丰收算个什么东西!以前老娘嫁给他的时候,他就不是个男人,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如今的她已经大变模样,沧桑很多,老了很多, 现在的李桂香,已经对徐丰收彻底死了心,知道他不会再接受自己了,所以完全放飞自我,没少在外面祸害徐丰收的名声,但是没回都被人怼回去, 她甚至暗中跟踪徐丰收,盯着他的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 这么长的时间里,没少有给徐丰收献殷勤的,只要李桂香发现,就像疯了一样大闹。 徐丰收黑着脸走过去, “你要是不想留下,完全可以走!”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桂香猛地转身,心里委屈之余,更是伤心痛恨。 他的绝情彻底伤到他了,如果他没有这么绝情冷血,那她的日子怎么会这么难过? 怎么会不怕丢人,连一个兔子都要毫无形象地跟别人争? 因为她苦! “徐丰收,你还知道回来,你跑县城找女人去了你!” 李桂香红了眼,生气地说。 徐莲女走上前,笑着说: “这都让你看出来啦?你说得对,我们在县城里之所以待了那么久,就是因为我阿爹跟别人相亲呢!”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啥?我们徐村长相亲去了?” 徐丰收不满地瞪了眼徐莲女,“莲儿,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阿爹你就是相亲去了嘛,而且有一家开大酒楼的老板娘还看上我阿爹了呢!” 徐莲女紧跟着说。 众人瞬间议论纷纷,有很多人都不甘心, “徐村长,咋,咱难民营的女人你就没有相中的?怎么还跑外头县城里找女人啊?” 李桂香的眼中迸发出浓郁恨意,脱口道: “少胡扯!县城里的老板娘,能看上他!” “怎么不能!我阿爹现在可是见过五皇子的人,还被夸了呢!而且还给了奖赏,以后就去县城里办事了!你呢?你连县太爷都没见过吧?” 徐莲女吹起牛来绘声绘色的,说得跟真的一样, “别说是老板娘,瞧上我阿爹的人可多呢!一听说我阿爹没媳妇,咱们县令老爷还说要给我阿爹说亲呢!”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真的啊?” “肯定真,咱徐村长可是见过皇子的人,啥样的女人配不上啊!” 李桂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第130章 李桂香自杀 徐丰收扯了扯徐莲女的衣袖, “闺女,你瞎说啥呢,哪有什么老板娘?” 徐莲女冲他眨眨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只见那处身穿藏青色棉布衣衫的女子眼眶微红,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那可不是李桂香,现在的李桂香早就是泼妇了。 她叫白楚楚,沿河村来逃难的灾民,因为做了几年望门寡,就拖到了二十多还没嫁人,原本刚要说亲来着,就碰上了地震这事儿。 但是虽然她二十多没嫁人,比起徐丰收而言,还是年纪太小了。 徐丰收三十四,白楚楚才二十三,所以不管白楚楚如何表露爱意,徐丰收始终严词拒绝。 白楚楚也是个脸皮薄的,两次下来就不好意思再凑过来了,加上她也怕被人说闲话,说讨好村长家里, 所以她就只背后默默做一些事情。 徐莲女观察很长时间了,有很多女人都给阿爹献殷勤,那些女人赤裸裸地表达爱意,大胆又奔放, 但根本原本不是因为喜欢阿爹,而是因为喜欢他村长的身份,亦或者看上的是徐家的家财。 在难民营里,阿爹也算是个实打实的大款了。 只有白楚楚她不是。 白楚楚不是跟着其他幸存者一起来的,她是被阿爹亲自从倒塌的屋子底下扒出来的, 阿爹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对阿爹是真心的。 徐莲女曾经跟阿奶说起过白楚楚的事情,但是阿奶摇了摇头,说你爹是不会同意的,白家小妞的年纪太小了。 徐莲女不信邪,这世间真心难得,反正阿爹早晚是要再娶媳妇的,不如她亲自挑个满意的。 而且,前世她隐约对白楚楚有印象,白楚楚很温柔,对谁都很赤诚相待, 可是命不好,娶她的男人家暴,一脚踹向她十月怀胎的肚子,一尸两命。 她也是在帮她。 循着徐莲女的视线,徐丰收看到了白楚楚,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徐莲女是什么意思了, “你这不是瞎胡闹吗!还管起你爹的事来了,别捣乱。” “我就不!” 如果再不刺激一下,什么时候能成? 徐莲女可再也不要李桂香这样式的后娘了。 她稍稍提高了嗓音, “所以你们就别妄想了啊,尤其是你。” 徐莲女看向李桂香,皮笑肉不笑, “你为什么总想着捣乱我阿爹的姻缘?与其跟我阿爹闹腾,你还不如再找个男人,再嫁一家子去呢!” 李桂香气得不行,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徐丰收这个负心汉找新欢? 她就是死,也不能让别的贱女人靠近徐丰收一步! 更何况,徐丰收是难民营的村长,哪个男人敢娶她! 她就是这村里的笑话,大大的笑话! 赵麦香一看到徐猛虎回来,眼泪瞬间落下,“虎子哥……” 现在的徐猛虎和赵麦香已经定亲了,所以李桂香才看她不顺眼,非要欺负赵麦香。 一边是自己的未婚妻,一边是曾经相处了十几年的后娘,徐猛虎叹息一声,牵着赵麦香离开了,没有给李桂香说一句话。 徐丰收摇摇头,也走了。 人都走了,围观群众觉得没意思,也都散开,只有李桂香站在那,难堪,又痛苦。 她的浑身激烈颤抖,大喊道: “徐丰收!” 李桂香哽咽到泣不成声,“你真要成亲了?” 徐丰收没有说话,刚欲离开,李桂香就哭着跑过去, “我知道错了!!!” 她痛哭流涕,“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徐丰收,我好歹跟你有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你的惩罚好狠好狠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错了,我以前不该帮着娘家,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你是有真心的,对虎子,对莲儿,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能不疼吗?” “丰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娶别人,这些日子我过得生不如死,你都看在眼里,如果你真的娶别人,你让我怎么活?” “我活不下去了!” 什么面子里子,李桂香早就丢了个干干净净,曾经多体面的人,已经沦为村里人的笑柄,她没有一天不在煎熬。 她现在真的知道错了,她不该一心光想着帮扶娘家,当时徐丰收明明很生气了,她还逼她拿钱出来, 她后悔死了,当时为什么要和徐丰收赌这一口气,为什么不惜和他离,也得护着娘家人? 刚被他休,地震就来了,娘家人都死光,就剩下两个侄子侄女还指望着她。 她无处可去,听说熊岭村的村长建的难民营,她厚着脸皮来了,她在来的路上期盼着见到徐丰收, 期盼着徐丰收生气又心疼地问她: “桂香,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他只需要再哄哄她,只需要哄一句,她就会认错了。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徐丰收对她态度冷漠,甚至还想假装看不见她。 她怎么能不疯? 她撒泼,她耍赖,她不惜丢人现眼也要胡闹,为什么? 她不甘心啊…… 徐丰收是她的,宠爱她那么多年,对她关心备至,她怎么能接受这么一个好男人转头去疼爱别人呢? 在难民营的日子和以前比起来,太苦太苦了,她真的知道错了,也知道徐丰收对她好了。 李桂香死死抓住徐丰收的胳膊,哀求道: “相公,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看着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徐丰收的眸色复杂, “桂香……” 在李桂香期翼的目光中,徐丰收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的,认定的事不会改,那些事都过去了,再说也没意义了,你该朝前看。” 他掰开了李桂香的手,转身离开。 这时候,李慧慧和李天赐两个人跑来了, “三姑我饿,你不说给我们抢兔子去了吗,兔子呢?” “兔子呢兔子呢?你说话啊!” 李桂香呆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渐渐渗出绝望之色, 她一巴掌扇在李慧慧的脸上,咆哮道: “兔子在你爹娘那,你去死啊!死了就能吃兔子了!” 李慧慧捂着脸,恨恨地盯着李桂香, 看到李慧慧那样的眼神,李桂香苦笑连连,觉得自己活得就是个笑话。 “芳草,娘对不起你!徐丰收,你照顾好我闺女,不然我下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桂香凄厉地大喊一声,字字泣血,然后转身跑走。 在众人以为她又在发疯的时候,有人大喊一声: “李桂香跳河了!!!” 第131章 徐丰收,你只能娶白楚楚 李桂香被救上来之后,就像丢了魂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徐丰收回想起以前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感情多好,家里多好,这么一想,真是物是人非。 他还是去看她了,“你这又是何必?” 李桂香将头转过去,不想看见徐丰收,或许,是没脸见她。 “这半年来,我在这过得这么惨,没少被人笑话,你也一定在笑话我吧?” “没有,你别多想,就当是为了你的侄儿侄女,也要好好活着。”徐丰收说。 李桂香讽刺一笑, “为了他们?我为什么要为他们?要不是因为他们,芳草能跟我离心?要不是因为我弟弟,你能休了我?”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是我活该,经历这么些,才知道你的好,但是现在,你已经不在意我了,是我、自作自受……” 徐丰收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李桂香的眼尾有泪水无声划过,她哽咽道: “你知道吗?当时你把我捆了扔回我娘家,当时我就后悔了,可是我已经张不开这个嘴!” “我爹娘宁愿你休了我,也不舍得拿几两银子出来,就几两都不舍得,我这些年给他们多少钱啊……” 她泣不成声,逐渐嚎啕大哭。 门外,徐莲女和徐芳草静静地听着,徐芳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二姐,阿娘已经知道错了,她已经变回从前的阿娘了……” 徐芳草的声音微微颤抖。 徐莲女垂眸,淡声道: “可是,已经晚了,芳草你该明白,早就回不去了。” 死刑犯临死前的忏悔是忏悔吗? 不是。 李桂香只是在这半年来受了足够的苦,回想起以前在徐家的好日子,所以她才后悔了。 当时那个倔劲儿,宁愿和徐家断绝关系也要护着李家人的狠劲儿呢? 徐芳草咬着唇, “只要人活着就不晚,我阿娘肯定不会再管李慧慧和李天赐那两个累赘了。”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阿娘还是她的阿娘。 “所以呢,你要投奔你阿娘吗?”徐莲女反过来问她。 徐芳草的神色僵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投奔阿娘? 阿娘现在一无所有,她该如何投奔呢? 还是留在徐家好。 见徐芳草不说话,徐莲女扯了扯嘴角,也没有过多追问。 屋里,二人还在说话,李桂香哭着说自己的种种后悔,徐丰收则是一言不发,直到李桂香苦累了,他才说话: “当年你带着芳草来家里,说你婆家娘家都弃了你,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救世主一般,我很心疼,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护你一辈子,没想到,竟然弄成了这样……” 听到徐丰收这么说,李桂香头下的枕头几乎都被泪水浸透,哭得声音凄婉。 “你要娶新妻了是吧?那个老板娘怎么样?”她问。 徐丰收摇摇头, “你听莲儿胡说,她骗你们的。” 李桂香的嘴唇颤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声音沙哑的厉害, “你要是娶,就娶白楚楚吧,就她对你是真心,其他的女人,都是图你的财。” 徐丰收转头看向她,很是惊讶。 门外的徐莲女也非常惊讶,她没想到李桂香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以前只要哪个女人敢靠近阿爹,她都会像疯了一样咒骂对方的。 她竟然推荐白楚楚? 徐丰收揉了揉眉心, “你也胡说,那丫头才多大,我娶她干什么?”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这样坐下说说话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说的还是这样的话题。 李桂香苦涩开口: “难民营里的十几岁的大姑娘都有多的是想嫁给你的,白楚楚怎么了,二十多了,早就该是嫁人的年纪了,难道你还想娶个寡妇?” 自杀一场,又被救回来,很多事情李桂香都想明白了,她自知和徐丰收的缘分已断,与其看他娶别的不怀好意的女人,还不如她给他选个, 至少,能真心待他。 而且,她的女儿徐芳草还在徐家,之前憋着一口气想让徐丰收后悔,做出很多糊涂事,想不开还差点把自己憋死。 现在想开了,就算是为了芳草,她也该和徐家缓和关系,让徐丰收给芳草找个好男人嫁了。 她无非就是再煎熬几年,等芳草一嫁了人,她就有好日子过了。 徐丰收已经不再是她的依靠,她的女儿徐芳草才是! 至于李慧慧和李天赐,李桂香已经死心,不想管他们了。 那两个白眼狼,自己用血淋淋的双手把他们从废墟底下扒出来,不惜和自己闺女吵架也要带着他们,他们呢? 指着她吃指着她喝,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就像…… 就像李伟,她的弟弟一样, 芳草说得对,他们就是再喝她的血,她已经让娘家和弟弟喝了很多年的血了,不能再让这两个小畜生继续喝了。 李桂香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白楚楚吧,她孤苦无依的,你能娶她是她的福气,丰收,你信我,我天天看着,这里的女人就只有她对你是真心。除了白楚楚,你谁都不能娶,不然我还会闹。” 徐丰收面露难色,别过脸娶不说话。 李桂香艰难扯了下嘴角, “而且,你说你不能娶她的原因是因为她年纪小,从来没说过是因为不喜欢她,其实,你也相中她了对吧,就是觉得她年纪小,怕别人在背后说你闲话。” 徐丰收的面色怔住,表情有些不自然, “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徐丰收站起身来, “好歹夫妻一场,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吧,芳草出门子的时候,还需要你呢,别做傻事了。” 徐丰收离开之后,徐芳草才走了进来,还没说话就哭了, “阿娘……” 母女二人抱着痛哭。 李桂香心里愧疚的很,“阿娘对不起你,阿娘悔啊……” 徐芳草不敢相信, “阿娘,你还怨我吗?” 李桂香哭着摇头,“他们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是娘的女儿,娘只有疼你的份儿,再说了,你外姥他们对你也不好。” “那李慧慧和李天赐呢?”徐芳草又问。 李桂香的脸色一冷,“我不会再管他们了,娘以后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再糊涂了,等着我的芳草出门子。” 闻言,徐芳草再也绷不住,哭得厉害。 …… 徐莲女没有再听她们母女说什么,独自离开了。 前世今生发生了很多很多变化,前世她们母女俩在徐家待得久了,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辈子李桂香被休,徐芳草终于能意识到她只是个养女了,李桂香也能看清自己这些年在徐家过得多好了。 听到她们的悔恨之言,徐莲女竟然觉得很恍然。 终于意识到了吗? 徐莲女做出了一个决定,回到家里,她在饭桌上当众宣布一件事: “阿爹,你现在就给徐芳草说亲吧,把她嫁出去!” 第132章 村里藏了一窝土匪?! 家里人面面相觑, “这么突然?” 徐丰收陷入沉思,“你你们兄妹俩还没成婚,先办芳草的,是不是有点早了?” “早什么早,不早,芳草一嫁出去,就和咱家没有关系了,以后我那小后娘进了门,看见她多尴尬啊。” 徐莲女坚持道。 “你这孩子,哪来的小后娘,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她了?” 徐丰收的表情很不自然。 徐莲女嘿嘿笑了声,“谁啊阿爹,我没说是谁哦~” 徐丰收:“……” 他沉了脸,罕见动了怒, “以后崩提了,我不会娶白楚楚的,她年纪太小,我这个大岁数有儿有女的,耽搁她。” 徐莲女感到无奈,白楚楚虽然还是黄花大姑娘,可是守了那么多年的望门寡,拖到二十多岁,本来就很难找到小伙子了, 换句话说,白楚楚她是一定会找个二婚的男人的,比起其他老男人,阿爹明显是最好的选择。 难不成真要让人家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嫁给那个瘸腿老鳏夫? 阿爹这是觉得自己年纪大,配不上对方呢。 唉…… 徐莲女在心中叹气,她也没法子了。 徐老太放下筷子,劝道: “莲儿说得有道理,早嫁出去早拉倒,照她的想法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咱徐家也算对得起她了。” 马淑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那今天晚上把那妮子叫来问问吧,那,还要不要问一问二嫂……” 她突然停了声儿,以前喊习惯了, “要不要问问李桂香的意思?” 徐老太嗯了声,“过两天看看。”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呼救声,徐丰收出去看是怎么回事,徐莲女爱看热闹,也跟着出去了。 “徐村长,救命啊……”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扑倒在徐家门前,她满脸血迹,手腕处露出的皮肤满是伤痕。 徐莲女认得她,她是和白楚楚一块逃难来的朋友,叫宋萍。 徐莲女将她搀扶起来, “谁打的你?”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膀大腰宽的络腮胡男人走了过来,神色自然地笑着跟徐丰收打招呼, “村长好,这是我家娘们,有些不听话。” 他叫秦雄,和其他难民不一样,他们一伙七个男人全姓秦,秦家七兄弟是主动来投奔的。 秦雄看向宋萍,语气里暗带着威胁, “有事回家说,别耽搁村长一家吃饭,让人看笑话。” 宋萍瑟缩着不敢动。 秦雄沉了脸,“老子说话你没听见?” “是你把她打成这样的?你下手也太重了!”徐莲女冷声道。 秦雄笑了, “我打我自己的娘们儿,徐姑娘也要管?” 徐丰收看着宋萍凄惨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们夫妻间的事儿我是管不着,但是你把人打成这样,要是出了人命,这可就不是你们的家事了。” 此时,秦雄的那一伙兄弟们也来了,有几人脸色通红,看样子是喝了酒。 他们笑呵呵地跟徐丰收打招呼,实则站在秦雄的身后,轻浮的视线到处乱瞟。 秦雄不耐地眯了下眸子,旋即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喝了点酒儿,下手是有点重了,都怨这娘们儿不安分,竟然勾引我兄弟,都是男人,徐村长肯定能懂吧,这谁能受得了?” 宋萍看着他们一伙人,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往徐莲女的身后躲。 秦雄熟络地跟徐丰收套近乎儿, “这大晚上的,打扰村长也实在不好意思,这样吧,改天咱们哥几个请村长喝一杯?” 秦雄的那几个兄弟也跟着附和。 “过来。” 秦雄一个眼神过去,宋萍像是怕极了的样子,慢慢朝他走过去。 秦雄一把将宋萍抗在肩膀上, “自家的事儿,村长见笑了!” 徐丰收张了张口,确实是夫妻间的事情,他不好插手,能做的也就只是劝和两句。 徐莲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一伙男人将宋萍带走了,宋萍抬眼看向徐莲女, 那眼神呆滞又绝望。 徐莲女心中一震,久久都忘却不了,继续回到家里,她却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我出去一趟。” 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夜路静悄悄的,好在有月光照明。 徐莲女也是艺高人胆大,仗着有空间可以躲,竟爬上了秦雄家的屋顶。 掀开一片瓦,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宋萍赤身裸体地躺着,秦雄的一个兄弟在她身上,至于秦雄他们,就在一边的桌子上大吃大喝,谈笑风生,喝酒作乐! 徐莲女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秦雄这一伙人来了之后干活还算可以,不管是重建家园,还是狩猎,都有一把子力气。 在这半年来,他们七个人里有六个都娶了媳妇,个个都是正儿八经拜了天地嫁的。 宋萍都这样,那其他人…… 徐莲女不敢想象! “老大,我们在这熊岭村都呆了半年了,难道以后就这么一直呆下去,不回寨子里了?” 说话的人是秦老三。 秦雄猛灌了一口酒,“回去干什么?其他兄弟们都死了,寨子也塌了,不如留在这,有吃有喝的。” 秦老三脸上出现狠色, “就是受人管着,烦得很!徐丰收他算个什么东西,天天指挥老子干这干那。” 秦雄把玩着手上的匕首, “其实老子还挺佩服徐丰收那个人的,能建这么大的难民营,还能保证所有人都有饭吃,每个人都有活干,所有人都服他的管理,是个有能耐的。要不然,老子也不会为了混口饭吃,听他的安排了。” 他话音一转, “不过,确实烦得很,干活干活,他奶奶的天天都是活,老子以前干的都是杀人越货的买卖,什么时候干过这些粗活?” 秦老三眼珠子一转, “那要不,把徐丰收给……” 秦老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谄媚道: “老大你来当村长,管着这几千口子,那多得劲儿啊,这样村里的小娘们不都是咱的了?” 喝得急赤白脸的秦老五也嚷嚷着, “就是!干点啥事都束手束脚的,一群群长得俏的娘们儿只能看不能碰,就这几个都玩腻了。” 秦雄摩挲着下巴,眼里满是凶戾寒光, “不行!熊岭村的事儿镇上、县里都知道,这么做太冒险,你们不想活了是吧?” “再说徐丰收也不是好对付的,他们父子俩都是狩猎的好手,现在又来了个徐丰樵,我看他手上又茧,也是个动刀枪动惯的人,他们在这村里一呼百应,不能轻举妄动!” 秦雄又说。 秦老三不死心又劝: “没说明着来啊,明晃晃地杀人那肯定不行,咱可以玩阴的。” 说着,秦老三坏笑了声,面生奸色。 秦雄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第133章 谋杀秦家七兄弟 秦老三努努嘴,示意还在床上和宋萍翻云覆雨的秦老七,不怀好意道: “老七还没娶媳妇呢,村长家的那姑娘长得挺俊的,瞧那胸脯和腚,还有那小腰,啧啧啧,看得我心里直痒痒!” “老七要是娶了她,那就是村长家的女婿了,咱几个儿也跟着沾光,等徐家人都死绝,不就是老七这个女婿接班了吗?” 秦雄的眼睛一亮,心中已经有了打量。 床上的秦老七已经完事儿,胡乱套了个裤衩走到桌边,猛地灌下一碗茶水, “没那么容易!那个徐莲女傲得很,我也没少跟她献殷勤,她理都不理我,我看那徐丰收怪宠她的,谁要想娶她,非得她自己点头不可呢。” 秦老三嘿嘿笑了, “你还真别说,这村里朝她献殷勤的小伙可不少呢,还有个罪奴叫杨峥的,但是我看徐莲女挺烦她,不过,她和另一家姓杨的人关系不错,那家也有个妞……” 屋顶上,徐莲女震骇不已,真没想到,村里居然来了一伙土匪,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们愣是没发现! 一窝杀人越货的土匪在村里待了半年,光是想想就让人后怕。 看到宋萍正在麻木地收拾碗筷,徐莲女的心脏揪紧了,很难受。 她一直挺自豪阿爹创建了这崭新的熊岭村,熊岭村扩展了很多面积,吸纳了附近的幸存者,组成了几千人的大村。 而且,村里还被管理的井井有条,一个敢生事的都没有。 没想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而且,这窝土匪还打上了她的主意! 想娶她,再杀掉徐家全家?呵……好想法啊,可惜,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徐莲女对秦老七的印象挺深刻的,他今年二十,读过书,有点文化,是秦家七兄弟里唯一认字的, 秦老七在村里装得热情大方,对谁都笑脸相迎,人缘很好,也确实对她很殷勤, 但是徐莲女就是不喜欢她,因为她总觉得秦老七给人一种油滑的感觉,眼神带着奸相,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善良。 加上这村里对她献殷勤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多都是因为她是村长的女儿,才有目的地靠近,所以她很反感,谁也不想搭理。 看来,她的直觉很准,这七个人就是罪大恶极的穷凶极恶之徒! 连娶的媳妇都能分享,可见一点人性都没有。 徐莲女那双冷凝的目光中溢出杀意,手中凭空多了一把匕首,待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 屋内的七个人都烂醉如泥,鼾声如雷。 徐莲女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秦雄很警惕,猛地睁开眼睛, “谁!” 起身看去,门口空无一人, “哪吹来的一股邪风,把门都吹开了……” 秦雄皱着眉,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 空间里,徐莲女紧张地直冒汗,幸好她躲得快! 这个土匪头头的警惕性是真高! 徐莲女缓缓吐息平复紧张的心情,秦雄不是一般人,他警惕性高,肯定武艺也好,所以她必须要一击毙命! 徐莲女握紧了匕首,最好是能一刀锁喉! 再次现身房间,徐莲女疾步冲向他。 秦雄的耳朵动了动,下一秒迅速从枕头下掏出长刀反手砍去,却砍了个空! 他拧起眉头,神情凝重又茫然。 “嘶……明明听见有人……” 空间里,徐莲女看着被划破的衣角,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就差一点,那把锋利的长刀差点把她拦腰斩断!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手心沁出冷汗,徐莲女在衣服上擦拭掉,再次握紧了匕首,这次再从空间出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空间外,秦老三被秦雄弄出的动静吵醒,醉醺醺道: “老大,你干啥呢?” 秦雄出屋看了看,“我总感觉屋里进人了,但一看还没有,奇了怪。” 秦老三挠了挠腚, “老大,你喝酒喝出来幻觉了吧?我看你是又犯了在寨子里的老毛病,村里治安好得很,快睡吧,明天还得上地干农活呢,日他姨的徐丰收!老子早晚弄死他……” 秦雄摸了下有些涨痛的头, “可能吧,这酒太差,老子还从来没喝过这么差的酒,回头去镇上弄点好的……” 他把长刀放回枕头下,倒头又睡了。 徐莲女再次闪身出现,捂住秦雄的嘴,和用刀抹他脖子的动作同时进行! 刀子划破喉管和喉骨,发出异响,鲜血瞬间喷出。 秦雄不甘地瞪大眼睛,和满脸杀意的徐莲女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之色,还没来得及想徐莲女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来到他面前,就已经咽了气。 杀了秦雄这个最难对付的,剩下的相比较而言就容易一些,幸好他们喝了酒,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虽然也有被动静吵醒的,但是不等他反应,徐莲女的刀子就已经割破了他的喉管。 最后一个,是秦老七,伪善狡诈的‘老好人’。 “别杀我!” 原来,他早就听见动静,满屋子的血腥味把他熏醒了。 秦老七好不容易大着胆子,四顾屋内却又没有凶手的踪影,只有尸体,血淋淋的尸体,墙上、地面喷得全是血。 这种诡异的惊悚感把他吓破了胆,连刀都拿不稳。 “救命啊!” 秦老七吓尿了裤子,拔腿就往门口跑。 徐莲女一声不响地出现在他身后,用秦雄的长刀把他一刀捅了个对穿! 秦老七艰难回头,一双惊恐的双眼里满是震惊, “怎么……是你?” 徐莲女面无表情地将长刀深入,再深入, “是你姑奶奶我,怎么了?” 秦老七倒地,痛苦地挣扎了很久,还是咽了气。 满地都是鲜血。 徐莲女悄然离开,夜路很静很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正当她专心走路的时候,从暗处伸出一只手来把她拽进小巷! “唔!” 下一秒徐莲女就被一只手按住了嘴,“别喊!” 是杨星移! 看清是谁的那一刻,徐莲女默默又将手里的刀放回空间里, “你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躲这吓唬我呢?” 杨星移看着徐莲女浑身的血迹,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神情复杂道: “看看你浑身的血!从你去秦家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第134章 危机解除 徐莲女低头一看,果真身上有许多血迹, “不是我的血,怎么,你要多管闲事?” 杨星移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颤, “我知道不是你的血,不然你的脚步不会这么轻盈,我是要问你,你去干什么了?” 徐莲女抬眸看向杨星移,索性实话实说, “秦家七兄弟是一窝土匪,他们打算让秦老七娶了我,然后杀掉我全家,接管熊岭村,你说,我能不先下手为强吗?” 杨星移瞳孔剧震,压着声说: “那你也不该自己冒险!既然是土匪,那他们干得就是烧杀抢掠的买卖,你一个女孩,胆子也太大了!” 徐莲女挺淡定的,“放心吧,他们喝得烂醉如泥,全都被我杀了。” 杨星移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把他们全杀了?” “对啊,怎么了?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没人性,他们还……” 徐莲女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关于宋萍他们的事情。 她当时确实是被怒火冲了头脑,这是她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次杀人,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后怕。 但是,她怕她今晚不动手,就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反正杀了都杀了,干嘛,你还想举报我?”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举报你,我只是担心你!” 杨星移脱口而出。 徐莲女茫然地眨了眨眼, “哦。” “那你就装作没看见好了,赶紧回家吧。” 杨星移心下无奈,问: “今晚的事情,你打不打算跟你父亲说?” 徐莲女想了想。 见徐莲女这副神态,杨星移再次开口: “你得说,并且明天一早假装去喊他们出工,记住了,他们是发生矛盾自相残杀的,不是被外人所杀,这样才不会引起恐慌,知道了吗?” “嗯嗯,我知道了。” 徐莲女点头。 杨星移又从上到下地打量她好几眼,忍不住说: “你胆子也太大了,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准再胡来,必须和我商量。” 徐莲女觉得杀人这事是有些吓人了, “你是不知道,我也没办法,他们要害我全家。” 事情已经发生,杨星移也说不出别的来, “杀都杀了,也算你运气好,土匪确实也该死,你先回去吧,好好洗一洗,这身衣裳就别要了。” “嗯。” 徐莲女赶紧回家去了,虽然被杨星移发现,但是杨星移这个人她是信得过的。 徐莲女回家之后,杨星移没有马上回家,而是遮了面容悄悄潜入秦家,将场景弄出秦家七兄弟自相残杀的样子。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被里面的血腥场面吓到了,徐莲女她……也太猛了! 杀人跟杀鸡一样? 是他从前低估那小村姑了。 她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割这么多脖子,满屋子都是血,一定累坏她、也吓坏她了。 …… 徐莲女晚上回去之后,就跑去徐丰收的那屋,把她杀掉秦家七兄弟的事情告诉了徐丰收, 徐丰收吓得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浑身汗毛直立, 他一把抓住徐莲女的胳膊, “闺女,你说你杀谁了?” 徐莲女照实说:“秦家七兄弟。” 徐丰收的嘴唇子哆嗦的厉害,“全杀了?” “嗯,全杀了。” 徐丰收当即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阿爹!你咋了?”徐莲女吓坏了。 徐丰收回过神来,赶紧去看徐莲女的身上,“你伤到哪了没?快让爹看看。” 徐莲女已经洗了澡并且换了身衣裳, “没有,他们喝得烂醉如泥的,我一刀一个,可顺利了,跟杀小鸡仔似的。” “你胆子也太大了!” 徐丰收咬着后槽牙说,他心里一阵后怕, “你要是出了事,可怎么了得!” 徐莲女心想,真巧啊,杨星移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那一窝土匪该死,我杀了他们,是在替天行道。他们想娶了我,再杀咱全家,统管熊岭村,我当时火气一上来,就有些冲动了。” 徐丰收这会儿也平静下来了, “他们当初来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犯疑,但是见他们干活干得可以,也就没多想,没想到啊,竟然是土匪。” 徐丰收看向徐莲女, “闺女,剩下的事儿交给爹就行了,你杀的好,但是再有一次,一定要跟爹说,不能自己再冲动了,你要是出点事儿,爹该怎么活?” 徐莲女嗯了一声,“我知道了爹。” …… 第二天一早,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秦家七兄弟在家里设赌局,为了几两银子发生矛盾,七个人全部丧命! 村里人把秦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但是有徐猛虎在外头拦着,谁也不让进。 尸体盖了白布被抬出来,众人哗然,吓得直往后退,老人捂着小孩的眼睛不让看。 徐丰收一脸凝重, “几个人喝点酒就六亲不认,在赌桌上气红眼,对自家人动刀子,唉……大家都让一让,让秦家兄弟入土为安吧。” 村里人唏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恁说说,赌博这事儿能管不,就是要人命的事儿!” “这是赌多大的钱,能对自家兄弟动刀?天爷啊!” “喝点酒,脑子一晕,吵起来就动手,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是可怜六个小媳妇了,一下子全成了寡妇。” “就是!这小玲和小娟可都怀着孩子呢,以后可咋办啊!可怜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 而宋萍她们几个女人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宋萍抬头望天,眼角掉下一滴泪来。 一下子多了五个寡妇,村里肯定会对她们多加照顾,秦家七兄弟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积蓄,足够宋萍几个女人生活了。 人群后面,徐莲女和杨星移默契地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徐莲女不想再看热闹,转身离开了,杨星移也跟着离开。 宋萍往徐莲女离开的方向看去,良久之后,才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开口问道: “小玲,小娟,你们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吗?” …… 徐莲女回到家中,心情还没来得及平复下来,发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怎么是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徐莲女皱起了眉头。 是杨峥一家,除了杨峥,还要杨曹氏,以及杨邃父子俩,全都到齐了。 他们来干什么?